《师兄请与魔女拜天地》 第一章 茕茕仙女,东奔西顾 “瞧一瞧看一看咯,刚出炉的肉包子咯——”我蹲在墙角,旁边包子铺的老板又在叫卖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包子,塞进怀里捂捂热乎。 远处一位翩翩公子悠悠走来,白衣飘飘,英姿飒爽,似乎是专门寻着这肉香走近:“你这是什么肉做的?” “诶哟,这位公子,您可是寻着这肉香来的?这可是昨儿新猎到的绒山猪做的肉馅,野生绒山猪的肉质鲜嫩爽口有嚼劲,瘦的剁馅肥的熬油,这周围几个镇子,就属小的家里做的肉包子最为有名了,公子打听打听便知。” “哦,是吗?那这些肉包本公子都包了。” “好嘞公子,您真是爽快人,您吃着好,别忘了明儿再来!公子想吃什么馅儿的,告诉小的,小的专门为公子做些备着。”他接了那位公子递过来的银子,一边讨好地笑,一面瞅着空隙,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怀里冰冷的肉包,撇撇嘴,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准备上了。 不得不承认,他家的肉包子确实好吃,然而这店家着实不是什么实在人,每每有客户买了大量的包子,他都会向我使个眼色,让我这个小乞丐冲撞上去,撞掉别人几个包子,然后再让我捡起来,抱着偷偷跑到他家店铺后门,把包子擦干净,再当作新的拿出来卖,运气好的,碰到大土豪,自然不会为了几个包子为难我这个脏不拉几衣不蔽体的小乞丐,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吐一口痰骂声“晦气”就走了,我还能捡个便宜,捡了被他的唾液污了的包子吃;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运气不好时被揪住痛打一顿,等打得无力了,然后店家这才上来劝说两句,最后他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吐一口痰骂声“晦气”就走了,然后店家为了抚慰我,还会给我个掉地的肉包子。 总之,无论怎样,我都会得到一个肉包子,但是如果不去撞人,就没有我的肉包子,所以为了生存,我不得不站起身来,抖抖衣服上的灰尘,右脚微微往后迈半步,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然而在即将迈步的时候,我竟然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旋即调转方向躲进了百米外的小巷。 那包子铺的老板还没缓过劲来,不明白我这个与他长期合作的伙伴为什么突然掉头就跑,眼前就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脖子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住,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眼前的哪里还是那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地上有几块破碎的白布,而面前这黑乎乎的胖子,明显就是一个化作人形的妖怪! “妖怪啊!”街上的人闻风而逃,我本也想赶紧逃走,奈何刚刚跑进小巷的时候,怀里的肉包掉了出去,昨儿运气不好就得了这么一只包子,如今已是两天没有进食了,饿得眼前发黑手脚发软,看见被那妖怪丢在地上的一群胖乎乎的肉包子,着实挪不开步伐。 “这、这位大仙,求您放过小的吧!您想要什么只要小的能做到通通为您做到!” “是吗?”那妖怪的声音从原来的温婉如玉变得粘稠污秽,像是长期浸泡在泔水中腐烂的酱菜一样让人反胃。也亏得那店家长期和绒山猪打交道,竟然能够正面承受,还能保持微笑。 “是是是,大仙您相信我,小的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恭喜你,你说中了,这正是我所要的。” “什……” “你这恶商,日日屠我子孙,剁成肉酱,如今我也要将你剁成肉酱,做成肉馅,慰藉亡灵!” 原来这个妖怪竟然是为了子辈们来复仇的绒山猪精,吓得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这子子孙孙的血肉说不定现在我肚子里还有呢。 “啊——”我兀自担心着,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赶忙抬头去看,眼神还没望定,惨叫声便戛然而止,定睛一看,那包子铺老板的头却整个的被那绒山猪精用带满污渍的尖锐的牙齿咬下,吞入腹中。 血液从包子铺老板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喷得那绒山猪精满脸满身,他却欣喜异常,双手用力将包子铺老板的身体撕成碎片抛上天空然后张嘴吞下,然后双手一抹脸上的血液,放在嘴前舔舐。 这便是……妖怪!它们杀人不眨眼,嘴上嚷着为子孙报仇除恶,打着正义的旗号,它们的本性却是嗜血狂暴,宣誓着血液里的残忍,以杀人为乐,以施虐为性。 眼睁睁看着这几日收留我给我食物的包子铺老板就这样被那妖怪像是撕扯一只包子一样容易的迅速且残忍地杀死,我还是有一些不敢相信,那个老板在昨晚还对我吆五喝六施舍了我一只肉包子,那个老板在十六日之前还抓住了偷他包子的我痛骂毒打一顿,那个老板对于我就像是那只妖怪对于他,那么,那只妖怪对于我,又像是什么呢? 是人类对于蝼蚁,不屑一顾? 还是苍鹰对于毛虫,塞牙之乐? 似乎是我的恐惧吸引了那个妖怪,尽管它仍然沉迷于手上的血液,但那一瞬间,我绝对感受到了它冰冷的视线,不,是火热的。 感到危机的我全身一僵,然后赶紧掉头就跑,哪还顾得上那掉落在地的包子,不过,似乎这时再跑也无济于事了。 “小娘们,跑什么跑啊,你这细皮嫩肉的,万一摔倒了,把皮蹭破了,就不好吃了,嘻嘻嘻。”那妖怪下一瞬就出现在我面前,堵住了我的去路。 它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拎起,恶心恶臭的舌头从我的脸上舔过。 我咬紧牙齿,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是不怕,是无力反抗。 不是心甘情愿,但我要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女,包子铺的老板也不在了,以后要靠什么活下去,这个妖魔横行的世道,连普通人活下去都要拼命,我不比别人特殊,又凭什么活下去?不如今日就死在这妖怪嘴里,免得日后受苦,一了百了了吧! 第二章 倾天抚銮,孽缘初起 我感觉那妖怪的血盆大口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它嘴巴里散发的臭气砸在我脸部的汗毛上。不知道是时间过得特别缓慢,还是那妖怪特意将动作放慢来感受自己猎物面临死亡的乐趣。 这时候,我突然又很恨,恨自己的无能,临死前还要被这妖怪当成玩物。 若我能不死,定要去学习法术,除尽天下恶妖! 我突然爆发而出的生意,竟让我力气大涨,一脚蹬开了妖怪的脸,它似乎被我突然爆发吓到了,失手将我丢在了地上。然而等它反应过来,意识到我即使再反抗,也不过是一个身高才三尺多点的小女娃娃,顿时觉得竟被我消遣了,怒气横生,一手伸过想把我再次抓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一道红光闪过,那妖怪的手竟飞上了天空,徒留手臂在喷涌鲜血。 “天…天罚!”那妖怪惊得不轻,立马掉头就跑,却没跑出几步,就听到它凄厉的惨叫。 我眼睁睁看着它的狼狈,看到它的脚下出现法阵,看到它被熊熊烈火吞噬,化为灰烬。 “它已经死了,你不用怕。” 那时,一个劲装少年出现在我面前,仿佛救世主一般,他用冷漠但隐约含着一点关切的语气告诉我,不用怕。他手中长刀上缠绕的杀气尚未散去,似乎在宣泄自己的力量与勇气。 “天銮,快把你的天罚之力收起来,别吓着她。”一位老者走了过来,将我扶起,温和地问道:“徒儿无礼,孩子莫怕。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 “我……我叫、仙倾抚,我……我是孤儿,我没有家。”我自卑得不敢抬头,生怕被他们嫌弃。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来晚了一步,没能救得了那卖包子的老板,现在孩子你也无依无靠了,我们今日既然遇见,也绝不会丢下你不管。这样吧,我们再帮你找个好人家收留你,好么?”那老人家叹了一口气,很是为我惋惜,并且还善良的为我安排后路。 “老爷爷,谢谢您,我……我想和您学本领,我不想以后被妖怪吃掉。” “哦?”那老人家呆了一呆,随即笑开,“小娃娃你想要学本领?年纪小小,胆子却不小啊。” “哼,女孩子家,学什么打打杀杀,你可提得起一把刀?” “我……”我刚想狡辩,刚刚连那妖怪的脸都被我踢歪,难道还提不起一把刀吗?可是眼睛瞄去他提着的那把长刀,随意搭在地上都是压出了一道痕迹,就不敢开口了。 “天銮,你不是成天嚷嚷着别人都有小师妹就你没有吗?怎么,现在人家想当你还不乐意要了?” “师父,收徒这事,难道您还听我的不成?您看上了就收,我还能阻止吗?”那少年突然提起长刀,往自己的心口插去,我吓了一跳,赶紧跳过去拽住了他的刀,不顾自己的手顿时被那刀凌厉的刀气刺出了一条口子,鲜血直流。 “哥哥,你作什么?你别生气,我不拜师就是了!” “你快放开!”他一把甩开我,我都要急哭了,还想质问他的师父为什么不制止他,让他这样伤害自己,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胸膛,却见到一阵华光大放,刺得我睁不开眼,有什么符文一样的东西浮现,那刀像被吸了进去一样,消失不见,那少年也没有受一点伤,流一点血。 “哥哥,你……”华光收敛,我有点不知所措,望望他的胸口,又望了望身后的老爷爷。 “叫师兄。”他抓过我受伤的手,笨拙地画下了一个法阵,这个法阵奇形怪状有棱有角,完全不像刚刚那个放射耀眼华光的那个法阵圆润绚丽,他却是认认真真一笔一画的画下,终于凝成一道微光笼罩着我手上的伤口,一股暖意驱散着血肉里的疼痛,伤口也不再流血,却没有明显的长好。 他抿了抿唇,从自己衣袍上撕下一块,又从怀里掏出药瓶,在上面撒上药粉,仔细帮我包扎好。 “你的手被我焚龙刀气所伤,姑且只能这样先养着。日后别再这样莽撞,丢了师父的脸。” “是……师父?” “呵呵,天銮都让你叫他师兄了,自然是认可你了。孩子,你愿意认我为师吗?” “愿意,我愿意!”我立刻跪下,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乖乖叫道:“师父!” “欸,乖孩子,乖徒儿。我与天銮路过此处感受到了妖气故而寻来,现在镇上妖魔已除,虽有些仓促,但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倾抚,若你没有什么记挂的话,我们现在就动身可好?” “嗯!” 我掉头寻找我那嘴硬心软的师兄,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影,那妖怪的尸体也没了,正准备大声呼喊时,他从包子铺里踏步而出,正好瞧见他手臂往后一甩,一个白晃晃的东西被他甩了出去,掷地沉重有声,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包裹,看那纹样,像是包子铺老板用来打包包子的布。 “刚刚瞧见那里面还有个妇人,和她买了两屉包子,当作路上的干粮了。” 我眨了眨眼,不是都说修道士不食人间烟火,怎么他们也喜欢吃肉包子吗? 对了,我的肉包子! 我赶忙望过去,我的肉包子还好好的在地上躺着,喜得我啪唧啪唧跑过去,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像个宝贝似的藏在怀里。 “你……捡那脏东西做什么!快丢掉!” “可是……”可是我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好饿…… 可是……师兄原本就不喜欢我,万一再讨了他的嫌怎么办? 我恋恋不舍的掏出怀里的肉包子,在手上捏了又捏,又蹲下来将它轻轻放到地上,终于还是没忍住,背过身去大哭了起来,又不敢哭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掉,用手不停地擦。 “你伤心什么?师兄替你买了好多肉包子,保准能把你吃成一个胖姑娘。”他将那一袋子肉包塞到我的怀里,拉住我的手,亲自替我擦起了眼泪,“忘了自己手上有伤?笨丫头,伤口发炎怎么办?” “真是个小气鬼,你瞧你怀里的包子,又没人和你抢,你轻点抱不行吗?都被你压扁了还怎么吃?” “你现在可是我缉天銮的师妹,不要成天哭哭啼啼给师兄丢脸!” “焚龙刀气可是很厉害的,你不好好养着,以后留了一道疤,看你到哪哭去,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手。” “以后,师兄一定把你养成胖姑娘,天天给你买肉包子吃。” “小倾,乖,咱们不惦记这个冷包子了好吗?我们倾抚以后再也不会吃冷包子了。” …… 那天,师兄安慰了我好久。而我,也好像哭得越来越用力,像是一次把身体里的委屈全部哭了出去,和那一段委屈的过去说了再见。 第三章 束发成人,怒为红颜 师父与师兄风尘仆仆地交替赶赶了两天马车,我风尘仆仆地吃了两天的包子,终于在一处森林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附近了,我们在这里先休整一下,今晚突袭吧。” “师父,不需要偷袭,免得那些人以后因为这次偷袭嚼什么舌根。明日,我光明正大的去。”缉天銮皱了皱眉,又笑得骄傲,他的眼睛仿佛会发光,所有星辰都黯然失色,也许是我见过的人太少,但我觉得在这个世上,再没有谁能比得过这个宛如天人一般的少年。 “嗯,你说的对,你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偷袭。赶了两天的路,你也消耗了不少法力,先吃点东西吧。”师父笑了笑,对师兄的反应很是欣慰。 我听到这一句,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手中被我咬了一口的肉包子,现在还散发着热气,是师兄用法力帮我热的,估计一路上他疾行所用的【如风】法阵所吸取的法力,都没有帮我热包子用的法力多。 “师、师兄,这个,给你。”我思索一番,虽然这个包子被我咬了一口,但是除了这个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布袋子了,所以还是把手中的包子递了过去。 缉天銮看了那战战兢兢的小师妹一眼,又瞥了一眼瘪下去的布袋,眼中轻闪而过一丝笑意,推回了我伸出去的手:“我不爱吃包子,我去打猎,你陪着师父。” “是!”他的轻笑看得我心脏一停,是不是……师兄已经接受了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师妹了?我我赶忙一口将包子塞到嘴里,吧唧吧唧跑到了师父身边。 师兄猎了许多妖兽回来,生了火烤了与师父同吃,师父略微尝了一点就走开了,不知道去做什么。师兄见我在旁边流口水,过来拉了我坐在他原先的位子上:“吃吧,很多的。” “嗯。”我点点头,拿过一根穿着肉的树枝,手便自己动了起来,只觉得是本能,变换着高度与角度,在火上继续烤了一会,吹了吹余热,递给了他:“师兄,你吃这个吧。” 缉天銮愣了一下,依言拿了过来,没有什么犹豫就咬了下去,结果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脸上不自觉的笑了开来,摸了摸我的头发算是夸奖。 那时我还是个会害羞的小女孩,心里开心的不得了,脸上却摆着不让人看出来,拙劣地找了一个严肃的话题:“师兄,师父去哪了?” “明天,是我十五岁的成人日,师父带我来屠龙,等我屠龙成功,就证明我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了。” “屠、屠龙?”我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这是一件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却怎么都无法理解自己这本能的想法从哪里冒出来的,正儿八经仰天凝望了一会,结果抬头过猛扭到了脖子,于是我思考的问题就从为什么不能屠龙变成了怎么才能把脖子放回来不让师兄看出来我看个月亮也能扭着脖子。 “月亮这么好看吗?” “没、没你好看……” “小笨蛋,是没你好看。”他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尴尬的笑了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倾,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 “小倾,你知道天罚吗?”他又换了个话题,我很想告诉他话题换得太快实在不是一个聊天的好状态。 我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动作,看着他。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传说,天罚名字的由来,是犯了错的神使,遭到惩罚,被贬下凡,但是,神又太善良,他不舍得亿万年陪伴自己的神使在凡间受到伤害,便将他们作为神使时的武器封印进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能有力量保护自己,这个武器就被称为天罚之力,而拥有天罚之力的人被称为天罚。” 我睁大了双眼,听他讲着。 “我是天罚,可我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我只是觉得,若是真的……小倾?”身上突然一重,那个一直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竟然还保持着仰头看自己的姿势睡着了,和一只小猫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抚摸她柔顺的长发。 对了,一开始她问了自己一个什么问题来着? 一夜过去的很快,东边刚透出一丝红光,缉天銮就睁开了眼睛。 “师父。”少年眉眼凌厉,口中呼出的气息也充斥着杀气。 “准备好了吗?” “是。”事实上,要不是为了等那些见证者,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去把倾抚叫起来,你们一起去吧,亲眼见证屠龙,对她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缉天銮愣了一下,没想到师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了眼从马车车帘中露出来的睡颜,突然改了口:“师父,现在有点早,我怕那火龙还没睡醒,他们会挑刺说我偷袭,我看还是日到中午再去吧。”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那好吧,你再准备一下吧。” “是,师父。” 然而,我并没能安稳睡到中午,辰时过了一半,一群人便找到了师父,催促师兄进行考核。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师兄轻轻抱着我去了龙穴,虽然已经很小心了,我还是在路上被颠簸醒了。那时师兄看向那些考核人的眼神,就像是那天他救下我时看那绒山猪妖怪的眼神。 “小倾,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他找了个相对安全并且能远远望到龙窟的洞穴让我躲着,还不忘拽了一些树枝挡在洞口。 “知道了。”我乖乖点头。 “乖,师兄很快回来。”说完,他转身,边走边从胸口拔出了他的长刀,霎那间杀气外放,凝成结晶,向四面八方射去,丝毫没有顾忌当时还在他身边的那些考核人。而那些考核人手忙脚乱地躲避,嘴里边放着狠话边迅速散开:“缉天銮,你别太嚣张,即使你是国师的弟子,你现在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儿,竟然敢亵渎天罚协会的公职者!” “我那子佛国,还不惧小小一个天罚协会,若不是师父替你们说话,现在你们早就成了我祭刀亡魂!” “你……!黄口小儿,若你此次屠龙失败,你与你的师父将会沦为整个仙麟稽的笑柄!” “呵。”缉天銮不再搭理他,只是冷笑一声。 区区几个丁级天罚之力的公职者,也敢对他这个拥有屠龙级天罚之力的上级天罚大吼小叫? 眼神放远到千米之外的巨大龙窟,那火龙身上的热气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仿佛皮肤都要燃烧,难怪这方圆千里渺无鸟兽,不知道靠近之后会有什么感觉。 第四章 火龙难破,自负少年 我看着师兄的背影渐行渐远,心脏都揪在了一块。我虽然是个平民,但是也听说过龙是多么可怕。 世上妖兽众多,我叫不出那许多名字,除了三天前的绒山猪妖怪,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别的妖怪。但是我在做乞丐的时候,听到路人们谈论过,在仙麟稽大陆上,最弱的妖怪是爬虫精化的,然后便是绒山猪怪之类的走兽化的妖怪,最后,最最后,大陆上最厉害的妖怪,便是龙。传说以前有神化的龙,是整个仙麟稽大陆子民朝拜的对象,但是后来不知怎的龙被妖化,变成了妖怪,妖龙泯灭了神性,身型也是有所变化,变成了如今有龙之神态却状似蜥蜴的模样,它们屠虐百姓,用自己庞大的妖力毁坏城镇,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于是天罚协会组成,联合天下天罚之力,从妖龙獠牙下保护人类。 虽然那绒山猪怪被师兄轻易杀死,但是他今天要对付的,是一头龙!即使师兄很厉害,他也不过是束发的年龄,比我只大五岁,而妖龙却是连那些很厉害的天罚们都惧怕的妖怪,师兄可会受伤吗? 已经接近龙窟三千尺了,热气熏着脸部,空气接近扭曲,再往前进危险度便会骤升。 “大伙四面散开,记得走远点能看到战场就行了,给我们的缉大天罚留出位置,免得他的法术太厉害伤了我们,你说是吧,缉大天罚?” “嗯,你们还是躲远点好,否则交战起来,我可能顾不上保护你们。”缉天銮嗤笑一声,右手挥剑直指龙穴:“火龙,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吼——”一声巨吼伴随着天崩地裂之势,一个火球突然从龙穴射出,到原先缉天銮站立的地方炸裂开来,看那声势,想必已经蓄势好久,只等缉天銮开战了! 火球散去,缉天銮竟然还站在原地并且毫发无损,而火龙已经升空而起,拍打着巨大的龙翼,在空中俯视着他。 大战一触即发。 那火龙目眦嘴咧,又是一个火球喷射而出,而身体翻转间,一个个法阵自动浮现,这便是龙的强大之处,心念一动便是法术,而缉天銮却在一边手忙脚乱地画着法阵应对,虽然他的手法也快得眼睛根本跟不上,但是也因为如此,画出来的法阵也没有那么圆润完美,所以随着战斗的激烈,缉天銮便越来越吃力了。 我在远处虽然看不见师兄的战斗到底如何,但是能看见一袭粉月长袍的师兄一直退避,而那火龙攻势越来越强,繁复的火红色法阵几乎铺遍了整片天空,师兄几乎快没有退路了。 而周围那些检查人员躲得远远的,只怕那红龙的攻击降临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自己毫无能力,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到,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向着战场跑去。 万一,万一师兄出了什么事,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不要,我不要再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他还是小看了即使是天罚也惧怕的龙,没想到应付起来如此棘手。即使【焚龙】是屠龙的甲级天罚之力,也只是勉强能破开龙的表面防御,而砍在龙施加的那一层层法术防御上,力道被卸开了一半多,等砍到龙鳞上,便只能划出一道浅痕了。 而他引以为傲的法术,施展速度远远不及那火龙,而他的法力也被越耗越少,吃力感逐渐侵袭他的身体。 突然,心中一阵波动,带动着眼睛向身后看去,他布置的结界一阵光华流转,小倾这个不听话的姑娘,怎么跑出来了! 战斗情形瞬息万变,缉天銮只是分神了这么一瞬,火龙便已经欺身上前,六个法阵完全的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形成了一个密封的牢笼将他困住,阻拦了所有退路。 不破,即死。 “呵呵,看来这个狂妄的小子已经要不行了。”监察者之间有互相联系的法器。 “怎么办,我们需要施以援手吗?毕竟国师为了避嫌,远离战圈,若我们不救,他非死即残。” “哼,即使是我们联手去救,估计也要受伤,那小子不是轻狂得很嘛,让他自生自灭,我们只顾做好自己的工作,等判断他失去了战斗力,我们就可以离开回去交差了。”那为首一人道。 “是。” 缉天銮被困在法阵里出不来,那火龙也只是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玩物,突然,它抬起头来,望向南边,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影子,正在接近。 “吼——”似乎是厌烦这接二连三的打扰,火龙怒吼一声,双翼一掀,身形就出现在三十丈之外。 小倾! 缉天銮心脏一顿,几乎忘了呼吸。心念一动,收回了布置在山洞周围结界所用的法力,顿时法力大增。为了保护好仙倾抚,缉天銮甚至使用了自己一半的法力在结界上。 缉天銮将【焚龙】插回天穴,两手共同画起了繁复的法阵。 周围的监察者看得一惊,心中有些不齿,却又有些怀疑,难道这缉天銮已经被吓傻了?双手同时画阵,可是画阵时的禁忌,因为双手同时画阵不能保证阵法的严谨,很可能造成法阵的【双错】,意思是正常法阵有一处不闭口,而两只手画阵就会造成两处不闭口,而且双手使用法力不均,可能这样画出来的法阵不能符合本质法阵的要求,而画出带有差错且功能未知的法阵,这样达不到原先目的是小,万一画出带有魔性的法阵反噬自己,那么连自保都是来不及! 这么想着,一回神,那边缉天銮竟然已经将法阵完成了! “【爆·极乐】!”少年急匆匆吐出咒语,手印一收,刚画出的法阵光芒一放就敛,而以他为中心,突然一阵红光大放,那红光中,仿佛有一条金色神龙在游走,那神龙驾驭着一颗明珠,那明珠到了哪里,那妖龙所留下的法阵就像是纸片遇到烈火一样被分解为灰烬。 “不好,快退,他竟然用双手画出了甲铜级破封法阵【爆·极乐】,这法术后劲极大,我们快退!”那为首的监察者吓得大喊一声,四人皆是逃命般散开。 呼吸之间,周围林木尽被焚毁,三十丈之内,连山石都是化成了灰烬。 而少年身如流星,目若焚珠,直直朝着火龙的方向飞去。 妖龙,你若敢伤她一丝一毫,我缉天銮定要剥光你的龙鳞,抽了你的龙筋,用【焚龙】将你剁成肉酱! 第五章 倾抚叛变无情焚龙 师兄被困住了! 我眼睁睁看着师兄原本急退的身形顿了一下,旋即那狡猾的火龙便抓住了机会施展法术困住了师兄,而师兄即使是用他的天罚之力狠狠劈砍,也破不了那法阵牢笼分毫。 那些该死的监察者,竟然只是躲在一边看!而我……而我……我什么法术都不会,我也救不了师兄……对了,师父!师父能救师兄!我要去找师父,师父说会在昨晚休息的地方等师兄凯旋的! 不行,师父说他绝对不会出手的,否则师兄的考核就没有用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不管那么多了,先去师兄那里!师兄,即使小倾救不了你,小倾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奔跑的步伐不停,呼吸声越来越剧烈,像是渐渐煮开沸腾的水。 突然,一声暴怒的龙吼刺穿了空气,袭入了我的大脑,顿时眼前一片漆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脚下依然不停息的步伐是为了什么。 “小倾!” 师兄,是师兄的声音! 我在眩晕中被叫醒,目光刚一恢复,就看见那巨大的火龙正在向我冲来,它实在太大了,我从来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大的生物,它几乎遮住了这片天空,我的眼睛几乎装不下它。 在这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比三天前的那时刻还要害怕。那时,死亡第一次那么接近我,我还来不及感到恐惧,我甚至还不理解死亡是什么,死亡会失去什么;可是现在,我有了师父师兄,有了可以回去的家,有了吃不完的肉包子,我就像是有了一切,但是只有短短三天,难道便要再次永远失去了吗? 我不要,我不想死! 师兄,救我……救救小倾…… “吼——” “妖龙!你若敢伤她一丝一毫,我缉天銮定要剥光你的龙鳞,抽了你的龙筋,用【焚龙】将你剁成肉酱!” 师兄,是师兄!他逃出来了,逃出那个法阵了,太好了,太好了! 即使火龙遮住了大片的天空,遮住了我的眼睛,也遮不住师兄放出的光华。 隐约可见,【如风】散射的银光。 然而,人类再厉害,在巨龙面前仍然是蝼蚁吗?那火龙甚至没有回头看师兄一眼,径直朝我飞了过来,似乎我是它的仇敌,它看向我的眼神告诉我它要与我不死不休。 “给我停下——”缉天銮不知是用了什么法阵,速度竟然超越了拥有巨翼的火龙,双手拽住了它的尾巴,竟然腾空施力,双脚踩在空气上就像是踩在大地上一般稳当,借助空气之力,竟然硬生生拽停了巨龙前进的身形! “人力堪比龙力!还竟然能够借助无形无影的自然之力!此子犹如天助,我竟然看走了眼!”监察者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为首之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离她——远一点!”缉天銮一边怒吼,一边再次发力,这次竟然将那巨龙一个后摔,肚皮朝天将它砸到了地上! 本就是在空中,巨龙身体又重有万均,缉天銮力道也大,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残碎的龙鳞混合着血液四处飞溅,那巨龙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翻过身去,想必是伤得不轻。 缉天銮一个转身,向它冲去,双手不停,左手画着法阵,右手竟然在天穴只开了一半就迫不及待伸了进去抽出了【焚龙】,挥刀指天,刀身席卷着一条火龙,是刚刚左手画的法阵引发的法术——【屠·焚天】! 缉天銮彻底被火龙激怒,这一招纯粹的攻击型甲铜级法术,就没有想给那火龙留活路! “嘭——” “唧——”受到重击的火龙,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唧唧的惨叫声从喉咙口勉强吐出,此时的它,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哪还顾得上作为龙的尊严。 “妖龙,受死!” “师兄,不要!”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火龙被师兄重击在地之后,身体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冲下了山坡,在师兄聚气准备最后一击之时,来到了火龙的身旁,伸开双臂,挡在了师兄的面前。 “小倾?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护着它?难道、难道这妖龙刚刚对你下了什么咒语!”缉天銮的语气突然紧张起来,仙倾抚现在还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丝毫没有法术的抗力,若是真的被强行施展契约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小倾的生命也会和这头龙联系在一起…… “不是的,没有,师兄,它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只是……只是它已经隐居山林多年未曾做过什么恶事,若是无缘无故杀死它那它实在是太可怜了……” “让开。”缉天銮悄悄松了口气。 “师……” “让开,小倾。”他语气严厉,没有丝毫的退让。 “我……对不起,师兄,我不让,我不能让你伤害它!”我被师兄的语气吓到,再也不敢像刚才一样和他对视,掉头就跑,到龙首旁停下,抱着它的头,安抚它:“不怕不怕,我知道你没有做过坏事,我会保护你的。” 我只顾着保护它,却丝毫没有在意师兄脚下蔓延开的裂缝,与师兄被灼得通红的双手。 甲铜级法术,岂是那么容易收放自如的?已经凝成的法术若不宣泄而是一直维持,那么即使有【焚龙】的保护,缉天銮也会被它吸干!况且,之前他与火龙战斗,已经损耗了不少法力,之前又用了甲铜级法术【爆·极乐】破封,现在看似气势磅礴,其实已是外强中干了。 “小倾!”缉天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了出来,他为了维持法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会想到,十岁的孩子,乖巧的师妹,会突然挡在自己的刀前? 为了她担惊受怕,为了她透支自己的法力施展了【屠·焚天】,而竟然是她挡在了自己的刀前! 可是,一切反思都太迟了,缉天銮再也没有了力气,双手撑不住【焚龙】,在【焚龙】直直劈下之时,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一声嘶吼冲破了喉咙,似乎想要挽回什么,又似乎是什么也拯救不了的无力感。 “吼——”那火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可能也是临死前的挣扎,竟然翻身而起,将我挡在背后,向着师兄的法术冲了过去! 爆炸声几乎震聋了我的耳朵,耳鸣掩盖了整个世界,眼睛也被烟尘迷了,巨大的灰尘呛得我喘不了气,现在的这种情况我知道我基本上是踩在死亡的边缘上,却没有掉落那万丈深渊。 因为,没有痛感。 甚至,除了烟尘打在身上的感觉,没有任何其他的触觉了。 所有人都被孤立在烟尘中,看不见听不了。这种未知的孤单,让人感到害怕。 第六章 弄拙成巧,火龙为仆 过了不知道多久,烟尘终于徐徐散去。那四名监察者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底下的情况,在接下来的某一瞬间,底下的战局便能清明了。 那火龙究竟有没有死在缉天銮的刀下?缉天銮那个疼爱的小师妹又怎么样了? “哧——”一声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空气的巨流,终于吹散了那最后一片久久不散的烟尘,露出来的,是火龙棕红色的巨大犄角。 “是龙!龙没死!”监察者大惊失色,如此高级的攻击法术竟然还没能杀死已经身受重伤的它,龙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 那缉天銮与仙倾抚呢? “小倾!小倾,你醒一醒小倾,你看师兄一眼好不好,是师兄不好,师兄不该带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醒过来师兄就带你回家好不好,师兄答应你要天天请你吃肉包子的,师兄一定会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小倾,小倾!”缉天銮的呼唤声突然传了出来,烟尘散开他看见了倒地不醒的仙倾抚,身上似乎没有受伤的痕迹,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却突然发现怀中的女孩已经没有了呼吸,一瞬间心脏似乎都要停止,哪怕面对着火龙他都没有如此害怕。 他叫得哽咽,声音又有些闷,想必是将头埋在仙倾抚的肩上来抑制自己的泪水。 “哧——”那火龙突然低下头来,靠近了他们俩。 “火龙!”缉天銮看见它,就像是看见了罪魁祸首,眼睛里面冒着火,握着【焚龙】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牙齿左右磨搓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人都弓着,似乎只要那火龙再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他的攻击便会立马降临在它的身上。 突然,龙口大张,浆红色的液体涌了出来,缉天銮吓了一跳,刚刚的备战姿势来不及调整,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仙倾抚前面。 然后,在那浆红色的龙血之中,一丝金光闪过,缉天銮眼中闪过一丝光泽,伸手抓住血流中带有金丝的血块,将它塞进仙倾抚的嘴巴。 那是龙的生命精华,即使是一小块也含有庞大的生命能量! 那火龙进而伏下身来,六人合抱的巨大龙首就那样乖巧地靠在仙倾抚的身旁,似乎在守护着她。 “你竟也知道报恩。”缉天銮嘲讽一笑,很快这一丝笑意被忧思打败,满脸的紧张与挫败,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仙倾抚,期望她能有一点反应。 “咳、咳咳……” “小倾!”缉天銮面上一喜,赶紧把我扶起来一点,帮我顺着背,“小倾,你感觉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师兄怎么了,竟然这么开心吗?我从未见他笑过,他总是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凶巴巴的,很难接触…… “师…兄……别、别杀它,好不好?”趁他开心,我赶紧抓着他的手央求道,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胆怯,因此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你放心,那火龙还好好的,刚刚是它救了你。”不知怎的,他又突然紧张起来,敛起了笑容,认真地帮我顺着背,似乎是为了让我安心,还特意指了指我背后的火龙。 “真的吗?”我惊喜地掉头,却发现自己竟然倚在龙背上,吓得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师兄也是一阵剧烈的抚背,那火龙也发出了一阵委屈的呜呜声,但是那吹出来的气差点没把我吹回到我藏身的山洞里。 那火龙的呜呜声似乎是想表达什么,缉天銮临空画了个法阵,然后将手穿过法阵贴在它的额上,闭眼倾听。 “小倾,它说,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它愿意成为你的契约妖仆。” 睁开双眼,缉天銮开心地说道。小倾现在不会法术,如果有了大陆上最强大的妖兽保护,那么以后一定会安全得多。 经过天罚协会的统计,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九十九头龙,而且这个数量似乎是神刻意维持的平衡,若是被狩猎一头,不久就会有一头新生;若是新生一头,过不了多久必会有一头被狩猎或者自然死亡。而这头他特意挑选的火龙,在妖龙榜上排名十六,算是十分靠前,不辜负他的能力,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阻止了他这次屠龙,但是若是能让小倾将它收为妖仆,那么倒是赚得大了,毕竟妖力如此强大的妖龙,想让它屈服,实在是太难了。 “我……我不要……” “为什么?”缉天銮皱了眉头。 我没有回答他,转身抱着那巨大的龙首,伏在它的耳边问道:“火龙,你愿意给我师兄做妖仆吗?我师兄很强的,像绒山猪那样的妖怪他一刀一个,你以后跟着他他会保护你的,我什么也不会,你跟着我没前途哦。”我诱惑着它。 “吼——”火龙轻吼一声,似乎是妥协。 “咯咯咯,师兄,它答应啦答应啦!师兄你快去,以后它就是你的妖仆啦!”我拉过师兄,让他与火龙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咳,我不强迫你,火龙,你可真的愿意?我既答应了小倾不会杀你,自然不会食言。你若有丝毫不愿,现在就可以离去,我缉天銮也会离开,并保证不再来打扰。” “呵呵,缉天銮,你今日若是放他走,那么你此次屠龙可就算是失败了,你可要考虑清楚,别让国师失望啊!”不知何时,那四个监察者来到了他们周围的树顶上,远远地躲着,明明害怕得要死,还要装腔作势地喊话。 缉天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上和刚刚一样的法阵已经完成,右手穿过法阵贴在火龙的额头上,闭眼倾听。 “请接受我的效忠,贱仆火龙煊方——” 契约骤然浮现在空中,缉天銮与火龙煊方额上同时浮现出火红色的契约印记,代表契约已成,煊方已经成为了缉天銮的契约妖仆。 缉天銮与火龙煊方同时睁大了双眼,两人互望的眼神透露出惺惺相惜的味道,刚才战后残余的仇恨已经完全清除了。 方才只顾着战斗,却没有发现,一人一龙的法术戕合在一起,不分你我,竟是难得的【合天律】! 【合天律】,是指两者法力波动完全契合,却又有着一丝微妙的差别,而正是这微妙的差别,能最大幅度的增大法力波动,可以直接将施展的法术提高一个等级! “煊方,欢迎你。”缉天銮抱住煊方的犄角,煊方也是咧嘴表示回应。 我见到师兄这么开心,竟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有没有说过,师兄虽然刚毅冷血,却美得如同画中的仙人,墨色长发不羁地束着,发尾随风飘散,沾上了血液也是别有一番风韵。只是师兄不常笑,如今笑开,世上绝无任何人敢与之媲美。 当时年少,周身散发蓬勃的朝气,与天下独尊的傲气,可惜岁月无情,白驹带走了当年。 第七章 神珠传送,金瓦梨砖 他,他竟然收服了火龙? 十五岁的【降龙者】! 监察者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一次的见证,他们见证了什么? 是一个自负少年的屠龙失败? 还是一位束发少年的降龙奇迹? “喂,天罚协会的走狗们,这热闹你们可看够了?若是看够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吧?”缉天銮实在是不耐烦一直被这几个人盯着,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太让人不舒服。 “是,是,缉大人,我们现在就离开。”那几人一改原先的嚣张跋扈,竟然如此低声下气,谦逊有礼。 因为他们知道,过了今夜,恐怕缉天銮的大名,会响彻整个仙麟稽大陆。【降龙者】,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屠龙者】仅仅是会获得称号,成为【称号天罚】,而历代【降龙者】,都是位列【十大天使天罚】的强者,是大陆的荣耀,是百姓的英雄! 监察者们对着缉天銮行了一礼,那为首之人便拿出了传送珠,画下法阵,将四人一同传送回天罚协会的总部。 “师兄,他们怎么消失了?”上一秒我还想着这些讨厌鬼赶紧离开就好了,下一秒他们就已经消失在了我面前,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他们没有被我扇子一样的眼睫毛给遮挡住。 师兄见他们消失,也是松了口气,拉住我受伤的手提醒我别太用力:“他们用了传送法器,传送回天罚协会了。这种法器虽然方便,却只能传送回一个固定的地方。等过两天回家了,我也送小倾一个,这样小倾以后在外面想家了就可以回来。” “真的吗,谢谢师兄。”我开心地抱住了——煊方。 毕竟现在煊方和师兄已经是一体了,抱它就相当于抱着师兄嘛。 然而,当时的我却没有想到,直到我死,师兄送的传送珠才第一次被使用,为了师兄自己而使用。 “乖,我们回去找师父吧,他一定等急了。” “好。” “煊方,你受伤不轻,入我天穴调养吧。”天穴,是天罚保管天罚之力的地方,也是天罚的命门所在,若是天穴被毁,那么天罚的生命也会终结。 “哧——”煊方温顺地应着,缉天銮快速画阵打开了天穴,将煊方送了进去。 我长大了嘴巴看着,那么大一头龙,就那样被他装进了那么小的心脏里面了?早知道这么简单,一开始就把煊方装进去饿它个七八个月饿到它没力气了,再拉出来一顿收拾,直接打得它七荤八素七手八脚一发不可收拾,哪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大家都浑身浴血魂不守舍的呀。 师兄看着我越来越生动的眼神,无奈地笑笑,似乎知道我脑子里打着什么鬼主意,立马制止了我:“小倾,你不懂,天穴若是受损,天罚也就会命丧黄泉。”他用袖子替我擦干净我脸上沾染的刚刚煊方吐出来的血液,然后左手拉住我的手:“小倾,抓紧了,师兄带你飞过去。”说着,他右手上的法阵已经画好,又突然化为碎片,向他背后涌去,然后拼成一对羽翼。他手不停,又画了一个相同的法阵,化作了我的翅膀。 “我也有吗?” “当然,这只不过是戊级法术,以后师父也会教给你。”说着,他一吸气,竟然飘了起来,“来,小倾,提气轻身。” 我学着他的样子吸气,吸气,吸气,吸气…… “师兄,我飞不动……”我挫败地听着背后羽翼破碎的声音,哭丧着脸。 “……”难道是这两天吃的肉包子太多了太胖了所以我的法术托不动她?“没关系,你从未接触过法术,不会使用也是正常,是我考虑不周。来,师兄抱着你吧?” 师兄最后一句话说得颤颤巍巍,我似乎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僵硬与不大情愿。 “好啊,谢谢师兄。”我装作看不懂他的不情愿,屁颠屁颠跑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师兄无奈地笑了笑,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沉稳有力,抱起我轻而易举,所以……我根本没有长胖嘛! 只是眨眼的功夫,师兄就抱着我飞回到了昨晚休整的地方,地上被师父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看起来,师父似乎丝毫不担心师兄的这次战斗,还有心情在这里研究他的术法。 “师父,徒儿回来了,徒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担心?师兄,你从哪里看出来师父担心你了嘛。 “嗯。方才那边动静很大,你可受伤了?” “徒儿无事,徒儿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师父。” “屠龙成功了,是吗?” “徒儿……并未能屠龙,不过,是将它收为了妖仆。” “降龙?”师父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会,旋即拍着大腿大叫道:“好,好,不愧是我槐牢透的徒儿!这次回去,那子佛的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老夫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反对!哈哈哈,好,好孩子!” “谢师父夸奖。” “此次我们出来已经四天,也到了回去的时候了。”说着,师父往上撩了撩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珠串,随手一指,一个法阵便被引发,将三人笼罩进去。我眼前一阵花影流转,等我回过神来,眼前便是梨砖金瓦,草木园林,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富丽堂皇……反正就是非常非常美,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地方,恨不得把自己会的所有赞美的词语都用上! 怪不得师兄这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你个小脑袋瓜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师、师兄……”在想师兄的模样…… “嗯嗯,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喜欢吗?” “喜、喜欢……” “喜欢就好,现在天色还早,我随师父上朝复命,你在家等着我们,不准乱跑,知道吗?” “知、知道。”我绞着衣角,喏喏应着,十分乖巧。 从此,我就要真正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八章 惊雷指婚,不慕功名 “报——国师回朝!” “哦?国师终于回来了,可让朕好等啊!快请!”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改方才的严肃,大喜之色浮于脸上。他便是那子佛的王——兰极兴。 “宣国师觐见——”传令兵赶忙边喊着边跑出宫殿,迎接国师与缉天銮。 槐牢透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明明已经白发苍苍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是脸上的得意洋洋,让朝堂上某些人的心掉了一掉。 “王上!”国师与缉天銮同时作揖,行了一礼,却并未三拜九叩。 “臣等恭迎国师回朝。”朝上众臣异口同声道。槐牢透微笑,微微欠身还礼。 “国师,此次你带着天銮去屠龙,结果如何?”兰极兴微微向前倾身,很是期待他嘴里的答案。 “回王上,臣依照嘱咐,特意邀请天罚协会的人前来见证小徒屠龙,只不过……可惜他们却没能见到龙被屠杀。”槐牢透欲言又止,故意挑在了这个点上停顿了一下。 “国师的意思是……” “难道天銮小子这么着急,没等到天罚协会派出的见证者到,就去屠龙了?”朝堂上有人没忍住,迫不及待问了出来。 “呵呵,并不是,恰恰相反,还是那些天罚协会的人催着天銮去屠龙的。”故意又只是把话说了一半,等着某些人继续发问。 “那国师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天銮他……屠龙失败了?” “哗——”听得上一句猜测,顿时全场一片哗然。 “休得胡言。国师,朕相信天銮的实力,朕许诺过,若是他此次屠龙成功,那子佛大将军之位非他莫属,你,不会让朕失望吧?” “回禀王上,臣自然不会让陛下失望,天銮不辜负陛下所托,成为了仙麟稽大陆十年内唯一一名——【降龙者】!” “哗——”听得国师自豪的言语,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好,好,好!缉天銮,上前听封!”那子佛的王喜笑颜开。 “臣在。”缉天銮单膝下跪,以示对那子佛国的忠诚。 “朕依照承诺,封你为大将军,掌管三军,并且——朕将朝阳公主赐给你,择日完婚!” “哗——”全场又是一片哗然,王上竟然开心至此,居然要将自己唯一一位公主许配给他! “什……”缉天銮愣住了,他没想到王上会突然施加如此封赏。 “多谢王上厚爱!天銮,还不快点谢恩!”国师在一旁急忙出声提醒,他的徒儿他自己最清楚,刚刚缉天銮吃惊的表情,已经显现出了他的吃惊与不满。 缉天銮突然站起身来,直视兰极兴:“缉天銮不能听封。” “为什么?”那子佛王眉头微皱,方才还弯弯的眼角瞬间凌厉起来。 “缉天銮不能娶朝阳公主为妻。”缉天銮一字一顿,显示出自己的决心。 “哗——”全场再次哗然,缉天銮原先脾气就不得了,如今降龙之后,竟然胆敢公然反抗王上了! “哗什么哗!都给朕闭嘴!”说完,他一手指向缉天銮:“你!好,那你就什么封赏都别要了,我看你堂堂降龙勇士,既然连一国公主都敢不放在眼里,那这大将军的职位恐怕你也瞧不上吧!” “王上……”国师赶忙作揖,刚准备开口求情,却被兰极兴怒气冲冲地打断。 “什么都别说了,朕意已决!国师舟车劳顿了,便回去歇息吧!” “是……”槐牢透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缉天銮走得更快,没有丝毫的犹豫,掉头就走,气得兰极兴差点拿桌上的奏章砸他。 我在这园子里已经转了三十来圈了,再好看的鱼儿花儿也没了兴趣欣赏了。 而且,一上午没吃东西了,肚子也饿了。 脚步不听使唤,慢慢挪到了门边。我偷偷将头探了出去,看了一眼就立刻胯下了脸,因为门外面同里面一样是园子。 这时,门外走近了一队人,他们步伐极快,头低得低低的,手上各自拿着东西。我不敢随意踏出门去,只能喊道:“喂,哥哥姐姐们,你们是在外面吗?” “噫?”那队人停下,带头那人瞥了我一眼,“什么外头里头,这座王宫都是王上的,你是哪儿闯进来的小宫女,真是大胆,噫,好大的味,瞧你那身装扮,你是粹夜园的吧,快跟在队伍后头,赶紧走。” “啊?哦……”我莫名其妙被末尾一个小宫女拉住,拽到了她的身边。 “哇你胆子好大哦,国师的园子你也敢进!” “是师父带我进去的。”我小声嘟囔,却因为初来乍到,根本不认识谁是谁,而且看她衣裳如此干净漂亮,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裳,有点自惭形秽,不敢大声说话。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你别害怕,我是明溪坊的,比你所在的粹夜园也好不到哪里去。” “哦……”我回头去看刚刚我踏出的门,那门上的扁明明写着占天府,难道是我认错字了吗? “喂,你听没听啊?” “什么?” “你真是的,这么呆傻,难怪你看上去挺好看的,却只能在粹夜园工作。我先问你,你为何会闯进这占天府?难道你不知道这里可是王宫里的禁地,擅入者死吗?” 什么,擅入者死?“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赶忙摇头。 “多亏你遇到我们将你带出来,不然等那府里的主子回来了,有你好看的!” “吓死我了,我真的不知道那座园子原来是禁地,我是被带进去的,多亏了你!” “什么你你我我的,在这宫里这样的字万不能出现,我在明溪坊当值,职位约莫比你高一些,你该叫我茹意姐姐。你叫什么?” 明明你自己也是你你我我的……我赌气地撅起嘴:“我叫仙倾抚。” “呀!你真的是胆子大哦,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在这宫里都是王上的人,要抛弃原来的家室,你进了宫,就没有姓了!” 我大骇,回想师父与师兄,在遇见我之后,只是唤我“倾抚”“小倾”,从来没有唤过我的姓,难道,以后我真的没有姓了? “不要,我不要在宫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拔腿就跑,脑子里很乱,难道师父和师兄是拐卖儿童的坏人?他们见我长得玲珑乖巧,便将我拐到这宫里面来当宫女,然后他们拿了报酬就跑就不要我了?可是师兄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呢……师父也对我很好,我以为我能有个家,现在却连自己的姓都要抛弃吗? “啊!”好痛! “啊!”一名男子的叫声。 我被撞倒在地,抬头正准备问他为什么走路不长眼睛,映入我眼睛的却是一位面如润玉,星眸剑眉,唇色如樱的俊朗公子,我吞了口口水,没舍得骂出去,就在我几乎忍不住朝他微笑的时候…… “大胆,你是哪里来的叫饭花子!” 第九章 乞丐倾抚,他的至宝 “你别乱说,我不做叫饭花子很久了!”我听到周围人嘻嘻的窃笑声,生气地爬起来,气势汹汹地站到那个少年的面前:“你又是谁,撞倒了人还不道歉,你比叫饭花子还没有礼貌吗!” “大胆!胆敢对我出言不逊,来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我没想到,面前这位翩翩如玉的漂亮公子说变脸就变脸,一声令下,从他身后窜出来两个人就夹住了我,作势就要把我拖走。他们的手像老虎钳子一样夹紧了我,我挣了半天除了把自己弄疼,一点副作用也没有。 “喂!你凭什么打……”我刚准备鱼死网破破口大骂,就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拽掉了,于是我又准备把矛头转向拽坏我衣裳的人。虽然我的衣裳又脏又破,可是我就这么一件衣裳啊,被拽坏了以后穿什么! 我一掉头,发现竟然是茹意。她朝我挤了挤眼睛,约莫是她眼睛进了沙子,然后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拽了我的衣裳应急。算了,看在她将我带离禁地,救了我一命,这衣裳的事情我便不与她计较了。我调转过头,吸了口气正准备重新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又被人打断了。 “太子恕罪,她叫倾抚,是新来的粹夜园的宫女,还没学规矩,请太子轻罚。”茹意朝着那太子殿下跪下,磕了个头。 我听她对那少年的称呼,吃了一惊,难道我在闯了禁地之后还把这座皇宫的少主人得罪了?完蛋了完蛋了,这下肯定要一辈子在这里做童工被欺负了。 “既然没学规矩,就一次让她长长记性,再有求情者,同罪!还不快拖下去!” “是!”少年丝毫不为所动,手一挥,那两个架住我的宫人像提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将我提了起来。 “喂!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 看到那个小乞丐被带走,兰凤阙总算是吸了一口气,这乞丐真的是又脏又臭,不愧是粹夜园里的人。 “行了,没你们的事了,去当值吧。”兰凤阙挥了挥手,那一队宫人行了一礼,偷偷舒了口气,赶忙走开。突然,太子殿下抬手一指:“你,留下。” “我……?”茹意看着他指向自己的手指,头皮一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我没有要治你的罪,你是个善良的好婢子,看你的服制,你是明溪坊的吧,在那种地方委屈你了,以后去赤方阁当差吧。” 赤方阁……那不是……太子的……寝宫吗!“是!谢谢太子殿下!”茹意赶忙欢喜应下。 “去吧。” “奴婢告退。”茹意行了一礼,离开的脚步轻快地几乎越了规矩。 “太子殿下,您方才受了冲撞,衣衫被污,是否要回宫换一件?”瞧着自家太子殿下在占天府前踱步,脸色似乎有些不愉,一名宫人适时地上前询问。 “不用了。”这个家伙,明明早早就被我父王赶下朝了,真不知道他下朝之后去哪了,到现在还不回来,“真是急死我了!”兰凤阙忍不住咬牙切齿喊出声来。 “太子殿下。”少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太子急忙转过身去。 “天銮!你小子,总算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呀?” “因方才在朝堂上对王上无礼,被师父教育了一番。”若不是放心不下府里那个,现下师父还不会放我回来呢。 “天銮,快快,让我看看你的那头火龙吧!真是羡慕死我了,你这小子真是好运!” “我瞧你方才在大殿上就一直盯着我恨不得把我身体望穿,原来是为了瞧一瞧煊方啊。”缉天銮打趣道,“我与它大战时下手太重了,它如今正在休养,等过几天吧。” 听到自己今天见不到妖龙,兰凤阙立刻满脸丧气,在心里把所有罪都赖到了方才的乞丐身上。 瞧他有些不开心,缉天銮又转了话题:“对了,此次我出门,另有一件收获,走,我带你去看她。” “你又得了什么宝贝?缉天銮,我真的觉得有时候你比我还要像太子,天下宝物你俱拥入怀中,不是国师送的,就是你自己外出出任务得的,要么是我父王赏的,那些宝贝,我都眼馋得紧。” “你若想要,拿走就是了。” “哼,我瞧你难得如此开心,想必这次你得的宝贝是万里挑一的吧,可舍得送我?”兰凤阙调笑道。 缉天銮停下了脚步,掉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太子殿下:“她……不能送。” “切,小气。”兰凤阙小声嘟囔,方才谁还说看上了就拿的。 缉天銮踏进院子,却没见到那个小丫头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小倾,你在哪?” 然而,回答他的,是淙淙流水之声,夹杂着清脆的鸟鸣声。 “奇怪,这个丫头,让她别乱跑,到底去哪了。” “怎么,你府上有个丫头?”小倾?这名字有点熟悉啊…… “嗯。她傻乎乎的,喜欢乱跑,这回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看来,正结界没什么用,以后要布置,就布置反结界了。”缉天銮叹了口气,手一挥,占天府上空似是掀开了一张薄膜,化为光华,回到缉天銮的身体里。 “结界?”刚刚进来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结界的存在。看来,自己和天銮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是一星半点。 缉天銮翻遍了整间屋子,也没见着仙倾抚的影子,连一片破烂的衣角都没见着……衣角?方才在门口,似乎有一片黑糊糊的东西,细细想来,好像是小倾的衣角! 缉天銮一个转身,身形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占天府门口,空中还残留着法术光华,与【如风】的银色残影。 果然是! “方才你在门口,可看见一个十岁的丫头?”缉天銮指着地上的布片,望向跟过来的兰凤阙。 “没……啊!”这布片好生眼熟……这馊臭的气味也这么独特…… “怎么!”缉天銮眼睛一亮。 “好像……见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乞丐……” 自己当成宝贝的师妹,竟然成了太子殿下口中的乞丐,不过,因为屠龙的事情忙不过来,小倾还未能沐浴更衣,还是原先乞丐的打扮,缉天銮松了口气,如此有特色,想必不会认错:“是小倾,她在哪?” “她冲撞了我,还言辞无礼,我命人赏她五十个板子……” “你说什么!”缉天銮怒气涌动,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染上龙血的粉月长衫无风自动,随着嘴唇的抿紧,头上兰极兴亲书的“占天府”牌匾突然“咔咔”作响,裂纹像蛇一样蔓延,如昆虫一般繁衍,然后瞬间变成粉末,随风飘散。 “带我去!” 第十章 生命游戏,暴怒焚龙 “你们怎么这样!没一个讲理的!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停地挣扎,却根本没人理睬我,反倒使领头的那个阴阳怪气的宫人生了气。 “等会你们可别留手,五十大板打不死一个小娃娃,你们也没资格在宫里吃饭了,知道吗?” “是,李公公。” 于是,我被捆在长凳上之后,两名执刑的宫人似乎是为了讨那个李公公的欢喜,边打边骂。 “你这个臭乞丐,打你简直就是污了我们的板子!” “那你先让我洗洗干净再打呗。”本姑娘不吃这套。 “嘴还犟着呢?是不是你们俩偷懒不使劲啊?”一旁监刑的人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也就是他,一次一次地让两个执刑的宫人下手越来越重。 “不敢不敢,李公公,这小娘们倔,我们一定把她的屁股打开花,看她还有没有力气倔!” “嗯,打吧。” “是是。” 那板子一下一下落在我身上,除了一开始的几下,我却不觉得如何疼了,甚至还有心情和他们犟犟嘴,然后板子便挥得更高。 我的手扣紧了身下的长凳,木刺被我抠断扎在指甲缝里,却被我指甲缝里的污垢掩住了,看不出斑驳的血迹。 想不到,我没死在绒山猪手里,没死在妖龙利爪尖牙之下,却要死在我的同类手中?死在那个被称为太子的人的一句话之下? 板子一下下落在我的身上,可是,仍不是很疼啊。 “哟,小娘们,不叫?那就是还不疼咯?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打到她认错为止!”那李公公似乎在一旁站着无聊,一心想在我身上找点乐子,他挂满肥肉的面庞,凑到我的面前,得意地笑给我看。 他胖手一挥,于是那掌刑人将板子挥得更高。 “谁敢!” 想象中的重击并未能落下,我只听到我身后上方一声“嘭”的惊炸声,比临街吴爷爷炸糙米时的爆炸声还要响,震耳欲聋,差点盖过了师兄喊的那声“谁敢”。 “还不快退下!”兰凤阙跟不上他的速度,缉天銮已经一掌拍开那两名执刑的人,他才刚刚转过宫墙看到他们,就看到那两名执刑的、他的贴身太监,口吐鲜血飞射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动也不动,想必是已经去了。二人已经是近十年的朋友了,缉天銮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面子上的冷漠,骨子里的残暴,这次几个宫人因为自己的命令却伤害了他如此重视的人,缉天銮盛怒之下一定不会给他们活路,他只能赶紧喊出声,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呵,退下?以大欺小,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此毒手,此等恶奴,还留在宫中作甚!”话音未落,缉天銮怒喝一声,法阵瞬间完成,天穴将【焚龙】倾吐而出,缉天銮衣袖一挥,【焚龙】似是有了灵智,直直对着那监刑的李公公冲了过去。 缉天銮却不屑一顾,眼睛只是盯着仙倾抚身上的血迹,虽然是黑衣裳,却能看出湿湿的地方,那肯定是…… “小倾,小倾?”他轻轻拉着我的手唤我,他明明力气那么大能拽得动一头龙,怎么拉着我的手却这样软绵温柔,仿佛被云朵包围一样。 “师兄,你怎么才来,小倾等了你好久,等得不耐烦了。师兄你瞧,这里还有几位哥哥看小倾无聊,陪小倾玩游戏呢。我身后的两位哥哥在比谁的板子举得高,小倾在给他们做裁判呢。”我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笑给他看。 “小倾,你说胡话了,师兄带你回去。”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我眼前有些模糊,只是感觉有什么发光的东西闪过,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大约是【焚龙】回了天穴,带着已经完成的使命。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小乞丐,是我缉天銮的师妹,此次你们不知情的围观者,我就留你们一条贱命,若有下次,缉天銮不介意——血洗王宫!” “是、是……”周围人早就跪倒一片,赶紧唯唯诺诺地应着,生怕这个杀人魔鬼下一秒变脸,就要拿自己祭刀。 “天銮……”兰凤阙喘着粗气赶了过来,瞥了一眼缉天銮怀里的小乞丐,见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哦,凤阙,方才我以大欺小,用我甲级天罚之力杀了你宫里几个恶仆,你不会怪我吧?” “天銮,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方才说了,不知者不罪,只是你这宫里面的后事恐怕要你麻烦了,太子殿下这么忙,近日里就别来我占天府找晦气了吧。” 兰凤阙咬了一口银牙,不再说话,目视着缉天銮离去。这件事,天銮也知道他没有错,身为堂堂仙麟稽第一大国那子佛的太子,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乞丐冲撞,令宫人惩罚她也实属正常,打死也是死不足惜的,只是,谁会想到,这小乞丐,竟然是缉天銮的师妹,国师新收的小徒儿。 自己与缉天銮好友多年,自然知道他对师妹的执念,如此冷酷无情的人望向其他天罚的师妹的目光竟然能叫人看出羡慕,可见他的执念多深。 如今终有一人能被国师瞧上眼,他心里不知道多开心,脸上难得露出来的喜色,一见到我便要带我去看他的小师妹,却…… “习德,你去处理一下他们三个的后事吧,记得要厚赏他们的家人。另外,再调三个人来赤方阁。” “是,太子殿下。” 我被师兄轻轻抱着,路上不感到颠簸,却像是摇篮一样,都要把我晃得睡着了。 “师兄,我一点也不疼,真的。”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突然说这样的话,脚步顿了一顿,接道:“马上就到家了。” 后来我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背上的伤口已经被清洗包扎好了,师兄盘腿坐在一旁修炼【焚龙】,见我这边有了动静,攸然睁开双眼,将【焚龙】收回,疾步向我走来。 “小倾,可有哪里不适?” “师兄……”我蹙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凉……” 可不凉吗?我全身上下只着了一件肚兜与一条袭裤,虽然旁边烧着碳,【焚龙】散发的火气也不小,可是刚刚师兄将【焚龙】收回体内,瞬间屋子里就冷了下来,这才二月十五,天还冷着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却没找到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突然,他似恍然大悟一样,来到我的床边,画了一个法阵,放到我的身下,那法阵散发着徐徐暖意,驱散了方才的寒冷。 “你背部有伤,不能穿衣,否则会溃烂发炎,我只能在你身下放个法术了。” 然后,他突然板起脸,在我床边坐下,严厉的目光看得我害怕,语气里原先的那丝宠爱荡然无存。 “小倾,你为何如此不听话!上次屠龙,你擅自跑出结界,这次我让你等我,你又跑出去,你为何总让我担心!” “小倾,你可想变强?可想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够欺辱得了你?” “我……想!” 第十一章 弱者为奴,天罚大陆 “小倾,记住你今天的回答。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没有本事,就只配被别人欺辱。”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似乎都消散了,虽然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我知道,他很悲伤。 我抿着嘴,不敢打扰他。 “师兄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突然,他看向我,眸子里似乎又有火星燃起,似乎他的心掠过了从前,回到了如今。 “我知道了,小倾一定会努力的。”我认真应着。 “对了,师兄,方才有位姐姐告诉我,说在这宫里,不能有自己的姓氏,以后小倾是不是再也不能姓仙了?”我突然想起这个害得我倒了大霉的事情,赶忙问出口。 “哼,哪个糊涂蛋告诉你的?你是堂堂国师之徒,谁敢剥夺你的姓氏!” 我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这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可理喻,这不是害我白白逃跑,白白撞了那劳什子太子,白白挨了一顿板子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 “怎么?” “那位姐姐还告诉我,这座府邸是禁地,怎么办师兄,会不会有人来吧我们抓起来啊!” “禁……禁地?”师父的占天府什么时候成了禁地了? 缉天銮向来记性不好,他可能忘了自己曾经将所有为了一睹他天人之貌的不知好歹的闯入府中的婢女一个个打得手脚残废四肢断裂生活不能自理。 “这处是王上赐给师父的府宅,不允许外人随意出入,他们所说的大约是这个意思,你无需担心,你身为师父的弟子,自然可以……”突然,缉天銮停下了话,掉头向房门的方向望去。 “师父回来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天銮,倾抚,你们在这里吗?”天色已黑,府中只有这一间屋子点着烛火,槐牢透便径直向这边走来了。 “师父,您回来了。”师兄跑去开门,迎接师父,“师父,小倾受伤了,您快帮她看看吧。” “怎么回事!” “小倾冲撞了太子殿下,被罚了五十大板。” “冲撞了太子殿下?”师父的表情欲变不变,就在我着急他到底变不变的时候,他却径直向我走了过来,走到我的身边,揭开了纱布,查看我的伤口。 “倾抚,你受苦了,为师这就帮你疗伤。”说着,师父伸手快速画了一个法阵,却没停息,又在已有的法阵上再次画了一个重复的法阵,直到一共画了五个法阵,这五个法阵竟然合而为一,化作一个五彩光芒的法阵,印到了我的背上,瞬间伤口全部愈合,光滑如初,连带我手上被【焚龙】刀气留下的伤痕也消失不见了。 “哇,师父,您这是什么术法,竟然如此厉害,一阵更比五阵强啊!” “呵呵,这与平常的【天使术法】不同,这唤做【天语术法】,方才师父用的,确实是五个术法,不过却是叠加在一起的五个术法,因此效果如此明显。” “【天语术法】?” “没错,今晚,为师便给你说说这方面的知识,你且边休息边听着。” “是。” “先说我们这片大陆,你该知道大陆名仙麟稽,仙麟稽上有四国,以那子佛国为首,国力最盛,其次是英子佛国、仁子佛国、泽子佛国,分别位于仙麟稽大陆的北、西、南、东四个方位。除了那子佛国以外,其余三国实力相当。而那子佛国之所以最为强大,是因为有天罚这种奇特的存在,尤其是高级天罚数量也多于别国的高阶战力,因为那子佛国邻近仙麟稽圣地——冰原。” “仙麟稽上,只要身具因子亲和力,都可以修炼术法,当然,亲和力不同,日后的成就也不同。术法分六大类,分别为金术、木术、水术、火术、土术与封印术,其中封印术独立于五行系之外,自成一家,封印术虽不是直接攻击的术法,可用之处却甚为广博,若是你日后遇见了,切记万不可小觑它。而术法又分【天使术法】与【天语术法】两大类,【天使术法】是现在广为流传的术法,几乎如今修法之人所学皆为天之使命术法,而【天语术法】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同其余远古之物一样,都是精髓所在,因此威力比同等级的【天使术法】略高一些,它还有一个独特的地方,那就是可以叠加。” “比如赶路时,若是使用【天语术法】的【如风】并且将之叠加一百次,速度便是使用【天使术法】的【如风】的一百倍,便是事半功倍了。” “但是,【天语术法】却对修习者的身体有限制,也就是说,与后天努力无关,当你生下来的那一天,上天就决定了你是否有资格修习【天语术法】。所幸,你的师兄是被上天选中的人,传承了我派【天语术法】。” “术法分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级,但是,最高的三个级别,基本上只有天罚能够达到,因为只有天穴才能够储存如此庞大的法力。咳……”师父说得久了,喉咙有些干,不免咳了一声。 “师父,请用茶。”师兄,你这么有眼力见?温水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水杯你又是什么时候端在手上的? “嗯。下面关于天罚的知识,你和倾抚说吧。” 看着师父满意的表情,我不禁在心中暗叹,看来为徒之道我还是要多多学习啊。 “是。”他转过来,面向我,“昨晚在森林里,我告诉过你天罚这个名称的由来,还记得吗?” “记得。” “你所见到的,我从胸口抽出的那柄长刀,就是我的天罚之力,唤做【焚龙】,是屠龙级天罚之力,拥有屠龙之威。天罚之力只有在被召唤的时候才是实体,收入天穴之后就会化作能量的形式,所以如果天罚之力被毁,天罚虽然会受到重创,但是只要天穴还在,就能再次凝出一个新的天罚之力,而天穴的等级,决定了所能容纳能量的大小,这个能量,我们称之为魔力,天穴的等级一般与天罚之力等级相同,甚至更高。天穴又是天罚的第二个心脏,若是天穴所依附的肉体受到损毁,那么天罚也会随之死亡,这称为【神怒】。” 第十二章 护短被罚,无心之夜 “【神怒】?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这只是个叫法,你别太在意。”师父见师兄久久不答,便接了话,“你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吧……”今晚的师父有些严肃,不像前几天一般温和了。 “今晚的信息量有点大了,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晚就先说这么多吧,倾抚,你好好休息,明早,为师做法,测一测你身上是否有天穴的存在,看一看你是否能成为天罚,接受为师的教导。” “是,师父。” “嗯。对了,天銮,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是。”师兄看了我一眼,便随着师父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师兄……刚刚师父喝水的杯子呢? 屋内,烛火摇曳,映出我孤单瘦弱的身影。 园中,月光下,桃花开得正好,却看不出颜色,辨不清黑白。 此处离仙倾抚的屋子有了一点距离,屋中的烛光被树木遮住,烧得叶尖发白。 “师父……可是还为着白日大殿上的事情生气?是徒儿不孝……”缉天銮直直跪下,白日在大殿上对着那子佛的王,他都没有行这样大的礼。 “那件事,既然我已经训斥过你,自然不会再提,我相信,你自己心中有数。”槐牢透将他扶起来,离得这么近,槐牢透觉得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十余年的孩子真的是长大了,这么往自己面前一站约莫就有五尺五寸了,心头不禁一暖,但想到他今天做的事,又不得不狠下心肠:“现在找你,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王上后来召我前去,封了你天罚部统帅的职位,你白日里在大殿上忤逆他的意思,他依旧这样为你考虑,你该知感恩。” “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另一件事,你方才说,倾抚冲撞了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是……” “说实话。” “是。其实徒儿也并不知道其中究竟,只是太子殿下告诉我小倾冲撞了他,于是便罚了小倾五十个板子。”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便伤了执刑的人?”槐牢透深知缉天銮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多么疼爱。 “不,徒儿……杀了他们。” “混账东西!若不是王上,你可有命活到现在?你如今长大了,降龙了,先是公然忤逆王上的赏赐,继而杀了太子宫里的人,缉天銮,你长本事了呀!” “徒儿不敢。”师父从没有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缉天銮赶紧跪到地上,“执刑宫人对一个小女孩下此毒手,师父您也看到了小倾背上的伤口有多深,连您都需要用五层治愈术法才能治疗,她还是个孩子啊!” “放肆!那也是她冲撞太子在先咎由自取!今日你既已将她从太子手里带了回来,为师便不再追究她冲撞太子之事,但你妄杀太子宫人之事,罚不可免,自己去思过间领刑。” “是。” 烛台上的火光晃啊晃晃啊晃的,晃得我睡不着觉,从前睡在大街上,还是觉得月光比较朴素绸美,这火光太妖冶浮夸,我不喜欢。 我下床吹熄了烛火,又觉得碳盆子里的碳烧得呛人。 从前只是一身破衣服,找个墙角躺下就睡了,如今这锦衾棉塌的,我反而适应不来。 对了,我的衣服被师兄换下了,现在只有个肚兜袭裤,明早怎么起床呀! 我掀开被子下床,发现我原来那双小破鞋也没有了,急得我蹭蹭蹭跑出了房门,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师兄在哪个房间。对了,要不在茅厕门口等他吧,师兄半夜如厕就能看见我了,我真聪明,师兄的房间不好找,茅厕还不好找吗,闻一闻就知道啦! 我撅着鼻子边走边闻,但是一点异味都闻不到,而且,这座园子怎么这么大,每间屋子都长得一个样,我刚刚又熄了烛火……天哪,我的屋子是哪间啊! “嘎吱——” 开门声!一定是师兄起夜了! 我寻着发出声音的门走去,果然看见师兄从屋子里走出来,正在披上他的长袍。 “师兄!” “小倾?”他似乎被我惊着了,加快了穿衣的速度,一边打量着我,一边疾步向我走来:“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还穿这么少,不冷吗!” “师兄,我可算找到你了,师兄!”我开心地扑到他的身上:“师兄,小倾找了你好久,小倾在园子里迷路了,就等着你起夜呢,可算让小倾等到了!” “唔……好了,小倾,快起来。”他扶住我,让我站好:“这半夜你不就寝,满园子找我做什么?” “师兄,你忘了吗,师父已经替我把背上的伤治好了。” “嗯?” “师兄可不可以……把小倾的衣服还给我……”我偷偷将右脚踩在他的鞋上,抬头偷偷看他表情,发现没什么变化,又偷偷挪上了另一只脚。 “额……抱歉,方才忙着照顾你,忘了替你准备衣服。这占天府向来只有我与师父二人,没有女眷……你且先回去睡吧,明早我定在你起身前将衣服与鞋给你送去。” 说着,他弯腰抱起我:“我先送你回房。” “可是师兄……” “没有可是,现在很晚了,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要按时睡觉。”他态度强硬,脚步不停。 “可是……可是小倾一个人睡不着!”我斗胆喊了出来,然后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看他。 我等了半天,师兄也没有吭声,我猜想他是不是正在用惊讶并且恼怒的眼神瞪着我,正在我心中痒痒想抬头验证他的表情是否和我猜想一样的时候,师兄的声音幽幽响起,声音不比平日的英气,听上去软软的痒痒的,很舒服。 “那,你今晚来我房中睡吧,我陪着你。” “真的吗!”我开心地抬头,大着胆子绷起身子伸长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看着他从原来的一脸淡定目不斜视到一脸震惊目光涣散游移不定,不禁“哧哧”地捂嘴笑了:“娘亲说如果有人对小倾很好,小倾可以亲一亲他的小脸表示感谢。师兄你是不是被小倾吓到啦?” “没……没有。” 月光下,我看不清他是否红了脸。 只是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我却红了脸。 也许是做了乞丐,不顾这些礼仪,胆子也大了起来。如今回想,若没有那夜,可能我们走不到现在,可有了那夜,又不知是对是错。 第十三章 天大误会,天生废人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大清楚了,那时已是深夜,我又赤着双脚在园子里跑了好几圈,在师兄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揉揉眼睛,四处打量。 噫?这好像,真的不是我的房间啊? “醒了?” “师、师兄?这……我……你的房间……?” “你忘了?昨晚是谁赤着脚满园子找我,还要睡在我房里的?” “欸欸欸欸欸!我嘛?是我嘛?”我定下心神,仔细思索一帆,好像确实是我这个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赤脚流氓…… “好了,别嚷嚷了,快看看衣服合身吗?”说着,他递过来一套衣服,乍一看,绣满桃花的桃粉色的小马甲,里面是浅粉色的长褂子,底下开的口子比较大,转起来一定会像裙子一样飘逸,里面是…… 我苦着脸:“师兄,我原来的衣服呢?” “怎么?这身不合你意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怎么这么多层,穿起来好麻烦。” “不过三层,加上你的小肚兜也才四层,春寒料峭,你身子板又薄弱,穿这么些,不嫌多。” 说着,他将衣服塞到我的怀里,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等会辰时一到,师父就要为你找天穴了,快些将衣服穿好。” “唔……”我不满地撅起嘴,还是乖乖听话穿起了衣服。 师兄的屋子好暖和。肯定是师兄偏心,自己占了最好的屋子,将背阳的屋子给了我。 对了,我昨晚睡了师兄的床,睡了师兄的被褥,师兄睡在哪儿了? 我背后一寒,匆匆穿好了衣服,下床时,发现我的小破鞋也被师兄换成了绣着桃花花样儿的平底绣鞋,和衣服是一套的。 我匆匆跑去门边,一下撞开了门,差点撞着正站在门边等我的师兄。 “你慢点儿,别撞着了。” “师兄!”我拉着他的双手,认真地看着他。 我没想到,他也认真地看着我,看得我心中一凉,难道…… 不行,这时候我不能慌,再看会儿! 缉天銮看着仙倾抚,昨儿让婢女替她清洗了身子,现在换上了新衣服,马甲上绣的桃花朵朵开得灼人,不愧是那子佛第一绣娘绣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小脸颊通红,只是觉得很可爱,与衣服相映,直叫他想到,人面桃花相映红,简直……像一个桃花变的小妖精,一时间,不禁看呆了。 不对,很不对,师兄的眼神……怎么和要哭了一样?师兄的脸怎么这么红……师兄怎么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师兄,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你……你这脑子又乱想什么了?” 突然,缉天銮向侧边的桃树看过去,看来,这园子里的桃树是太粗了! 我随他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只当他不好意思,不愿承认我腹中的孩子,心脏揪了揪,忍泪说道:“师兄,你不要担心,你放心,小倾会自己照顾他,把肉包子的肉省给他吃,小倾也会控制好自己,不再顽皮了,师兄你放心吧。” “你说什么呢?”缉天銮掉过头来,刚刚分了神,没听见这个小师妹说的话。 师兄这个态度……想必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没什么,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师父的。”我看见师父远远走来,提醒他也别说漏嘴了。其实这句提醒,我心里就像被一颗生根发芽的种子的根和芽戳了洞一样疼。 师兄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然后恭敬行礼:“师父。” “嗯,小倾,你随我来吧。” “是。” 缉天銮本也想跟着一块去,不过,这园子里似乎有些本不该有的虫儿。 我随着师父,师兄却没有跟上来…… 师父将我领到一间暗室,房门打开,光照进去,能看到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法阵,铺满了整个房间。 “师父,这个法阵是什么?” “这是唤醒天罚之力的法阵。通常,天罚之力有两种觉醒方法,一种是自然觉醒,但这个时间并不确定,有些天罚刚出生天罚之力就能觉醒,而有的人,直到死去才被人发现他拥有天罚之力,第二种就是法阵唤醒,这个法阵是先人们研究了数百年才总结而出的没有任何后遗症并且成功率也极高的唤醒法阵。倾抚,等会你站到那法阵中央,为师为你启动法阵。” “是。” 我依言站到法阵中央,师父挥了手,暗室墙上十二个兽首铜灯便亮了起来。他关上门,又画了一个和我脚下法阵一样的缩小版法阵,然后手指往我头上一指,那法阵便飞到我的头上,渐渐变得和我脚下那个一样大,将我夹在中间。 “会有些疼,别怕,忍过去就好了。” “是……”我咬牙说出一个“是”字,涌潮而来的挤压感挤得我透不过气。 别……挤到肚子就好…… 我拼命用手臂护住肚子,害怕它伤害到我肚子里的小孩子。 “师父……不要……小倾……好疼啊……” “再忍一忍,应该……快了。” “啊——!”太疼了,全身都被挤在了一起,骨头对着骨头互相挤压,只要再挤一点点就能听到我骨头断裂的声音。 “收!” “唔……”我掉到地上,身体根本动不了,除了疼痛没有其它知觉。想爬起来,却看见抱在肚子上的手指已经扭曲变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槐牢透喃喃自语,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堂堂国师,堂堂……怎么可能看走眼? 当时,在小镇中,在决定救这个孤女一命之前,他明明感受到了,这个乞丐踹向绒山猪妖怪的那一脚,隐隐散发着让人畏惧的天罚之力的力量,那是上等天罚之力才能带给他的感觉…… “师父,小倾……”我的声音嘶哑,让我更害怕的是师父的反应,刚刚在那法阵中,什么变化都没有……也就是说,我体内没有天罚之力……师父现在一定很失望,他会不会嫌弃我是个没用的人,不配做他的徒弟,会不会将我赶出师门…… “不可能,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说着,师父自顾自的打开了暗室的门。 门外,好像还有个身影…… 师兄…… 第十四章 乞丐小倾,天绣阁动(签约两更) “师父?” “失败了,她,不是天罚。” 我远远听见师父的话,一丝温热腥苦的液体从嘴角流出。 “不是天罚……那,师父,你看她的体质,可能学习【天语术法】?” “即使能学,不是天罚,她日后的成就能高到哪里去?还是算……” “师、师父……”我用胳膊肘强撑着自己爬起来,歪歪倒倒地走过去,“徒儿……不,小倾一定会认真学习术法,不给师父……不给您丢脸的!” “师父,师父祖派天之神语术法博大精深,就算是徒儿,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学习完整,若多一个人传承,也是好的……”师兄也在一旁为我求情,不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儿…… “好吧,为师便看看她的体质,是否能学习【天语术法】。天銮,你将她扶到法阵中央去。” “是。”师兄过来的脚步有点急,不像平日里的稳重,他扶我之时,注意到我的手指,轻轻帮我扳正,我还没甚知觉,手指虽还有些不自在,却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扶我在法阵中央站好,然后退到师父身边。 “下面这道法术,里面将会含有两派十种魔力因子,分别是天之使命术法的金、木、水、火、土与天之神语术法的金、木、水、火、土,天之使命术法的法术因子颜色较天之神语术法的浅一些,等会哪一种因子依附到你身上的多,那么你对哪种因子便具有亲和力,依附得越多,证明亲和力越高,你日后的成就自然也会高一些。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我攥紧了手指,【天语术法】,我一定可以的! 我仔细盯着师父的手,他画了一个圈,接着动作不断,又连续画了九个圈,圈圈相连,接着在圈与圈之间写上了不同的符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我回过神来之时,法阵已经完成,四散而开化作了十道光芒向我飞射而来,每一束光芒中都包含了无数个魔力因子。 【天语术法】的因子们,请求你们,一定要选择我啊! “轰!”我闭上双眼,感受到那群魔力因子全都砸向了我的身体,可是突然一声巨响,我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所有的魔力因子都在围着我的身体打转,却没有一粒靠近我。 “哼!”师父一声怒哼,手掌一招,所有因子全部向他涌去,我向前扑抓的手握住的,只有空气。 “师父……”我看着师父的背影,难过地泪水已经涌上了眼眶。 “唉……”师兄看着我,叹了一口气,也走出了暗室。 “师兄……” 师父,不要我了…… 师兄……也丢下我了…… 我坐在暗室里。门外,阳光明媚,室内,烛火幽暗。 墙壁上的十二兽头似乎在嘲笑我的无能,在嘲笑我是个废人。 本来,本来,我就是个孤儿,是个靠捡地上包子才有饭吃的孤儿,是没人在乎的乞丐。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被师兄从绒山猪口中救下,然后亲眼见证了大陆上强者之间的战斗,现在又身居皇宫,我一个小乞丐,能有这样的福气,已经是上辈子积福了,如今不过是让我认清了我终究还是个小乞丐的事实,我难过什么呢? 不过是被打回原形了而已。 不过是被打回原形了……而已。 我跌跌撞撞走出暗室,太阳还是原来的太阳,园子还是原来的园子,桃花仍开得那么好,我衣服上的桃花,也开得那么好,不过,这衣服下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倾了,再也没有人会疼我,再也没有人会唤我—— 小倾。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占天府的门口,没遇上别人,也没人阻止我跨出这一步。 我浑浑噩噩,眼睛看不见东西,脑瓜子晕沉沉的,眼前仿佛全是那暗室中的魔力因子,我一次次伸手去抓,它们一次次地躲避开,我就一直抓,一直抓,抓到我累了,再也伸不动手,它们依然悬浮在我面前,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甚至连一粒法术因子都吸引不了,哪怕是大陆上最差劲的人都能吸引哪怕两三粒魔力因子,而它们却都在躲避我。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这么美的王宫,走到哪里景色都美得迷人,美得迷路。 我在一块漂亮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浑身的骨头还在疼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不争气,辜负了师父与师兄……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天绣阁灯火通明,大伙今儿个一个个蔫巴巴的都没力气干活了。” 我寻着声音望去,身后不远处的小溪边,有着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宫女。 “诶哟,可不是,我们明溪坊不就在那天绣阁后边?碰巧我那间屋子还很靠前,大约听到了点动静,好像是她们天绣阁大半夜被叫起来做衣服来着。” “听我说听我说,我表妹就在天绣阁当差,昨夜啊,惊动了整个天绣阁的,是占天府的那位!” “国师?” “不是不是,是昨天屠龙的那一位。” “错啦错啦,是降龙!缉大人,可厉害了!”一边原本认认真真洗着衣服没有参加她们话题的宫女突然扔了手中的捶衣棒,认真地纠正。 “是是是,是降龙——”那宫女特意拖了长音,戏谑地看着刚刚纠正完她就兀自脸红的小宫女。 “姐姐莫要笑我啦,快往下说吧!” “咳咳——”这宫女见大家都瞧着自己,故意拿了个腔调,才慢条斯理继续往下说:“那位缉大人半夜叫醒了天绣阁的所有绣娘与裁缝,做了一件姑娘的衣服!” “啊!姑娘——?”几个宫女惊呼一声,开始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莫非是——朝阳公主?” “才不是呢,我听小游子说了,昨儿白天,缉大人在朝堂上公然抗旨,拒娶朝阳公主呢!” “嘘——!说这话你不要命啦!朝阳公主那个烂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吗,小心她叫那只鹰隼吃掉你的嘴!” “唔!”那宫女赶紧捂住嘴巴,表情惊恐。 “你们就别瞎猜啦,你们一定不知道,缉大人这次外出,带了一个小师妹回来!据说,为了他的小师妹,他昨儿下午和太子殿下公然翻脸,拔出了【焚龙】!” 第十五章 刁蛮公主,吞人鹰隼 “啊!他竟然对太子殿下动手了!” “好像是二话不说眼都不眨,就将太子的贴身太监李公公一刀砍死了,那可是屠龙的天罚之力呀!这一刀下去,骨头都化干净了!” “噫——” “再说昨晚的事。昨晚,他叫醒整个天绣阁,替他的小师妹做套衣服,可你们知道,这宫里的衣服岂是一晚上能做成的?光是缉大人要求的绣花,就得十八个顶级的绣娘绣一晚上。于是,她们改了公主的新衣做!” “什么!公主的新衣?” “对啊!还有呢!据说他昨儿去的时候,只是随意地披着外袍,离开的时候脚步匆匆,风吹起了外袍,露出了里衣。那雪白的里衣哦,上面尽是一条条黑红色的血迹,想必屠龙时受了不轻的伤呢!自己伤口都来不及包扎,也不休息,还要整夜的不睡,就为了那个小师妹能穿上漂亮的新衣服!” 受伤了?师兄和煊方大战的时候,明明没有受什么外伤…… 我眼睛热热的,心脏收缩得剧烈。 “早就听宫里的老人们说,缉大人对师妹很是执着,小时候一直追着国师问他什么时候能有个师妹。我一开始还不信呢,那个谪仙一样的人啊,竟然真的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师妹如此疯魔!” “是呀!这缉大人在宫中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王上这次还想借着他屠龙的机会赏他将军府,让他搬出去呢,谁知他竟然驳了王上的面子,唉……” “搬出去做什么,在宫里不是挺好的?这么个人才,留在宫里给王上当护卫!” “你瞎担心个什么劲?这宫里啊,自有人惦记着他呢……” “你说的是我吗?”突然,一个影子出现在她们的脚边,几个宫女顺着影子抬起头来,吓得赶紧跪倒在地,恨不得抠出自己的眼睛。 “公……公主殿下!” “来人啊,把这些个喜欢嚼舌根不做事的东西拖走,喂飞飞!” 飞飞?飞飞不就是……不就是公主殿下养的那只鹰隼吗! “是!” “不要啊!求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哼,算你们今天运气不好,本公主正在气头上!让你们去做飞飞的养料是你们的荣幸!” “喂,就算她们刚刚刚刚提到了你,你也不至于杀了她们吧!” 我看不下去了,从石头上站起来,穿过挡着我的树木,走到那朝阳公主的背后。 兰凰天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我是个陌生的面孔,细细打量我,然后从我的衣服上看出了端倪:“仙倾抚?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为什么你们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还要不讲理?她们几个犯了什么错,你要送她们去死?” “果然好大的气派,昨日就听说了你对兄长出言不逊,今早却见你与天銮深情款款的模样,装出来的吧!” “我没有!” “哼,你想救下她们,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你与我比试一场,我虽比你长上三岁,不过你既然是国师的弟子,想必厉害的很吧?” “你……你的身上依附着这么多的水因子,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你看不见吗?我什么也不会,我永远都做不了天罚!我已经被师父赶出师门了!” “什……”这丫头怎么知道自己是水属性的?一定是天銮告诉她的,不过,被逐出师门了?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早上还……哼,这胚子狡猾得紧,我可不能被她忽悠了!“哼,那我何必与你废话这许多。哦,你既然已经被赶出师门,身上这身衣服,脱下来吧,本公主的衣服,叫你穿在身上,不伦——”她将脸凑到我的面前,吐气如兰:“不类——”兰凰天故意激她,若她忍不住自己先动了手……那么天銮哥哥也不会骂自己了。 “还给你就还给你!我才不稀罕呢!”我气得赶紧解开身上的衣服,砸到她婢女的手里。 “欸,还有这件呢,怎么不脱了?”兰凰天不依不挠,指着仙倾抚那件白色的里衣。 “可是……可是……这件里面……就是肚兜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兰凰天的婢女笑成了一片。 “怎么,刚刚的骨气,去哪儿了呀?” 我眼睛一瞟,瞟见了那边地上几个明溪坊宫女还未来得及洗的衣服,跑过去拿在手上,就准备换下身上的里衣先暂时穿着这个。 兰凰天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懂规矩,竟然敢染指宫中娘娘的衣物,还如此龌龊,竟捡了别人的脏衣服穿,登时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婢女大叫:“她们几个怎么还在这里!去,将飞飞带过来!让它好好吃一顿!” “是!” 那宫女拍拍手,便有四个宫人一步一顿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进来,一只足足三米高的鹰隼在笼中假寐,不过却能看见它眼底隐约流露而出的凶光。 我换好衣服,就见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我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兰凰天将手伸入笼子,那鹰隼竟然低下头来,让她拍了拍它巨大的头。 “对了,你说你被逐出师门了是吧?那你现在也不过是个平民,私闯王宫,其罪当诛!” “飞飞,面前这几个都是你今天的早餐!”兰凰天右手抚过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便凭空飞出一个法阵,落到那铁笼的锁上,解开了锁,那鹰隼狼狈地蜷起身子钻出铁门,然后仰起脖子冲着天空大叫一声,眼睛完全睁了开来,瞳孔中杀气蓬勃,血红的眸子紧盯着我与河边几个宫女。 “还不快去!”兰凰天手画了一个法阵,然后手往里面一伸,从里面拽出了一条水鞭,狠狠往地上一甩,那鹰隼像是被吓了一跳,惨叫一声。而这声惨叫,吓到了那几个洗衣的宫女,吓得她们边叫边跑。那鹰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跑得最快的那个宫女,突然拔地而起,飞上天空,直直冲她飞去,张开嘴巴一声尖啸,一口就把她吞进了喉咙。 “啊啊啊啊啊啊——!”其他几个宫女都吓疯了,眼看刚刚还说笑的伙伴,被那妖怪一口吞掉说没就没了,而下一个,说不定,就是自己! “你疯了!”我不假思索,对着朝阳公主就扑了过去,如果逃不掉被鹰隼一口吞掉的命运,那我也要让这个疯子付出代价! “啊!你大胆!”她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动作,手上鞭子慌乱地向我甩了过来。我一把抓住她的鞭子,突然有什么穿过我的脑海,不过我来不及仔细感受,用力一拽,直接夺过了她手上的鞭子,顾不得手中的疼痛,甩手就给了她一鞭。 第十六章 智斗鹰隼,她的倚仗 “嘶——” 兰凰天的衣服被水鞭抽出了一道大口子,从左肩一直到右腰,而随着我这一鞭结束,那水鞭也因为没有法力支撑,消散在空中。 “你这个贱民!”兰凰天见自己竟然被弄得衣衫不整,兜里的闺阁之物都散落一地,顿时恼羞成怒,也不顾规矩,竟然取出了自己的天罚之力,挥手就对仙倾抚劈了过去。 我瞧见她的动作,不退反进,捡起刚刚从她被划破的衣服里掉出来的小瓶子,才打了个滚,躲开了她的攻击。 “你这个小流氓!不要脸!” “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脸?”我看了眼手中的瓶子,上面写着“魔力补充剂”五个字,这个东西,应该是用来补充魔力的吧? 那像我这样自己不具备魔力的人,如果用了,是不是能暂时拥有法魔力? 我斜觑着那朝阳公主,一把拔开那小瓶子的盖子,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口吞入腹中。 “疯子!你这个疯子!飞飞,先去吃她!先吃她!”那可是满满一瓶的魔力补充剂,价格十分昂贵不说,这满满一瓶喝下去,至少是一个甲级法术的法力量,她初入师门,还没开始修炼,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一个普通人,还不爆体吗! 喝下那一瓶魔力补充剂,就感觉那里面蕴含的能量在我体内结成一团,死活不愿意与我身体相融。我不由苦笑,这已经不能用亲和力计算了,得叫憎恶力。 可是有魔力有什么用,我什么术法也不会啊……对了,今早师父测试我的时候,所画的十种因子的法阵,那个法阵我是认真看了的,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子! 但是,那种纯粹的松散因子,能伤到那只鹰隼吗……对了,它好像特别怕水,方才朝阳公主那水鞭还没有甩到它的身上,它就被吓得赶紧飞了出去。 我转身跳进水里,果然那鹰隼盘旋几圈不敢靠近过来。 有了!如果方才的术法,能做到发出的全是水因子,而且不那么松散的话,虽不至于能真正伤害到它哪里,但轰跑它,说不定,能做到! 我怒视着那鹰隼,两只手一起动了起来,十指对齐置于空中,然后分别画了个半圆,十指再次合拢,同心的五个圈便一起完成,然后右手每个手指动作相同,同时写下了代表水的符号,最后双手握成一个小圈,对准法阵中央。 “出来——!” 一道浅蓝色的几不可见的光柱随着我的呼喊,从我刚刚画出的法阵穿过,变成了门柱一样粗的碧蓝色光柱。 “轰——”碧蓝色的水因子蜂拥而出,速度之快甚至造成了音爆,身下的河水竟然也被引动,几股水流随着水因子形成的光柱一起涌向空中那鹰隼。 “怎么可能!”这个蠢笨的贱民,一个还没有真正接受教导的小乞丐,怎么能做到双手同时画阵!那是只有自己最崇拜的,那子佛的英雄——缉天銮、天銮哥哥才做得到的啊! “砰——” 我没想到这个法阵的威力竟然这么大,水因子组成的光柱轰在那鹰隼身上,竟然发出了如此巨大的声响,吓得在场所有人都呆掉了,而那鹰隼在重击之下竟然被我击落,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不!飞飞!”兰凰天一声惨叫,不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爱宠被击伤而悲伤,还是因为害怕以后再没有妖仆来帮助她恃强凌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天花乱坠,心中痛快得很。 “你!仙倾抚!你给本公主等着!来人啊!将这个贱民拖下去,五马分尸!” “你除了会仗势欺人,还会什么!” “就算本公主只会仗势欺人,这也是本公主的本事!有本事,你这个被赶出师门的贱民,也拿出让我动不得你的资本啊!” “你以为……你以为我就没有吗!”我咬了牙,犹豫这个时候,是命重要,还是师兄的清誉重要…… “那你快些拿出来呀,不然……” 不等她说完,我急忙喊了出来:“我肚子里,有师兄的……” “占天府,就是她的资本!” 突然,一道清风霁月的声音打断了我,这个声音依旧那么清冷,甚至夹杂着杀气,只有师兄……能有这样不怒自威又清爽宜人的声音。 “是缉大人!”那几个浣衣的宫女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立刻就喊了出来。 “天哪!真的是缉大人!我第一次这么近瞧他,果然是天人之姿啊!” “天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兰凰天用手拉住胸前开裂的衣服,脸色潮红,显露出女儿家的娇羞。 “我若是不在这里,我的师妹是不是就要被你五马分尸了?” 仅仅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便惊得兰凰天牙齿打颤,这么多年的爱,她自然知道缉天銮这样的语气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他很生气,他想杀人! 兰凰天吓了一跳,心道不好,本想借着这次机会除掉这个日后可能成为自己障碍的贱民,没想到左拖右拖,还是被她等来了缉天銮。 “是她!”兰凰天狠狠指着我,恨不得用一指禅在我身上戳个大窟窿:“是她出言不逊在先,伤我飞飞在后,她该死!”现在她只能尽量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这个贱民身上,她知道,缉天銮从来是正直的。 “那你私自闯入占天府,这可是那子佛的禁地,难道,你希望这件事,被王上知道吗?” “你!你敢威胁我!”兰凰天没想到,缉天銮竟然将这件事抖了出来。占天府,的确是那子佛最重要的禁地,国师槐牢透的占卜之术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因此他能占卜到的国之机密,万一泄露,就算她是一国公主,也逃不了当街斩首的命运!当初,一个庶出的王子,因为误入占天府,还将国师用来占卜的龟壳当作玩具带了出来,差点泄露机密,当着一众宫人的面,就被父王一刀砍死,当时,她也在场……而自己,也是庶出,还仅仅是个公主…… “这不是威胁,这只是交换。小倾初入宫围,不懂规矩,顶撞公主,作为师兄,管教不严,我替她向你道歉。而你,堂堂一国公主,清早梦游到我占天府桃花树下赏花,这件事我也可以替你保密,你看如何?” 兰凰天一咬银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好,既然天銮哥哥都开口了,看在我与他往日的情分下,今日就放你这个贱民一马!”说着,兰凰天转身就给了贴身宫女一个巴掌:“你这个蠢货,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本宫的飞飞怎么样了!”说完,她拔腿就走,似乎在努力维护作为公主的尊严。 “是是!”那宫女匆匆捡起兰凰天刚刚掉落在地的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重归师门,茕茕空腹 “师兄……”我手指绞着衣角,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打量我湿了的裤腿,赶紧老实将腿并拢,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们还不下去?”师兄没有先和我说话,而是望向了河边散落的宫女,将那几个宫女即将蹦出嘴巴的各种谢恩的话堵了回去。她们噤若寒蝉,端了自己的盆子赶忙走开。 师兄这才转过身来,随手画了一个法阵,我的裤腿便被烘干了。他却始终没同我说话,我料想,他一开口,必定是声如洪钟昏天黑地…… “谁让你乱跑的!若不是方才的巨响,我找不到这里来,你是不是就要被拖走分尸了!”正这么想着,他就变了脸,对我吼道。我吓了一跳,师兄从没有对我这么凶过。 “对不起……你别生气……” “先回府!” “是……”我从未见他如此严厉,什么话也不敢说了,赶紧轻着脚步跟在他后面。 方才的欣喜,一瞬间烟消云散。 回到占天府,师父端坐在堂上,正在推演,师兄进去行了个礼,立在一旁。我也学着他,行了一礼,躲在他的身后。 “倾抚,你又乱跑了,为师甚是担心,宫里规矩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惹出麻烦。”师父放下手中的龟甲,第一个就翻了我的牌子。 “对不起师父,我以为……您已经对我失望了,要、要将小倾、赶出师门……”我听到自己被师父点名,老老实实走到大堂中央跪下。 “唉,既然已经收你为徒,天銮也对你稀罕得很,为师又怎么舍得赶你走。” “师父,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欢喜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为师不会再让你去过流浪的生活了,放心吧。” “徒儿多谢师父!”我赶忙磕了三个头,生怕他改变主意。 “对了,方才河边传来异动,我瞧着,那法术波动之内,隐约含着你的气息,告诉师父,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没想到河边的战斗竟然被师父发现了,心虚地瞥了一眼师兄,瞧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方才……方才我以为师父要将徒儿逐出师门,心灰意冷之下走到河边,几个宫女议论了公主恰被发现,公主便要将她们抓去喂一只大鹰,我……我上前阻止,公主便命那大鹰来吃我,我不想束手就擒,于是捡起公主掉落在地的法力补充剂,一口喝了下去……” “什么!” 我一心虚,难道我刚刚省略了我攻击朝阳公主那一段,被师父发现了?师父也太厉害了吧! 师父惊讶声刚一响起,我的手腕便被人攫住,那人手指温热,指腹磨人。 我又吃了一惊,完蛋了,师父还只是用言语提示我,师兄这就直接动手了! “师兄!” “呼——”他掐着我手腕半天,不动也不说话,我也不敢动不敢说话。 许久,他长吐一口气,总算开了口:“你简直胡闹!那法力补充剂你怎么能一瓶喝下去!你饿也不是这么个饿法啊!” 我……我不是饿的呀师兄呜呜呜,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听进去啊! 还是……师兄一心相信朝阳公主的话,不在乎我说的什么…… “小倾……知错了,小倾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垂下头,不想看他如月的眼睛,也不想被他如月的眼睛看到。 “天銮,别激动,倾抚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是,师父。”师兄应着,退了回去。 “倾抚,你继续说吧,喝下法力补充剂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发现那大鹰怕水,我就将身体里的法力都转换成水因子,然后根据记忆画出师父早上测试我时画的十因子法阵,将代表其它种类因子的符号全部改成水因子,然后约束因子柱的范围,增大威力,将那大鹰击退了。”我低着头,老实地汇报完,但是,师父师兄都没有接话,让我不由得思绪万千…… “师父……”缉天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此改造法阵的能力,连他都不具备,若只是偶然,偶然能击退凰天公主的飞飞吗?那只妖仆,是兰极兴斥巨资为她量身决定又请专人抓捕猎回来的,攻击极强又惧怕她的水属性能力,兰极兴说他膝下就只这一颗明珠,必要不计成本保护好她…… “天銮,帮我昭告天下,三日后,举行拜师大典,我槐牢透,要给倾抚一个风风光光的拜师礼!”师父突然站起身来,斗志昂扬兴致勃勃,与平日里的谦逊有礼差异甚大,我被他如此改变惊喜地呆住了。 “是!”师兄应着,走到我身边,拉着我,又行了一礼:“徒儿告退。” 师父挥了挥手,表示回应。 我还沉浸在刚刚师父所说要为我办拜师大典的喜悦中,身子已经不知不觉被师兄拉到了园子里。 将我扶着坐到溪水边的亭子里,师兄晃了晃我,将我晃醒:“说吧,方才在河边,你又想胡说八道什么了?” “啊?”我心虚地掉过了头,刚想装作欣赏岸边桃花的样子伸出手去,便被师兄一把拉了回来。 “你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我其实不太懂他到底什么意思。让我别到处乱说的是他,一遍又一遍问我的也是他…… “额……是……是……” “今天一大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我一闭眼:“师兄,小倾的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了!” “胡说什么!女儿家的清誉不要了么?”他赶紧捂住了我的嘴,似乎我说的话太让他震惊,震惊到忘了这占天府是禁地,除了我们师兄妹二人与师父,再没有旁人了。 “可是娘亲告诉我,如果和男孩子睡在一张床上,第二天肚子里就有小宝宝了……”我使劲晃了晃头晃掉了他的手,嘟囔着解释道。 “咳……放心吧小倾,你娘亲那是吓唬你的,想要你离其他的坏男孩远远的,相信师兄,你的肚子里呀,除了肉包子的残骸,什么也不会有!”说着,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所以千万不要乱说了,若是今日我没有及时赶去救你,你真的说出这句话,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哦。”不知为什么,明明师兄是好心开导我,我总觉得心中闷闷的,有点难过,却又找不出到底是哪句话使我难过。 可能是笃信了一天的在我腹中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肚子里才会这么空落落的吧,没关系,晚上多吃点肉包子就好了! 第十八章 拜师大典,荣耀风波 三天,足够发生好多事。 屋子里的壁橱中,放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有,现在正值春季,春衣足足有六套。 我记得师兄将我领去天绣阁,责令她们一概停下手中的活,替我丈量身子。 我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摆弄,偷偷抬起头看着师兄,他背着夕阳而立,金光洒在他的身上,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看出棱角,俊逸又彻骨,明明恍如天人,却除了我,没有人敢拿眼睛觑一觑他。 “昨晚是由于时间紧迫,但是,我缉天銮的师妹,哪能受这种委屈,将别人衣服改制的穿在身上!若你们天绣阁做不出新衣,就把你们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给我师妹把玩!” 过了这么许久,我仍记得,他说完这句话,给我丈量身子的嬷嬷手开始抖了起来,蹭着我的心脏也抖了起来。 煊方身子也调理得差不多了,今日总算被师兄取出天穴,于是师父携着我与师兄,拿了放大镜绕着煊方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终于在煊方翻了白眼晕了过去之后,才夸了一句:“不错,好龙!” 回答他的,只有煊方喘不过气的呼吸声,果不其然,师父一皱眉,觉得煊方太不待见自己,决定就此以后再也不绕着煊方如此热情地转圈圈了。 于是,煊方现在正委屈的驮着我,等待一会儿吉时到了,驮着我飞入王宫前那个今日临时被安排作为拜师大典的十亩地大的广场。 “铛——铛——铛——” 洪钟之声响起,煊方振翅冲天,而我,本该帅气骑龙出场英姿迷人的我——因为风太大了而不得不整个人佝偻在龙背上,双手紧紧抠住一块龙鳞…… “感谢各位莅临老夫的收徒大典,此番是老夫时隔十年再次收徒。此番大典实则双喜临门,我猜想,大家已经知道我徒天銮前几日成功降服龙榜上排名十六的火龙煊方,用强悍的实力以及天赐的屠龙级天罚之力,使它臣服,将之收为妖仆;而第二喜,则是老夫此番伴随天銮去屠龙的路上,巧遇一名根骨奇佳的女孩,老夫怜惜她的能力,恰好天銮已成功出师,然老夫年事已高,无甚精力,于是将她收为关门弟子,特邀天下英雄豪杰前来陪老夫同喜!” “吼——”话刚说完,一声龙吼震天而响,吓得在场大部分的人心中都是一颤,腿几乎直不起来,直接瘫坐在地也是有的,不过却没人有力气却嘲笑他,因为自己站着都是勉强。 龙!真的是龙!还是龙榜上排名十六的爆烈火龙!他们有的人不过是资质庸庸的天罚,这辈子连龙都没有见过,也有的去挑战过龙,却伤重而返,也有极少的是成功屠龙的称号天罚,而降龙者,几乎没有。 煊方落地时卷起一地沙尘,遮住了一众人炯炯的眼神。我赶忙抓紧机会,端正坐姿,整理了身上的衣服,直到烟尘消散,我按了按煊方的背,它乖巧趴下,方便我跨下它的背。 我满意地看着周围一群羡慕得冒火的眼神,提起裙边,用刚刚学会的宫廷之礼,向高台上迈起优雅的步伐。 “呵呵,倾抚,到为师身边来。” “是,师父。”我走到高台之上,对着师父屈身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他的右边。左边,是师兄。 “礼始——” 我与师父一同面向苍天而跪。 “苍天在上,天穴为证,天剑为碑,魔剑为惩,今日我槐牢透,” “仙倾抚,” “收仙倾抚为关门弟子,” “拜入槐师父门下为关门弟子,” “誓此认真教导,倾我所有,抚育她,造就她!” “誓此努力学习,发奋图强,成大器,愿反哺!” “有违此誓,人神共弃!” “礼成——”一旁司礼的宫人大声喊道。 “恭喜国师啊!恭喜恭喜!” 礼一成,下面恭贺的话语便络绎不绝起来,师父开心地作揖回礼。 “此女资质不凡啊!恭喜国师喜得良徒啊!” 这句话不仅师父嘴角上翘,我也是眉眼弯弯。 “国师真是艳福不浅啊,先是有缉天銮如此尤物,今日又得佳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当然,同我一样粗鄙的人也是有的,虽然师父脸上有些不自然,但这点不自然马上就被接踵而来的马屁声带走了。 “天銮,倾抚,你们代为师下去敬一敬诸位豪杰。” “是,师父。” 师兄递了酒杯给我,然后带着我下了高台。 “此番有资格前来的,大多是天罚中的强者,上三级天罚比比皆是,等会你要多露面,让他们记住你,日后行走江湖,也多一分依靠,知道吗?” “晓得了,师兄……啊!”我认真听着师兄说的话,没注意到高台的最后一级台阶,被我的长裙绊倒,正在我闭上眼想着这次死定了要出洋相了不被人记住也不行了的时候,一只沉稳有力的胳膊撑住了我,我赶紧就着他站稳了脚步。 “小倾,没事吧?”师兄听到我撕心裂肺的惨叫,赶忙回过头来。 “嗯,没事没事,多亏了这位兄长相助,不知小倾可能敬你一杯?”我深刻贯彻师兄教诲,如此眼疾手快有眼力见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的英雄,着实值得我敬一杯酒。 “无妨,姑娘还小,饮酒伤身。”他谦和有礼,收回了手臂。 如今想来,能下意识对着姑娘伸出手臂而不是手掌,他也倒真的是个谦谦公子。 “你……好生面熟……” “缉大人,我是驭傀的代表,赫缚歌,此番代表我们筝社前来道贺。” “嘿嘿嘿,还有我们呢。”正说着,又有四个人凑上前来,方才开口的,是领头的两名壮汉,“我们是熊川的午牛与午狮,代表我们筝社前来道贺!” “蓝棵,月姿筱。” “锌乐,离高远。” “呵呵,北驭傀,南熊川,东蓝棵,西锌乐,那子佛四大筝社,此番竟然一同前来,真是给了家师无上荣光啊!”师兄一一还礼,嘴上说的客气,然而,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有些鄙夷? “此番我们五人前来,可不仅仅是道贺这么简单。” “哦?那诸位是想?” “我们五人皆是各筝社首位,此番前来,便是听说缉大人竟然以十五之龄便能够使巨龙臣服,想来我们年龄相差无几,便想求缉大人赐教!” 第十九章 比试彩头,我是俗人 “哦?你们想与我比试?” “正是,嘿嘿,那子佛缉天銮的名声,早有耳闻,而我们,也想知道,像我们这种乡野村夫,与受过正规教育,有门有派,有头有脸的王家天罚,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吹捧缉天銮,羡慕他名声在前,隶属王室,实际上,午狮话中带刺。 筝社,恰如其名,筝社是天罚组织,专门集结无门无派的平民天罚或者被人唾弃的获罪天罚,然后接受大陆各地的只有天罚才有能力完成的任务,从任务中获得奖励,而这些天罚就和风筝一样,任务就是风,风往哪吹他们就去哪,最后还要老老实实回到筝社总部,等待下个任务,才能维持饥饱,而且,一旦加入筝社,必须被刻上烙印,这一辈子就要辛苦卖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以天罚们的尊严,是不会选择加入筝社的。而普通天罚,哪怕只是最最低级的天罚,也瞧不起这些为了生存舍弃尊严的人。 而缉天銮,却恰恰相反,他五岁便被那子佛第一天罚,如今的国师槐牢透收为徒弟,悉心教导,作为国师十年里唯一的徒弟,必定被倾囊教授,并且国师所学术法,是如今遗留的六大【天语术法】派系其中一派,据传,拥有三种甲金级术法,其中一种,便是天下稀有的甲金级封印术,威力无穷,此封一出,连天地潮汐之力都能被封印。缉天銮十年间,又被当作国家的战争机器,被国家全力培养,估计什么灵丹妙药都当作糖豆子往他肚子里面倒是不可少的。 他们想试试,是这国家机器厉害,还是他们这些“随风走”厉害! “比试,天銮自然不会推辞,不过,今日是家师所办的喜宴,若是让拳脚污了,恐怕天銮逃不过家师的责罚。” 几人相视一笑,看来这缉大人果然不屑与自己动手,但是今日不比,散席之后,这缉大人又要天天呆在宫里,哪里还能找到机会? “缉大人此言差矣,此宴乃是双喜,缉大人若是向众位英雄展示一下你的威风,不是让国师脸上更增光彩吗?”赫缚歌微微一笑,出言道。 “言之有理,不过,既然是喜宴表演,自然需要彩头……” “缉大人莫要担心,我们都是明白人!”午牛手向空中一探,便抓出一个像喇叭花一样的东西,隐隐传着法术波动。 “这东西叫长相思,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什,却颇有趣儿,能隔空传音,我与午狮两兄弟常常在不同的地方出任务,常用这个联系,这东西的灵巧,还在于通话完全依靠它自身携带的法阵,寻常人也能用。”说着,他看了我一眼,却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师兄。 午牛说着,一边的午狮也隔空一探,抓出一个一样的东西,我瞪着眼睛看着他手上的法器,他似乎被我瞪得害怕,赶紧把那法器往我手中一丢。 “师兄——”法器一到手,我就对着它大喊了一声。 “师兄——”我甫一喊完,师兄那边的长相思就穿出声音来,他拿在手中细细观看一番,然后笑着点点头,将我手上的长相思拽走,分别放回午牛和午狮手中:“确实有趣,小倾也很喜欢,多谢二位倾囊。”虽然这法器制作简陋,恐怕不是什么珍惜玩意,可能他们筝社人手一个,不过外面也是买不到的,能让小倾这么喜欢,为了它,比试一场也不亏! “哼,我蓝棵的法器也不差!缉大人,您请看。”说着,月姿筱隔空一探,只见一阵华光大放,吸引了周围众多天罚的眼球。 “这是天羽纱衣?”有人不禁惊呼出声。 “咯咯,这位大哥太瞧得起小妹了,这确实是同天羽纱衣一样的料子,不过却用的少了些,只能做披肩用,当然,用料一样,功能也不会差,能保护披肩之下的部位,特别是容易露出破绽的背心与脆弱的心脏,乙级以下法术,全抗!”月姿筱说完,笑着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位姐姐真美啊。 “哗——” “呵呵,这份彩头,缉天銮也无法推却啊。”师兄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赫兄,你先?”最后就剩他们二人,离高远迟疑了一下,还是礼貌地问了赫缚歌。赫缚歌的能力,众所周知,想必他拿出的东西必是珍贵之物,而自己的虽也珍贵,但肯定比不上他,若是最后一个出示,必会丢脸。 “离兄,你远道而来为客,你先请。”赫缚歌回了一揖,温文有礼。 “多谢!”说着,离高远转过头来,对着缉天銮,手掌一挥,一个药瓶便出现在他的手中:“我听闻缉大人专攻杀伐之术,想必旁的不能专精,此膏名为相思膏,若是皮肤之伤,抹上当即便好,也不留疤。”说着,他也看了我一眼。 奇怪,怎么每个人说完都要看我一眼。 “看来各大筝社都是收藏颇丰,让天銮不忍拒绝啊。不知驭傀,又有什么好东西?”缉天銮转向赫缚歌,这人给他的感觉便是韬光养晦,五人之中,只有他,给自己的感觉是……危险! “不敢当。驭傀的贺礼,不过是几箱金子,我们筝社俗套,除了金子,就没别的了。不过,赫缚歌倒有一礼,送与国师今日新收的小徒儿。” “哦?”其实,缉天銮也知道,先前几人送的礼,都是向着讨自己师妹欢喜来的。毕竟,自己成名多年,想要什么宝贝,一张口便有人送来占天府,所以想要拿出什么能让自己心动的宝贝,可不容易。而自己的师妹,大家都看得出来,她还涉世不深,身上也没有什么法力波动,虽不敢有人质疑她的修炼天赋,质疑国师的眼光,不过现在她身上没有法力可是事实,因此,一件是没有法力也能使用的玩具法器,一件是能保护她的天羽披肩,一件是能休疗伤口的灵药,不过却没人直说是为了她,怕落个小气的名声,毕竟占了便宜,没有拿出真正的宝物。而这赫缚歌,竟然一开口就说自己是俗人,还直截了当地说这彩头是冲着自己的小师妹去的。 “赫缚歌的礼物便是——封印草!” 第二十章 赠草风波,比试开始 “封印草!”脑子还没理清楚,我的身体便几乎扑了上去。 可是身体前倾还不到一寸,便被身边的人提着领子拎了回来。还没等我站稳,后方便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责怪声:“仙倾抚!你怎可在贵客面前如此放肆!” 我被骂声惊醒,才反应过来方才做了什么搓事,吓得我头也不敢抬,我一个那子佛五四好姑娘,怎么竟然脑子一热做出那种事? 原先这一片就有很多被宝物吸引过来的天罚,被她这么一喊,远处本来注意力不在这边的天罚也向着师兄抓着我领子的手看了过来。 “朝阳公主,国师之尊,也是你能冒犯的?今日你在大宴上不守礼节,大呼小叫,破坏氛围,我会如实上报,希望你能长长记性!”师兄悠悠松开提着我领子的手,微微侧头向后瞥了她一眼,声音冰冷。 随后,师兄向着赫缚歌抱拳:“抱歉,小倾第一次穿正装,难免不适应,总是跌倒,还请赫兄谅解。” 师兄,我明明不是……你宁愿得罪公主,也要偏袒于我,我…… “无妨,小孩子嘛,调皮一些难免,等到了你我如今的年龄,端着成熟,倒是羡慕她的天真无邪。”赫缚歌笑笑,并不在意。 “是啊是啊,姑娘年龄还小,难免淘气,怪不得,怪不得。”旁边有人起哄。毕竟,公主虽是王室中人,却也只是一个区区公主而已,缉天銮说出刚刚的话,明显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而缉天銮背后还有着那子佛第一天罚,国师槐牢透撑腰,而这仙倾抚,是今日槐牢透兴师动众收的弟子,想必定是视作珍宝,两相比较,明眼人都知道要讨好谁。 “倒是这公主,大呼小叫的,年龄已大却如此不知礼。”其他人纷纷应和。 “你们……!你……!缉天銮,你太过分了!”兰凰天见自己想要仙倾抚出丑的目的没达到,反而惹了一身骚,脸上潮红,都快要挤出血来。她看着缉天銮,希望他能看在自己公主之尊,让自己有个台阶,而缉天銮说完话后便是背过身去,连个眼角都看不到,而当事人仙倾抚一直背朝自己,明显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当即跺了跺脚,愤恨地看了仙倾抚一眼,跑开了。 “呵。”缉天銮冷笑一声,便是朝着赫缚歌做了一揖:“赫兄,这封印草,可是传说中的,食之能使封印术直接提升一级,能将甲金级封印术提升为神级的神草?” “正是,不瞒大人,此草本是我千辛万苦寻来,用来救人之物,可惜……等我得到她的消息之时,她已经去了……因此,如今这封印草于我已经没了作用,反而睹物思人,而我刚刚见了倾抚师妹,觉得甚是合我眼缘,便决定将此草赠与她,无论比试输赢。” “送……送给我?”我吃了一惊,这么贵重的东西,明明是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 “嗯。”他朝我笑笑,依旧是翩翩公子,温婉如玉,连送这么个大宝贝也当作平常之物一样。 “这份彩头,连天銮也不舍拒绝。来人!” “在,缉大人。”几个士兵一直注意着缉天銮,等候命令,一听到叫唤,立马上前。 “我要与这几位比试比试,你去划一块地方出来。” “是!” “小倾,你上去陪着师父。”缉天銮考虑仔细,等会动起手来,自己顾不上她,万一什么法术伤了她,或者看热闹的人挤着她就不好了。嗯,还是师父身边安全。 “哦……”不能近距离看师兄的风姿,好可惜。 我不甘心地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走上高台,这回要是再摔了,可没有人扶我了…… 等我一步一停走到师父身边时,下面的地方已经划出来了,天罚纷纷到周围围观,场面甚是浩大。 “下面发生了什么?画地比试吗?” “是,师父。” “是别人邀战天銮吗?可有彩头?” ……师父,原来师兄这么小气是遗传你啊?堂堂国之栋梁,降龙天罚,人家和你切磋切磋竟然一开口就要彩头;堂堂一国之师,那子佛第一,竟然一开口就问徒弟与人家比试有没有彩头…… (作者:喂你就在旁边看看彩头什么的不都是你的吗?你可好意思说这种话?) “有,那一对胖叔叔用两朵能通话的喇叭花做彩头,那个大姐姐用天羽披肩做彩头,那个瘦哥哥用疗伤药做彩头,那个漂亮哥哥用金子……做彩头。” 我想,那个漂亮哥哥说了要将封印草送给我的,所以不能算彩头吧…… “都是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儿,恐怕都是筝社的吧?天銮也真是的,不顾身份,筝社的人,和他们啰啰什么,一群出卖自己求得生存的天罚,简直就是天罚的败类!你可不要同你师兄学坏了!” “是,师父。” “缉大人,既然这比试是我们提出的,那么这比试规则,就你定吧,我们五人必定遵守。”进入圈中,第一个说话的,又是那午牛,他年龄最大,性格爽快,品行又服人,其余四人也都尊重他。 “既然如此,天銮也不客气了,我们就速战速决,你们一起上,出圈或者丧失战斗能力算输,如何?” “以一敌五,缉大人倒是真看不起我们啊!”午狮心有不快,直接说了出来。 “我看可行,首先,缉大人毕竟是降龙天罚,能力必然很强,我们也不要妄自尊大,其次,除我以外,你们四人皆是远道而来,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也不过一两天吧,大家赶路很累,又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实力必定大打折扣,况且,我们五人从未配合过,说不得合作中还会出现岔子,也是一个劣势,五敌一,却反而公平些。否则若让缉大人连战五场,后面上场的,不是就钻了空子吗?” “缚歌说得有理,五敌一吗?未尝不可!”月姿筱莲步轻移,走到赫缚歌身边,表示支持。 “我也赞成。”离高远走到月姿筱另一侧,对着午牛与午狮道:“我们五人,除了缚歌与姿筱和缉大人同龄,我们三人都是要虚长几岁,本就是占了便宜,方才又说好了规则由缉大人定下,如今他既然这么定下,我们遵从也就是了,只是一场比试,两位午大哥,别想那么多。” “你们说的有理!缉大人,抱歉,是我偏激了。” 缉天銮摇了摇头,看向战圈边缘的兵士,兵士得到眼神示意,高举的旗帜破空而落。 “比试,开始——!” 第二十一章 决定者现第二武器! 随着兵士的喊声,大战,开始了! 六人同时,开启天穴,广场上彩色华光大放,等级低一些的天罚法术薄弱些,上下眼皮都紧紧贴在一起,睁不开来。 “【焚龙】!”第一个将天罚之力取出来的,当然还是缉天銮,恐怕除了他,也没有人敢在天穴只开了一半的时候强行取出天罚之力,尤其是攻击型的锋利的天罚之力,若是不小心将天穴割出一道口子,那么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绿绮】。”就在缉天銮出声后一瞬眼的时间,一道优雅的声音,不甘落后地响起。 赫缚歌不知道缉天銮是如何做到只用普通人四分之一的时间便能够取出天罚之力的,毕竟,天罚之间的战斗,有时候快一点取出天罚之力,就意味着成功,而慢一些,往往意味着,死亡!而赫缚歌身为辅助型天罚,本身速度就比旁人快一些,也一直引以为傲,而缉天銮竟然比他还快上几分,还是杀气凌厉的屠龙级天罚之力,在他看来,简直难以想象,不由得心脏沉了一沉。 自己还是小瞧他了! 直到听到这声呼喊,缉天銮才想起来为何他会给他这样的熟悉感,因为同龄人中,他太出色了,出色到即使他属于筝社,也让人无法不重视他。 大陆最强也是最神秘的辅助天罚,三年前就屠龙成功获得称号的天罚——【决定者】! 辅助天罚,单独屠龙,还是三年前,多么恐怖的实力! 正想着,另外几人也纷纷喊了出声。 “【牛角】!” “【狮牙】!” 午牛与午狮这对兄弟竟然是本体变化的天罚之力,这种天罚之力最容易掌控,在战斗中也最灵活,强攻不在话下,而且也因为没有外物的负担,在速度上也是占尽优势! “【图穷】!”离高远随之一喝,缉天銮却没见到他的身影,随着四周观众的眼神看到了强壮的午牛,便知道了这离高远的天罚之力必定是暗杀型的,善于隐匿踪迹,用不起眼的小武器给予敌方致命一击! “【飞叶】!”也许因为是女子的缘故,动作倒是比其他五人慢了一些。月姿筱一声娇喝,却出乎众人意料,她的天罚之力,竟然是范围型的,各种色彩与形状的叶子飘散在空中,几乎遮去了缉天銮的视野,而叶子周身缠绕着凌厉的杀气,必定不是辅助型的天罚之力,范围攻击加上视线遮蔽,连缉天銮都是眉头一皱。 “哇!这次来得真是值了,先是能亲眼见到巨龙,现在还能近距离观看那子佛六大少年天罚比试!”周边观众的惊叹声四起,热烈非凡。 “你看你看!那就是【焚龙】!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啊!天哪!那是每个天罚的梦想啊!” “你就做梦吧!那是天神爹爹给你放的,你还不满足是吧?要真给你放个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你敢吗?” “诶呀别瞎说,我这丙级天罚之力已经很好了!至少能用上三级的法术呢!屠龙级别的……不能瞎说,不能瞎说啊!” “呵呵,瞧你怕的。你瞧其他五人,那本体天罚之力,羡慕吧?那范围攻击的【飞叶】,羡慕吧?暗杀型天罚之力,保命必备,羡慕吧?” “哼,不羡慕。” “诶哟哟,还嘴硬呢?那你可认识他?”说着,他手一指,指向了那个席地而坐,将【绿绮】架在腿上的赫缚歌。 “哼,区区筝社天罚,有什么好认识的!” “呸!你还真是见识鄙陋,你可知道,他可是称号天罚!” “什……什么?” “你知道他的称号是什么吗?” “不……不知道……” “说出来怕你吃惊死!他就是【决定者】大人!” “什么!他、他就是【决定者】?传说中战斗中只要有他就能决定战斗成败的称号天罚!传说中永远没有人知道他来历,传说从师于【十大天使天罚】,传说中全身都是天穴的最强辅助天罚——就是他?” “天哪,真的吗!那这比试……” “成败,真的不好说啊……” 赫缚歌早就将天罚之力取出天穴,甚至在月姿筱取出【飞叶】之时,连一个术法都已经完成,他右手一挥,四根弦飞射而出,向着午牛、午狮、离高远与月姿筱四人直奔,然后轻轻搭在四人的左手手腕上,又瞬间消失了去,再看他的【绿绮】,依旧是七弦古琴,没有丝毫变化,然而,法术却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大家是第一次配合,可能听我指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赫缚歌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不过四人当下随惊了一下,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回应他。 “缚歌,我们都相信你!” “那好,两位兄长一攻一守,高远随着午狮大哥进攻,姿筱混淆他的视听,随时攻击他的破绽!”赫缚歌很快决定好了作战方案,布置得紧紧有条,不得不让人赞叹,不过十五的年龄,心智已经如此成熟,这之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死磨难才历练出这样的成熟稳重。 “好!”既然决定相信他,众人都没有异议,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各就各位。 “赫缚歌,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决定者】之能吧!”缉天銮在心中默喊,身体却一瞬间消失在原位,让冲过来的午狮扑了个空。 【天语术法】叠加的加速法阵,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追上的! “怎么办,缚歌,我们根本追不上他!” “是啊,连我的【飞叶】也无法捕捉到他的位置,他太快了!” “他学习的是天之圣语术法,自然要比我们快上很多,大家不要急,保持冷静,不要对他产生畏惧的心理,这是战斗的大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对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速度这样快,万一再用【焚龙】砍上一刀,我们避无可避,不就白白输了吗!” “姿筱,你先将你的飞叶遍布全场,放弃攻击,全力追踪!大家集中起来,采取防守阵型,等我取出第二个,天罚之力!” 第二十二章 大战淋漓,火龙骨剑 第二天罚之力! 四人心中一惊,果然如同传闻所说,赫缚歌真的拥有不止一个天罚之力! “放心,交给我们!”四人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赫缚歌的安排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没有任何迟疑,以最快的速度围在了赫缚歌身边,展开防卫队形。 不待他们等多久,便感觉到身后一阵晶莹的华光四射,四人惊喜地回头,果然见赫缚歌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柄骨剑,剑身极细,骨质晶莹剔透,上面隐隐溢出法力,却不明显,由于骨剑极细,除非被剑尖直指,根本感受不到剑尖上流转的杀气,气息隐匿得非常完美。 “啊!那是什么?”我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身边呼啦啦冒出一串光,然后空中便出现了一柄骨剑,悬浮在那架古琴之上。 “第二,天罚之力!”槐牢透也很是惊讶,拥有不止一个天罚之力,这么多年,或者说,这个仙麟稽大陆的历史上,也是第一例! 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这天下,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说不得,哪天连那传说中的魔龙之祖海魔龙也会惊现于世! 神啊,你竟玩笑至此,不公平至此吗?一人能身怀不止一个天罚之力,而我的小徒儿如此有天赋,却是法力绝缘体! 槐牢透看了眼身边看比赛兴起的小徒弟,心中不禁苦叹一声。 赫缚歌取出第二天罚之力,周围观众不由得惊呼出声,若不是害怕缉天銮的攻击不长眼睛,早就冲上去抢来赫缚歌手上的骨剑研究一帆了。 传说中的第二天罚之力,竟然真的存在!神啊,你是否也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出现真的不是您的失误吗! 太不公平了呀! 在观众们仰天长叹的时候,这边战斗不息,缉天銮已经在比试圈子的一边站定,对面五人以赫缚歌为首,对峙着,似乎是感受到了赫缚歌第二天罚之力的厉害,缉天銮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你很强,但是,你却顾不上他们。”突然,缉天銮一声轻笑,身形再度消失,赫缚歌一惊,赶忙向身边的月姿筱看去,果然,他眼神刚刚定下,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缉天銮就凭空出现在月姿筱身边,一挥衣袖,直接将她扇出了比试场地。 而缉天銮却一击得中立马再次消失,让赶过来营救的离高远扑了个空。 “卑鄙!”午狮怒吼出声,“竟然先对女子下手。” “呵呵,战斗,只论成败。”成者王败者寇,卑鄙与否,那是胜者说了算的。 “大家别被他说的话牵动了心神!他在趁着我们分心,准备高级术法!”赫缚歌的琴原本悬浮于空,他挥手召来,拨了一根弦,震醒了几人。 “可恶,休想得逞!”午牛身体一弯,脊背弓着,头上的牛角骤然变长,直到抵着战圈的边缘才停止了变化,似乎重量也是增大了不少,他的脖子也是往下沉了一沉,脸都涨红了,青筋遍布。 “【牛角枪】!”午牛一声爆喝,双手将其余三人托在空中,然后自己开始转起了圈,速度极快。那变长的牛角上布满了尖刺,没有人去怀疑它的锋利程度。 “咯咯,这个傻大个在做什么呀,晕不晕?”我瞧着他头顶着那笨重的牛角转圈圈,生怕他把自己的脖子给扭掉了。 “他很聪明。他站在战圈中央,转圈的速度极快,所以他的【牛角】扫荡得也极快,你瞧,他的【牛角】在第一圈留下的残影还未消失,第二圈又开始了。他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干扰天銮,让他分神躲避,没有余力再去施展高级术法。” “那怎么办!”我焦急地道。 “别急,你且看着。”槐牢透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担忧的样子。 “情况不对,午牛大哥,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就算他缉天銮再快,在你这样迅猛的攻击下应该也会露出身形的破绽,可是我看……却根本没有他的踪影!”赫缚歌眉头一皱,好像……有哪里不对! “好像,这附近没有他的气息了!”离高远突然道,身为经常藏身于暗处的暗杀型天罚,离高远对于气息最为敏感。 “什么!难道那个狡猾的小子竟然躲在圈外!那按照规则,他便是输了!”午狮一听这话,立马激动起来,如果不是有人阻拦,恐怕下一秒就要喊出“缉天銮不在圈内,他已经输了!”这样的蠢话了。 “不,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赫缚歌眉头紧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上面,在上面!”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四个人都是吃了一惊,赶忙抬头去看,果然发现战圈正上方,那十丈之外,是一头通体火红的妖龙,而那妖龙背上坐着的,正是消失的缉天銮! 而那叫出声的,正是第一个被清出战圈的月姿筱。她很清楚自己天罚之力对于缉天銮的威胁性,自己的天罚之力有可能令得他无所遁形,处于劣势,因此,自己必定是他第一个动手除去的目标。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强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看不到他施展术法时的法阵,甚至眼睛还没有看清楚他衣裳的纹理,人已经出去了。 但是,既然丧失资格已经注定,那么自己只有努力观察,帮助同伴们战胜他! “呵呵,煊方如今也算是我实力的一部分,不过我并不打算让它参战,只是供我在空中歇歇脚,没什么问题吧?”缉天銮轻笑,看上去人畜无害,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身下一直在喷火的巨龙。 说着,缉天銮翻身一跃而下,右手【焚龙】,左手法阵,然后将左手的法阵套在右手的【焚龙】之上,这个姿势,这个动作,仿佛似曾相识。 “【屠·焚天】——!” 是了,这是当时师兄屠龙之时,用的杀招,连妖龙都惧怕的甲铜级术法,【屠·焚天】! “让我来领教!” 随着这声温润如玉的声音,众人眼睛下移,才发现,赫缚歌手中那柄骨剑上也套了法阵,气势磅礴,丝毫不弱于缉天銮的【屠·焚天】! 第二十三章 少年之战,未来之战 “此人不仅拥有第二天罚之力,还能将两个天罚之力灵活转换使用,当真厉害。真是不知这样的人才,怎会沦落筝社,唉。” “唉——”我听见师父在一旁感叹,也应和一声,假装在赞同师父的观点,让他不至于自言自语太过尴尬,其实心里在嘀咕:师父啊比试好好看行不这正在重要关头你打什么岔啊! 方才午牛施展的【牛角枪】,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个点上,若是师兄这一刀成功劈下去,那么,这场比试,就是师兄胜了! “【晶莹·飞蛾】!” 赫缚歌一声大喝,骨剑直指天空,一双晶莹剔透的蛾翅竟然从剑身上盘旋而出,渐渐变大,最终定在了赫缚歌的双脚脚踝之上,他一跃而出,竟然直上三丈,速度却还不减,由于骨剑极细,阻力几乎没有,而脚踝上的那对蛾翅,竟然在不停地扑扇,使赫缚歌腾飞向上。 他使用的是天罚之力自带的法术,因此只需要叫出名字,不需要画阵,法术便能够自动触发! “天哪,最强辅助法术腾飞与攻击一体,这天罚之力,太厉害了!不愧是传闻中的第一辅助天罚!” 这时候,只有距离他最近的午牛三人,才能真正感受到赫缚歌的强大,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借助腾飞术法轻松一跃,却不知在缉天銮甲铜级法术的压力之下,他们站着都要顶着巨大的压力,更何况赫缚歌竟然还在这段时间中准备好了同样等级的甲铜级法术,并且,直冲上天与他对撞! 缉天銮眼睛一眯,别人感受不到,他却是被剑尖直指,杀气汇聚于一点向他刺来,几乎隐隐有破开他【屠·焚天】的趋势。 “哼,同样的甲铜级法术,我的【焚龙】岂会怕你!” 缉天銮心中默想,然后脚向上猛踏虚空,身体竟然旋转了起来,而【屠·焚天】法阵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原来的一个阵面,随着缉天銮的旋转变成了漩涡状,中间露出了【焚龙】!于是,骨剑的杀气便与【焚龙】直对,却是谁也伤不了谁! “我们快退开!他们要互撞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家纷纷四散而开,战圈中的午牛、午狮与离高远互相对视,大家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与叹服,点了点头,竟然闪身就出了战圈。 赫缚歌虽然号称是辅助型天罚,但是战斗力却颇为不弱,简直一个顶俩,他们在里面也是碍事,还是为他俩腾出地方吧! 眼看二人的天罚之力即将碰在一起,我的手心都捏了一把汗。师兄很厉害,虽然那个漂亮大哥哥看上去也很厉害,但是……万一他是假装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不如看上去那么厉害…… “倾抚,你又在念什么绕口令呢?” 我掉头幽怨地看了师父一眼,刚准备编个绕口令回答他,就听得观众们的哗然之声,我赶忙掉过头去,却见得本应该碰撞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何远远分开了。师兄还停在空中那个位置,漂亮大哥哥却青袍翩飞,想一只蝴蝶一样优美地落在战圈边缘。 “怎么回事啊?” “是啊,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跑了?” “是啊怎么跑了?就等着看呢!说好的仙麟稽最强少年辅助天罚与仙麟稽最小少年降龙天罚的世纪碰撞呢!” “赫缚歌怎么突然闪到一边去了?莫不是怕了缉大人?” “难道是法力不足了?” 观众们议论纷纷,而场中,缉天銮与赫缚歌对视,并未说话。 就在观众从他们俩的深情对视中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之时,赫缚歌微微一笑,竟然脚步向后一退,跨出了战圈。 “我认输。” “你没输。”缉天銮眉心一皱,脚踏虚空,身体爆射而出,站在了赫缚歌的身边——战圈之外。 赫缚歌莞尔,并不争辩。 “哈哈哈,比武在于切磋技艺,以期寸进,输赢并不重要。”突然,高台上的槐牢透发了话,成功地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天銮,执着固然好,但若是变成了执念,那么会影响你日后的成就。这一点,你却不如方才同你比试的小兄弟,他能放能收,杀招与你杀招对碰时,你们都应该能感受到对方术法的威力,若是强弱明显,胜负已分;若是差距不大,那么也没什么要硬拼的,不仅伤了同伴感情,也有可能对围观者造成伤害,毕竟,上三级术法具有毁天屠龙之能,你可记住了?” “师父教诲的是,徒儿肤浅了,日后定然不会再犯。” “呵呵,缚歌只是怕死而已,并未考虑甚多,国师谬赞了,国师确实悲天悯人,处处为民,缚歌惭愧。” 周围众人对于槐牢透的一番教导都是心悦诚服,不愧是一国之师,考虑的高度就与他们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天罚不同,众人沾了缉天銮的光听了国师一番教诲,都是得意得很,便轻易将方才的比试忘了,嘴里都是对师父的夸赞之声,可见这帮人确实肤浅,我猜想,等他们回家,妻子丈夫一番浓情蜜意,再来几个肉包子,想必国师的教诲也会忘的一干二净。 对了,师兄胜了,那么那些战利品…… “师父,徒儿去接师兄!”我向师父一躬,提着裙子就冲下了高台,放眼望去,那几人正在将彩头交给师兄,等我走到师兄跟前时,其余四人都离开了,想必是不愿意面对伤了他们自信的师兄,只有漂亮哥哥还在与师兄交谈。 “你别瞪着我,方才的比试你已经赢了,还不满意吗?” “比试输赢,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是,不明白,堂堂男儿,怎能退却。” “可见缉大人不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徒弟。” “你……!”缉天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赫缚歌就是不吃这套,急得他心痒痒,难得遇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方竟然不愿意全力一战。 赫缚歌偏头,见到了正哼哧哼哧跑来的仙倾抚,眼神里只有温柔,方才的狡黠与玩笑全都没了:“而且,你的小师妹对于那些彩头也等得迫不及待了,让她早点得到不好吗?” 听得这话,缉天銮回头望去,果然看见飞奔而来的小倾,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师兄!” 第二十四章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小倾,”缉天銮伸出手,扶住了我,“怎么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我一把抓住师兄伸出来的双臂,不停摸索着,直到确定师兄宽宽的衣袖下除了空气就是他精瘦的胳膊,再无旁物,满脸的期待立刻垮了下来。 “别急,东西都在你师兄天穴里藏着呢。” 漂亮哥哥笑语,我脸一红,规矩了手脚,不再乱动了。 “比试已了,此番拜师大典也接近尾声了,缚歌任务繁重,就此告辞了,还望缉大人海涵。” “今日一战,天銮觉得总算找到了值得一战的人,希望日后,还有机会,继续今日的切磋!” “今日缚歌不虚此行,也望日后,能有一日,再与大人切磋一帆。”赫缚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很快,他的背影就被人群淹没了。 后来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似乎我的心随着那翩然离去的身影一起飘走,直到晚上师兄用封印草叫我回魂,我才有了印象。 白日里我随着师兄到处敬酒,那么大的广场,走得我两条腿直打颤,待酒宴结束,回到府中倒床就睡,半夜,却被师兄晃醒了。 “小倾,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但是封印草的事情不能被师父知道,否则他可能强逼着我吃下。” 师兄的担心没有错,师兄的成就如此之高,他才十五岁,日后的高度不可估量,师父自然会将最好的留给他。而我,虽然师父不说,我也知道,我不过是师兄的后援,一个顶替罢了,师父也不会真正指望我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吧。 “小倾,你吃下这封印草,师兄施法替你疏发药力,若是成功,那么明儿一早,你便是能够拥有封印的法力因子的亲和力,从此再没有人会说我们小倾是废物了。” 原来,师兄如此在意他的小师妹被人说是废物,宁愿将这个提升实力的好东西喂我吃,也不愿我在外面丢他的脸吗? 我迷迷糊糊感觉他小心翼翼拨开我的嘴,将封印草放了进去,然后喂我喝了一口水。我勉强醒着吞下草,就又睡了过去,只感觉这一夜身体暖暖的,身后似乎有一只手,在疏通着我的经脉。 我再次醒过来,就见自己身边围着一圈淡粉色的因子,这种颜色的因子从前没有见过,应该不是五行因子,那么…… “恭喜你,小倾,方才我试了一下,你瞧,”师兄蹲在我的床头,伸手抓了一把粉色的因子,可是一松开手,那些因子又全飞回我的身边。 “是封印因子,而且还是【天语术法】的封印因子,恭喜你小倾,成功了!日后你就能够学习施展封印术了!而且还是【天语术法】的封印术!太好了!我这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我一愣,旋即开心地抬起手,心神轻动,所有身边的封印因子全都争前恐后地靠拢过来,在我手上凝成了一个球。 “师兄,真的!是真的!小倾成功了!小倾以后就有法术了!” “乖,你穿好衣服后去修炼室等师父,我这就去找他!记住,封印草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啊!” “嗯!”师兄的眼睛好美,衬着我的眼睛也亮亮的。 在我左一个哈欠右一个哈欠的等待下,师父终于悠悠地迈着急匆匆的步伐来了。 师父怎么总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呢? “倾抚啊——” 人未到,声已至。 “师父。”我恭敬行礼,身后这间房,从前是我的恐惧,而以后……会是我这一生的转折点吗? 我随着师父走入修炼室,然后他们在法阵边缘停下脚步,留我一个人走到法阵中央。 每一步就像传说中的人鱼走在陆地一样,一步一个小心翼翼,一步一个万丈深渊。 或者,一步一个柳暗花明。 “倾抚,站好了,为师要施法了。” “嗯。” 师父同上次一样,画了一个圆形法阵,只是书写的符号有些差异,想必这就是封印术独特的字符。 “去!”师父一声低喝,淡粉与深粉两种封印法术因子一齐向我涌来,甚至带着音爆之声,速度快到我只是眨了个眼,睁开眼睛之时眼前已是粉色糊成一片,吓得我还以为自己色盲了。 “不错,不错。” “不止这样,师父,您看。”缉天銮说着,手一招,最外围的封印法术因子向着他稍稍飘了一点过去,而内层的纹丝不动。等他手放下,那些飘出来的封印法术因子又争先恐后飞了回去,像是饿极了找寻母亲哺乳的小奶猫。 “连你的封印法术亲和力都不如她?”槐牢透一脸震惊,然后满脸笑意:“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倾抚,你没有让为师失望。既然这样,为师日后必定倾尽全力,让你成为这那子佛封印法术第一人!” “多谢师父!”我渐渐适应了面前这些封印法术因子,能够做到透过它们恢复我正常的视力了,就像我能够看见五行法术因子,我也能选择不看到它们,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想,师父一定也相中了我这个能力,毕竟如果开始战斗之时就能一眼看出对方主要法术的五行,战斗时选择相克的五行法术,就能打得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现在的我,似乎有能让师父真正重视的地方了! 而这一切,多亏了师兄,多亏了师兄没有放弃我这个废物,多亏了师兄武艺高强得到了彩头,多亏了师兄没有将封印草的事情告诉师父,多亏了师兄深夜不休息来替我疏解药力。 那时候的我,对师兄的崇拜入了魔,也没有想起是我阴差阳错成就了仙麟稽最年轻的【降龙者】,是我让他十五年来真正开心地笑过,担心过,是我,如了他拥有师妹的执念…… “天銮,如此,你放心了吧?”槐牢透回头,对着一脸骄傲的缉天銮说。 他从未为了他自己,流露过这样的神情,从小到大,无论完成了什么成就,他总是一脸本该如此的淡漠模样。 今日,却也会有少年心性了吗? 真的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是,师父,徒儿安心了。” “那你便放心地出宫吧!” 第二十五章 桃花妖精,冰释前嫌 什么?出宫? 什么出宫! “师兄,你要走吗?”我看着说完这句话就留下一个渐行渐远背影的师父,脚步却向着师兄跑去。 “嗯,日前我屠龙归来,王上封了我职位,虽不用住在宫外,不过却需要为王国完成一些任务,经常需要各地活动,因此,不能一直在宫中陪着你了。”说着,师兄突然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你如今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资本,也不需我做你的靠山了,一个天赋超过缉天銮的国师之徒,哪怕是兰凰天,也不敢随意欺侮你了。” “你骗人!她是一国公主,我只是个挂名的徒弟,半点法术不会,我还会被她欺负的!”我说得眼泪汪汪,像是真的受了欺负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驳了师兄的话,第一次在师兄面前如此不乖,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训我不知礼数,甚至会训我心中想法不忠,竟然想与一国公主呛声耍滑皮。但是他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 “别怕,小倾,她,不敢。” 师兄总是能,止住我的眼泪。 在我正准备投入他的怀抱边撒娇娇边说点好听的话挽回我刚刚暴躁形象的时候,一声大喝让我的动作僵硬在四十五度角。 “缉——天——銮——你再不出来——我就将你的秘——密——公——诸——于——世——” 然后,师兄一个偏身,就消失在我面前。 然后,一顿胖揍之声,从门外传来。 “你伤了我师妹还敢来我府门要挟?” “啊——”一声连续的中气十足的惨叫。 “你真当我占天府阎王銮的名头是骗人的是吧!” “啊——”一声不连续的颤颤巍巍的惨叫。 “你信不信我能揍你揍到你来不及说出这个秘密就永远动不了你的舌头!” “啊—…”半声有出气没进气的惨叫…… “你信不信……” “停停停!”兰凤阙感觉到他刚刚落下来的那拳力道小了些,猜测他一定是气消了又累了,赶忙抓紧时间求饶:“我错了天銮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缉天銮听到求饶,总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转身就要回府。 “天銮,别走!” “嗯?” “那个,那个,天銮,听说,听说你的火龙……伤养得差不多了……”可恶,这个缉天銮,昨日他师妹的拜师大典竟然让堂堂火龙驮着那个小乞丐出场?简直是暴殄天物好吗? “嗯,差不多了。” “那……那你能将它放出来,让我摸一摸它的鳞片,摸一摸它的犄角,摸一摸它的逆鳞,摸一摸它的龙翼,摸一摸……”兰凤阙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正陶醉着,就被一声冰冷的话语打断了。 “不能。” “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缉天銮!我们好友数十年,难道我还比不上你这区区妖龙重要吗!”兰凤阙一脸崩溃,双手抓脸,身体都要扭曲起来,似乎再没有人解救他他就要彻底被友情所伤,从此无论天翻地覆也不再相信任何人的模样。 “小倾是它的恩人,你却赏了小倾五十大板,差点让她断气,你觉得,以妖龙榜上排名十六的大妖龙,会待见你吗?” “什……什什什什么?你师妹,就那个不起眼的小乞丐,是一头巨龙的救命恩人!”龙虽已成妖,却用重情重义形容,毫不过分,有恩必报,是它们唯一的弱点,妖力越高的龙越是重恩义,天銮这火龙排行十六,更是有恩必报,以身相许都是可能的……天哪!难道天銮这次降龙,还是托了他师妹的福不成? 天哪,那个其貌不扬浑身黑漆漆的脏不溜秋的小乞丐,不仅是他好兄弟缉天銮的心头肉,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巨龙的恩人,还是让天銮成功降龙的福缘? 正当兰凤阙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想找缉天銮确认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目光望向府内,眼睛里是只有见到她才会显露的神情。 兰凤阙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也呆住了。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雍?天府之女! 兰凤阙此生十五年,宫里宫外阅人无数,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又坚定,灿烂又绚丽,桃花花瓣一样的眼睛,温柔又诱人,庄重且大方。 她衣服上那些顶级绣娘绣出来的桃花,都黯然失色的。 难怪她所有的衣服天銮都吩咐都要绣上桃花,因为她就是一个桃花变的妖精。 她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沉陷,像被那桃色吸进去一样,无论凝望的后果如何,仍旧飞蛾扑火,向死而生。 “小倾,别担心,他不会再伤害你了。”缉天銮看着一见到兰凤阙就躲到自己身后的仙倾抚,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安心。然后想对兰凤阙使个眼色,让他赶紧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没想到却看见了自己这个多年好友这样痴迷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轻咳了声,总算叫醒了他。 没办法,自己的师妹就是招人喜欢。 “是是,你放心小倾,上次是哥哥糊涂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小倾,太子殿下亲自和你道歉了,还不快去哄哄他,你瞧他一脸你不原谅他他就哭给你看那没出息的样子。”师兄将我推出去,这时,我距离这个差点至我于死地的敌人,不到一尺。 “倾抚不敢,太子殿下尊贵之身,倾抚不敢与您你我相称,上次是倾抚的错,倾抚给您……” 我刚要拜下,就被他扶住了:“停停停,你别这样,你放心,你是天銮的师妹,就是我的妹妹,日后天銮不在宫中,我会照顾你。”说着,他往袖子里面一掏,掏出一颗糖递到我的面前,笑着露出他的小虎牙,“小倾,吃糖。”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打个巴掌赏颗糖? 我勉强收好兰凤阙递过来的糖果,勉强塞到嘴巴里,在他期待的目光里勉强开口:“煊方,出来,给他摸摸。” 于是兰凤阙两眼放光,口水横流。 煊方听到我的呼唤之后,从师兄的天穴里出来对着我亲热了一番,然后瞥了一眼旁边口水眼泪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兰凤阙,嫌弃地打了个响鼻,然后不情不愿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哈欠连连。 “煊方,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我知道你也舍不得小倾,今天下午你陪她,我出去采办,记得保护好她。” “哧——” “师兄,你要走了?” “嗯,你放心与太子殿下一起,万一还有谁脸上没长眼睛或者心里缺个眼睛要找你麻烦,煊方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十六章 凯风自南,爰有寒泉 “走吧小倾,既然天銮将你托付给我了,我会照顾好你的。今日国师也不在府中,你们这也没个婢女,要不去我那住着,我让人做好吃的糕点给你吃,好吗?” “小倾,你且随他去吧,明日开始师父应该也会对你正式开始教导了,今日你便去放松放松吧。” “嗯。”我乖乖让他拉着我的手,不想让师兄在外面为我担心。 只是,没有能力,面对敌人也只能违心讨好。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人要被分为三六九等? 师兄这样的天之骄子,身体里面有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生下来就与别人不同,受到尊敬;昨天的漂亮大哥哥,身体里面竟然还有不止一个天罚之力,若能匀一匀,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而拉着我手的这位太子殿下,与那位刁蛮的公主殿下,生下来就有奴仆前呼后拥,日日侍奉,不开心了随意杀人出气;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若不是获得了那位漂亮哥哥送的封印草,永远只会是普通人,生活在社会底层,没有人会在乎我们的生死。 被妖怪吃了的包子铺老板,死了又怎样了? 死了还能怎样呢? 那样小的村庄,出天罚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那样小的村庄,哪里能请得起天罚维护秩序? 那样小的村庄,若真的出了天罚,早就逃出去享受自己的高等生活了,又怎么还会顾及贫困破烂的老家?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天罚之力与无天罚之力,有法力亲和力与无法力亲和力,有学习【天语术法】的体质与不能学习【天语术法】的体质,天罚之力的十个等级,术法的十个等级…… 一切一切都是那么不公平,是神将人间变成这样分类的地狱,就像人类将猪肉分为三六九等一样吗? 有时候,无论你多努力都没有用吗? 我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人类猪肉论”里面,然后“砰”的一下撞在了停下脚步的兰凤阙身上。 “没事吧,小倾?” “没……没事。”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寝宫,赤方阁。” “嗯。” “那个,到了……” “嗯。” “那个……能让煊方别再用爪子勾着我的衣服了吗……”天蚕丝的锦袍啊!父王刚赏的新缎子啊!就这么被煊方一抠!一个桶口大的洞洞啊! “嗯。”我摸了摸煊方的前臂,示意它不用这么警惕了,它这才乖乖收回爪子,然后吐了一口气,身体骤然变小,变成萌萌的一只火龙团子,只有两个拳头一样大,然后扑扇扑扇着小翅膀飞到我的肩上,继而闭上眼睛收回翅膀在我肩上打起了呼噜。 真是一只爱睡觉的火龙。 “它,它它它它它!”兰凤阙睁大了眼睛,用名贵的天蚕丝衣袖擦了一把刚刚煊方喷出来的鼻涕,不着痕迹挪到我的身边假装没有被煊方的喷嚏吹飞出去。 “它还会变得这么可爱!” “嗯。” “可以捏捏吗?” “它很硬,你捏不动。” “切,小气,不给就不给,以后我也会有的!” “嗯。” “你这丫头颇没意思,和天銮一样,简直就是木头人。” “嗯。” “好了,你嗯嗯嗯不累吗?乖,跟着哥哥进去吃点好吃的糕点,什么弥勒角,云扇糕,海米丸,只要你能抱得上名字,我这后厨就能为你做出来!”说着,兰凤阙绕到我的身后,就轻轻将我往里推。 “谢谢。”师兄说了,要有礼貌,虽然师兄自己从不讲理。 听到面前软儒的小姑娘用软儒的声音道谢,兰凤阙身子一震,眼角变得弯弯。 今晚,天銮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而且今天自己第一眼见到小倾时候的神态,天銮应该不会没看见,应该知道自己…… 那么,缉天銮还允许自己将小倾带过来,应该是默许了吧?还好,他只是执着于师妹,并没有那个方面的感情。 兰凤阙叹了口气。天銮这样做,是刻意使自己能够与小倾亲近些,不仅让小倾日后在宫中有个依靠,而且…… 天銮,谢谢,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 兰凤阙眼神温柔望着仙倾抚,双手轻搭在她的肩上,身前的小女孩虽然年纪还小,却不是方物,人面更比桃花艳,这幅画面实在太美了,惊得路过的宫人身子已经走过去脖子还对着他俩的方向。 缉天銮虽说是第一天上任,从前他也是天罚部的一员,自然熟悉这里的规则,雷厉风行是他的风格,在简单集会之后,缉天銮列出了一些此次任务需要的物资,任务就是下午买齐所有物资,一个小队负责一类,然后就领着大家上街了。 “天銮天銮,今天你怎么没有骑着你的龙来啊,好想看啊!”叶青青一听到解散命令,就跑到了缉天銮的身边。她是从前与缉天銮在一个小组的天罚,长相清纯可爱,年纪又和缉天銮相仿,她的师门也不比缉天銮差多少,她的师兄与缉天銮也是交过命的好友,而缉天銮也很照顾她,因此大家都认为她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在宫里,明儿可以载你玩会。” “好啊好啊,天銮哥哥最好了!”叶青青开心地抓住了缉天銮的手臂,却被缉天銮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走吧,先去买物资。” “嗯,天銮哥哥。”叶青青乖巧应着,走在缉天銮身后,脸上的表情却阴冷下来。天銮哥哥第一次躲我。 因为她吗?因为那个没有法力的废材师妹? 上次拜师大典之后,那些人明着不说,其实暗地里都传遍了,说国师槐牢透继缉天銮之后第二个兴师动众收的徒弟竟然是个废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法力, 那个废物,凭什么被国师大人看上! “来人啊!快来人啊!”突然,街上冲出来一个男装小厮,不知是与谁撕打过,头发已经散乱,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缉天銮冰冷地看着撞到自己身上的人,刚准备动手捏死这个烦人的苍蝇,眼神却突然一凝。 这不是,朝阳公主的贴身侍女吗? 第二十七章 近朱者赤,飞飞发疯 “大胆!”旁边一个天罚见到竟有人敢冲撞缉天銮,赶紧上前想把她撵走。 “无妨。”缉天銮看到她向这个方向跑过来,手上法阵已经画好,就等着她不长眼撞到自己身上,直接让她四分五裂,却发现她竟然是兰凰天的贴身宫女,脸色微动,化解了手中的法阵,扶住了她。 “慌什么!” “啊?啊!缉大人!”认出面前的人之后,绘春忍不住眼泪就迸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缉大人!快请你救救、救救我们家小姐吧!”那婢女虽然慌乱,也知道隐藏主子的身份,否则如果被一些有心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说话。 即使情况紧急,也没人敢强迫这尊喜怒无常的大魔王,即使是公主身陷险境…… 况且,朝阳公主与缉天銮不和,原本还只是传闻,可上次拜师大典,明眼人都看得很清楚了。 “朝阳怎会在这里?她怎么了!” “飞飞!是飞飞,它突然发疯了!小姐被它抓走了!” “咔——”那小婢女说完一番话,缉天銮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脚下的青石砖地面却凹陷下去,一条条裂缝蔓延而开。 “你们完成任务,我去处理。”缉天銮端着冷静的声音,别人看不出,叶青青却太了解他了,他说话速度比平时快些,却又让人觉得他很冷静,但是,若真正是担心“一国公主”出事,他还会是这个态度吗?他这样的态度,分明是装出来的,他自从见到这个婢女的容貌之后,就不太对劲,刚刚听了她的话后,很明显十分着急。 天銮哥哥,真不知道,你的心到底向着谁啊。 “是,统领大人。”身后的天罚躬身应着,抬头看时,缉天銮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这等速度,至少是叠加了的【疾】,却连残留的法术波动都感受不到,众人面面相觑,不愧他缉天銮饱受赞许,这等法术因子的控制能力,他们望尘莫及。 “详细说。”缉天銮提着那小婢女,身后跟着一串法阵,煞是壮观,不过速度太快,除了他们俩,也没人看得清了。 “是。今日公主带着飞飞出宫,一是因为上次公主私自让、让飞飞与倾抚小姐比试,飞飞受了重伤,但是此事公主自知自己做的不对,不、不敢声张,因此才带着飞飞出来求医问药,其二,也是为了给太子殿下准备今晚寿诞的贺礼。”虽然着急,这句话绘春说得也是哆哆嗦嗦,缉天銮疼爱小师妹,虽然当日那件事缉天銮也知道,但是让她一个小宫女再将此事说一遍,万一招惹了缉天銮的怒火,万一缉大人再一生气不去救公主了…… “嗯,然后呢?” “啊?然、然后……”绘春没想到缉天銮不仅没有生气,与其中还有一丝满意,难道,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提到公主要为太子殿下准备贺礼?是了,缉大人与太子殿下是多年好友,感情深厚,可能缉大人为了太子殿下开心,就不再追究那件事了。 想到此处,绘春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赶紧接着说下去:“然后公主想要买一支鸢鸟骨做的笛子送给太子殿下,没想到飞飞突然发起疯来,强行撕开了公主的天穴,虽然飞飞早已经是公主殿下的契约妖仆,破开天穴不会对公主造成伤害,那时候公主也吃了一惊,正画着法阵准备祭出水鞭教训飞飞,却没想到平日里见到公主生气,画水鞭法阵就跑的飞飞,这次竟然没有乖乖躲到一边,反而朝着公主殿下攻了过去,公主殿下受到惊吓,一时手足无措,竟然就被飞飞鹰爪一抓就飞走了!” “鸢妖鸟?” “是的。” “难怪,鸢妖鸟,是所有飞禽类的弱点,这种鸟生性淫荡,它浑身上下所有部位,从羽毛到骨头,全都散发着能够蛊惑任意鸟禽的气味,飞飞会发疯也合情合理,不过却不应该主动攻击人,更何况还是它的主人,而且并不是去靠近拿鸢妖鸟骨,反而远离,这却是诡异。” 缉天銮听了绘春的叙述,心也是放下了一些,只要不是别国的侵略者发现了公主殿下的身份将其强行掳走,那么朝阳应该不会太过危险。 =3= 我坐在赤方阁主殿上已经吃了四盘子糕点了,但是…… “太子殿下,你已经盯着我和煊方看了快一个时辰了,我们能有一些生动一点的互动吗?如果没有的话,小倾就回占天府了,你这里,也和占天府一样闷嘛。” “胡说,他那个死气沉沉的占天府,怎能和我赤方阁比?你看看你师父和师兄,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表情都一模一样,那就是没有表情!你若是总是和他们在一起,我敢打赌,你这肉嘟嘟的小脸,马上就会变得干瘪瘪的。” “那怎么办!”我被他吓到,吃了一惊,听到干瘪瘪这个词,我立马联想到我曾经吃过的被包子铺老板放了五天准备喂猪的干瘪瘪的肉包子,吓得我小心脏颤了一颤,又想到师父笑着像抽筋一样矛盾的脸,觉得太子殿下说得甚是有理,抬头又见他这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觉得甚是难得,赶忙向他求助。 “那很简单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倾倾,你以后多来我赤方阁坐坐,多看看我,自然不会变得干瘪瘪的了。” “对对,有道理……不对,哼,我才不要来你这里呢!” “乖倾倾,还在生我的气啊,这样吧,今晚我府上有有趣的东西,保准能逗你乐,若你今晚不笑,以后我也不求你来玩儿了,不过,若是你笑了,以后,你就要经常来玩,这个赌,你可敢应下?” “哼,有何不敢,赌就赌!” =3= 缉天銮的【天语术法】,五十层【疾】的速度,追上飞飞轻而易举。兰凰天公主之身,娇生惯养,惊吓之下已经晕了过去,远远看去软弱无力地被飞飞提着,吓得缉天銮心口一缩。 第二十八章 英雄救美,女山女海 “天銮,你为什么这么想要一个师妹呢?国师只有你一个弟子,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你一人身上,不是挺好的吗,你看你,原本一个瘦不拉几的瘦猴,现在身强体健,已经成为了那子佛最具潜力的天罚,连我父王都对你高看一等,你却心术不正,一天到晚儿女情长的。” “你别胡说。师为父,若我真的有了师妹,那也是当作妹妹一样,哪会有什么儿女情长。只是……只是从前,我家里有很多人,有弟弟,也有妹妹,不过,后来,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如今,我有你这个好兄弟,若是师父能再收一名女弟子,成为我的师妹,我必定会将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爱,以此,来纪念从前的家人。” “呜啊——天銮——天銮——我好感动天銮,没想到你平时那么对我,心里竟然是将我当做亲兄弟看待的!既然这样,那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妹妹了!” 朝阳! “大人,快看!公主……公主怎么那样了!公主会不会有事啊!” “抓稳了。”缉天銮说完这句话,骤然加速,【如风】法阵竟然一瞬间延伸到了那只鹰隼的身后,而缉天銮的身形瞬间前冲,一层层穿透了那些法阵,而被缉天銮甩在身后的法阵,就像是又被他吸回身体一样,没有丝毫的法术因子外散,全部被控回了缉天銮的天穴。 只是一瞬,缉天銮就来到了飞飞的身后,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就探出右手,抓住了它右边的翼根,将它硬如铁片的羽毛生生掰断,那鹰隼被抓疼,随着一声尖啸,它迅速回头想用铁钩一样的鹰喙啄通缉天銮的手掌,却没想到缉天銮反应更快,反手一扇,就将飞飞扇得七晕八素,一时没了知觉,鹰爪一松,眼看兰凰天就要掉下去,缉天銮顾不上惩治这只鹰隼,一个转身,右手一探,将兰凰天捞在了怀里。 “朝阳,你怎么样了?朝阳?” “飞飞,救飞飞!” 缉天銮看了一眼失去知觉,正在从八十丈高空下坠的鹰隼,轻叹了一口气,手印一翻,竟然打开了自己的天穴,将那只发疯的鹰隼装了进去。 “天銮哥哥……没想到,你会来救我……我以为,你、你再也不会理我了……谢谢你,天銮哥哥。” “你贵为公主,天銮身为臣子,得知公主有难,前来相救是职责所在,公主殿下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唔……没、没有!” “还嘴硬,你后背的衣服上已经渗出血了。” “哼!那也不用你管!” “上次我与别人比试赢来的相思膏,忘了给小倾,如今还在我的天穴里,等会回到城中,我先找间客栈替你上药,然后再换身衣服。你堂堂一国公主,若是这幅样子进宫,让别人怎么想!” “哼,多事。”兰凰天被自己一直喜欢、崇拜的大英雄搂着,心跳已经快得不行,脸上红得要出血,可是回想到拜师大典那天,缉天銮为了维护小师妹而让自己在天下英雄面前出丑,心里就不能原谅他,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副忍不住因为靠近他而高兴的狼狈模样。 =3= 我被太子殿下推进了浴房里,非逼着我被一群宫女洗了一通,然后逼着我穿上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说怕我穿桃红色太美晚上会招蚊子。 只是这初春的,哪来这许多蚊子。 “太子殿下,我洗好了。” 兰凤阙听到仙倾抚的唤声,原本等得不耐烦在大堂中来回踱步的他回过头去,又被这个像开春嫩叶变的小妖精迷住了眼睛。 “来人,上剑!” “发生了何事啊太子殿下!奴才们来护驾了!” “让我割了这双被美色迷惑的眼睛,让我用心眼去看这个世界,用刚正不阿来辅佐父王来管理朝政!” “不可啊太子殿下,您的眼睛就是那子佛的未来啊!您要是没了眼睛日后怎么学习术法,怎么阅读奏章啊!” “那就让我砍了这个祸国殃民的妖精!让她以后再也不能迷惑我的眼睛!再也不能诱惑那子佛的未来走上歧途!” “不可啊太子殿下,若是倾抚姑娘在我们这赤方阁出了什么事情,那不仅会让我们那子佛少了您这个未来,还会召唤出更加祸国殃民的魔王为''銮''一方啊!” “这不行那也不行!那只有……”说着,兰凤阙一个疾步,冲到了听他刚刚假设听累了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的我的面前。 “小倾倾,你好美,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 “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可别被我吓到了啊。”说完,他拉着我站起来,就要往赤方阁的后园走:“快走吧,大家都已经等了好久了。” “大家?” “是啊,今日是我的生辰,父王替我请了许多名门之女,到我这后园来替我庆生。” “那我去……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我没有出身,只是个平民,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上级宴会的…… “那有什么不好的?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国师的弟子,是经过拜师大典正儿八经地进入占天府的,你可瞧见过其他人对天銮的态度?在天銮被我父王封赏官职之前,他属于自由之身,虽然是那子佛的臣民,却只需要对那子佛这个国家尽忠即可,就连见了父王,他都无需行礼。你现在和他一样,国师之徒,地位比那些名门闺秀高得多,你别怕。” “是。” 诶,对了,煊方呢…… 往常,煊方都是一见到我,就会粘上来的,怎么我沐浴出来,都没影了? 难道是我换了个颜色的衣服,煊方就不认得我了? 我望了一眼兰凤阙,本想问他,转念一想,煊方都没正经看他一眼,问他煊方下落,说不定又害得太子殿下多愁善感一番,还是算了算了。 我跟着兰凤阙跨入了后园的拱门,眼前景色便是一换。 珠帘画壁,雕花火笼,山珍海味…… 还有,女山女海。 “太子殿下——” 第二十九章 太子选座,再竖仇敌 “太子殿下,您总算到了,姐妹们早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排场,就等您来开席了。” 兰凤阙一出现,就围上来了一群莺莺燕燕,一人一句的,好不热闹。 太子殿下风流倜傥,天资之高,也只是屈居于缉天銮之下,甲级天罚之力【猎烈】甚至能带给同等级的天罚之力威压,真可以说是屠龙级天罚之力之下第一甲。 而且,与冰山一样的缉天銮大人相比,果然还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会怜香惜玉,而且身为太子,更是日后那子佛的王,几乎是就是京城大半名阁闺秀的梦中情人。 “太子殿下,您看,今日我们吩咐布置的座位,北边能靠着灯火辉煌,南边小桥流水,东边美食佳肴,西边奇珍异宝,不知殿下偏爱哪边,请太子殿下选座。” 说话的是宰相之女姬泛妊,她也是个天罚,并且天罚之力等级高达丁级,势力与实力在这群莺莺燕燕中均属第一,大家也不敢抢了她的风头。 太子殿下不死循规矩,总爱挑自己看着顺眼的地方坐,这个习惯倒也给了众女一个赌的机会,各自都守着一个方向,眼睛在兰凤阙与看中的座位上徘徊不定,当然偶尔也会看看跟在兰凤阙身后的这个穿着不像宫女,也从没在京城名媛聚会上见过的女子。 姬泛妊虽然出了这个风头,但是身后的名媛隐隐封死了自己的退路,也就是说,若太子殿下选中了座位,那么自己一定没有机会坐到他的身边,不过,姬泛妊也不会在乎这些,就让这些粗鄙的丫头们去疯抢吧,自己说了第一句话,先是在太子殿下心中留下了温婉贤淑的印象,然后再故作谦让,让太子殿下能看出自己与这些粗俗的丫头们不一样。最后,是谁说必有近水楼台先得月? “众家妹妹们有心了。小倾倾,你看着哪儿好?” 出乎意料的,堂堂那子佛太子,竟然问了他身后的女孩,而不是自己决定? 兰凤阙,最恨被别人左右。 “东边。”千好万好,不如吃的好。 “好,那本太子就坐东边。” “不行。”你那么多女山女海,还不够吗,还要来和我抢吃的!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看那姑娘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她竟敢拒绝太子殿下!” “这位姑娘是何身份?竟然连太子殿下都要让她先挑选座位!” “方才太子殿下进园之时,好像也隐隐透着一些为她带路的意思呢!” “太子哥哥,敢问,这位妹妹是……?”姬泛妊踌躇了一下,走到我的面前细细打量一帆,发现并不是自己脸盲,而是确实没见过我,才不甘地转头问兰凤阙。 “呵呵,她今日是我赤方阁的贵客。她的身份,让我让其三分,也是应当的。”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别国的公主……却也不像,连个护卫也没有啊。” “妹妹,不知,可否为我们解惑?”那位气质最为出众的小姐走到我的面前,想亲切地拉住我的手,被我故作抓痒状躲开了。 我装作找蚊子的样子四处张望,却被我发现西边桌子上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只火红色的小团子。 “咳、咳咳咳咳咳咳。”原来这只大懒虫,躲在这儿玩呢。我瞧着它微微一睁眼,周边其他笼子里关着的吵叫的鸟禽都乖乖装哑巴。 于是,一时间,热闹的后园就安静了下来。 而我这几声咳嗽,竟然被无辜地当作拿了个乔,不愿意给京城第一闺秀面子。 “泛妊,你虽也是闺阁小姐,却也是极有天分的天罚,多出门见识见识对你实力的提升也是有好处的,你好像是丁级的天罚之力吧,若能好好修炼,突破成上三级的天罚之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臣女多谢太子殿下教诲。”姬泛妊骄傲地撅起嘴巴,睥睨着身后的一众女子,她们之中,无人能和自己相较一二,最高级的天罚之力,也不过己级,而且拥有天罚之力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她在她们之中,算是鹤立鸡群,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既然泛妊都不知,那么你们定更不知晓了,不过想必听你们父兄提到过,昨日国师主办的收徒大典,所收之徒,正是她。”说着,太子殿下一手指向我,成功地挡住了我看煊方的视线。 “什么!竟然、竟然是国师大人的弟子!”众女皆是吃了一惊,吓得不禁往后悄悄退了几步。毕竟,缉天銮虽然是众天罚心目中的英雄,但是这些闺阁女儿家,哪里懂得这些打打杀杀,只是听说国师之徒缉天銮是个冷血冷性,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是国家的杀人机器,又是国师唯一的弟子,天资出众,即使闯下什么祸也有国师兜着,因此在京城横行霸道,动辄打断宫人手脚,并且接近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那么,他的师妹呢? 在场只有姬泛妊表情没什么变化,并且离仙倾抚最近,却也不后退。 因为,她能感觉到,她身上没有让自己颤栗的气息。 要么,是面前这个不过九、十岁的女孩太强大了,气息收敛极其完美,让她没有丝毫感觉,要么,她就不是天罚! 昨日,好像听爹爹提起什么“拜师大典”、“废物”、“不如妊儿”之类的字眼,如果她所料不错,那么,面前这个女孩,很可能潜力无穷,但是至少现在,她不过是个普通丫头。 “泛妊失敬了,没想到这位姑娘竟然身份尊贵至此。” 我觉着似乎有人在对我说话,可是我掉头一看,似乎不认得她,只听到她说的“尊贵至此”,这指的可不是太子殿下吗,可我看了他半天才也没给这姑娘一个反应,我怜香惜玉的毛病不禁又犯了,为了替她解围,叫了叫正在发呆的兰凤阙:“太子殿下,你方才说,定能叫小倾开心的。” “对了,凰天呢,她在哪?她可答应帮我从民间搜罗一件宝贝的呢。” 第三十章 百鸟幻术,半个时辰 “回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还没有到呢。”一个婢女恭敬地走上前来,回了兰凤阙的话。 “这个丫头,连我的生日宴都敢迟到,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下可好,宴前表演怕是要泡汤了。”兰凤阙撇撇嘴,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仙倾抚,心中不禁开始发愁。 怎么办,原本指望百鸟彩羽逗她一笑,却不想天儿那边竟然出了岔子。 “不知公主殿下准备了什么表演呢?在这里的姐妹们也算多才多艺,指不定姐妹们想想办法凑一凑,为殿下即兴表演一出,兴许能让殿下不太失望呢。” 这女山女海中,有的人耐不住了,站了出来自告奋勇,希望能给兰凤阙留下一个印象。 “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们可以试试看。”说着,兰凤阙拉住了我,走到东边桌子的主位,按我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我旁边。众女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了座位哄抢大战,这么一抢,方才提出那个好建议的女孩自然没影了,兰凤阙看了一圈没找见她,有点尴尬,不过却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尤其是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尤其专注,于是尴尬地咳了一声之后,继续讲了起来:“天儿答应我买来鸢骨笛,据说这种笛子被吹响,就会引来天下百鸟,盘旋于空,若让精通音律的人来奏响,甚至能使得百鸟跟随音律起舞,场面壮观恢宏。天儿说她找到了能将鸢骨笛吹奏得得心应手的乐师,前不久,久寻不得的鸢骨笛也有人在拍卖会上遇见,因此天儿命人拍下它,说好今日去取来的,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爽约了。”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身边的眼神特别明亮的、方才提出那么好建议的小姑娘眼睛里的火星灭了下去。 周边一片小姑娘眼睛里的火星都灭了下去。 西边最远处却有一团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姬泛妊激动得拍案而起,却因为弄出来的动静太大自己都不好意思,赶忙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引百鸟贺寿……这倒是个难题,不过……臣女近日刚学了个幻化的法术,能在殿下面前幻化出百鸟之像,不过因为法术乃是新学的,使用起来还不太熟练,恐怕达不到太子殿下的要求……” 好极了! 兰凤阙心里激动万分,面上却依旧端着沉静有礼:“无妨,你若能做到,施展出来为大家助兴,即使不能十分完美,也无可厚非,你且大胆地尝试吧。” “太子殿下,今日乃是您的生辰,臣女不敢鲁莽行事。”说着,姬泛妊故作沉思的样子,然后欣喜地抬头:“对了,臣女有个主意,能使臣女即使表演不佳也不会让大家失望,还能欣赏更好的百鸟贺寿之景。” 此言一出,四下里皆是议论纷纷。大家都知道,姬泛妊能有这么个机会,不可能平白无故让给大家,若真的让出来,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嘴上奉承着,心里却想赶紧撇干净。 “真的假的啊!” “是啊,到底是什么办法啊?也亏得泛妊姐姐能想出办法,要摆在我们呐,那可是一筹莫展,反而给太子殿下添堵哪!” “快告诉我们吧,泛妊姐姐。不过,我想,你想的这办法也不能与我们有关吧,毕竟,在这里,只有你是丁级天罚,我们姐妹们,会法术的都很少啊。” “你们别担心,确实不需要你们。”说着,姬泛妊的眼睛总算离开了兰凤阙,却不堪恰巧停在了我的身上,“不过,这个办法……却要看……国师的高徒,是否同意。” “我?” “没错,就是妹妹。妹妹,你可愿意帮姐姐一把?”姬泛妊一脸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像极了当时的我,楚楚可怜地望着那包子铺老板,与……望着那,天罚协会的公职者。 “我愿意。”我害怕了她的眼神,赶忙应下。 “那好,那就这么定下了。不知妹妹可会幻化之类的法术?”听到仙倾抚被匡着答应,姬泛妊喜笑颜开,又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不会……”是不是……又要给师父丢脸了…… 兰凤阙看着旁边的女孩不停地绞着手指,指节泛白,心里有着怪怪的感觉,不自觉抬眼瞪了姬泛妊一眼,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不自觉打着颤。 刚刚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太子殿下一向温和,怎么会对我露出那样有杀气的眼神……太子殿下只是顾及她国师弟子的身份而已,我今日若能在大家面前让她出丑,那么恐怕就连国师大人,也会对这个徒弟觉得失望,甚至,逐出师门都是有可能的吧? “没关系,我相信,以国师弟子之资,学一个辛级法术一定是轻而易举的,对吧妹妹?” “啊?我……”我看她看我的眼神,似曾相识,以前似乎也有人这么看过我,想将我赶出这里,想将我置于死地。 “妹妹别谦虚了,你方才可是答应了要帮姐姐的,可不能食言呢!您说对不对,太子殿下?” “啊?算了吧,小倾倾她……”兰凤阙看不过去,姬泛妊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可是,哪怕是得罪她…… “我答应你。” 所有,想将我置于死地的人,我都,不会退让! “妹妹不愧是国师的高徒,如此困难的事情竟能够一口答应下来,绝不出尔反尔,泛妊佩服!那么,就请太子殿下做一个见证,现在我先将幻化的法术教给妹妹,然后我先献丑,半个时辰之后由妹妹来表演,如何?” “半个时辰!”兰凤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太短了,就算是缉天銮那样的天赋,虽说能够在半个时辰之内初步掌握辛级法术,却也不能如臂指使一样使用。 幻术本就是极难的术法,辛级的幻术,仅仅能蒙蔽大家的视觉,也仅仅是挂着一个幻术的名号而已,只有上三级的幻术,才能完全蒙蔽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感觉六感,创造出一个和现实一样的环境,让人根本难以分辨。 但即使这样,半个时辰,小倾倾,能做到吗? 第三十一章 百鸟彩羽,六环争艳 “这位姐姐,”我站起身来,走到两张桌子的中间,朝她笑道:“请教给我吧。” “小倾倾!” “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国师的高徒用半个时辰学习辛级法术,小倾小姐可能还觉得太多了,是姐姐小瞧了她呢。” “是啊,我还真是,被小瞧了呢。”我看着她,直到她毛骨悚然。 “咳,”姬泛妊被仙倾抚看得浑身上下不舒服,赶紧瞥开了目光,“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比试吧。我先来。”说着,姬泛妊就要开始画阵了。 “慢着!”兰凤阙突然站起身来。 “怎么了吗,太子殿下?” “你……是不是忘了教她?”毕竟她的父亲是一国之相,兰凤阙犹豫了一下,还是缓了语气。 “我正准备教啊,难道,身为国师的弟子,看我施展过一次辛级法术,还不能学会吗?”姬泛妊回想刚刚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而自己竟然真的感觉到了害怕,就临时想了这么一出,让她难堪。 “你放……”兰凤阙的“肆”字还没能吐出口,就被我打断了。 “当然……能学会。”我轻笑。 “哼!那妹妹,你可看好了啊,若是没看清,可就要等姐姐这个法术结束之后才能现学了哦。” “请吧,姐姐。” 姬泛妊表情凝重了下来,先是画了天穴阵,打开了自己的天穴,每个天罚都有自己独特的天穴阵,但也有一定规律,越是高级的天穴,阵法越复杂,画阵时间更长,打开得也就越慢一点,不过姬泛妊是丁级天罚,阵法也不是十分复杂,再加上她十分重视自己丁级天罚的身份,一直想在太子殿下面前有所表现,因此对于天穴阵,已是驾轻就熟。 若是天罚,拥有天穴,那么施展法术之前若是能够打开天穴,那么施展出的法术有了天穴法力的供给,自然也会更加稳定,更加持久。 “哇!这就是天穴吗!这光芒好美啊!” 姬泛妊是金系体质,因此天穴放出的是灿烂的金光,十分华美,在这群被金钱污了心智的官宦之女眼中,金色,是最美的颜色。 “哼,这有什么,不过是打开了天穴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法术,妹妹,你可看仔细了!” 说着,姬泛妊举起右手,在空中画下一圈一圈的符文,大家都仔细看着想看清她画出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法阵,却发现就是看上去她的手腕动作很平常,基本上只是绕着圈圈,却发现她所画出来的法阵却迷糊不清,让人看得发晕,仿佛是画在里面的一圈却到了外层,仿佛只是一个整圆却又像每画过一点就又带着一个符文,看得大家头晕目眩,等回过神来之时,姬泛妊的法阵已经画完了。 “【幻·无眼】——” “什么!法阵已经画完了吗!” “你还没有回过神来啊!诶呀,早说了,你们普通人别盯着法阵看,就连我们天罚,学习法术之时也不是看着法阵学的,所有法术如果没有老师的亲自传授,根本不可能学会嘛!” “那那个妹妹岂不也是学不会的?” “应该是吧,就算是国师的徒弟,也不可能就这样看一看就学会一个法术吧?不然岂不是和别人对战的时候能够随时偷取别人的法术了?” “诶诶,别说了,快看快看!” “啊!鸟诶!真的是鸟诶!” “你们也看见了吗!我也看见了呀!好多啊!好美啊!” 听到众女议论纷纷,姬泛妊得意一笑,不过很快被她隐藏,恭敬向兰凤阙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不知道您觉得臣女这百鸟幻术的如何?” “只是出现百鸟,没有鸣叫,实在是有一些……平平无奇。而且,我稍微动用一点法术,这些鸟就会化为虚无,这等低级幻术,实在是,让本太子有些失望。”兰凤阙对于姬泛妊故意刁难仙倾抚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是措辞已经是十分委婉了,原本他想说“不堪入目”,不过,看在宰相的份上,他才收起了自己的毒舌。 “太子殿下,您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呢!”听到太子殿下似乎不太满意的评价,姬泛妊有点着急,心想便宜那个丫头了,为了能让太子殿下观赏到更美丽的幻术场景,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练习了。 这么想着,姬泛妊回头看了仙倾抚一眼,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练习法术,而是在抬头看自己幻术凝象。 呵呵,难度太高,放弃了吗?废物就是废物! 姬泛妊有些得意地伸出右手,对着空中她幻化出来的百鸟张开五指,然后慢慢收拢,原本分散的鸟儿竟然慢慢聚拢起来,形成了一个圈,然后竟然依据着这个轨道继续飞舞。 “哇!这么听话!” “是啊是啊!虽说没有声音,但是能有这样的效果,不见得就比鸢骨笛吹奏的效果差呢!” “大家看得开心就好。太子殿下,不知您还想看它们怎么飞?泛妊表演给你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刚说完,兰凤阙就后悔了,应该为小倾倾多拖延一点时间,于是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还有什么更加精彩的,那就烦请你继续展示,让这一众美丽的姑娘们开开眼。” “遵命!”姬泛妊听到太子殿下欣赏自己的表演,立刻欣喜地应下。 说着,她手势不停,又抬起左手,先是与右手手背重叠,然后左手慢慢移开,那鸟群竟然也分出一半,跟随着她左手的移动飞了出来,然后两群鸟儿都绕着圈飞转,接着,右手再动,又分出第三个鸟环,在大家都以为这已经是姬泛妊所能做到的极致之时,她突然双手合十,缓缓拉开,天上的三个鸟环竟然被分成了六个! 过了许久,天上盘旋的彩羽终于缓缓散去,两人相约的半个时辰,也到了! 还好还好,刚刚好半个时辰,没让那黄毛丫头赚到! 姬泛妊邪邪一笑,向我转过身来,刚准备开口,我却先开一步。 “姐姐表演真是动人,让妹妹都有些不敢出手了呢。不过,既然妹妹已经学会了姐姐的这个法术,不按照姐姐要求表演就太失礼了,下面,就由妹妹,献丑了!” 第三十二章 封印领悟,青出于蓝 她那样说,我可没有办法拒绝,否则要丢了师父的脸,师兄,怕是也会不开心,他是那么优秀的人,我不能下了他的面子! 可是,法术,我身体里面没有任何法力因子……该怎么办! 除了封印法术因子,我什么系别的法力都没有,该怎么办呐…… 封印……对了!封印! 幻术,难道本源不是封印吗!幻术,不就是封印了人们的视觉吗! 想通这一点,我便大胆地站了起来,走到两张桌子中间,向姬泛妊笑道:“这位姐姐,请教给我吧。” 姬泛妊瞪着我,心中似乎万千不满,竟然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并没有一点要教给我法术的意思。不过,我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 我看她慢条斯理地打开天穴,然后右手伸到空中画着法阵,她的手腕故意压着,不想让我看清楚她怎么移动,我却能将她画出来的法阵一笔一画地看清楚,师父说这是我的天赋,我的眼神儿好,可能这就弥补了我没有天罚之力的缺陷,毕竟,我这样一双眼睛拿出去,无论天下多少法术大家的独门秘法,都会被我学得一干二净,不过师父也嘱咐我关于我这双眼睛的事情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姬泛妊对于自己的表演专心致志,一众名媛也看得专心致志,于是我赶紧抓了个空子窜到了煊方身边,和它串通一气。 “……煊方,记住啊,别睡了啊!” 我刚交代完,那边的表演也恰好结束,我看了看时辰,不禁苦笑,半个时辰丝毫不差,就因为我是乞丐出身,入了这尊华无比的王宫,便成了大家共同挤压的对象了吗? 你是天罚,我不是,你有的天赋,我没有。可是,我有的天赋,你也不具。我倒要看看,你这位位极人臣的娇女,能比我这个小乞丐,强到哪里去? “姐姐表演真是动人,让妹妹都有些不敢出手了呢。不过,既然妹妹已经学会了姐姐的这个法术,不按照姐姐要求表演就太失礼了,下面,就由妹妹,献丑了!” 我边说边默默从西边的桌子踱步到园子中央,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试上,甚至连兰凤阙都没有注意到,方才,其实我是去咬了煊方的耳朵。 我打量一圈,确定没人发现煊方,一个个眼睛都盯着我,于是伸手画阵,不过,与姬泛妊不同的是,我伸出的是双手。 “妹妹,你莫不是……要双手共用画阵吗?”我手刚伸出去,一声娇喝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双手画阵,除了缉天銮,从没听说过有别人敢做这么疯狂的事情,显然,姬泛妊不认为,这个她父亲口中的废物,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姐姐莫慌,不是共画一阵。”我听得懂姬泛妊的话中话,她是害怕我故作熟练,结果画出魔阵,害了大家,并且,她为了观察我是否作弊的离我最近,若真的画出魔阵,怕是她便要首当其冲了。 “哦,那就好……啊!” 姬泛妊的心还没放下来,就看见仙倾抚双手齐动,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法阵——正是她方才画的辛级法术【幻·无眼】! “怎、怎么可能!” 姬泛妊看着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浓郁粉光的两个法阵,心中大骇,脚步连退,撞了好几个人,引发了声声埋怨她也不知,心中只有惊吓。 她是废物吗?这也能叫废物吗!仅仅看了自己施展了一次法术,半个时辰之后就能使用,并且所画的法阵竟然比自己画的还要圆润!而且竟然能够双手同时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法阵!要知道,一般人都不能够确保双手法力平衡,因此一般只是使用习惯的一只手画阵,另一只手是绝对不会使用的,否则极有可能画出错阵,甚至魔阵! 姬泛妊抬头,看见了空中比方才自己幻化出多了一倍不止、样貌更加艳丽的飞鸟,脸上的苦笑更甚。 仙倾抚,她竟然真的只是看了一遍自己施法,就真的施展成功了!甚至,连她的天穴都没有开启…… 天穴?对,天穴!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这么强,竟没能让自己感到威压,为什么父亲竟然敢说国师的弟子是个废物,她恐怕是,没有天穴! 哪怕你是国师的弟子,哪怕你的天赋出类拔萃,可我倒要看看,没有天穴的你,日后能有怎样的成就! 恐怕,连一个普通的法阵,都不能维持稳定吧?我倒要看看,你故作姿态,画出两个法阵,你倒哪里来的法力维持! “哇,不愧是小倾倾,这一手真霸气!快快快,结个环给本太子瞧瞧!”见到仙倾抚果然做到了,兰凤阙总算放了心,然后赶紧出声相助,左右手同时画阵,已经是比姬泛妊强上许多了,但他也知道仙倾抚没有天穴,生怕她坚持不了多久。 “结环方才这位姐姐已经表演过了,小倾愿意给太子哥哥表演一个新花样。” 果然,听我说了“太子哥哥”几个字,我几乎可以摸到姬泛妊眼睛里爆发出的怒意。 我不理睬她,左手右手同时动了起来,左手写下一个“献”字,右手写下一个“寿”字,然后天上的飞鸟自动分为两群,原本叽叽喳喳混在了一起,姬泛妊刚准备嗤笑,下一瞬就瞪大了眼睛,只见天上的两群飞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拼出了“献寿”两个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姬泛妊口中低念,此刻,她还能够保持理性,没有大声呼喊出来,否则,她将颜面全无。 “哇!太厉害了!” “天哪!这也是幻术吗?与泛妊姐姐使用的是同一个幻术吗?怎么差别如此之大!” “是呀!同一个幻术,若真的学通透了,就应该像这位妹妹一样将这幻境使得如此通畅吧!如此看来,方才泛妊妹妹使出来的幻术,真是生涩得很呢。” “诶?你们发现了吗?方才这些鸟儿竟然发出了叫声!我没听错吧?” “姐姐,你没听错,它们,确实叫了!” 第三十三章 火龙烟花,肆鱼粽子 宴会酉时不到就开始了,现在酉时已经过了一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奇异的是,仙倾抚用法术幻化出来的百鸟竟然发出了光彩,不仅没有被暮色掩盖,反而更加明艳动人。 不过,也有人的心思不在欣赏上。 “呵呵,妹妹,你方才说,你所施展的这个辛级幻术,竟然能够左右大家的听觉?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吧?” “若姐姐仔细看了,定不会再问我这么可笑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小倾倾的意思是,你没见空中除了幻化出来的鸟儿,还有旁的飞鸟吗?” “旁的飞鸟?”姬泛妊没懂兰凤阙的意思,皱了皱眉抬头,这一看,将她的抬头纹都吓了出来。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她作弊!她作弊!”姬泛妊清楚地看见,趁着暮色掩盖,那些散发光彩的鸟儿夺取了在场人们的视线,使得他们竟然都没能注意到,在暗处,那无数盘旋的,真正的鸟儿们! “她没有作弊。你们瞧瞧,天上的那些飞鸟,都是什么种类的?”说话的人,之前一直默默在后方,不过她的衣着却是最为华贵,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自成一番气势。 姬泛妊听到这个声音,第一次没有反抗,乖乖地再次抬头,定睛一看,却吓了一大跳,转过头又去看了西边的桌子,那桌上关着珍鸟的笼子,全都破裂了。 “你、你竟敢放走姐妹们好不容易搜罗来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 “不是她放的。方才她用鸟群拼字,我们听到的哄闹之声,其实是那些笼子里的鸟突然闹腾起来,然后冲破了笼子,飞到天上,围成一圈,将''献''''寿''两个字围在中央。可见,是这位妹妹的幻术太过逼真,连这些拥有些许法力的珍禽的眼睛都骗了去。”又是方才那位衣着华贵的小姐,替我回答了姬泛妊。 “不错不错,今日本太子算是有眼福了。” “太子哥哥别心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手一挥,百鸟四散而开,而那些珍鸟竟然飞回了自己原来所在的笼子里,即使笼子是破损的,它们也没有逃走。 我手不停,又对着天空画了一个圈,随即,一个火圈随着我手的动作出现,我手轻轻向右一挥,火圈随机渐渐消失。接着,我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随即,一个更大的火圈就随着我的手势出现在空中。 “切,区区火圈,不过大了点,有什么''好戏''?” “是吗?姐姐,你的眼神,真的不太好诶。怪不得你这法术的名字叫做''无眼''呢!我看哪,姐姐应该好好学习【鹰眼】,同为辛级法术,这个对你的帮助,可比''无眼''强得多呢!” “你……!” “天哪!那是什么!”姬泛妊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声惊呼打断。 “那是……龙……吗?”衣着华贵的小姐轻叹。 “怎么可能?”姬泛妊极瞧不起仙倾抚,龙?如此高贵的妖兽,她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幻化得出来?谁不知道,这个国师之徒,几天之前还只是个小乞丐呢!要知道,她堂堂宰相之女,丁级天罚之力,却见都没见过那神秘的妖兽。不过,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才那样猜测的是安阳郡主,因此缓和了一些语气:“不过是个妖兽而已吧?” “姐姐,那是龙哦,姐姐见识真的是浅薄呢。” “你说什么!” 质疑之时,姬泛妊突然想起,仙倾抚……似乎是见证过缉大人降龙的,声音顿时哑在了喉咙里。 我不再理她,抬起头和煊方对了个眼神,然后双手合十,然后模仿花朵开放的样子张开五指,突然,空中的火龙向更高处喷吐出一朵朵火球,然后炸裂而开,形成朵朵烟花,如同盛放的曼珠沙华,美艳而致命——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掉落的火星都朝着姬泛妊飞去。姬泛妊原以为这不过是骗过视觉的幻术,就没躲开,结果在那细小火星三丈之外,就感受到了炽热的温度,于是赶紧移动,总算躲过了那个灼了青砖地一个坑的火星,还没等她松了一口气,下一个火星又来了。 “哈哈哈哈,姐姐,你这回可要看仔细点啊,要是错过一个小火星,就可惜了你娇嫩的肌肤啊。”我看她四处躲避的狼狈模样,不禁大笑了起来。 之后的一炷香时间,其余名媛都在欣赏火龙喷吐而出的火花球,而姬泛妊则一刻不停地疲于奔命。 直到戌时,我才挥挥手,示意煊方可以停下了。 煊方嘴巴一张,将剩余的火焰全都吸入口中,然后缩小成煊方团子,扇扇翅膀消失在空中了。 姬泛妊躲在角落里面连连喘气。 “啪啪啪——”掌声一阵接一阵地响起。 “棒,太棒了,不愧是我的小倾倾!” “多谢太子殿下夸赞,倾抚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表演这么久累坏了吧,快过来坐。大家也都就坐吧。来人,开宴。” “是。”一旁的宫女得了吩咐,退了下去,想必是去吩咐了。因为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看过瘾宴前表演,因此都是得了开宴吩咐之后才传召下去,厨师才开始做菜。 我走回座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开胃美食。 “哈哈,小倾倾,累坏了吧,先吃点糕点填填肚子吧。你瞧,这鱼粽子,可是用北海里猎上来的八千年肆鱼妖剔刺蒸烂,配上已经千年的成妖八角磨成的香粉,最后和上金香糯米,用粽叶裹上,放在肆鱼妖骨熬成的汤中煮熟,不仅口感滑嫩,鲜香无比,祛痰生涎,而且经过特殊蒸煮,不流失一丝妖力,吃下肚可是大补,能有蓄养法力,增强体质,建设经脉,振兴师门之大用啊!” 听兰凤阙这么一说,东边桌子上的名媛们都默默拿起了筷子,就等兰凤阙动筷,她们也能一饱口福。而我那不争气的口水在不经意中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不过,却被一声不讨喜的惊呼声打破了兴致。 “太子殿下,不好了,公主出事了!” 第三十四章 同是苦命,复活法术 “天儿?她怎么了?”兰凤阙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子一晃就到了那宫女身前。 “奴婢只知道公主殿下衣服上都是血,是被缉大人抱着回来的。” “什么!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说着,兰凤阙转过身来,面朝大家行了一礼:“诸位,请大家谅解,天儿受了重伤,凤阙不能置之不理,今日这生日恐怕是不能陪大家尽兴了,请大家用了餐自行离去吧,凤阙给大家道歉了。” “臣女不敢,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兰凤阙又行了一礼,才甩开裙袍大步离去。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边一众拿着筷子眼睛盯着兰凤阙背影满脸惋惜的大臣之女,毫不犹豫地夹起一个肆鱼粽子放到自己嘴里。 半个巴掌大小的肆鱼粽子鲜嫩多汁,鲜香爽口,不愧是用妖怪的肉做成的精品菜。 妖怪能吃人,人为什么不能吃妖怪? “妹妹,这肆鱼粽子,可合你的口味?”我咀嚼着方才吃下的肆鱼粽子,发着呆,没有注意到身边竟有一人坐在了太子殿下空出来的位置上。 “你是……”这不是方才为我解围的衣着华贵的小姐吗,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先后几次为我开口解围,还让宰相之女不敢反驳,现在又敢坐在太子殿下的位置上,虽然殿下离开了,但这毕竟是他坐过的,一个大家闺秀这样做,显然有些不合理。 “我的名字是兰熙岳,封号安阳。” “您……是郡主?” 那次在湖边朝阳公主欺负过我的事情发生之后,师兄就大致为我介绍了宫里的情况,却没有这么一位封号安阳的公主,而她拥有国姓与封号,应该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应该是郡主吧? “''您''这个称谓,我可不敢当,天銮都是叫我安阳的,你与他同为国师弟子,地位尊贵,不必拘礼。”兰熙岳温婉的性子,使得她的名声无论宫里宫外都是极好的。 “嗯。”我欢喜应下,“方才多些安阳姐姐解围了。” “泛妊是刁蛮了些,不过也不能怪她,她身为宰相独女,又是难得的天罚,自小在家里便被娇惯着,脾气是倔了些,况且她也基本上算是凤阙兄长内定的妻子了,见到你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丫头,自然不会开心。”兰熙岳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责怪我太招摇,却又不仅仅是责怪,似乎这责怪里还带着一份责任,似是师兄责怪我时的眼神。 “我只是跟着太子殿下来玩的,今日师兄出去办事,拜托了太子殿下照顾我,我可一点也不喜欢他。” “可是没办法,在心爱的人身边,任何异性都是值得怀疑的。你还小,不懂这些,但你却不能阻止别人的怀疑,你无法改变别人,所以你要么……” “要么改变自己来顺应他们,要么,就强大到让别人来顺应你。”我抢了她的话,因为我不喜欢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这是师兄教育我的时候常说的话。 “呵呵,我原是白担心一场,天銮将你教得很好。” “安阳姐姐与师兄关系很好吗?”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呵呵,我与他,都是苦命人。” 我沉默,不知道她这句“苦命”从何而来。他们都是宫里长大,从小就锦衣玉食,而我就靠捡脏饭剩饭为生,可我认为活着就很好了,怎么谈得上苦命? “小倾,也是苦命人。” “什么?”我疑惑地抬头看着她。 我现在明明很幸福好不好! “不是吗?在你的眼睛里面,我见到了我与他都有的东西。” “什么?”这个姐姐真奇怪,说话总让人听不懂。 不过,现在我只能顺应着她。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与不甘。小倾,你失去的是谁呢?” “我……大约姐姐是猜错了吧?我是个孤儿,没有至亲,我还这么小,也没有至爱,根本没有姐姐所说的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与不甘呀。”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但是,我们是同类,你却是骗不过我的,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我只问你,若你真的失去至亲至爱,你是想从国师大人那里学本事去复仇吗?” “我……”这位姐姐太一意孤行了吧,我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你也别急着否认,若你不是为了复仇,自然皆大欢喜,毕竟仇恨可以传递千世万代,原谅却不是那么容易;若你是为了复仇……不知能否听姐姐一句话?”她一句比一句急,似乎这些话不赶紧说完,就会造成类似世界毁灭等不可挽回的后果。 “姐姐请说吧,虽然我真的没有什么仇恨悲伤,不过若以后真的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小倾一定会记住今日安阳姐姐说的话。”我继续唯唯诺诺。 “那就好。若你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你有能力去报仇,不如去学习……复活法术。” “复活法术!” “嘘——这可是禁术,你别这么大声。” “唔,对不起。”我赶忙捂上嘴。 “是。若你真的为了死去的人痛苦,徘徊在报复与杀人的深渊之间,不如去学习复活法术。” “姐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让死去的人复活的法术吗?” “仙麟稽大陆,这么大的世界,光怪陆离无奇不有,哪怕是神只,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们是绝不存在的,天罚的起源,不就传说是神造人吗?” “神造人?那天罚就不是真正的人吗?” “谁知道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虽没人敢说神是不存在的,却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神是存在的。” “姐姐是失去了重要的人吗?” “是啊,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但是可惜了,我不是天罚,也无法学习法术,此生只是一名普通人。而天銮他,如此拼命学习法术,修炼【焚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提升自己这么简单。” “安阳姐姐的意思是,师兄他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他这样努力,是为了报仇?” “抱歉小倾,我不能再和你说更多了。天銮如此疼爱你,恐怕也是看出了你眼睛里与他一样的情感。我希望你能够选择原谅,而不是使仇恨继续,我更希望,你能够影响天銮,用你的干净与纯洁感化他。” 第三十五章 夜不归宿,开始修行 安阳郡主的话听得我稀里糊涂的,带着沉甸甸的肚子与晕乎乎的脑袋,回到了占天府。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洗漱之后就上床休息了,可是心里闷闷的,总是不开心,本来想当一天乖乖女,在师兄出远门之前让他知道没有他在小倾也能乖乖睡觉乖乖吃饭,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于是狼狈地穿上鞋子来到了师兄的房门前。 “笃笃笃。” 我等了半天,师兄也没有来开门,师兄不可能睡得这么沉,所以,大概,还没有回来吧。 因为朝阳公主受伤了吗?可是,师兄明明不擅长治疗之术,为何现在还不回来?他留在那里,又帮不上忙。 我气呼呼的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穿好衣服,想出去找他。走到半路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朝阳公主的寝宫在哪里,怎么找? 要不,去太子殿下那里问问?这占天府没有宫人,太子殿下那里倒是多得很。 这么想着,很快便走到了赤方阁门前。叫开门,两名睡眼惺忪的看门人刚要破口大骂,我两个弹指,就用最纯粹的法力因子让他们重回梦乡了。 一路走到后院的主卧,敲了敲门,仍旧没有回应。 太子也没回来。 “喂!你是谁!太子殿下的卧室门岂是你可以敲的!吵了太子殿下睡觉怎么办!” 你喊得这么大声真的不怕吵了你亲爱的太子殿下睡觉吗? “我是占天府的人,你们太子殿下还没回来吗?” “啊!占天府!奴婢失礼,请问是仙倾抚小姐吗?奴婢是茹意,曾与小姐在占天府前有一面之缘,小姐还记得吗?” 茹意? “是茹意姐姐啊,我记得你。” 她是我进宫以来第一个对我善良相待的人,虽然人比较奇怪,但当时能为了救我不顾顶撞太子殿下,这份真情,小倾不会忘记。 “这句姐姐万万不敢当了,托你的福,现在我在太子殿下的赤方阁里当差。虽然做的只是倒夜香的工作,但总算在一个体面的地方,待遇也比在明溪坊高得多。” “我什么也没做,你能到这里当差是太子殿下相中了你的能力,恭喜你了。” 说完,我就又打道回府了,太子也没回宫,想必那边情况很复杂,我去了也只会给师兄添乱。 第二天,我也没能见到师兄,当然,之后的三个月,也没见到。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要离开我这么久,还不在离开之前见我一面呢? “倾抚,别发呆了,过来。”师父在修炼室门前对我招手,我乖巧跑了过去。 “虽然你只能学习封印法术,但若是学得好了,日后成就必定非凡,等过几年你能力提升了,也可以加入你师兄带领的队伍,随他一起去出任务,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苦等了。” “我才没有在等他。”我撅起嘴巴。 “呵呵。倾抚,凭你的天赋,一些基本的法术不用我指导就能自学,这本书你拿着。”说着,师父手一挥,一本书就悬浮在了空中,我抓住它,只见上面写着“封印术基础”几个字。 “这本《封印术基础》你好好研习,这里面囊括了下三级所有基础天之使命封印术与天之圣语封印术,等你融会贯通之后,我再传授你更高级的封印术。” “是,师父。”我捧着这本《封印术基础》,喜滋滋地笑开。 “实战永远是提升能力最快的方法,你也需要见识一下年龄相仿的同辈比你优秀之处,两个月后,正巧在京城有一场那子佛的少年赛,每年的四月二十五日为神降日,其后三个月的七月二十五又称为小神降日,如今是五月十六,两个月后的七月二十五,就是举行少年赛的日子。届时那子佛有些能力的十五周岁以下的天罚及术士都会来参加,我也会替你报名,在这两个月内,白天我会对你加以指导,太阳落山之后你就自己研习术法。?” “是,师父。” “只有两个月,时间紧迫,我们一刻也不能耽误,现在,你坐在修炼室里面冥想,日落之前我会来为你开门,然后你要告诉我,什么是封印。” “是。”我依言走进修炼室,没想到师父真的就直接关了门走人,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拖沓的作风。这可让我怎么办,这种动脑子的事情我最不擅长了,师兄也不在,没有人帮我作弊了。师父也真是,他这样什么都不教就让我深刻理解,我连树叶都找不到怎么能摸到树根呢? 还是看看方才那本书,找找灵感吧。 我摸出书,却突然发现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暗室里黑乎乎的,只有幽幽的烛光,刚刚还在烈阳下的我眼睛有些受不了,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难道……就是封印?光线的强烈差别封印了我的视力,那么,如果是法术因子的强烈差别,是否能够封印术法? 我走到修炼室中央坐下,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眼睛终于能够看清楚了,于是赶紧翻开那本《封印术基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对于我今天的考题有帮助。 “封印之术,可大可小,可收可放,全看施术者之心,封印术大成则有封印天地之能,目前世上所有屠龙级封印之术分为五大家,皆为天之圣语术法,因北方灵气聚集,因此俱在那子佛国境内,此乃那子佛天佑之幸,有此五家封印之术,那子佛万年之内必受其佑。” 原来那子佛这么厉害,不过什么叫“因北方灵气聚集”?为什么北方灵气聚集呢?上次好像师父也提到过,不过却没有说具体的原因。 “封印术其本身为术上术,能压制一切术法属性,所以称为【封印】,凌驾于所有术法之上,若能将此书研习透彻,必能领悟封印的奥妙所在,天之常理在于融合,金木水火土五行偏重杀戮,有违常理,乃后世之人片面理解,过于偏执害人害己,相生相克方能融会贯通。” 开头就只有这两段话而已,再往后翻,便是各种术法指点,并不会对我今天的考题有所帮助。 第三十六章 神降之日,大混战始 照书上的说法,封印之术,是用来保护,而不是杀戮。可是师兄说,没有能够威胁到敌人的能力,就不足以让其忌惮,更不能对其加以约束…… 是了,强大的杀戮能力,如果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威慑,那么…… “封印是以不伤害为前提的威慑,只有拥有怜悯之心的人才能够将封印术施展到极致。一切术法的本源皆为封印,攻击术法封印别人的防御,防御术法封印别人的攻击,理解封印,即是理解将世间任何法术转化为封印之术的过程!” “而我,因为本身不具备攻击之最的天罚之力,也不具备任何偏见的杀戮法力因子,因此,我的体质最适合学习封印之术!” 太阳西落,我恭敬地站在修炼室门前,向师父汇报着一天的领悟。 “不错,不愧是我槐牢透的弟子,短短一天,竟能够领悟到封印术的精髓。术法的真谛在于领悟,若是为师直接传授给你,你就会直接记住,省略了思考的过程,那么这些东西永远不会属于你,你也再也没有办法重新领悟了。这就好像告诉你谜题与谜底,日后再问起这个谜题,你的脑子里就会直接反映出谜底,而忽略谜底由来的过程。” “弟子懂了。” 之后的封印法术学习中,下三级没有任何一个法术能够难住我,师父也并未对我多加刁难,只是每日检查我三个法术,能成功施展便算过关。 两个月零九天,我学完了《封印术基础》里面的两百个下三级封印法术,七月廿五小神降之日,也到了。 我的头发是少见的墨绿色,眼瞳则是更为罕见的桃色,师兄常说,只有乳月色能配得上我国师关门弟子的高贵身份,只有桃粉色能配得上我撩人的眼睛与长发,因此,我的衣服都是这两种颜色为主的。 今日的比试,师父还是十分重视的,但我对自己却没什么信心,有能力参加这场比试的,无不是背后有着大门派的传承,皆是从小开始培养,再不济也修炼了两三年,而我,满打满算也才修炼了七十天,虽然师父总是夸我天赋异禀,可是再强大的天赋,也抵不过年复一年的努力罢。 我叹了口气,灰溜溜地穿上了一件比较不起眼的乳月色底子的菊纹纱袍,赶忙前往比试的场地。 这次比试也算是国家选拔少年时代的优秀人才,有着帮助培养,日后吸收为朝廷所用的意思,因此比试十分正规,场地是为了每年的少年赛专门建的,为了真实地模拟出各种场景,它被建为塔型,但是却是塔尖朝下,倒着深入地下,名次越高,比试的场地就越在下面,因为天罚的力量太过强大,若是在地面上比试,可能造成严重的伤害。 我怕给师父丢脸,拒绝了师父带我前去的好意,却不认识路,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大约都去看比试了,在大街上转了半天,好不容易遇见个人问一问,这一耽搁,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走到比试场门口,发现周围竟然都没有人了,以为自己迟到了,赶忙跑过去,却被守门的士兵拦下了。 “站住,这里是比试场,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可能因为我看上去年龄又小,穿着也不是劲装,那守门的兵士不敢随意放我进去。 “你好,这是我的铭牌。”我将昨晚师父给我的小银牌递给他看,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终是将我放了进去。 “您好,术士大人。”里面接待的是一身粉色儒裙的漂亮姐姐,她瞥到了我铭牌的颜色,认出我的身份,“请让我看一下您铭牌的号码。” 我将铭牌递上去,她看了以后吃了一惊,又恭敬地递了过来:“尊敬的术士大人,您的第一场比赛在第三层,请随我来。” “第三层?可是师父说比试是从第一层开始,随着名次的提高越来越往下的。” “没错的,您的号码是一号,这个号码代表的不仅是地位,还有实力,您身为国师大人的弟子,自然比一般人强一些,因此为了公平,您前两轮都会轮空。” 听到她的这番话,我不禁捂脸泪奔,我强!我哪里强了啊师父!您确定给我个一号号码牌不是开后门吗!您确定给我一个一号号码牌不是自掘坟墓吗呜呜呜—— “尊敬的术士大人,三层有浓郁的法力因子,若您能在那里修炼必能够事半功倍,这边请。” “等一下!”我伸手止住了她前进的脚步,然后右手伸进左边的衣袖掏啊掏,掏到一块太子殿下赏给我的糖,鬼鬼祟祟拉过她的手,将糖放到她的手上,一脸正直地看着她,仿佛自己什么亏心事也没做:“我听说一层宽敞,想去一层如个厕。” “术士大人厚爱了,奴婢不敢收,术士大人您请便,只要不出塔,不违背比赛规则,都是可以的。” “太好了!谢谢姐姐!”我跳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兔子一样跑开了,留下那位引导我的小姐姐在元素风暴中凌乱。 在仙倾抚小小的身体像蝴蝶一样飘飞远去之后,空中一阵波动,一个身影竟然凭空出现在方才引导的婢女身边。 “啊!您……” “不必声张,我不便出面,你好好跟着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是,大人。”婢女低头行了一礼,抬头时,方才那人又消失了踪迹。 这座塔相对封闭,回声明显。我奔向嘈杂的地方,果然参赛者们都聚集在这里,成群结队地互相讨论着经验,也有的自认天罚之力比较高级的已经取出天罚之力深情地摩挲着,威慑着。 “咳咳,面对如此许多少年才俊,老夫的热血也不禁被燃动。” “大将军!” “今年竟然是大将军主持啊!” “能亲眼见到大将军,是我们的荣幸!”众人纷纷行礼,对于大将军,是从心里的尊敬,是他,五十年间,保护了那子佛的安宁,也使得兰极兴能够有精力发展民生,使得那子佛子民的生活在仙麟稽四国中最为富饶安详。 可惜的是,他已经年迈了,不知道他还能保护那子佛多久。 “年轻人,能见证你们的成长,也是我的荣幸。好了,话不多说,今年的队伍真是庞大啊,老规矩,第一层,大混战,最后留下来的五十人,进入第二层!” 第三十七章 无形战斗,最为致命 “下面请大家进入比试场地。” “是,李将军!” 随着台上古稀老人中气十足的命令,参赛者纷纷跃到高台之上,于是我就这么突兀了起来。 “小妹妹,要不要哥哥帮你一把啊?”果然,台上有人注意到了我,我本来年龄就小,再加上最近被太子殿下喂了许多补充营养的妖肉料理,小脸圆滚滚的,看上去年龄更小了,这么小的年纪,即使有多高的天分,也不足为惧。 “哼。”我瞪了他一眼,心想让你多管闲事,害我出丑,诅咒你第一个下台! 然后我转身,潇洒地甩起裙边,就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就那样看着他们。 这是国家选拔人才的比试,因此所有人的能力都是要保密的,除了一些高层,是不能观战的,因此这里所有观战用的红木八仙椅,都是为高层贵宾准备的。 那出声的少年本来是见那小姑娘长得娇嫩可爱,忍不住想帮她一把,却在听到她“哼”的一声之后,感觉浑身发寒,背后冷汗直冒,感觉有什么野兽一般的充满杀气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众人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就直接在八仙椅上坐下,一时间也不敢直直看她,都是侧过头去用眼睛觑着,心中都是暗暗猜测这个姑娘什么来头。 “呵呵,”对于方才为了我引发的骚动,台上的李将军也只是温和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台上的人道:“比试,开始——” 李毅一声令下,场中各色光芒便闪烁了起来。比试不分天罚与术士,这时,画阵快的优势立刻就显现了出来。有一个人画阵快于周围一群人,取出天罚之力的瞬间,方圆三丈都被他扫下了比武台。 “嗯,今年的小家伙,还是有些值得培养的。”李毅看着场中的比试,就算是久经沙场的他也不禁点了点头。要知道,他的手下,几乎都是普通士兵,这种天罚以及术士之间的战斗,也是十分少见的,尤其是这样的群战,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随即,他又调转过头,望着底下坐在八仙椅上的小女孩,她才多大?坐在椅子上背靠不着椅背,脚不着地,身量还这么小,据说牢透收她为徒还不到三个月,竟然这么有自信,让她来参赛,还给了一号牌,而这个小姑娘竟然老神在在坐在这里悠闲地观战,眼睛只是时不时抬起来一下,似乎对这些台上的天之骄子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自负的师父,自负的徒弟,呵呵,槐牢透啊槐牢透这还真是你的风格,天銮那小子,也是一般无二。 我坐在八仙椅上,背靠不着椅背,脚也够不着地,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又怕被别人看出来更尴尬,于是时不时抬一下眼看一看比舞台上的进展,一边假装看累了挪动一下屁股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不是我不专注于比试,但是场上的人太多,法力因子一片一片糊在我的眼前,实在是什么都看不清。 眼睛太好,有时也会有烦恼。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场中剩下来四十九人,第一场比试总算结束了,我看了一圈,发现方才言语调戏我的某位少年不在这五十人之列,满意地从八仙椅上一下跳了下来,却没想到坐了这么久腿麻了,这么一下就感觉无数针头戳在了我的脚底,为了不喊出声,我只能把头抬得高高的,来掩藏脸上的狰狞,但在别人眼中就变成了…… “不至于吧,她有这么厉害吗,都没眼睛看我们。” “嘁,鼻孔都长到天上去了,这才多大的人啊,也不怕扭了脖子。” 我:“……”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与第一场混战大同小异的第二场混战在天罗塔的二层进行了,这一次,只剩下了十九人,加上我,正好是二十之数。我们二十人下到第三层,休整半个时辰之后,第三场混战即将开始了。 二十人之中,除了我之外,只有四人使用的是天之圣语术法,而且法阵十分精妙,但四人的法阵略有一些不同,四人关系也不像是属于同一门派,恐怕他们就是来自于师父口中的“林陆川易”四大天语家族。 “从这一场比试开始,每一场都要淘汰掉参与之人的一半,直到第五层的决赛。现在,比试开始!” 第一次,李毅将军宣布比赛开始之后,场上的人都没有动作。 人人都想挑软柿子捏,人人都不想撞铁板。 “呵呵,这位师妹,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槐师伯前不久新收的弟子吧?我是林家之人,我们五家自古关系不浅,不如守望相助,一起夺下前五,如何?” “额……” “林师兄,她前两场比试都未上场,还不知真实水平如何,你此时邀请她,万一拖了我们的后腿,该如何?” “瑶师妹此言差矣,林希既然已经撂出了话,你此时这么说,岂不是瞧不起他?我们天语之家向来一言九鼎,再者,纵使这位妹妹法术不济,我们五家一体,对她多些护佑也是应当的。你说是吧,川师兄?” “哼,同是天之圣语术法,被他们三家压在下面,易云,你不感到耻辱吗?” “川霖,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学术法,是为了从妖怪手下保护普通百姓,可不是为了争高下的。”陆瑶虽有些高傲,但在这一点上,却毫不退让,能够维持初衷,这是每一名天罚与术士的必修课——保护。 保护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是有天赐力量的天罚与术士应该做的事情,尤其是一些自古传承的门派,对这一点初衷更是让自己的弟子牢记心中,严禁弟子用着强大的力量去破坏,去杀戮,这样,这些法术大家反而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自古,不少天语大家都是因为有弟子走上邪途而就此陨落的,不仅是别家的讨伐与斥责,更是自己的责任。 我听着他们四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经意间将我围在了中间,于是我们五人形成了一个小战圈,旁边十五人斗得不亦乐乎,我们却这样悠闲。 那些战斗的人,也有的不经意间攻击到了我们这边,就被那四人不经意间打出了场外。 无形战斗,最为致命。 第三十八章 天罚之力,心中的痛 “承蒙各位师兄师姐厚爱,倾抚入门不久,对门派渊源还不太了解,请师兄师姐赐教。”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心里却是有些争强好胜,心想你们这一次次的挥手挡开攻击算什么。 我举起双手,在头顶合十,然后再分作两边落下,一个金钟罩就这么形成了。 “这是……戊级封印术法【金钟罩】?能越级抵挡丁级术法的【金钟罩】?” “正是。”看到他们如此吃惊的表情,我不禁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咕噜。”林希不禁吞了口口水,“敢问师妹,你芳龄几许?” “正是幼学之年。” “我的天——”一旁的陆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才十岁!才学了三个月,竟然就已经学会了戊级的【金钟罩】!再给她一段时间,那么上三级的法术,必能有所涉及了,说不定还不只是涉及…… 四人面面相觑,不愧是眼光最为刁钻的槐师伯收的关门弟子,也不愧是此次比试内定的一号,她的确,有这个能力! 一边的十五人也都是认出了【金钟罩】,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去浪费法力攻击它。于是,这第三层的比试,就在五个人侃侃而谈,与另五个人筋疲力竭气喘吁吁中结束了。 第四层,按照老规矩,也是要混战淘汰掉五人的,但是由于我的出现,迫使大赛不得不改了规则,否则,若是我再用一个【金钟罩】,等那边五人只剩下一人,我们这边五个人一人吹口气都能让他下场,这样对好不容易打拼到第四层的少年们有点不公平,因此不得不使用抽签制。 在我确认了自己抽到的对手不是“林陆川易”四家之一的时候,我就在考虑哪个法术能让我赢得又快又威风,能给师父长脸。 哼哼,师父今儿早上还说国务繁忙不能来看我比赛,可我瞧着那边上包间里珠帘后面那个在我施展【金钟罩】之后就开心得前仰后合的身影,不是师父又是谁? 我这么想却不是我小瞧了这些比我大一些的师兄们,而是我小瞧了幼学之年的自己,原来有的时候,努力再多,也是比不上天赋的。 我是最后一组比试,而台上恰是两两对战,这时他们所施展的任何一个法术我都能将法阵看得清清楚楚了。 不得不说,即使是这样的抽签赛制,也有的人运气不好抽中了陆瑶师姐,被她接连三个己级法术打得身心俱疲落下武台。 易师兄与林师兄不幸对上,两人竟然都是上三级的天罚,将层层法阵套在天罚之力之上,武力与法力并济,颜值与操守共存,倒是难得的赏心悦目,最后是林师兄更胜一筹。 川师兄却赢得比较艰难,或者说他是故作艰难,其实他的对手早已不堪他极为锋利的法术磨搓,只是苦于川师兄一直没有给他机会让他下台。而且,能有这样的能力进入第四层比赛的无不是天之骄子,他心中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认输,直到他被川师兄挽出的剑花剜出了血肉,才在裁判的出声下终结了这场灾难。 台上,李毅瞥了露出得意笑容的川霖一眼,轻叹了一声“心术不正”。 另外一对的两人却是真正的苦斗,还时不时相视一笑,我怀疑他们在这场比试中惺惺相惜,打出了别样的感情。 比武台对面我的对手嘴唇在不停地翕动,我隐约看出他对着台上两人的呐喊——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可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台上两人再难舍难分,一场比试也有时间的限定,于是最后两人决定以猜拳定胜负,可惜天道惜缘,两人持续了一柱香出的拳都是一模一样,最终以其中一人再也没有力气握拳,甩手出了个布,而另一人却仍有力气剩余,使力握拳出了一个石头从而成功地输掉比试而告终。 这就意味着,我的比试,开始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珠帘后的身影,发现师父已经端正了坐姿,我偷笑,手指划过空气,一对小小的羽翼出现在我的脚旁,我轻跃上台,手指已经准备好了律动的轨道,就等裁判一声令下。 我都准备蓄势了,不料我的对手突然冒着星星眼扑了过来,打乱了我的节奏。 “啊!美丽的姑娘,你就是此次的一号大姐吧!” 我侧身闪过,却还是被他抱住了大腿。 “额,大姐不敢当,一号倒确实是我……” 我看上去那么老吗?像大姐吗? 很好,在我的眼里你已经有了一百种下台的姿势。 “能与你有一战的机会真是让我倍感荣幸!输在你的手中我心悦诚服!” “额,好说好说……” “大姐不用谦虚,我知道我此次必输无疑,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额,你说吧。”我心虚地闪过了眼,不敢和他对视。 莫非他看出了我瞳孔里映射的他一百种下台方式,想要自己挑选一种来摆脱不确定性带给他的恐惧与担忧? “嘿嘿嘿,小人虽然实力不济,却妄图与大姐的天罚之力比上一比,大姐既然身为一号,必定拥有上三级的天罚之力,此场比试之后我被淘汰,就看不着大姐之后的比试了,因此现在斗胆请求,还望大姐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他这话一出,我脑袋就一片空白。 天罚之力? 是啊,天罚之力,这那子佛是天罚的天下,此次参赛的术士几乎在前两层都被淘汰了,原因无他,没有天穴的术士,竟妄图与拥有天穴能够提供源源不断法力的天罚相争吗? 我都忘了,曾经的我,因为没有天罚之力,差点被师父赶出师门。 没有天罚之力,一直是我心里的痛,却因为我在封印术法上的极高天赋而忘却了? 我现在不过习会了戊级封印法术,等到了更高级呢?每次施法都要嗑法力补充剂吗?先不提它的价格昂贵,难道我每次与人比试,都要背一大包法力补充剂在身上吗? 我能感觉到,不只是我面前的这个对手,这第四层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期待我拿出让他们震惊或满意的天罚之力。 高台上德高望重的李毅将军也在盯着我,据说,他是师父多年好友。 我感到头晕目眩,这么多人看着我,可是我拿不出他们期待的东西。 我的腿有点发软,若不是此刻被我的对手抱着,恐怕就要跌坐在台上。 我只想赶紧逃走,不想听他们失望的讽刺或嘲笑。 我无助地回头望向师父的方向,可是珠帘挡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第三十九章 不战而胜,决赛开始 也许是我沉默太久,眼光毒辣之人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 李毅眉眼一敛,沉声道:“请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得言语扰乱对手,否则直接判负。” “欸别别,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说着,我的对手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仿佛他这么一站回去,之前的一切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一号,你准备好了吗?”李毅看向我,眼睛里隐约含着一些担忧。 “我准备好了。” 依旧稚嫩的声音,却没有之前轻灵了。 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出了汗,手指被握得僵硬,指节是不正常的苍白。 没有天罚之力这件事是我的耻辱,这本该是被我保存得最深的秘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问我,为什么! “比试开始!” “啊——!”我不再压抑自己,一声怒吼冲破我的喉咙,伴随着庞大的粉色因子束从我的身体内四射而出。 震天的气势从我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四周的观赛者都不由得后退几步,我面前的这个对手,已经在我的气势下瘫软在地上。 我停止了怒喊,身体周围却依旧燃着因子束剧烈摩擦产生的火花。 我一步步逼近他,看着他的颤抖,我心里痛快极了。 “你怕吗?” 我笑着看着他,看他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眼珠都要爆裂出来,就好像那包子铺老板面对绒山猪妖怪时候的表情。 “大……大姐,手、手下留情啊……” 他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尽管知道在这比试中不允许有死亡,可是面前这个幼女身上缠绕的浓烈杀气,几乎贯穿了自己的喉咙。 “你既然知道怕,就该明白,人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也许,有的事情你做起来轻而易举,可对于别人,却重若泰山。” “是、是……”他连连应着。 “呵呵,你还是不明白。” 不经历真正的伤痛,只是一些虚有其表的气势,怎么会让你记住? 更何况,人类,还是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生物。 此刻,只要我心念一动,法阵瞬时就能够完成,到时候,想割下他的舌头或是头颅,全凭我的心意,哪怕是师父,也来不及从我的手中救下他。 这么想着,手指几乎就要动起来,却被一到声音打乱了精神,破了我的法术—— “不要伤害他。” 谁!是谁! 能看破我的意图,能及时阻止我,究竟是谁! 我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那是一间贵宾室,里面有三个人,珠帘后的人影全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我看不出他们是谁,甚至无法分辨方才的声音是从谁的口中发出。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知道,从这个声音响起来开始,我心中的杀意在逐渐消散。 “我认输!我认输!” 在我发愣的时间里,我的对手赶忙喊出认输的话语,他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脊背的衣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 刚才她的杀气几乎淹没了自己,旁边那么多本领高强的天罚却一个都没有发现!若不是她分神了这么一瞬间,自己恐怕就会是一具尸体了! 这个一号,简直是个疯子! 对一个疯子认输,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 “双方比试结束,一号胜!” 说着,李毅向着自己右手边第一个贵宾室看了一眼。 牢透啊,你的弟子年仅十岁,身高仅有三尺四寸,个头刚刚到对手的胸膛处,却能在这样少年仍有傲气傲骨的比试中不战而胜,从此又将会是一个传说啊。 “第四轮所有比赛结束,请晋级者随我前往第五层。”李毅接着宣布道。 我在来之前万万没有想到,这比试的节奏竟然如此之快,能在一天之内全部结束。这座塔不知镶了什么法阵,能让参赛者在半个时辰之内回复完毕。 第五层的布置与上面四层就不一样了,也许因为地方小了的缘故,原先南边设置的几张八仙椅就没有地方摆放了,高台依然在北面,两侧各有两个贵宾室。 最不一样的是比武台,因为,竟然没有比武台了。 中央,是一个五芒星形的阵法图,五个角上分别伫立着五根巨大的柱子,每一根都有足足三丈之高,从顶到底撑满了塔的这一层。 “能够进入前五,你们的能力已经能够得到那子佛足够的重视,那子佛不能承受失去你们任何一人的后果。因此,这场决赛,你们需要进入这擎天柱中,这根柱子会带领你们进入一个人造的世界,在那里,你们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能力而不会造成对手的伤亡。但是,在过程中,你们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会有真实的感觉,比如被对方的法术击中,你们会有痛觉,这种痛觉会真正降临在你们的肉身上。当你们自身承受不了攻击的时候,就会被擎天柱强行吐出来,第一个被吐出来的就是第五名,以此类推,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下面,请大家进柱!” 我随着一名婢女的引导,来到了一根擎天柱前面,右脚已经踏了上去,然后毫无预兆地转了头,望向了高台右侧第一个贵宾室,也就是方才传出声音的那间贵宾室,果不其然,里面的人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转头看向他,仓皇地瞥开了正专注地望着我的目光。 “呼呼。”我抬起右手,装作整理一丝飘荡下来的发丝的模样,然后掩住嘴偷笑,进入了柱内。 “呼——”一声浅浅的呼吸被贵宾室中的黑袍人吐了出来。 “怎么了?”身边一人关切地问道。 “没事。”他的回答依旧简洁。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这擎天柱他也去过,虽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依旧免不了他的担心,里面发生什么,都不是他能够预料的,更加不能掌控。 “请大家做好准备,擎天柱阵法开启之时可能会有头晕的感觉,但不会持续太久。另外,第五层的比试贵宾室的大家不能看见,只能够知晓排名,大家可以选择出塔放弃接下来的名次比试。” 他话音落下,贵宾室却没有一人有动作。 往年都有选择出塔的人,不过,呵呵,今年有这匹小黑马,大家都想一睹最终的第一名,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决赛,开始——” 第四十章 自成世界,残忍杀害 果然,随着擎天柱一阵旋转,转得我头晕呼呼的,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座小村庄里,周围尽是一片断壁残垣,尽管我没到过这里,却觉得这里让我感觉很熟悉。 只是,怎么只有我一人?他们四人在哪里? “别、别,我认输,我认输!” 我四下寻找,正巧听到东边钟楼下传出的声音,循着声音找过去,远远就瞧见川霖师兄正高举着自己的流星锤,那是他的天罚之力,等级高达乙级,而瘫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连手都举不动的全凭运气赢了猜拳的天罚。 虽然这是自成世界,但是不会改变身体的状态,他原本抱着侥幸的心理进来一试,却没想到自己连站起来移动的力气都没有,然后这个举着流星锤的川世家的天罚就冲他而来了。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在这场比试中是无法认输而中途退出的,想要退出这个世界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真正感受死亡,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然后被擎天柱吐出阵法,第二则是,成为这场比试的第一名,等其余四人被吐出阵法之后,最后一人也会随即被法阵强行推出。 “认输吗?太晚了。” 说着,川霖举起自己的流星锤,对着阳光,我能看到那个铁球上竖着的一根根粗壮的铁针上带着无数倒刺与暗沟,若真的被这么一根针扎进肉里,必然要承受濒临死亡的疼痛。 “慢着!” “林希,陆瑶?呵呵,真巧啊。”川霖嘴上说着真巧,眼神里流露出的杀气却暴露了他的本意。 “川霖,亏你也是大门大派之人,对他这个小门小派的这么苛刻做什么?”陆瑶见到地上摊着的那人已经浑身发抖,样子甚是可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川霖的这个天罚之力,是难得的惩罚属性,能让人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平时面对妖怪还好,可是这只不过是个比试,而且这一场还如此特殊,地上这个一定会仔仔细细体验过那种疼痛,还不会真的死去,若是心态不坚定,日后一定会被这次经历支配的恐惧缠绕,看他这幅样子,说不定出了这擎天阵法就会发疯、自残甚至寻了短见也是可能的。 不提恻隐之心,如此人才,对国家有大用,也不能任川霖如此胡作非为,否则,也会坏了他们五大天语世家的名声。 “呵呵,怎么,你们俩想救他?” “川霖,话不是这么说,你将他赶出场,我们没有意见,甚至可以在你对他下手的时候不趁你不备攻击你,但是,希望你能让他走得痛快一点,你的天罚之力太过残忍,若你同意,我将我的贴身软剑借给你,如何?” 川霖笑,林希以为自己劝动了他,赶忙低头去掏自己腰部的软剑,却没想到刚刚低头,就听到川霖沙哑轻蔑的嗓音。 “不如何。” 说着,地上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川霖就一个流星锤砸下去,那芒刺铁球嵌入他的脸中,眼珠舌头必定是被戳得极烂,连个脸型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后脑勺能看出形状。 一旁的林希与陆瑶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川霖会对他们的劝告无动于衷,更没想到川霖会下手如此狠辣,也不顾及他们的情面。 “怎么样,够痛快了吧?不到一瞬,我毁了他的脑袋,想必除了脸部溃烂,脑浆直射,他应该没有别的知觉了吧?” “川霖师弟,你太残忍了!小川师叔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呵呵,陆师姐,我来问你,你为何要叫我的师父为''小''川师叔呢?”川霖手指微动,流星锤顺着那具尸体,从头到腿划了下去,被它碰触到的地方都是爆裂而开。 林希看到他这样做,紧皱了眉头,本来想冲上去教育他一顿,却又想到毕竟那名参赛者已经被擎天阵法吐了出去,即使他残留的尸体被毁坏,他也应该没有任何感觉才是,为了五大家族的情谊,他才忍下了没有发作。 陆瑶看着川霖狰狞的表情,又看到他手上的动作,心里觉得他的这个问题总有不对的地方,若是自己没能回答好,恐怕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什么弯弯要绕,而且,就算真的回答得不好让川霖师弟生气了,也不能威胁到自己,他年龄比自己小,况且川家的天之圣语术法也比陆家略逊一筹,自己也没必要怕他,也没必要刻意讨好他:“这……这哪有什么为什么!从小我就是这么叫的呀!” “呵呵,是吗?从小就这么叫?是啊,你认为理所当然,你认为我们川家的天之圣语术法就理所当然比你们陆家差一截是吗?你认为我们川家的天之圣语术法就理所当然要排在圣五门第四名是吗?你认为这个传说中的第一门连家族传承都没有随便在街上捡一个小乞丐就理所当然拿了一号牌然后躲在角落里看我们的笑话是吗!” 说着,川霖突然抬起一手,指向我藏身的地方。 看来是躲不下去了。 我拍了拍裙子上蹭上的灰尘,干干脆脆地跳了出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我不做乞丐已经很久了,而且我不叫一号,我叫仙倾抚。” “倾抚师妹,原来你也在。” “林师兄,陆师姐,川师兄,倾抚有礼了。”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想要掩饰我躲在一旁妄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尴尬。 “小师妹好兴致,比试中还有心情看戏。” “陆师姐莫要生气,只是方才川师兄发狠太过恐怖,倾抚年纪还小,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因此才躲了起来,不忍直视。” “既然我们四人都在,那么老规矩,混战如何?”林希最为稳重,成功地将话题引到了比试上。 “混战?这个丫头会金钟罩,谁破得了?” 陆瑶说着,瞪了我一眼。 我分析,她说这话的意思,要么想逼迫我不使用【金钟罩】这个技能,要么,就是想三人合力,攻击我。 第四十一章 金钟罩破十戒十牢 我刚准备为自己出口气,一阵令人发颤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川师弟,你笑什么?” “哈哈哈!我笑你们,死到临头,还能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川霖,你说话能注意一点吗!先不提在这个自成世界中,你如何能让我们真正死去,就说倾抚师妹的金钟罩,你竟然妄想一个人能破掉?你再如此说话口无遮拦,小心我告诉小川师叔!”陆瑶以为川霖只是说大话惊吓他们,又想起他之前胜之不武的残忍杀害,气就不打一处来。 “若我能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开口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马上就能明白了。”说着,川霖双手紫光一闪,十个戒指分别出现在他双手十指上。 那十个戒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让人看了感觉就不舒服。 “你这是哪儿来的邪魔外道的法器!川师弟,你年纪还小,我劝你好好修炼,不要急于求成,走火入魔!” 那戒指上魔气太重,林希与陆瑶立时就采取了防御姿态,隐隐有将我护在身后的样子。 在他拿出那十枚戒指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戒指上传来的特殊波动,这是封印法术特有的波动,这十枚戒指,恐怕封印着什么怨念极深的东西,才会将封印术特有的粉色因子,污染成这样充斥着浊气的深紫色。 “呵呵,林师兄,陆师姐,你们难道就认为自己的力量比我强大才是真理,我川家强于你们就是邪魔歪道了吗?” “你手上这些法器已有魔性,此次比试结束后,我会如实向上汇报,是非对错,自有槐师伯分辨!” “哦?你们认为,有了这个丫头的金钟罩,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你们以为,我要让你们再也开不了口说话,是吓唬你们的吗?” “川霖,别再执迷不悟!” “呵呵,陆师姐,按照你的想法,我们能力强弱全靠门派排名,那么,这三人之中,你可是最弱的,就先拿你开刀吧!” 我看情形不太对劲,手中的【金钟罩】早已准备就绪,在我听到“开刀”的“开”字时,就一股气将手中提前画下的十个【金钟罩】法阵一起用了出来,因此,在他动手前,我自认为对我们三人的防护已经十分到位。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曾经服用过封印草,所有封印法术在我的手上,威力都能提升一级,此时这十层【金钟罩】融为一体,又有我特殊体质的加持,完全能够抗下丙铜级的一些普通攻击法术了。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川霖话音落下,我面前的陆瑶师姐,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嘭——” 随着一声巨响,一根擎天柱从中间分开,一个人影被弹射而出。一旁候着的奴婢赶忙随着人影追了出去。 “呵呵,第五名已经产生,想必大家在之前就已经猜出了第五名会是谁。那么,接下来的四个人全都来自那子佛五大天语世家,第四名会是谁,让我们拭目以待!” “这是哪!怎会有这许多魔气!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打破【金钟罩】!” “呵呵,陆师姐,别慌啊,你不是一向自诩能力高强,不将我川家放在眼里吗?” “我、我没有!” “你觉得你现在身边这些是魔气?哈哈哈哈哈!这是百年前所有人所崇尚的十戒!” “你说什么?这里是……十戒?” “没错!百余年前,大陆上的天语世家不止我们五家,而每一个天罚世家都有相对应的职责,我们川家的职责,是当时最为伟大崇高,甚至受到所有天罚世家景仰的。” “我们川家拥有一套经过祖辈的修炼,可以永久传承的甲级天罚之力——十戒。” “十戒,不仅仅是十个戒指这么简单。我川家天罚之力的特性是惩罚,这十戒,也是惩罚十戒,每一只戒指都自成空间,成为我川家驯化妖怪的十座监狱,分别戒视,戒听,戒口鼻,戒欲,戒贪,戒嗔,戒痴,戒恨,戒魔性,戒无为。” “当年,我川家就靠这十戒,净化各家捕捉来的妖魔,不同于别家的屠戮或封印,我们祛除妖怪的魔性,不仅如此,还能让他们用妖力帮助人类,因此,当时最受欢迎的不是你们除魔的天罚,而是我们川家的十戒。” “我们川家的先辈为了能够更加有效地造福人类,苦心钻研十戒,百年之久已经有了很多套完善的净化之法。可惜,这百年内,我川家闭门造车,可人类却不是止步不前的。” “百年间,天之使命术法被创造而出,一开始,它被称为假冒的圣语术法,被人们所不齿,可是它的诱惑太大了,世界上有四分之一的人都能够学习天之使命术法,于是,它开始崛起,这股风潮席卷了思想顽固的天语家族,对于我们这些古老的世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于是等我川家再次打开大门之时,十戒已经再也不受人们的重视,毕竟,十戒的力量再强,净化方案再完美,也只有区区十个监狱而已,而天语术法的出现,却将福泽遍布了仙麟稽大陆。” “于是,人们就自私地忘却了我川家当年的恩惠!私自给了残存的五大家族排名,私自将我贡献最大的川家排在了倒数第二位!” “你倒是告诉我,他槐牢透连后代都没有了,靠着一个捡来的义子,现在又有一个捡来的女乞丐女徒弟,凭什么排在五家之首!” “他……”陆瑶总算等到他的停顿,心想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川师弟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今日竟然嘴巴没个歇地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却刚准备开口,又被他打断了。 “哼,陆瑶,你也别在这里假惺惺,你也来告诉我,你又凭什么蔑称我的父亲为''小''川师叔?难道就因为我川家排名比你家略低,你竟然狂妄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哪里蔑称小川师叔了?小川师叔这个称呼是他小时候自己让我这么叫的好吗?” 第四十二章 暧昧心痛,封印视力 贵宾室中,黑斗篷下的人拳头紧握,眼睛盯着方才那个个子小小的女孩进去的柱子,一动不动。 塔中的观赛者都开始心急了,距离第五名决出已经有一柱香的时间了,无论如何,现在也该决出第四名了吧……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川师弟破了仙师妹你的【金钟罩】?” “不是,我的防御并没有被他破解,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师姐会消失。” 陆瑶突然消失,一消失就消失了一柱香这么久,我与林师兄两个人等得越来越心急,我甚至怀疑我的防御早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破掉,面前的这个【金钟罩】不过是虚有其表…… 但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我的【金钟罩】足足能防御丙级术法,而川师兄很明显还没有使用这个等级术法的能力,哪怕是他的天罚之力也做不到! “嘭——” 我们正急得焦头烂额,突然一声巨响,陆瑶又出现在了她原先消失的地方。 “小瑶!” “陆师姐!” 欸?小瑶?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师妹,你怎么样了?”林师兄冲上前去,却发现陆瑶什么反应也没有,眼神呆滞地望着川霖的方向。 “川霖!你对陆师妹做了什么!” “嘘——,林师兄,你可别变成陆师姐那样聒噪的人。你不觉得,陆瑶的话有点多吗?我不过是让她进入了【戒口鼻】,让她安静一会。” “【戒口鼻】?难道……是你川家的传承天罚之力,十戒!” “不愧是林师伯的长子,见识倒比陆瑶这个被陆师伯溺爱到永远长不大的蠢货要多一些。” “请注意你的言辞!侮辱陆师妹,会给你的父亲添麻烦的!” “哈哈哈,父亲?你说我的父亲?哈哈哈!他早已变成了……诶呀,一不小心就要把我的秘密说出口了,还好还好。” “林师兄,你先别急,看陆师姐这样,恐怕是在刚刚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口鼻,并不会危及到生命。只是,以她这样的状态,恐怕即使出了阵法,也不会有所好转……” 我趁着他俩斗嘴,赶紧看了看陆瑶师姐现在的情况,却并不如我想象中的乐观。 我原以为川师兄不过是施了什么不易被察觉的障眼法,却没想到,他真的对陆师姐做出了实质的伤害。 戒口鼻到底是什么?川霖到底对陆瑶师姐做了什么? “噗——” “啊!快了快了!” “不对,怎么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了?” “怎么停了!” “唉,可惜了,还以为第四名总算要决出了,这擎天柱抖了半天也不吐人,是不是卡住了?” “……” 坐在高台左边第二间贵宾室内的一位老者,在周围惊疑的目光总算消失之后,才吐出一口气。放在那根柱子震动之时,全场最为紧张的莫过于他,不仅因为他是陆瑶的师父,更因为陆瑶是他的独子啊! 金钟罩内,我晃着陆瑶师姐的身体,点了她几个穴位,她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接着“噗”的一声,口鼻都开始喷血,随之身体也软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直。 林希见状,不再与川霖对视,跑到我们身边蹲了下来,捏住了陆瑶师姐的手腕替她把脉。 “师妹!你怎么样了!” 陆瑶师姐的眼睛转了转,看向了他,又看向了川霖,突然瞳孔直缩,表情惊恐又狰狞,嘴巴抿得死死的,鼻子也不敢出气。 “川霖!你对你陆师姐做了什么!” 林希见到她这副样子,眼睛都红了,一直温和的他竟然也从身体里爆发出了冲天的杀气,手快速地画着天穴阵,然后双手插入额前的天穴,抽出了双剑,他双手持剑,手臂都在颤抖,眼睛死死瞪着对面邪笑的川霖,却不敢低头再看一眼陆瑶师姐。 “林师兄,你不觉得她太聒噪吗?谁都看得出你瞩意她,我帮你将未来的妻子调教地的乖巧一点,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川霖!”林希师兄突然大喝一声,闭了闭眼,又睁开,像是鼓足了浑身的力气:“看在同为天语世家后人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向她道歉,否则,我就要替川师叔,重新教导你,天罚的本心!” “呵呵,那就要看看,是谁教导谁了。” 川霖突然笑得狰狞,我注意到他手中的戒指开始散发着贪婪的紫光,甚至映入他的眼睛。 我心中隐约有些不妙的感觉,赶忙提醒林希师兄:“林师兄!别冲动!” “嘭——” “师兄!” 可恶!还是迟了一步!林师兄也和之前的陆师姐一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紫光环绕,然后伴随一声巨响,消失在空中了。 川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可能不破了我的金钟罩就带走尚在保护内的林希师兄! 之前,他只是普通的与林师兄说着话而已啊。 我也没有任何感觉,我的【金钟罩】被他破了。 我不经意地看向躺在我怀中的陆瑶师姐,却突然发现她望着林希师兄之前站着的位置,她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更加狰狞,似乎还多了一丝心痛? 难道,是那紫光的原因? 紫光,是一种封印术?是它封印了我的视觉,使我看不见他们俩,而不是将林师兄带出了【金钟罩】!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紫光也太过诡异了,竟然能够免疫我的【金钟罩】! 我伸手,向着方才林师兄站着的地方摸了摸,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是一片粉色。我挥挥手,粉色因子极其听话地汇聚到了我的手上,不再遮蔽我的视线,而我的正前方,是一团人形的深粉紫的法术因子。【金钟罩】外方才川霖师兄站着的位置,也是一团人形的深粉紫色的法术因子。 他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那些深粉紫色的法术因子,封印住了我的视力! 第四十三章 天仲源元,我的秘密 怎么办,他的封印术法为什么这么强大,我破不了他! 师兄,我该怎么办,如果你在我身边,一定会有办法的。 师兄,小倾好没用。 不要急,不能急。虽然我拿他的封印术法没有办法,但他现在控制着林希师兄,也不能拿我怎样。当务之急,先看看怎样能救陆瑶师姐吧。 诊脉,我不会,探查,我却是会的。陆瑶师姐现在这个样子,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是不是从里面探查,能看到口鼻的重要经脉被封印了? 我不敢耽搁,总觉得这里的环境很压抑,这座镇子让我感到熟悉,更让我感觉不舒服。如果我再不找点什么事情做一做,恐怕会被这座镇子逼疯。 来到陆瑶师姐的身前,我伸出小小的手指,按在她的人中上,闭目内视,感受她的体内经脉。 但是,看不见,除了陆瑶师姐自身的法力,什么也没有,更别提那样特殊的深粉紫色的法术因子了。 “师姐,你的口鼻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说话?为什么不能呼吸?师姐,再这样下去你会窒息的!小倾求求你了,坚持住!告诉小倾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不好,小倾一定会帮你的!” 我紧紧抱着陆师姐,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断气。 若她断气了,这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陆瑶乞求地看着仙倾抚,闭气这么久,已经使她的脸色有些发紫,手指也开始发白。她努力蜷起手指,想要在仙倾抚的手上写下什么,却还没来的够着她的小手,一个令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 “呵呵,不好。” “川霖!”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次,怎么这么快! 我对着他,做出战斗的姿态,又分神看了一眼林师兄站着的地方,果然,紧接着一声巨响,林师兄也出现了。 “嘭——” “林师兄!”他同陆瑶师姐一样,一出现就直直向后倒去。虽然不见口鼻出血,但看他的脸色,想必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我飞过去一束法力因子,托住他,将他慢慢放到地上,却突然发现,他已经…… “川霖——!”我再也忍不住,冲着他怒吼一声。 怀中的陆瑶看了一眼因为晃动脸调转过来嘴唇青白的林希师兄的尸体,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一滴泪水滑落脸颊。 “怎么,生气了?” “呼——”我闷着喉咙吼了一声,手一挥,收了【金钟罩】。 林希师兄与陆瑶师姐都已经断气,他甚至没有打破我的【金钟罩】。 那我还要这破烂法术做什么! “哟,小师妹,破罐子破摔了?” “你若有什么手段,直接使出来就是!”我冲着他嘶吼,眼泪控制不住冲出我的眼眶,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为了林师兄与陆师姐莫名其妙死去而悲伤。 “别急啊,难道你不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打破你的【金钟罩】的吗?”川霖的一双眼睛盯着我,散发着如狼似虎狡黠的光芒,似乎想将我引诱进入他的彀中。 “与其好奇林师兄与陆师姐是怎么被你折磨而亡,不如杀了你替他们报仇!”我红了眼,挥手就是数十个法阵凝在手上,向他冲了过去。 “哦?看来小师妹竟与我是同道中人啊。不过,你这个反应,若是被槐师伯知道了,可是会很生气地将你逐出师门的。哦,不对,槐师伯不是那么古板的老头,你那个师兄也和我一样,是杀人如麻,却也安安稳稳在槐师伯门下这许多年了。” “闭嘴!”我跳向空中,右手早已准备好的牢笼挥手覆上他的头顶,却被他狡猾地一晃身躲过了。 “不许你说我师兄的坏话!”我落地,立刻扭过身子对他怒吼,脚步不停向他冲去,左手法阵对他拦腰划去,又被他一弓身巧巧躲过。 “小师妹,你可知道什么是十戒?”他一边轻巧地躲着我的攻击,一边谈笑风生,让我恨极了。 十戒?我略迟疑,手上的攻击也慢了下来。 方才林师兄也提到了这个词,指的,难道不是他手上的十个戒指吗?还是有什么更多的含义? “十戒,不仅仅是十个戒指这么简单。我川家天罚之力的特性是惩罚,这十戒,也是惩罚十戒,每一只戒指都自成空间,成为我川家驯化妖怪的十座监狱,分别戒视,戒听,戒口鼻,戒欲,戒贪,戒嗔,戒痴,戒恨,戒魔性,戒无为。”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形站住,向我解释道。 “你陆瑶师姐太聒噪,我让她进了戒口鼻安静安静,她还真是个倔脾气,死不悔改,白白受了那么多苦,还浪费了我一柱香的时间。至于你林师兄,他的弱点自然是陆瑶,于是我让他进入了戒欲,结果他自己知道自己对于陆瑶的感情太早,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思考的,自认错误,因此进入戒欲不多久就崩溃了。” 川霖依旧是那样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看得我牙痒痒。 “而你吗,你瞧着,这座镇子,是否熟悉?”他一脸得意,似乎料到了在告诉我一切之后,我会像林师兄与陆师姐一样崩溃。 “你什么意思?”我与他僵持着,手上的法术不敢收,若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也能立马以攻为防。 “呵呵,我能窥视你们所有人的内心,因为我把我的灵魂卖给了食心魔!” 什么!他身为天罚,竟然将灵魂卖给了妖怪! “你很厉害,若不是依靠食心魔见到了你的内心,你几乎是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可是,在它的帮助之下,我见到了你内心最大的漏洞,也是你这辈子最深的疼痛!” “你说是吗,魔剑【天仲源元】的主人,亲爱的,”他嘴唇轻动,没有出声,嘴角挂着似是怜悯的嘲笑,我听得懂他说了什么,这三个字使我的心脏直颤,几乎震断了我的心脉—— “【失败者】——” 第四十四章 真实幻影,错杀师兄 塔内第五层。 “轰——” “轰——” 连续两声轰响,两根柱子从中间劈了开来,吐出了两个人影。 “希儿!” “瑶瑶!” 在看清了人影是谁之后,左侧第二间贵宾室接连传出两声惊呼,接着两大掌门人向着自己的孩子飞身而出。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两人同时惊呼,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撼与不敢相信。 怀中的陆瑶,虽然睁着眼睛,却没了呼吸。 怀中的林希,痛苦地闭着双眼,身子蜷缩,双手护住心脏,虽然看上去很痛苦,却不像陆瑶那样已经生命岌岌可危了。 “出了什么事?”瞧得两大家家主这个反应,李毅吃了一惊,赶忙赶了过去。 “不是说这个阵法不会损害生命吗!为什么我的瑶儿现在没了呼吸!” “这怎么可能!”李毅走进,伸手探了一下陆瑶的鼻吸,立时脸色惨白,望向了左手第一间贵宾室,拱拳道:“请国师出来看一下吧,这个晚辈真的没有呼吸了。” 槐牢透看了这三个人被吐出柱子的模样,本来就有些担心,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不敢耽搁,生怕是在阵法内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的小徒弟还在里面呢! 经过一番查探,槐牢透似乎有些犹豫地开口:“师侄们的这副样子,似乎……似乎是……经历了……” 槐牢透犹豫了好久,还是没能说完这一句话,并且回头看了一眼左侧第二间贵宾室,这么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中止阵法!” “怎么了国师,可是这阵法出了问题?” “阵法没有问题,是里面的人有问题!” “国师的意思是……” “川家的小子,堕魔了!” “什么!” “如果我看得不错,他应该是擅自取出了川家封印已久的【十戒】!这十座监狱由于当年净化过太多的妖魔,吸取了过多的魔气,使得它们自我净化的功能受到了限制,现在已经是魔器了!川霖这小子心术不正,你们瞧,那里间的川籍,根本不是他本人,却是由深粉紫色的封印因子组成的,竟骗过了我们众人的眼睛!” “可是这阵法,无法中止啊!” “什……” “那就毁了它。”突然,右手第一间贵宾室传来了声音。那坐在正中的黑袍人站起身来,几个踏步便出现在了中央大阵旁。 “大胆,你是何人!”这间贵宾室内的三个人都穿着挡住全身的黑色斗篷,却是王上亲口说将他们放进来的,现在又敢在这里口出狂言,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还不快点!再晚你的小师妹就危险了!” 槐牢透此话一出,殿中众人都惊呆了。小师妹?如果记得不错,里面只有川霖与仙倾抚二人了,那么这个小师妹,指的必然是仙倾抚了,仙倾抚是槐牢透的徒弟,黑袍人是仙倾抚的师兄……那这个黑袍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师父!” 那人抬起头来,帽子顺着他的动作稍稍往后滑了一些,露出了他的眼睛。 这邪魅而不可一世的眼神,除了缉天銮,还能有谁? 众人认出他,纷纷行礼。 以缉天銮的能力,三个月的任务,提前回来这么十几天,也是可能的! 不过,这小子束发之后,又成熟了许多了,从前他杀伐过多,身上的气质血腥得使人害怕,而现在,众人感到的已经不是害怕,而是威严,让人不禁尊敬、景仰了。 缉天銮刚应声,【焚龙】就被他抽了出来,血红的刀刃直指擎天之柱。 他要砍掉一根柱子,小师妹的危机自破。 而他瞄准的这根柱子,正是川霖进入的那一根。 “慢着!切不可毁坏法阵!众所周知,五为正,四为魔,若你毁了其中一根柱子,破坏了法阵,使其变成魔阵如何是好!”李毅刚刚从感叹中回过神来,看见缉天銮举刀要砍,赶忙扑上去拦住他。 “对啊!”槐牢透一拍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慢着天銮,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缉天銮恨恨地放下手中的刀,无可奈何。 “若我没记错,天銮刚过了十五岁不久吧。不如你进入其中一根柱子,到他们战斗的那个世界去帮助你的师妹吧!”李毅急中生智,这个主意有好也有坏,有一定的风险,却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好主意!这样不会破坏法阵,也能解决燃眉之急!只是不知道超龄会面临法阵怎样的排斥,压缩修为是小,若法阵强行推你出来,你也别强求,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好。” “嗯。”缉天銮点点头,收回【焚龙】,然后一闪身,进入一根擎天柱之内。 裂成两半的柱子缓缓合上,黑暗席卷了他的身体,一阵眩晕之后,再睁开眼,脚下已是一片废土,放眼望去,全是焦黑。 “小倾!” 缉天銮心中满满都是担心,不敢再有任何的耽误,刚忙四下寻找那一袭菊纹纱袍的小小身影。 四周都是平地,缉天銮只是一回头,就见到了坐在废土上的仙倾抚,她的身上都是血迹与灰尘。 “小倾!你怎么样了!” “幻觉,假的,都是假的!”我看见突然出现的师兄,心里的激动刚刚冒头,就被我压了下去,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放松! 你以为,这是我的弱点吗! 哼,我就撕破他给你看! 我随手拔起身边焦土里插着的黑剑,站起身来,那剑足足和我一般高。 然而,我却轻而易举将它平举在空,对着向我奔过来的人影,狠狠一掷。 “噗——” 剑刃入肉,直插心脏。 “小倾……” 我看着僵立在那里的人影,心中猛地一痛,撒腿就冲了过去。 没有消失。 这个幻影被我刺破了心脏也没有消失。 这个,不是幻影…… “小倾,看到你没事,就好了。那个……川家的人……呢?” “师……兄?” “是我,小倾。” “你不是……” “师父……给我传信……为了看……比试,我提前回来……咳……” 缉天銮一个没忍住,呕了一大口血。 第四十五章 缉天銮的,怪脾气 呕出这口血之后,师兄的嘴巴还在不甘地张合,却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愈抖愈烈。 什么是鬼门关? 我终于尝到了滋味。 抱着师兄逐渐冰冷的身体,也冻住了我全身的力气。 瘫下去的瞬间,我想到了关于死亡的解脱,一半茫然,一半麻木。 几乎无法相信,竟然全须全尾败在了这个幻境,这座监狱。 苦苦挣命,也许真不如死亡来的痛快。 我呆呆地跪坐在地,没有死神搭理,也没有晕厥光顾,心口空落落的,漂浮着,无从着落。 这场比试,这个世界,就像一场梦,这个梦里将我罪恶的从前回放,我重复了一遍五年前的悲剧。 我回想起了,被我封印在脑海深处,最深的悔,最深的痛。 梦魇摧残的不过是肉体,但噩梦撕毁的是灵魂。 我将娇小的手叠上了师兄宽大的掌心。我用另一只手屈起他的手指,假装他认真地握住,触摸着他的冰凉,一股酥麻的电流让我心灵震颤。 娘亲告诉过我,手掌皮肤是最厚的,但是指面神经末梢丰富感觉敏锐,手是最富有感情的肢体组成,指纹和掌纹能够传递深沉的不可言说。 师兄手面粗糙,硬茧是长年持剑磨出来的。他如今能有这样的成就,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不知道这次师兄出远门是什么任务,但是师兄从不虚言,说是要三个月,那便肯定是最快的了。可是师兄却提前回来了,一回来便来瞧我的比试。 我做了什么?这一地的尸体,他们是我的……是我的……呀…… 我拉着师兄的手,抵住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滑落,又沾湿了他的黑袍。 杀人,我再也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啊——” 我仰天长叫,手指渐渐僵硬了下来,直到麻木。 “嘭——” 又有一人被吐出柱子,不过,这根柱子,却是川霖进去的那一根。 “天銮他成功了?”李毅眼睛一亮,这个混蛋出来就好了,里面那根苗子应该被保住了,下面只要让他说出破解十戒诅咒的办法,林家与陆家的孩子也应该无忧了。 “成功了!不过这也太快了吧?天銮他才刚刚进去啊!”槐牢透眉头一皱,望向被吐出来的川霖,突然瞳孔一缩:“不好!你们快看看川家这小辈!他似乎是被十戒反噬了!” “什么!” 此刻最着急的就是陆绪了,陆瑶不能呼吸,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起川霖的衣领,却发现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甚至,连灵魂都没有了! “这小子,将灵魂出卖给了妖怪!他的身上全是令人讨厌的妖气!” “可恶!川家家风竟然堕落成这样了!川籍在哪里!” “他恐怕,已经死了。”槐牢透深深叹息,“启动十戒,必须要用川家之人的血液与心脏。既然川霖好好在这里,恐怕他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可如何是好!我的瑶儿!” “嘭——” “天銮?”看见被擎天柱吐出的缉天銮,槐牢透眼睛一亮,这小子对于各种禁术都有涉猎,甚至比自己了解的还要深。 “咳。”缉天銮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液,忍不住咳了一声,又要往擎天柱里面冲。 “天銮,你还进去做什么?你这样不是影响倾抚出阵吗?” “啊?”缉天銮一愣神,方才他刚进去就出来了,小倾还在里面,那个川师弟…… “嘭——” “小倾!”缉天銮一声惨叫,对着飞射而出的人影冲了过去,牢牢抱住了她。 “小倾,小倾你醒醒!都怪我小倾,都怪我没用!”缉天銮紧紧抱着怀中的仙倾抚,眼里是深深的悔意。 缉天銮满心都是仙倾抚,还没有注意到川霖的尸体已经躺在一旁了,而他看到昏厥过去的仙倾抚,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的师妹也被十戒所害,否则她绝不会对自己下杀手,而自己竟然如此无能,见到她竟然毫无防备,被她一剑刺死,失去了救她的最好机会,心里追悔莫及,冷汗一瞬间洇湿了他脊背的衣裳。 “天銮,你别激动,倾抚应该没事,她与川霖之间的比试,赢的人,是她。” “什……” “川霖已经遭到反噬身亡了,倾抚气息顺畅,应该只是累了,晕过去了罢了。你快来看看你的林师弟与陆师妹,看看可有什么办法解救他们脱离苦海。” “是。”缉天銮依言走了过去,先是走到陆瑶身边,检查一番,摇了摇头。 陆绪的心沉了下去。 “暂时没有办法恢复她口鼻间的知觉,若陆师叔信任天銮,我可试试打通她五官之间的经脉,让她暂时拥有用眼耳呼吸的能力。” “天銮,请你务必救救你陆师妹啊!” “我的师妹,只有一个。” 缉天銮说完这句话,手指在陆瑶面部连点几下。 陆绪尴尬地苦笑,却也对缉天銮的怪脾气知道得很,见着自家宝贝女儿的面色渐渐平缓,喜悦也立刻冲散了那一丝不满。眼里,也不禁涌上了对缉天銮方才那一手打通面部五官经脉的手法啧啧叹奇,打通五官经脉就相当于能暂时互换五官的功能,利用眼、耳呼吸?也只有他,那子佛的天才能做得到吧? “林师叔,林希的身体状况目前他自己也能撑得住,陆瑶也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如今,属我小师妹的情况最为危急,请大家谅解,天銮现在必须带着倾抚返回府中,专心整疗才行。” 缉天銮这几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况且他面前的这四个人,三个是五大家的当家人,一人是那子佛的大将军,两边的贵宾室里面还有那子佛的王与地王,也只有他,敢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如此不客气的话了吧。 而且,整疗?缉天銮你真的会吗?你不是涉及所有法术唯独不学治疗之术吗? 不过,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反驳他的话,缉天銮的怪脾气,可是那子佛出名的。 第四十六章 又是转折,又是吃醋 梦里,是一朵朵血红妖艳的花朵,是带刺的玫瑰,扎了我满手鲜血。 我在梦境里窒息,淹没在玫瑰的花海中,在梦境中渐渐闭上眼睛。 唤醒我的,是师兄一声比一声急促焦灼的—— 小倾。 我睁开了眼睛,人却是懵懵的。不敢相信,这一场少年赛,竟然如此残忍。 甚至到我睁开眼睛之前,我都没有想到,这原本应该简简单单的一场比试,竟然被龌龊的人心搅浑,我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比试,又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 因为,我再也施展不出法术了。 我已经习惯了起起落落,这次的变故,我仅仅是感到无奈,并没有过多的伤心,却还有一些庆幸。 师兄为了这件事,已经焦头烂额了好几天,每天都尝试使用各种手段让我恢复。 他藏在天穴里的各种灵药都给我试过了,我的情况也没有丝毫的好转。 他甚至探测到,封印因子仍旧在我的体内,我却不能将它们释放出体外了。 他也问过我无数次,川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到底用了哪座监狱折磨我,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在看见林师兄与陆师姐死亡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阴差阳错之下,师兄倒是发现,如果他将法力传入我的体内,我来画阵使出,竟然真的能使出法术,而且我画阵的速度比师兄还要快一点。 我叹了口气,难怪师兄这么着急,若我真的变回了以前的废人,师父恐怕又要不待见我了。 师兄告诉我,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帮助林希师兄克服了心魔,陆瑶师姐虽然情况严重一点,却也能正常行动了,只是神情间还有一些阴郁,不知道她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这一休整,已经六天多了,师兄受了师父之命,又要出远门了,不过这次却不是带着整个天罚部,而是只有他们小队。 师兄的小队一共是三个人,另外两人是一对师兄妹,他们的师父是京城内有名的罗大师,他也是那子佛内天之使命术法的元老级人物,说能与我的师父齐肩,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次他们匆匆忙忙就要动身去西边的川家,此次大会的消息封锁得很完美,毕竟是兰极兴亲自下令,而且塔内知道真相的,除了王公贵族,就是深受其害的其他几门,众人商量了之后,好吧,其实是在师兄的威逼之下。 师兄说,若不能将川家的甲金级封印术法让我师妹一人独学,那么林希与陆瑶的生死也不关我何事。 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醒过来,也没人知道我再也用不了法术了。 林师叔与陆师叔无奈,只得决定将收缴川家【天语术法】的任务交给师父,而他们也愿意不要川家的甲金级封印术法。 不过,迟则生变,在我身体渐渐好转之后,师兄才松了口,愿意前往川家。 临走之前,却被朝阳公主拦了下来,说是要为他饯行,顺便感谢师兄三个月之前的救命之恩。 那次飞飞发疯,朝阳公主昏迷,醒过来的时候缉天銮已经离开了,而他回来之后,一直为了仙倾抚忙得焦头烂额,她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日日在占天府外徘徊,总算能见到他了,却看见黏在他身边的叶青青,气就不打一出来。 从五年前缉天銮的天罚队伍组成开始,这个叶青青就仗着自己的身份,竟然能够出入占天府,居然能够那么多次与天銮生死相依,真是……羡慕死她了。 “天銮哥哥,上次,多谢你了。”兰凰天故意将语气说得很暧昧,果然见到一边的叶青青脸色难看了许多。 不过,方才她出来时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也被里面那个小丫头气到了? 如此……倒更好了! “公主不必如此,公主现在的身体可大好了?”缉天銮依旧是一脸冷淡,仿佛那时候一脸紧张抱着兰凰天的人不是他。 “天銮哥哥,我已在宫里备下酒席,请你今晚务必前来接受我的感谢。” “抱歉,公主殿下,我们现在正要出任务呢,这次是很紧急的任务,所……” “放肆,你也是配反驳本公主话的人吗?这话让你师父来说,本公主还会礼让三分,可你?” “我……”叶青青被打断了话,本是十分气愤的却转脸就变成了一脸委屈,看上去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的模样,她的左边是她的师兄罗夜,她的右边是缉天銮,从他们这样习以为常的走位不难看出,叶青青在这个队伍中处于被保护的地位,此刻,别说罗夜心疼,缉天銮也不舍得这个与自己同生共死五年的战友被这样侮辱。 “公主殿下,请您谨慎您的言辞,她是我的队友,与我出生入死,我的地位如何,她的地位也与我等同,你侮辱了她,便是侮辱了我。” 缉天銮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外人,残忍无情,对于身边人,极其护短。 只是,他以为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朝阳公主又要不依不饶和他闹起来,然后不欢而散,正好免了晚上的宴会,没想到,这次兰凰天竟然一反常态没有生气,在她的表情极其微妙复杂变幻莫测之时,反而笑开:“今晚的宴会酉时开始,别迟到了。” 兰凰天转身,走到叶青青的面前,继续笑着:“既然你们身份等同,便一起来吧。对了天銮,也带上你的小师妹吧,希望今晚的宴会能化解我们俩之间的恩怨。” 说完,兰凰天转身就走,似乎再慢一些,就会听到缉天銮拒绝的话语。 不过,这次,她堵对了,缉天銮不会拒绝她,不是因为她是公主,只是因为她最后一句话。 小倾现在这个样子,若不是师父逼着,他是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怕的,就是这个刁蛮公主为难她。 不过,如今她有和好的意思,恐怕是为了还自己的救命之恩,这可是求之不得! 第四十七章 尔虞尔诈,没心没肺 “怎么办,天銮,今晚真的要去吗?国师大人不是说我们的任务不能再耽搁了吗?”罗夜见缉天銮竟然没有出言拒绝,不禁感到奇怪。天銮他,不是一向不待见这个公主吗? “公主她都到我占天府前等了我好几天,若违了她的意思,怕又不知道要怎样天翻地覆呢,况且,那么多天都耽误了,也不差这一晚上,正好当作给我们践行。” 叶青青仔细盯着缉天銮的表情,却见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厌恶这次晚宴的感情,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叶青青向来是最懂事的姑娘,不是出自大家,没有骄纵的脾气,她本是平民出身,依靠自己的天赋、运气与努力,一步一步到了今天这个地位,成为了依靠自己的能力站在缉天銮身边的女人。 所以,缉天銮,是她的,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什么公主,什么乞丐,都不可能破坏他们。 “既然这样,是不是也要带着小倾妹妹去啊,那我进去替她打扮打扮可好?保管晚宴上给你一个最好看的小师妹!”叶青青笑嘻嘻地说着,脸上的表情自然得,就想要去打扮自己的女儿一样开心。 “也好,小倾她不太会打扮,不舍得穿那些衣服,你正好也教教她,告诉她,在这那子佛,没什么衣服,是她穿不了的。” “你放心好了,包在青青身上!”叶青青一拍胸脯,脸上的笑容,和缉天銮五年前初见她是一样纯真。 一时间,缉天銮不禁看呆了。 望着叶青青喜滋滋跑进府中的身影,他却突兀地开了口,虽然委婉,却硬生生僵硬了那活泼的背影—— “青青,日后……尽量别叫她小倾好么,我总觉得怪怪的。” “好,叫倾抚妹妹,天銮,你快随我师兄先去找国师大人汇报吧。”叶青青故作镇定,回过头来努力保持着微笑。 她总是这样乖巧听话,自己明明应该感到很开心,却让缉天銮莫名其妙有点心疼。 “走吧。” 心疼的感觉也只是隐隐约约,如那白日里天空中的流星,难以注意,更难留住。 “嗯。”罗夜看了一眼蹦蹦跳跳走远了的小师妹,心里也是心疼,却没有办法,缉天銮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能与他这样平和地对话已经实属不易了,若想要更进一步,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不过,缉天銮对他的小师妹也太照顾了吧,明明三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怎么关系竟然进展得如此之快? 不过,应该是将她当作妹妹一样吧,天銮想要个师妹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总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吧? 罗夜赶忙干笑一声,自己的想法太荒谬了,真是太荒谬了。 “倾抚妹妹,你在吗?” 我正在屋内看着师兄送给我的故事书,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听这声音,不是师兄天罚队伍中的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吗? “青青姐姐,你怎么来了?” 叶青青本来一脸倦惫地敲着门,心中全是埋怨。 埋怨那个刁蛮公主半路杀出来增添麻烦,羞辱自己;埋怨自己的师兄不如别人的师兄,将师妹保护得严严实实,要什么有什么;埋怨缉天銮,身边有了自己还与那么多女人有关系,特别是对他的小师妹,这感情若是生出来了,那可是***! 然而,一声温婉如奶猫的声音响起,挠痒了自己的心脏。 叶青青的身体仿佛被勾引,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看向了门内的那个小姑娘。 她面如盛放桃花,体态娇嫩柔美,一眼望去几乎叫人找不出错处。 这样的人,难怪天銮要将她藏在这里好好疼爱,也难怪天銮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许别人叫得与他重复。 难道不叫她“小倾”,指的就不是她吗?难道分享一个称呼,会连带人也一起分享吗? 天銮,你真小气,五年来,什么珍宝只要我开口你都会送我,只这一个,你连名字都不舍得让我叫吗? “青青姐姐?” “哦,小倾……不是,倾抚妹妹,你在做什么呢?”叶青青眼睛瞟了一眼室内,见桌上倒扣着一本本子,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那本子上写的是什么。 “师兄送我的故事书。青青姐姐,你不是同师兄一起出任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师兄呢?”我探头向后望,脖子都拉长了两三寸,却没见着师兄的粉月色的衣角。 “哦,是这样的,今晚呢,公主殿下要为了感谢上次天銮的救命之恩,顺便为我们践行,设了晚宴邀请我们前去,天銮让我来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说着,叶青青向我眨了眨眼,似乎在说,公主殿下宫内都是天下有名的厨子,要不要去要不要去啊…… 我眼睛一亮,刚准备答应,却突然想到一些让我不开心的东西,又垂下头来。 “可是,我与公主殿下有些过节……我不想我去害得你们不开心,我还是不去了吧。”而且,是师兄救了公主殿下,是师兄抱着公主殿下回来的,公主殿下那么不待见我,她这次又是专门说了要感谢师兄的,我去了不是自取其辱吗? 师兄也真是的,虽然我是个吃货,可是也不能为了吃就不要尊严啊! 我越想越气,差点就一把关上了门,又顾忌我这一把关上门不仅不会将叶青青推出门外,反而有可能被被她的护体罡气弹回来的鸡翅木门撞得鼻青脸肿,这才哆哆嗦嗦收回了已经放在了门框上面的手。 “倾抚妹妹,好妹妹,就当给姐姐一个面子吧,天銮知道你脾气倔,不听他的话,所以特意派了我来当说客的,我若是无功而返,还不知道天銮和师兄要怎么笑我呢。” 什么?我脾气倔?我不听话?我哪有!师兄,你太过分了吧,为了讨好漂亮小姐姐竟然这样贬低自己的亲师妹!天理何在啊! 算了,为了师兄的姻缘…… “好吧,青青姐姐,我去!” 第四十八章 选衣风波,暗渡陈仓 “太好了!就知道妹妹你最好了!你快换一件好看的衣服,收拾收拾,我们就出发吧。” “嗯,请姐姐稍等。”我犹豫一下,还是关上了门,虽然不太礼貌,但总没有让别人看自己换衣服失礼吧。 我进屋赶紧换了一身方便又朴素的衣服,穿起来简便又不招摇。 然后,就在叶青青质疑的目光中有点抬不起头。 “倾抚妹妹,你这身衣服……天銮他不是很疼你吗?怎么会……诶呀,是姐姐不会说话,你别难受,这样,你跟姐姐回家一趟,姐姐借你一件衣服,你这样穿着去公主殿下的宫里面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不用,青青姐姐,我还有别的衣服,我再去换一身。”我掉头进入屋内,赶紧关上了门,像一只老鼠逃避猫一样躲避她的眼神。 虽然知道青青姐姐是好意,但是,这件裙子很好看啊,穿起来又简便,是我最喜欢的了。 不过,今天的宴会这么突然,青青姐姐的衣着也不需要特意去更换,她总能选择得体的衣服,打扮得那么好看,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她一样。 她是优雅的天鹅,我是又土又丑的小笨鸭。 难怪师兄喜欢她了。 这么想着,我又换好了一身衣服,战战兢兢开了门,见到青青姐姐的眉头皱得更深,就又像犯了错一样低下了头。 “唉。倾抚妹妹,你还有什么衣服吗?不如让姐姐进去替你挑一件?” “我……”衣服的确有很多,不过…… “怎么,还怕姐姐偷你的衣服不成?”叶青青掩面轻笑,艳美的姿态看得我自惭形秽。 “不、不是……” “那走吧走吧,姐姐帮你选一身衣服。”叶青青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嗤笑,乡巴佬不愧是乡巴佬,缉天銮不可能只给这么朴素的衣服给她,一定有更加华美的,她却舍不得穿,真是苦日子过多了,养出一个贱身体! 呵,算了,现在天色也晚了,不捉弄这个乡巴佬了,还是赶紧替她打扮打扮,毕竟,等会的晚宴,还要靠她当自己的挡箭牌呢! “姐姐,我的衣服都在衣橱里面,你看哪个合适吧……”这句话我说得不情不愿,瞥了一眼发光的橱缝,挪动着脚步让开了位置,然后躲得远远的,背过身去捂住了眼睛。 “啊——!我的眼睛——!” 果不其然,一声惨叫凄厉地响起。 “天哪!这里面都是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宝石?这个粉色的,天哪!罕见的封印系水晶!天哪!这个金黄色的,是传说中神眷者的光系魔晶吗?天哪,你这哪里是衣橱?你这明明是富可敌国的藏宝阁啊!这些……这些……都是天銮送给你的吗?” “是……是啊。”我心虚地应着,心里却因为她的惊讶而有一些窃喜。 叶青青眼光灼灼地望着我,仿佛在说“为什么你没有提醒我你的衣橱会发光!” “青青姐姐,你看我这一橱子衣服有合适的吗?我觉得,大晚上的,穿这么亮的衣服……可能会被蚊子咬死!” 我说得理直气壮,前两天我被一只不知道哪儿钻进来的大蚊子,在全身上下咬了十几个包,整个人都肿了一圈,第二天一早起来,师兄看见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进了占天府,正准备一巴掌把我呼出去,然后在我一声“师兄,早上好”之后僵硬在风中,久久不能自拔。 然后,师兄用了一大坨相思膏给我抹了红包,又将占天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多加了一百多层专防蚊虫的封印。只是第二天园子里师父心爱的鸟儿叫得有气无力,心疼得师父将师兄叫过去臭骂了一顿,挥手散了这一百多层封印。师兄没办法,只能将这封印单独加在我的卧室外面。 叶青青点了点头,看着封印外成群结队的蚊子,也觉得仙倾抚如果穿了镶嵌了光系金宝石,难免殃及池鱼,万一破坏了自己的如花容颜,就不太好了。 “可也不能太素净,得让天銮看看我们漂亮的倾抚呀,否则你这么些漂亮衣服不就蒙尘了吗?” “蒙尘更好。”我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那青青姐姐觉得我穿哪一件比较好呢?” “这件吧,这件粉紫色的最衬你嫩白的肤色,上面的粉水晶与紫水晶低调又贵气,你自身也是封印属性的,这件衣服不仅能够对你的法术进行加成,也能增进你对于封印术法的领悟……呀!对不起,姐姐忘记了,你如今已经使不出法术了,姐姐一时嘴快,你可别生气啊。”叶青青双手捂住嘴巴,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两只大眼睛水灵灵的,让人看了心都不禁融化了。 “不打紧的,这件事情也没办法。那小倾就听姐姐的,穿这件了。”我不在意地笑笑,眯着眼睛走到衣橱前面,取出了叶青青指着的那件粉紫色的裙子,然后赶紧关上门。 小倾?呵呵,你对自己的称呼也是小倾?哈哈哈哈,小倾,好个小倾,你是不是也认为,你是他的人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青青姐姐,我要换衣服了……” “哦,嗯好,那你赶紧换吧,酉时快要到了,我先去外面等你。” “好。” 叶青青满意地走出房门,抬头看天,这时辰,恐怕马上就到酉时了吧? 呵呵,不急,美好的事物,急不得。 “天銮哥哥,你来啦!诶?怎么就你们两个?”见到准时到来的缉天銮,兰凰天匆忙赢了上去,踏地的脚步仿佛都唱起了歌儿。 听到兰凰天的疑问,缉天銮不禁心中一轻,看来朝阳公主先前那番话不是故意说了引我过来的,她邀请小倾,想要和好的心思恐怕有六七分真了。 想到这里,缉天銮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顾虑,看着兰凰天的眼睛里全是满意。 这一双眼睛,比那三千星辰,耀眼得多了。 “她们可能晚一点来,我们先坐下来聊着,等等她们。” “好啊!”兰凰天欣喜地应着,“那我去请太子哥哥也过来,上次那鸢骨笛还在匣子里,不如今晚让我们看看它到底有多奇特吧。” “也好。”缉天銮点了点头,看向了身边的罗夜,见他也颇有兴趣。 “听见没,还不快去。”见到缉天銮眼睛里面满满的满意,兰凰天不禁有些得意忘形,指使自己的婢女时一不小心又流露了坏脾气。 “是,是。” 第四十九章 鸢骨笛曲,千鸟引情 “青青姐姐,你看这样还行吗?” “唔,不错不错,素净又优雅,气质都穿出来了,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不过……这样一看,却显得脸太淡了些。” “那可怎么办?现在这天色已经差不多是酉时了,那边恐怕已经开始了。青青姐姐,我就这样挺好的了,我们走吧。” “不可!倾抚妹妹,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容貌比什么都重要吗?你就这样素颜过去,不涂脂抹粉,不仅是给你师兄掉面子,更是对宴会主人的不尊敬啊!” “可是……” “诶呀,有你犹豫的时间,倒不如赶紧跟我进去,姐姐帮你稍微打扮一下,不会迟到太久的,放心吧。若真的有事,有姐姐帮你担着,啊。” “那好吧……谢谢姐姐。” “嗯嗯,快进去吧。”说着,青青姐姐热情地搭着我的肩膀,仿佛化在我脸上的妆能长出肉来一样。 不过,师兄送我的脂粉……可说不准真会长出肉来呢。 哼,就算真的长出肉来,也是我第一个吃! “天銮,罗夜,你们都在啊。”绘春下去传话不久,兰凤阙就到了,对于鸢骨笛,他已经期待了好久了,不过凰天为了在生辰时讨他开心,为了鸢骨笛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兰凤阙即使再期待,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嗯,在等你。” “诶,不对啊,天銮,你不是和你的小队去出任务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吃饭看表演?” “过来坐。”缉天銮瞥了他一眼,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怎么想的,竟然会和这个话痨混在一起。 兰凤阙欢喜地走到缉天銮身边坐下,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发现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人,心里头有些失望,藏不住话的他立刻就问了出来:“小倾倾呢?她怎么不在?你不是在宫里向来和她形影不离的吗?” 听到他的话,缉天銮握着茶杯的手一抖,这一抖着实剧烈,只剩了半杯水的小杯子晃啊晃的,果真被它晃出了两滴水,滴在了缉天銮的手上,真是应了那句“半瓶子水晃来晃去”与那句“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缉天銮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不着痕迹地将手挪至桌下,嘴上依旧谈笑风生,还不忘调侃兰凤阙一句:“形影不离?你确定是我?” “嘿嘿嘿,我虽然也有过那么一段幸福的时光,但这不是你回来了吗,你一回来,小倾倾就没来找过我,我可想死她了。” “是吗?”缉天銮眼睛眯了眯,目光灼灼地望着兰凤阙,见到他真诚又饱含思念的眼神,手指又不禁缩了缩,喷薄的法力萦绕在指尖,地上突然出现的小孔却暴露了他,缉天銮,降龙者,在那一瞬间,竟然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法力。 “是呀是呀。你还不快走,你走了小倾倾又会每天和我在一起了。” “别急,你今晚就能看见她了。” “真的吗?” “嗯。先看表演吧。公主,不知表演可否开始了?” “这就开始。来人呐,请乐师演奏。” “请乐师演奏——” 宫人听到吩咐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早已等候在纱帘后面的乐师得到命令,开始吹奏起了《千鸟引》。 这首曲儿刚刚开始之时,便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抑扬顿挫的音调奇异的组合,虽然韵律犹在,却谈不上多么优美。正在大家疑惑的时候,却听到空中已经响起了喳喳的鸟声。大家这才吃惊地抬头,果然发现许多鸟儿在这韵律中盘旋在那乐师的头上,而他吹奏的旋律也越来越引人入胜。 这时,兰凰天才得意地开口:“先前乐师同我说过,夜晚是大部分鸟禽休眠的时间,若是要在这段时间内吹奏鸢骨笛,想要能够达到吸引千鸟的目的,必须要以激荡为引,因此开头才会如此壮烈。” 大家了然地点点头,继续抬头欣赏空中的千百珍鸟。 紧接着,笛声多变,空中的鸟儿也跟着变幻了起来。 先是轻灵飘逸清柔如水,继而幽兰飘香空灵震神,最后晨雾朦胧回归混沌,鸟儿们高低飞舞的排列出的阵型如同波浪起伏一般优美。 然后又是情如烈焰飘丝如雪,火热与冰冷,两种强烈的感情对比,叫人心房听得生疼。 天上的鸟儿似乎也受不了如此折磨,叫声竟然和着笛声此起彼伏。 渐渐,笛声袅袅消散,空中的鸟儿也盘旋离开,众人仰望天空,皆是回味无穷。 “表演已经结束了。”兰凰天拍拍手,绘春下去赏了那乐师一锭金子,让他下去了。 选择这首《千鸟引》,是兰凰天早就和乐师商量好的,这首曲子用激烈的开头引人入胜,用优雅平淡的中场让人沉浸其中,最后以悲烈的情感收尾,留下无穷韵味。 这就像她与缉天銮的情感。开始时,她爱他爱得轰轰烈烈,却在他一再拒绝讽刺下不敢接近只能远望,最后……在他救自己之时,明明感觉到了他从没有过的着急与心痛,可在自己脱离危险之后,又是冷如冰原上千古不化的寒冰。 之后,又会怎样呢? “啪啪啪——” 掌声响了起来,罗夜情绪有些激动,若不是怕失礼,早已站起身来高歌一曲了。 “笛妙,曲也妙!” “确实不错。”缉天銮也看得入迷,不吝自己的夸赞。 兰凰天开心地望着他,激动地抿了抿嘴巴,想立刻跑到他身边问问他,他听曲子时,他看成双成对的鸟儿时,他现在说着满意的时候,心里面,想着谁? “还行吧。”全场只有兰凤阙不将这个表演放在眼里,泼了兰凰天的冷水。 “太子哥哥不喜欢吗?是哪里不够好吗?” “表演虽好,可鸟儿们的动作不够灵动,而且吸引来的也不是多么名贵的珍禽,档次就下去了些。” “抱歉,太子哥哥,只因这是晚上,鸟儿们都疲乏了,也都归巢了,因此能吸引来的有限,动作也不如白天时灵动,还请太子哥哥将就,等到了白天,天儿再给太子哥哥看更好的。” “不用等到白天,我倒知道一人,她能使鸟儿们表演得更加出色!” 第五十章 气愤吧!嫉妒吧! “难道是太子哥哥亲自寻来的优秀乐师?不知妹妹可有幸请这位乐师来演奏一番?” “哈哈哈,可不是乐师!她这个小懒虫,可学不会吹笛子。不过,她这一手幻术,却能连我的眼睛都骗过去。” “幻术……”兰凰天听到这个词,略微思索,脸色就僵硬了下来。 三个月前太子哥哥生日宴会上用幻术表演代替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鸢骨笛之人,可不就是仙倾抚吗! 这个仙倾抚,真是可恶!难得自己能够让天銮哥哥如此入情,却还是为你做了嫁衣! 兰凰天恨恨地摩擦着牙齿,不愿开口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不过,兰凤阙既然已经将这话说到了嘴边,万万没有道理再吞回去的。 “只是可惜,这名幻术的表演者,如今法力全无……”兰凤阙说到这里,眼睛黯了黯,看了眼静静坐在那里饮茶的缉天銮,不再继续说了。 这一安静,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这一尴尬,恰巧我就到了宫外。 “公主,仙小姐与叶小姐已经在宫外了。” “请她们进来吧。” “是。”绘春得了令,小脚步就踩了出去。 在场的都是天罚大爷与大姐,这个气氛,她这个普通人真的承受不来啊! “两位请吧,大家都候了好久了,太子殿下也在呢。” “阙哥哥也在呀!”我一听到“太子殿下也在呢”,立马来了精神。 这几天,由于出了那样的事,纵然我心情好也不能违了众人认为我心情不好的心意,因此总是一副郁郁寡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乖女的样子,因此也好久不见阙哥哥了,心中想念得很,尤其是他宫中的那些糕点。 “妹妹,慢点走!”见仙倾抚一下就迈开脚步冲了出去,叶青青赶忙出声提醒,同时心中不禁嗤笑,堂堂国师的弟子,竟然这么没有教养,真是从骨子里就好不了了! “阙哥哥!啊……师兄……” 我冲进院子,就向着兰凤阙冲了过去,等到了他的面前,才见到他身边坐着的师兄,赶忙行礼:“对不起,师兄,小倾迟到了。”我乖乖低下头,尽量表现得像一个主动认错的好孩子。 “嗯,没事,还没开宴呢,坐吧。青青,你也来坐吧。”师兄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立马又低下头看他杯中的茶叶。 倒是阙哥哥,一双眼睛盯着我,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小倾倾,你今晚真好看,你真的不是紫晨星上面飞下来的仙女吗?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太子妃啊?我会用整个那子佛讨你开心的。”兰凤阙认认真真紧紧巴巴地望着我,若不是他嘴角流露的口水破坏了气氛,我还真的要中了他的法术。 “阙哥哥,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那些青楼姑娘学媚术,你学媚术也行啊,哈喇子能收一收不?你这样露出破绽,迟早会吃亏的!”我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哈喇子,顺便小声提醒着他注意形象。 “呵呵呵呵。”兰凤阙见自己的媚术被一眼看破,不禁尴尬地笑了笑,凑过神来伏在我的耳边:“这不是还在初学阶段吗,宫里面也只有你我能放心的来练习了,不然不是怕她们真的中了媚术害我清白不保,就是怕一眼被看出来尴尬啊。” “那你就不怕我中了媚术害你清白不保?”我抚额,凑到他的耳边与他继续着悄咪咪的对话。 “不怕啊,你不是眼睛特别好吗,应该一眼就能望出来呀。” “那你不知道我最近法术尽失,万一眼睛也不灵光了怎么办?” “嘿嘿嘿,那不是天銮在旁边吗,他怎么忍心看自己多年的好兄弟清白不保呢。” “……”好吧,我认输了,这个不正经的太子殿下,仗着我爱吃他宫里的点心,成天对我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我没有注意到,我自作主张认为的悄咪咪的对话,却被在场众人的眼睛盯着,每一双眼睛都是不同的感情。 “抱歉,我们来晚了,都是我不好,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责怪。”叶青青到底是学了礼仪的,轻瞥了一眼没心没肺已经笑嘻嘻地坐下来的仙倾抚,规规矩矩对着兰凰天行礼道歉,心中的鄙夷更甚。 “不碍事的,妹妹坐吧,不过可惜了,方才的开宴表演你们已是错过了,虽然不及倾抚妹妹的幻术表演精妙,曲子却尤有情味。” 说不在意她们两个迟到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又能怎么办?仙倾抚是天銮的宝贝师妹,也是她兄长的心上人,此刻他们两人都在,她不可能为了仅仅是迟到这么小的事情发火,惹他们俩不开心,毁了这一场难得气氛如此融洽的宴会。不过,心里的不快那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是看到仙倾抚毫无歉意,甚至进门之后都没有向自己进礼,心中的厌恶更甚,话语中也不由得夹枪带棒。 这样的女子,除了脸长的好看,还能有什么用处?从前倒还勉强算是一个天才,可是如今倒是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使不出来,简直就是一个花瓶! “时间不早了,明日天銮你们还要早起赶路,我们就开宴吧。”兰凰天话音刚落,绘春就机灵地退下去传话了。 她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妖仆是最忠心的,丫鬟是最机灵的,兄长是未来的王上,男人,也该是那子佛最出色的! 可是,自从这个丫头出现,一切都变了! 最忠心的妖仆背叛了自己!最崇拜的兄长为了她荒废朝政与法术,竟然去学习那些低下的媚术!最好的男人,现在,只对她有眼相看! 除了绘春,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个狐媚子夺走了!凭什么!自己是那子佛的公主,全天下地位最尊贵的女人!而这个臭哄哄的乞丐,她凭什么! 兰凰天越想越气,却不得不忍住,连胸口的起伏都控制在了一定的幅度之内,可是,却依旧逃不过一直盯着她的叶青青的眼睛。 气愤吧,嫉妒吧,你越讨厌她,就越能够帮助我! 第五十一章 晚宴礼仪,回顾往事 朝阳公主的晚宴,比太子殿下所设的讲究得多,首先就是礼仪讲究,上菜前,先上二对香,茶水和手碟;台面上有葡萄、香瓜、枣柿、西瓜四鲜果,松子、腰果、花生米、开心果四干果、佛手、乳茄、柠檬、闻香果四看果和青梅、橘饼、圆肉、瓜条四蜜饯。 之后先上冷盘然后热炒菜、大菜,甜菜依次上桌。全桌汇集那子佛众多名馔,择取时鲜海味,搜寻山珍异兽。全席计有冷荤热肴一百九十六品,点心茶食一百二十四品,计肴馔三百二十品。 合用全套粉彩万寿餐具,配以银器,富贵华丽,用餐环境古雅庄重。席间专请名师奏古乐伴宴,沿典雅遗风,礼仪严谨庄重,承传统美德,侍膳奉敬校宫廷之周,令众人流连忘返。 然而,原本食毕能让人领略那子佛烹饪之博精,饮食文化之渊源,尽享万物之灵之至尊的大宴,竟然被硬生生压缩在一个时辰之内结束,菜品一道接着一道端上桌来,连我都看出来明显是受了催促。 这个朝阳公主,竟然比我还要急不可耐?难道她的真实属性,竟然是吃货一枚? 我边吃边感到无奈,难怪都说“吃”的力量是伟大的,不是曾经有一句至理名言么,叫做“震惊!妖龙一族至今还未灭绝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人类的牙齿撕咬不动妖龙的筋肉”。 “倾抚妹妹,姐姐敬你一杯,为当日在河边的事情向你道歉,姐姐这就先干为敬了!” 宴会接近尾声,兰凰天突然端起了酒杯,向我敬了一杯酒,这一杯酒着实让我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我刚刚捋顺了裙子站了起来准备举酒相应,她那边已经豪迈地空杯向下了。 我想,恐怕是她准备的酒实在有些不受欢迎,以至于全席没人与她共饮此杯,此刻她又想换个果汁尝尝,却无奈杯子里还有满满的酒水,纵观全席也只有我是她能够名正言顺敬一杯酒的人,这才成了替罪羔羊,真是无奈啊无奈。 为人之客,自然不能下了主人的面子,不过让我白白喝这么一杯酒,着实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我伸手拿了一旁太子殿下喝了一小半的酒,没有坐下,反而回敬了她一杯。 “公主殿下言重了,今日小倾宴会来迟,在此给公主殿下道歉,敬公主殿下一杯,小倾先干为敬了。” 我学着她的套路,不等她来得及换上想要的果汁,就再次敬了她一杯。 酒水下肚,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空杯的杯口朝下,以示喝完了。 公主殿下的座位正在我的对面,也就是师兄的身边,此刻我关注的重点是她,以人类身体的构造机制,在我仔细观察朝阳公主脸上所有细微表情的时候,就决定了我无法看清师兄的面部表情,无法看见他凝望自己面前酒杯时候的一往深情。 “妹妹才是客气了,妹妹能赏脸来姐姐的宫里参加晚宴,姐姐已经很满足了。”兰凰天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很高兴地饮下这一杯酒。 我一怔,悻悻地坐下了。 在我们两人对饮之后,酒宴的气氛又热闹起来了,罗夜师兄和青青姐姐开始说他们小队从前经历的事情,有惊险的,有开心的,听得我羡慕得不得了。 可是现在的我,就像是断了翅膀的幼鸟,在无限期待中向往总有一天能飞向蓝天的愿望,已是彻底破灭。 我低着头,听着他们眉飞色舞的讲述,只能不停地用酒咽下几乎冒出喉咙的羡慕。 “有一次,那可是仅有的一次啊,天銮他唯一一次遇险!” “啊!天銮哥哥?”原本心不在焉的兰凰天听到叶青青这句话,也把持不住参与了进来。 无论他们讨论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了。酒喝多了,去更个衣吧。 我默默站起来,离开席位,他们正说得兴起,也没人会注意到我吧。 我走出院子,一名侯在一旁的宫人就迎了上来:“仙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更衣。” “请随我来。” 那名宫人弯着身子,礼貌地落后我半步,伸手超过我半臂为我引路。 “那时候,是我们第一次组队的时候,那时候大家对于彼此的能力都不了解,我是沾了师父与师兄的福气,才能有幸被分在这个队伍里,那时候的天銮才十岁,就已经是乙铜级天罚了,他的天罚之力也已经初步觉醒,是甲级,还没有达到如今的屠龙级这么变态,那时候的师兄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已是乙银级天罚了,天罚之力也是初步觉醒,不过稍逊一些,是乙金级。他们二人各有优劣,因此互相不服气,但是小队的规矩是不允许私下内斗,因此两人一直没能比出高下。” “当然是天銮哥哥更厉害了!”兰凰天不禁拍案出声。 “咳咳……”兰凤阙尴尬地咳嗽两声,提醒自己两眼都在冒小星星的妹妹。 “那时确实是我年轻气盛,现在想来,天銮当时已经对我是礼让许多了,我却非要争个高下,导致了后来的危机,真的是……唉……” “无妨,已是儿时玩闹了。”默默喝茶的缉天銮总算开了口,语气里隐约的担忧,听得人心里咕嘟咕嘟冒出了泉水,一点一点浸湿了整颗心脏。 于是,三双星星眼一齐望向了缉天銮。 “咳,”即使是缉天銮,被这么望着也会不好意思,“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明早还需早些出发……” “再一小会就一小会,青青,你快说说,后来怎么样了?” “对啊,叶小姐,请你快说吧。” “你们别急,听我说。我们第一次出任务,由于是有有经验的天罚部部员带领的,因此天銮和我师兄并没有什么摩擦,可是到了第二次任务,从选取任务开始,他们两个就开始明争暗斗了。” “后来好不容易,我们商量决定投票选择任务。” “怎么这样?太不公平了!”,听到这里,兰凤阙不禁拍起了大腿。 第五十二章 缉天銮的危机 “的确有些……不公平。”兰凰天也不禁小声嘟囔,打抱不平。 这票,还用得着投吗?叶青青那么喜欢缉天銮,一定是把票投给他了! “青青你肯定把票投给你师兄了是不是!可怜的天銮啊,要是你选择我在一个队中,本太子一定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 “是……”叶青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又慌忙解释道:“不过当时我的确是有私心的,因为和天銮并不熟悉,而师兄照顾我那么多年,我自然是偏向他。” 兰凰天听她竟然回答了“是”,简直大吃一惊,又很快冷静下来,她选择支持自己的师兄,恐怕不是因为不喜欢缉天銮,而是太喜欢了。 恐怕,这就是她与她之间的差别吧。 “我们选择的任务是击杀一座沿海重要军事城市中一头肆虐的妖怪,这头妖怪十分狡猾,出动了很多人却没能捉住它,甚至没能看清它到底是什么妖怪,伤亡数量也是一天天增加,杀了它或者驱赶它,已是迫在眉睫了。” “当时我们小队刚刚成立,若是想要步入正轨,正需要这么一份功绩。可是天銮认为我们选择这个任务还是太冒险了,因此他与师兄二人在路上一直在争执。” “没想到,那妖怪竟然真的那么狡猾,它认出了我们天罚的身份,猜到了我们三人是新一波来驱赶它的天罚,在我们进城之时就盯上了我们,趁着师兄与天銮闹脾气,谁也不愿意去猎取食物,我一个人落单之时,将我捕获,想要以我为威胁,将我们逐个击破。并且,那妖怪竟然还、还……”说着,叶青青羞红了脸,竟然不敢再说下去。 “还怎么了呀!你倒是说啊!” “这件事,青青说确实不太好。虽然后来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但是毕竟关乎到女孩子家的清誉,后面还是由我来说吧。”罗夜叹了口气,接下了话头。 叶青青抬起眼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又望了缉天銮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脸蛋儿红得像苹果一样。 “那妖怪强迫青青与它成婚,无论我与天銮当时如何不和,也不能拿队友的贞操开玩笑,因此我们很快商量好对策,因为天銮长得比较好看,像个姑娘一样,因此他负责去代替青青,悄悄将青青换回来,而我负责引诱那妖怪远走,好让天銮有机可乘。” “噗嗤——”兰凤阙没忍住,笑出了声,“天銮,去演女人?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那时候的缉天銮身材还没有现在这么有男子特征,再加上他肤色又白,五官阴柔,确实像个女孩子。我们的计划实施得也很成功,我成功引诱走了那只妖怪,天銮也成功救出了青青。按照计划,由于武力拼搏我们不是那妖怪的对手,所以我负责守住妖怪的巢穴,青青却找救兵,天銮按兵不动不要露出破绽使妖怪有所警觉。” “但是,变故还是发生了。那妖怪突然决定提前进行婚礼,那时候青青还没能赶回来,我当时也真是窝囊,不敢闯进洞穴去救天銮。那妖怪还竟然偷偷在天銮的饮水中下了药,天銮法力尽失,无力反抗,只得按照妖怪的安排与它成亲。” “什么!”兰凰天拍案而起,手上画着天穴阵,彰示她抽出天罚之力的蠢蠢欲动。 “虽然天銮是男孩子,但是若是真的和妖怪拜堂成亲,这样的丑事传了出去,恐怕会贻笑大方,当时我已经六神无主,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祈祷青青早点回来。可是,一直到太阳下山,妖怪的妖力变得更加强盛之时,青青也没能赶得回来,按照路程来算,青青应该早已回来了。” “那时我已经绝望了,我在心里无数次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让天銮担任如此危险的任务,为什么自己没有本领战胜那个妖怪而只知道争一时之气!” “罗夜,别说了。”缉天銮叹了口气,总算开了口。 故事听到这里,当年的事情他也已经完全回忆了一遍。 那时候,他穿着嫁娘的衣裳,头上有大红色的盖头。 当嫁娘?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啊。 幸好自己成功换走了青青,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一定会害怕的吧。 “美丽的人类女孩,渴了吧?桌上有酒水,你再稍等一会,等我布置好了,就和你拜堂!哈哈哈哈哈哈!吸溜,”那妖怪吸了一口口水,得意地舔着自己的嘴巴,眼睛里全是贪婪与欲望,“人类女子的身体,可真是让人期待啊,哈哈哈哈哈哈!” 缉天銮握紧了拳头,心口的天穴已经不受控制在微微开合,若不是因为有厚重的嫁衣遮挡,恐怕就会被看出来了。 桌上的酒中被下了药,这种拙劣的封印法力的药用鼻子闻一闻就能闻出来,但是,喝还是不喝? 缉天銮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杯,微微掀起自己的盖头,一饮而尽。 屋外,一双眼睛流露着满意,这才转过身去,真正的离开。 走回床边,方才喝下的药酒已经开始生效。自己与天穴之间的联系被完全切断,【焚龙】也完全没有反应。自己与身边一切法力因子的联系也全都消失,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应该也无需担心,我们的计划已经很周到了,我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候救援就可以了。 缉天銮闭上眼睛,窗外的天渐渐变成血红色,夕阳西斜,再过一个时辰,就是预定的拜堂时间了…… “嘿嘿嘿,小娘子,我已经全部布置好了,虽然吉时未到,但是我们做妖怪的,也不讲究什么吉时不吉时的,你嫁给我,也就随了我们做妖怪的习惯。我等不及了!走吧小娘子,我们现在就去拜堂吧!” 什么!这个时候,青青还来不及赶回来! 这个妖怪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这就是妖怪的本性!出尔反尔,不可理喻! 第五十三章 等待救援,国师爱徒! 我该怎么办? 拜堂?不可能! 和它拼了? 不可能,胜算为零,现在和它拼命,只是送死。 缉天銮恨恨地咬牙,心里盘算着如何做才能活着逃出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他没有能料到最坏的结果,是他的过失,是他的不成熟。如果想要当一个成功的领队,必须要有足够的经验。他虽然跟随师父学习多年,但真正对上妖怪之时,才领会到了纸上谈兵是多么的幼稚,妖怪的智慧虽然不及人类,却也能够思考,比低等的动物聪明得多,也不能以常理判断,真正的能力必须要亲自经历,万事小心。 就像方才,尽管自己知道那妖怪就在门外监视着自己,若是自己的幻术等级略高一些,就可以骗过它的眼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骗过它真正喝下这会让自己送命的药酒。 透过厚重的红布盖头,能隐约看见距离自己不过三尺的妖怪的巨大身体,厚重地让人感到恶心。 “看来你还没有准备好,那好吧,等我吃了今日刚抓来的童子肉,再来找你,下次来的时候,我绝不容许任何拒绝!” 面对妖怪的威胁,缉天銮除了愤怒,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他第一次,也绝对会是最后一次的无能为力! “缉师兄,缉师兄!” “青青?你回来了!” “对,我一个人行动比较快,后面的援兵一会就会到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没事。” “缉师兄,你放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如果到拜堂之时救援的人还没能赶得过来,我就和那个妖怪拼了!” “嗯。” 不久之后,那妖怪又折返了回来,身上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张嘴说话之时,血腥味更重。 “我等不及了,快走!现在就去拜堂!” 它伸手过来抓缉天銮,缉天銮侧身避过,在那妖怪即将发怒之时,却自己站了起来。 可是因为坐的时间太久,并且喝下的药酒使他身体虚弱,竟然没能站稳,狠狠晃了一下,那妖怪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诶哟,小娘们,不用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吧,你们人类的规矩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不是说一切亲密的举动都基于拜堂吗?” 缉天銮就着妖怪的手站稳之后,急忙退后了一小步,低着头,也不说话。 “哼!不知好歹!随便你吧,反正不久后,你将永远成为我的女人!” 那妖怪怒哼一声,弹指炸裂了房门,迈着粗重的步伐先行走了出去。 它没看见的是,厚重盖头下缉天銮的笑容。 “我去和它拼了!”叶青青几乎忍不下去,就要冲出来,却被缉天銮装作不经意的伸手拦了下来。 “别冲动,现在去只能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缉师兄你去和它拜堂吗?这怎么行!不然……不然我们再换回来!” “不行,这样我来救你就没有意义了,也没这个时间,况且你一个女孩子,恐怕比我更不合适。放心,这个妖怪想让我和它拜堂?简直做梦!” 树林中。 “你好,我们是海兰城的天罚部士兵,你就是发现那妖怪的天罚吗?” “是的,你们总算来了!现在那妖怪正要强迫我的同伴和它拜堂,你们快进去救他出来吧!” “详细情况你的女队友已经告诉我们了。经过我们的判断,我们决定在拜堂结束那妖怪志得意满得意忘形,心神最为松懈之时冲进去,将它一举拿下。” “开什么玩笑?拜堂之后?”罗夜听了他的话,怒从心起。 尽管接了这个任务是为了自己小队日后的发展,但是他们小队做出了如此大的贡献,发现了那只狡猾的妖怪的藏身之处,这么大的功劳,这些士兵竟然要置功臣于不顾,简直,简直…… “你们太过分了!和妖怪拜堂,你可想过若是你们自己和妖怪拜堂是什么感受!若我的伙伴真的与妖怪拜过堂,你可想过他以后会有怎样的名声?你要知道我们小队可是功臣!” “我们知道你的感受与你的队友的感受,可是我们需要顾全大局。海兰城是一座重要的军事城市,可是这个可恶的妖怪已经对海兰城的军事防御做出了不可弥补的损坏,这一次难得找到了它的踪迹,我们不能承受错过这次机会所带来的后果!”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决定,也就是整个海兰城的决定!你若是想救他,就自己进去!反正我们天罚部的士兵,一定会等到它拜堂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罚部!好一个天罚部!天罚部的天罚竟然是你们这样的一群渣滓!真是叫人失望啊!” “你说什么!” “呵呵,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罗夜捏紧了拳头,手放在自己的腰旁,随时准备打开自己腰部的天穴,“里面即将和妖怪拜堂的那位,你们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那又怎样!难不成他还是天王老子?”领头那人不屑地嘲讽。 “哈哈哈哈哈哈。”那人身后的一群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无知,笑得那么愚蠢。 “呵呵,亏你们还有胆量笑得出来!里面的人,他叫缉天銮!他是国师唯一一名弟子!他拥有,能够进化为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你们仔细想想吧,若是他在这里和妖怪拜了堂,给他的心留下了阴影,影响了他日后的成就,他的师父,国师槐牢透大人,会不会将这海兰城,夷为平地!” “什么!” 那人,是国师的弟子! “哼!这是我们小队的名单与身份介绍,自己看看吧!”罗夜从怀里掏出证明身份的文书,扔给那个领头的人。 领头人手忙脚乱接下了文书,看完之后大吃一惊,再也做不到刚才的淡定了。 “抓紧时间!我们突破进去!” “可是部长……” “没有时间犹豫了!国师的爱徒,若是在我们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海兰城被毁事小,那子佛可能都承受不了那个人的怒火!” 第五十四章 妖怪本体,聪明黑鱼 “是!部长!” “我们走!”那天罚部部长一声令下,众人再也不隐藏身形,直直冲向了妖怪的洞府。 洞府内,缉天銮手拽着红绳,上面挂着一个正红色的绣球。 一个材质简陋到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心意的绣球。 一个如果换一个场景换一个对象就会让人无限遐想的绣球。 红绳的另一头,在一只恶心的、充满血腥味和兽类特有的褶皱的“手”中。 “一拜天地——”高堂上,那妖怪幻化出的喜娘正在喊着婚礼的礼话。 那妖怪不情不愿微微弯了身子就当作拜过了,回头看身边的“娘子”,却丝毫没有动作,腰直挺挺的。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已经惹怒我了!” 本来他身为妖怪,就不信苍天,为了她才特意组织了这次婚礼的一切,她却还身在福中不知福,看来还是需要自己先动手毁了她的骄傲,然后…… 那妖怪凶狠地盯着一动不动的缉天銮,本性毕露。 “抓住妖怪——” “冲啊——” “嗯?外面是什么声音!”那妖怪龇牙咧嘴,眼神愤恨,一把抓住了缉天銮的衣领:“是不是你叫来的救兵!哼!愚蠢至极!渺小的人类竟然妄想与我抗衡?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碾死的吧!” 说着,那妖怪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也不顾什么礼仪,一把掀开了缉天銮头上的盖头。 缉天銮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盖头会这么快就被掀开,原本听见门外的怒吼声,他提起的一口气才刚刚放下,就又提了起来。 缉天銮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脱身,却没想到对面的妖怪也愣住了。 那妖怪诡异地红了脸,又将盖头替他好好地盖了回去,动作莫名其妙的轻柔。 “那个……你在屋里好好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那妖怪就逃跑似的跑了出去。 躲在暗处的叶青青都已经准备好攻击了,就在她即将释放杀气的时候那妖怪盖好盖头离开,硬生生将她的杀气憋成了傻气。 “嗝。” 一声短暂又尴尬的打嗝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缉天銮在一声声连续的打嗝声中越发的愤怒,这份愤怒总算冲破了药力,他的力量逐渐回复。 他,缉天銮,竟然被一只恶心的妖怪,看上了? 开什么玩笑!那是妖怪!那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妖怪! “缉师兄……” “走吧青青,斩杀他,是我们的任务,可别让那些援兵抢先了!” 缉天銮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漂亮的眼睛里露着嗜血的快乐,左手狠狠扯下身上的喜服,骨节分明的右手在胸前紧握,抓住了【焚龙】的刀柄,周身缠绕的火因子已经开始暴跳如雷了。 闪身来到洞府外的妖怪心神仍在荡漾,眼神飘忽不定,然后飘啊飘啊,就由不得它继续荡漾了,因为在它面前,这五十名天罚,可不是那些守城的普通士兵! “妖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在海兰城作乱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海兰城天罚部近日誓死将你消灭!” “哈哈哈!你们这群废物,连本大爷的本体都看不出来,还谈何消灭?本大爷改日换个面貌,你们恐怕认都认不出来呢!” “混蛋!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你,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一群蠢货!” 说着,那妖怪竟然原地消失了! 原本它已经想好了,若是来者很弱,它就直接碾死他们,若是很强,就拿它的新娘子做人质。可是,在揭开盖头那一刻,它被那人的美貌惊呆了,来不及思考怎么盖头下换了一个人,它只知道,它对她有强烈的占有欲,她,它绝不能放弃,因此将她当作人质的设想破灭了,那么只有佯装逃走,引走众人,然后折返,再带她走! 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最恐怖的。 有的人,自身的能力不及自己的欲望,因此他选择了干脆放弃欲望,此刻他也放弃了自己的未来。 有的人,强大到依靠自己追逐甚至超越自己的欲望,这种人,要么是觉悟太过拙劣,要么是少之又少的天才。 有的人,他的能力暂且不能达成自己的欲望,但他能够选择暂时退避,韬光养晦之后以更强的力量迈向更高的领域。 世界上,这种人是最恐怖的。因为,他没有极限。 “哼,逃走了吗?” “你……”见到屋内走出来的一男一女两人,那天罚部部长立刻认出了其中少年的身份,“您就是国师大人的弟子吧!在下来晚了!” “无妨。哼,它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您的意思是……”本来那妖怪逃跑,那天罚部长心里也是忍不住责怪缉天銮的,毕竟这样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放跑了,可是听到他这么一说,似乎事情还有转机,他的心中不禁开始期盼了起来。 “我在它的身上画了法阵,方才我喝下了药酒失去法力,因此没有任何效果,现在我法力恢复,之前画下的法阵自然开始起作用了。” 这个法阵,自然是他从床边起身佯装跌了那一下引得那妖怪扶了他一把时用极快的速度画上去的。 缉天銮笑得骄傲,笑得不可一世。 能够成为天罚,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所有的依靠。重新拥有法力的缉天銮,也拥有了他的全部骄傲。 区区一个妖怪,不过脑袋聪明了一点,却也妄想超过人类的智慧吗? “它就藏身在西边的湖里,果然,它的本体是……噗,竟然是只黑妖鱼,真是可笑,不是常听老人们说黑妖鱼炖汤喝了补脑子吗?这条黑妖鱼足够大,够在场所有人都喝到饱了!” 缉天銮转身,面向西面的那片湖泊,眼睛里是放肆的杀意。 “后来,在天銮的带领下,大家果然在那片湖泊里找到了那黑妖鱼,它丝毫没能察觉到天銮在它身上留下的法阵,在察觉到我们接近之后,竟然还妄想我们像从前的巡查兵一样只要它按兵不动我们就能与它擦肩而过。” 第五十五章 黑妖鱼死,慌张正主 “那妖怪也是太狂妄了,竟然认为它比人类还要聪明,它当我们天罚部的成员是吃素的不成?我们还就喜欢喝聪明的黑鱼汤呢!” “噗——”在那一连串的紧张气氛戛然而止之后的放松,就连兰凰天也不禁笑出声来。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可怕的天銮。尽管看上去他的行为是充满了准备与理智的,但是他的刀,那柄【焚龙】好像发疯一样,像是脱离了天銮的控制一样,突然直飞而出,狠狠地刺入水中,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骚乱才逐渐止住。在我们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水面突然一阵翻滚,翻滚出来的水越来越浊,原以为只是翻滚上水底的泥浆,后来水中渐渐显出红色,天銮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看着湖面,他的眼神真的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在场所有人都安下心来,相信只要站着,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一切都能够被他解决。” “后来呢?” 兰凰天虽然在对着叶青青提问,眼睛却是看着缉天銮的。尽管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但她就喜欢这样看着他,仿佛这样看多了之后,缉天銮也会回应自己一样。 可是,世上的痴心无比多,许多人也痴心更强大的力量而凝望苍天,可凝望哪会有什么回应。 苍天都懒得回应,更何况缉天銮了。 “后来,哪还有什么后来啊,那黑妖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它的肉都被【焚龙】整齐地分成一块一块,浮上水面之后就被在场的海兰城天罚部成员四人一块的抗走了。不过,天銮却因祸得福了。因为黑妖鱼的杀孽太重,【焚龙】吸了它的血之后完成了进化,成为了现在的屠龙级天罚之力。” “原来天銮哥哥的天罚之力是在那个时候升级的!不愧是我的天銮哥哥!真是太厉害了!”兰凰天听得入迷,又开始得意忘形起来。 叶青青在心里嘲笑,什么你的天銮哥哥,你的天銮哥哥为了我能委屈自己扮作别人的嫁娘,你的天銮哥哥因为我的帮助才能逃出生天,你的天銮哥哥……哼,已经是别人的天銮师兄了! 想起仙倾抚她就来气,这个死丫头,凭什么霸占了天銮的心! 诶,对了,怎么仙倾抚去更衣去了这么久?难道朝阳公主暗中下了绊子? 我随着那宫人走到更衣的地方,礼貌地谢过他,就往茅厕里走着,却没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回头问他:“你们宫里难道还有上茅厕要有宫人跟着的规矩?” 这一回头把我吓了一跳,因为原先离我三尺远的宫人竟然已经近在咫尺了。 这一回头也把他吓了一跳,手上的螺纹都吓没了,握着的东西硬邦邦砸在地上,也砸出了我的害怕。 我没自己看那是什么,只知道是金属制成的非常沉的物什,我也知道就算有让宫人跟着上茅厕的规矩,也不该贴得这么近。 我记得画本子上有这么一个情节,一名见色起意的猥琐男跟在貌美如花的女子身后,用重物袭击她的后脑将她打晕,然后拖回家中做了自己的美娇娘。 这个故事的男主叫做猥琐男,是一名害羞的颇有才华的富家公子,这个故事的女主阿爹姓貌阿娘姓美,取名如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矮丑肥。 而这位富家公子管自家的洒扫奴婢叫做美娇娘。 所以,这名宫人是想敲晕我然后给我洗脑让我做这宫里的“美娇娘”吗! 想到这,我逃跑的脚步不禁又加快了许多。 虽然那名宫人是名男子,但是我毕竟曾经也是一名接受过三个月高强度训练的术士,虽然腿比他短一点,但是腿动得比他快一些,体能也比他好一些,很快就将他甩在了身后。 也将回去的路甩在了不知道是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哪个方向了。 我,又光荣的迷路了。 那名宫人见跟丢了,十分懊恼又有些战战兢兢,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仙倾抚已经回到席上了,若真是这样,被她告发这件事,那么占天府的那一位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但是若是自己没去复命,朝阳宫的自己的嫡亲主子,也不会放过自己呀! 算了,还是去复命吧!说不定走得快些还能拦住她,若她还没到就由得自己随便怎么说了! 想到这里,那名宫人赶忙调转方向,往院子去了。 兰凰天听完了故事,还不停打断问话,显得十分有兴趣的样子,叶青青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她竟然没给自己捣乱反而一个劲儿的搭腔,不过这可是一段缉天銮的重要往事,她有如此兴趣也不奇怪。 其实,连叶青青也没有察觉到,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带着大家的兴致往故事的方向,丝毫注意不到,有一个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兰凰天得意地微笑,眼光瞥到了慌张跑过来的宫人,心中得意更甚。 如果计划成功,那么这名宫人应该在接近的时候会大喊“仙小姐出事了”这几个字。 然而,在兰凰天诧异的目光下,他却真的没有说出一个字,脸上的慌张也毫无破绽,不像是装出来的。 兰凰天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要不是理智尚存,她就要将这个蠢货就地处死。 “不好了公主,她跑了!” “怎么回事!”兰凰天咬牙切齿地问,尽管能够忍住杀了这个蠢货的冲动,她还是有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就好像是,正主想尽各种办法支开丈夫带走小三,叫了壮汉将小三卖给人牙子,眼看丈夫被成功支走壮汉也扛走了小三,但是这位壮汉看上去长得结实其实是虚壮,还略有一些智商问题,不但没能把她交给人牙子反而还被小三逃走了,可能马上还要去找丈夫告状一般,这位正主怎么能不气愤怎么能不慌张呢? “她在林子里和奴才绕圈圈,奴才跟丢了人,猜想她会不会先回来一步告恶状这才赶紧赶了过来,却没见到她人。” 第五十六章 末日传说,天仲源元 “她既然没回来那你还不快去找!”这个蠢奴才,简直是蠢到家了! 整座朝阳宫除了绘春,就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绘春从小就是派来当自己的玩伴的,陪着自己长大,要说最了解自己的人,连父王都比不上她。她从小也聪明机灵,比别的奴才干活好得多,女工也样样精通,特别是对自己也忠心,从来不会违背自己。 若是宫中能多几个绘春这样的奴婢,自己也不用次次出马,害得天銮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对了!这次绝不能让仙倾抚逃出生天,否则日后她在天銮面前嚼舌根,破坏自己与天銮的感情,那就不可挽回了! 兰凰天揉了揉眉心,眼睛中一瞬间闪过杀意。 “怎么了吗?宫人做事又让你不省心了?” “哥哥……”哥哥总是这么温柔,善解人意,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却也因此太过善良软弱,这宫中盯着王座的兄弟,可不少! “诶?好像倾抚妹妹已经去了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呀?”叶青青突然出声,眼光若有若无地瞥着兰凰天。 “朝阳公主,我师妹呢?”看见叶青青的表现,缉天銮也不是傻子,知道她的顾忌,自己却不怕这位刁蛮公主,所以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现在恐怕继续瞒着装作什么的不知道不是明智的方法了。兰凰天在心里狠狠咒骂,脸上却装作愁苦的模样:“也没什么,倾抚妹妹贪玩,在我的园子里面玩,宫人跟丢了,方才来向我汇报的,我已经命令他继续找了,大约是妹妹在圆子里面迷路了,现在才没能出来吧。” “我去找她。”缉天銮站起身来,语气有些着急。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去趟茅厕还要贪玩迷路。 “等等!”兰凰天站起来,拦住缉天銮,“这里是我的朝阳宫,你身为外人,还是男子,在我宫中晃悠,恐怕不合适吧?” 绝不能让缉天銮先找到她! “你的意思是?”缉天銮有些不耐烦,刚刚的回忆已经让他有些急躁了,现在又被人阻挠,缉天銮的暴脾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发作了。 兰凰天被他看得有点发慌,也不敢太过阻挠了:“这样吧,我们大家一起去找吧,也当散散酒,方才的佳酿后劲也不小呢。” “在下就不去了,明日还要早些出发,就先告辞了。”说着,罗夜向兰凤阙与兰凰天作揖告别,“青青,我们走吧。” “诶?我也要吗?”叶青青一惊。 “当然了,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额,是,师兄。”叶青青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兰凰天,温顺地低下头,向众人行礼之后,跟着罗夜走了。 “那我们也快去找她吧,天銮也要早点回去休息呢。”兰凰天一笑,带头走在了最前面。 一旁的绘春见状,赶忙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小倾倾——你在哪啊——” “笨蛋小倾倾——迷路的小倾倾——” “……”众人无语,这个兰凤阙,在仙倾抚面前,简直就是个智障…… 好像是太子殿下在叫我! 太好了,总算有人来找我了! 我摸了摸膝盖,虽然已经麻木了,但是还能感觉得到隐隐约约的疼痛,而且摸上去有湿湿黏黏的感觉,恐怕是已经流血了。 第五十七章 天仲源元 刚才逃跑的时候摔倒之后,腿就不能动了,一只藏身在这座假山的缝隙里面,幸好那名宫人没有继续追过来。 我探出头去,却没能见到人影,想必他距离我这里还有一些距离,只是声音喊得大了一些…… 这个笨蛋凤阙。 再等会吧,应该一会就来了。 我继续将身子团在一起,藏在那阴暗不显眼的缝隙之中,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憋屈,就好像自己的心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阴暗狭小的缝隙,自己的心……其实一直活在这种阴暗狭小的空间中。 其实我自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我的记忆是不完整的。 或者说,我这个人都是不完整的。 在那次比试时,虽然我醒过来之后就丧失了最后那一段的记忆,但是在那之前的一点点,我依稀记得,川霖曾经说过的那段话。 我是魔剑【天仲源元】的主人?怎么可能啊? 古书中记载,【天仲源元】,那是传说中神级天罚之力,与天剑【天仲羽花】并称为天下双神兵,拥有弑神的力量。 是魔剑【天仲源元】首先降临人间的。 “有堕魔之天使,熔骨为剑,淋血为咒,劈地成狱,厉鬼嚎哭。” 前人总结出的这句话形容出了当时的人间地狱,三日之间不知死了多少人,至今西海仍旧枯槁,寸草不生。 万幸的是,在【天仲源元】降临的三日之后,【天仲羽花】随之降临,用自身源源不断的生气压制住了【天仲源元】的死气,总算将人类解救出了这个危机。 当时人类中还不存在“天罚”这一类人,只有使用【天语术法】的术士,那些术士强者趁着这两柄剑互相压制之时,将它们封印起来,埋藏在西海地底。 可是在百年前的某一天,天地大变,日月混沌,世界整整七日七夜处于黑暗之中,当人们终于迎来光明之时,却发现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西海又变得更加狼藉,而魔剑【天仲源元】与天剑【天仲羽花】齐齐失踪,直到现在百年之久,依旧没有丝毫踪迹。 但是,忌惮魔剑的恐怖,关于魔剑出世时的记载代代相传,直到现在那段历史都没有模糊,为的就是警戒后人,一旦魔剑出世,定要集结整个人类的力量,消灭它! 魔剑恐怖至厮,我怎么可能会是它的主人? 川霖还说我是【失败者】?我根本就不拥有天罚之力呀! 那之后,川霖说完那段话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就说是师兄救了我。师兄也什么都不肯说,不否认也不点头认可。我的法力也莫名其妙被封印了,师兄探测不到我体内有别人的法术,也就是说—— 封印法力的,是我自己! 第五十八章 倾抚落水 “小倾倾——”兰凤阙担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拉回了我的思绪。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先逃出这个困境才是要紧的! 夜空漆黑,乌云遮月,像极了那个远古的神话传说——天狗张大了它贪婪的嘴巴,吞下夜中唯一的光明,结果被神诅咒,生生世世成为漆黑的乌云,拱持着明月,只有当月亮的封印稍微减弱,才有机会作无力的反抗,张牙舞爪地在天空肆虐,遮住月光,假装自己还是当初力能吞月的天狗。 被拔了牙的天狗,只是苟延残喘装腔作势就像牙都掉光了其实连一块肥肉都咬不动的老奶奶一样。 我探出头去,见到灯笼微弱的火光,似乎来一阵微风就能轻轻松松吹灭它一样。 打着灯笼的是绘春,后面衣着华贵的自然是公主殿下了。后面还有两个人影,一个是不停叫我的阙哥哥,一个……让我连他身边的空气都感到熟悉的身影。 他们距离我还有二十几丈,现在跑出去仍旧有些危险,但是师兄应该能注意到我。 朝阳公主再厌恶我,也应该不敢在师兄面前对我动手吧! 想着,我就打算从洞里面出去了,却偶然见用余光瞥到了绘春身前四周隐约藏着的人影,吓得我脊背一凉,腿还屈着,就不自觉开始打起了哆嗦。 也亏得我眼睛好得异于常人,才能察觉到特意用幻术隐藏身形的他们。等着我自投罗网的杀手吗?杀气毫不外溢,连师兄也没能察觉得到。 兰凰天,我到底与你有什么仇怨,你要一直这样至我于死地? 是我不死,你就没法活下去了吗? 好在他们已经渐渐走近了,我只要安静地等着师兄靠近…… 不对,绘春怎么换方向了! 杀气! 杀气朝着我过来了! 肯定是刚刚我动的那一下暴露了我的藏身之地!不愧是专职杀手! 我不敢继续呆在原地,赶紧夺路而逃。 奇怪的是这些杀手虽然追着我,向我释放着瘆人的杀气,却并不逼近,稳稳地跟在我身后,可是明明以他们的能力,能够一瞬间追上…… “啊呜——” 我…… “噗通!” “什么声音?”听到水声,兰凤阙第一个反应过来,“是小倾倾吗?” “回太子殿下,是水声,也许是果子掉到水里面去了。”绘春回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不愧是绘春! 兰凰天心中暗道一声好,听这声音,不会错,肯定是那小贱人掉进莲池了! “是吗?我怎么听着不像呢?”兰凤阙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他平时确实不计较,看来是善良过头了,连一个小小的奴婢也敢骗自己了!“天銮,你觉得呢……诶?” 兰凤阙回头问缉天銮,却看见身后空无一人,不由得苦笑。 缉天銮还真是敏锐,自己不过还在怀疑,他就已经动了。 跌入水中的刹那,我就明白了那些杀手的意图,他们不是想将我杀死,而是要制造出一个意外的场景至我于死地。 确实,一直生活在内陆的小乞丐,怎么可能会游泳? 可是,我会! 在即将跌下去的一瞬间,我就“啊呜”地吸了一口气,刚才掉下来的动静,足以引起师兄的注意了,只要我安安静静在这水中呆上一会儿…… “小倾!” 第五十九章 再无瓜葛 不出我所料,师兄来得好快。 可是我从没听过师兄这么着急的声音,声音穿过空气穿过水流到达我的耳边,比想象中要小,几乎微不可闻,却又让人疼到心里。 我不由得责怪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担心,担心到我自己的心都疼了。 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我再也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心神,一个分心真的呛着了水,我看着师兄焦急的眉头蹙成了小山,【焚龙】破开水流,在我身边转着圈圈,仿佛看懂了主人的心意,要帮助主人保护我一样。 “小倾!小倾!” “咳、咳咳——”师兄拍着我的背,帮助我咳出刚刚不小心喝下的水,总算回过气来。 “小倾!太好了,太好了,小倾,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师兄突然一把将我拉到他的怀里。 可能是因为他自身是火属性的术士,身体周围都是火因子,暖和和的,驱走了我身上的寒冷,与心中的恶寒。 “咳……师兄……咳咳咳咳……”我憎恶地盯着佯装担忧快步走来的兰凰天,想伸手指她,却没有力气。 “别说话了小倾,师兄这就带你回去。”师兄仿佛看懂了我的眼神,却没说什么,横抱我站了起来。 “小倾倾!你真的在这里!”兰凤阙见到这边的情形,赶忙跑了过来。 “啊!莲池……”兰凰天一声惊呼,十分刺耳。 “天銮,这是怎么了?你的【焚龙】……啊!我的莲池!这是我宫中最宝贵的地方了!飞飞经常在这里洗澡……”兰凰天捂着嘴巴,眼泪线一样往下掉,“如今飞飞不在了,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回忆啊!” “呵呵,你还有脸问为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最宝贝的师妹,会出现在你宫里头的莲池中!”缉天銮本不想现在与她追究,当务之急是将小倾带回去治疗,可是她却还要装模作样,真是烦人! “你说什么……”兰凰天没想到缉天銮会有一天在她的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一个女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责骂自己,原以为,上次飞飞暴走时发生的那些……足以证明他对自己也是有情意的,原以为就算他对自己的师妹有不一样的情感,也不会太深…… 错了,自己全都想错了吗? “别装傻了!我早该想到,你这次宴请根本就是不怀好心!亏我这么相信你,以为你真心想要与小倾和好!兰凰天!你真有本事!原先我以为你最多不过是被娇惯坏了,任性一点罢了,现在竟然连人命都敢谋害!你有在乎过别人吗!你知道自己在乎的人被伤害是什么感觉吗!兰凰天,此事之后,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他说,再无瓜葛? 第六十章 失望亲情 “不行,天銮,你不能……!”兰凰天彻底慌了,方才的愤怒也因为缉天銮的话吓得无影无踪。 爱情里面,总是这样的不公平。明明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要死要活,他的眼睛却始终不舍得离开怀中的女子看自己一眼。 “天儿,闭嘴!这件事与你有无关系事后我自会派人去查,但是今天,这件事出在你朝阳宫,你这莲池再重要,也比不过一条人命!”兰凤阙听不下去,终于开了口。 兰凰天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哥哥,一开口就是帮着外人,对自己说话还是训斥的语气。 “呵呵,人命?是仙倾抚的命吧!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我堂堂一国公主,竟然比不上一个破乞丐了!” 兰凰天说得凄惨,泪水虽然被她拼命含在眼眶里,可是声音的颤抖已经暴露了她的悲伤。 可是,在场的人的心思眼睛都在仙倾抚身上,谁会注意得到自己呀。 “她早已不是一个乞丐了。我很后悔当初伤害了她,因此今后,只要她在我身边,我都要尽我所能保护她,今日她落水,我很后悔没能陪着她保护她,今后……”兰凤阙闭上眼睛,表情沉痛又温暖,“今后,我都会好好陪着她的。” 后来时常回想,这一幕总是定格在我的脑海中,师兄稳稳地抱着我,阙哥哥站在我们身前是防卫的姿态,我看见他回望我时眼底流露的情感,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甚至将它当成我的倚靠。现在才明白,那时候,师兄就已经有意地让他来接近我,让我亲近他,因为他放心自己的兄弟,他想让我有一个最美好最幸福的未来。 那时我心里只有恐慌与厌恶,身上的潮湿提醒着我人心的险恶。 现在衣服干爽洁净,因此我能感觉到师兄与阙哥哥的感情,却晚了,晚了太久太久。 那时候的生活,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我十分庆幸当时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让我能有如此体验,否则,我的一生,仍旧会是死水一潭,百年的轮回又会重复。 “太子哥哥……连你也怀疑我吗?你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信吗?她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是我从小一直陪着你,读书在一起,玩闹在一起,受罚在一起。我随你一同去赈灾,我替你挡下刺客的刀刃,我在沙漠中找到迷路的你将仅有的水全都喂给了你,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是我的兄长,是我从小到大都尊敬崇拜的兄长啊!” 兰凰天的手揪着心口,她不仅仅是心疼,心口那一尺长的伤疤也在隐隐作痛,那是她为了替她的兄长挡下刺客的攻击留下的永恒的印记。 “天儿……”兰凤阙眼里是痛苦的挣扎,最终化为叹息,没有继续说下去,深深看了兰凰天一眼,然后跟着缉天銮离开了朝阳宫。 跟着缉天銮回到了占天府,看着他将仙倾抚轻放在床上,自己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小倾倾怎么样了?” “没有大恙,我去的比较快,刚刚喉咙里的水也拍出来了,没有闭气,可能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喝了些水,身体不舒服暂时睡了过去,不过呼吸也还正常,不必太过担心了。倒是你,凤阙,你和朝阳她……她毕竟也是你的亲妹妹,王家所有兄弟姐妹,就她与你最亲,王室亲情不易,你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不太合适……” 第六十一章 影响女尚 缉天銮担忧地看着兰凤阙,这个自己唯一的兄弟,他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丧失了宝贵的亲情。 那是他追求一生的宝物。 “可是那是我的真心话啊。”兰凤阙苦笑,他爱她,没有哪个男人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而无动于衷。 “凤阙,小倾还小……” “我知道啊,现在,我只是她的阙哥哥,我会在你不在的时候,好好保护她。这件事,天儿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没想到,天儿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恶毒地谋害人命……” “朝阳她变了,变了太多了。” 兰凤阙不愿再想下去,就好像如果少想一些,自己的妹妹就会少恶毒一分。 “天銮,让我看看她吧。”现在,只有小倾倾的脸能抚慰自己。 缉天銮让开位置,兰凤阙走过去坐在床边。 这是小倾倾的床,和想象中一样柔软,小倾倾整个人都是软软的,让人喜欢,看着看着一颗心都要化开了。 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就伸出手去,却像触电一样又缩了回来,面前的人让他不敢触碰。 缉天銮发现不对的时候,兰凤阙正好转过身来:“不好了,天銮,小倾倾的身体好烫!” “什么!”缉天銮探手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烧手,连他玩火的手都禁受不住。 “定是落水着凉了,现在烧得好烫,怎么办?” “我有治疗伤口的药,却没有治疗伤寒的药。”自从有了这个师妹之后,缉天銮一次又一次这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学医。 原以为她只会受伤,后来有了相思膏,学医的念头就这么被暂时搁置了,现在才想到,她不过是一个体弱的姑娘,会生病,会发烧。 “我去找御医!”兰凤阙一边说着一边冲了出去。 “嗯。” 不一会儿,兰凤阙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人。 “老臣拜见缉大人。”郦太医战战兢兢,这可是占天府,是禁地啊! “快去看看小倾,快些!” “是。” 看着传说中冷面无情的缉天銮着急的模样,郦太医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原来占天府的人也是会生病的,原来缉大人也是会着急的。 “回太子殿下,回缉大人,仙小姐只是得了风寒,不必惊忧,老臣这就去开一副药,保管一天后还二位一个活泼如初的仙小姐。” 仙倾抚潮湿的衣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被缉天銮用法力烘干了,郦太医看不出她落水的真实原因,只以为是贪玩受风了,不由得关照道:“姑娘家小时候要尤其注意不得受寒,否则以后会气血不调,影响女尚的。” 他说得委婉,在场的两名少年却都红了脸。 女子最高尚的使命,独一无二的天赋是什么?自然是孕育了。 第六十二章 亲情爱情 “多谢郦太医了。”缉天銮与兰凤阙都松了一口气,心中的谢意不是作伪,而是真真切切的。 “老臣告退。”郦太医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也没有因为宫中两位如此重要的任务对自己恭敬行礼而沾沾自喜,依旧规规矩矩俯首告退。 “狻一。”兰凤阙突然开口,一道黑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射了出来,单膝跪在兰凤阙的面前。 “你跟着去拿药吧。” “是,太子殿下。”那黑衣人动作有规有矩,想必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缉天銮看着离开的他后背上的青菊纹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自己不过离开三个月,凤阙对小倾用情已经如此之深了吗?竟然指派兰极兴专门赐给他保护他一朝太子安全的青菊卫去抓药? “怎么办,小倾倾病成这样,你放心走吗?”兰凤阙突然开口,语气急切。 这确实是个问题。 “可是川家那边已经刻不容缓了,【天语术法】是我们能够与天罚协会抗衡的唯一武器,若是被他们得到手,破解了我们的【天语术法】,那么我们这些上古家族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能再为了小倾倾拖下去了,这件事责任太大,如果没办好你也担待不起。虽说国师看中了小倾倾在阵法上的天赋,但他不可能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除非哪天小倾倾能创造出惊世骇俗的甲级术法甚至屠龙级、弑神级术法,国师才会把她像宝贝一样捧着。”兰凤阙更急了,缉天銮一走,宫中再没有人能够保证小倾倾的安全了。特别是在国师对于小倾倾失去法力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的这个时候。 在朝阳宫,那些杀手竟然能够在他们的面前逼得小倾倾跳水,那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连天銮都没有发现,说明他们的障眼法太完美了。想到这里,小倾倾的状况更加令人担忧了。 “那么,此次外出,我就带上小倾吧。” “那我也去,你们任务在身,我可以帮忙照顾她。” “好吧……”缉天銮无奈地答应,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这宫中,人心险恶,我想带她出宫去住。” “出宫?可……你是内宫的官职,理应住在宫中啊。”兰凤阙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反驳,可是反驳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李毅将军年事已高,需要一个继承他位置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 “等此间事了,我就要为了那个位置去努力了。”缉天銮,向来是一个有野心,更有能力的人。 “等我当上将军,就将小倾带出宫去,她太纯真,不适合住在这里。” “宫内尔虞我诈确实令人心寒,这里不知道萦绕着多少亡魂。你带她离开,也好……”叹了口气,兰凤阙只能无奈妥协。不妥协又能怎样,她是她最在乎的小倾倾啊!只是不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而已,以后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更何况,他也更愿意看见,当初刚刚认识的那个,无忧无虑,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身心都舒坦了的小姑娘。 可是,正因为这个决定,我与师兄错过了太多太多…… 后来,师兄总是为了任务四处奔波,我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在宫中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之时,阙哥哥说要给我过生辰。 第六十三章 师兄师妹 可我哪知道我的生辰,当时还是个乞丐的我日子过的有一天没一天的,有了吃的的时候是醒着的,没有吃的的时候就睡觉来麻痹自己的肚子,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才有那名劲装少年站在我的面前,仿佛救世主一般,他用冷漠但隐约含着一点关切的语气告诉我,不用怕。他手中长刀上缠绕的杀气尚未散去,似乎在宣泄自己的力量与勇气。 他将我带到这宫里,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没有实力就要惨死的地方,让我认识了许多人,认识了爱我的人与要我死的人。 阙哥哥说,就以天銮发现我的那一天作为我的生日。 那一天,我确实重生了,不仅仅是从绒山猪妖怪的獠牙下挣脱出了一条命,更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二月初二,百花节。阙哥哥说,我现在还小,却已经是很有潜力的花骨朵了。人也像花儿一样,在经历了风霜雨雪,阴晴圆缺之后就会张开,日后定然会比占天府那一株百年的老桃树开出的花更有味道,更加撩人。 我没想到的是,好几个月没见到的师兄竟然会在那一天出现。 那时候,阙哥哥正准备给我戴上他为我织的花环。 阙哥哥说过,我现在正是粉色的年纪,我的性格又像是带刺的玫瑰,如果世上有粉色的玫瑰,一定要为我摘来,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我说,好呀,如果真的能有粉色的玫瑰,我就答应你去你的书房陪着你,你看奏章,我画法阵。 后来,阙哥哥失踪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狼狈得不像样子。 他委屈地告诉我为了培育出粉玫瑰,他用了三天三夜追着碧芳鸟跑,累垮了十三匹宝马,直到那碧芳鸟的翅膀已经挥得发麻再也控制不住从天上栽了下来,被尖树桠划破了肚子上的皮留下一点鲜血,然后一个激灵弹起它圆滚滚的身子轮着两条小短腿继续逃跑,他才有机会得到世界上最粉嫩最粉嫩能把一切染得和它一样粉嫩的血液。 半年之后,他拿着粉玫瑰编成的花环为我庆生。 他用碧芳鸟血培植出了粉玫瑰,却也因此使得那玫瑰上的刺变得和碧芳鸟一样一样倔强,编花环的时候将他的手戳出了无数个血洞。 可他毫不在意地笑着,向我走来。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煊方的龙吟,下一瞬,师兄就出现在了占天府的门前。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说:“小倾,幸好我赶上了,喏,生辰快乐。” 他伸出手来,不知道递给我什么东西,却肯定是我的生日礼物。 我欢喜地跑过去,双手捧着他递来的小瓶子,抬起脸惊喜地问:“师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时候的惊喜,确确实实让我开心了好久。可那开心劲儿过去,“惊”就变成了理所当然,“喜”就变成了不满的责怪。欲望由惊喜开始生端萌芽,不断地膨胀,而人心也越来越得不到满足。 后来我常常想,师兄今天也许会突然回来看我吧? 师兄今天怎么没有回来看我呀。 师兄竟然没有回来看我啊! 现在,我仍旧经常这么想。 第六十四章 前往川家 “诶?诶诶诶?这是哪,是哪!呔,哪个妖怪竟敢这样捉弄我!” 我边装腔作势地喊着,边从马车探出头去,入眼的是令人眩晕的白。 我瘫坐回马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这这,这是哪里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以为是阙哥哥又玩微服私访,趁我睡着将我绑架丢进了马车。 可是…… 这白花花的一片不是云吗? 我怎么飞在天上? 难道我死了? 难道是…… 啊!难道是因为在水里看见师兄那张天怒人怨的绝色脸庞一时间岔了气,吸了一大口水,真的把我淹死了? “小倾倾,你醒啦?”马车车帘突然被掀开,探进头来的是一位明眸皓齿的俊毅美少年。 我被吓了一跳:“阙哥哥?你怎么也……?啊?”我以为我已经被水淹死,在天堂了,难道阙哥哥也为我殉情? 兰凤阙钻进了马车,走到我的身边,突然说:“给我摸摸。” 说着,来不及等我拒绝,他的手就伸了过来,覆上我的额头,“唔,果真不烫了。不对呀,那你怎么还说胡话?嗯,果然小倾倾是个傻姑娘。” “什么傻姑娘!我一点也不傻,师兄都夸我可聪明了呢!”我对于他莫名其妙就下了我是个傻姑娘这样的结论十分不满,这就好像……这就好像我对师兄说“果然师兄是个笨师兄”一样可笑。 “哼,”他冷笑一声,“你聪明?你聪明那么大的水池子你看不见就能掉进去了?你聪明那么小的园子你还能走迷路?”他斜睨着我,语气硬邦邦的,不像平时那么温柔。 “阙哥哥,这就是你笨的地方了。那么小的园子怎么装得下那么大的水池子呢?你要是聪明怎么会欣赏不到我聪明的点呢?”聪明的我瞬间就发现了他话中的矛盾,不留情面地指了出来。 “你个小丫头,就会耍嘴皮子!看我不打你屁股!” “啊啊啊!救命啊!太子殿下饶了小的吧,小的还没嫁人还要清白啊!”我边笑着躲开边装模作样地大叫,心里想着这十里高空也不会有人,却没想到这么一叫真的就有人在外面出声了。 “凤阙,别闹了。” 这这这,这低沉的嗓音,难道不是师兄吗? 我吓得一缩,躲在了阙哥哥的身后。 “额,哈哈,天銮,你别误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哈哈。”兰凤阙尴尬地看着透过门缝用不放心的眼神望着他的缉天銮,一边挪一挪身子将仙倾抚挡得更严实一点。 可是,师兄的目光太犀利了,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看穿了,这才不得不探出头来装作惊奇的样子和他打了个招呼。 “诶?诶诶诶?师兄!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 “我们正在去川家的路上。”师兄高傲地瞥过头去,继续驾驶他的马车。 哦不,是龙车。 真是的,有头龙当坐骑已经很幸福了好不好,竟然还舍得在龙背上按个小屋子……真的是多亏了煊方脾气好。 “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你和青青姐姐在路上卿卿我我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带两个大蜡烛,师兄真是个笨蛋,比阙哥哥还要笨…… 第六十五章 高潮迭起 “你忘了吗?上次比试之后,各大家族族长商讨决定将川家的传家封印术拱手相让,现在它是属于你的了,你不要和你师兄一同去收割宝贝吗?”兰凤阙在一旁提醒我。 “真的吗!”我一喜,那可是屠龙级别的封印术法啊!但是马上又蔫了下来,沮丧地道:“可是……可是,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再使用法术了啊……传给我,不是太浪费了吗……” 除非世界上,还能够找出第二株封印草…… 真对不起那位漂亮哥哥的馈赠啊。 “没关系的,小倾,你无须因为这件事情过多烦忧。有师兄在,你一个女孩子,不需要过多参与这些打打杀杀,再者,你在【天语术法】上的天赋是非常人所能及,师兄相信日后你的成就必不会低的。”师兄在马车外突然接话,原来他一直在注意着我们。 那时候,缉天銮对仙倾抚说,有师兄在。 拜堂时,缉天銮对仙倾抚说,有夫君在。 可是,每一次你说这种话,似乎都在预示着离别。 “师兄,谢谢你!”果然世上只有师兄好! 不过这句话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真的说出来了,阙哥哥一定得骂死我。 “哼,阙哥哥待你不好吗?” 果然,这个小心眼的太子殿下。 “阙哥哥更好!”我朝着师兄做了个鬼脸对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当真。 “小倾,再睡会吧,还有一会才到。”师兄画着阵,本来已有的防护罩外又加了一层护照,原先的防护罩不过是罩着仙倾抚所在的小棚子,现在却是连整个火龙都包裹住了。这下不仅是风,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煊方默默地撇嘴,心里埋怨自己偏心的主人。不过没有了风的阻碍,煊方的速度又快了一倍不止,照这样下去,到达西边的川家府邸,应该用不了两个时辰。 缉天銮这个小子,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还不知道多疼这个小师妹呢。 兰凤阙腹诽,同时伸开了手臂。 “来啊小倾倾,快投入我宽大的臂弯吧!” “太子殿下,您身娇体贵,还是在一旁惬意地坐着吧,我啊身子粗笨,哪儿都能睡得香。”我无情地推开他的手臂,躺回了原来的地方。 果然不出两个时辰,我们就到了川家家宅。 我还说原来传说中最强的那子佛国竟然是个小国,两个时辰不到就能从国家最北边飞到最西边,我还为了夸奖煊方飞得快,赏了他一个我最爱的肉包子,结果后来阙哥哥才告诉我我已经在煊方的背上睡了一天一夜了。 原来川家家宅,不如想象中是个大门大派的模样,竟然小得可怜,只是一个破旧的宅子,地方还不如占天府的三间屋子大。 阙哥哥说,难道你还指望谁都能像占天府那么气派吗? 我哑口无言,光小溪边那一株桃花树都能填满他整座宅子了。 “看这情形,应该是封口做得比较好,连天罚协会那么长的耳朵都没能听见风声。” 第六十六章 诡异川府 “嗯。川家身为五家之一,百年前还是豪门大派,如今已经是这副破落的模样,我们天语世家若是再不团结一致的话,早晚会被天罚协会他们给吞并的。”缉天銮道,“罗夜,青青,我们三人露脸比较多,万一被天罚协会的眼线发现可能会增添麻烦,我们应该速战速决。” “嗯,天銮,我们都听你的。”罗夜点了点头,叶青青也赶紧应和。 “他们的眼线无处不在,我的火龙过于明显,想必那边一定收到了消息,我们三人常常露脸,想不被认出来是不可能的,不过凤阙身为那子佛的太子,平日里深居简出,相关消息也被王室封死。” “你的意思是……” “凤阙,你先带着小倾去找一家客栈,扮作游行的兄妹住下,然后……”缉天銮伏在他的耳边,两人悄悄商议。 “嗯嗯,好的好的,放心吧天銮,把小倾倾交给我保管没问题!”兰凤阙赶紧伸手搂住仙倾抚,笑得像一只志得意满的狐狸。 “好,那就先这样,我们三人在周围先行休息一会,你安顿好小倾之后就依计行事。” “行。小倾倾,我们走吧。” “去哪呀?” “诶呀,你师兄都把你交给我了,去哪都得跟着我。” 兰凤阙拉着我的手,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我们也在周围转转吧,川家遭此大变,恐怕是有原因的。”缉天銮见两人渐行渐远,目光也不再留恋,转过头来吩咐道。 “嗯。” “西边的城池竟然如此荒凉,远不比都城。”兰凤阙四处打量,尽管今日不是赶集日,但是街道上的店铺也过于破落荒凉了,丝毫不像是一座大城应有的气息。 “嗯,阙哥哥,你觉得不舒服吗?是累了吗?” 我虽然问得礼貌,心里却并不如表面那么贴心。在我看来,他的叹息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在发牢骚。 “没有,小倾倾,你觉得,一个看似繁盛的王国有这样的城池是不是一个王国的耻辱?是不是统治者的失败?” 我一愣,阙哥哥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这种国家生计的大事,语气里竟然是悲哀。我听了十分舍不得,赶忙安慰道:“阙哥哥怎么会这样想啊,我觉得能统治这么大的王国已经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了。” “小倾倾,你还小,你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就会晓得他们的痛苦。”他拉着我的手,驻足在一间看似是客栈的门前,门板腐坏的味道戳着我的鼻腔。 我揉了揉鼻子,压下去了打喷嚏的欲望:“阙哥哥,你忘了吗,我从前是乞丐,日子过得也很艰难,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妖怪要来吃我。” “那个时候,我觉得能活下来就很幸福,每天能吃到掉在地上的肉包子就是幸福。我觉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生存的环境,不同的环境会有不同的幸福,在王宫生活了这么久的仙倾抚看着他们确实觉得他们活得很苦,可若是我用乞丐的眼睛去看他们,只会觉得他们很幸福,过得很好。” 第六十七章 秘密行动 兰凤阙愣愣看了我半天,最终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正自豪地想着我方才一番大论,竟然连当朝太子都听得神魂颠倒如痴如醉,将来我定是个卫国安邦的大才。 却不想我还没从我前程似锦的官职梦中清醒过来,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小倾倾,你还是个孩子呢,说话怎么这么老套,走,阙哥哥请你吃桂藕冰粉好不好?”说着,他用他的大手揉了揉我的头,不仅是在抚慰我,恐怕也是在给他自己这一个依靠。 我指了指他手上被他拽掉下来的铁门环,撇了撇嘴道:“其实你是想拽坏了人家东西,趁人家还没发现赶紧逃走吧?” “你这死丫头,怎么如此口无遮拦!看我不打你的小屁股!” 缉天銮几人走了兰凤阙与仙倾抚的反方向,一路上却也人烟甚少,还不如当初他救下小倾的那座村庄热闹。 按道理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川家就算再怎么没落,那府邸就算再微小,看上去也是金碧辉煌的精装修,地段也应该是一等一的城中心最好地段才是,怎么这座城中心这一块地方都袅无人烟呢? “天銮,这座城,似乎有点不对劲。” “我也这么觉得。”青青道。 缉天銮抬头看向天空,那里隐隐有浊气翻滚。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屈服于我的正义,阙哥哥还是老老实实敲开了这家客栈的门。然后在老板谴责的目光之下,老老实实掏出了一锭银子,那老板喜笑颜开,给我们安排了一间上房。说是上房,其实就是楼上的屋子,设施什么也不比一楼的好多少,就是少些老鼠蟑螂。 可能是为了改善环境,上房里放了许多盆栽,所以蚊子也是一楼的两三倍,此消彼长之下,上房与下房也就彼此彼此了。 “小倾倾,你先在这客栈中休息一下,乖乖的不要乱跑哦。”兰凤阙整理好行李,和店小二要了一些零嘴和热水,就要出去。 “你去哪?”我拉住他的衣袖,巴巴地望着他。 “我要去帮天銮的忙,小倾倾乖,我很快就回来。”他拉住我拽着他衣袖的手,不动声色抹了抹被我抓皱了的袖口,耐心地向我解释。虽然解释得十分模棱两可没有满足我的意图。 哼,总是把我当成笨蛋,做什么事都悄悄的,不带我! “那你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桂藕冰粉吃!”我赌气地甩开他的手。 “你个小馋鬼,放心吧,一定给你带回来。等会小二打了热水来,你洗一洗先去睡吧,等你一觉醒来我就回来了。”兰凤阙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耍小脾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都城那些女子,一个个都是变着法子讨好自己,敢对自己发脾气的,除了自己的妹妹天儿,就只有仙倾抚了。 想到天儿,那晚的事情仍旧让他心有余悸,天銮说得对,王家的人,都有两颗心,一颗摆在人面前随便看随便摸,一颗藏在深洞中,却在暗中支配着所有行动。 “知道了。”我别过脸去,生了气,不理他。 我听见他苦笑着叹气,带上了房门。 第六十八章 侵入川府 明明天空妖气萦绕,但是转了这么多圈,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实在找不到它的所在,真是气人! 四周房舍有居民,却都一脸畏惧躲在家中,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城防兵在哪?这座城的天罚部分部成员呢?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浮现在缉天銮的脑海,不过现在却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了。 “这里确实诡异,妖气甚重。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收川家的天语术法,这个时间差不多凤阙该回来了,调查的事明日再说,现在先回川府。” “不如兵分两路,你和青青去川家完成任务,我继续去调查。”看出缉天銮的焦虑,罗夜主动提出去调查。 “这样也好,罗夜,拜托你了。” “放心。”罗夜点了点头,缉天銮也点头回应他。这么多年,罗夜办事稳重可靠,他是很放心的。 他的天赋仅次于自己,却因为自己太过耀眼使得他的光芒不得不被遮掩,众人只知道那子佛有一个缉天銮,却不知道那子佛的天使术法界还有一个罗夜。 “青青,等会凤阙会装作川府的门僮为我们开门,你别露出破绽。” “噗,天銮,真有你的,让堂堂太子殿下去扮门僮。”叶青青一直在疑惑他之前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悄悄话,现在总算知道了,不禁笑出声来。 “嘘!”缉天銮责备地看着她,提醒她噤声。 “我错了我错了!”叶青青捂嘴,仅仅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得人心都软了,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青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犯了错误就会捂着脸扮鬼脸,让人舍不得责骂你。”缉天銮无奈地道。 “天銮,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年我就到了嫁娶的年纪了……” 叶青青不满地嘟囔,这个笨天銮傻天銮,难道这么久了他还是不懂自己的心意吗? “小丫头,急着嫁人了?我们天罚为国分忧,可没有谁能刚成年就婚娶的,你可还耐得住?” 若是青青真的耐不住想嫁人,那么自己这个天罚队伍恐怕就要解散了。原本一个正常的队伍就有五人,自己的队伍只有三人,若还少了一人,那可真的不能称作队伍了。 不过,就算解散也无所谓。 现在的自己,已经是长成的雄鹰了。 “啊!你竟然调笑我!”叶青青羞得脸颊通红。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不笑你了。小丫头也到了思春的年纪,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留心的。罗夜最疼爱的小师妹,必须要找个好人家。”缉天銮认真地许诺。 叶青青低下头,掩住了自己的神色。 弱水三千,青青只要那一瓢就好。 “到了,我去敲门。” “嗯。”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回了川府的门前。叶青青脸上的绯红已经散去,又变回了之前烂漫纯真无欲无求的少女模样。 “笃笃笃。” “嘎吱——”大门应声而开,门内是门僮扮相的兰凤阙,他压低了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第六十九章 红糖冰粉 “请去回禀你们当家的,就说故人来访。” “贵客甚是面熟,不知是否方便告知尊姓大名?” “缉天銮。”缉天銮无奈地道,说好假装进去通报一下再出来迎接的呢? “原来是那子佛闻名的缉大人!大人英姿风靡全国,贵客能前来川府,真是使得川府蓬荜生辉,贵客里面请吧,家主一定很欢迎贵客的到来!” “多谢。”缉天銮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踏进了川府,叶青青跟着进来,门僮立刻又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了。 “哈哈哈,天銮,你的英姿风靡全国,哈哈哈,太子殿下,您真是幽默。”一关上大门,整座院子都被严严实实地封印住了,叶青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青,不得胡闹。凤阙,委屈你了。”缉天銮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情谊显露无疑。 “无妨,小倾倾还在客栈等我,你们这些个任务我也帮不上忙,我就先走了。”兰凤阙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明媚,让人看了他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他是天生的王者。 “走后门,翻墙出去,记得用法术掩盖身形。”见他转身要走,迫不及待的模样,缉天銮的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不自觉地就出声,希望能拖延他,哪怕只是一瞬。 “嗯,我们就在城北的儒家客栈,你们忙完了就来找我们吧。” “好……”望着兰凤阙的背影,缉天銮总觉得自己喉咙被哽住了,怪异的感觉愈演愈烈,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可是自己仍旧不停地压着那一抔土,压制着那不能见天日的东西。 “天銮?天銮?” “啊?青青,怎么了吗?” “我们可以开始了吧?川家的封印也不是那么好破的,方才在府外,我可是一点都没能感觉到,府内这些已经几乎压制不住的隐隐波动。” “开始吧。我们天语术法,今日,又将有一个大家族消失了。” 缉天銮说得痛心,这不仅代表着天语术法的衰败,更代表着天语术法的发展又被绊住了脚步,毕竟……就算小倾在这方面有天赋,可单靠她,就算她倾尽一生几十年来研究川家的法术,能比川家代代相承、一辈接一辈几千年的发展更坚固更完善吗? “小倾倾,我回来啦,想我了没?” “阙哥哥……亏你还是王室中人,你学的礼仪呢?你的矜持呢?” “诶哟,小倾倾,咱俩关系这么好,不要这么死板呀。” “哼,回来的这么快,我的东西带了没?” “带啦带啦,哪敢忘呢?你瞧,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还冰着呢,这天热,快吃点冰的消消暑。” “真的吗!什么味道的?”我听说还是冰镇过的,没想到出了宫也能有这种享受,赶忙冲到桌边坐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冰粉,“诶呀!阙哥哥,你的手好冰啊!” 兰凤阙尴尬地一笑,放下手中的冰粉,坐在了我的对面:“可能是捧久了冰粉,被冻着了。我没事的,你快尝尝吧,红糖味的。” 第七十章 无情太子 “红、红糖味的?” “嗯,怎么了?” 兰凤阙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听着他说话的语气,我都有些不敢开口。也许这里穷乡僻壤的,阙哥哥能找到一家卖冰粉的实属不易了,我还挑三拣四,惹他不开心了。 “我最讨厌红糖和生姜了……阙哥哥你忘了吗?”我抬头看他,又委屈得不行低下了头。 阙哥哥是最了解我的人,甚至连师兄都不如他,可是,他怎么会忘了我最讨厌红糖…… “可是冰粉太冰了,红糖性暖,和冰粉混在一起吃下肚去,既凉爽,又不伤胃。”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虽然只是稍微瞥了一眼,阙哥哥的表情,怎么看上去那么瘆人? “我不想吃。”我轻轻推开面前的红糖冰粉,又觉得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意,因此说话声音低低的,不敢抬头瞧他。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买来的。” “对不起阙哥哥,小倾吃红糖味的东西都会吐的,小倾实在不能吃。” 我从未想过,阙哥哥有一天会变成这个咄咄逼人的模样,慌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如果阙哥哥不再是那样温柔的阙哥哥,小倾该怎么办……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大,猛地站起身来,吓得我一抖。 “阙哥哥,你又要强迫小倾了吗?”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心里浮现的是初见时他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冷漠无情的嘲讽,他恩赐的板子……原来过了这么久,这件事我依旧没有忘记,甚至没有原谅他,可是个过了这么久,他也没有变,依旧是太子的威风凛凛。 我仍抱着一丝希望望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我说出那句话,能在他的眼中看出懊悔,可是他眼睛里的残忍冷血,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在做梦。 仙倾抚,你是有多看得起你自己?如今的你,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废人啊!堂堂那子佛的太子殿下,还凭什么继续讨好你将就你呢! “我再最后问你一句,这冰粉,你吃是不吃?” “小倾……吃。” 我挣扎了许久,还是妥协了。 如今的我,没有资本反抗他。 要么顺从,要么覆灭。 可是,我从未设想过这样一天的来临,我甚至不舍得以这样恶毒的心态去想他,去想那个只对我温柔任我撒娇任我无理取闹的阙哥哥。 但是,即使这样……兰凤阙,今日的耻辱……来日我必将加倍奉还!甚至你深爱的那子佛,我也要让你看见我将它亲手摧毁! 我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双手捧起面前的瓷碗,这个碗极其普通,就是客栈里最普通的一个瓷碗,甚至碗边还有被摔过的痕迹,尖锐的缺口磨得嘴皮生疼。冰冷的冰粉被我直接灌进喉咙,甚至没能尝出红糖的味道,嘴里的味觉似乎被寒冷封印,只剩下苦涩仍旧活跃。 心中自嘲不断。 原以为是一碗充满心意的冰粉,原来不仅是口味,连装盛的碗都是随手拿的。 碗被我高高举在面前,挡住了滑落的泪水,这是我吃过的最委屈的东西,日后我也将恨极了冰粉,更恨极了面前的这个人! 第七十一章 重情太子 若不爱,便别来招惹,此刻我们仍是相见一笑的普通路人,可这么久,在师兄不在的时候,只有你照顾我、关心我,是我在宫中唯一的依赖,我好不容易对你敞开了心扉,你却将我这样践踏。 哪怕当初你为了威严将我打得半死,我都没有这样恨过。 可能是落水的后遗症,可能是悲伤过度,哭着哭着我就晕了过去。闭上眼睛之前看见了向我走近的兰凤阙,心中恶毒地想:你有种再走近一点!就算我晕过去了,我也能把刚喝下的红糖冰粉吐在你身上! “死东西,还真难搞。”我昏迷之前,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在缉天銮与叶青青两人去川府之后,罗夜依旧在寻找妖气的来源。 妖气,是妖怪心脏收缩血液流转之时流露出的一种特殊的气息,一般的妖怪不借助法器是无法掩盖自己的妖气的,也有的妖怪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体构造来隐藏自己,比如龟妖,它本身是冷血动物,血液散发的气息比热血动物要薄弱得多,再加上它呼吸绵长微弱,有意控制之下根本察觉不出。 可是这城中的妖气很显然不会是龟妖的,因为城中的妖气不是消失了,而是覆盖在整座城上,无处不在,没有哪里薄弱也没有哪里更强,让人无从下手。 不过,就在刚刚一瞬,那均匀分散的妖气的竟然出现了凝结之势! “北边吗。”罗夜微微松开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伸手画了一个飞行术法,踩上木因子凝成的云,向着城北飞去。 尽管速度已经很快了,那妖气却在他接近时又消散了,这就好像你闻到肉香一路追去,等好不容易快到了却被人撒了肉香粉结果满地都是肉香,再也找不到真正的肉在哪里了一样令人愤怒! 罗夜无奈地落地,心中也是有些谨慎的,这妖怪怕是知道城中来了人,才会这样隐藏住自己,这妖怪的感知与智力,都值得自己再三小心。特别是如今这个重要的时候,川家的天语术法传承更是不可失去的,自己一定要拦住这个妖怪,不能让它去给天銮和青青添乱。 “诶?罗夜,原来你在这里啊,方才我还奇怪怎么没在川府看见你呢。” “太子殿下。”罗夜愣了一下,也是行礼,方才在这里看见一家儒家客栈,原来便是太子殿下下榻的地方。 “无需多礼。你来这儿做什么的?” “殿下,卑职察觉到了城北有妖气,故而前来探查,不想这妖怪甚是狡猾,觉察到我到来,又将自己的妖气掩盖住了。” “妖气?糟了,小倾倾还在客栈里呢!”兰凤阙心里一急,衣袍翩飞,脚下法阵发着深紫色的光芒。 罗夜吃了一惊,这法阵定不是他方才画出来的,那就只能是……法器,深紫色的光芒,千金难求的封印系法器,不愧是太子殿下,这种逃生利器,他也是不能缺啊。 不过,此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使用,真是个重情的殿下啊。 第七十二章 小倾失踪 “小倾倾——倾倾——” 兰凤阙重重推开客栈的大门,迎接他的是挺着胖胖的大肚子的胖老板,兰凤阙很疑惑这穷乡僻壤的清汤寡水,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胖子的。 “客人啊,您慢点啊,我这大门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啊!” “哦,抱歉啊老板,我有急事,让让啊。”兰凤阙扶住被自己撞倒的店老板,差点也跟着一个趔趄,这个老板可真不是一般的胖! 兰凤阙匆匆冲上楼去,一边在心里咒骂这个二层的“上房”。 推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间空落落的屋子。 “小倾倾!”兰凤阙的声音变得没有刚才那样轻松了,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殿下,发生了何事?”赶过来的罗夜发现了异样,赶忙前来询问。 “小倾不见了!” 川府。 一阵火色华光收敛,跟着的是重重结界的破碎。川府果然暗藏玄机,表面看上去只是一座普通的府邸,地下却深达千丈。 “天銮,你的法术越来越厉害了,怕是已经摸到了甲银级的门槛了吧!真是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青青,你是个女孩子,不用这么拼命的。天銮身为男儿身,身负保家卫国的重任,不得不努力。” 说着,缉天銮一跺脚,地面出现层层裂纹,最后崩塌。 这底下,好重的妖气! “青青也要努力,不能输给天銮太多了!”叶青青说话间,手指不停,纤纤划动之间,重重禁制已经设下,即使是再高级的天罚,在府外也感受不到这些妖怪的波动了。 “我们真是小觑了川府,千年基业,也真是让人震撼。这股妖气,恐怕这下面是一座牢房,川府的结界之所以异常坚固,恐怕是因为特殊的法阵抽取了牢房内妖怪的妖力来提供能量。” “川府一直是作为【人类的监狱】,这样想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川府人去楼空却还能维持这样厉害的结界了。天銮,这些妖怪被吸取精力应该都有百余年了,自从【天使术法】出现,川家被剥夺了监狱的资格,应该没有新鲜血液再输入了,这底下都是一些将死的妖怪,成不了多大气候。” “是的,只是……” “天銮,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我感受到了地下传来的波动,川家的秘籍应该都在下面,现在完成任务要紧,我们下去吧。” “好。” 缉天銮随手画了一个法阵,火因子凝成一个圆球,将他们二人包裹住。 “青青,你委屈一下,你是水属性的,在我的【火保】里面恐怕会有些不舒服,但是底下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必须保存法力。” “没事的天銮,不用担心我。”叶青青右手在自己的左肩上画了一个法阵,一条水蛇从阵中窜了出来,那水蛇全身透明,只有仔细看,看出它边缘会有一些扭曲,才能看出它的存在。水蛇大约三寸粗,九丈长,即使盘绕在她的身上,蛇首也要高出一截。 “小曼又变大了,青青,看来你也触碰到了甲级天罚的瓶颈了。” “我说了,不能差你太远啊。” 第七十三章 生死与共 叶青青自豪地笑,为了能快速进步,他每日都在冰室中修炼,那比寒冬还要冷上七八分的屋子,就是她平日的家,除了出任务,她就没有经历过春夏秋了。 但她不怕吃苦,她要做有资格站在缉天銮身边的女人,她首先要做有资格配得上他的人,其次才有资格说爱他。 缉天銮,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就算是十大天使天罚,也比他不上! “果然,这些妖怪都已经奄奄一息,成不了气候了,幸亏我们没有莽撞冲下来,而是先破坏了地面上的法阵,否则我们一下来,也会被吸干的。”缉天銮惊叹,这么庞大的监狱,如此高超的阵法,不愧是川家千年基业。 “小曼感觉到了,在地下四层处,有秘籍的波动!”叶青青突然说道,神情激动。 “不愧是麒蛇,寻宝能力超乎寻常。青青,能拥有这样的天罚之力,是你的幸运。” “能帮到你才是我的幸运。”叶青青害羞地低下头,心中小鹿乱撞。而小曼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意,蛇信也在不停地吞吐。 缉天銮驱使【火保】向叶青青所指的方向前进,果然见到了一处仍旧被结界保护着的地方。 “果然在这!” 缉天銮目露喜色,从胸口拔出【焚龙】。 “青青,你暂且离远一些,让【麒蛇】保护好你。” “嗯。”看他的架势,想必是要使用甲级法术了。叶青青咬牙,只是让小曼卷着自己出了【火保】,却并未远离。 天銮,生死与共! “【爆·极乐】——” “嘭——” “咔嚓……” “碎了碎了!”叶青青激动地出声。 “青青!不是让你离远一点吗!”刚刚缉天銮一心在结界上,却没发现叶青青竟然就在自己身后。 “对不起……” “小傻瓜,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罗夜交代?” “我……” “好了,小笨蛋,以后不准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只需要安全地将这些秘籍带回王城就行了。走吧,我们先去找小倾他们集合。” “嗯。”青青愣了一下,眼睛悄悄眯起。 仙倾抚,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你! 真希望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客栈内,兰凤阙与罗夜一间间屋子查看,汗水从兰凤阙的额上滴下,心慌愈来愈甚,每次推门之时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用拳头狠狠地砸在门上,希望能用肉体的疼痛麻痹自己,可是却只能让自己越来越痛苦。 讲什么天王大道民众苍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殿下……您的手……”看见他流血不止的手,罗夜心里发怵。 “找到了吗?” “没有……”在兰凤阙期待的目光下,罗夜艰难地开了口。 “混蛋!”兰凤阙胸口一闷,一口血涌上了喉咙。 “殿下!” “吼——”突然,龙吟响起,像是希望的钟声。 “天銮!”兰凤阙脚下深紫光芒再现,瞬间人已经闪现在了客栈的门外。 “天銮,天銮……”兰凤阙声音颤抖,一把抓住跃下龙身的缉天銮。 第七十四章 凤阙心事 太子殿下身为一国的未来,行动时时刻刻该成为民之表率,即使小时候打架他输得惨了,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缉天銮心中一惊,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凤阙,出什么事了?”缉天銮扶住他,眼睛快速瞥了他的身后,没有自己期待的身影,顿时心口沉了一沉。 “小倾……小倾她………”兰凤阙声音颤抖,接下来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小倾……”缉天銮听到这个名字,脑袋一阵发晕,从进入这座城就有的不详的预感,果然逃不过去,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銮,我来说吧。”罗夜上前,扶着颤抖的兰凤阙靠在煊方身上,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追随妖气来到城北,恰好遇到太子殿下,殿下刚回来,听到我提到妖气,担心地回到客栈,发现仙倾抚不见了,恐怕是被妖怪抓走了。” “那妖怪可留下什么踪迹?” 缉天銮问得冷静,就像是被抓走的人不是他的师妹而是个陌生人一样,罗夜愣了一下,连叶青青都看不明白他了。 “没有,连妖气都藏得很好,没有一点线索。我们猜想……仙师妹会不会已经被妖怪吃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倾倾那么机灵,不可能傻傻被妖怪吃掉的!她一定还活着!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兰凤阙突然大喊出声,模样癫狂,脚下法阵发出深紫的光芒,若不是缉天銮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恐怕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凤阙,你冷静一点,现在没有线索,去哪儿找?”缉天銮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情感,兰凤阙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像是望着一头冷漠无情的狼。小倾倾那么在乎他这个师兄,天天将他夸到天上,可他呢? 他想问问他,是不是除了他自己,他就再也没有关心的人了,是不是他真的就像传说一样是杀人的机器?忍了又忍,才没将伤人心的话说出来。 “我怎么冷静!天銮,那可是你的师妹!是,她才成为你师妹不久,你也没怎么与她相处,可我这三个月以来日日同她在一起,她就是宫里的一缕阳光,打破了我沉闷乏味千篇一律的生活,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孩,我不仅将她当作妹妹看待,更是将她当成了我未来的妻子!”兰凤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君王动情是大忌,那是他的弱点,是他的死穴,可他不在乎,他就要公之于众,他爱她,不愿再隐藏,不愿她受任何委屈! “凤阙,我明白。可是现在,着急也无济于事,我先去客栈里面查探一番,罗夜,你陪着凤阙,别让他做傻事。青青,放你的小曼出来帮忙吧。”缉天銮按下兰凤阙,转身往客栈走去,离开的步伐狼狈得像是逃离。 “嗯,我一定会努力去找倾抚妹妹的。”叶青青乖巧应下,立刻就画起了天罚阵,像是不舍得耽搁一秒。 缉天銮迈步走进儒家客栈,看似走得普通的一步,却在他迈过门槛之时,朱木大门瞬间化为灰烬。 第七十五章 擦肩而过 “太子殿下,天銮心里也着急,不过现在他是我们的主心骨,他不能乱,请您别再逼他了。”罗夜叹了口气,回头看见缉天銮火红的衣袍翻飞,彰显着主人的怒火。 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尽管屡经生死,心智成熟已经超乎常人,可是无论是乞丐还是帝王,是稚子还是老人,对于所在乎的人的心,都是一样的吧。 叶青青拳头紧握,小曼此刻已经出了天穴,只是到底是出来放放风还是出来找人,就不知道了。 “店家,店家!”尽管在门口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客栈老板依旧没有露面,缉天銮没有继续等下去的心情了,指尖已经燃起了火苗:“我数三声,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家店!” “一——” “二——” “三——” 三声过后,依旧没有动静,缉天銮眉头紧皱,手指翻飞,火苗就要飞射而出,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别冲动,客栈老板可能不在了。” 回头看见来人,身上的火气就消了一半,缉天銮苦笑:“凤阙,你还好意思叫我别冲动?” “咳,我这不是,刚刚被吓住了,一时间失去理智了吗。”兰凤阙一边在心里偷笑原来冷血无情的缉天銮也在暗暗着急,一边为自己找着蹩脚的借口,“罗夜,你也别拽着我的衣袖了,方才我们搜店的时候,你可见到那店老板跑到哪里去了?” “回殿下,卑职并未注意,好像……好像只是进店之时见过他,之后搜店都没见到了。” “都没见到了?”缉天銮开口,明显对于这个答案有些奇怪。 “是的。”罗夜仔细想了下,肯定地道。 “不对呀,没道理呀,他一个客栈老板,会丢下自己的客栈,跑到哪里去了呢?”兰凤阙皱眉,四下打量着。客栈没人守着,这老板就不怕有强盗入侵抢劫? “会不会去采办食物了?毕竟今日来了客人,也许是库存不足了。”罗夜问道。 “维持库存是开店的基本常识吧,而且若是采办,可以叫店小二去,没道理作为老板亲自上阵吧?” “除非……”缉天銮开了口,却犹豫着,没有将话说完。 “除非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兰凤阙深深看了缉天銮一眼,两人背后都是一寒。 想到第二次进客栈的时候撞上的胖老板,感觉他的肚子又变大了些,恐怕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变大的肚子,里面装着的,会不会是…… 小倾…… 想到这里,兰凤阙不禁干呕了起来,缉天銮的神色也非常不好,看着兰凤阙的样子,他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我不懂。”这两人表情一同变化,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凤阙的意思是,那店老板应该就是隐藏身份的妖怪,而你们与它擦肩而过,正好放走了它。” “不只是这样,那店老板的肚子……太大了,里面恐怕装着……装着……”兰凤阙说着,眼睛渐渐红了起来。 “可恶!”罗夜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白白放走了妖怪。 “你们都别急,我好像找到它了。” 第七十六章 天罚传说,自私真相 “当真?”缉天銮向着说话的人看去,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会是叶青青第一个找到仙倾抚的下落。 “确实,那妖怪虽然藏得隐秘,但是它似乎也是这一块的霸主,平日里收集的宝贝恐怕堆成了小山,小曼刚一被放出来就和吃醉了酒一样想往那边窜呢。”叶青青骄傲地说着。 可是字里行间,却没有一丝关心,全是对自己天罚之力的骄傲。 “妖怪!” 随着缉天銮咬牙切齿的声音,【焚龙】发出一阵轰鸣,火因子从【焚龙】边缘爆发开来,团起一层火云,层层晕开,闪耀着嗜血的光芒。 “我缉天銮今生今世,定与你们不共戴天——!” 啊! 我突然浑身一震,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像是一个山洞,我躺在石床上? 身体仍旧麻木不能动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湿湿冷冷的黏液? 我不是……喝了一口红糖冰粉吗?怎么会这样?凤阙……太子殿下他,到底想做什么?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醒啦?”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到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直到他将脸慢慢挪远了,才看得清他的脸——儒家客栈老板的脸。 “你是谁?你是太子的人吗!” 听了我的问题,他突然开始大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带来一种危险的感觉:“哈哈哈,太子?那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小美人儿,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想什么太子殿下?不如好好服侍本大爷,本大爷这里的天材地宝,就全是你的!到时候,你想活多少年就能活多少年!早早摆脱人类脆弱的身体吧!” “你、你什么意思?”她边笑边往我身边凑,我身子麻木,只能一点点向里挪。 可我却看到,他眼里的兴奋,越来越浓重。 “我什么意思,小美人儿还不明白吗?”说着,他探过头来,在我身上狠狠一嗅,“香啊,真香啊,你身体里的味道真的很香啊……这叫什么来着?” 我瞪着他,全身上下都感到无比恶心。 “是了,这叫做,神香!哈哈哈,神香!诶呦喂,这可真难得啊,神香,可是只有拥有高级天罚之力的天罚才拥有的香味啊!” “你胡说什么!”这人真是个疯子,我明明就是个没有天罚之力的普通人! “哈哈哈,小美人儿,你别怕,你现在还小,我得把你养得成熟了,才更有营养啊!”说着,他一把攫住我的手臂,举到自己的嘴边,竟然伸出舌头在我的手腕上舔了一下。 我忽视了他恶心的动作,却将他的舌头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细细长长,尖端分岔的舌头,绝对不是人的舌头! 他到底是谁! 这一刻,恐惧真正淹没了我的心脏,在我面前的这个东西,不是人类,是妖怪! 是没有理性,残忍凶暴的妖怪! “哈哈哈,小美人儿,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快了?都说了别怕,你这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可是会让自己更加短命的哦。” 更加? “哦,你不知道吧,这可是你们人类世界的密辛,你们人类多么自私,若是公布了这个消息,恐怕不会再有人努力修炼绞杀妖怪守护和平了吧。”那妖怪得意地笑,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却一直没人倾诉,现在总算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折磨。 “嘿嘿嘿,那我就告诉你,天罚之力,确实是神赐的力量,一切传说可都不是空穴来风啊!可你知道这样荣耀的事实为什么人类要选择将它掩盖吗?那是因为,就是这个事实,造成了一切恶果!” “神的力量,是你们凡人能随便驾驭的吗?实话告诉你,你们人类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发挥出神器的力量,而你们每动用一次神器,都会吸食你们的生命力!” “这是人类第一个愚蠢的地方,人类世界以拥有天罚之力为荣,以拥有高级别的天罚之力为圣,可是他们不知道,天罚之力等级越高,自己死得越早啊哈哈哈。” “你知道为什么天罚需要不停地修炼吗?因为只有不断提高身体的强度,才能更好地运用神器的力量,才能……不让自己的身体那么早垮掉啊!” “不过呢,这正是他们的第二个愚蠢的地方。他们感觉自己在变得强大,其实啊,他们只是身体距离崩溃的边缘越来越近以至于失去了灵敏的感官啊。” “什……”我听了它的话,虽然难以置信,可是细细想来却十分有理,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在我眼前浮现的,是可怕的未来。若是天罚们用自己的生命拼命修炼去变强,去斩妖除魔,而知道这一真相的人类却看着他们拼命往死的方向发展,只为了自己生活得安全……直到天下天罚全都死绝……天下人类也将灭绝! 并且,过强的天罚之力……会对身体造成威胁?那师兄……师兄体内可是有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啊!【焚龙】的威力仅次于魔剑和天剑啊! 那师兄的身体…… “小美人儿,你莫要怕,有了我,你不会那么早死的。我倒是在城中嗅到了另外一股香味,虽然不如你的深邃,却比你成熟得多,若果有机会,嘿嘿嘿,我也要将他捉回来,生吞活剥——” “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黑暗的洞穴.里突然出现了日光,刺得那妖怪睁不开眼睛,紧接着又是爆裂的火光,它最厌恶也是最惧怕的东西。 “是谁!”那妖怪怒急了,转过身去,用手挡在眼前,从指缝中看向来人。 “是你方才做梦想要吃的人!” 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我的心脏。 师兄,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小倾的…… 焚龙烧得太烈,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我能听出来,他是怒极了的。 “啊!是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那妖怪总算开始慌了,面前这个天罚,不仅属性与自己相克,并且他身上诱人的香味,比自己仅仅在客栈中遥遥一闻要浓烈得多,这样的味道,不是普通等级的天罚能散发得出来的。 “哼,就你这满地堆放的天材地宝,要找到你,很难吗?”跟在缉天銮身后的叶青青自豪地出声,小曼盘在她的身上吞吐着蛇信。 第七十七章 同归于尽,罪魁祸首 “麒蛇!怎么可能!蛇中之王怎么可能会听区区一个人类的号令!不……这麒蛇……这感觉是……天罚之力!你竟然能够拥有这样特殊的天罚之力!”那妖怪颤抖得似乎都要摆出臣服的姿态,却突然意识到那不过是天罚之力,而并非真正的王者,这才重新抖擞起来。 “那么我就告诉你,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缉天銮举起焚龙,朝着他,眼神猖狂。 “被你瞧不起的人类,看似脆弱的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无限的可能!什么狗屁的神!人类,才是世界真正的造物主!你就,带着你心目中的神,一起给我去死一死吧!” 缉天銮的声音低沉而极具威严,在方才他们的出现吸引了那妖怪的注意力的时候,兰凤阙早已绕到后面救走了仙倾抚,缉天銮没了后顾之忧,愤怒与担忧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连法阵也没有画,直接以法力作为招数,将焚龙投掷出去,直插那妖怪的心脏。 “这……竟然是……屠龙级……天罚之力……啊——” 那妖怪连退数步,一把瘫坐在石床上,双手想要聚力拔出胸口的长刀,却被【焚龙】的火气烫开,两只手都烧得融化了。 “你……你竟然是……传说中的……那个存在……怪不得……会拥有如此……美妙的香味……” 那妖怪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洞口的缉天銮。 自从他出现,脚步甚至没有移动一下,而自己堂堂称霸这西边数城的大妖怪,搞垮了一个天语世家的大妖怪,就即将陨灭了。 “死在【焚龙】的刃下,你也不算冤枉,妖怪。” 缉天銮看见了它眼神中的悔恨,鬼使神差竟然说出安慰他的话。 “是啊,我不冤枉,你也不要冤枉啊,可怜的人,哈哈哈,可悲的人!” “你不要胡说!” “你是否可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次神器的主人啊,神抛弃的一部分啊——哈哈哈,神啊,您可真是残忍,您做出如此违逆本性的事情,是为了谁啊……” “神与魔,本为一家,为何要如此,互相残杀……”那妖怪仰头想望天,抬起头却只能见到漆黑冰冷的岩石。 “我们走吧。”缉天銮手一挥,【焚龙】化为能量回归他的胸口,叶青青点了点头,也收起了小曼。 “世上妖魔,不过尔尔,我们不除了它们,它们就会捕杀人类。这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在这世上,唯一的道理,就是力量。” 缉天銮叹了一口气,背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是那妖怪的尸体炸裂的声音。 然后,是缉天銮结界碎裂的声音。 “天銮,你没事吧?” “无妨,这种程度的自爆,还伤不到我。青青,这个给你,这是那蛇妖的蛇丹,方才我用【焚龙】从它的心脏中挖出来的,给小曼吃了,大有裨益。只是可惜了它那洞中的天材地宝,都被方才的爆炸毁坏了。” “真是狡猾的妖怪!”叶青青银牙紧咬,厌恶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成为废墟的山洞。 “多亏了你早有准备,这蛇丹才是最有价值的,那些天材地宝,被它的污浊染得久了,不要也罢。”罗夜轻轻按住叶青青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那里面的许多宝贝,谁不眼红?可是那种级别的爆炸,若不是天銮护着,别说宝物,就连他们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 我远远望着漫天飞舞的尘埃,感受着背部依靠的温度,胸口闷闷的,说不出的滋味。 突然,原本就紧紧抱着我的臂膀缩得更紧了一些,兰凤阙闷闷的声音响起:“小倾倾,小倾倾,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对不起!我……我……” 阙哥哥…… 我抬起手,将自己的小手覆上他的手。 在他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才是我的阙哥哥,之前那个,不过是妖怪变幻出来的假人。 “小倾……” “阙哥哥,我没事。”我轻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微弱的颤抖,感受着他冰凉的指尖,感受着他贴着我背部的灼热的胸膛,眼眶渐渐湿润了。 “凤阙!小倾她如何了?”处理完那妖怪,缉天銮立刻来了之前说好与兰凤阙汇合的山顶,脸上的焦灼让看见的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放心,小倾倾没事。”兰凤阙听见来人的声音,赶紧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抱着我走过去,“就是有些脱力,可能是之前被妖怪吞在肚子里,闭气久了,还没有恢复过来,其他方面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说着,阙哥哥将我递给师兄,师兄急忙伸手接下。 等等,被妖怪吞在肚子里?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这么恶心的事情? 天哪,让我默默地经历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我在心里抱头痛哭无数次之后,偷偷瞪向了太子殿下,磨牙切齿地想:兰凤阙,你给我记住了,等回了皇宫,我也让煊方吞你一吞! “小倾……呵呵,看来是没什么事情,还有力气磨牙呢。”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动静之后,缉天銮也不禁松了口气。 师兄,你真的是亲师兄吗…… “天銮,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到这座镇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就跟着你来救人了,现在人也救了任务也完成了,你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了吧?”罗夜双手抱怀,满脸的无奈,叶青青也在一边点着头附和。 “这座镇子,所有的事情,恐怕都是因为底下这个已经化成灰烬的妖怪。” 缉天銮走到悬崖边,俯视着灰尘依旧没有散落干净的坍塌洞穴。 “就是这个妖怪?不对,等等,你方才说,所有的事情?那么川家……?”叶青青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罗夜也是满脸惊恐,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兰凤阙,也抬起了眼睛,看向了缉天銮。 “你们猜的没错,也是底下这个妖怪,导致了川家的覆灭!” 缉天銮说出这句话,众人都瞠目结舌,满脸惊愕,目光不自觉随着缉天銮望下去,望向那罪魁祸首的坟墓。 第七十八章 小丑跳梁,因丑而亡 “天銮,这怎么可能!那是一只蛇妖,而掌控川霖的,不是说是一只食心魔,而且已经跟着川霖一起丧命在你的【焚龙】之下吗?” 不仅罗夜不解,问出了声,一旁的叶青青也是一脸迷惘。 “川霖他依附的妖怪确实已经死了,”缉天銮低头看了怀中已经睡过去的仙倾抚,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接着道,“可是那只妖怪并非罪魁祸首。有妖怪在暗中操控川家,造成了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是已经被我们预料到的,可是,你们认为,如此阴险狡诈,能够使得一个天语家族叛变的妖怪,会跟随川霖去帝都送死吗?不说川霖死于幻境本是巧合,就是尊师,也早已看出川霖的不对劲,被妖怪侵蚀心脏的人类,哪儿还有活路?川霖进帝都必死,若那食心魔真的是主谋,它愿意随他去送死?” “有道理!那么,也就是说,其实这只蛇妖才是主谋,而并非死在帝都的食心魔,而这蛇妖在这座无人监管的镇中作威作福,真正得到好处的是它!” “没错,正是如此。想必你们进城之后也感觉到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罗夜与叶青青异口同声地道。那股妖气着实气人,让人摸不着头脑,原来竟然是那蛇妖!哪怕刚才绞杀那妖怪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它就是那妖气的来源。 蛇妖冷血,妖气甚不明显。 “没错,那妖气正是那蛇妖散发而出的。川家覆灭至今仍被保密,这件事除了我们几大家族,就连戍守的军队都不得而知,因此大家感觉到这座镇子的妖气,也只当是感觉错了,毕竟若不是凝神寻找,根本难以发现,再者,这座城中有专门捉妖的川家,川家地下是关押妖怪的监狱,有时阵法微弱,散发出些许妖气也不是不可能,就连我在遍寻不得之后,也以为是川家妖狱中散发出来的妖气。” 突然,缉天銮微微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直到,我与叶青青破开川家妖狱之后,那股妖气突然变得浓烈了起来,而且明显不是从妖狱散发而出,我才意识到,我们都被那狡猾的妖怪骗了!” “原来如此,我说你那时怎么会盯着城北,原来是感受到了那里的妖气。” 叶青青恍然大悟地道,眼睛却不禁意瞥向了昏厥的仙倾抚。她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眼神。 “是了!那时候我也感到了那妖气突然变得浓烈,追去了城北,遇见了太子殿下。”罗夜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时候,恐怕它正一口吞下小倾倾,为了不伤害到她,显出了原形,故而没能掩盖住妖气。”兰凤阙声音低沉,走到缉天銮的身旁,伸出手轻轻撩开仙倾抚遮住眼睛的发丝,细心替她抚去发丝上粘黏的脏物。 “凤阙,这不是你的错,小倾这不是好好的吗,别难过了。”缉天銮看着兰凤阙丝毫没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衣衫上沾满了灰尘与从仙倾抚身上蹭来的蛇妖腹中带出来的黏液,头发也散乱了,满眼都是凌厉的血丝,让人看了不舍,缉天銮的语气也忍不住软了下来。 “不,她一点也不好,那时我去救她,她看到我,眼睛里全是恨……她该恨我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兰凤阙突然猛地咬住嘴唇,直到嫣红的血液映红了他的眼睛,他突然转过身去,举步离开了山顶。 “太子殿下他……” “让他静静吧,他心里不舒服。”缉天銮低头看向怀中的仙倾抚,无奈地笑。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也能让波澜不惊的太子殿下出现那样的情绪吗?不知道凤阙说你带着恨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模样,不知道,师兄是否会看见你那样的眼神…… “天銮,我们此行任务也已经完成,现在是否该回去交差了?”叶青青看到缉天銮望着仙倾抚的眼神,脑袋突突地跳,一刻也忍受不了,催促不由得说出了口。 “是时候了,对了,我在破坏川家妖狱的时候,觉察到了那些东西。”缉天銮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对他口中的“那些东西”的厌恶不言而喻。 “他们?”罗夜略加思索,突然抬起头来,四周打量,“他们现在……” “放心吧,现在已经不在了,恐怕是回去复命了。”缉天銮道。 “哼,表面上说什么维护仙麟稽大陆天罚活动的秩序,其实就是想把我们全部掌握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天罚协会?真是笑话,连真正的法术都使不出来,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天使术法】守卫天下?”罗夜语气中是满当当的鄙夷,对于天罚协会,即使他们是使用【天使术法】的,也不是说就对于天罚协会的所作所为能够接受。 能接受他们全天候监视的,那种人,也称得上暴露狂了。 “那些东西……便当他们是跳梁小丑罢了。”缉天銮转过身去,一个火红的法阵从他原来面对的位置弹射出去,从一片树叶大小慢慢扩大到树冠那样大,覆盖在身后的废墟上空。 废墟处原本已经渐渐沉寂的灰尘,在法阵的挥噪下又开始兴奋起来。火红的圆阵缓慢地旋转,不缓不急,好像缉天銮离开的步伐,不浮不沉。 这一个超级法阵,任谁看了都会双腿颤抖脑袋发晕,若有一点失误,这个法阵吞噬掉的就不只是这一片废墟,而是他们这漫步离开的三人了。 但是离开的三人没有一人回头再看一眼,缉天銮是自信,罗夜与叶青青也没有,不仅仅是对于缉天銮的信任。 虽然,众人也是各有心思,一个盯着缉天銮怀中的女孩,一个摸着自己耳垂上的天穴。 “你们说,我们的安静生活,会不会被这些跳梁小丑打破?” 终于,罗夜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开口。 缉天銮突然笑开,背后的火红法阵伴随着他的笑容而绽放,开出了代表着死寂的曼珠沙华。 “小丑跳梁,因丑而亡。” 第七十九章 无端梦魇,千里冰原 不知怎的,原本作为一个乞丐,虽然天天担心自己可能会饿死,可是却不像现在拜师之后如此波折,晕一晕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奇怪的梦也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也许是太希望能够成为一名天罚了,这一次昏迷,我竟做了一个荒唐离谱的梦。 一个,开启了我所有噩梦的梦。 目之所见是一片广阔没有边际的雪地,我却来不及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因为……冷死了啊!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怎么会梦到这个鬼地方? 突然,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情况危急,我的右眼突然一阵绞痛,痛到我的身体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整个人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吸不敢呼痛,生怕这一口气散了我的人也散了。 怎么会这样!我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痛! “别紧张,快放松下来吧——”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的右眼疼得动不了,只能用左眼勉强觑了一觑周围的情况,依然是一片雪白,什么人也没有。 虽然按照我软弱和没有主见的性格,几乎就要听她的话放松下来了,不过……她的声音听上去也是一个孩子……顶多和我差不多大,不会故意捣乱坑我吧? “别担心,我不会骗你的——” 天哪!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吃了一惊,几乎忘了右眼的疼痛,却在这一瞬,疼痛来得更为猛烈了。 “别逞强了!快放松下来吧,不然你会被它折磨致死的——”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诱惑与莫名其妙的熟悉,稳住了我的心神。 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听了她的话选择了放松,将整个人舒展开来,躺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使自己冷静麻痹。 不过也因为方才一番折磨,我已经满身的汗了。 “快跟我念,魔剑,【天仲源元】——” 那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听从她的话。 “魔剑,【天仲源元】……” “嘭——” 在我念完咒语之后,一声巨响突然响起,而我的头部受到了猛烈的震荡,首当其冲的我的右眼已经完全麻痹,睁不开来了。 “这是什么梦……快让我醒过来吧……师兄……阙哥哥……救我……”我再也忍受不住,哭了出来,在这里空无一人,除了一个时不时响起的诡异的声音。我害怕得眼泪直流,不敢睁开眼睛,害怕睁开之后迎接我的是一片漆黑。 “别怕,它太久没见你,只是过于兴奋罢了,快去哄哄它吧——” 哄什么哄!哄个头!讨厌的声音,快闭嘴闭嘴! 我不想再听见那个声音,用双手堵住了耳朵。 “唉,你吓着她了,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也该听话。”那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说话的对象明显不再是仙倾抚了,而是终于得见天日兴奋得四处飞射的魔剑,【天仲源元】! “嗡——”那剑竟有灵性,听得懂她的话,不再调皮,乖乖停在了仙倾抚的面前,轻轻用剑柄戳了戳满脸绝望的仙倾抚。 “戳什么戳,你离我远点!”我挥着手让它远离,可那柄剑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样,不停地发出嗡鸣,并且无论我怎么堵住耳朵都没有用,那声音像是就在我体内发出,赶也赶不走,还一阵阵令我心疼。 “求你了,别叫了!别叫了……” …… “小倾!小倾!你怎么了?” 仙倾抚昏迷不醒已经有三天三夜了,他们刚回到王城,缉天銮就赶紧带她回了占天府,然后找来了槐牢透。可是一进门就听见了仙倾抚痛苦的叫声。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尖细,现在她惨烈的叫声真的是疼到他心眼里去了! “别叫了,别叫了……!”屋内传来仙倾抚痛苦的呼救声。 “师父,您快来看看她!她怎么突然表情如此痛苦……”缉天銮冲上前去,托住了她的头,见她已经满头是汗,表情痛苦不堪,自己的胸口也跟着一阵阵收缩起来。 “怕是梦魇了。”槐牢透仔细瞧了一眼,说。 “该不会是有妖怪入梦了吧!” “哈哈,你这孩子也是急昏头了,这占天府里里外外多少层结界,这天下哪个妖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槐牢透笑笑,手上却偷偷掐着印,感受着占天府周围的结界,不过果真没有破损。 “那……真的只是梦魇了?会不会对小倾有什么伤害?” “你没做过噩梦?”槐牢透撇撇嘴,却见缉天銮担忧的表情没有一丝放松,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怕了你了怕了你了,为师这就帮你唤醒她。” “多谢师父。”缉天銮赶忙平放好仙倾抚,为槐牢透让出地方来。 槐牢透看仙倾抚的气色确实不太好,心里也略微有些担心,手上不敢耽误,画了个凝心定神的法阵,又画了一个水球术…… “别叫了,别叫……咳、咳、呸!救命啊!我要淹死了!我不会游泳啊!我……” “小倾!小倾!”缉天銮刚准备扶她坐起来,却见到刚刚还精神抖擞大呼救命的仙倾抚突然头一歪没了反应,整颗心都凉了下来,伸出去的手不敢动,就那样悬在半空。 “急啥,急啥?交给你的法术白学了?只认得打打杀杀的法术不认得凝心定神的法术?” “那她……” “她被我用水球泼醒,然后用凝神术进入第二次睡眠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用凝神术进入的睡眠是绝对沉静的睡眠,不会有梦的。” “……”师父,真有你的,对自己的小徒弟这么粗暴,真的好吗?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刚刚两个法术你自己练熟了,以后小倾再做噩梦,你自己对付,这么点小事也要叫我,师父能忙得过来吗?小孩子做噩梦是常事,别大惊小怪的。” “是,师父……”缉天銮替仙倾抚招了招被子,然后站起来躬身行礼,送走了槐牢透。 师父最近突然这么忙,定是又有大事发生,但满朝文武并未焦躁起来,此事想必也是个机密,只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因为兰极兴尚不那么器重自己?还是甚至对自己有所防备? 第八十章 面无表情,六根清净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一年的时间轻飘飘地过去。 那个离奇的梦我也没有再次遇见,在梦醒之后身体空落落的感觉逐渐淡去,几乎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 师兄这一年也没回来过几次,回来也都是匆匆忙忙又离开,自从上次西行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我偷偷进他的屋子,偷偷在他的床上睡觉,怀念他从前哄我睡觉的日子。 可是过去的时光永远不会重来,无论拥有怎样无与伦比的法力也无法倒转时光,就像川家逝去永远不可能再重出于世,就像朝阳公主的飞飞那天飞走之后再也不会回来,就像昨天吃下肚的肉包子今天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样。 “小倾倾,你又闭关忘了时间了,你好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即使是闭短关,一天不吃不喝的也不行啊,你自己又没有法力撑着,身体又这么瘦弱……” 日复一日的唠叨声准时在我耳边响起。 “抱歉啦阙哥哥,我知道错了,让你久等了。”听见屋外的呼唤,我才回了神,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黢黑了,放下笔赶忙出声回应。 因我有一次闭关忘了时辰,师父他老人家也忘了我这个徒弟,于是我饿晕在修炼室两天两夜也没人发现,直到第三天阙哥哥来探望我才发现只剩下一口气的我,太医当时说再晚一点点就真的救不回来的时候,听说阙哥哥大发雷霆,可是这火不能对着师父发,又舍不得对我发,于是就把我晕倒的两天内所有经过占天府大门的奴才们通通赏了二十大板,其中他府上的奴才们被罚得更重,赏了三十大板。我醒之后,阙哥哥以每天我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菜为条件,让我留在了他的赤方阁。 我伸了个懒腰,走到门边,把门微微打开一个小缝,让自己能够钻出去,随机立刻把门带上,冲阙哥哥笑。 “哼,这么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又把我的房间弄得一团乱了?”虽然仙倾抚已经很小心地遮住他的视线了,但是还是被他瞥到了屋子里乱成一团的草纸和墨痕。 “没有没有,”我心虚地笑道,“只是怕风给我把纸吹乱了,所以不敢把门开得大了,毕竟我还有一点就要研究出来了,万一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又研究出新的法阵了?”兰凤阙吃了一惊,这小丫头的智慧和创造力,真的是不可小觑。 “运气而已,碰巧被我蒙对了几个笔画,不过仅仅是新的戊级术法罢了,想要研究出更高级的丁级术法,都还早得很呢,更别提那些上三级的术法了。”想到我这个月的努力仅仅是研究出了一个全新的戊级术法,我不由得泄了气。 “得了吧,你知不知道朝上那些老家伙们怎么说你的,你师父每次提到你都笑得合不拢嘴呢!” “嘿嘿嘿。”我偷笑。 “傻丫头,你也别总是记挂着研究法阵,你还年轻,你这年纪,在宫外头都是记挂着玩乐的小丫头。” 到了大厅,菜早已布好,一旁站着规规矩矩的奴仆。兰凤阙为我拉开凳子,安排我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下,也不动筷,就看着我。 “我在宫外……别提在宫外了,就算在这宫里,我也没有朋友。你可别小瞧我,我从前做乞丐的时候,也看过街角那些小孩子玩的游戏,无论是踢毽子、蹴鞠,抑或是跳长绳,没有一项游戏是能一个人玩得起来的。”我丢下筷子,撅起嘴巴。 “小倾倾,怎么了,突然这样不开心起来。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想要玩什么,阙哥哥可以陪你。”他见我这样不开心,立马手忙脚乱了起来。 “哼,得了吧。”我觑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脸上摆着不开心,心里却在偷笑,这个傻瓜阙哥哥,总是这么紧张我。 “诶?你这是什么态度?仙倾抚,你这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呀?还真是,天銮不在,你这脾气没人治得了。”他拍案而起,知道自己又被我耍了一次。 “你这劳什子太子,就喜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是师兄回来了,也治不了我。”我也跟着他拍案而起,挺起尚未发育好的小胸脯对着他。 “哟,口气挺大的呀,嗯,作为本公子的侍卫,是要有这么大的口气呢。” “什么侍卫?” “当然是明天和本太子一起微服私访的时候假扮的侍卫了。” “微服私访?” “没错,明日本太子微服私访,带你去体味一下人间百态,热闹繁华。” “不去。”我面无表情,六根清净。 “诶?为什么?我都计划好了,喏你看,明日我们先去茶棚吃早茶听说书,然后……” “诶呀不去不去,我还要研究法阵呢,要是只顾着吃喝玩乐,我怎么能够在将来创造出举世无双的屠龙法阵,甚至更高级的法阵?” “停!”他突然打断我。 “怎么了?”我满脸疑惑。 “来人啊,快去拿镜子来!” “是。”一旁的婢女收到命令,离开踏着小碎步倒退着离开大厅,不一会儿又踏着小碎步回来了。 “太子殿下。”她恭恭敬敬递上手中的带着长柄的小镜子,那镜子看上去精致得很,虽然不是金子做的底,却是银子做的,珍贵得很,刻的花纹也漂亮得紧,其上一对儿彩色的小鸟更是惟妙惟肖,让人毫不怀疑,不久之后那红色的颜料会更加光彩夺目。 “喏,你自己看看吧!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你的脸已经渐渐变成一个瘪了的肉包子了!” “啊!啊啊啊!还真的是!怎么会这样!”我吃了一惊,连镜子都拿不稳了,不敢相信刚才镜子里的人是我。 “哼!你还有脸问我?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和你的师父一样,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闭关?你说这三件事哪一件需要你有表情?吃饭傻呵呵地笑?那是傻子!睡觉傻呵呵地笑?那是梦游!闭关傻呵呵地笑?那是走火入魔!你说说你,一天到晚都不笑,这脸还不瘪了?” 第八十一章 她是谁的人 “我真的……每天都不笑吗?”我呆呆望着他,又捡起地上的镜子,呆呆地望着里面呆呆的自己。 兰凤阙见她这幅傻傻的样子,心中苦笑。 傻丫头,你不爱照镜子,我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年来,唯有你偷偷跑回占天府,偷偷抱着他的枕头睡过一晚之后,你才有笑容。 “我知道了!”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小呆瓜,你知道什么了?” “因为小倾没有爱情,所以小倾不笑。”我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咳……你说什么?” “不像这位姐姐,这位姐姐的爱情一定非常圆满,所以脸上才能有这样灿烂的笑容。”我抬头看向方才拿来镜子的婢女,乐呵呵地笑。 “咳……”兰凤阙继续咳嗽,我怀疑我在他这里继续呆着,早晚把他吓出个气管炎,“小倾倾,你又在胡说什……” 突然,他停住了说话,一旁的婢女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手中镜子银托上刻着的鸳鸯图案,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违背宫规的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兰凤阙生气地拿走我手上的镜子,狠狠对着那个满脸惶恐的婢女砸了下去,那婢女额头被砸出血,粘在镜托上,将那对泣血鸳鸯衬得更加妖艳动人。 我说了,不久之后,那红色的颜料会更加光彩夺目的。 我仍旧看着她笑,我想,现在的我笑得可能不那么正常,毕竟太久没有笑过了,脸部肌肉有点僵硬,所以她看向我的眼神才会那样充满了恐惧。 “阙哥哥,我答应你,明天陪你微服出访,不过这顿饭,我恐怕是吃不下去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离开席位,也为已经赶到门口的侍卫们让路。 “对不起小倾倾,让你遇到这样的腌臜事,我送你回房休息吧?”兰凤阙一脸歉意地望着我,又望望我瘪瘪的小肚子,眉头都要皱成小山坡了。 “今晚,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我想回占天府。”我趁机提出要求。 “好,我送你回去。”他立马点头。 “嗯。”我压抑着心中的喜悦,转身要走。 临走前,我又看了那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婢女。由于方才兰凤阙在安慰我,所以那些侍卫没敢进来抓人,让她在那大厅里多苟延残喘了一会。 她没有抬头,我却大概能猜到她的表情,不是委屈后悔,就是满满的恨,可能还夹杂着一点对她的故事里男主的爱。 能送得起银镜子的男主,也不会是个普通人吧。 但是,你错就错在,心里有了爱的人,还要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虚情假意,想爬上主子的床,拿自己屋子里最好的镜子来讨好主子,结果却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你错就错在,用这面镜子让我见到了自己的不开心,见到自己干瘪的神情。 你错就错在,对自己的主子并不忠心,却还这么明目张胆,不在乎他,伤害他。 你错就错在,你不在乎的主子,你伤害的主子,是我在乎的阙哥哥。 所以,你死有余辜。 送我回去的路上,阙哥哥没有带任何一个宫人,这也是我们之间的习惯,他在我身边,从来不带宫人,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始终是我们之间的一道坎,我记得清楚,他也没忘。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还能走丢不成?” “现在天銮不在,我自然要照顾好你。就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有的人才不敢下手。虽然现在国师很是看重你,不过他因为操劳国事,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在你的身上,你的光芒太过耀眼,并且又和我关系颇为密切,”说到这里,他突然害羞地一笑,“因此可能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我是众矢之的你还笑得出来?” “不是,不是,我笑的不是这个。”他连忙摆手解释。 “哼,谅你也不敢。”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作为平日里道别的礼节,“好了,这都是占天府大门口了,你要是要进去,我还要给你画禁制,好麻烦的。” “嗯,你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你再这么啰嗦下去,就会变成和李嚒嚒一样啰嗦的啰嗦大王了!”我想到李嚒嚒,不禁浑身一个哆嗦。 “我要是啰嗦大王,你就是瘪脸女王,我们俩正好凑成一对。” 听到他这句话,我又是浑身一个哆嗦:“是是是,啰嗦大王,快回去睡觉吧啊,我也去休息了,诶呀不行了,眼睛都睁不动了。” 说罢,我逃命一样钻入占天府的结界,跑回了师兄的房中。 师兄,师父说了,等你回来要你将所学的别的派系的术法教给我呢,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师兄,小倾又研究出了一个新的戊级术法,威力虽不大,胜在法阵简单,我一口气的功夫能画下三百来个,是现在所有【如风】类术法里面加速最快最稳的,等你回来小倾就教给你好不好,这样以后你出任务路上就能节约很多时间了。 师兄……师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你是不是也永远都是我的兄长了? 鞭笞声混合着凄厉的惨叫,这些普通女人就是脆弱娇气,没有一点骨气,没有一点自尊。兰凤阙皱紧了眉头,嫌弃地撇开了目光。 “她招了没有?” “回太子殿下,这个贱婢嘴巴严得很,不过属下有新的发现。” “说。” “是。属下发现,这面镜子表面的银层划开之后,里面竟然是金子做的,况且这面镜子重量不轻,恐怕价值不菲!” “哦?金子做的里心,外面镀了层银?这可真是别出心裁啊,你说,究竟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将金镜子故意做成廉价的银镜子,送给本太子的贴身婢女呢?”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呵呵,除了他还能有谁?用这么一小块金子,收买我的贴身侍女,还是用情?无论哪样,都是无用功,因为,奴婢就是奴婢,奴婢永远不会知道主子心里面想的究竟是什么。就像这个贱婢,她连自己卖命的主子是否真的爱着自己都看不出来,又怎么会看出我这个和她主仆有别的主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你说对不对?” 兰凤阙眼底闪过一道狠戾的光,为了这个国,为了天下苍生,他能舍弃一切。 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必须要得到惩罚! 第八十二章 五年之后,容貌尽毁 时间过得太快,一晃就又是五年过去了。 我已是十六岁的少女,这六年来跟着师父,学尽了所有他所会的【天语术法】,而我最高的成就,则是创造出了一个甲级【天语术法】。 阙哥哥说,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明明没有人在鞭策我,我却从来不肯对自己放松一点点。 我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像本能一样,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要努力,要拼命学,要学会天下所有封印术,否则我就没有活路。 没错,从我睁开眼那一刻,从我拥有记忆那一刻,我就在拼命。 以前是乞丐,我拼命活下来;现在是那子佛第一门派的门徒,我拼命学术法。 尽管学了再多也没有用,我用不了法术,使不了术法。 可只要给我一瓶魔力补充剂,我就能拥有打败妖怪的力量。 我也能够拥有,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的力量。 五年前的那一次微服私访,这王宫中又有人漏出了獠牙,只要人类不毁灭,欲望就会永不止息。 二公子兰无关野心勃勃,对于阙哥哥的位置虎视眈眈,五年来明争暗斗,死伤无数。 我从只能懦弱到成为被兰无关捉住要挟阙哥哥的弱者,逐渐成为有自保之力的人,到现在,在占天府的我的秘密地牢中,关押者数十名刺客,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我用尽无数办法,都无法控制他们的神志,不能让他们在兰极兴面前作证,指出让他们行刺的罪魁祸首是谁。这些本领不高的刺客,性格倒是倔强得很。 五年来,每一年我的生日,二月初二,师兄总会回来替我庆生,并且给我带回来奇珍异宝,从各地搜罗而来,就为了那一点微薄的可能,我恢复法力的可能。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我宁愿他多留下来,多陪陪我。 如果说我对阙哥哥是依恋,那么我对师兄……恐怕就是**的爱情。可我不怕承认,我爱他,自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爱上他了,我爱他的骄傲,爱他的自信,爱他的体贴,爱他的偏心,爱他的英俊潇洒,爱他的天地无惧。 可他不爱我。 他不能爱我,也不可能爱我,因为我已经…… “小倾,你起来了吗?”师兄和前几天一样,一个时辰,来到我的门前。 “师兄,我起来了,怎么了?”我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应答着,却仍旧坐在梳妆台前,不起身去开门。 师兄这次留下的时间挺久的,今天已是二月十五了,他二月初一回来的,已经呆了半个月,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留在占天府这么久的时间,久得我害怕。 “不来给我开门吗?”缉天銮在门外等久了,委屈地开口道。 “师兄,你再不去校场,就迟到了。”我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定格在面前的大铜镜上,嘴上也故意岔开着话题。 “今天不去校场,今日是十五,大休,你忘了么?”他笑,却笑得那么轻,像是怕惊到了屋檐上的雀儿。 “哦……”我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小倾,我知道你已经闷在屋里好几天了,师兄今日陪你出去转转,可好?” “可我……不想出门……”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眼阙哥哥给我准备的挂在木架子上的头纱,始终没有勇气站起来。 我能通过喝魔力补充剂,拥有使出甲级术法的力量,可是等我打开瓶塞,喝下药水,再等药水生效,火舌早已舔舐过我的脸颊。 现在我的脸,左半侧完全被烧毁,右边脸颊也是伤痕遍布,几乎没有个人样了。 真被阙哥哥说对了,这张脸僵了,并且,好不了了。 师兄这次呆了这么久,想必是又将我这次受伤怪到了自己的头上,所以想尽量弥补我吧。 可是,其实我是不在乎的,我本就怀着不伦的爱情,我爱师兄,却嫁不了他,既然这样,我要这张脸又给谁看? 其实他不在我倒自在,每日研究我的术法,听一听阙哥哥的安慰,然后再去他那里蹭点好吃的,日子也照样过。 可是师兄回来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于是这半个月,我只能躲在屋子里,用蜡烛一寸一寸地烧那几个被我活捉回来的刺客打发时间。 于是,不只是我不自在,那几个被我捉回来的刺客也都很不自在。 “小倾,今天有几处其他城里选出的天罚小队来都城进行考核,我是考官,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么?师父说如今你的眼力在我之上……对不起小倾,是师兄嘴笨,提到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小倾,你让师兄见一面好不好?师兄真的很担心你……”他在门外已经是语无伦次了,其实他不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生他的气。我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还怎么舍得生他的气? 只是,师兄……对不起……我…… “小倾……”缉天銮在门外担心得不得了,这半个月,仙倾抚一直没有跨出过房门,连兰凤阙每年都会为她准备的生日宴也没有去。只有每晚凤阙送来一些小菜,她才会开门接进去。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把自己憋坏了的。 他宁愿她痛哭,她质问自己这个师兄为何如此不尽责,为何放心将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师妹一个人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而自己每年就只回来见她一面! 女孩子的容貌,别人都当成命一样珍惜,更何况,她不仅仅是容貌尽毁,还瞎了一只眼睛…… “嘎吱——”门突然打开,缉天銮又惊又喜。 “小倾!”他想上前抱住她,又怕吓到她,他想抬眼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又怕伤害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是好,愣在了那里。 “师兄……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迎着师兄伸出来的手臂,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抱住了他。 “小倾,是师兄对不起你,是师兄没有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师兄,是我自己没用,连那么低级的火球术都没能挡得住。师兄,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太给你丢人了?” “小倾,别乱想,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师兄最宝贝的小师妹,千万别乱想,也别动轻生的念头,你放心,师兄一定会找到办法替你治好的,一定会的!” “嗯,我相信你,师兄……” 第八十三章 他的疼惜,火龙造势 我选了一件低调的黑裙,这是我受伤以来特意拜托阙哥哥帮我准备的。尽管除了这件黑裙之外,阙哥哥还准备了各种颜色的裙子与配套的头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喜好也从清新淡雅,到了这样深沉的黑色。 “师兄,久等了。”我打开门,师兄正倚在我门前的柱上。 六年过去,他已年过二十,眉眼间多了一份成熟,少了一念青涩。 这样年纪的男子,正是女孩心中的白马公子,单单这王都就有多少女孩倾慕于他,他也到了婚娶的年纪。 看着看着,我不由得痴了。 师兄开口,打断了我的遐想:“小倾,你这一年,都是这样……” 他瞥了眼我的头纱,对着我温柔地笑,可即使是笑着,他的眉头仍旧皱着。 这次师兄回来,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我特意用了轻松的语气:“不是啦,在王宫里,人人都知道我受伤,所以我出门去阙哥哥那里也不需要戴着这闷气的头纱,虽然阙哥哥都帮我准备了,但是这可是我第一次戴头纱呢,怎么样,这样的装扮还好吗?”我为了证明自己很好,还特意拎起裙边转了个圈,却因为黑纱遮挡了视线,把握不好平衡,头一晕直直倒了下去,身子却被一双沉稳有力的双手接住。 我赶紧站好,解释道:“对不起师兄,我……都怪这黑纱,今天第一次戴不习惯,真的,师兄,其实这个伤已经快一年了,我都习惯了,没什么的……” “小倾,你比以前瘦了……” 我偷偷撇嘴,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很早我就提醒过他话题转变得太快不是一种很好的聊天方式,难怪到现在也没把青青师姐追到手。 “瘦了多好啊,现在好多女孩子都拼命减肥呢,你看我屋檐上那只小胖鸟到现在都没有雄鸟对她甩尾巴呢,如今她日日节食,都不来偷我的蛋糕吃了……” “今天早上我见她饿晕在你门口,被院子里的猫叼走玩了。” “……” “我发现院子里那只大胖猫蜜桃已经纳了第四房了。”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只阙哥哥送我的蓝虎斑平脸大胖猫,果然身边还趴了一只从前没见过的小母猫。 “诶呀,今天天气真好啊,师兄,不是要去做裁判吗?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嗯,走吧。”师兄自然地拉起我的手,从天穴中召唤出煊方。 缉天銮将仙倾抚扶上龙背,手心拂过她的裙边,心中又是一梗。 小倾最爱裙装,却又脸皮子薄,自己送了那么多套华丽的宫裙,从未见她穿出来过,不过有一次偶然见到几件裙子都有褶皱,想必是自己偷偷在房中穿着玩过。 如此这般爱美的姑娘,怎么会好端端被一场大火毁了……这件事,宫中人似乎都有避讳,刻意不说,但是,他一定会追查到底!他要让伤害小倾的人,付出代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倾,无论何时,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女孩! 师兄从没有城内用煊方代步,尽管他霸道,却也是关爱子民的,不愿让臣民惊慌。 这是第一次。 那子佛王都有两座塔,分别位于城南与城北。 城南往生塔,是为了朝廷选拔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所用,为了保护他们,不让别有居心的人断了那子佛的未来根底,因此往生塔向地而造,出了拥有邀请函的人以及参赛者,没有人能够一窥比试究竟。 而城北通天塔,塔下专设比武台,以供已经成长成熟的天罚或者术士比试,并委以重任,成为朝廷的武官。 此刻,已经有很多人在比武台聚集,观众席座无虚席,这是难得的普通人能够接近传说中天罚的时候,十年一次的盛会,民众当然是蜂拥而至了。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准备准备开始吧。”坐在坤位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望向主位的槐牢透。 “奇怪,我们评委一共八人,怎么还有两人未到?”槐牢透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坎位、离位无人,大家面面相觑,因为见国师一直没有发话,自己也不好过问,可选拔即将开始,也都有些心急。 “呵呵,今日难得天銮在都城,我就与王上商量,请他做评委。” 众人恍然大悟,缉天銮做评委,朝廷求之不得。 “那还有一张座位……” “哦,另外一张是留给我小徒弟的。”槐牢透眯起眼睛笑。 “原来是倾抚啊!你这个小徒弟可不得了啊!简直就是天语术法的未来!在她身上,我看见了天语术法崛起的希望啊!”果不其然,槐牢透话音刚落,恭维之声四起。 “呵呵,有这个徒弟,我也老怀甚慰啊!” 突然,天色变暗,空气变得燥热,烟尘四起,槐牢透立刻挥手,在观众席设了一道屏障,百姓们的恐慌才渐渐平息。 空阔的大地上陡然燃起了火苗,很快聚集成火云,迎接着火焰之主的驾临。 煊方轻收双翼,龙首微昂,火焰便朝着它的鳞片涌去。 师兄掺着我从龙背上走下来的时候,裁判们都已经入席,一个个目不转睛望着我们进场。 我忍不住抬手,整理了一下头纱。 人们议论纷纷,尤其女声更甚,他们都认得煊方,也就认得缉天銮,可我很少出宫,因此对我不太熟悉,直到听得一句“能让缉统领亲手搀扶的,恐怕只有他的师妹了吧”,观众席沉默几息,继而议论之声炸裂开来,比之前强上一倍不止。 可能因为视力受损,听力异常敏感。周围观众的窃窃私语都被我听进了耳朵,有褒有贬,我该在意的,却一点也不在意。 “天銮,也只有你能劝得动小倾出来走走了。” “师父,我想我与小倾坐在一起,她一个人,不太方便。” 没想到师兄过了这几年,竟越发不会说话了,不仅不好好回答师父的问题,反而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嗯,还是你考虑周到。来人,重新安排一下席位。” 我不禁在心中默默吃惊,这真是亲师徒,徒弟骄纵,师父纵容,真真是一片和谐。 第八十四章 选拔入座,祸起上元 我说师兄怎么一入场就皱起了眉头,原来是因为席位。一共八名裁判,原本是按照乾坤八卦排在比武场八个方位,也就是按照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来排列,我与师兄被安排在坎位与离位,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全方位监督比赛过程,震慑意图不轨的参赛者,也可以布阵,保护身后的观众,但是师兄这一个要求,直接打破了这一阵型,更是打破了选拔赛有史以来的规矩。 不过,他说出这个提议,在师父的附和之下,其余五人,包括王公贵族在内,竟然无人反驳,可见这几年,在师兄的努力下,在朝地位的提高多么显着。从前的他虽然也是我行我素,可是到底会有反对的声音,可如今的他,降龙都在六年之前,谁知道他现在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况且这六年他出生入死,剿灭妖怪,在整个那子佛的声望,甚至高于阙哥哥这一当朝太子了。 “下面我们那子佛十年一度的大朝试即将开始,本届参加者共计天罚五十六人,术士两百零七人,今年参加大朝试的人数比往届略多一些,这是我们那子佛之福,也是仙麟稽之福!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满足,我们一定要严格遵守王朝大朝试的规则,宁缺毋滥,选拔出最优秀的十名天罚与十名术士,委以重任,彰显我朝威严!” “好!好!好!”观众席上一片欢呼,不知道他们在开心那子佛国力日渐强盛能带给民众更加平安和谐的生活,还是在开心马上就能看见耍猴一样的心甘情愿的自相残杀。 “下面我宣布此届大朝试担任评委的天罚或术法大家,他们分别是——” “国师且慢!” 远方有人骑马而来,手上挥舞着灿金色的圣旨。 “是二公子!” “听说二公子前不久将天罚之力修炼到了甲银级,远远超过了停留甲铜级两年、还比他年长三岁的太子殿下!” 听到这句,即使是好脾气的我,也不禁捏起了拳头。任世人如何说我,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谁,也不可以伤害我身边重要的人! “可不是吗,听说现在太子殿下沉迷女色,罔顾朝政,王上现在常常找二公子与他分忧了。” 指上法术已成,却被一只大手覆住了,我无奈地撤了法术。 “二公子今年恰好十八,长相俊俏能力也强,现在已经是王都着名的金公子了!” 我撇撇嘴,兰无关表面样子竟然做得这么好吗,这些个谣传真假混杂,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不知道他重整王宫茅厕堵塞问题为王分忧处理得怎么样了。 “二公子,何事?”师父迎了上去,面上也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打断国师的话,是无关失礼,无关此次前来,携了一份父王的旨意,请国师过目。” “哦,拿过来吧。” 兰无关恭恭敬敬递上圣旨,温文尔雅地站在一旁,不愧他骚包的性格,站着也不忘凹造型。 师父扫了一下圣旨,然后折了折塞入袖子,冷冰冰地开口:“既然这样,那就请无关公子守着坎位,恰好坎位空虚无人守,原先我还想幻化个人坐那摆摆样子,现在看来无关公子真是替我解忧啊哈哈哈。” 师父,姜还是老的辣!我偷偷比了比大拇指,看了一圈那些有名有势的评委也都隐隐含笑,真是大快人心。 “那就多谢国师给无关这个机会,能当选此次大比的评委,是无关的荣幸。” 说完,我感觉他的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下,却又不太明显,接着翩翩然走到了座位上,目不斜视地望着比武场。 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将近一年我未踏出占天府,有一半原因是我的容貌,另一半原因,便是这个阴险狡诈之徒。 一年前,我还是那个面容姣好、人见人爱,被师父捧在手心,被阙哥哥宠上云头,屁股后面还跟着个贴心的小棉袄的充满着幸福与笑容的仙倾抚。 思绪飘飘转转,就回到了那个命运转折的上元节。 师父对我的管教极严,从不允许我随意出宫,出城更是不允许,不过我尚且没有出城的想法与机会,因为就连常常为我去师父书房跪上几个时辰才求得我一次出宫机会的阙哥哥,因为贵为太子,也不被允许随意出城。 前年的正月十五,我搂着师兄大前年送我的银狐皮毛做成的披风,站在我的寝殿门口,玩弄着师兄大大前年送我的梦醒铃,却管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不停地望向我的院门。 “叮铃铃……”梦醒铃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我握住那只紫红色的大铃铛,止住了它的摇摆,嘴角不自觉漾起了一抹笑。 定是阙哥哥总是抱怨我这几年睡觉越来越不自觉,从前都是天不亮就爬起来研习术法,最近却总是贪睡,做着梦就停不下来。 有时候阙哥哥下朝了我还未起,他便会来占天府找我,但是有一次他怎么都没能叫得醒我,甚至惊动了师父,于是师父传信给师兄,师兄就托人送了这串梦醒铃来,从此每天辰时一到,便摇他手中的母铃,而我这里的这串子铃也会随之摇响,唤我起身。 “小倾倾,怎么傻站在这里,冷不冷?” 我看梦醒铃看得呆了,竟没注意到阙哥哥已经到了我的身边。 他替我重新系了系狐皮大氅的带子,又招上了我的帽子,将我捂得严严实实。 阙哥哥总是这样厉害,在这样的寒冬,只要有他在身边,我从未感觉过寒冷。 “你又替我在师父那儿跪了许久吧。”我抚下他发上残留的冰霜,执起他的手捧在嘴边,轻轻哈着气。 “没,今儿过节,国师大人心情也甚好,我只求了一会,他便同意我带你去逛庙会了。我们这就走吧?” “嗯。” 我心中欢喜,被他挽着的指尖也渐渐温热起来。 上元节,原是喜庆的节日,但是有些悲剧正是在喜庆的日子发生,才能被称为悲剧。 第八十五章 卖身葬父,婀娜孝女 在为了今晚点花灯做准备,家家户户都装饰着红色的丝带与绢花,美丽得很,不过,在这一片艳红中,一抹白色就很刺人的眼睛了。 那是个年纪与我差不多的浑身充满了乡野之气的姑娘,满脸土渍,一席葬服,跪在人群中,面前用血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我抬头望了身边的阙哥哥一眼,果不其然,他叹了口气,径直往那姑娘那里走去。 “唉,不想姑娘年纪轻轻就遇见这等大丧,这些银两你且拿去将老父埋葬了吧。” 那女孩抬起头,望着玉树临风的兰凤阙,一时间竟忘了眨眼,想来是乡野村姑,从未见过这等美如天仙的男子。 “小倾倾,我们走吧。” “嗯。”我握住阙哥哥向我伸来的手,正要迈步。 “恩公,请留步!”那名卖身葬父的女子站起身来,拦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叹了口气,这是预料到的发展了。 唔,让你英雄救美,被黏上了吧! 我气呼呼地轻轻挣开阙哥哥的手,走到一旁的摊位上看平安符。 这寺庙门口开过光的平安符是否真的能佑人平安尚未可知,我只知道,这世上有的是人想让你不平安,而险恶人心,不是远在西天的佛祖能看得透的。 “额,姑娘,还有何事?”兰凤阙背后一寒,似乎是感觉到仙倾抚那个小丫头正不满地盯着自己的脊背。 “小女子虽然才疏学浅,不比公子才华横溢,却也知道诚信二字,我……我既用血写下了卖身葬父四个字,而公子既给了我银两安葬父亲,便是我的恩人,是……是奴婢的主子了!” 说罢,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兰凤阙不停地磕头。 我偷偷瞥了一眼她身前“卖身葬父”的血书,字迹娟秀端正,倒不像是才疏学浅的样子。 “小倾倾……”阙哥哥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他的眼神总是这样善良清澈,这六年,他也一直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让我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力气了。 “小倾倾,要不,你收了她做婢女,可好?”他伸出手,将故意不理睬他的我轻轻拽到了身侧。 “府中从不允许外人进入,阙哥哥不知道规矩吗?” “我知道,可以让她在我府中住,我知你从没有个婢女照顾,如今这送上门来……”兰凤阙渐渐皱起了眉,倒叫我的心也轻轻皱了起来。 “是你用银子买来的。”我不甘地反驳,语气却软了下来。 “是是是,是我用银子买来的,你可喜欢?” “阙哥哥送小倾的礼物,小倾从来没有不喜欢的。”我无奈地叹气,面上还要做出欢喜的模样,生怕他伤心。 “小倾倾最乖了。”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打了个手势,不知从哪飞出来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着那姑娘,“唰”的一声,就消失在街道上。 唔,竟没有听见那女孩的惊叫声,真是个临危不乱的姑娘啊。 =3= 不过,这一插曲,并未打乱我们今天出来放松的心情。 又是一年上元节,我来到这王宫中的第四个上元节了。每年上元节,阙哥哥总会去师父那里跪上一会,之后带我去求神保平安,之后就在街道上逛着玩玩,买些看着新奇的小玩意儿送给我把玩。 只是我房中的柜子早就堆得满满,全是阙哥哥与师兄送的礼物。 “小倾倾,怎么还愣在那里?不是要去祈福吗?再晚可就误了吉时啦!” “祈福?可是吉时已经快要结束了,我们耽搁了这一会……”我突然想起时间已经不早了,果然一抬头就见太阳都快顶中了。 “傻倾倾,抓紧啦。”说完,他一把抱起我,随即脚下紫光一放,人已经如流矢一样射了出去。 那是阙哥哥的甲级加速法器——紫霄。 “呀,阙哥哥,你这样会吓坏百姓的!”我惊呼,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嗯……既然这样,那我就再快一点,快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看得清我们,我们就消失了,这样他们就不会被吓坏啦。” “紫霄,最终解放!”随着兰凤阙一声低喝额,他的速度真的达到了眼睛不可及的地步,周围的百姓只感觉到一阵风飘过,还没来得及奇怪那股风怎么会是紫色的,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呀!”我惊呼一声,他骤然提速,吓得我紧紧靠在他的身上。 等到停下的时候,我已经吓得小脸苍白,抬头看他,面色倒是红润的很,不过估计已经眼前都是小星星了,眼神飘飘乎乎转来转去的。 我笑着扶他坐下,仔细替他擦着额上的汗。 这个傻太子,原先这个法器用的就少,还不习惯,这下一用就是最终解放,可不是苦了自己。 想到这,我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傻瓜阙哥哥,真亏他晕成这样也没把我扔下去。 不过,他这么一晕,可是恰恰好误了这吉时,等他晃晃脑袋醒过来的时候,已约莫是午时了。 “这是几时了?小倾倾,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都不夸夸我,我千辛万苦把你背来这客栈啊,而且这间客栈靠近福祉,着名旅游景点附近,就算是钟点房要价也超级高吖!” “……你缺钱吗?” “现下这是年初,师兄去年我生日时给我的钱……”我心虚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咽了口口水,“和宝石什么的……还挺多……其实不缺吧……” “小淘气。”说着,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只是这下可好,误了吉时,今年的参拜再进行的话,恐怕神会怀疑我们的诚意。” “阙哥哥,不用担心了,”我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你瞧这是啥。” 我献宝似的傻乎乎地笑着,从怀中掏出之前买的开过光的护身符,这护身符的形状做得倒是有些噱头,一个是缩小版的浅粉色女子襦裙,上头绣了一个“平”字,一个是缩小版的枣红色男子劲装,上头绣了一个“安”字,正巧是一对,做工也精巧得很,当时我一眼就瞧上了,随即买了来准备自己留着玩,不想这就派上了用场。 第八十六章 互换平安,千面小慧 “这……这个平安符……是送给我的吗?”兰凤阙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看得我的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嗯,这个男装是你的,这个襦裙是我的。”说着,我将属于他的平安符递了过去,却没想到阙哥哥摇了摇头,轻轻推回了我递过去的枣红色护身符,却伸手夺过了我左手举着的浅粉色护身符。 “这样,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保护着我。” “哼,我保护你有什么用,我一个法力绝缘体,你不怕我拖累你就好了。”我撇撇嘴,又重新将枣红色的护身符揣回怀里,也算是默认了他的选择。 “不过,真没想到阙哥哥你竟然如此迷信,等下个月师兄回来,我裁一块师兄衣服上的布给你缝一个护身符,这样就好像师兄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啦,那你可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说完,还没等阙哥哥有反应,自己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毕竟一想到以后阙哥哥将师兄衣裳模样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身上、细心呵护的模样,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发笑。 “你个小淘气鬼!”阙哥哥也被我逗笑了,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哭笑不得,食指与中指微屈,轻轻在我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兰凤阙起身,拿下衣架上的外衣穿上,小心翼翼将那护身符也收进怀中,心思竟然不禁旖旎起来。 小倾倾真是细心,还知道替我脱下外衣再放在床上。这衣上依稀留着她指尖的桃花香,这护身符也弥漫着她怀中的桃花香…… 真的是……!兰凤阙,你这个衣冠禽兽,不是答应好天銮在小倾倾及笄之前,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吗! “阙哥哥,你好端端敲自己的脑袋做甚?莫不成你在后悔方才给了小倾一个毛栗子?好啦,小倾不疼,也不生阙哥哥的气,阙哥哥莫要这样伤害自己了!” “小傻瓜,你就知道关心别人。”兰凤阙勾起嘴角轻轻笑开,又仿佛春风拂过了我的眼。 这个妖孽……难怪王都那些个名门闺秀如此痴迷,任谁看了这张脸,都会沉沦吧。 “小倾才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呢!小倾只关心对小倾好的人!不像阙哥哥你,路上随便见着一位姑娘就要去关心。” 我气恼地甩门离开,只听得阙哥哥一直在后面追我,嘴里唤着“小倾倾、小倾倾”…… 我从未听过自己的名字被谁的唇齿,如此温柔以待。 =3= 阙哥哥的那些手下办事速度极快,等我们晚上打着花灯回宫之时,迎接我们的宫女队伍中,就多出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正是我们上午从庙会上买回来的姑娘。 只是,老父丧期未过,便要随了宫中的规矩,在元月需穿大红色的宫服,真是委屈了这个孝女。 既是我的婢女,便由我来取名,因为觉得她甚为聪慧,便赐了她“小慧”这个名字。 小慧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也因为自小长在乡野,说话没有顾忌,也时常能逗得我与阙哥哥开怀大笑,比如她问为什么她过十岁生日那一年,她爹爹却点着了十一根蜡烛,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与阙哥哥好久,原本都猜测是他爹爹忘了她的年岁,她却忧伤地摇摇头否决了,我与阙哥哥都怕再勾起她的伤心事,不敢再猜,她却自顾自地笑出了眼泪,说:因为其中有一根是照明蜡烛呀。 因此自从她来了之后,我往阙哥哥那里跑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那天正是她父亲的头七,我如常来到赤方阁,小慧却罕见地望着花朵发呆,满脸阴郁,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行礼迎我。 我想了想,这个孝女恐怕又是想起了自己的爹爹。 “小慧,怎么了?”我走过去,怕是打扰了她独自一人的平静,吓得她慌慌忙忙站了起来。 “啊,仙小姐,奴婢……奴婢只是……只是想起父亲了……”这一句话她说得甚是艰难,从原先对我礼貌的微笑,到渐渐哽咽,话音一落,泪珠也落了下来。 “节哀。”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诚如我这样获得了“话题终结者二号”这样称号的人……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 你问我“话题终结者一号”是谁?那自然是我到现在仍没能找到对象的师兄啊哈哈哈。(……你尬吧?)你走你走,认真码字去! “仙小姐,你说……是不是像我这样出身卑贱的女子,就不配得到一段好的姻缘?”小慧掐断一朵花,在我的鬓角比划了一下,最终一转手腕,把花插在了自己的鬓角。 着实是个臭美又自负的女子,想必是在心里将我俩比较了无数次,怎么比也觉得自己比我美上几分吧。 “嗯,大概是的。”我认真地点点头, 听到我的话,小慧本就惨淡的表情变得更加绝望了。 “唔,你也别太绝望,比如说我,我原本只是一个天天坑蒙拐骗助纣为虐才能讨到一个脏兮兮的肉包子的小乞丐,而现在……” “真的吗仙小姐!原先的你竟然是那么不堪!” “……” “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乞丐出身的人!那……那像我这样的乡野姑娘,说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呢!” “……” 喂我的重点不是这个好么?我是想说我一个乞丐出身的小丫头,没有天罚之力,也是法力绝缘体,都能依靠自己的努力达到现在的地位,所以永远不要对自己放弃希望啊! 却没想到我如此励志的本意竟然被她扭曲成了这样……我却也不忍心打破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便沉默了。 这个小慧,一门心思就放在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上,我也救不了她了。 而且,阙哥哥对我哪里是爱情,分明是将我当成了妹妹,与师兄对我的感情,一般无二…… “小慧,你究竟想得到怎样的幸福呢?”她不惜贬低我激怒我,也要将话题往这方面绕,我也就不和她兜圈子了,干脆开门见山地问她。 她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 第八十七章 人生悲剧,莫过于此 “奴婢……奴婢……奴婢在太子之前,还曾遇见过一位公子,他也如太子殿下一般风度翩翩,奴婢当时与他生了情愫,却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被他的家人赶走。但是奴婢从小就因为长相出众,也饱读诗书,女工刺绣样样皆好,自认不比那些大户人家差多少,因此奴婢不服气,甘愿委身去他家做了最下等的婢女,这一做就是四年,但是,奴婢的四年青春,除了更加粗糙的双手与被风霜践踏的面庞,什么也未曾得到,他虽然常常对我表现出情义,却并没有纳我入房,因此奴婢心灰意冷之下偷偷溜回了家,却发现……” “却发现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不——!爹爹!是女儿对不起您,您苦心抚育女儿成长,女儿却没能够回报您……”说着,小慧掩面而哭,泣不成声。 我叹了一口气,默默走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听了她的故事,我只觉得心痛,仿佛是被刀子剜出了一块肉一样痛。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人生悲剧,莫过于此。 =3= 白驹驮着时间,蹄儿滴滴答答地跑过了正月,眼看着明天就是二月初二百花节,也是我的生日了。 师兄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回到占天府匆匆洗漱了一下就回房休息了,想必是路上颠簸得很累,连同我说一句话的功夫也没有。 我按照惯例,依旧在阙哥哥这里用晚膳,一旁站着小慧服侍,再没有旁人了。 不得不说,小慧虽然情场失意,不过这四年做奴婢倒是真的锻炼得很好,又或许是她感念阙哥哥出钱给她卖身葬父,因此移情别恋爱上了阙哥哥,反正服侍得尤其贴心,自从她来了这赤方阁,阙哥哥就再也习惯不了别的婢女的服侍了。 “小倾倾,明天你生日,今年想怎么庆祝呢?天銮今天回来了吧?他有没有说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啊?”兰凤阙眼珠狡猾地一转,开始打听缉天銮今年的套路。 本太子就不信,每年都会被你比下去! “没有,师兄一回来就回房休息了。”我撅着嘴抱怨,“生日……今年师兄又这么累,我还是过得简单一点,大家在一起吃点好吃的吧。” “这怎么行,你知不知道明日你多少岁了?” “额……十五……吧?”阙哥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你个小糊涂鬼,十五可是个大生日,等到明天你可就及笄了,就算是个大姑娘了,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及笄……”我衔住筷子,想起来常听那些来阙哥哥宫里喝茶的小姐们说,等到了及笄的年纪,要请各自的父亲给自己求一门好的亲事,一个个说得脸蛋儿越来越红,眼睛止不住地往阙哥哥身上瞟。 “及笄了就要嫁人了吗?可是小倾没有父亲,说不到好的亲事,会不会……会不会嫁给我们镇上打铁的独眼老汉啊,我听说他是个鳏夫,却有过好几任夫人,都是靠自己的臂力抢回来的……” “你个傻丫头,又瞎想什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国师大人就是你的靠山,就算国师大人政务繁忙,你也有师兄啊,俗话说长兄如父,有天銮给你撑腰,你还怕找不到好的亲事吗?你那哪儿来的鳏夫,他要是敢来,阙哥哥第一个帮你把他的胳膊给卸了!我就不信他一个铁匠,臂力再大,能大得过一个天罚?” “就是就是,仙小姐,您这样的天姿,哪怕是尚了当今王上,也并非不可呀!”小慧正好布完菜,听见我们谈论的话题,也不禁插上了一句自认为十分讨好我的话。 “那我可是万万不敢想的!”我连忙摆手否认,生怕阙哥哥觉着这个设想甚有可能。看到他越来越冷的眼神,恐怕是在幻想未来的某一天他要对我行跪拜大礼,边拜嘴里边喊着“儿臣拜见母妃”。 “哟,这里的某人还真的是厚颜无耻得很呢,莫不是被兄长娇惯坏了,一只破麻雀还妄想飞上枝头呢?”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多次想置我于死地的兰凰天吗?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到这儿来?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可是对我避之不及,虽然偶有碰面,却只是狠狠地瞪我一下,像这样犀利的言语攻击,还真是几年没有过了。 “天儿,你怎么来了?”兰凤阙吃惊地道。 “兄长,我是替熙岳姐姐带路来着,不想竟打扰了你们用餐。”兰凰天规规矩矩对着兰凤阙行了一礼,然后扭转身子,让出了身后的安阳郡主兰熙岳。 “熙岳妹妹?真是稀客,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前几天家里的门客抓了一只千年的大黑熊,家里的厨子炖了熊掌,我想着给你和倾抚妹妹一人带一只过来,正巧了,倾抚妹妹正在这儿用晚膳呢,倒省的我再跑一趟了。”兰熙岳也对着兰凤阙行了一礼,之后举起了手中的篮子。 “千年……的熊掌?”我的眼神立马飘向了她手中的篮子,口水都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小慧十分机灵,立马结果篮子退下了,想必是吩咐厨房准备加餐了。 “呵呵,倒是叫倾抚妹妹见笑了,以天銮的本事,千年的妖怪都不会放在眼里,想必妹妹常常吃到天銮带回来的万年妖怪的肉吧?” “额……”还万年妖怪呢,这个懒师兄,一年只回来一趟,也从未给我带过什么补品佳肴。 “熙岳妹妹过谦了,这千年的大黑熊甚是难得,更何况还是你家厨子做出来的,这份美味天下再难寻到第二个,况且妖怪年岁过千,肉质脱俗嫩美,最是爽口,但是过了万年,那可老得嚼也嚼不动。从前天銮带回来一只万年肆鱼,想着小倾倾爱吃肆鱼粽子,就丢给我,吩咐御厨去做,结果王宫的刀全都卷了边也没能刮下鱼鳞,最后我用【东来】剑总算破开鱼鳞之后,你猜怎么着?里面的肉都算不上肉,想必这条鱼修炼得道行已经极深了,肉比鳞片还要硬上七八分,这就剁不了陷了。” 第八十八章 隐忍委屈,隐忍爱意 “后来我就想着,剁不了陷也不能浪费,煮一锅汤吧,你也知道,修炼万年的鱼,体积庞大,一般的锅装不下,还特意去请了王都着名的陶匠造了一口大锅,结果整整煮了三天三夜,清水还是清水,鱼肉还是鱼肉,就和煮一锅石头一样。最后,这条鱼扔在了占天府,等到第二年小倾过生日、天銮回来之时也没有腐坏,就和刚死没什么两样,最后被煊方吃了,还害得它消化不良。而那口锅,现如今在国庙里顶替了从前了旧香炉了。” “啊!现在国庙的那个香炉?就是能放得下一艘官船的超级大的香炉?”兰凰天惊叫道。 兰凤阙但笑不语。 我傻乎乎地看着面带微笑、端庄有礼的安阳郡主与笑得满脸深意、又看似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阙哥哥,总感觉他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既然这样,我回去看看师兄睡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带他来一起品尝这熊掌。”我搁下筷子,对着安阳郡主以及兰凰天草草行了一礼,就小跑出了赤方阁。 “哼,不懂规矩的臭丫头!” “凰天!” “兄长,你就会护着她,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你可知小倾是你未来的王嫂?” “什么!”兰凤阙此话一出口,兰凰天与兰熙岳异口同声地惊呼了出来。 两个女子面面相觑,不敢擅自开口,不仅惊叹这个仙倾抚,竟然要嫁给当今太子殿下,而且听他的语气,应该是王上已经默许了的,更惊兰凤阙的一句“王嫂”,要知道,虽然他是太子,但是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被兰极兴知道,必然免不了一场责难。 兰熙岳不像兰凰天那样从小长在宫里,被父王以及兄长庇护,她身为郡主,家庭随时可能失势,因此为了保护自己,官场上的事情她还是明白一些的,比如先前太子所说的万年肆鱼一事,她明白太子的意思是仙倾抚是被缉天銮以及自己都捧在手心上疼的,即使仙倾抚傻乎乎的不明白自己一番话对她的排挤以及冷嘲热讽,但是太子明白,哪怕以太子的身份说这种话显得小心眼了一些,也要说出来让自己不舒服。比如现在太子说“你可知小倾是你未来的王嫂”,这句话听上去不太合理,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当场只有三个人,若是传出什么流言,必然是自己或者朝阳公主所为,这样一旦生出间隙,就会导致自己的家族毁灭,因此太子敢这么说,也是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警告自己,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对那个女孩无礼。 看来,这个女孩,目前还得罪不得。 仙倾抚,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明明,明明你的眼睛早已经显露出了你的别有用心! =3= 我回到占天府,轻手轻脚来到师兄的房门外,压着嗓子故意小声地叫:“师兄,你醒没醒吖?” 说完,我就捂着嘴偷乐了,这么小的声音,就算你醒了也听不见! 不过,我可算是叫过你了,你自己没出来,了不准怪我进你的房间叫你! 可没想到,我的手刚一搭上门框,门就“嘎吱”一声打了开来,我一愣,然后抬起头看见面前那个白色的身影,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啊啊啊!师兄你是流氓吗!怎么穿着袭衣就出来了!” 没错,门那边的白色身影,正是刚刚起身、穿着一身袭衣的师兄,我没想到师兄的耳朵竟然这么好,被我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也能听得见,害得我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不由得小脸一红。 唔,恶人先告状,是我一贯的作恶手段。 “你不是去凤阙那边用膳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师兄笑笑,倒没有戳穿我。 “方才安阳郡主送了好吃的来,我想着既然这么难得,也想让师兄品尝品尝。” “倒是什么好吃的,把你这在太子府上养刁了的小嘴也给馋住了?” “是千年大黑熊的熊掌呢,还是安阳郡主家中的厨子做的,阙哥哥说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份呢!” “区区熊掌?区区郡王家中的厨子?还找不出第二份?傻小倾,这是凤阙在说客套话呢,你若喜欢吃熊掌,日后师兄天天去接了屠熊的任务,然后让煊方捎回来给你吃可好?”缉天銮打了个哈欠,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 兰熙岳的别有用心,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不过那冰冷一闪即逝,因为刚刚说的那句话,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以后给这个贪吃鬼捎好吃的回来的时候,她会露出怎样开心的表情,这么一想,仿佛心中都要有花儿盛开了一样甜美。 听师兄这么说,我便抬头看他,觉得他眼中的神色甚是真诚,然后眼眶一热,眼泪不争气地就涌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哭肿了明天过生日就不好看了。”缉天銮先是一惊,从自己的幻想中回到现实,然后心中一急,立马将我搂在了怀里哄着,袭衣单薄,我都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灼热的【焚龙】。 从师兄说“你是我缉天銮的师妹,不要成天哭哭啼啼给师兄丢脸!”那句话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内我从未哭过,可今天不知怎的,就觉得心中委屈,若是不哭出来就会难受得闷过气去。 我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一边抽泣一边哭诉:“师兄一点也不关心小倾,师兄本领那么大,从来没有猎杀过高级的妖兽给小倾吃!小倾看见安阳姐姐送来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师兄了,可是师兄还嘲笑小倾,嘲笑安阳姐姐的食物不好吃!安阳姐姐的熊掌就算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那也是小倾最爱吃的!师兄杀的妖怪再多,在小倾心里也不如安阳姐姐好!” 我抱怨完,等了许久师兄也没有接话,就在我以为我说的话太过了惹他生气了,心里一急,就想抬起头的时候,师兄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小倾,你是故意说这些伤师兄的心吗?”缉天銮抱着我背弯的双臂紧了紧,最后化为隐忍的叹息。 第八十九章 十五及笄,年华如旧 “你还太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师兄平时确实疏于对你生活上的照顾,但是不是有凤阙吗?他待你难道不好吗?他那里的肉食,哪一道不是用千年妖怪的肉身做的?只不过这些太稀疏平常了,他已经习以为常,因此不放在心里也不同你说。” 我一愣,本来想问“真的假的?”,可是转念一想,师兄从来没有骗过我。 所以……我每天都在吃千年的妖肉? 这么一想,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常听老人说,吃什么补什么,我这妖肉吃多了,会不会变成大妖怪啊…… “小倾,不要生师兄的气,人生在世,不如意的地方有很多,即使是师兄,在很多地方也会受到挚胁,比如王国的压力,比如天罚协会的逼迫,比如大陆上十大天使天罚强横的实力,比如对师父的孝道……小倾,日居月诸,每日更替,世间大道尚逃脱不了阴暗晦涩的胁迫,更何况我们凡人?但是师兄答应小倾,一定会用自己一生来守护小倾,让小倾成为世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孩,所以,小倾再给师兄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趴在他的胸膛上苦笑,时间,不是我不愿意给,我情愿给你我的生生世世,可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个梦,那个时常让我醒不过来的梦,她在警告我,我必须要掩藏自己,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三年前,有一次我用长相思呼唤师兄之时,由于师兄刚刚杀死了一只妖力深厚的大妖怪,那妖怪的怨气团聚一处,影响了长相思的通话质量,导致了延迟效果,我在长相思中,听见了自己声音的回音,于是我知道了,梦中的那个声音,就是我自己的。那莫名的熟悉感,也终于有了答案。 所以,从那之后,我对那个梦再也没有任何排斥与怀疑,甚至常在梦中修炼法术,也促进了我纸上谈兵的术法创造进步神速,成为了那子佛天语界的天才少女。 有时也会为了修炼而误了醒过来的时辰,因此常常睡过头叫阙哥哥担心,不过我不能告诉他具体原因,梦中的声音告诉过我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所以我只能痛苦地看着阙哥哥为我伤神,幸好后来有了梦醒铃,我就脱离了研究术法入迷而忘了时辰的烦恼。 我假装什么也不懂,我假装什么也不爱,我假装自己可以长长久久地留在师兄身边,留在师父身边,留在阙哥哥身边,做一个被人疼爱的傻姑娘,做一个即使长不大也一直有人照顾的傻姑娘。 可是,时间不允许我再继续假装下去了。我生于世,有自己的任务,有自己的使命。 梦里的她在逼我,她逼我努力学会师父传授的一切术法,逼我和身边的人断开一切联系,否则?她没有告诉我否则,她只是说,别让自己后悔。 我能感觉得到,梦里的自己,没有说谎,不知道的后果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因此,我不打算反抗。 我狠狠在师兄袭衣上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挤出笑容,拉起他冰凉有力的手。 “师兄,幸福是从吃开始的,快走吧走吧,熊掌要冷啦!” “呵呵,乖小倾,至少要让师兄换件衣裳吧。”缉天銮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容,温柔的目光撒在我的身上,我一怔,反应了好一会,然后脸刷的一下就热了,赶忙推开轻拥着我的师兄,“蹭”的一下转过身去,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坏师兄,成天耍流氓,我要给师父告状!” ……恶人先告状。 缉天銮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捏了捏我的脸蛋,然后转身回房关上房门。 我偷偷转过身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去打开师兄的门吓一吓他,门就再次打开了。 “走吧。”师兄和煦地提起嘴角,让我的心脏沉沦了一次又一次。 三生有幸,有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称号的师兄,在我的面前竟然是这般温和的模样。 只是不知,这样恬静的时光,我还能享受多久。 =3= 千盼万盼,我的十五岁生日总算到了。 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央着阙哥哥给我打了一个新的迷你的小衣柜,只有巴掌大,能捧在手上把玩的那种,但是刻下了空间法阵,因此它的实际储物空间是和正常的衣柜一样大的,放衣服进去的话就会受到空间法阵影响,将衣服等比例缩小,十分适合我这种喜欢收集漂亮裙子的姑娘。 没错,我桌子上这种迷你小衣柜已经有三四个了,每年过生日,还是有许多达官贵人看在师父和师兄的面子上给我送礼物的。 但是自从有一位官家小姐送了我一件漂亮的长裙,我看得爱不释手,天天捧在手上欣赏,被阙哥哥碰见好几次之后,他留了心,然后重赏了官家小姐一箱子天材地宝,并给她请了王都名声仅在自己师父与叶青青师父罗大师之下的天罚大师做她老师,让她的天罚等级与日俱进,连升三级,一时成为官家少爷们倾慕的对象,更是让众位官家小姐羡慕得眼红。 于是大家都知道每年仙倾抚过生日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分分准备了各种名贵材料制成的式样各异的长裙作为生日礼物,就盼着仙倾抚能对自己送的长裙青眼有加,然后太子殿下一开心,然后就是鸡犬升天了! 从那之后,我的生日礼物,除了师兄师父所赠,就全都是各种漂亮的衣服了。 “小倾,你醒了吗?凤阙已经在外面等了你许久了,各家官员的公子小姐也在门外候着了。师兄帮你打了水,快起来洗漱一下吧。” “什么!他们都到了?师兄,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叫我!” 我又慌又急,本来还想着用青青姐送我的胭脂水粉装扮一下呢,现在可来不及了。正不知道要先做什么呢,师兄就推门进来了。 “糊涂蛋,你昨晚拉着我喝了那许多酒,今天一大早起得来才怪。眼睛闭上,擦脸了。” 说着,他托着已经整好的绢布走了过来,然后左手伸到我的脑袋后面托住,右手举起绢布轻轻替我擦试着脸。 第九十章 踏碎狼骨,流法金砚 我享受着冬日里温暖的感觉,等脸上的热气散去之后,师兄已经举着杯子和水盆站在我面前了。 “漱口。” 师兄举起杯子,我乖乖接过,喝了一口,嚷了嚷口腔,然后轻轻吐在他递上来的水盆里。我嘟囔着小嘴,心里不禁嘀咕着,明明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大男人,怎么举止行为这么优雅温柔。 若是他这幅样子被他沙场上的敌人或者那些被他吓破胆子的妖怪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好啦,快些穿好衣服。凤阙给你准备的新衣呢?” 师兄转身往我的梳妆台走去,很明显想从我的迷你衣柜里面找出新衣替我穿上。 “师兄!”我终于忍无可忍,“我不是小孩子啦!我十五岁了!你又帮我擦脸又给我递水的,万一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放!阙哥哥说了,女孩子到了十五岁,就意味着长大啦,就要能够照顾丈夫孩子了,所以我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我嘟着嘴叫完,师兄向梳妆台走动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是,怪异的,他并没有其他动作,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若我回头看看,一定能被他的满脸落寞戳得心口疼痛难忍。 “对不起,小倾,我……我只是太高兴了,觉得你终于长大了,我这些年都在外面征战,很少陪你,我就想今天好好陪陪你……” 师兄的声音突然停止,然后我眼前一花,师兄的身形就消失了。 我一愣,手还保持着向小衣柜探出的动作,但是胸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梗住了,难受得很。 敷胭脂水粉肯定是来不及了,我赶紧穿上衣服出了我的院子。 师兄刚刚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说话说了一半就消失了,就好像是那些市集上的说书师傅一样,说到关键的地方突然一拍他的惊堂木,精彩的故事被他生生割断,只能听“下回分解”了。 不过好歹说书师傅很有诚信,第二天的同一时间一定会将故事继续说下去,可是师兄是将军,又不是什么说书师傅。不知道他会不会将他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就算会,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愿意说,就算说,也不知道我还在不在了。如果我不在了,就算他说了,也不是给我听的。 毕竟,如果不是第二天同一时间赶去听说书,就错过了中间那一段剧情了,哪怕以后再去听,也始终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所以,师兄这么生气,今天会不会,不送我生辰礼物了呀…… 我满脸阴郁走出院子,却见得东边金光冲天,吓得我抬手准备施个术法护住眼睛,却在手指刚刚开始律动之时想起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和一切因子的亲和力了。 可是在梦里,我却能够正常施展术法,因此每日早晨刚刚起来这一会,总是会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我气恼地一跺脚,没有术法,真是太不方便了。一会出去,我到要看看谁送的礼物这么亮,一定给不了他好果子吃! 我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从屋顶上默默打量着我,看见我伸出纤细瘦小的胳膊的时候,眼中的悲痛几乎隐忍不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脚下踏着的鎏金瓦片竟然有了丝丝裂缝——这些瓦片都是他当初特意去猎杀各地妖狼,带回来的头骨制成,坚硬无比,只为能无微不至地保护她。 可是身为朝臣,身不由己,即使自己再想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可是自己的能力,与肩上的责任不允许,因此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她年纪还小,却经历了太多挫折,从军在外,每每入夜时总是忍不住想起她苍白的小脸,想起她纤弱的身子,想起她总是不爱让人担心的倔强,想起她时刻都在展现的笑颜。 一次次地想起,她十岁那年,一把握住自己的天罚之力,鲜血染红了【焚龙】,更染红了自己的心。 =3= “师父。”我走到正堂,师父正坐着,轻轻呷着茶。我赶紧上前,磕了个头。 “嗯,不错,小倾长大了,懂得规矩了。今日是你十五岁的生辰,对于女儿家来说是个大日子。这是师父为你准备的礼物,打开看看是否喜欢。” “是,弟子谢师父厚爱。”我恭敬地上前,双手过头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礼物盒,轻轻挑开盒子上的丝带,却发现仍旧打不开。我定睛一看,原来在隐蔽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封印。 我知道,这是师父想要考验我呢。 结阵需要法术因子,可是破阵只需要借助原阵的能量就行了——术法守恒规则,这是我近一年来最新的研究成果,连师父看了都赞不绝口,我更是在王都一时间风头无两,更是得了个“仙则女”的称号,虽不是称号天罚,却被称为天罚之下第一人。 我看了一会,眯眼一笑,然后手指打了个圈,封印就随风消散了。 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台我一直想要的金星砚,雕刻着巨龙的模样,张大的龙口就是砚台的主盘,而龙身是蓄势待发的模样,霸气十足——很是符合我浮夸的风格。 不过,只是一个砚台的话,师父还不至于能拿出手。更重要的是,我从龙的獠牙上感觉到了丝丝法力,应该是砚台的制作者设计了什么空间机关,将法力储存进去,这样我在使用砚台之时,法力就会顺着龙牙流淌而出,然后溶解在墨水中,这样以后我在进行术法研究之时,再也不需要在完成术法后找阙哥哥或者师父帮忙试验,而是可以直接用有法力的墨水画出法阵后,法阵就能被激活了。 实在是太便利了!对我的研究帮助太大了! “怎么样,喜欢吗?”师父见我爱不释手的模样,捋着他的胡须哈哈一笑。 “弟子喜欢!” “那就好,希望小倾不要懈怠,师父送你砚台,希望你更加勤加练习,你虽然是个没有天罚之力的普通人,但是你的智慧与创造力可谓世间罕见,天语术法已经数百年未有存进,但是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师父为收了你为弟子而骄傲!” 第九十一章 大陆局势,婚期已定 “徒儿多谢师父夸赞,徒儿接下来也会一直努力,不辜负师父的期望的。”我再次扣头,然后一挥手,将我的宝贝砚台收进了储物戒指之中——戒指的空间相对较小,里面都是放着我最宝贝的东西。 “嗯。时间不早了,占天府门口早早就排着长队了,太子殿下也在门口等着你呢。” “阙哥哥都来了好久了吗?那小倾这就去见他了,师父,徒儿告退。” “嗯,去吧。” 槐牢透甫一点头,那打扮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小桃花一样的徒弟就一溜烟跑了出去,不过显然还不适应这么长的礼裙,一路跌跌撞撞,也把藏在自己身后的大徒弟给跌得心惊肉跳了。 “呵呵,怎么,不躲了?”槐牢透抚了一把胡须,戏谑地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眉头都要挤成小山,脚步欲迈不迈的大徒弟。 平时不苟言笑,看见谁都板着一张脸的缉天銮,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倒是有些乐子。而且,他不再将自己关在那个封闭的世界中,这是一个好兆头,也许将来有一天,他和那个人,能够重归于好,这样,那子佛的大业也就不再需要自己发愁了。 “怎么,不去看扶着点你师妹?她这样毛毛躁躁的,万一摔了破了相,可还怎么做将来的太子妃呀?” “她心里只有凤阙,今早我像她儿时一样去她房里帮她洗漱打水,还被她赶出来了呢。” “哈哈哈,你这笨小子,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不学学交际,不知道女儿家长大了会害羞吗,还当她是个小孩子被你哄着骗着就乖乖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呀。这下可好,被你师妹讨厌了吧,你这大英雄的形象,恐怕已经在她的心里崩塌了,现在的你呀,比起登徒子也不遑多让了,哈哈哈。” 听到缉天銮的抱怨,槐牢透不禁大笑出声。 “也对,小倾已经十五岁了,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师父,宫里人都说,兰极兴已经内定了小倾做太子妃,方才您也这么说了,可见传闻是真的了?”缉天銮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不过他扬着脸,望着仙倾抚离开的方向,槐牢透看不清他的脸,也就不疑有他。 “呵呵,正是。王上早知小倾与太子殿下的情谊,太子殿下甚至不止一次在侍奉御前之时隐晦地提过自己的婚事,原先王上就因为太子殿下一直不肯娶妻忧烦于心,这下他自己点头,况且小倾身世上是国师之徒,样貌上也是倾国倾城,虽然不是天罚,不过将来要做王后的人也不需要打打杀杀,倒是她的创造力,称得上是造福万民,更是使得天语术法界有了百年来的第一个跨越,被世人称赞,声名远播,甚至有了‘仙则女’的美称。这样一个女人,不仅令太子殿下满意,更是让王上满意,让整个仙麟稽倾慕。呵呵,老夫这辈子有你们这两个徒弟,也算是知足啦……” “原来兰极兴早已经考虑好了……那师父,如今小倾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是否婚期也不远了?” “呵呵,当然,王上和太子殿下早就等急了。就定在下月初三,三月三,灵女节迎灵女,礼官选的日子真的不错。你说呢,天銮?到底是你的师妹,比起亲妹妹也不差的,你好友与师妹的婚事,你也该操点心。”槐牢透瞥了他一眼,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对这门婚事满意至极。 “师父,徒儿可没有这个心思。既然日子礼官已经定了,那定然是个好日子。只是南边最近风波迭起,战事不歇,这次徒儿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才腾出空来赶回参加小倾的及笄礼,下个月……怕是难以腾出空来了。” “仁子佛竟然这么嚣张?按理说他们距离冰原最远,受到的辐射应该最少才是,平日里都是战战兢兢地操持国家,怎么最近却一反常态了?” “据弟子这些日子的观察,他们的士兵有一半以上都能够使用术法,而且是【天使术法】,恐怕这里面,少不了【天罚协会】的戏份。” “哼,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槐牢透听到【天罚协会】的名字,怒气微显,脚下地面都有了轻微的颤动。 “他们似乎近几年扩张得十分厉害,虽说在【天罚协会】的名下,有仙麟稽最强的十个人,十大【圣·天使天罚】,不过他们毕竟只是被评选出来,并未表明立场,不能十足十地算作【天罚协会】的人。但是除了他们,徒儿实在想不出还有哪方势力能够给【天罚协会】这么大的勇气,竟然妄想吞并诸国。” “不会是他们,他们再强,也不过十人,多了不敢说,就那些使用【天使术法】的半吊子们,即使有神柱的支持,我也能拿下两三个。你如今也算得青出于蓝,再加上煊方的帮助,两到三个也该不在话下。况且你也说了,那十人是大陆的最强的十人,而不是【天罚协会】的所有物。【天罚协会】如果就这么点力量,他们还不敢做这种蠢事,可见他们有了一股新的力量。而且还是一股不易被撼动的,完全属于他们的力量。” “那究竟是……?”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此去千万当心,你的屠龙级天罚之力【焚龙】,肯定被他们所忌惮,目前看来,【天罚协会】还没有能够和你硬撼的力量,但难免他们用什么阴谋诡计。你师妹的婚事且不用担心,为师定不会叫她感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明日你就尽快赶回去罢。” “是,师父,徒儿遵命。” =3= “吱啦——”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占天府的大门口,一口气拉开了大门,门外的金光夺目而来,倒显得太阳光微弱无力了。 “小倾倾,生日快乐。” 我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门口的人和礼物,变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拥住,仿佛就在我们俩接触的一瞬间,时间变慢了,呼吸变慢了。在这一瞬间,我只想慵懒地靠在他的怀里,什么梦境,什么术法,都不去考虑。 第九十二章 我不过是一个女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未来呢。 就算再怎么差,师兄和阙哥哥不都会保护我的吗? 兰凤阙就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虽然他身份尊贵,不过却也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口,众人见得他的样子,在心里便更加看重仙倾抚将来能达到的高度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子已经和他的怀抱变成了一样的温度,阙哥哥才轻轻开口。 “小倾倾,你瞧,这件天蚕金丝织成的布料做的宫裙,你可欢喜?” 说着,底下的宫人立刻捧着那件金光闪闪的衣服上前。 我的脸部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几下。 不过细细一看,这件衣服,竟然在阳光下会泛出金红色的光彩,就像那初升的曜日,美艳非凡。 瞧着阙哥哥被宫裙映得微红的脸颊,我的心也不禁暖了起来。 “欢喜,欢喜。”我连连点头,扑到了阙哥哥的怀中,“阙哥哥最疼小倾了。” “就知道你定然喜欢。小倾倾,大婚之日,就穿这件宫裙,可好?” “好啊好啊!”我欢喜地应承着,却突然发现周边气氛诡异了下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却瞧着我,有的羡慕,有的嫉恨,有的深沉。 这般噬人的目光,吓得我将阙哥哥方才的话好好过了一遍脑子。 “等等,大、大婚?” “是呀,是国师大人与父王定下的,婚期就在下月初三,灵女节,虽然仓促了些,但是这么好的日子可不能错过,我一定让他们尽心布置,让小倾倾一切都满意的。” “婚期都定下了?” “是呀,怎么,国师还未告诉你吗?也许是忙忘了。小倾倾,要嫁给我,你开心吗?我甚欢喜,连续好几夜梦到我们以后的生活,心里又激动又欢愉,不过也有些担心,怕自己照顾你不周到,惹你伤心,就像上次去川家那次一样。倾倾,你可欢喜?” “欢喜,自然是欢喜的。”我拉着他的手以示抚慰,川家那一次,我误会他,伤他太深,可阙哥哥从未怪过我,反而不停地自责。每当我见到他自责的眼神,我的心就揪在了一处。 所以我赶紧回答,不忍看他继续自责下去了。 明明是我的错,可他却要惩罚自己,把我捧在手心里护着,一丝一毫的委屈也不舍得让我承受。 况且,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能有这么好的夫婿,我不应该有任何的不满。我也理应是欢喜的。 可是,为什么脑海中总是闪过师兄的剪影。 师兄替我拢发时穿梭在我青丝里的指尖…… 师兄送我奇珍异宝时盼我喜悦的眼神…… 师兄挡在我的身前拔剑御敌时坚毅的背影…… 还有师兄温柔又无奈的微笑,师兄火热又凉薄的怀抱…… 虽说是百花节,却是冬腊凋零,春桃未绽的时分,只有一丝冷风从领口直直灌入肌肤,催我回神。 “仙倾抚多谢大家的厚礼了,小慧,”我对着跟在阙哥哥身后来的小慧说,眸色逐渐变深,这一步棋,总算到了要用的时候,“东西都替我收好了。大家请在御花园小聚,虽见不到什么极致景色,却有几碟爽口小菜,能补益身体,算是仙倾抚的回礼了。” “哪里哪里,【仙则女】客气啦,老夫可不敢当。” “能为【仙则女】贺寿,是我等之福!哈哈哈!” 我一一与他们见过礼,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之后,直接累瘫在了阙哥哥的身上。 “小倾倾,很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会,反正宴会还要好久才开始呢,我先去帮你打点着,你放心好了。” “我不累,阙哥哥,师父常说,将来你是要继承大统的,若你娶了我……” “我兰凤阙这辈子除了仙倾抚,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我话还没问完,阙哥哥就抢着表衷心,那慌张的语气和坚定的眼神,看得我心头一跳。 “可是……” “小倾倾,在我面前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我要让你做仙麟稽最幸福的女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可是我要问的不是阙哥哥你要娶多少女子这个问题诶。” “……”兰凤阙无奈地扶额,倾倾还是这样的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也是,她本就不是这深宫长大的孩子,也是自己泥淖般的生活中唯一一缕阳光。 “我是想问,日后阙哥哥成了那子佛的王上,我是不是就要做王后了?” “那是自然,王后之位别的女子休要妄想。” “可是,后宫之事,我不想做诶。” “……” “很为难吗?” “怎么会,小倾倾,我说过,要让你做仙麟稽最幸福的女子。后宫的事情我自会吩咐别人代你处理,你爱研究术法,便研究术法,你爱长裙,我便搜罗绣娘和裁缝,你爱美食,全天下的珍贵食材都会送去你的宫内,绝不让你有任何烦忧,可好?” “阙哥哥,你真好!你真的太好了!小倾最喜欢阙哥哥了!”我欢呼一声,激动的跳在了他的身上,这是我常用的撒娇方法,他自然不会失手,稳稳接住我,让我挂在了他的身上。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猴子一样。”兰凤阙一遍装作无奈叹气,一边收紧手臂,还腾出一只手摩挲着我的发丝。 “阙哥哥抱着最舒服了!”我享受地往他手边凑着,一边用脸蛋蹭着他的脸蛋。 “小倾!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正享受着,一声怒喝突然在耳边炸响。吓得我一哆嗦,从阙哥哥身上掉了下来。 “师、师兄……” “天銮,你吓到她了。”兰凤阙眉头紧皱,护在了我的身前。我赶紧再往他身后缩了缩。 “凤阙,你太娇惯她了。以后你让她如何母仪天下,做天下女子的典范?” “小倾就是小倾,她不需要做谁的典范,她只要这样,就是我最爱的模样!” “王后失仪,成为天下笑柄!到时候,你让小倾如何立足!” “缉天銮!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味地纵容她,并不是保护她,反而有可能造成伤害她的后果!凤阙,我相信,你知道该如何做,才是真正的对小倾好。小倾,边疆军情紧急,师兄马上就要收拾行李出发了,走之前,我有些话和你说,你过来。” “哦……” 我抓住一根阙哥哥的手指,轻轻摇了摇,示意他别和师兄置气,然后赶紧跟着师兄离开的方向走了。毕竟,错过这次机会,又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和师兄说上话呢。 第九十三章 “师兄……诶呦!”师兄今日的步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我提起裙边追去,却还是被绊倒,然后倒在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傻姑娘,这么大了,走路也不会小心一些。” “嘿嘿,阙哥哥说成了王后,以后走路都有婢女扶着,就不怕摔跟头了。”我得意兮兮地笑,只有在师兄面前才说的出这么任性的话,却突然觉得春风又冷了些,赶忙裹紧身上的风衣。 “嗯……小倾,你可喜欢凤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风冷冽,师兄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喜欢啊,阙哥哥总是对我很好,有什么好的都想着我,什么事情都依着我,小倾喜欢阙哥哥喜欢得不得了!” 师兄也是,小倾也喜欢师兄喜欢得不得了。 我这么想着,悄咪咪揉进了师兄的怀中,他稍微将我推了推,接着又不动了。 “嗯,凤阙他很爱护你,如此我便放心了。小倾,嫁人之后你就不可再任性了,否则,凤阙作为王,无法立身。这次我恐怕要出去一整年,不会回来,无法参加你的婚礼了。不过,等明年你过生辰我回来之时,我一定给你带礼物。” “啊?一年啊?” “没错,一年。并且,这次边疆之战,我若是再次立下战功,就会被封做大将军了,到时候王上会赏赐府邸,我就要搬出王宫了,而你成为太子妃,我怕是鲜少有机会见你了,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凤阙,让他给你做主,知道吗?” 对不起,小倾,我还是……晚了一步……未能来得及成为为你遮风避雨的羽翼。 这么多年,我向着大将军的目标努力,不过是想另辟府邸,接你出宫。 不过,现在的一切,自己不是五年之前,就早有准备吗,自己与小倾兄妹相称,绝不可能有未来的…… 初春的桃花尤为娇嫩,不过,微风拂过,就落了满地花瓣,美丽却凄凉。 那时候我突然觉得,美丽与凄凉相伴相生,喜爱却留不住的感觉像蛀虫一样啃噬人心,永不厌倦。 我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才干涩地开口:“知道了。师兄,你……” “【仙则女】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园中都开宴了,你这个主角不在了怎么是好呀!”原来是小慧急匆匆地赶来了,打断了我要说的话。 “小倾,快去吧,别叫凤阙为难了。” “嗯。师兄,你这就走了吗?” “是的,边疆战事吃紧,我须得立刻赶回去。” “师兄,要平安回来。” “傻姑娘,放心,世上还没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留下我缉天銮的命。快去吧。” “嗯。” 我转身,小慧匆忙和师兄行礼告别,然后为我引路。 身后狂风乍起,伴随着威慑人心的龙吟。 我松了指尖,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师兄,对不起,我要了你平安的许诺,却给不了你我平安的承诺。 仙麟稽大陆上,有不可违抗的规则。有些东西,拼上性命也要守护、有些东西,痛彻心肺也要放弃。 =3= 因为我兴致淡淡,宴会只得提前结束了。阙哥哥为了哄我开心,和师父商量带我出宫玩儿,因得我已过了十五岁的生日,算是大姑娘了,而且要带我出去的是已经和我订下婚约的未婚夫,师父竟然轻易地就首肯了,阙哥哥开心地把我举了起来,说他在宫外别院中种了满园昙花。 因为我之前一直抱怨明明自己生在二月初二百花节,却因为要应酬朝中大臣,不能外出赏花,所以阙哥哥说,我白天错过的美景,晚上都由他弥补。 可是我满怀期待来到园中,看见的却都是一个个花苞,眉尾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别急,我和国师申请了一晚上,就是为了这夜半才开的昙花。对不起小倾倾,虽然我能搜罗到月光罗昙这种特殊的品种,却不能让它提前绽放,要让你苦等两个时辰了。” 我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色,然后从怀里掏出纸和笔,舔了舔笔尖就准备开始研究术法了。 “咳咳,那什么,我也没料到今晚天銮会连夜赶去南疆,否则我还想借来煊方跳舞助兴呢……谁在那里!” 兰凤阙声音陡然一变,眼神犀利了起来。我察觉事情不对,收好刚拿出来的纸笔,站在了阙哥哥的身后,手上紧紧攥着一瓶法力补充剂,随时都能推断瓶颈。 “嘻嘻嘻嘻嘻嘻,大王子,你的青菊卫呢,怎么不叫他们出来保护你呀?嘻嘻嘻嘻嘻嘻,我给你时间,你叫呀。”那些人见被发现,索性显露出了身形。 “不用试探本王了,他们此时皆不在本王身边。区区几个刺客,本王还会怕吗?” “嘎嘎嘎嘎嘎嘎,大王子是不会怕呀,可是你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仙则女】呢?嘎嘎嘎嘎嘎嘎,想要弄死没有一点法力身体又娇弱如此的一介女流,对于我等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你们放肆!本王倒要看看,有本王在此,你们谁能动小倾一根青丝!” 阙哥哥这话说得唬人,背后却在向我比划着手势。我知道,他也没信心对付这许多人,是让我看准了机会逃走呢。 可是他是太子,我被师父教导,职责就是守护兰氏王朝,此刻又怎能独活? 我倔强地拉住他的手,不给他挣脱的机会,推开手中的【法力补充剂】喝了下去,然后立马挥手施法,刹那间院中藤蔓疯长,将那些刺客拖延了一下,阙哥哥在听到【法力补充剂】瓶颈被我推断的声音之时,也立马反应过来,在我施法完毕就立刻将我横抱,冲向了屋中。 “倾倾,你别怕,这间屋内我早已备好了密道,我们只需穿过密道,到了那头自有保护我们的人。” “嗯,有阙哥哥在,小倾不怕。”我点头,正准备回抱住他,给他安慰,却突然感到了危机。 我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左手将他后推,眼中狠厉杀机浮现,几乎是密道大门打开同时,右手术法已经推了出去。 而被远远推开的兰凤阙,被从密道喷涌而出的火焰迷了眼,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听到一阵阵惨烈的叫声四起,此刻他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拼了命地想要闯入密道,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来,他红了眼,像疯了一样,一次次想要硬挤入那能量之中,却被那柔和的能量推了出来,他毫发无伤,可是,可是小倾倾…… “啊————————!”兰凤阙无力闯进结界,绝望地跪倒在地,仰天长吼,目眦欲裂,狠狠地喷出了一口血。 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出金光,那是只有天家血统才拥有的特殊灿金色,绚烂的光芒划破夜空,不知道刺痛了多少人的眼。 第九十四章 “不好,这小子疯了,他这是要用血脉化龙之术!我们快撤!”外面的刺客见到了这诡异又充满浩然正气的颜色,立马吓破了胆,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本事开始逃命。 相传,兰家之所以掌权天下无人敢有所觊觎,正是因为神赐血脉的缘故。他们的血脉中,蕴含着强大的祖龙之力,而他们也能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点燃体内的祖龙之力,化身金龙,面对灾厄。 只是,世间万物乃是平衡的,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可能久存,一旦燃尽自己的生机,金龙就会随风飘散,化归自然。 人,也不可能再回来。 我杀得狠了,红了眼,又被烟雾眯了眼,只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梦中的我对我说,距离我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幼年的我用了秘术,幻化精神为实体,也就是【分身之术】,为了能到这世上学习,掌握强大的术法,未来可以为父母报仇。但是,我绝不可以留下存在的痕迹,该让这些人都把我忘了干净,才对我日后没有影响。 而我已年过及笄,样貌已经长开了。这时候易容改面已经来不及了,否则会引起怀疑,只有产生突变,才不容易被人怀疑,比如,被毁容……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与阙哥哥身处危机之中,这时候我若是被毁容,他心中必定也只有歉意,不会怀疑,有了阙哥哥的说法,别人也不会有所怀疑。而我布下结界,看似是保护阙哥哥不被我们的战斗所波及,实际上也是为了不让他看到真相,我也不想被他看见,我残忍虐杀的一面。 只是,我正虐杀地起劲,突然结界外金光大放,我心脏一颤,赶忙结束面前最后一个人,挥手撤了结界,却没灭火,然后赶忙冲了出去,抱住了他。 我慌乱地理了理思绪,从杀伐中拔出精神,努力做出伤重的模样。并且为了挽回他的思绪,硬生生用掌力逼了一口血,喷吐在了他的脖颈上。 “阙哥哥,我好疼。”我开口,嗓音已经沙哑了,喉咙被烟熏得变了声,至于我自己的脸……我用了毕生所学,早已准备好了这一改容换面的术法,哪怕是师父在此,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小……小倾……倾……” 胸口一阵滚烫,并且听到了我的声音,阙哥哥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我趁他分神,赶忙拼命压制住他的血脉之力,也不忘用我沙哑的声音嘶吼道:“阙哥哥,你千万别做傻事,小倾在这里,小倾好好的,你快看看我,快停下吧!” “小倾……倾……没事……没事……太……好……” 阙哥哥在我的安抚下逐渐停下了生命力的燃烧,现在这么快就停止,应该对他的身体没什么伤害。 可是,阙哥哥的目光,却凝固在了我的脸上。 我冲他笑了笑,他的眼睛却更红了,哪怕是对着我,他都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杀气。 我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阙哥哥想杀的人,是那血刺客,还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我自己…… 毕竟这幅残相,是我对着镜子琢磨了整整三天才画好的。 首先吧,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留下一只眼睛就够了,少一只眼睛,少一点未来被认出来的风险,所以,我就画瞎了自己的左眼。 然后脸上是尽可能的布置伤痕,能少一块正常的皮肤就少一块。 所以我现在的这张脸,恐怕我自己看了都会害怕,真难得阙哥哥看了这么久。 我轻叹一声,紧紧抱住他。 “别这样,阙哥哥,我还活着,你也活着,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对不对?” “不,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想带着你赏花,哄你开心,可怎么会……怎么会!” “我明白,阙哥哥,我明白!”我紧紧抱着他,用了力道按住他的脑袋,怕他再看一眼我可怕的面容,再做出什么傻事,好不容易那些刺客被他血脉化龙之术吓跑,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在这里等待大内派来的援军,“阙哥哥,你的平安,就是小倾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阙哥哥,陪小倾赏花吧,好吗?你瞧,月光罗昙已经开了。” “小倾倾……我的倾倾……”阙哥哥从来都是惯着我的,感受到我手上传来的力道,就不曾试着抬头,只是紧紧抱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温热的泪水灌入我的领口,烫得我浑身颤抖。 对不起,阙哥哥,对不起,我必须要这么做,我知道,只要我不死,你就不可能放弃我,可我不能与你成婚,我生而不祥,我这一生,注定是要在诅咒中度过……你将来是那子佛的王,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 阙哥哥就这样把我紧紧抱在怀中一夜,我也盯着院中的月光罗昙一夜,却没能数清它究竟有多少花瓣,全被婆娑的泪珠晃了眼。 我与阙哥哥的婚事,自然是不成了,兰极兴怎会接受一个容貌全毁的女子成为将来的王后?即使我被尊为【仙则女】,即使我是师父极为重视的关门弟子…… 不过,兰极兴在知道我差点殒命,阙哥哥差点化龙,也是十分震怒,下令彻查此次袭击。 于是,原先准备好的替罪羊,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我看着坐在对面,举杯侃侃而谈的兰无关,一口银牙紧咬。 如此的衣冠禽兽,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女子为他死心塌地,就连被抛弃,眼中深情也不减。 没错,一年前,小慧作为他的棋子,混入阙哥哥身边,就想找空子,置阙哥哥于死地。小慧原是闺阁女子,后来家族获罪被流放,兰无关救下了她,用心教导她成为一名普通的农家女,就为了有一个干净的身份混到阙哥哥身边。可是,他不知道,他的经年准备,就在小慧“卖身葬父”四个字上暴露无遗。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有心之人安插进来的棋子,在我有意试探之下,也知道她也和前人一样,对他用情至深,既然不能让这枚棋子主动放弃,我就只能让她,成为我的棋子。 第九十五章 师兄外出一年不会归来,而我就即将嫁给太子,坐上万众瞩目的位置,没有比现在更加需要毁掉面容,又不怕师兄担心暴怒的时候了。 于是,我临出门前,有意告诉小慧,嘱咐她今晚好生休息,我要与太子殿下出去一晚,不回来了。并且,还特意又坐在梳妆台前又磨蹭了一个时辰。 兰无关绝对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他的目标,自然是杀了太子,得以有继承大统的机会,然而,哪怕只是杀了我,亦或是毁了我,破坏国师与太子的联合,他将来也还有一搏之力。 于是,刺客不仅仅是院落外围,就连密道内,也特意布置了十几名火系天罚。 兰无关明白阙哥哥对我的深情,料定一旦出事,他一定会让我先逃,所以我一定对于密道内的埋伏避无可避。 不过,却没人知道,饮下【法力补充剂】的我,强大到如何地步。 他自认为必杀的一招,不过是我借他的棋子走的一步棋罢了。 只是,国师府与太子的联姻确实失败了,然而,我却必定会一直心向阙哥哥,在离开之前,让兰无关,万劫不复! 我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如今师兄既然已经回来,我便不会再躲藏! 思绪兜兜转转,从一年前,回到了这次武招大比。 “小倾,怎么了?”似乎觉察出我的不对劲,师兄紧张地执起我的手腕,摸着我的脉。 “师兄,我只是觉得,这既然是国家的武官选拔,只让这些人在台上比来比去多没意思,万一参加考核的人普遍水平偏差,那再怎么选,不也是一群水平极差的人被选拔而出吗?说不准,呵呵,今年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还不如去年最差的呢,哈哈哈,师兄,你说,若真是这样,可好笑不好笑?” “这,你这也太……”我并未压低自己的声音,是以,身边的一位大臣听到了我的话。 “小倾。”缉天銮眯着眸子瞥了一圈似是想要出言反驳的人,将他们一个个吓得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嗟叹,缉天銮这一把宝刀,经历了太多鲜血,太过于锋利,如今,恐怕,这世上,唯有他身侧那一人,能成为他的刀鞘了。 “哪怕你只剩下这一只眼睛,笑起来也还是比头顶的太阳更加耀眼,眼中所见,更比某些看似双目清明之人更加透彻。尔等说,是否?” “是是是,【仙则女】说的太是了。”缉天銮开口,身边人哪敢否定,哪怕是当今王上,也必定会听从他的建议。 就连目中无王的天罚协会,都为了暂避锋芒,撤销了王都的据点。据说是因为前不久,缉天銮本就因为仙倾抚的事情郁结于心,怒不可遏,正巧听说了天罚协会的人有意趁着【仙则女】毁容之机,散播谣言,恶意中伤【仙则女】,缉天銮大将军就直接在天罚协会内部召唤出火龙煊方,不说它身上灼热的龙气直接使得身边多少人化成飞灰,单是天罚协会的大楼也被煊方庞大的身体撑坏,倒塌中也压死了不少人,事后调查,竟没一个活口,这还是缉将军没有亲自出手的情况。 当时,人们都纷纷猜测,身为全王国天罚的圣会,不可能不对这件事加以追究,否则天罚协会的脸都没地方放。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不仅没人来找缉将军麻烦,反而有一些像是天罚协会内部人员的人前来王都的协会废墟收走了残存的资料,就再没了任何消息。 从此,缉天銮更是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角色,甚至有着压了国师一头的迹象。 “既然缉将军都这么说了,那这选拔制度是该改改了,不过不知道,【仙则女】可有什么良策吗?”笑面虎兰无关微笑开口,比之旁边一些面色不虞的大臣显得有气度得多,外围围观的百姓们,尤其是一众少女,都用刻意掩盖又张扬的尖叫声对他表示赞赏。 我还未开口,只感觉师兄突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带了杀气,却又一眨眼掩去了。 我暗道不好,我这样与兰无关针锋相对,师兄必然猜到了,我的毁容,与兰无关脱不了干系,否则,以我一心求学的性子,怎么会对旁人产生敌意。 “无关公子说笑了,我一介女子,倒谈不上什么良策,不过是玩闹之心。请无关公子成全了我,上台去与他们比试吧,若胜了你,自然是武艺出众,值得王上青眼了。” “你!”兰无关听了我的话,差点当场发作,身子都起来了一半,却在师兄那仿佛带有实质杀气的眼神中又坐了回去。 “这……本王一人,恐怕不妥吧,台上五十三人,若一个一个比过去,怕是今天也比不完。若耽误了武选,若父王怪罪下来,【仙则女】怕也吃罪不起吧?” “呼呼,”我掩面轻笑,“没想到无关公子竟是一个痴儿吗?怎么是一个一个比过去呢?是大家一起上,同时与你切磋,招式之间胜出你的就算胜者,这比一场不就完事了?” “哈哈哈,妙,真是妙啊,小抚,你真是个机灵鬼,就这么办吧。” 兰无关刚想出声反驳,国师槐牢透突然开口,硬是让兰无关憋成了无颈王八。 槐牢透自是知道兰无关暗中所做之事,却奈何自己身为长辈,不好开口,此次却真的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索性推了一把。 在场众位都是位极人臣的人精,哪能不明白这两方势力在暗自较劲?他们一边是太子与大将军和国师,而另一边,只是一名蠢蠢欲动的王子,偏帮哪边,自是不用考虑的。 “大将军与国师说的正是,二王子乃天之骄子,纵观这些围观百姓的情绪便知,二王子实是深受百姓信赖,此刻若是能够挺身而出,来为我国选拔出优秀的臣子,想必王上知道后也会甚为欣慰,对二王子您赞许有加的,二王子就请不要推辞了吧!”一位大臣此刻率先出声,语落,还向着师兄微笑着微微点头,眼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我,这意思已经是站队了。 这次师兄归来立威,大家都知道,兰无关与兰凤阙,此次不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了。 第九十六章 兰无关虽说在百姓中徒有虚名,但是内在如何,看这些大臣的态度就知道了。 此刻兰无关表面上仍是面带清风的微笑,可是真正如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对对对,没错没错,在座各位,没有谁比您更合适了!请您不要推辞了吧!” “是啊二王子,这是您展现自身实力的大好机会啊!”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五大臣中已经有三人附和缉天銮了,另外两个虽没有出声,但基本上已经是偏向大将军一方了,因为要求王子出手,本就是大不敬,他们没有反驳,态度其实已经摆出来了。 兰无关若是现在强硬拒绝,便是舍弃了他多年维持的谦谦公子的完美形象。 若是婉言拒绝,又像是在示弱,本来世间以武为尊,更何况兰家金龙血脉,更是应该比普通人更加强大,示弱便会成为王都笑柄。 若是上场……我到要看看,他是否有这个本事。 一年前见过阙哥哥即将血脉化龙的那一幕,感受到了那种威压,我不会小瞧他们的金龙血脉,但是不逼他出手,他永远只会操控别人,便无法探清他的真实实力。 此时,借这次考核机会,先探探他的底也不错。 只是,若是这五十三人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岂不是既探不了他的底,还给他送去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他望向我的眼神,像是在这么说。 “噗。”看着他这么得意和自信的眼神,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又突然想到我这张脸实在是不适合笑,又干干地憋了回去,懒懒地靠在师兄的身侧撅起了嘴。 师兄也注意到了我和兰无关的互动,十分配合地朝他扬了扬眉。 可笑,他真以为他上台是与那五十三人比试? 真以为他缉天銮坐在这里是个摆设? 突然,缉天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深深望着身边这个面蒙黑纱的小师妹。 自己此次回朝已经半旬了,这是小倾第一次答应陪自己出门散心,按道理,这种喧闹的场合并非合适,她却同意出门。自己因为开心过度,却没有细想。 来到校场之后,兰无关也相继而来,此后发生的这些,似乎是顺水推舟而为…… 这一切,难道都是小倾设计好的? 她…… 自己回朝后才知道小倾遭遇火灾之事,而小倾在众人口中,是一蹶不振的「仙则女」,天天自怨自艾,除了兰凤阙对她的救命之恩感怀于心、依旧对她照顾的丝丝入微,其余的,再不复往日风光了。 乍一听说这些,再加上自己回朝好几天,小倾一直拒绝与自己相见,他深信传言的真实性,更对自己自责不已。 可是现在…… 呵呵,有意思,小倾,你长大了,师兄,需要慢慢来读懂你了。 “师兄。” “嗯?”传音入密? 缉天銮又不禁带着笑意瞥了瞥兰无关,不过确实令人深感杀意的笑意。 这么多年,小倾对于人情往来上慵懒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就算是为了凤阙,小倾也不可能和谁如此作对,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令小倾感受到了威胁。 比如,曾经为了防止国师与太子联手,阴谋使太子未婚妻毁容什么的…… 想到这里,缉天銮情绪竟然有一瞬间的失控,远方伏着的煊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暴怒,以一声响亮的龙吟相和,顿时使得京都万万人惊颤。 “天銮,何事?”这一声龙吟,槐牢透也是吃了一惊,连忙看过来,天銮向来稳重,煊方又极具灵性,若非大事,绝不会发出如此惊颤人心的龙吟。 我自然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师兄的大手,对他摇了摇头。 “咳,没事,突然想起来,好似三天没喂煊方了,许是饿了。” “……” “……” “……” “……” “……” 五大臣皆是无语凝噎。 “咳,别只顾着关心你师妹,煊方还是该顾顾的。” “是,师父。” “好了,有煊方助兴,想必诸位天罚士气也是高昂了不少,下面,就请开始吧。”槐牢透看向兰无关,对方点了点头,优雅地轻掀衣袂,飘身出现在了舞台上。 “师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是此次好不容易逼得兰无关出手,你一定要探清他的底,他心机深沉,若是武力方面再无法得知底细,恐怕阙哥哥将来,九死一生。”战局即将开始之时,我赶紧继续方才的传音入密。 师兄似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必须全力准备暗攻,因此他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便紧紧望着面前的擂台。 此刻,那五十三人已经将兰无关牢牢包围,面对金龙血脉的兰无关,他们都不敢小觑。 而台上的兰无关,此刻却并不看向他们,而是视线越过擂台,紧紧盯住了缉天銮。 以缉天銮的本事,他若是想要偷偷出手,别说在场的众人,就算是全那子佛的高手齐聚,也是看不出来的,自己若是点出他即将出手暗算,怕是会被认为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况且,只要缉天銮人坐在这里,就没办法阻止他,可是,自己也无法赶走他。 五十三人的围攻,加上缉天銮随时针对自己破绽的暗算,自己若是想不使出全力,必然会出丑。 可是若是使出全力,那…… 兰无关的视线转向了依偎在缉天銮身侧的仙倾抚。 一年来,众人都说她意志消沉,新星陨落,可是,她这哪有半点消沉的模样。 难怪这一年中,自己派去暗杀的人都是有去无回,但是国师却并未对自己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原先自己以为那些刺客都是死于国师之手,现在看来,国师应该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而那些刺客,都是死于,这个看似已经变成废物的怪物女人的手中。 她对兰凤阙是死心塌地的,若是被她看出了什么端倪,以后对付兰凤阙,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我望着兰无关的满面愁容,再次扬了扬眉毛,不过,由于黑纱遮挡,他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突然,兰无关的嘴角,似是若有若无地扬了一下。 第九十七章 我心头一跳,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做出的这些小动作,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兰无关似是终于满意了,不再看向这边,终于开始扫视他身边的五十三位天罚。 突然,包围圈里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就有一人飞出了擂台。 但是,根据他飞出的方向判断,绝不是兰无关出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连槐牢透都皱起了眉头。 “你做什么!”擂台上的天罚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看向了出手的那个人。 “嘿嘿,兄弟们,别怪我反应快。你们看,二王子就一个人,我们就算只剩下十数人,也必然能打败他,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先将那些无用的人赶下擂台,最后,用我们的拳头打败二王子,扬名立万!” “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这个理,打败他,哪需要那么多人啊。” “就是,我们剩下少一点的人,到时候出名了,也被记得更加清楚一些。” “啊——” “啊————” “啊——————”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这样盘算的,难怪刚刚他露出了那样的笑意。 可恨,我盘算了许久的这一局,包括安排人给兰无关传递消息让他来此,如此环环相扣想探他的底,竟还是算漏了——人心。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果然帝王权谋,我与他相差甚远。 看着擂台上人数渐少,兰无关却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观看一场表演,我心里愈发着急。人越少,师兄出手的限制就越大,越难探他的底。 终究是失算了。 “小倾,别急,信我。”我正暗暗发恨的时候,师兄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揉了揉我被指甲掐出红痕的掌心。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师兄,这一局,是我输了。我们与兰无关不和,虽然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是此刻还不能做的太明显,否则陛下那里不好交代,而且你别忘了,兰无关的师父,也不是好招惹的人。更何况,他的身后……此次天罚协会如此忍气吞声,安知不是有什么诡计。” “我何惧月钧?又何惧天罚协会?” 月钧是兰无关师父的名字,并且,是天罚协会的执法长老。 我轻轻拉住师兄的手,不让他出手。兰无关自恃实力强大,从不肯显露于人前,师兄的实力,何尝不是我方的底牌呢,没必要为了试探他,展露太多。 擂台上,一阵华光大放,我的独眼被晃了一下,失神了一瞬,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见擂台上仍站着的六个人与兰无关有什么伤势,却见那六人愣了一下,均俯下身,对兰无关行了一礼:“多谢二殿下留手了。” “呵呵,诸位不必多礼,尔等都是我那子佛栋梁之材,假以时日,比当得大用。” “吾等必鞠躬尽瘁,报效国家赏识之恩!” 算漏一步,这一次,在我与兰无关的博弈中,满盘皆输了。 师父看向了我,满眼深意,也有着一丝惋惜。 回宫之后,我站在初入宫时,阙哥哥命人处罚我的地方,站了很久,一直站到了太阳西斜,地面泛着夕阳红,仿佛那天师兄暴怒之下,焚龙掀起的血光。 “小倾,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吗?师父,凤阙,对这一切都缄口不言,为什么?” “师兄,你别多想,师父只是希望你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你知道,虽然师父有两个徒弟,但是我全然不能指望,因此他将希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而阙哥哥将你当作挚友,自然不愿同你说这些烦心事,而且……他大概是因为我毁容之事心有歉疚……” “可是小倾,连你也变了,从前你从不会瞒着我什么。你究竟,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师兄回来开始,我就在想,我该不该说。 我没有下定决心将师兄卷入朝政风波,可是我又怕,距离我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阙哥哥一个人无力应对。 “师兄,你还记得小慧吗?”我终于开口,嘴巴干干的。 “是之前你的侍婢?此次回来便不见她,还以为是你不愿见人所以遣她走了。” “她是兰无关的人。” “什么!” “一年前,我及笄之日,正是她给兰无关通风报信,兰无关提前布置陷阱,才让我和阙哥哥九死一生。阙哥哥为了保护我,使用了血脉化龙之术,吓退了敌人,否则,我就不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毁了容貌这么简单了。也许,以后再也吃不到师兄托人捎回来的妖肉了呢。”我故作轻松的语气,但是认真地托着师兄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让他保持清醒。 我说的话半真半假,我不想骗他可是,我若不这么说,师兄没有办法将兰无关当做自己的敌人。 “小……” 师兄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可是眼睛慢慢变红,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心口的天穴隐约发出龙吟之声,我知道,若不是我在他面前,他恐怕立刻就会抽出【焚龙】去砍了兰无关。 兰无关该死,但他必须要名正言顺地去死。 “师兄,不怕,我在,我在。”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师兄。 我贪恋他身上的气息,拼了命地汲取。 师兄不会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有这么疯狂的举动,他只是被我刚刚说的话吓着了,紧紧地回抱着我。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力道,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叶青青的脸,还有从前他们的谈笑,又想到我离去之后,师兄身边可能会出现的其他人,心里闷得慌,总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急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倾,小倾……” 师兄仍然惊魂未定,紧紧地抱着我,并且刻意地弯下腰,我们的脖子靠得好近,脸也贴得好紧,只隔着一层面纱。 我偷偷侧头看他,第一次发现他脖子侧面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那一瞬间,我突然丧失了理智,我没有一点点心思去想什么未来。 我抱着师兄的脸,让他转向我,然后正准备亲吻上去的时候,师兄却突然反过来托住我的脸,嘴唇轻轻地印上了我的唇。 我愣住了。 第九十八章 师兄却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在一次轻轻的拥抱之后,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又抱了上来,虽然只是轻轻抱着,但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分开。 直到我轻轻推了推他,他才愣了一下,放了手。 “小倾,对、对不起,我刚刚,我刚刚竟然,我……我……” “噗。”看着师兄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倾,你会生我气吗?我们是师兄妹……而且你和凤阙……”师兄心虚地别过脸去,抿住了唇。 “我怎么会生师兄的气呐?师兄紧张我,害怕再也见不到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明白的。而且还隔着面纱,刚刚,不作数的。”呸,分明我自己也是想……只不过,我明白,我和师兄不会有未来的。 “而且我和阙哥哥,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毕竟我容貌已毁。” “小倾,别难过,你怎么样,在师兄眼里都是最好的。既然你和凤阙的婚约已经作废,此次王上又赏赐了我宫外的府邸,你可愿意陪师兄搬出去住?这样,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搬出宫?可是这样的话,阙哥哥一个人……” “凤阙他自小在宫里长大,懂得自保,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你,你留在他身边,反而会使他身陷险境。” 我皱眉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那师父那边……” “我会去说的,放心吧。一会我去找师父说了之后,就去帮你收拾行李。” “不麻烦师兄,我自己……” “不行,你又不是天罚,身体羸弱,怎么能做这种体力活。” “那我去阙哥哥那里借两个婢女……” “不行,小慧就是前车之鉴,以后那些不能信任的人,还是不要近身的好,小倾放心,师兄会照顾好你的。”说着,师兄又弯下腰,托住我的脸,轻轻吻了上来。 “嗯……”我含糊不清地应着,不知道是在同意他说的话,还是在享受着师兄的气息。 =3= 师兄做事雷厉风行,太阳还未落山,新宅便已经收拾妥当。。 “小倾,你在院子里陪煊方玩一会,我去替你收拾房间。晚膳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去准备。” “今日被兰无关那无赖气饱了,倒是不饿。”我嘟嘟嘴,兴致奄奄。筹备了那么久的局,就这么被他解了,不气馁才怪。 “唔,好吧,那肆鱼粽子就赏给煊方……” 远处被遗忘的煊方团子听到这句,立马拍了拍小翅膀凑了过来…… “肆鱼粽子!好久没吃到了呢!太医说我脸上有伤要少吃鱼,所以阙哥哥一直不准我吃……师兄……”我拽着师兄的衣袖,巴巴地望着他,顺带对着煊方挑了下眉。 “我带回来的肆鱼经历了焚龙的业火,毒性除得干干净净,自不是他太子府能准备的到的。既然小倾想吃,我便吩咐他们立刻去做。还想吃别的什么吗?” “嗯……肆鱼粽子自然是要配上阿玉糕~” “安排!” “师兄最好了!”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又被师兄托起来,然后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落了下来。 “煊方。”我还没反应过来,师兄给煊方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往卧室方向去了。 “昂~”煊方团子落在我的肩上,啪嗒啪嗒肥肥的翅膀,带着没回过神的我往院子去了。 “嗷呜嗷呜~”见师兄走远了,煊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知道了嘛,师兄肯定会准备很多的,我至多吃得下一两只,多的都给你啦。” “嗷呜嗷呜嗷~” “傻煊方,怎么馋成这样,师兄还亏待你不成?” “嗷呜!” “哈哈哈,是嘛,肆鱼都不准你吃呀?龙族喜欢吃鱼的嘛?” “嗷呜嗷~” “对哦,之前那个万年的鱼妖我说不好吃,第二天就消失了,我还以为师兄烧了呢,原来是被你这个小馋嘴偷吃了。” 我望着煊方团子,都快记不清六年前初见煊方时的恐惧了。 时间能冲淡一切……吗? 也许可以,但也许,会让执念变得更强。 比如兰无关的野心。 =3= “我,我睡这里?这里不是……”我望着师兄的卧房,心脏“砰砰”地跳着。 吃饱喝足之后,我便跟着师兄回房,可是看着房间的布置之后,我觉得今天下午运动过度缺氧了,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这个房间的布置,又有师兄卧室的摆设,又有我的玉枕? “嗯,我的房间,今晚委屈小倾和师兄在一处休息了,明天我就吩咐人在里面辟出一个小卧室。”师兄倒是正大光明地回复,倒显得我做贼心虚了。 “可是……这样不合规矩,被师父知道了,会被责骂的。不然,不然我还是……” 是我眼睛聋了耳朵瞎了还是师兄脑子搭错筋了?师兄平日里是最守礼节的,怎么今日……? “小倾,这里是我的府宅,谁敢说我的闲话?师父不会知道的。而且,经历了那件事,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小倾,你放心,此次我回来,边境已经安定,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师兄把我搂在怀里,轻柔地摸着我的头发。我小心地试探,伸出手抱住了他。 隔着长衫,师兄背上的伤疤依旧烫了我的指尖。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该觉得庆幸吗,做出自己毁容的模样,否则如此和师兄朝夕相处,又如何让师兄忘记我的模样。 我乖乖地被师兄抱到床上,偷偷摸摸把我的小玉枕推到里面,强行霸占了师兄的枕头。 枕头是师兄的气息,是我这几年一直贪恋的气息。是以这一夜我睡得甚沉。 沉到师兄揭开我的面纱,看见我丑陋的脸时依然闭着眼。 沉到师兄俯身,指尖埋入我的发丝之时,依然闭着眼。 沉到师兄的唇附上我的唇,将这个吻更加深入之时依然闭着眼。 沉到我不自觉去回应师兄之时,也依然闭着眼。 罢了,就算只有一时的欢愉,也是好的。 这几年来,师兄到处奔波征战,与他不过一年见个一两面,虽然知道师兄把我当初亲妹妹一样疼爱我,但是如今,在他的眼里,我恐怕已经不是师妹这么简单了。 可是我们之间的情感,是不能被世俗允许的。而我,背负了太多,也无法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 刚搬过来的第二天,就有客人来访。而且是师兄上朝,我还没睡醒的清晨来访。 “大胆,郡主驾到,你们竟敢让郡主吃闭门羹?” 因为我还没起,没有得到我的允许,门口的侍卫并不放行,拦得久了,安阳郡主身边的侍女便开始不耐烦地以势压人了。 而门口的侍卫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并不理睬。 以缉天銮如今在那子佛的地位,就算是守卫宅邸的侍卫,也是高人一等的。 “黄鹂,不可放肆。”悦耳的声音从软轿中传出,那侍女听见这话,立马低眉顺眼,退回了轿边,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烦请侍卫大哥再去通报一声可以吗?倾抚是我挚友,断不会不相见的。”悦耳的声音再次传出,语气中的软濡和请求听得守门的侍卫也不禁软了心。 “回安阳郡主,您来的太早,仙小姐她仍未睡醒,将军吩咐了,他的卧房绝不准我等靠近,连传入声音都不允许。您还是不要苦等,等小姐出来,属下自会及时禀报。” 那轿子里的人似是愣了一会,又回道:“无妨,便在这里等妹妹醒来就是。此番前来本就是道贺妹妹乔迁之喜,若是就此回去,便不显诚意了。” 第九十九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郡主之尊被强行拦在府外,传扬出去,也有损将军的名声。此刻府中也没有能做得了主的管家,守门侍卫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我,成功地被门口黄鹂尖锐的声音吵醒了。 “吵死了,这一大清早,谁呀?” “小姐息怒,是安阳郡主前来恭贺乔迁之喜,守门侍卫未得命令,不敢放她入府,安阳郡主的侍俾故此与侍卫起了争执。小姐若恼了,卑职这就去杀了那贱婢。” 听到个“杀”字,我是彻底醒了。师兄手下的兵,到底是战场饮血的,杀气比我还重。 “罢了罢了,熙岳姐姐是师兄好友,请进来坐吧,我整顿一下便去。” “末将遵命。热水已经备好在外间,有任何需要小姐尽管吩咐,能替将军照顾小姐,是末将的荣幸。” “我不需要人服侍,一个人习惯了。师兄还有多久回来?煊方呢?” “回小姐,今日将军怕是要晚归,火龙殿下在后院休憩。” “知道了。去门口让他们放人吧。” “是。”那人领命离开,只听到嗖嗖的风声。师兄派来保护我的,估摸着至少是个乙级高手。只是难道将军府也不安全?师兄如此慎重,是仅仅心忧我,还是师兄有别的顾虑? =3= “好了,今日政事已清,众位卿家暂且跟着宫人去后殿歇息,稍后御花园朕摆酒庆贺大将军得胜归朝。” “多谢陛下。”臣子们行礼告退后就要跟着宫人离开,而缉天銮因为已经搬出宫居住,自然也是要去后殿的。 “天銮。” “天銮!” 缉天銮刚要动身,就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叫他的名字。他回头,左边是师父槐牢透,右边是太子兰凤阙。 缉天銮朝着兰凤阙微微颔首,然后迎上槐牢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父,有何吩咐?” 槐牢透呵呵一笑,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后殿拘束,你就别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回占天府歇息吧。” “是,多谢师父。”缉天銮恭敬应下,虽然早已迫不及待回府去见她,但是心中却还有一些疑虑:对于自己带着师妹出宫同住这件事,师父谨守礼法,一直反对,今日怎么竟让自己出宫与师妹相伴。 “嗯。”槐牢透知道兰凤阙和他还有话要说,便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凤阙,有何事?”缉天銮走向兰凤阙身前,只是短短三步,已经晃了好几次神。 昨天夕阳下,小倾说,凤阙为了保护她,使用了血脉化龙之术,吓退了敌人,否则,她就不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毁了容貌这么简单了。 夕阳映照下,小倾的身上仿佛染了血,让他心脏不止一刻停止跳动。 “天銮?天銮?” “嗯……抱歉,我走神了。你方才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听说小倾倾搬去你府上了?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我瞧今天上朝时,国师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应该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了吧?” “我既已经回朝,自然是要把她护在身边的。凤阙,小倾昨天已经把她遇袭的前因后果告诉我了。你应该清楚,小倾遇袭,全是,你的错。” “天銮,这里隔墙有耳!”此刻他们只是站在大殿外,人来人往。 “那又如何,便是我缉天銮说出了大不敬的话,又有谁能奈我何?更别说,他区区庶出王子了。凤阙,我曾经有意将小倾托付给你,可惜你的能力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她。如今她已经这样了,你们已然是不可能了,而我,虽然与她有世俗浅见相隔,但是总有一天,我能让那些非议我们的人全都闭嘴。若我站在大陆之巅,又有谁敢?” 缉天銮说完拂袖而去,兰凤阙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天銮他,他在说什么? 我和小倾倾,不可能了? 为什么,怎么就,不可能了?什么叫不可能了? 小倾倾是父王金口玉言指给我的妻,虽然因为遇刺一事,婚事暂且推后了,但是,但是…… 兰凤阙坑着头,渐渐捏紧了拳头。 而这御花园中,青天白日之下的口角,自然被有心人听了进去…… =3= “熙岳姐姐,久等了。” “倾抚妹妹,无妨无妨,是我来的早了,扰了你的清梦。今日我来,一是贺你乔迁之喜,二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同你商量。” “多谢姐姐了,其实对我来说,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每日除了研究天语术法,也无其他事。只是我上次遇袭,师父政务繁忙,无暇顾及我,师兄担心我的安全,才要将我带在身边罢了。”不管她是否话里藏话,我都是要撇清和师兄让人怀疑的关系的。师兄如今二十一岁已经成了那子佛统领百万雄师的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不能让流言蜚语影响了他。 “是呀,天銮他,对于身边亲近的人的关心,甚至超过关心他自己。此次我来,便是要同你说关于他的事情。只是此事绝密,不知妹妹可否屏退左右?”兰熙岳只是清笑,似乎是我担忧得过了头。 面纱下的脸蛋微微泛了红,这难道就是做贼心虚吗。 我赶紧点头,想遮掩过方才的失态:“当……” “郡主,此事不妥,将军离府前特意吩咐末将,必须要待在小姐身侧保护,不得懈怠。” 我刚准备出声同意,便被师兄派来的贴身护卫打断了。 “这……”安阳郡主听了此话,也是一脸难色。 “无妨,你便先离远一些,我感受到你身上的天罚波动,应有乙级,周围若有不测,你也应是能及时护住我的,放心去吧。”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里似乎又有点吃惊,似乎没想到我能一语道出他的等级,毕竟在打开天穴、放出天罚之力以前,法力绝不会外泄。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接着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确实安全,才点头道:“末将遵命。” 看到他们全都远离,我对兰熙岳点了点头,她也回应,紧紧皱了眉,才打算开口。 “倾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太子府上,太子寿诞那日。” “记得,当年多亏姐姐解围,否则倾抚该无地自容了。” “当日我说,我们都是苦命人,眼中都有着,失去至爱的痛苦与不甘,可还记得?” 轰—— 随着她的话,六年前那一幕的记忆奔涌而来。 这件事太久远,我早就忘了,当年只觉得她说的话莫名其妙,但是近年来我在梦中记忆觉醒…… “姐…姐姐的意思是?” “当年我说,有复活术法,你可还记得?” “记得。” “因我能力有限,也厌恶打打杀杀,冤冤相报何时了,因此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托人研究复活术法,此前,终于有所收获。只是你突遭大难,天銮也在边境平乱,因此我一直没有来找你。” 听着她的话,我的指间已经不知不觉全是冷汗了。 她在说什么?复活术法?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这些年我钻研术法,不是没有往那方面考虑,可是却毫无头绪…… “此次我寻到了方法,并且从禁书典籍中,确定了此方法是真实可行的,妹妹可愿一听?” “自然、自然是愿意的!姐姐请说!” “寻到此法之后,我本欣喜若狂,但是实则,此法甚是艰难。据说,上古圣人,修炼天罚之力到达了大圆满,窥见天机之后不知为何,万念俱灭,但是死前,他将自己已经踏入神界的神魂分成五份,封印进五本古籍之中,若有人集齐五本古籍,凝聚神魂,便可复活自己的血亲。我大概只搜集到这么多资料,具体要怎么做,得到古籍之后自有分晓。” “那五本古籍在何处?” “此次我来,正是为此。据说,要凑齐五本古籍,最低的限制是拥有屠龙级天罚之力,放眼那子佛,恐怕只有天銮有此等能力。只是,复活往世之人之事虚无缥缈,我不知天銮是否有这个心思,因此此番前来先说与你听,你也知道,天銮脾气不好,对于亲人之事又格外敏感,我怕我贸然对他说起,惹他不快,你们关系亲近,你自可找机会同他说。那五本古籍,到如今,我也只模糊打听出了其中两本的地方,其中一本便是在一个实力很强的筝社的藏书阁中,而另一本,在,你的师父,国师槐牢透手中。” “师父?” “是的,至于另外三本,我也没打听出来,我毕竟,不是那个有缘人。” 第一百章 “师父?”没想到师父竟然会有这种东西,不过师父酷爱收集古籍,有这样的收藏也不足为奇。 “是的,至于另外三本,我也没打听出来,我毕竟,不是那个有缘人。” 听了兰熙岳的话,我一时已是出神,等我反应过来之时,便迅速掩藏了神色,只摆出一副凝重且疑惑的模样:“熙岳姐姐所说,属实是令人震惊,没想到逆转生死这种违背天理之事竟然也有可能,只不过,熙岳姐姐应当是知道我的来历的,我从小就是孤儿,对父母双亲毫无印象,在这世上,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不过师父、师兄和太子殿下三人,他们都康健,这等秘闻,不知姐姐今日特意前来说与我听?” 兰熙岳虽从不张扬,但我一直知她机敏过人,方才我的神色变化被她瞧在了眼里,她也不说,只是端庄地笑:“妹妹也许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却又与你有着莫大的关联。” “此话怎讲?小倾愚钝,平日里只知道研究术法,实在是听不懂姐姐的话。” “那么,难道你从未奇怪,为何天语世家皆是血脉传承,偏偏国师大人没有血亲,还要将一身本领传给一个捡回来的孩子?” 兰熙岳这么一问,我倒是懵了。师父战功卓绝,在那子佛声名远扬,成名多年,为何一直不成家? 而且,师兄他,我原先一直以为他同我一样,是对自己的父母双亲毫无印象的孤儿。但想起六年前在凤阙的生辰宴上她对我说过的话,难道师兄的父母亡故另有隐情? 六年来,饶是我与师兄如此亲近的关系,师兄也从未对我讲过半分,可兰熙岳明显是知道一些的。 难道,在师兄眼里,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堪与他分忧吗? 无论如何,我还是收拾好了我的情绪,看着天色,师兄也快下朝了:“郡主殿下,您今日来意,小倾已经明了,左不过是想借小倾之口,将这消息告诉师兄。只是小倾还有一个疑惑,望郡主解惑。” 见我神色凝重,口中称呼也变,兰熙岳也正了神色:“倾抚妹妹,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与我如此生分了。你问吧,姐姐必知无不答。” “那便恕小倾斗胆,敢问郡主殿下,殿下与师兄十数年好友,为何不早早将此消息告诉师兄,而非要等到今时今日,借小倾的口,来告诉师兄?” “我方才不是说,此前刚刚打听到两本秘籍的下落么?你忘啦?” “郡主殿下,小倾问的不是秘籍,而是,复活术法这件事。” “嘘,你小点声!因为这是禁术啊小笨蛋!没有实实在在的根据,我怎么敢到处胡说呀!一不小心,可是要被当做邪派,被天罚协会抓起来的!正是因为已经证实了这件事情是真的,并且已经知晓了其中两本秘籍的下落,我才敢来说上一嘴。之所以对你说,是因为我太了解天銮了,他倔强认死理,一时半会怕是不能说服他。况且,整个那子佛谁不知道你是他的解语花,只有你和他说上两句,他才会放在心上,也只有你去说了,他才有可能开口询问国师大人秘籍下落,换做旁人,他才不会对国师大人开口呢。” “哦,我知道了。”我撅着小嘴,大眼瞪小眼:“其实熙岳姐姐也不敢十分肯定此事真假,还是要师兄去找师父确认了才行吧,于是先来找我做个挡箭牌。” “诶呀!你和凤阙定了亲,说到底我也算是你半个姐姐,你不要拆我的台嘛!” 我一愣,没想到我如今已经毁了容颜,还成了只有一只眼的残废,在别人眼里我却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我容貌尽毁后,阙哥哥不知为了我,逆了多少次王上的意思,才能让别人如此笃信,我还能当的上未来的太子妃吧。 “好啦,今日姐姐来意我已知晓,只怕师兄快要下朝回来了,姐姐若不想被师兄觉察出‘幕后黑手’,这便快带着丫鬟回府吧,待师兄回来,我定细细将复活术法一事说与他听。”我心思已乱,只得先哄她回去。 “那便有劳倾抚妹妹了,姐姐这便告辞了。”兰熙岳拍了拍我的手,“得太子殿下如此厚爱,是妹妹的本事,但是得到王上赐婚,便是太子殿下的福气了,王上终究是疼殿下的,妹妹也莫要灰心,等妹妹养好伤,姐姐便等着妹妹成为太子妃的那一日了。” 她饱含深意说完这些,带着丫头黄鹂走了。 我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王上疼爱阙哥哥,连娶一个残废做太子妃都没有拒绝。 师父虽然对我们来说亦师亦父,但是师兄,终究还是想要亲生父母的疼爱的吧。 “小姐,您似有疲相,今晨被吵醒已是属下失职,如今客人已离开,可需要回寝殿再休息片刻?” 我摇摇头。早上被这么大一桩事压在心头,谁还有睡意。 我早已不是刚入宫时只能被动处于算计之中的仙倾抚。 如今我方搬入将军府,他们就迫不及待前来试探我。 师父手中藏有复活秘籍其中一本的事情,想必十之六七是真的,怪就怪在,区区一名郡主,无权无势,与国师府往来也并不密切,如何得到如此机密的消息? 他们甚至想要通过我的口,将这一消息传达给师兄,我又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想法做。 这件事,还是需要细细考虑。 屋外的暗卫仍旧跪着,甚为衷心。 “不必拘礼。你叫什么?” “回【仙则女】,属下李固。”这个声音,似乎与方才守卫我寝室的暗卫并非同一人。 我不禁皱眉,师兄竟然布置了随卫与固卫,如此谨慎。 “嗯。李固,已近午时,往常早已散朝,你可知师兄怎么还未回府?” “统领此前派人传信,王上设了宴,为他庆功。因此统领便被留在了宫中。” 设午宴庆功?甚是奇怪。 “你遣人去告知师兄,就说安阳郡主清晨来贺乔迁之喜,让他在宴会上务必多敬安王爷几杯。” “是,属下这就遣人去办。” 我回到卧室,准备好好理一理这其中的条理。 只是这固卫甚是烦人。 我拿起桌案上的毛笔,沾了金星砚上的墨水,挥手朝房梁上隔空连画数阵。 “小、小姐饶命!” 隐匿于房梁上的暗卫在六面法阵的包裹下滚落到地面。 她虽然狼狈摔落,却没见她吃疼的痛苦之色,而是一双带着惊讶又带着敬爱的大眼睛望着我,神色之中难掩兴奋与满足。 我看她由于滚动飘散的头发才知,原来是女子。 “哦?女子?师兄的暗卫似乎不收女子?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姐饶命,属下只是仰慕您,才扮成男子,通过暗卫选拔,希望可以侍奉您的左右,属下绝无恶意。” 我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 不过这许多年,神情真挚而内心虚伪之人,我见得太多了。 想了想,我又问她:“可成婚了?” 她似乎十分诧异我竟然这么问,不是很明白我的意图,不过也老实回答。 “成……成了。” 嗯,至少成婚了,不至于被兰无关那卑鄙小人美色诱惑了。 不过我见她神色,带着五分失望,五分羞涩。 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好吧,既然你已成婚,我也不计较你女扮男装了。想必你也不会说出真名,我也不问你、叫你为难了。只是你要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你守护我却不是监视我,你自去屋外守卫,我不喜屋内有人。” “是,感谢小姐给我的机会!属下必拼死守护小姐!”她欢喜地应下。 我挥手解开她身上的禁锢,她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退出屋外,迅速隐匿。 第一百零一章 我坐在书案前,静静凝思。 阙哥哥稳坐太子之位多年,也颇得王上喜爱,兰无关想要争那位置,他凭什么? 师父,师兄,包括我,都是站在阙哥哥的一边。 不过,兰无关的师父,乃是天罚协会的执法长老月均。天罚协会,在暗中争夺王权的可能性不小,毕竟,天罚协会近年来的势力扩张迅猛,师父和师兄对其非常戒备。 因此,师兄他这次回来之初,虽是打着为我出气的名头,实际也是对天罚协会的敲打,捣毁了天罚协会在王都的分部。 歪打正着,算是卸了兰无关一臂。 现在王都尚无天罚协会的据点,如有大量天罚进城,师兄必会有所感应。 因此就算有月均撑腰,天罚协会的支援力量也难以覆盖王都。 而我前脚刚入住将军府,兰熙岳今日便早早来访,在这么突兀的时间,难以不让人起疑。 难道安王也在暗中支持兰无关? 不过安王乃是闲散王爷,就算支持,又有什么用? 也许,兰无关还有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我咬着笔杆,托腮对着一桌的关系图发呆。 =3= 在王宫的缉天銮,收到仙倾抚的传信之后,不悦之色凝在眉心。 他几乎就要站起,加速法阵都已准备好在脚下。 “天銮,坐下。” 槐牢透呷了口茶,瞥了他一眼,神情中略有不满。 缉天銮闻言,最终脚下法阵随风消散,安坐在椅子上,手边茶杯里的茶却突然沸腾翻滚起来。 感受着越来越燥热的空气,槐牢透叹了口气,道:“倾抚毁容,为师确实也失职,也同意了你们出宫同住。但你们,永远是师兄妹,为师不希望你们落人口实,懂吗?” “师父!”缉天銮不甘,以他如今的能力与地位,偏爱护短,又有谁能奈何他? “况且,到目前,倾抚仍旧是太子殿下未过门的太子妃,只待倾抚的脸治好,两人便完婚。”槐牢透细细观察缉天銮脸上的神色,见到他逐渐破碎的伪装,心中也是叹了一句不由己。 缉天銮眉头皱的更紧,一袭粉色长衫无风自动,威势逼人。 槐牢透知道他如此愤怒的原因,又叹一口气。 “我原以为,你和太子殿下关系如此融洽,是早已将从前的恩怨放下了。” “弑母之仇,如何能忘。” “杀了翎雪之人,我早已将其挫骨扬灰了。他,虽是一切的起源,但后面发生的一切,却并非他所愿。天銮,如今你已经足够强大,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如果太贪心了,到最后,反而会一无所有……” 缉天銮沉寂了下来,他何尝不知,尽管自己已如此强大,但总归只有自己一人,若谈想要守护什么,尚还欠缺。 “师父,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缉天銮终是听进了槐牢透的话,从他天穴处散发的热气也渐渐被风吹散。 午宴时分,缉天銮告知兰凤阙上午在将军府发生的事情以及小倾的传话。兰凤阙有意与安王多饮了几杯,看似相谈甚欢。 缉天銮一边倚在树上饮着果酿,一边注意着各方的动静。 目前,局势不稳,自己想要的,不过是护小倾一世周全。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带有真龙血脉的兰凤阙,坐上那个宝座。 因此,蠢蠢欲动的兰无关,必除之。 =3= 缉天銮回府前,特意用术法清除了周身的酒气。 小倾自从落水事件之后就很厌恶酒,除了特别烦脑之时,绝不沾酒。 踏入府中,立刻就有暗卫前来汇报小倾所在之处。他一刻也等不及,脚下泛着银光,转瞬之间人已出现在了寝室。 我将自己闷在屋内一整天,眉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直到听见屋门被推开的动静,先是欣喜地望过去,但想起现在自己这幅实在不堪入目的容颜,立刻又背过了脑袋,慌张起身去找自己覆面的面纱,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作甚!”师兄急切的声音从门侧响起,又在耳畔落下。 粉衣划过桌面,将整张桌子震为齑粉。 我被师兄牢牢箍在怀里,撞肿了的手指被他护在掌心轻揉。 “明明都十六了,怎的还如此叫人不放心。”师兄的语气先是带着责问,可下一秒又归咎于他自身:“只怪师兄准备的桌案不合宜,晚间便让人换新的来。” 我见他生自己的气,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去拿面纱……怕吓着……” “傻姑娘,师兄不准你再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师兄略带着颤抖的声音,我又想到昨晚的那个吻。 如今我还是阙哥哥的未婚妻,可又与师兄拉拉扯扯,算什么呢。 我轻轻推开师兄,退后一步站好,道:“师兄说的对,反正小倾与师兄是永远的师兄妹,师兄定然不会因为容貌便抛弃小倾的。” 缉天銮一顿,仿佛什么东西哽在喉中,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我见空气都有些僵硬,连忙换了话题:“师兄,今日午宴,可看出了安王与兰无关之间有什么端倪吗?” 我不敢看师兄的目光,只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纸,其上写了一些今天下午所分析的局势,希望能对师兄有一些帮助。 瞥见方才撞到的小指,红肿已消了。师兄的治疗术法,近几年倒是精进了不少。 “安王一直低调,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已提醒凤阙,让他小心安王。” 师兄将桌案倒塌之后、他用术法护着悬浮于空的金星砚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接过我递的纸:“这些等我明日进宫,拿去同凤阙一起商议。小倾今日那么早被吵醒,现在可想午憩?” 听他提到早起,我又不得不想起安阳郡主的那一番话。 “师兄,今日安阳郡主前来,不只是道贺那么简单。” 想到自己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他人的棋子,我实在是不甘。 “她还说了什么?” “她确实说了一些,扰人心智的话。”我心虚地抬眼,见到师兄紧张的眼神,又心虚地垂下眼帘,“我不知该不该说……这也许,就是兰无关扰乱我们的阴谋。” 师兄揉了揉我的脑袋,将我抱回床上,替我脱了鞋。 “小倾,你既然感到了为难,便不必说。以你的聪慧,明知这是他们设的计,却还犹豫是否要告知我,似乎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消息。但是我只需要你知道,小倾,这世间,对我重要的,不过只有你。” 我把被子拉到蒙过头,躲在被子里狠狠点头。 似乎从昨晚开始,我与师兄都刻意隐藏的什么东西,已经露出了端倪。 师兄只是轻轻抚着我的发丝,缓慢的节奏带来了困意,我沉沉睡去。 完全不知,在我午睡的一个时辰,师兄径直去了安王府。 师兄拔出【焚龙】,直插.入安王府门前的地砖。 原是春寒料峭的日子,安王府中的人只突然觉得地面热的烫脚,然后眼睁睁看着木制的椅子桌子睡榻,一个接一个燃烧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 “快快快,快灭火!” 府中顿时乱成一团,叫喊声与脚步声杂乱无章。 缉天銮就大剌剌地站在王府门前,倚靠着【焚龙】,带着嘲讽的笑。 兰熙岳感受到了王府门口传来的毫不掩饰的【焚龙】的气息,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他来了。 见到循着气息找来的兰熙岳,缉天銮的神色也无半分变化。 兰熙岳一路小跑过来,还在微微喘息,见到这幅模样的缉天銮,眼中神色一变再变,最终沉于混沌。 第一百零二章 缉天銮看不出她埋藏了什么心思,也不屑去看。 兰熙岳一只脚跨出门槛,想不到鞋底顿时传来“滋滋”的声音,黑烟升起,吓得她立马缩回了脚。 “天銮,你这是什么意思?” 兰熙岳一向知道他放肆,但是对于王族,他从未有过如此放肆的举动。 他这是生气了?气什么? 也许是仙倾抚将复活术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气自己让他的宝贝师妹当传话筒?还是气自己不该让他回忆起那段往事?亦或是气自己没有早点告知他? 所以,他这么急切地亲自前来,想必是看重这个消息的…… “怎么,郡主不知?郡主今天一早不是去我府上道贺乔迁之喜吗?郡主觉都不睡,如此勤快地前来道贺,天銮自然也不该午睡,刚回府收到消息,便来回礼了呀。” 说着,缉天銮抬手一挥,从他的储物法器中散出红光,然后各种木制家具便出现在安王府门前。 这些家具,同是木制,在如此高温下却没有一丝损伤,堪称极品。 “安王平日勤俭,想必王府家具也是老旧,今日天銮带着千年海枕木制成的家具前来回礼,想必不会辱没了安王吧?至于府上的旧家具,天銮也一并帮你们处理了,郡主也不必致谢了。” 说完,缉天銮转过身,看也不看兰熙岳一眼,只见【焚龙】感知了主人心意,华为红光飞入天穴,热气蒸腾间,便不见了踪影。 直到余热散尽,兰熙岳还在发愣。 他来,不是为了复活秘术? 仙倾抚没对他说吗? 还是说了,他却并不在意? 那他为什么如此大张旗鼓地来?难道就只是因为……自己为了避开他,特意挑在他去早朝的时候过府拜访、而打扰了仙倾抚睡觉? 所以他特意选在午睡的时辰前来,就是为了让整座王府的人不得午睡? 兰熙岳沉黑的眸底逐渐翻滚,愤怒一层接着一层滚了上来。 她伸手扶着门框,指甲狠狠掐了进去,翻起的木刺扎进她的指尖也浑然不觉。 而这些不甘与愤怒,只在眨眼间便被她完美地隐藏,转身回府指挥救火之时,她仍旧是那个沉稳的郡主。 如此大的动静,不需要安王前去告状,王宫便已经知晓。 缉天銮回府之时,王宫派来的兵士已然等在了他的将军府前。 “你们来得倒快。”缉天銮自然知道他们的来意,但是,算算时间,小倾快要午睡醒了。 缉天銮再次抬腿,无视他们,往府中迈步。却不料这些兵士竟然颤颤巍巍地挡在他的面前:“请将军不要为难小的们。” 缉天銮本就不愉的脸色更冷,不过他没有再执意回府,而是轻唤了一声:“煊方。” 火龙从府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缉天銮脚下而来,然后从火龙团子化成原身,匍匐在缉天銮的面前。 一众兵士被热气灼得睁不开眼,只恍惚看见大将军踏上龙背,化作流光,往王宫方向去了。众兵士见大将军没有再为难自己,纷纷松了一口气。 =3= 我午睡转醒,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依旧有些头疼。 榻旁传来衣袖摩擦之声,虽然还未睁眼,但仿佛已经见到了师兄倚靠在床柱上凝望我的模样。 “醒了?方才我为你号脉,发现你最近休息得并不好,是否有隐隐头痛之感?师兄特意为你准备了这杯明惰茶,能缓解你的头疼,算着你差不多这时候能醒,茶温正适宜。” 我抿唇笑着睁眼,但是看见榻旁人的眼神,笑容定格在脸上。 我赶紧坐起身,乖巧接过师兄递来的明惰茶,一口饮尽。 “小倾何时如此安静了?怎么一觉醒来不发一言?可是还有起床气?方才师兄火烧安王府,已替小倾出过气了。” 我一怔,原来如此…… 我不敢抬头看他,赶忙掀开被子起身,师兄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我顾不上穿鞋,跪在榻旁,拜了下去。 “师父,是小倾不该将如此小事让师兄知晓,徒增大家烦恼,小倾知错,请师父责罚小倾。师兄只是听信我小人之言,才做出如此荒唐的举措,请师父不要责怪师兄。” “不愧是王都人人传颂的【仙则女】啊,师父这幻形术,还从未被人识破过,小倾,你可是第一个。起来说话吧,先穿上鞋,初春天寒,莫要着凉了。” “谢师父。”我听师父语气,似乎并未十分动怒,松了一口气。我穿上靴子,再次跪了下去。 “师父有命,小倾莫敢不从,师父不必化作师兄的模样,骗小倾吃下那颗虫卵。” 方才饮下的那杯茶,我已经察觉到茶水中有一只蛊虫之卵,但依然喝了下去。 师父等在我的榻旁,等我睡醒迷糊的时候,想让我掉以轻心喝下蛊虫的虫卵,这便是师父化作师兄模样的原因。不过我身为国师的弟子,师父有命,又何须这些伎俩。 “你既知晓,怎的还喝下了那杯茶?”师父被我道破,便解了术法,变回自身的模样。 “天色已晚,师兄却还未回府,想必是因为火烧安王府,被王上扣下了。师父自降身份,扮做师兄的模样,来喂我吃这蛊虫卵,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小倾无论是为了师父,还是为了师兄,都会吃下这颗虫卵,以安众人之心。” “唉,你能明白的道理,天銮比你痴长五岁,却并不知晓。他今日之举,触了这王都多少人的心啊……安王再如何,他到底有血脉化龙之力,是一国支柱。天銮成长得太快,王上已经开始不安了,而你是天銮唯一的软肋,师父只有出此下策,让你吞下大司蛊虫之卵,并将蛊虫的母虫交予王上,王上才能对天銮放心,天銮战火中拼杀出来的大将军,才得以保全,小倾你冰雪聪明,定能理解师父的苦心。” 我曾在古籍上草草阅览过,大司蛊虫,与其他蛊虫不同,一生可以繁育十只虫卵,如果当着母虫的面烧死九只虫卵,那么最后一只虫卵会变成血红色,而这只虫卵一旦在人体内孵化,除非宿主遭受火焚冰浴,否则永远不死,永远被吞下母虫之人操控,成为无法反抗的傀儡。 而虫卵要想孵化,需要在人体内待足三十天,才能吸收人体的血液,破卵而出。 这也是师父不惜化为师兄的模样,想要骗我无知无觉喝下虫卵的原因,他们,不想让师兄提前知道这件事,直到三十天过去,蛊虫已在我体内孵化,他们确保能将我控制住。 不过,师父竟然主动说出,这是大司蛊虫,不知是给我的机会,还是试探。 “师父放心,今日小倾从未见过师父,大司蛊虫这件事情,绝不会从小倾口中告知师兄。只是,守在府中的暗卫……” “这便好,你放心,这些暗卫已被为师施了术,他们不会记得为师来过。”说罢,师父的身形消散在我面前,连气息都没有留下一丝一缕,仿佛我方才所见,都是错觉。 “呼——”我长出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边笑,泪珠一边不争气地滚落。 师兄从小便是孤儿,从五岁被师父捡到,一直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一只修炼,从未懈怠,十五岁便能屠龙,为了国家在沙场浴血奋战,经历了多少凶险、多少磨难。 而认识我以来,我仿佛就是为了成为师兄的劫难而生,他为了我,违逆王上赐婚,为了我,差点与阙哥哥反目,又为了我,饱受非议也要将我接出王宫那是非之地。 最后,还要为了我,永远不得反抗王室? 这么多年,我勤勤恳恳,努力修炼,纵然天资不行,又屡遭挫败,所求,不过是能帮上师兄一二,但我却又做到了什么…… =3= 王宫,朝龙殿。 兰极兴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批阅着奏章。 缉天銮跪在大殿之上,腰板挺直,一声不吭。 他应召进宫,王上却仿佛视若无睹,只是批阅奏章,他跪了两个多时辰,王上也未曾抬过头。 天色渐暗,有宫人上前掌灯。 王上抬了一次头,看见只是来掌灯的宫人,又继续埋头批阅奏章。 缉天銮觉得,王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时,一名宫人匆匆忙忙端着两碗甜汤上殿。兰极兴这才放下笔,对着缉天銮道:“大将军,不必拘礼了,来人,看座。” “喏。”宫人应下,很快就带上了一张矮椅和矮几。 缉天銮愣了一下,赐座有为什么会有一张矮几? “爱卿在这陪了本王一下午,想必是口渴了,来人,赐甜汤。” 甜汤?难怪会有矮几,看来这碗甜汤,可真是有备而来。先前感觉王上在等待什么,恐怕等的便是这碗甜汤吧。 “喏。”那端着甜汤的宫人竟然没有先奉上王上的甜汤,而是托着两碗一起来了缉天銮的面前,看样子,王上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选一碗。 若是放了旁人,必然是乖乖选上一碗的,但是缉天銮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两碗甜汤里究竟有什么弯弯绕绕,他也有不去思考的资本:“卑职不喜甜品,请王上谅解。” “哈哈,果然是本王的好将军。” 缉天銮本以为王上会被自己再次激怒,不想他竟然笑了,而且还是真的在笑,只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笑? “既然将军不喜,那这两碗甜汤,本王便都喝了吧,本王,甚是嗜甜。”兰极兴招招手,那端着甜汤的宫人走到他的身旁,兰极兴竟然真的一口气喝了两碗甜汤。 缉天銮皱着眉头,心中愈发不安。 今日冲动了一些,火烧安王府,本以为被王上召进宫,会受到责骂惩罚,却只是跪了两个时辰,还赏赐自己甜汤?况且这甜汤明显暗藏深意,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拒绝成功了? 这并不像王上平日的做派。 “好了,本王知道,爱卿今日所做之事,不过是一时激愤,爱卿也主动在本王面前跪了这许久,想必安王也能体谅爱卿今日之错。你回吧。”王上挥挥手,示意缉天銮退下,然后继续拿起笔批阅奏章。 “谢王上体恤。”缉天銮行了一礼,退出朝龙殿。出了大殿,立马画起了加速法阵。 已是酉时了,小倾午睡已经醒了,见不到自己,不知会不会不安。 这么想着,身后数阵叠加,在王宫上空划过一道流光。 “王上,这大将军,确实放肆了一些。”兰极兴身边的老宫人躬身道。 来时乘火龙从天而降,分明是没有给王上面子,恃能而骄,走时又不出宫门就施术,违背宫规。 “他若不放肆,又怎会拒绝本王所赐的甜汤?本王可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他那小师妹所中蛊虫的母虫,国师送来之后,本王便命人放入其中一碗甜汤,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这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你说,若是将来他得知,自己今日将那师妹一生的命运推辞掉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3= 师兄踏云回府之时,我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在师兄的书房找着有关大司蛊虫的书籍。 听到师兄急匆匆往书房而来的脚步声,我赶忙将手中关于蛊虫的典籍塞回书架,然后拿起一本关于术法的书籍假装浏览。 “小倾,对不起,今日偶然军营有事,师兄回来晚了。” 师兄推门而入,第一句话竟是道歉。 我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书,放在桌案之上。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是书房内有师兄为我搜集的各种夜明珠和发光术法,亮如白昼。 我看他衣袍上的褶皱,撇撇嘴:“小倾竟不知,军营何处何人,竟能让师兄下跪呢,恐怕跪了不少时候,衣服褶子这一路也没被风吹散呢。” 师兄被我说得一愣,低头瞟了一眼衣服上的褶子,面不改色。 “王上听说我练兵辛苦,特唤我进宫,赏了一碗甜汤,这想必是谢恩时留下的。” “甜汤?”我心中一紧,难道王上不仅让师父来给我下蛊,还亲自给师兄下蛊?!“师兄,那甜汤可有……” 我本想问甜汤可有什么问题,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我今日没有出门,下午也未与暗卫有交流,原本应该是对于师兄火烧安王府不知情的,若我紧张王上的赏赐,恐怕会被师兄发现什么端倪。 我结巴了一下,又接着问:“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好不好喝呀?” “傻丫头,师兄不喜甜,婉拒了王上的甜汤。不过王上今日也有些奇怪,准备了两碗甜汤,让我选一碗,我婉拒了只后,他竟然一口气喝了两碗甜汤……而且,似乎对于我的婉拒,王上还十分开心。然后,王上便让我退下了。” 我:“……” 师兄极傲,兰极兴却更上层楼,利用了师兄的傲气。 亲手将拯救我的机会送给他,为了日后控制我之时,看见师兄更痛苦的模样吗? 不愧是帝王。 我甩掉脑海中的繁乱思绪,抬头望着师兄,夜明珠的光华印在我弯弯的眼睛中:“师兄,小倾饿啦。” “就知道你这个小馋鬼要饿了,我回府之时便吩咐了,走吧,今日备了你最爱的雪花虾煸丝。”师兄抬手,抚着我的后脑。 他的眼中,似乎也有着什么,为我的笑容隐藏在了深处。 第一百零三章 师兄下午便出发了。 我坐在书房,眉头紧锁。 师兄的藏书,已是十分齐全。我窝在书房整整七日,翻遍了所有书,总算是发现了一个关于大司蛊虫,更加血腥残忍的秘密。 大司蛊从前,便是帝王为了控制人质使用的,而控蛊之人和被控之人,各有传承的办法。 若是控蛊之人死亡,下一代控蛊人生食前代的脑浆,便能继承控蛊之权。 若是被控之人死亡,可以在他的小腹中找出已经成型的蛊虫,然后直接喂给下一个人质,这样还可以省去三十天的孵化时间。但是这个办法,只有在虫卵已经孵化、并且是孵化七日内才有效,过了七日,整个蛊虫会融入血液,被控制人永远是行尸走肉。 当然,融入血肉之后,也有法可解。只需要冰冻住全身的血液三天,让大司子虫的意识完全在低温中溃散,再以火烧高温,彻底炼化虫毒,便可解毒。 但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么一折腾,人命都没了…… 乐观的看,师父特意告知我,这是大司蛊虫,便是给了我这个机会。等到三十天一过,我剖开肚子,也许就能取出这蛊虫。 而且,在师兄远行、我刚刚服下蛊虫虫卵的三十天内,似乎有一些做文章的余地,好让我帮助阙哥哥,揭发兰无关的野心。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我不能再浪费了。 正想着,一名暗卫落在书房角落的黑暗里,单膝跪地:“小姐,时辰不早了,将军关照过,为了小姐的健康,必须要有稳定的作息……” “不早了?”我推门出了书房,望了望月色,又退回来,对他道:“那正好,月黑风高偷袭夜。你去,将师兄留给我的暗卫,有一个算一个,全叫来。” 那暗卫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不过他思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哄自家小姐开心,比稳定的作息更加重要一些:“喏。” 我回到书房椅子上,借着月色灵感,画了一个法阵。再抬头时,面前齐刷刷跪了一地的暗卫。 领头之人,便是前几日出现过的随卫,李固:“小姐,按你的吩咐,将军安排守护宅邸的一百二十一名暗卫,全数在此。共计甲级天罚四人,乙级天罚七十七人,丙级天罚四十人,听凭小姐调遣。” 我放下笔,仔仔细细看完这一百二十一人。 一百二十一名天罚,并且全是上三级天罚,恐怖的数量和质量,难怪王上对师兄如此忌惮。 师兄不过二十岁,如此优秀的一批暗卫,想必是他这五年内用尽资源悄悄培养,再给他一些时日,王都守卫恐怕都望而怯战了。 “师兄手下一共多少暗卫?” “回小姐,共一百二十一人,因将军此次出行想必遇不上大战,便让我们全员守好宅邸,守好您。” “嗯,虽然我从前并未与你们接触过,但是师兄将你们全都留下来保护我,想必你们也能知道师兄对我的重视。我也明白师兄对你们的信任,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将我的安危托付给你们。”说到这句,我依旧厚颜无耻、面不改色,“只是,想必你们一百二十一人,也没有一人发现,我被人下了蛊吧。” 也不是我故意吓他们,只是不说出我被下蛊这件事,他们也不会卖命帮我做事。 果然,我这句话一说出口,便收获了一百二十一双震惊的眼睛。 “不必惊慌,这七日,我将自己关在书房,便是在寻找解蛊之法。如今解蛊之法已寻到,但是,这需要各位的帮忙。详细做法,我会告知李固,其余人,你们只需要记住,我中蛊之事,不得传书给师兄,一旦他提前回都城,只会让背后下蛊之人警惕,我体内的蛊,便再难解。” “属下遵命。” 没想到,他们对于我的话,竟然毫不质疑,也不知道师兄给他们留下的命令究竟是什么,仿佛此刻,我就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他们对我的态度,也正是师兄对我的信任。此次行动,我也必定会护他们周全。 我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只见众人隐匿于黑暗中,不动声色地消失了身形,只留下李固一人,跪在光里。 “不必拘礼了。之所以留你,是因为我知道,暗卫们对于我的话,必不会像对待师兄一样,令行禁止,所以我会将我的全盘计划告诉你,你也会成为负担最重的那一个。” “属下得此殊荣,万死不辞。” 我向他道出前因后果,以及这二十一日内,我的安排。 当然,如此仓促的安排,有很多赌的成分在内。 兰无关数次向阙哥哥发难,我赌他已经准备妥当,有了逼宫之力。 师父向我道出大司蛊,我赌师父对师兄的心疼是真的,他必会配合我,将大司蛊的秘密,透露给兰无关。 我会将我的自创法阵教给暗卫,让他们前去偷袭,我赌兰无关能看出幕后之人是我但是却留不下任何证据。 时间还剩下二十一天,不容浪费。刺杀兰无关,就从今夜开始。 =3= 月黑风高,当视觉受到限制的时候,交错起伏的声音,也能够带来无尽的恐惧。 兰无关躲在密道,听着头顶上兵刃相接之声,夹杂着含着疼痛的呜咽,滚烫的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滴落在他的脸上,流过脸颊,又滑落到掌心,已经变得冰冷。 兰无关死死瞪着掌心的鲜血,心中恨意爆发。 已经三天了,每到夜里,刺客此起彼伏,且都是高手,这些人使用的术法,都是自己未曾见过的,且层出不穷,在整个那子佛,有这等本事的,并且还想致自己于死地的,除了那【仙泽女】仙倾抚,再没有旁人了。 这几日,兰无关惊怒交加,更是对仙倾抚恨的咬牙切齿。 一个毁了容的丑女人,一个连天罚都不是的废物,竟然将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她到底在发什么疯! 她是真的想不死不休吗! 若是缉天銮在都城还好说,可是缉天銮刚刚被罚去边疆,她到底有什么倚仗! 突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拉回了兰无关的思绪。 “大胆贼人!束手就擒!” 听到戍守在城外的将军领兵前来支援,兰无关总算松了口气。 果然,几息之后,敌人均已撤走,兰无关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沾的血,才体面地走出密道。 “陈将军,辛苦你了。” “老臣跑这两趟算不得什么,只是殿下,怎会连着三日,都有刺客?” “陈将军放心,虽未能留下证据,但是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明日我便会上奏父王,惩戒那幕后之人。” “二皇子无事便是老臣之福,老臣怎敢言累。今日刺客已退,老臣这便出城了,私自进城,恐王上怪罪。” 兰无关点点头,示意他快走。 短暂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兰无关便入了宫,但是走到一半,他又犹豫了,转身到了宫中甬道旁的石悦溪畔,静下心来沉思。 偷袭自己的人,定有仙倾抚相助,否则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术法。但是,这其中,是否有缉天銮或者兰凤阙的意思?毕竟仙倾抚常年在宫中,不可能悄悄培养出一批数量如此庞大的死士。 若是缉天銮的人,但他如今受罚去了边疆,父王的人一直看着他,他恐怕难以指挥如此精细的偷袭。 若是凤阙,自己这些年一直有意暗杀他,若是他动手报复,也并非不可能。若真是他,自己遇袭一事,便不能上奏。凤阙前几次遇袭,父王也从未偏帮,小打小闹无事,若是端到明面上来,也给了凤阙反击的机会。 但是那些刺客,真的是无穷无尽,每次前来偷袭都是规划缜密,三天了,自己的府兵,连一个刺客都没能杀死。这样下去,府兵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况且,陈将军屡屡进城,有心人一定能发现,陈将军是自己的人了。 正头疼着,兰无关好像听到了父王贴身宫人汪福的声音,便压低了身子,悄悄挪近了一些。 只听汪福道:“王上听说,这几天朝阳公主又闹腾不休?” 另一个听起来较为年轻的声音回答:“回汪公公,是呢,公主醉心于大将军,王上也是知晓的。这大将军分府别居本是喜事,可他执意要将自己的师妹接出去一起住,这成何体统啊!况且,那仙倾抚还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一旦她脸上伤疤治愈,就能成为太子妃了!怎么好和自己师兄不清不楚的呢!” 汪福道:“哈哈,你也别急。我听说,王上前几日,秘密派人去给那【仙则女】强行种下了大司蛊,等过一个月,虫卵在她体内孵化,她就是被王上操控的行尸走肉,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她!咱公主之尊,又何必为了一个傀儡置气?” 年轻人道:“真的吗汪公公,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公主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小的这就把好消息带回去!” 汪福道:“嘘,这件事极为隐秘,切记悄悄告知公主即可,不可走漏风声,万一三十天还没到,大将军听到消息赶回王都,以后再想对【仙则女】下手,就更难了!” …… 兰无关蹑手蹑脚地远离,他没想到,原来父王对仙倾抚下了蛊。 但是,若是如汪福所说,此蛊是仙倾抚不知情的情况下种下的,那么仙倾抚也没道理对自己穷追猛打。 假如仙倾抚知情,那确实有可能在彻底丧失神智之前,为了兰凤阙解决了自己……不对呀,那更不对了,她若知道自己被下了蛊虫,那个精明的女人,一定会尽快想办法解了蛊毒才是,哪有功夫来为难自己? 兰无关思忖着,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于是,他并未面圣就出了宫。 要在这个微妙的时候查【大司蛊】,万一被父王知道了难免引起怀疑,兰无关决定去都城内各大书局找一找。 在都城转了一整个白日,兰无关终于在一家专门卖离经叛道书籍的书店中,找到了一本《蛊虫全集》。 他对着目录,找到了【大司蛊】——大司蛊虫,在种下一个月内,服下子虫虫卵之人,会完全按照炼化母虫之人指挥行动,一月后,虫卵孵化,服下子虫之人会被子虫吸食养分,餐食大脑,彻底变成一具空壳。 所以,其实仙倾抚已经被父王控制住了,现在每天夜里袭击自己的刺客,都是父王派来的人? 父王为什么这么做? 兰无关突然想起了自己被以奇怪理由处死的三弟,兰玉康。 以及这些年关于兰氏血脉的传言…… 当年,三弟之死,自己就听闻了一些消息,说一旦兰氏血脉身亡,其血脉之力,会由其他人继承其血脉之力,也就是自那之后,兰无关着手于培养自己的力量。 看来,父王,是想要传为给自己的大哥了,才会急于假借仙倾抚的手来杀自己。 兰无关一阵后怕,幸好今天没有贸然将遇袭之事呈秉父王,否则,父王必定以更加狠厉的手段,封住自己的口。 现在,就看谁更快了! 兰无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买了几本棋谱,然后回府。 不久后,兰无关的公子府,飞出了一只麻雀。 …… 烛火微微抖动,我抬起头,李固在书桌前现出身形。 “小姐,二殿下去了那家书店,我们夹在书中【大司蛊】那一页的碎纸屑已掉落在地,兰无关想必已经看见了我们篡改的内容。二殿下回府后放出传信鸟,往城西大营去了。” “城西?太远了,我们帮帮他,让陈将军的军营,往北城门挪一挪。此法阵能唤鼠群,让兄弟们去吧。” 李固眼前一亮:“是。” 这三天,仙小姐的步步谋划,李固都看在眼里,他对于仙倾抚的认可,与日俱增。 不愧是将军如此看重的女子,这世上,怕是除了她,再无人配得上将军! 鼠潮吗? 李固知道,此鼠潮绝不是为了伤人,而是要在军营地下打洞,使军营地下土松动,营地塌陷,陈将军就有了搬迁营地的理由,而城外四处地形复杂,护城河环绕,只有往北搬迁,临近北城门,而王宫也靠着北城门。 这是一步步诱导兰无关造反啊! …… 接下来的七日,师兄留下来的暗卫,还在夜夜偷袭公子府,兰无关以身为饵,在公子府内遭遇多次风险。 但是我让暗卫们点到为止,毕竟,我还不敢冒险直接杀了他,免得给师兄招来灾祸。 这七日,陈将军没再进城援助。只是在稳步搬迁营地。 我知道,距离我等的那日,不远了。 在我吞下【大司蛊】虫卵的第十八日,兰无关陈将军带兵,从北城门攻入,直捣王宫。 战争是兰极兴和兰无关的,我则对着李固为我找来的人体模型,考虑着从哪里下手,能剖出蛊虫而对自己伤害最小。 李固推门而入,对我道:“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王上有青菊卫拱卫,普通兵士根本不是青菊卫的对手,陈斌他们甚至还没能展开攻击,就被国师和青菊卫统统控制住了。现下,王上已经派人去捉拿兰无关了。” 我点点头,侧过身子,示意他过来:“李固,你说,根据那蛊虫最终孵化的位置,我从哪里下刀,能取出蛊虫?” 动刀子割肉这种事情,还是请教专业人士靠谱一些…… “属下这几日也研究了一下蛊虫最终孵化的位置,”说着,李固绷直手掌,比划着人体模型的腹部,“若能从这里,以快刀割入,不给蛊虫逃窜的时间,必能成功取出蛊虫。并且,从这个方向下刀,痛觉并不明显,只是会流血不止,身边必须有医师相助。” “若身侧无人呢?” 李固犹豫了一下,想说属下必定誓死护卫在小姐身旁。 可是,想了想小姐这几天的未雨绸缪,所有决断从未出错,仿佛是能看见未来的预言师,李固觉得,小姐这么问,一定有她的考量。 “若身旁没人,”李固重新对着人体模型,比划了一下,“则可以从这里下刀,刀口小,且刀口角度能够抑制出血量,只是,会非常疼。”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虫子取出来了,命没了吧。帮我准备一片能藏在舌底的刀片,尽快,我估计,不久之后,王宫就会来人接我了。” 李固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仙小姐一直知道,此事结束,自己必会有难。即使如此,她还是要诱导兰无关谋反,是为了她的未婚夫,太子殿下吗? “属下等必誓死守护小姐!将军回来之前,属下绝不让任何人带走小姐。” “是不是傻?兰无关被抓,肯定道出连日被偷袭之事,到时,所有证据全会指向我。他们强行带走我,就是想试探,师兄是否留下了一些力量保护我,所以,你们绝不能露面。留下十个丙级做护院,其他人,现在立刻撤离。这件事,绝不能让师兄牵扯其中。” 我定定地望着他:“你懂吗?” 李固面露挣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继续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撇清关系,我自能脱身,按照我说的做,不要再耽误时间了。等我被带走,就可以派人去通知师兄了,毕竟,我若被抓,师兄还不赶回,倒显得我们刻意撇清关系了。况且,师兄表现得越在乎我,兰极兴越不敢伤害我,他还等着蛊虫孵化,然后控制我拿捏师兄呢。这时候伤害我,于他而言,并非明智之举。” 李固道:“是。” …… 果然,兰无关进宫之后,过了一个时辰,宫里便来了人。 我含着李固准备好的刀片,乖乖跟着他们走了。 我原以为,他们会带我去兰极兴面前,让我和兰无关当面对质。 不过,他们却是将我直接关进了地牢。 也是,若是带上大殿,阙哥哥必会护我,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而且,无论是否有外因,能够在十日内就准备好谋反的各项事宜,可见兰无关早有反心,兰极兴绝不会放过他。 而我,无论是否是幕后推手,兰极兴只需要找个由头将我关起来,静静等待三十日之期过去,彻底掌控我。这样,我是清白之身反而方便。 现在,距离我服下虫卵,已有二十日。 距离虫卵孵化,还剩下十日。 =3= 李固按照仙倾抚的嘱咐,在仙倾抚被抓之后,自己立马动身,前去向缉天銮报信。 李固赶了六天路,暗卫是不能暴露身份、去乘坐龙车的,他没日没夜地赶路,跑死了三匹马,才终于赶到了边关,寻到了缉天銮。 当然,他没有说仙倾抚之前的一系列指示,只是告诉缉天銮,兰无关谋反,被抓入宫后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就来了人,带走了仙倾抚,关押入地牢,不许探望,生死未知。 缉天銮当即召唤出煊方,也不顾隐藏身份,龙吟声响彻边关,众将士听出这是那死神将军的坐骑之吼,一个个胆战心惊,揣测是否又有战事要起。 看押缉天銮前赴边关的侍卫见缉天銮突然浑身暴起戾气,都不敢上前阻拦,只是眼睁睁看着大将军乘坐火龙,带着那名前来通报消息的暗卫,飞走了。 火龙速度极快,再加上缉天銮【合天律】的加持,仅仅一天半,他们就穿越了整个那子佛,从那子佛的最南端,回到了北部的王都。 缉天銮命暗卫待命,他第一件事,便是入宫。 他原先想回占天府,问一问自己的师父,为何坐视小倾被抓。 可是半路上,他又改变了方向。师父一向不疼爱小倾,这次小倾被抓,难保师父充当了个什么角色。在这王宫,除了小倾,他谁也不信了。 缉天銮想要直接面对兰帝,问一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来到御书房门口,只见凤阙已经跪在这里,他满脸憔悴,青丝散乱,不知已经跪了多久。连亲生儿子如此恳求,兰帝都不肯见他一面,缉天銮知道,自己也是见不到兰帝了。他打晕了执意不肯走的兰凤阙,将他带回了赤方阁,然后又叫醒他:“凤阙,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兰无关谋反,为何小倾会被抓?” 兰凤阙见到缉天銮赶回来了,心中担忧稍缓,连忙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缉天銮:“八日前,兰无关联合陈将军谋反,但是失败了,父王擒获了兰无关,问他为何生出反心,兰无关说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他说,虎毒尚且不食子,自己这么做,完全是被父王逼的。父王大怒,原本就要直接将他斩首,却被安王拦下,安王说,父子一场,不可落得如此下场,他安慰父王怒气稍歇,又对兰无关说,让他细细解释,别内中有什么误会,导致父子离心。” “可这和小倾有何关系?” “接下来兰无关说的话,硬是牵扯出了小倾倾!他说,连着十余日,他府中遭遇刺客,九死一生,那些刺客所使用的术法诡异至极,他此生都未曾见过,因而每每惨战,府兵损失惨重,但刺客却并未伤亡一人,他怀疑这是小倾倾为了报复从前他安排刺客袭击我们之事,原本只是暗暗承受,但是实在是抵挡不住,想进宫向父王禀明此事,却偶然知道了,原来是父王命小倾倾这么做的。” “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合理!”缉天銮怒道。 “我也觉得不合理,但是兰无关说到这里,父王突然令我们全都退下。我们等在殿外,过了一会,父王突然传出旨意,说怀疑小倾倾是离间父子关系的罪魁祸首,下令去将军府捉拿小倾倾。但我觉得,父王将我们都赶出大殿,其实是想要保护小倾倾的名声的,父王派人捉拿了小倾倾之后,据说也没有审问,只是暂时关押起来了。我在父王御书房门口跪了七日了,就是想见小倾倾一面,你倒好,父王好不容易要心软了,我就被你给敲晕带回来了!” “他若是心软,早就心软了,若是不心软,你跪死在御书房门口,也见不到小倾最后一面。”缉天銮不以为然道。 兰帝的冷酷无情,他可是早就体会过了。 “所以,你知道小倾被关押在何处吗?兰帝不允许我们探望,我就破了他的看守。” “可是……我也不知道小倾倾被关押在何处,据说是在一处十分隐秘的地牢。” “什么,你也不知道小倾被关押在何处?那你怎么就知道,兰帝没有对小倾用刑!” =3= 我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来送饭的仆役也并非准时来,有时过一个时辰就来送饭,有时十几个时辰才来一次。我知道,这是兰极兴的吩咐。 我突然不顾一切,逼兰无关造反,兰极兴估计猜到了,我知道体内有蛊虫这回事。 他为了防止我也知道了唯一取出蛊虫的办法,于是提前将我关在这里,让我摸不准时间,没有办法卡住准确的时间,剖开肚子取出大司蛊虫。 但他不知道,虽然没有阳光,没有准时的送饭,但我的眼睛可以看到法力因子,根据法力因子的活跃程度,判断时间。 今日,是我被关押的第十七日,是我服下虫卵的三十七日。 虫卵已经在七日前孵化,过了今天,大司蛊便会融入我的身体,再难取出。 时间到了。 我从舌底取出了李固为我准备的刀片,从他为我指出的地方开始剖腹。 从此处下刀,着实是痛彻全身,疼的我无法呼吸,我甚至不得不停下三次换气,否则自己就被自己憋死了。不过,在黑暗中,我也能感觉到,自己没有流出多少血,伤口又小,以我的能力,足够治愈这条伤口。 我剖开腹部之后,探入手指,找到了蛊虫,但我并没有就此取出、杀死。 我被关在这里十七天,师兄应该早就回来了,但他没来救我,我知道,不可能是他不敢,只可能是,他尚没有找到我在哪。 所以,我出地牢的唯一办法,就是兰极兴主动放我出去。 大司蛊虫还不能死。 我在蛊虫周围布下结界,防止它融入我的身体,然后就用术法治愈了我的伤口。 蛊虫不能死,明日,等兰极兴放下心来,一定会用蛊虫命令我,我只有响应了他的命令,他才能安心放我出去。 我闭上眼调息,静待明日。 =3= 仙倾抚服下蛊虫的第三十八日终于到了。 兰极兴也是松了口气。 缉天銮如今的状态,若不是有国师压制,恐怕他早已弑君。 很好,非常好!缉天銮对仙倾抚如此重视,把握住了仙倾抚,缉天銮从此就是那子佛最锋利的刀! 兰极兴来到地牢,命狱卒点上蜡烛,发现仙倾抚正在熟睡。光线昏暗,仙倾抚昨日剖腹留下的些许血迹,兰极兴并未看见。 睡着了倒是正好。兰极兴在心中默默控制大司蛊母虫:站立。 只见仙倾抚人还没醒,但是双腿却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兰极兴又在脑海中下令:后退两步。 只见仙倾抚迈开步子,后退了两步。 大功告成! 兰极兴喜极,命人带仙倾抚梳洗干净,然后带上朝堂。 兰极兴出了地牢,发现缉天銮已经站在了地牢门口。他受了惊,不过随之冷静了下来,大司蛊已经控制了仙倾抚,现在让他找到人也无所谓。 “大将军好身手,本王那些暗卫,竟无一人发现,你尾随本王。” “小倾在哪!” 缉天銮其实已经猜到,仙倾抚被关押在这地牢里,但是看兰极兴毫无防备的样子,他又不禁感到奇怪。自己回朝九日,兰极兴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对仙倾抚的下落也闭口不谈,缉天銮觉得,兰极兴对小倾绝对有所图谋。 可是现在,兰极兴又毫无防备,似乎并不阻止自己去找小倾。 为什么? “她就在里面。无关谋反之事,本王已经查清,仙倾抚并未牵扯其中,之前都是误会,今日,本王就放她回家,让你们师兄妹团聚。” 缉天銮也不再多言,对兰极兴行了一礼,绕过他,走向地牢。他找到了正要被狱卒带出地牢、熟睡中的仙倾抚之后,从狱卒抬着的担架上抱起了她,然后银光闪烁,消失在原地。 兰极兴看着那道银光,捻了捻胡须:“【仙则女】真是不可小觑,竟然研究出了空间传送术法,如此人才,以后也可以为本王所用,我那子佛一统佛地,指日可待。” =3= 在师兄抱起我的那一瞬间,我就醒了。我因为剖腹剧痛,地牢环境阴湿,从昨夜一只高烧不退。师兄在碰到我的一瞬间就发现我在发热,立马对我使用疗愈术法,减轻了我的痛苦。 “小倾……”师兄带我回到府中,将我放在久违了的床榻之上,颤抖着开口。 “师兄,对不起。” 在他说话之前,我先打断了他。 我知道,他又要将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我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 但现在还不到解释的时候。 “师兄,兰无关呢,处死了吗?” “兰无关?”师兄似乎有些疑惑,我被关了那么久,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兰无关。 “未曾,安王替他求情,他被发配边关了,明日启程。” 我点点头,明日启程,那我还赶得上。 “小倾,我……” “师兄,我累了。王上错关我这么久,明日一定会召我进宫补偿,今日,我先睡了。” 说着,我拉起被子,闭上眼睛。 缉天銮觉得,仙倾抚似乎变了。他不过离开月余,但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缉天銮轻轻叹了口气,出了卧房。 …… 第二日,刚过午时,兰极兴宣召便到了。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藏入袖中,和师兄一同进宫。 兰极兴高高在上地坐在王位上,已等待多时。 一番客套话和赏赐结束之后,眼看仙倾抚和缉天銮就要离开,兰极兴默默在脑海中命令:对缉天銮说,让他辞去官职。 刚下完命令,兰极兴满眼期待地看着仙倾抚。 却见仙倾抚抬头,与自己对视。 兰极兴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 我感受到大司蛊传来的精神波动,看了兰帝一眼,心中嗤笑。 然后我面朝着师兄,往后退了一步,从衣袖中取出匕首:“师兄,今日当着王上的面,我请求你为我主持公道。” 缉天銮愣了一下,他没有思考仙倾抚的话什么意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仙倾抚手中的匕首上。 尚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仙倾抚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 我选择了李固推荐的另一处下刀。这里下刀,不疼,但会流很多血。只有这样,朝堂上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失血重伤。 “小倾!”师兄双眼通红,扑了过来。 我却自己拔出了匕首,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伸入伤口,掏出了被我封印住的大司蛊虫。 “兰无关暗中对我下蛊,想控制我,以我来挟持师兄,逼师兄助其谋反,今日我血溅金鏖殿,求兰无关一死!” 说完这些,我就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我血溅金鏖殿的举动和我所说的话震惊了,没有人看到,兰极兴脸上的狰狞之色。 再次醒来之时,我已在我的床榻之上,伤口已被处理完毕。 师兄一直陪在我身边,我醒来的时候,就见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我。 我只问他:“兰无关死了吗?” 师兄回答:“没有,王上说,下蛊之事,并未酿成大错……” 我看见他攥紧了拳头,知道他的恨,却不明白他的无可奈何。师兄对我有秘密,我对他也有秘密。此次蛊虫、夜袭、谋逆,诸多事情的真相,我无法开口告诉他。 我对他说:“我伤得很重,不想见人,明日,我想去阙哥哥的别苑闭关养伤,师兄,莫要来探望了。” 说完,我闭上眼,不敢再看他眼里的伤。 …… 我不得不闭关。 所有人都以为我伤重,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溜出王都,去杀了兰无关。 这是我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条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兰极兴处死他的话,我就亲手杀了他。 我带着剖腹的那把匕首,追上了押解兰无关的队伍。兰无关势力犹存,押解队伍中,那些将领一大半都是他的人。他们专挑官路,就是防备有人偷袭。 但那又如何? 我喝下魔力补充剂,一个阵法就让押解队伍三百余人一起昏睡。 我一个个走过这些熟睡的人,走到他们中间围着的那个高贵的王子,用我手中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不过他睡着了,倒是不会喊疼。 最后,我用我调制的化尸水,让他连残骸都不再留存于世间。 我受的苦,阙哥哥受的苦,这样,都不够他偿还! 做完这一切,我又回到了王都。 阙哥哥竟然来了别苑,他推开我房门之时,我刚刚来到屋中。 我回头,看着他笑,尽管毁了容的我,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但他毫不介意,也望着我笑。 阙哥哥,你还不知,今日,我终于替你解决了后患。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这里,我只望尽我所能,让你平安。 第一百零四章 梦中的海魔龙 我不知道我的一生有几个七年,但我却将一个七年生生忘却;我不知道他的一生有几个七年,我只知道他紧攥着那个七年不愿放手,哪怕握着的是洪水猛兽。 我们本来可以很幸福,你还是我的师兄,我还是你傻乎乎的师妹,可是,人生是不会一成不变的。 所有的改变,都是从这个梦境开始,一个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梦境。 十七年未剪过的红棕色的及腰长发在肩处松松米白色的蕾丝布带束着,和鹅黄色的布裙呼应,乍一看,还以为是遗落人世的仙子。 这个女子,是我,却又不是我。 我是个天语师,却是个没有法力的天语师,只有在这梦里,我会拥有自己的天罚之力,传说中的魔剑——【天仲源元】。 这个梦,我已经做了七年,已经从原先的怀疑、惊惧,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天仲源元】这个熟悉的名字,七年中我也收集了不少关于它的消息,可是对于它的了解还是寥寥无几,除了那几个上古流传的传说之外,就没有更多了。 奇怪的是,世人害怕的魔剑,在我的手中就像是听话的玩具一样,况且,在这个梦里我能够自在地使用任何法术,这才帮助我在这七年间从一无所知的小白,到创造出甲级天之圣语术法的成为那子佛人人尊敬的天语师仙倾抚。 既然这样,我对于这个梦怎么会有任何的排斥呢?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我总是感觉心慌得很,并且今天的环境也与平时不同。 放眼望去,千里冰原,满目雪白。我立足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骨骸,大到我站在它的身上,却看不见它的尽头。我狠狠踩了两脚,又跳了两下,它都纹丝不动。 想必生前是十分强大的魔兽吧,就这样死在这里,弃尸荒原,真是可怜。还有魔法阵残存的气息,一定发生过大战。真可惜,怎么没让我梦到大战,好让我施展神通。这段时间我可是从师兄为我搜罗来的秘籍中又学习了不少天语术法,苦于自己没有法力,施展不出。 我正叹息,冰面突然微微颤动起来,愈震愈烈,厚有十米的冰面突然崩裂开来,一只魔兽像是被束缚在地狱的恶鬼终于重见天日那样疯狂。 我吓了一跳,不过反应不慢。 “魔剑,天仲源元!”没等它完全出来,我便作出反应,双眼微眯,右眼桃色瞳孔中烙印的墨绿色玫瑰纹章中魔力爆涌,一把刻着玫瑰纹样血槽的墨绿色的剑便浮现在了面前。我执剑,做出应敌的架势,仔细观察面前这个庞然大物,禁不住心中一动。 面前这个庞然大物,我只在书上看见过,它是传说中的曾经的主宰! 海魔龙,是海魔龙!龙族中魔力最强大,长相也是最美丽的海魔龙!幽黑的身体上嵌着月牙形的水蓝魔纹,美得简直摄人心魄。 我心中一动,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战胜它算什么?我要收了它,让它当我的妖仆! 我一手画阵,一手执剑。淡粉色的法力因子聚集在我左手晶莹的指尖,微微一个动作,朵朵如花的法阵便飘散而出,不出几息,我所画的法阵便已经散布在那海魔龙的四周,这些法阵虽然只是试探,可一个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上三级法阵,但是海魔龙不愧是一切术法的克星,即使它并没有有心打破我的法阵,可那些丙级法阵在一接触到它的鳞片,就立刻被化解,乙级法阵坚持不了太久也被溶解,只有甲级法阵能够至少保持不被化解,只是威力大打折扣。 对付龙,我真正能依靠的,只有我手上的这柄剑了。 我凭借身体小,动作灵活的优势,凑近它的身旁,挥剑砍它。奇怪的是,它叫声凄厉,却只是躲避,并不反抗。难道是受了伤? 我见它身上越来越多的剑痕,那是【天仲源元】留下的剑痕,充满了瘴气与诅咒,破坏了这样好的皮相,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疼痛的感觉,唉我还是太善良了,太善良了。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肠。没什么好可惜的,反正是梦。不赶紧收服它,体验一下有海魔龙当妖仆的感觉,等会梦醒了,后悔都来不及。 梦境,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毫不松懈,只一会儿,它已经遍体鳞伤。 “为什么不攻击我?”我走到它巨大的龙首前,见它趴在冰原上,只有喘气的力气。 “你长得真漂亮,我不想杀你,臣服于我,好不好?”我跳到它的头上,揉一揉它的伤口。 它仍旧不回答我,却一直看着我。 或许是一头哑巴龙? 总不会是被我打的太惨了内心在哭泣,和我赌气了不想开口吧? 我试探着发出契约,没想到立刻就被它接受了。 喂你作为万龙之首的骨气呢亲? 我愣了一下后,也不摆什么天罚的架子,抱着它蹭了又蹭,亲了又亲。 “我好喜欢你,真乖真乖,长得又这么漂亮,骑着一定很拉风,只可惜……” “小倾,醒一醒,小倾。”师兄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吹散了我的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刚刚收服的魔兽啊!”我哭号着睁开双眼,生无可恋地撇开头去,这是我第一次不想见到师兄妖冶诱人的脸庞。 =3= “阿抚!”龙身下幽蓝的血液给这冰原增添了一抹悲伤的颜色,配合着少年悲伤的呼唤,相辅相成。 海魔龙化为人形,黑色的发,海蓝的眼,嫩白的皮肤,即使是个男孩,叫任何人看上去的第一感觉也都是那一个字:美。 这样美的人深情凝望着飘落的女子,稳稳接住她。 “阿抚,阿抚,你醒醒,不要再睡了,阿抚!我等你睡醒已经等了七年,我守了你七年,你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束缚我,这样的契约有什么意思呢,我本来就是你的,这契约能让你开心,我也就听你的,可你刚刚明明好好的,怎么又睡了?阿抚,你来陪陪我,阿抚,这六年我好孤独。阿抚,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好想你,好想你。” 那样的悲伤,让凝固了亿万年的冰,寸寸碎裂。 第一百零五章 现实中的噩梦 我叫仙倾抚,十七岁,是个天语师,却是天生的法力绝缘体。我没有魔源烙印,也就是天穴,无法成为天罚,但我在天语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若我有法力,相比他人,我可以在没有法阵与法器的辅助下启动法术。我热爱术法,即使不能成为天罚,我也要为天语术法作贡献,创造出能改天换地的【大·天语术法】。 自我有记忆起就是孤身一人,七年前,师父找到了我,把我带到这里,那子佛的王宫,师父是这里的首席天语师,也是国师。我还有个师兄,他不像我是个法力绝缘体,他很强,是一位杰出的天罚,实力几乎仅次于仙麟稽十位【大·天使天罚】。他才二十二岁,前途无量,是那子佛所有人的偶像,当然,包括我。 但是,此时的我,对他是深恶痛绝的! “小懒猪,起床啦。我都叫了你好一会儿了,怎么还赖着不动。”师兄捏了捏我的脸,又宠溺地揉了揉。 似乎,对于我脸上惧人的伤疤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 “啊!师……师兄,早……早安。”脸不争气地热乎了起来,一定红透了! “不就捏你一下,害羞什么,我记得以前谁在睡觉时扯着我的胳膊死都不松手的,嗯?”他又顺势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羞得推开他的手,蒙上被子,不理他。哼,都怪他,我的海魔龙妖仆…… “好了,不逗你了。昨晚好像发生大事了,王上召师父去商议,我带你去凑个热闹,快点起来洗漱。” “师兄,你最好了!”我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奔向他早已为我准备好的盆。等我整理好后,师兄已经不在了,想必是先出去去等我了。 去旁听就不能太张扬,我选了最朴素的黑色棉布做的劲装——这可比繁琐的裙子不知方便到哪里去。 在这里的所有黑色衣服,都是这两年来阙哥哥送的。 “你这样……见王上?”师兄微微皱了眉,似乎觉得有点不妥。 “怎么了?”我瞅了瞅自己的着装,并未看出什么不妥。 “今日不戴面纱了吗?” “你不是说……不嫌弃我这副模样吗?”我不高兴地撅了嘴。 “小倾,你别生气,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毕竟是上朝,文武百官都会看见,我怕到时候有人嘴巴不干净,伤你的心。” “怎么。师兄那些女下属长得也没好看到哪去,更别提和我从前比了,她们也不戴面纱,为什么我就要遮遮掩掩的?难道只准她们这样露脸,我就不行么?” “小倾和她们……不一样的,而且,这件衣服……太显身形了……” “难道是我腿太粗了?”我不满地望向他,低头看了看,明明昨儿阿信还夸我身材好呢。 =3= 我没想到,这件惊动了陛下,甚至是整个仙麟稽的大事,竟然发生在冰原。那是个没有人类敢踏足,充满了未知的、实力恐怖的魔兽的地方。而昨晚,那里传来了强大的魔力波动——那是魔剑【天仲源元】的气息,让人不得不蠢蠢欲动。魔剑与天剑,分别是传说中的堕天使之器与圣天使之器,那是神的力量。 “这不是小事,必须派人去了解详细状况!”一进朝堂,争吵声就穿入了耳朵。 “那可是冰原,有去无回!”他们吵得兴致勃勃,各抒己见,毫不退让。 “若是魔剑被他人得到还好说,顶多大陆统一,但若是被魔兽吞噬,仙麟稽将会被毁灭!” “魔剑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罢了,真假不辨,要为了这么个东西来牺牲支撑国家的力量吗!” 正反意见不一,激烈的争吵中,我却呆住了。 魔剑【天仲源元】与魔兽海魔龙? 这一切,与我昨晚做的梦,有什么联系吗? “报——”一个士兵突然冲了进来,手中托着魔法加密的加急文书。 “呈上来。”师父破解密码后,脸色沉得像一块锈坏了的铁板。 “发生了什么?”刚刚一直没有表态的陛下见到师父的脸色,声音也沉了。 “回陛下,冰原惊现强烈的魔法波动,亿万年的坚冰寸寸碎裂,千里之内尽是魔兽的悲啼。” “什么!” 冰原是七年前突然出现在仙麟稽的,或者说,是在七年前,突然被人们察觉到的,在那之前,一直有结界隐藏着它的存在。那里凶兽密布,但是冰原出现时爆裂到大陆上的冰渣里含着极其可怖的庞大魔力,这种冰要是被用来制作法器,威力定然无可比拟,因此吸引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去采冰,却从来没有人回来。冰原又位于大陆极北,气候严寒,这几年相安无事,没有人再打那里的主意。只是,恐怕这次一闹,那边也不得安宁了。 毫无疑问,冰原一行势在必行,这个苦差事落在了师兄的头上。 =3= “师兄师兄,我求你一件事。”会议结束,师兄心事重重地举步离开,好像是在避着我,却又是我能够追得上的速度,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不行,想都别想,乖乖待在这里。”他太了解我,早看穿了我的心思。 “师兄!”我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前进,“这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机会。如果你带我去,今天早上你摸我脸吃我豆腐的事一笔勾销!” 没错,师兄被任命前往冰原探查,这等艰难的任务,除了他也没有谁能够保证全身而退了。 冰原的冰,相传只要吃下一口,就能让法力绝缘体称为法力之源,说不定,这是让我恢复法力的契机! 这七年,前五年,师兄每逢出任务回来,都会给我带回来各种调理身体的药材,熬成药汤给我喝,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知道那些药材都有疏通经络,恢复法力的作用,之后的两年,师兄回来得勤快了,常常带一些养伤的药物给我,想治好我脸上可怖的伤疤,可惜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师兄,今年……就用那冰原的冰,作为小倾的生辰礼物,好么?” “好……” =3= “师兄,你就这样把我带出来,师父会生气的。”师兄说完那个“好”字,立刻双手一挥,画下法阵,带我出了城,随即打开天穴,召唤出了煊方,立刻向着冰原出发。 “那我回去,和他说一声?”师兄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师父。 师兄第一次对师父用如此不礼貌的称呼。 “欸,别,别!”我赶忙挥手阻止。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又同时开口。“师兄……”“小倾……” “你先说。”他咳了一声。 “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易容的?今天你带我出来,是不是没有准备再送我回去?” “看来瞒不住你了啊,你那次受伤虽重,但我网罗天下名药,没道理你的伤疤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让假脸和你的真脸一样脸红,但是我揉起来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猜到了。你在天语术法上的天赋,是足以震惊整个天语界的,虽然不知道师父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将你禁锢了七年,这七年他从不让你单独外出,哪怕是出宫,这你也感觉到了。这次,我的确没有想把你再送回去,王宫也不适合你的发展。也许你可以加入公会,去试练。希望这次去冰原,你能够获得法力。” “那师兄……” “我大不了也不回去,我相信凭我的实力,还不至于没有公会收吧,哈哈哈。” “师兄,它刚刚咧了咧嘴吧。“我指着胯下的火龙,嘲笑他。 “它打哈欠呢,别理它。” “……” 这次出来得太匆忙了,我从没想到逃离会这么顺利,也没想到会这么仓促。 我心中挂念的,还有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照顾的阙哥哥。不过,前一段时间已经替他解决了兰无关,若不是这样,阙哥哥太善良了,我是绝对不会放心留他一人在王宫那个吃人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这次离开后,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3= 冰原外围已经围满了各支队伍,身上有各式各样的纹章。 “师兄,为什么他们的魔源烙印都是一样的?” “那不是魔源烙印,是公会徽章,代表他们所属的公会。看来即使是这些经验丰富的天罚,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前面被布下了法阵,不懂天语术法的人解不开。” “师兄,我们试试吧?”我眼睛一亮,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法阵。 “不行,即使是在外围,我也能感觉到里面暴动的法术因子。里面很危险。”师兄摸了摸煊方的头,抚慰它的暴躁。 “不能进去?那岂不是白来……啊!那……那个……” “好大的骨架!”师兄顺着我的手望过去。 “我昨晚,梦到它了!” “什么!” “还有……还有魔剑!我昨晚梦到,我踩在它的上面,拔出了魔剑!” “什……”师兄被我的话惊住,看他的神情,似乎和我想的一样。 “快跑,是因子暴动!这一片要被吞噬了!”远处有人们的惊叫。 “看,那是什么怪物!快逃!”庞大的黑色身躯冲破了屏障,海水中的水元素全都暴动起来。 我可以想象到当时我的脸色有多白,唇瓣发抖。 “我还梦到了,海魔龙。”我拽着师兄的衣摆,恐惧地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零六章 诀别 这里的一切,和我昨晚在梦境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一点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我是法力绝缘体,而不是那个手握魔剑的天罚。 “别分神,手给我,快画阵!”师兄站在我的身后,握住我的左手,十指相扣,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法力传输给我。我立马领会,凌空画了一个加速法阵。师兄虽法力强大,但也做不到像我这样瞬间凝阵。这样的配合,无疑最佳。 “轰——”又是一次爆炸,我不敢停歇,连续叠加了三层的火系防御法阵,可是却被那个怪物一爪拍碎,我遭了反噬,吐了一口血。 “小倾!”座下的火龙失去平衡,我本想再施一个飞翔魔法来帮助它,无奈师兄抽出左手,紧紧扣住我的腰,防止我摔落下去。 “师兄,你松手吧,我跳下去。只有你一个人的话,煊方可以带你逃出去的。”我试图掰开他的手,没想到他竟将法力凝在手上,生生将我烫了开去。 “你最好早点打消这个念头,明明比我小了五岁,学人家玩什么大英雄主义。”他没好气地凶了我一句,右手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画了一个阵,使煊方调整了过来,并叠加了好几个加速法阵,煊方的移动速度只让人的眼睛跟不上。 我暗暗松了口气,回头想给师兄一个笑脸,眼神却凝固在他的后方。 “师兄,它,它在追我们!不,不,它追的是我!它要报复我!师兄,快丢下我,我们这样就算逃掉了,它也会追到城镇上,到时候……” “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你别做傻事!”他搂得更紧,也不回头看,只是拼命地将魔力注入加速法阵,我甚至能听到法阵的呻吟。 “缉天銮,你是那子佛的将军,你是那么多国民的偶像,你怎能自私地弃他们于不顾!”我不禁怒了,冲他大叫。 “小倾,我……”缉天銮咬紧牙关,满脸的挣扎与痛苦。 “吼——”身后的海魔龙终于逼近,一个吐息便震碎了早就不堪重负的加速法阵,幸好我早有准备,以血为媒介将法力反噬引到自己身上,只为让他能少受点伤,留有余力逃走。可是,师兄那样强度的法力所引起的反噬,又岂是我这样的法力绝缘体所能承受得住的?即使早有准备,我的五脏六腑也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痛苦,整个人就像是被烧干了,胸口闷得直呕,却连口血都吐不出来。 “不!”缉天銮见她被自己的法力灼得几乎不成人形,痛苦得几乎将十指插入煊方的鳞片。 “对不起,小倾,对不起……”正巧这时身后的海魔龙凄厉地一吼,一个闪身便拦在了煊方前,两爪一伸,生生扯断了煊方的双翼,缉天銮已经没有悲痛的时间,赶紧画了一个法阵后将仙倾抚背在身后,并在她身体周围布下了防御法阵,接着扯开衣襟,心脏的位置上有一颗火红的七芒星,那便是他的魔源烙印。缉天銮扔掉手中的剑,右手在胸前虚握,霎那间周围的火元素向他爆涌而来,慢慢凝聚成实体,他将剑一把抽出,这便是他的天罚之力——焚龙。 这就是天赋——屠龙的天赋! “小倾,你再坚持一会儿,它不过是一只未成年的海魔龙,如果我与它同归于尽,煊方就算是爬,也一定会将你送出去的。”他语气淡淡,却像是说着一生的誓言。 她没有回答,缉天銮以为她仍旧昏迷,却没有发现她虚弱地抬起手,在他身后隔着虚空画着什么。 焚龙虽厉害,缉天銮的法力却不够长时间地维持,否则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会被耗干。缉天銮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海魔龙。刚刚一直没有时间看它,现在只一眼,他便出了一身冷汗。 小倾说的没错,那怪物果真是为她而来!它的眼神,一直看向她,哪怕自己抽出了焚龙剑,它的视线也没有一瞬的偏移。似乎,一切武器,所有天罚之力,在它的面前,在这只未成年的海魔龙面前,都是一个笑话,而自己,更是一个笑话。 而往它的身上看去,缉天銮更是惊愕。它的身体伤痕累累,漂亮的黑色鳞片被削去了三分之一还不止,身上翻着肉的伤口隐隐约约有黑色的诅咒气息环绕。 有堕魔之天使,熔骨为剑,淋血为咒,劈地成狱,厉鬼嚎哭。 魔剑,天仲源元!这劈开海魔龙龙鳞的强度,附加堕天使之血的诅咒效果,缠绕的黑烟中隐约有悲号之声,不会错,这一定是天仲源元留下的伤痕! 难道,那法术屏障之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他第一次,为了他的渺小,几乎哭泣。 不过,缉天銮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他的剑看似随意地一挥,法术因子便化为千万箭矢,向海魔龙刺去。海魔龙的余光里见到了这一幕,它终于调转目光,看了他一眼,眼底尽是不屑。它微微侧了侧身,将箭矢全部弹了回来。 谁知,这些箭矢竟逐渐在空中拼成了一个法阵。这些,都是缉天銮在挥剑的一瞬间就计算好了的。先以最简单的形式发出因子束,佯装攻击,根据它的反应来作下一步的准备。再通过法力共鸣感受大气中法术因子的暴躁程度,并根据风向,它的反弹力度精确计算出每一道元素的路径,再以最少的法力消耗微作调整,用最少的时间拼成最合适的法阵,并且,用纯粹的火元素拼成的火系法阵,能使威力更大一成。而这一切,缉天銮只是一瞬就做出了判断。 缉天銮没有给海魔龙准备的时间,而是凌空虚踏,一跃上前,焚龙直指法阵中央:“锁·焚天日——” 巨大的由火元素聚成的牢笼凭空出现在海魔龙的上方。它感受到了上方压顶的危机,凭着本能伸展双翅想侧飞而出,可它的反应再快,怎么比得上已经成型的术法?牢笼上压而下,任它如何反抗,还是直直向地上坠去。 海魔龙怒吼不断,带着不甘与悲伤,吼叫声直钻入仙倾抚的脑海,刺得她头痛欲裂。她所画的法阵不得不因此而中断,可她也顾不上恼怒,她从身后紧紧抱住缉天銮,右手抚上他胸前的魔源烙印,却再也感受不到像往常一样暴动的火元素,那里,沉寂了。 “师兄……”我声音沙哑,“刚刚那个,是甲金级天语术法,【锁·焚天日】?” “咳……是。”他努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咳出声来,右手准备画加速法阵,却被我拦下了。 “小倾,别闹,趁现在,我们赶紧……” “师兄,你的实力,应该还没有到不吟唱就完成甲金级术法吧?”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一个“嗯”字堵在了喉咙口。 “师兄,你的焚龙,去哪儿了?” “小倾,先逃出去……”他声音失了稳重。 “师兄,你的牢笼可以锁住它多久呢?而且,它现在有伤,你才能锁住它,那等它伤养好了呢?”我咄咄逼人,一手揪着他的衣服,起了好几个褶子。 幸好这是在师兄背后,否则被他瞧见了这些褶子,定饶不了我。师兄最爱整洁,现在却为了我变成这幅狼狈的模样。 “小倾,会有办法的!”他开始不安,害怕地抓住了我触着他魔源烙印的手,那么紧。 “我不过一个孤儿,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除了你,再没有人会为了保护我来牺牲自己和一头海魔龙战斗,即使现在逃出去,又能怎样呢?师兄,别傻了,失去了天罚之力的你,还能再保护我一次吗?” “焚龙剑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有法力……” “是啊,法力……”我松开抱着他的手,缉天銮吓了一跳,这可是半空之中。他赶紧转身抱住我,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禁锢在法阵中,动弹不得。而且,那还是由自己的法力所画的法阵! 他又惊又怒,冲我吼着:“仙倾抚,这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赶紧解开我的束缚,你抱紧我,不要摔下去!” “师兄,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牢笼已经裂开了些许缝隙,大概再过不久,它就要从里面出来了吧。 “师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仙麟稽的大将军没有了天罚之力……”我攥紧了拳头。我用他的法力在自己身上加了飞翔法术,火焰凝成的翅膀灼烧着我的后背,却遮盖不了心口的痛。 “仙倾抚!你要是敢做傻事,我就……我……”我听到他的哭腔,他的恨,他的莫可奈何。 “师兄,你是那子佛的希望,你不能辜负了国人,不能辜负了师父,也……也不能辜负了我!我……我很喜欢大家看你的眼神,喜爱,敬畏,崇拜……”我绕到他的身前,卸去脸上的伪装,将我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来不及细看他眼中的惊艳,来不及理解他怒涛般的爱恨。底下海魔龙已经冲破了束缚,直冲上来。 “师兄,其实,其实……小倾,喜欢你。” “吼——”海魔龙的吼声依然强劲起来,我知道它要开始发力了,我们最后的时间不多了。 “师兄,不要看,不要伤心,你要好好的……”我想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却是自己先闭了眼睛。我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被海魔龙一口吞下。 “不——”我听他几乎癫狂的呼喊,却在中间像是被生生截断。 术法,昏睡。 术法,传送。 在你的背上,我可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反噬不是白受的,只有这样,才可以囤积你的法力;只有这样,你才能把我背在身后;只有这样,我才有时间来画下这繁复的法阵,保你生路。 师兄,你要好好的。 第一百零七章 一切的开始(上) 我坐在冰块的边缘,将双脚伸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脑中不断地回放令人痛苦的记忆片段。 那一切,发生在我四岁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是五年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娘亲在后院劈着柴,爹爹去了田里浇水,这正是初春的时候,外头天气也尤其的清明,我坐在屋内按照娘亲的吩咐绣着花样子,明儿就是我五岁的生日,娘亲说我这么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姑娘,要是只有五岁就能自己绣出一朵花儿,定能被未来的公公婆婆相中,将来能嫁个好人家。 虽然村子里的小虎和阿强已经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要和我玩过家家的游戏,也每每为了谁当丈夫谁当儿子打起架来,我也从学堂里面偷听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样的句子,对青梅竹马将来能够修成正果充满着旖旎的幻想,但是我又崇拜从小就听村里人说的能驾驭金戈铁马将妖魔打得落花流水的天罚,更何况我曾亲眼见过金光闪闪的天罚驭着法阵除了村庄周围的妖怪,在村民感谢与崇拜的目光中潇洒离去,但是却在我的脑海中刻画下这个金光闪闪的背影,挥之不去。 “女儿,夫人,我回来了!” 娘亲听到爹爹的声音,赶忙放下斧子,在围裙上揩了揩灰,然后迎上去,抬手用袖子为爹爹擦了擦头上的汗,甜醇的声音能让人放下一天的劳累:“相公,辛苦了,快坐下喝点茶。” 娘亲是村子里公认的美人,我想爹爹定是因为能娶到这样的娘子感到幸福,因此与娘亲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不舍得提高声音,更别提一句半句的责备了。他俩还因为举案齐眉,获得了全村最佳夫妻奖,被挂了一朵小红花在我家大门上。那颜色艳丽得很,虽没有成功引导村庄里的夫妻走上琴瑟和谐的道路,也招来了不少迷路的水牛,也成了村民们认领自家迷路水牛的固定地点。 “不辛苦,娘子,让你操劳了,可惜了你的手,如今提斧弄薪,越发粗糙了。”爹爹执起娘亲的手,轻轻揉着她因为方才劈柴使力而红了的手心。 “这有什么的,我们是夫妻,本该为对方分忧,共同撑起这个家。好了,从前的事情别想太多,现在我们能在一起简简单单地生活,对我而言,已经很幸福了。对了,你别光顾着我,小抚正在里面给自己明天过生日准备绣花呢,你快去看看怎么样了。” “娘亲!别让爹爹进来看,我还没有绣好呢,不给看不给看!”风声鹤唳的我蹬蹬蹬跑去门口,用肉嘟嘟的小手关上了门。 “呵呵,还着急了,好好好,爹爹不进去,你慢慢来,不要戳着手,知道么?” “嗯,小抚知道了。”我将门打开一条缝,对着爹爹做了个鬼脸,然后立马又关上。 “这孩子……”娘亲无奈地笑。 “她的个性像你,要强。” “只怕她这样小就显露出这样的性子,以后长大了难免磕碰。” “日后不有我们替她撑腰么?况且,你当她那个哥哥舍得么?从前他回了一趟家,抱着她都不肯放手呢。” “那孩子,说到我就来气……”我从门缝中偷看,看见娘亲说着说着,就靠进了爹爹的怀中,撒起了娇,简直比我还要小孩子模样。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 我走回桌子,又望向手中的花样子,才参差不齐地绣了一小片花瓣,还有四片花瓣等着我呢。 我有些绝望地叹了口气,看着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心中越发着急,急得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还带着阵阵酸痛。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起来娘亲说绣花这件事极伤眼睛,若是不注意劳逸结合,可能还没见到未来相公的模样就变成瞎子了。这么一想,我赶紧丢掉了手中的绣花针,准备先出去玩一遭再回来继续,可是没想到我这眼睛离开了那绣花,反而更加疼痛了,像是有什么要碰涌而出。 “娘亲,娘亲,小抚要瞎了,娘亲!”我一时六神无主,生怕那喷涌出来的是我的眼珠,立马放生恸哭起来。 “怎么了!”娘亲焦急的声音响起,立马进到里屋看我。 就在那一刹那,那东西总算冲出了我的眼眶,墨绿色的雾气冲出我的右眼,一切被它触碰到的东西,全都被腐蚀殆尽,包括听到我的哭声赶来的娘亲。 “啊——”娘亲的衣服一瞬间被腐蚀,双腿的皮肤也变得干瘪枯绿,没有支撑自己站立的力气,跪倒在地。 “娘子!”爹爹因为原现在灶房里,因此来得晚了一些,我生怕这可怖的雾气不只是伤了娘亲,还会伤了爹爹,憋住一口气努力抬头想让他赶紧走,却见爹爹手一挥,一道金光凝成屏障,将他与娘亲保护起来。 “小麟,你怎么样!” “这颜色……不,怎么会这样,不!不!” “别怕,小麟,别怕,我们的女儿不会有事的,别怕。” “不,这是诅咒,是对我自私的惩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遭遇这些……为什么不报应在我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 我看着娘亲与爹爹痛苦的脸,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有个词,叫做祸不单行。 “嘭——”天空突然一声炸响,然后唰唰唰出来一群人,个个都飘在空中金光闪闪,我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出来,这些人应该就是我崇拜倾慕的天罚吧。 “墨绿色的光芒!圣女的预言果然没错,她在一个月前就料到魔剑【天仲源元】即将在这座小镇出世,不枉我们在这里轮番守候一个月,总算被我等等到了!” “没错,这种颜色,只有魔剑才有如此独特的光芒,还有这种腐蚀效果,尽管天罚之力还未成形,但必然是魔剑出世!” “速度解决他们,将【天仲源元】扼杀在摇篮之中,切不可任由其出世害人!” 第一百零八章 一切的开始(下) “是!”那领头之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刻高声应和,纷纷打开自己的天穴,取出天罚之力,准备大开杀戒。 要是放在平时,我一定会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绚烂的光彩,可是现在,我无比痛恨那带着神奇光彩的武器。 从由好奇产生的兴趣,到由好奇产生的恐惧,只需要眨一眨眼的功夫。 突然,一道宽厚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挡住了那些刺眼惹人厌的光芒。那是父亲的背影,无论何时都能让我觉得安心的背影。 “慢着!你们是何人,胆敢在这里开杀戒!”爹爹抱着娘亲,站到我的身前,他身边依旧罩着金色的屏障,当时我不懂,我好恨爹爹那么偏心,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只顾着保护娘亲,为什么爹爹不用那金光罩子将我护住,现在我才明白,爹爹当时多么的无法选择。 如果将我保护在金光罩中,那么我眼眶里喷出来的墨绿色的雾气就会伤害到爹爹娘亲,但是不将我护在罩中,我又会被那些飘在空中的天罚们杀死。 “哈哈哈,一个会【金钟罩】的乡野术士,也敢在我们天罚协会面前叫嚣吗?”那领头人也不鲁莽,普通人遇见这种情况,早就惊慌失措了,但是父亲却能抱着娘亲,冷静地与他对峙,出乎他的意料,然而在他看了看父亲的着装之后,这份吃惊变成了鄙夷。 所以嘛爹爹,人靠衣装,你长得再帅也不如穿得好看。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竟然会被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小辈唤作乡野术士,哈,哈,哈,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爹爹仰天长笑三声,我见他手指舞动,竟然从自己的身体中拽出一张长弓。我还没来得及吃惊,就听见娘亲咳了几声,因为方才被墨绿色的气体腐蚀而失血过多有些脱力,勉强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什么符文,然后手伸进去,拽出了一支箭。 “哦,原来二位也是天罚啊,失敬失敬。”那领头人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微微一拱手,却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哪里‘失敬失敬’了。 “小辈,我劝你立刻收手,否则今日你们必定没命回去!别断送了你们大好的前程!” “那可真是多谢你的关心,不过像你这种乡野……闲人,呵呵,怎么会懂得我们身为天罚协会一员的骄傲与自豪?能进入天罚协会,就代表了神的眷顾!为了神,为了我们的使命,哪怕牺牲了这一条命又何妨?”那领头人丝毫不为所动,这绝对是因为爹爹的衣服没什么威慑作用。 “我倒是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了,你可知你身后护着的这是个什么怪物?她可是【失败者】!她身体周围弥漫的墨绿色雾气你也看见了吧!你怀中的夫人双腿焦黑干瘪,恐怕已经被其荼毒了吧!你可知那墨绿色代表着什么?那是……” “不过是魔剑出世而已,小辈们见识短浅。” 那领头人被我爹爹这话噎了一噎,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不过随即便是吃惊与愤怒。 “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那你为什么要拦在我等面前!还不赶紧让开!若是真的让那雾气凝聚成形,你不会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到了那时,人间会变成地狱!” “那些不过是传说,百年前魔剑出世,的确带来了危害,可是这次不一样,魔剑有主人!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女儿不能控制住它!” “即使有这种可能,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你的女儿会永远沦为【失败者】!一生成为魔剑的傀儡!到最后爆体而亡!” “无论如何,那都是她日后的造化!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既然如此,不必多说,出招吧!”谈判失败,那领头人看了我一眼,或者说看了我面前渐渐凝聚的墨绿色雾气一眼,大惊失色,一挥手,他的手下就降落在地,围成一圈,将爹爹娘亲还有我三人困在中间。 爹爹将娘亲轻轻放在地上,拿起了娘亲递给他的箭,那支箭到了他的手上,被他轻轻一晃,一支变成了五支,我还没看的清那五支箭分别是什么颜色的,爹爹已经拉开弓将箭射了出去,我瞄了一眼院子里已经被压在坍圮的院墙下的破旧弓箭,心想爹爹真是个小气的人,明明有这么好的弓箭不早点拿出来去打猎,这样我就能像小虎家一样天天吃到肉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瘦不拉几的。 也不至于之后在冰原上饿得几度晕死过去。 爹爹射出去那几支箭竟然违背常理地射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并且每一支箭的颜色都不相同,但是引发的惨叫都是一模一样的。 “大家小心防御!他能看出我们各自的属性!”那领头人慌乱地叫道,然后转过头来对爹爹大吼:“你为何非要如此!我看得出来你是隐居的高人,我为我先前的出言不逊道歉,但是你何苦拿人类的未来开玩笑!” 爹爹没有回答他,我猜想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爹爹觉得他不礼貌,爹爹常对我说不要与没礼貌的人来往,所以爹爹采取不理睬不退步的政策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我听到了爹爹的小声嘀咕:“自从我们逃出来的那一天,我们就不再打算守护人类的未来了。原先我们的使命是守护人类,但是我们背叛了使命,所以人类就要因我们而毁灭吗?因果循环,果然逃不掉啊……” 虽然我没听懂爹爹在嘀咕什么,但是我知道爹爹还是个非常有礼貌的人,即使对面的人多没有礼貌,他还是要把他方才的提问回答一番。 不对,我现在哪有心思看爹爹与那坏人的对峙,我都自顾不暇了。那墨绿色的雾气没完没了了,都喷了至少一炷香了还在继续,别人不当我是怪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怪物了。不过,也多亏了那源源不断地墨绿色雾气,使得其他的天罚只能巴巴地看着我,不敢靠近过来。 嗯,看到吃不到,我都替他们觉得难过。 第一百零九章 小珏 可始终双拳难敌四手,爹爹还顾虑着我和娘亲,渐渐落于下风。 而从我眼中喷出的墨绿色雾气突然变得丝丝缕缕,像是快要结束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放松,突如其来的一阵爆发彻底毁了我们的家。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天罚们在爆炸中变成齑粉,眼睁睁看着爹爹的屏障渐渐碎裂,眼睁睁看着娘亲一边对我露出最后一个微笑,一边飘散在空中…… “娘!” “小麟!不,不会的,小麟!不——” 那些人说得没错,我是灾星,我会带来厄运,我掌控不住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我自己亲手杀死了疼我爱我的娘亲!!! 那股雾气在爆发之后快速收缩,凝成一柄长剑的形状,漂浮在我的面前。这柄剑比我的身高还高出一倍,它就是杀死我娘亲的凶手! 我扑上去,一把握住剑刃,我只恨自己年纪太小力气不够,不能将它一把折断! 仙倾抚,你就是个祸害!为什么刚刚不让那群人杀了你! “小抚,快逃!”爹爹的脊背也被腐蚀了一大块,但是他仍然站着,阻挡着剩余的几个人。 我一个小孩子,在这种时候,除了听话,再也没有别的思量了。 我站起身来拔腿就跑,身后隐约传来愤怒的咒骂声,吓得我跑得更快了一些。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但是背后发出的一声爆裂的巨响几乎轰聋了我的耳朵。 我回过头,只见金光一闪,之后就有几个光团便向我这个方向飞来。 爹爹……爹爹…… 我的嘴里不断呢喃着,一边哭一边跑,可是还是逃不过去。 还剩下四个人,他们来时至少二三十人,一半死在雾气中,另外都是爹爹孤身一人解决了的。 我绝望地瘫坐在地,却没有当着他们的面继续哭,这些人是我的仇人,若不是他们,爹爹和娘亲都不会死,我们一家还会好好的在一起! 那柄墨绿色的长剑还浮在我的身边,突然感受到我心中的恨意,突然强烈地抖动起来,继而横立空中,那四人见到此景,神色惊惧,却没有丝毫退让,直到那剑直冲而出,轻而易举地穿透一个人的身体,然后他的身体从伤口处幻化出厉鬼的模样开始扩散,直到整个肉身腐烂化泥。 其余四人坚定的神色终于破碎,继而落荒而逃。 你们说本来就有四个怎么死了一个还有四个?那当然是还有我了!试问谁看见这幅惨样不感到害怕啊?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并且那柄长剑并非是在我的命令下行动的,我丝毫不知道怎么控制它,鬼知道它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我。 我撒腿狂奔,完全考虑不到累,要么休息一下喘口气然后轻松地死去,要么舍命狂奔多跑一会就多一线生机。 我的狂奔直到我被一个黑油油的球绊倒才结束。 我回头一看,那些追我的天罚已经不在了,但是那柄长剑还“忠诚”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痛定思痛地闭了闭眼,决定选择休息一下喘口气然后轻松地死去。 这么一放松,倒觉得方才一路狂奔的疲累真真是白费了一番力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坐那不动了,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老天爷并没有再给我一次机会,刚刚狂奔被消耗掉的能量再也回不来了,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又瞅了瞅地上那个足足有我两个脑袋那么大的……鸵鸟蛋吧这是? 从前娘亲给我说的江湖故事里面,仇家追杀都是不依不舍的,除非我能遇见一个力能扛鼎的糙汉子或者有权有势的白马公子保我周全,否则别指望那些人会放弃追杀,因此之后我的逃亡路还不知道有多长,所以对不起了鸵鸟蛋,我不得不将你当作口粮果腹了! 唉,可怜的鸵鸟蛋啊,来生你千万别再做一只又大又挡路的鸵鸟蛋了,但愿你来生能安安全全地破壳做一只又小又不挡路的鸵鸟! 于是我之后的逃亡路就是一人一蛋一长剑了。 只不过,没想到,当初那颗黑油油圆滚滚的鸵鸟蛋,竟然孵出了一头巨龙。 还是一头极其俊美的龙。 “阿抚,凉。”那头……那名俊美的龙轻轻用龙爪拨弄着我的头发,然后将头耷拉在我的肩膀上撒着娇。 别问我为什么我瘦弱的肩能扛得住巨大的龙头,因为这自作主张的笨龙已经化成了人形。 “习惯了,都这么多年了。”我拉住他不安分的手,微微掉头,他的脸近在咫尺。 我嘬了嘬他的唇,心里的阴郁一扫而空。 “唉……”我叹了口气,又望了望自己纤长的手指,不敢置信地又叹了口气:“唉……” “阿抚,别叹气,会老。”小珏还不是很会说话,因为这座冰岛上就我们,不对,就我一个人,还莫名其妙地睡了七年,他如今能说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尽管断断续续,还是能懂他的意思。 “我都莫名其妙睡了七年,老了七岁,还在乎叹口气老的这一点两点吗?”我难过地用脚掌拨弄着海水,四周围了一些看上去很温顺的小鱼儿,其实这些都是北海中的大妖怪,因为追随了小珏,所以愿意委屈自己缩成这副模样讨我的欢心。 “阿抚不老,阿抚好看。”他撒着娇蹭着我,说的话也叫人开心。 “哼,我当然好看了。”我笑眯眯地望着海水中我的倒影,这冰原上连一面镜子都没有,算算时间我如今也十七岁了,可却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不过我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倾国倾城呢?为什么我能这么确定呢? 这七年,我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可惜梦醒之后,完全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我猜我一定梦到了繁华的花花世界,因此梦醒之后,觉得这冰原上越发的寂寥了。 当初我抱着龙蛋逃命,坐了艘船出海,没想到【天仲源元】不受控制杀死了船家,我不识路,茫茫大海没有方向,随着浪飘啊飘,飘到了这座冰岛,也是好不容易遇见的陆地,于是我便带着还是蛋的小珏在这里定居。 第一百一十章 我长大了? 刚登上冰原之时,这里的寒冷让我蜷缩起小小的身子,什么食物也没有,也没有木柴生火,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我身边那一柄长剑,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样,一瞬间为我驱赶了寒冷,也让我整个人充满了力量,甚至,那枚黑油油的蛋也似乎有所感觉,开始了微微的颤抖,直到在这墨绿色的光芒下沐浴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裂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钻出了一只墨兰色的长着翅膀的小蜥蜴。 也是在那时,【天仲源元】似乎用尽了储存的能量,又化为烟雾状,缩回了我的眼球,而刚刚出生的小蜥蜴则时不时喷吐着小火苗为我取暖。 它身上长着玉珏一样美丽的月牙花纹,所以我给它取名为小珏。 冰原上没有四季,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寒冬,但是,有小珏一直陪着我。饿时,小珏会为我去海中捕鱼;冷时,小珏为我喷火取暖;我们一点一点用皑皑白雪搭建出冰屋,我们一点一点走遍冰原每个角落;一次次有惊无险地杀死那些想以我们为食的妖怪;一天天抱着小珏越来越大的身体…… 原以为我会在这里躲一辈子,这里的日子很平和,很安静,没有那些坏人的追杀,就算我体内的天罚之力爆发,也不会造成危害。 直到五年之后的那一天。 我体内的天罚之力第二次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好似吸收饱了能量就要出来展示展示。 然后我看着小珏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我,一次又一次想扑进这墨绿色的雾气将我救出,反而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直到再也爬不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心智也成熟了多,我看着小珏受伤,脑海里面反复地出现母亲消散在空中的场景,心中疼得向被一把匕首插进去绞了又绞一样的疼。 我朝他嘶吼着:“别管我了别管我!你快走!快走啊小珏!你快走!走啊!!!” 可是那小兽是我带大的,和我一样有一个倔强的脾气,他宁愿自己遍体鳞伤,即使他的眼睛已经充满的恐惧,也不愿意离开半分。 我真是个废物!废物!我一次次想要控制【天仲源元】,可是都是徒劳无功。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可我要这双眼睛有什么用!我恨不得把它抠出来,放在嘴里嚼烂了!扔在地上踩成烂泥!可是当我鼓起勇气,抬起手狠狠伸向自己的右眼,却被那雾气隔开,一次又一次,连我自己都被那雾气腐蚀,我却不愿意放弃,哪怕知道这样也是徒劳,我也想体会一下被这雾气伤害的娘亲和小珏,他们有多痛! “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叫出声,怒红了眼:“老天,你既如此待我,你既给了我杀人利器!我仙倾抚终有一天会将它完全控制,破了你这苍天!” 可见有时候发狠话还是很有用的,因为这一声长叫,耗尽了我的精神,我晕了过去,这一场爆发也就此终止,因为魔剑【天仲源元】不可能坐看自己的宿主耗尽精力而亡,因此只能放弃继续抽取我的法力,再次回到我的体内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再次爆发。 也就是这一晕,晕了七年,睡了七年。 再次睁开眼睛,一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出现在我的身旁,他眼中的关怀几欲滴出来,我虽从未见过这张脸,刚刚睡醒的我也精神未定,没有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可我感觉得到,面前这人,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最爱护之人。 “阿抚……”他见我睁开眼睛,眼睛一亮,但是等了半天见我没有回应,又是一黯。 我见他失望的模样,胸口一闷。 不知道他是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所以没有勇气延续方才昙花一现的期望。 阿抚?他唤我阿抚?是了,这世上,爹爹娘亲唤我小抚,似乎也有人叫过我小倾,可是唤我阿抚之人,只有一个…… “小……”甫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难道我的了风寒……不对,昏迷之前……昏迷之前……好似……天仲源元爆发了! “阿抚……小珏……没做梦……” 看得他满眼的惊喜,我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小珏,小珏,是我最爱的小珏! “小珏……”我唤着它的名字,即使声音沙哑,我也顾不得了,小珏是不会嫌弃任何样子的我的,但是若我再不唤出这一声,我自己都等不下去,我盼着这一声呼唤,好像已经太久太久了,像是过了一个沧海桑田。 小珏兴奋地扑到我的身上,却注意着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压到我。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化形的,【天仲源元】爆发之时,他仍旧是龙的样子,虽能口吐人言,却不会化形,也许是吸收了【天仲源元】残留的能量吧。 “小珏,你已经长大了,变重了,会压死我的。”我嫌弃地望着他,嘴上不忘毒舌地开着玩笑。 “不要不要,小珏要永远和阿抚在一起,要阿抚抱抱。”这化作人形,撒娇功夫倒没落下。 额角痒痒,一滴汗默默落下。 我叹了口气,却疼他宠他,不舍得叫他伤心,默认了他的撒娇:“你身上的伤还好吗?对不起,让你伤得这么重。” 说着我的眼睛顺势往他身上望去,然后攸地停下,脸红透了:“你怎么不穿衣服?你这样……有伤大雅……” “什么是大雅?我伤到他了吗?我没有衣服,阿抚也没有。”小珏还是这么乖,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是却又让我吃了一惊。 小珏没有衣服……嗯,可以理解,他刚刚化形,我又睡着了,没人给他做衣服,他没衣服穿……也不能怪他,可是为什么我也没衣服?当初小珏替我去海里采集了很多材料,做了两三套衣服,即使【天仲源元】爆发之时毁了一套,应该还有备用的啊…… “阿抚长大了,那些旧衣服,穿不下。” 哦原来是我长大了呀,怪不得呢…… 等等,长大了?这是什么意思?是我长胖了,还是……? 我伸出手,想看看到底我有什么变化,没想到却一拳打在了小珏的脸上,他委屈巴巴地把小脸一皱,我吃惊地嘴巴一张。 我的手……为什么和记忆中的长度,不一样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唯一的在乎 我伸出手,想看看到底我有什么变化,没想到却一拳打在了小珏的脸上,他委屈巴巴地把小脸一皱,我吃惊地嘴巴一张。 方才有被子盖在身上,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这幅身体残留的感觉,还是睡着之前那一副十岁孩子身体的记忆。 但是现在,我的手……为什么和记忆中的长度,不一样了! “小……小珏啊……我……我睡了几年了?”我咽了口口水,故作轻松地开口,却遮不住眼中的惊慌失措,却见得小珏的表情突然变的悲伤起来,弄得我眼睛涩涩,后悔刚刚莽撞问出的问题。 小珏嘴一撅,表情别扭地撇过头去:“七年了,真狠心。” 我吃惊地睁大双眼,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七年?七年,七年! 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七年?竟然被我奢侈地睡掉了? 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黄粱美梦! “对不起,小珏,对不起……”我紧紧抱着他,揉着他比我还要柔顺的发,他还像从前那样发出舒服的呼呼声,撑着自己身体的双臂渐渐失去力气软了下来,整个人伏在我的身上,乖巧地任我揉捏。 “我想你,阿抚。”他轻轻嘟囔,声音里是隐忍的埋怨,听得我更是痛恨自己。 不过,现在却不是和小珏诉衷情的时候! 我咬紧了牙,狠心开口:“小珏,这七年你受苦了,不过,等我身子恢复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小珏也去。” “小珏乖,你不能去,你本体是海魔龙,万龙之首,只要你被诛杀,世上所有妖龙都会失去信仰。你现在尚未成熟,还斗不过他们,万一你出世,被那些恶人发现,甚至杀死,你想过你那些族人吗?他们怎么办?” “我是……海魔龙?” “对,这就是为什么这海中万灵听你调遣的原因,因为你不仅是万龙之首,也是海中霸主。” 这次轮到小珏张大嘴吃惊地看着我了,毕竟,因为我以为他是一只漂亮的会飞的蜥蜴,所以这十七年来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只漂亮的会飞的蜥蜴,如今突然告诉他他是万龙之首的海魔龙,约莫是开心得惊呆了吧。 “你骗我,从前你没有说过。”小珏撅起嘴巴,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不理我了。 “那是因为我以前都不知……道……”对,我从前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醒来,却知道了,还如此笃定?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那个长达七年的梦境,却渐渐痛苦地蹙紧了眉头。 这个梦,太真实了,因为在梦中,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学习了所有关于天罚以及术法的知识,甚至,掌握了那子佛第一天语派系的所有术法以及已灭派系川家的术法,从癸级到甲级,无一不会…… 我的记忆里,还有两名男子……他们的轮廓模糊,却只是这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让我痴迷向往。他们是谁……是谁…… 脑袋好痛,好痛,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脑袋会爆炸的…… 这时,小珏悲伤的呼喊声在我的耳旁炸响:“阿抚!阿抚!你别睡,小珏错了,你别再睡了!”小珏双手托着我的脸,泪水一瞬间就冲出了眼眶,沉痛的语调带着颤抖,七年的孤寂与惧怕显露无疑。 “小珏别怕,姐姐不睡了,不睡了,小珏不哭,姐姐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小珏的哭声唤回了我,我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就算他们给我的感觉再特殊,终究不过是梦里的人,况且,再重要,在我的心中,也比不过小珏,我不可以让他再担惊受怕了。 我示意他下床站好,然后自己坐起身来,撤了床上的床单裹在身上当遮羞布,虽然这么多年我与小珏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洗澡都是毫不避讳的,不过现在毕竟长大了,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小珏,你听姐姐说。你知道姐姐的父母是被谁害死的吗?” “知道,天罚协会。”他认真地点点头,提起这个名字,他眼中仇恨的光芒甚至比我更甚。 “没错,而你,也是因为他们的逼迫,十几年来不能踏出这冰原一步。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十几年对于你们龙族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于我来说,不一样。” “小珏,我已经十七岁了,我们人类寿命,不过八九十年,如今已经过去四分之一,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替父母报仇,若报仇成功,我能用我剩下的生命陪伴你,若不成功……总之,你就在这冰原上等着姐姐,等着姐姐回来陪你,好么?” 他看看我,又低下头去,又看看我,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冲出了冰屋。 屋外传来一声动天彻地的龙吟,越行越远。 我低垂着眼睛,没有起身去找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像是雨后的溪流,带着清澈的爱意,源源不断。 小珏,你可知道你是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唯一的在乎。 就是因为我在乎你,我才不会放过那些打扰我们平静生活的恶人,我们的生死苦乐,该由我们自己掌控!那些乘人之危的小人,我就,亲手杀了你们! “唉。”我看了看自己的“遮羞布”,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何况不久后我就要离开,该做几套衣服留给小珏,他如今这幅……美丽的样子,我可舍不得叫别人看去。(生生:这冰原就你们俩人,给谁看啊?)叫别的小兽看去也不行!你是没见到那些海中的雌兽看他的时候如狼似虎的眼神。(生生:狼和虎的眼神,比妖兽温柔得多吧?)你走开! 我也许从这时就显露出了当一个仙麟稽超级无敌醋坛子的潜力。 想到这里,我迫不及待地甩开身上碍事的遮羞布,往海边奔去。我要从海底搜集一些能做衣裳的明纱,这种纱是一种蚌妖吐出来的,晒干之后和纺出来的棉布差不多,柔软又透气,以往我的衣服,也是用明纱做的,却是小珏为我采来的,现在,轮到我去为你采纱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复活秘籍 出了冰屋,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七年过去了,冰原还是没什么变化,从前我们用的工具也都还在原位,那一架海龙的骨架依旧匍匐在那,作为我玩滑梯的玩具。 这长大的身体我还不能很好的协调,走起路来磕磕绊绊,直到走到海边,才勉强能说得上顺溜。 幸好这个梦只做了七年,要是再久一点,恐怕我醒来都成了残废了。我自嘲地笑笑,安慰自己睡这七年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逃开了七年,对于杀死自己娘亲的负罪感。 我眯着眼睛四处打量,却没看见小珏化为龙后庞大的身影,心中像是丢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 恐怕他是生气了,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抛下他。 但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仙倾抚,你已经长大了,你该学会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复仇! 我攥紧了拳头,甩了甩头,扑通一下跃入水中。 都怪小珏,害得我心中丢了些什么,我猜大概丢的是心中是智慧,竟忘了自己肢体尚不能协调,并且未活动筋骨,一脚踏入冰冷彻骨的海水,迎来的必定是经络不畅,难以忍受的抽筋之痛…… “小……珏……咕噜……”明知道他听不到,可我仍倔强地喊着他的名字,然后自作自受地呛了一口水,眼睛一翻,直直往下沉去。 四周是小时候的妖兽玩伴,却因为过了七年,已然不认得我的模样,只是觉得我身上的味道有些许的熟悉,因而围绕在我的身边,却又因为我身上有小珏的气味,对于他们有所震慑,所以又不敢靠近。 从前总是抱着小珏狠狠蹭上一会,沾上他的气味然后去海中狐假虎威一番,此刻却恨极了这气味。 我喝了许多水,脑子都开始不清楚起来,似乎又要回到七年前的梦境,模模糊糊中,有一名男子抱着我的头,他声音低哑冷漠,却又充满了深情与温柔:“小倾,你忘了避水咒吗?” 避水咒?什么是避水咒? “来,跟着师兄,我来教你。”说着,他携着我的手,一点点的、慢慢的画下那个圆润漂亮的法阵,可是这个避水咒怎的如此简单,画得也太快了一些吧,我还没有来得及问问他你是谁,为什么你说是我的师兄,为什么我明明不识得你你却给我这么熟悉的感觉,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法阵就画完了,他也消失不见了。 那人教我画下的避水咒很有用,很快一个气泡从阵法中央形成,越长越大,直到将我完整包了进去,将海水隔绝在外,我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可是腿抽筋的疼痛依然没有减缓,我只能放弃挣扎,静静等待这个气泡沉入海底,毕竟明纱也是要到海底寻来的,这就像是有个人要去山顶寻宝,没想到刚到山脚就被一只老鹰叼到了半山腰,突然这只老鹰被猎人打死了,把这人扔在了半山腰,你说这人是选择下山缓缓神再重新上山还是直接往上爬呢。 诚然,像我这么懒的人,才不会选择先游上岸休息一会然后再下一次海呢。 我揉了揉紧绷的小腿,还是不敢相信七年前还是短胳膊短腿的小人儿,已经有了这样纤长诱人的身材,但是,这世界,哪里会因为样貌身材而改变呢,想要保护自己,就只能使自己变强,强大到无人可欺! “嗡——”突然,我的右眼一阵颤动,应该是【天仲源元】响应了我的心意,有所反应吧。这一觉醒来,不知怎的,我竟能与【天仲源元】有所交流,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我只知道,它是属于我的,无论何时它都不会害我,比如七年前的爆发,那次爆发,它是积满了能量,冲出我的右眼,挥洒五年来吸取的我身体内纯净的能量,而正是因为沐浴在这能量下,小珏才能如此之快便到了化形之期。 但是我仍不知道,五岁之时,它为何爆发,还……害死了娘亲…… “梆——”远处,突然有声音响起,我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海底全是蚌兽吐出的明纱,亮堂得很。 “嗡——” 你又叫啥,凑啥热闹…… “梆——” 又是这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天仲源元】不甘示弱一样,一声比一声响得急。 “梆——梆——梆——”那奇怪的声音也好似不甘示弱一样,又像是在回应【天仲源元】,与它共鸣,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一声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四处望着,突然一样物什砸到了我的额头上。我吃了一惊,没想到有什么东西能破开我的避水球,还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魔兽,我已经做好了战斗的架势,那仍在“梆——梆——”响的东西,已经乖巧地落在我的手上。 没想到那竟是一本书,上面写着【复活术】三个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一】。 看到它,我的心脏突然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脑海中突然冒出来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与不甘。小倾,你失去的是谁呢?”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但是,我们是同类,你却是骗不过我的,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我只问你,若你真的失去至亲至爱,你是想从国师大人那里学本事去复仇吗?” “你也别急着否认,若你不是为了复仇,自然皆大欢喜,毕竟仇恨可以传递千世万代,原谅却不是那么容易;若你是为了复仇……不知能否听姐姐一句话?” “那就好。若你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你有能力去报仇,不如去学习……复活法术。” “嘘——这可是禁术,你别这么大声。” “是。若你真的为了死去的人痛苦,徘徊在报复与杀人的深渊之间,不如去学习复活法术。” …… 脑袋莫名其妙地又开始疼了起来,我怀疑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小珏没有好好照顾我,让我得了伤风之症,以至于现在频频头痛。 我紧紧握着手上这本极有可能记载着复活之术的秘籍,心中激荡不已,不过这本秘籍还挺厚实,一时之间也看不完,况且在这水底万一走火入魔也不好自救。我先将它收入天穴,然后动身采集海底的明纱。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永不褪色的伤痕 采明纱最难的部分,便是沉入海底,我这阴差阳错的抽筋,倒是帮了我一把,虽说我也熟识水性,不过这海底万里之深,沉还是不沉,确实是个折磨人的问题。 帮了我的,还有那避水咒,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幻影…… 甩了甩脑袋,又不禁失笑,这次醒过来,我竟然染上了甩脑袋的恶习。 我将天穴塞满了明纱,手中还抱了一大把,这下可不仅够小珏一年的,恐怕日后的百年千年……也是够用的吧。 我鼓足一口气,又借助法力推动,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出了海面。我探出头,任由自己漂浮在海面上,任由海浪将自己推东推西,似乎能使心中的苦闷散开一些,可是又像从前一样,惬意的感觉永远只能维持几息时间,之后便毫无作用了。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会活在害死自己娘亲的阴影之下。 我摸了摸自己睁着的右眼,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发现自己的右眼不太一样,至少和我的左眼不太一样。 面对烈日,左眼只需凝视三息,就控制不住紧闭起来,泪水直流,而右眼无论直视烈阳多久,都没有丝毫的不适,就像现在一样,左眼早已紧闭,右眼却大睁着,似乎在与那高悬在空的太阳不屈地对峙着。 自然也能注意到,突然出现在高空,向我俯冲而来的巨龙! 我勾起嘴角,将手上抱着的明纱用法力一推推到岸上,而自己借助这股力量的反推之力,将身体提出水面,脚尖踏着海面,在后退的时候画出一道笔直的浪花,泛着厚密的白沫。 “吼——” “小珏……”我无奈地笑笑,随即抬起右手直戳右眼:“【天仲源元】——!” “轰——”墨绿色的长剑应声而出,渲染得一片海水皆变成了墨绿之色,顿时海面翻滚,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接着有一些妖兽的尸体不停地冒了上来,我吃了一惊,慌忙赶紧将【天仲源元】再次收回天穴。 怎么会这样,竟然有如此强的毒性!难怪当时……当我五岁之时那一次大爆发,使得周围的人全都融为血水…… “吼——”突然,那巨龙发出一声长吼,声音中似是悲痛。 “小珏!”我悔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继续退了,另一只脚一踏海水,身体便向着小珏冲去。 他也慌忙化为人形,怕坚硬的龙身将我撞伤。 “对不起小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这次醒来突然感觉自己能与【天仲源元】有所交流,恰好看见你生气,从天上飞下来想吓我一吓,我一时兴起唤出它,想试试它的威力,可是没控制好它的毒性……” “你骗人。”他抱住惊慌失措满脸愧疚到双腿无力几欲摊倒的我,明明眼中是明晃晃地心疼,却还是别过脸去,毕竟下面,是墨绿色的依旧沸腾的海面,与一群尸体白花花的肚皮。 “我没骗你,我怎么会骗你……”我抓紧他的双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我方才见到下面的变化,立马收起了【天仲源元】,就是生怕继续伤害它们,更害怕伤害到你啊!” “阿抚,你倒是也瞧瞧我身上的伤再说这些罢。”他突然扶起我,不让我再继续伏在他的身上,语气也清冷了些,完全没有他平时对我撒娇时的温柔甜腻,这样的声音就像是硬生生刮掉了我心口上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丝蜜,留下的又是无穷无尽的苦涩。 小珏要侧过身子,我也慌忙抹了一把眼睛想看仔细了,他却又不转了,重新面对着我,不过我却隐约见着他胳膊上的宽厚的深色伤痕,与其说是深色,不如说是……墨绿色。 甚至连那新生出来的原该色浅的肉芽,也是墨绿色的。 “这……这些伤……这些伤是七年前【天仲源元】爆发之时所伤吗?” “不是。”他突然抱起我,凌空走向我们的冰屋,不再说话,却在走到临近海边准备落地之时,看见了我扔在沙滩上的明纱,身子一顿,抱着我的双臂更紧了些。 手上突然感到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这只小兽,亏他还是万龙之首,竟被我惯得如此娇弱,明明心里爱我爱得要死,又偏偏要同我莫名其妙地置气,反而把自己气着了,偷偷哭着呢。真不知道天下巨龙知道他们的王被我教出这幅德行,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我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使他恼羞成怒了,对着我语气狠狠地道:“阿抚你竟然笑我,定是不再爱小珏了,这些伤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七年前的旧伤吧!我原先怕阿抚你伤心,不忍心告诉你,可是现在看来,你已完全不记得一个月之前你醒过一次,将我从沉睡中唤醒,却取出【天仲源元】将我砍得遍体鳞伤了罢。” “你说什么?哈……小珏……你在骗我吧,我怎么舍得这样对你,虽说我睡了七年,现在是有些糊涂了,却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诓我,你诓我的……” 我挣扎着出了他的怀抱,站在沙滩上,拉住他的一只手,然后绕到他的身后,目之所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疤,我看得泪水突然就冲出了眼眶,手指颤抖不能自已,明明想要摸一摸那些伤疤有多长,有多深,却反着方向伸向了自己的右眼,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地蜷曲着,恨不得将这只害人的眼睛抠出来,可是却被一次次弹开,右手被剑气所伤,已是鲜血淋漓,手筋全被割断,抬都抬不起来,我松开握着小珏左手的左手,也向右眼探去,却被小珏发现了不对劲,转过身来抓住了我的左手。 “阿抚你疯了!” “我疯了……我是疯了……否则我怎么会伤害你……怎么会……”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大得过龙爪的力量。 “对不起,对不起阿抚,是小珏不好,是小珏的错,小珏方才都是胡说的,阿抚别当真,是小珏昏了头,小珏不舍得阿抚受一点点伤,阿抚所有的苦痛都让小珏来受,小珏只要阿抚开开心心便好!” 我哭着,泪水不停,我早该知道,他身上那些永不褪色的伤痕是我们之间的一道深沟,这道深沟注定要用我的泪水填满。 嗯,那时,曾有一少年,放弃了血脉里的责任,而选择了我。 我却为了那个虚幻的梦,毁了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谨慎的驭傀 思绪回到现在,现在我俩已经重归于好,依旧像从前一样浓情蜜意,他夸着我不老美貌,将我拥在怀中,衔住我的娇唇,像是吃着世上最甜的蜜糖,不舍得松口。 可是,这个吻不能持续一辈子,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我就该走了。 我摸了摸眼睛,天穴的最深处,藏着的那本我已经细细读过十来遍的复活秘籍。 当一个人没有希望的时候,任何希望都会让她拥有重获新生的力量;而当这个人遇见的希望几乎又成为不可能时,失望与焦虑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倾袭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用脑海中翻找出来的四个甲级封印术,将右眼中的【天仲源元】封印,当然那本复活秘籍也被封在里面了。这样,【天仲源元】的爆发也会被这些封印抑制住,倒不至于成为我外出时的负担,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它再次突然爆发,也不必担心由此露出踪迹引得天罚协会那些恶人前来追杀。 我摸着小珏的脸,生怕这一去去得太久将他忘了。 我轻柔地回应他缱绻绵长的吻,手心触碰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热,我也渐渐喘不过气来,可是仍旧不舍得松开。 小珏舍不得我,我也同样舍不得他。 眩晕感渐渐浸没我的大脑,直到我的嘴角泯到那咸咸凉凉的泪珠,激得我清醒了几分,却也不过是几分而已。 其实舍不得松手的不只是小珏,更是我。 十二年了,人生有多少十二年?尽管我曾经做了那样一个荒唐的七年之梦,可我的肉身十二年来切切实实的在小珏身边,从未离开。 突然,肩上传来大力,将我撑起来,将我与那温暖剥离开。 我吃惊地望着他,他挂着明晃晃的泪痕,却不回避地望着我:“笨蛋阿抚,你都没气了。” 我看着他心痛的的模样,突然想放下身上所有的包袱:“和你死在一起,不好么?” “阿抚莫要胡说!阿抚要长长久久活着,陪小珏一起活着。”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泪水突然迸了出来。我搂着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好,阿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这是我第一次对小珏说谎。我知道,我陪不了他了。 =3= “求求你们让我加入吧,我真的会天语魔法……” “小姑娘,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这里是筝社,进入筝社的第一条就是必须要有天罚的身份。你现在连天罚的魔源烙印都不能给我们看,我们怎么收你啊。”魔源烙印就是天穴的外在表现,如果以法力激活,便会以独特的纹样出现。 “是啊,小妹妹,你看上去年纪还这么小,筝社做任务又十分凶险,干嘛来找苦吃?” “我真的会天语术法,我是戊级天语师!”我在驭傀筝社门口磨了好久,他们就是不同意让我加入。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伸着手指指点点,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攥紧了拳头,微微埋下头,却不退让。驭傀是仙麟稽第一的天罚筝社,只有加入他们,才能够学到更多的天语术法,比如高级的封印术,又比如,驭傀藏书阁中那本最神秘的——复活秘籍! “天哪,这么小的戊级天语师!”听到我的话,周围有人忍不住惊叹。听到这声音,我失落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这……”我巴巴地望着一人,成功地将他望到不知所措,拒绝的话也憋在了口里,却无奈他旁边一人不吃我这一套。 “小姐,我们工会的专业辅助系天罚出了任务,我们两个都是战斗系的,并且对天语术法一窍不通,实在没有资格对你的天语等级进行评定,你不如晚几天再来?”也不怪他不知道,现在的天罚都在用圣战之后圣大人教的天使术法,天语术法学习起来太困难,没有【神赐】天赋的人就算尽一生的努力都学不了,而天使术法要求相对简单,几乎仙麟稽上三成的人都可以学习。久而久之,天语术法已经差不多失传了,只有一些世家会寻找符合条件的弟子,会有一些天语术法的藏书。而学习天语术法所要求的身体条件如此苛刻,仍有人拼着一点的可能,耗尽一生去学,不仅因为它的威力略大于天使术法,更重要的是,它是一种可以叠加的术法,这是天使术法所不能的。因此,一个戊级的天语师,至少相当于一个丙级的学习天使术法的天罚,甚至如果身怀高级的天语术法,更是能与甲级天罚一战。 “可……小心!”我正打算用我的胡搅蛮缠大法折服他,天上却突然砸下来一个东西。这里这么多人,来不及躲开了!我赶紧挥手,在那天降之物的下方施加了三个缓冲法阵。 “没关系,是……”接待我的那个天罚本来想让我不要担心,但是看到天降之物在我的术法帮助之下缓缓落地,嗓子就像是被稻草堵住了一样。 我眨巴眨巴眼睛望向他,想听他解释一下这天降之物的来历,那边筝社的内部便冲出来一道粉色的身影,伴随着一声“谁敢救他!”的娇喝,拎着一柄长剑便与我擦身而过,我再眨了两下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把剑架在了天降之物的脖子旁。 “本想着摔你一下就算了,居然还敢用缓冲术法,嗯?” “蓉大奶奶,小的哪儿敢啊!诶哟喂,不知道是哪个想死不想活的眼睛张屁股上的赶着去投胎的他奶奶的在老子屁股底下多管闲事地加了几个法阵,蓉大奶奶,你要相信小的,小的是真心想摔的!”赫老大不在,谁敢在您老面前放肆啊啊啊! “辛级术法【缓冲】,瞬间三次叠加!天哪!”这速度,也就赫缚歌可以把她压下去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里这么多人,我怕他掉下来砸伤人,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他……”好漂亮的女孩子,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真美…… 我细细感受着她刚刚与我擦肩而过时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她手上拿着的,应该属于甲级的天罚之力了,空气中的术法因子还在颤抖着表示臣服。仙麟稽大陆第一的天罚筝社,果然藏龙卧虎。 “诶?好可爱的女孩子!好俏皮的蓝色短发,我喜欢。”她凑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是新来的吗?你好,我就是驭傀里的【调皮之剑】,我叫越蓉,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我想加入你们筝社,我是戊级天语师,我叫仙笑水。” “诶?怎么,万大哥,你们没收她吗?”她也不是一个糊涂的,况且她是战斗系的,不负责收纳新人,面前的这两个是老手,有经验,他们没有收她,一定有什么理由,她也不好多管闲事。 “嗯,因为她之前一直没有拿出天罚之力,也不愿意给我们看她的魔源烙印,并且虽然她说她自己是戊级天语师,但是我们两个对天语术法一窍不通,不能确认她说的是否属实,本来想请她回去等几天,等缚歌回来给她测试一下的。”但是……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干收人这一行干得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婆婆妈妈!你们自己的天罚之力长得帅气,魔源烙印在正常的地方,就不允许人家的天罚之力长成狗毛刷子,魔源烙印长在屁股上啊!人家一个小女生家家的,怎么好意思给你们看啊!” “……” “……” “……”我可以理解为越蓉前辈在为我说话吗? 我看向越蓉前辈,她向我眨了眨眼睛。 “赫缚歌这几天做雅雅他们队的辅助系替补去了,我也刚刚接了一个任务,正愁没有后援呢……” “蓉大奶奶,小的的确比不上她……”越蓉话说到一半,后面就传来了一个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越蓉一记眼刀飘过去,那边很配合地匍匐在地,做昏迷状。 “辛级术法瞬发三次叠加,就算不是戊级的天语师,也是己级顶端了,她看上去不过才十六七岁,前途无量,万大哥,这么大的一头潜力肥羊,你忍心让给别家去宰吗?” “……”我觉得她应该是在为我说好话吧…… “嗯,有道理。好吧,你跟我来。” “去哪里?” “入会仪式,给你刻下一个你一生都洗不掉的徽章,以后你就是驭傀的专属肥……额,专属天语师了,捏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筝社里都是什么人啊,怎么感觉进了狼窝呢!算了,为了天语秘籍,豁出去了! “那个,你是叫仙笑水吧?”万疾凉带着我往里走,顺便问了我两句话。 “是。” “那个,笑水,你别介意,之前我们不知道你的魔源烙印长在屁股上,还非要看,真是太失礼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魔源烙印长在屁股上的?话说你这个故作轻松的话题也太僵硬了吧? “不过不在脖子上就好,之前我们想看你的魔源烙印,也是想确认它在不在你的脖子上。我们筝社不收魔源烙印长在脖子上的人的。” “诶,为什么?” “因为我们筝社徽章是刻在脖子左边的,魔源烙印长在脖子上,筝社徽章往哪里刻啊。” “……” 这个筝社这么傲娇……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败者】(上) 在万疾凉带着我熟悉了筝社的一些规矩,给我刻下了筝社徽章之后,便将我交给了越蓉,然后又回去坐镇大门了。 【调皮之剑】这个名号在仙麟稽大陆上还是很响亮的,或者说,有资格获得称号的天罚太少了,无论是哪个,都是大名响当当的。我没想到如此残忍的天罚,竟然是我面前这个笑容甜美,活力四射的姐姐,又想着她那么多的事迹,不禁拘谨起来。 “越蓉前辈,那个,谢谢你今天为我说话。能加入到驭傀,我很开心。”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加入到驭傀,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还前辈,都把我叫老了。我今年二十二,你多大?” 才二十二就已经是甲级天罚,好厉害! “再过几个月就是我十九岁生日了。”都已经十九了啊……时间如白驹过隙,儿时种种似乎还在眼前。 “那就喊我姐姐吧,你长得好可爱,真是讨人喜欢。” “谢谢。”我埋下头,淡淡道谢。 “别紧张,新人都这样,我理解,筝社里的伙伴们都是出生入死来的交情,万大哥把你交给了我,你的新人测试也由我来负责。没有什么比实战更能看出你的本事,收拾一下东西,陪我去出个甲级任务。你别怕,不会让你上场打的,你只要在后面给我加一些辅助术法就可以了。” “是。”我正准备回房收拾东西,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 “越蓉,我陪你去就是了,她是新来的,你别为难她,甲级任务她去不是送死吗。新人测试的难度只需要在负责人员带领下独立完成戊级任务就可以了。”季空诚看了看我,又看向了越蓉,一脸紧张地道。 “她只需要在后面辅助就行了,不会有危险的。”越蓉大落落地笑。 “以前你身后的是赫缚歌,他那么强,你当然不要担心,可是你这回带个能力未知的新人过去,你能顾得上自己与她两个人吗?”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季空诚,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吧?”越蓉眉头一皱,推开了他阻拦的胳膊。 季空诚一愣,脸上一红,随即冲着越蓉大吼道:“我只不过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罢了,让你负责新人测试,真不知道疾凉他怎么想的!” “你……” “那个,季前辈,能不能请您先放开我,我还要回去整理东西,不然会耽误了越蓉姐姐的任务的。”我大着胆子往回抽了抽手。 “……”季空诚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撇过头去,甩开我的手,扭着屁股走了。 “哈哈哈,季空诚,你看上人家,人家可看不上你呢,哈哈哈。” “越蓉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是不是生气了?” “嗯,生气了,很严重。你知道他是谁吗?”越蓉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传说中的杀人不眨眼的【孤独之水】。” 唔,天下大名鼎鼎的称号天罚,还有谁不认识? 季空诚的天罚之力是一种特殊的水,任何活着的事物被他的水包围,都会丧失生命,在他的领域内,唯一的活物便是他自己,所以,叫做【孤独】。 “难怪……”难怪刚刚被他触碰,有一种一切都被他看透的感觉,原来是万物之灵的水。 “啊,难怪?难怪什么?” “没什么,我先回去收东西。”站在大厅里,暗处射来很多道目光,弄得我背后发凉。看来这么大规模的筝社收人还是很谨慎的,若是我有一点不对,恐怕连走到大门的机会都不会给我,脖子上的烙印就会直接将我抹杀吧。刚刚【孤独之水】看上去是出来打抱不平,可实际上是觉得我一口应下和越蓉一起出甲级任务太奇怪了,趁着这个机会来与我进行接触,探一探我的实力。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探出来。因为,在我在这里成长起来之前,我没有任何目的。 而达到目的后的我,凭这个在脖子上的烙印,又能奈我何? =3= 如此远途的征程,我们选择的交通工具是龙车,状似长龙,以法力推动,成本极高,即使内部条件十分简陋,收费依旧十分高,坐得起的人非富即贵。 龙车上,越蓉姐姐打量我的包已经很久了,久到不发现都说不过去。装傻充愣已经糊弄不过去了,只好顺着她如狼似虎的目光看向我的包。 “越蓉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我的问题,越蓉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一震,眼睛刷亮刷亮地望着我,明晃晃地写着“你终于问了”,只是脸上还挂着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于是我十分乖巧地给了她一个台阶,用手指了指我的包。 “哦,小水啊,你那个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都是法术道具吗?”好想玩一玩好想玩一玩…… “嗯。”我顺着她的意思将包打开给她看。 “诶?法力补充剂?这么一大包?” “嗯。”一般天罚的天穴里储存的法力足够他们使用术法了,最多在用完甲级术法后喝上一瓶,而我的包里装了五十瓶,越蓉怎能不吃惊。 “你的天穴……?” “我的天罚之力很弱,撑死了才到癸级,但是我却有【神赐】天赋,所以我就一心一意研究天语法术,现在才会在天语上有这样的成就。” 即使我的天穴已经用四个甲级封印术封印,但是仍有些许法力供我使用,不过却少得可怜罢了。 “难怪,我就说为什么你的魔源烙印没有长在屁股上,却不愿意给他们看。” “啊?”难道她知道我的魔源烙印在哪里?怎么可能! “嗯,你发动术法时候我看到了,在你的右眼,不只是我,万大哥他们都看到了,不然你以为后来他为什么会松口啊。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帮你找了一个台阶下咯。” “……”姐姐,你给的这块台阶太陡了…… 我瞥了瞥嘴角,同时冷意泛上心头。因为我这个人太干净了,他们调查不到我的过去,所以对我倍加警惕。询问天罚的魔源烙印的所在是犯了法术界的大忌的,因为魔源烙印相当于天罚的第二个生命,一旦魔源烙印被毁坏,就会像被砍头一样,救不活了。而每个天罚的魔源烙印都在不同的位置,天罚也会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平时也不会显现出来,只有动用法力的时候会出现,我上午在施加【缓冲】的时候,特意地眨了眨眼,想要掩盖住我的魔源烙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哪怕是筝社里的其他人,我们也不会对他们说。”前提是,你是我们的伙伴。 越蓉笑得灿烂,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越蓉姐姐,这次你接的任务是什么啊?”已经坐了一个下午的龙车,但是看越蓉慵懒的神情,大约还有很远的路才到吧。 “卜玉堡,清除【失败者】。大约凌晨一两点钟才会到,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到的时候我会叫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失败者】(下) “清除【失败者】?” 我心中一凉,偷偷喘了口气才敢抬头看她。 “嗯,那边是【失败者】集结的地方,大约两百多人,如果他们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两百多人全都要杀掉?那是鲜活的生命啊!成为【失败者】又不是他们愿意的,他们天生就是这样,作为能够控制天罚之力的天罚,我们不是应该帮助他们脱离苦海吗,为什么要杀掉他们!这样和魔鬼有什么区别!”我没忍住,话冲出了口。 “小水?你没事吧?”越蓉拉住了我的手,轻轻拍着,帮我平复心情,“任务接下了就是要绝对执行的,不过,我不知道你需要靠魔力补充剂来恢复魔力,这样的话,甲级任务对于我们两个来说似乎是有些困难,空诚说的也不无道理,到时候交战,我不一定能够护住你。新人测试的难度只到戊级而已,要不要回去,重新选一个任务?” “对不起,越蓉姐姐,是我太任性了。上午万前辈也和我说过任务接下了就要绝对执行,我能够加入驭傀多亏了姐姐帮着说话,姐姐又陪我进行新人测试,我不能拖姐姐后腿,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攥紧了拳头,心中思量开始疯狂地转动。 “真乖真乖。”她一把将我抱到怀里,手在我的脑袋后面狠狠地揉了揉,“你可比缚歌那家伙可爱多了,你一定要快快地变得很历害,到时候我就把缚歌一脚踹开,和你组队一起做任务。” “……” 【失败者】是仙麟稽最不幸的人。他们拥有天罚之力,甚至是很强大的天罚之力,然而他们的身体却不能承受它的力量,在天罚之力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了,爆体身亡,有的爆炸力强得几乎可以毁掉一座城镇。人们惧怕他们,总是在他们还没有成长完全的时候,用各种办法找到他们,毁灭他们。他们拥有普通人艳羡的魔力,却完全不能使用,甚至会因为这个不能使用的能力,害死自己的亲人。 天罚之所以叫做天罚,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传说。传说神座下的天使犯了错误,会被贬下凡间,接受凡间的磨难当做惩罚。但是神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们在人间受欺负,便将他们在天上时拥有的武器封印在他们的身体里使他们获得魔力来保护自己。所以魔源烙印,也就是神赐的封印,就是天罚的标志。而【失败者】,是神在封印武器时选错了武器,是神在封印武器时的失败品,遭人唾弃。 但是,失败者虽然可怜,也很稀少。那样不幸的人,如果太多了,会扰乱这个世界的平衡,那些有坏心思的人也会利用人的求生之心,蛊惑他们做坏事。这次在卜玉堡竟然集结了两百多名【失败者】,不寻常。 越蓉姐姐闭目养神,我坐在旁边研究着天语术法,顺手给我们周围加了几个【缓冲】,来减少龙车的颠簸,法力补充剂也被我喝了两瓶。终于,在越蓉姐姐由于无聊问我要了一瓶法力补充剂在手上把玩了一个小时之后,龙车终于到站了。我们两个赶紧拎着包下了车,甚至在龙车开走之后还洒了两滴眼泪,挥手和它告别。 “越蓉姐姐,卜玉堡怎么走?我们现在就去察看一下吗?” “嗯,当然……额……”越蓉抬头看了看路标牌,说的话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姐姐不认识路吗?” “不是不是,额,我只是觉得现在太晚了,要不,我们先找个旅馆睡一觉吧?” “不是在龙车上已经睡了一个下午吗?是不是我的【缓冲】施得不好,姐姐睡得不舒服?” “小水,人艰不拆你没有听说过吗?”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上周龙车局研发了一个新的术法,龙车提速了,我这一周没有出任务,缚歌又不在我身边,没有人提醒我,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我们两个,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前就下车的……” “……” 我故作高深地咳了一声,挺了挺小胸脯,手背到身后从包里拿出三瓶法力补充剂。 “我的【疾】可以叠加,我多喝几瓶法力补充剂,应该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回去了。” “十分钟?龙车开一个小时的路程,你竟然只要十分钟?还是我们两个人!你要叠加多少层?” “二十五层,两个人就是五十层,再多的话我来不及补充法力。” 听到我的话,越蓉吃惊地张大嘴巴:“五十层?你……你能维持得了平衡吗?” “恩,辛级术法而已。”我打开法力补充剂,一口气喝了三瓶,挥手之间,二十五层【疾】的法阵已经分别出现在我们的身后。 “越蓉姐姐,小心护着点自己,速度太快空气摩擦很大,我分不出法力施加结界了,对不起。” “傻丫头。”她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用右手大拇指抵住左手的手心,“恣意,保护我们。”越蓉姐姐拉住我的手,她的天罚之力形成的保护结界将我们两个护在里面。 粉色的光与七彩的光交相呼应,伴随破风之声消失在远方。 “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好歹我也是甲级天罚,连一个结界都使不出来,空顶着一个称号,岂不是让人笑话。” “唔,好厉害,连天罚之力都没有取出来就可以使用它的能量!”我看向越蓉姐姐,眼里直冒星星。 “哼,小屁孩,见识浅薄,这算什么,你要是看到缚歌使用术法,保准你眼睛都瞪得掉下来。” “姐姐,你说的是赫前辈吗?他是不是很厉害?上午万前辈也提到了他。” “恩,缚歌很厉害,除了十位【大·天使天罚】之中的【愈妖后】,他几乎是天罚辅助系中的第一人。他的称号想必你也听过,他是……小心!”越蓉姐姐将我往后一扯,我还没有来得及呼痛,一支暗箭便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刚刚接近目的地的时候,为防打草惊蛇,我们都撤了术法,结界自然也没有了,敌人居然就抓住了这一瞬我们最疏忽的时候放了暗箭。 我吓得一怔,又恨得牙痒痒。 第一百一十七章 虚假与真实(上) 我吓得一怔,又恨得牙痒痒。 “越蓉姐姐,你没事吧?” “恩。估计是我们的术法太显眼了,被发现了。”她顾忌我的感受,说得委婉。 事实上,是我的天语术法叠加了那么多层,引起了因子的共鸣,又不懂得收敛,才被敌人发现。估计是早就发现了我们,一直跟着我们,不然怎么会在我们收起术法的这一瞬就进行攻击?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 “没关系,你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还是甲级的,实在是难为你了。等任务结束,我请你大吃一顿作为补偿啦。”越蓉耐心地安慰着我,仿佛我不是她刚刚认得的新人,而是相处已久的伙伴。 居然还有补偿?不应该责怪我吗?因为我的错而使我们暴露了…… “被发现了也好,省的我们一路提心吊胆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你给我们加几个防御术法,再加一个照明术法,晚上黑,看不清路。” “……”这是什么思维啊,破罐子破摔?不过,这样的事,也只有驭傀的人能干的出来吧?这就是传说中强者的傲娇…… “快走吧,快些赶过去他们准备的时间就少一点。” “恩。”我听话地加了三层结界,又在脚下画了一个照明法阵,越蓉姐姐拉住我的手,向不远处的城堡奔去。 =3= “报——敌袭!方向西南,距离大约一千米!” “嗯,让大家都准备好。来了几个人?”王位上的人擦拭着手中的炮筒,每擦一下,周围空气中的术法元素都会随之颤栗。 “两个,都是驭傀的。其中一个是【调皮之剑】,还有一个脸不熟,看上去年龄小一点,水蓝色短发。她的术法可以叠加,是天语师。她们过来的时候一共叠加了五十层加速术法,她至少是戊级天语师。” “【调皮之剑】?那那个人有没有来?”【调皮之剑】虽然很强,但是这里有两百个人,爆发起来她不足为俱;叠加五十层辛级术法,但是她是辅助系的,又从没有听说过,也不用担心;关键是…… “没有看到,也许隐匿了起来。” “好,让大家小心一点,看到他就立刻来汇报。”男子擦完炮筒,将它竖在地上,手扶着它站立起来,又将它高举,筒口对准上方,橙红色的术法光芒迅速汇聚,亮得使人睁不开眼,随着整耳欲聋的轰击声,楼板被他轰得坍塌,大厅里的人纷纷躲避,还在不断寻找着男子的身影。突然,雄厚的声音在人们的后方,大厅的门口响起。男子依旧高举着炮筒,声音带着鼓舞人心的诱惑。 “我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天罚之力,那些庸人们嫉妒我们的强大,想要抹杀我们。我们要让他们看清自己的错误,今天,就从驭傀开始,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失败者】的强大,用称号天罚的鲜血昭告天下!” “谨遵旨意——”两百人向着男子跪下行礼,喊声在城堡中回荡,久久不散。 =3= 一路走到城堡前,也没有遇到第二波攻击,我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看见了越蓉姐姐,躲了起来? “他们在等我们进去。小水,里面很危险。”越蓉脸色终于严肃了起来。 “姐姐,是你告诉我,筝社里的伙伴们都是出生入死来的交情,我,我很喜欢驭傀,我希望自己能够被你们接受。”都到了这里,怎么能退缩! “嗯,你躲在我后面给我加辅助就好,不用担心,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我又喝了两瓶魔力补充剂之后,她拉住我的手,和我一起走了进去。在我们刚刚踏入大门,门突然紧闭了起来,一圈墙壁开始闪着光。 “法阵!”他们将城堡画成了法阵!该死,没看仔细,中招了! “别担心,只是普通的禁锢法阵。”原来越蓉姐姐早就发现了,我不禁羞愧地红了一红脸,“他们和我们一样被禁锢在里面,看来,他们是想和我们决一死战,不然谁也出不去。”越蓉姐姐松开了我的手,右手握拳,伸出食指和中指,抵住左手手心,嘴里念着她的专属咒语,将她的天罚之力【恣意】从左手手心的魔源烙印中取出。 两次,她都没有躲着我,就在我面前展现着自己的魔源烙印,还用她的左手牵我,是想告诉我,她对我的信任,或者说,对筝社伙伴的信任。 曾经…… “喂,发什么呆,防御术法快点加上,还有加速术法!” “是。”我按照她的要求施加了术法,顺带加上了照明术法【太阳】和观察术法【鹰眼】。 “恩,孺子可教,回去给你个甲评。” “……”这不是常识吗啊啊啊!不要小看我啊!好歹我也是个戊级天语师啊! 我加完鹰眼后,越蓉姐姐观察了一下四周,便站定不动了。 “怎么了?”我看出她的小心,手下便开始画着法阵,做着准备。 “他们想包围我们,然后直接爆发,将我们炸成碎片。” “什么!”【失败者】爆发的威力何其恐怖,况且这座城堡被施加了禁锢术法,相当于一个封闭的空间,爆炸的威力只会越来越恐怖。 “哈哈哈,不愧是【调皮之剑】,眼神居然这么犀利。可是,你认为,你停下不走,就有用了吗?别忘了,我们可是有两百多人,你们只有两个人,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可以轻松地将你们包围。”伴随着我惊恐的声音,邪恶的笑声环绕着城堡响起,让人辨别不出方位。 “哼,哀萨古,你才是天真呢。他们好不容易拥有了天罚之力,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你的野心去牺牲吗?”越蓉姐姐的声音中带着嘲讽 “不,他们不是为了我,他们是为了所有的【失败者】,所有在这里为了打败你们做贡献的人,都会拥有令他们骄傲的荣耀。你不要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天罚的几句话,就能动摇我们的信念!” “信念?就凭你们这些虚伪的人造类【失败者】?你们简直是【失败者】的耻辱!别往你们的脸上贴金了,哀萨古,他们只是你手下的一群丧失自我的怪物而已。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够打败我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虚假与真实(下) “哈哈哈,越蓉,话别说得太满,若是你和【决定者】一起来,我们一定会躲起来,可惜,今天就只有你一个人,【决定者】不在,我看你怎么嚣张!”哀萨古放肆地大笑,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目光果真和他说的一样充满了信心,不禁心中一寒,不好的感觉遍布我的身体。 “若是只靠着【决定者】,我也不能成为称号天罚。我的【恣意】已经很久没有饮血了,今天就委屈一下它,让它尝一尝你们这些【失败者】的味道!”说着,越蓉突然提剑向右后方冲去,原来刚刚越蓉姐姐不只是和他斗嘴,还在寻找着他的位置。而他显然没有想到越蓉姐姐已经发现了他的所在,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哀萨古举起手中的炮筒,架住了越蓉攻去的剑,险险地挡住越蓉的攻击。 我骄傲地一笑,果然我没有选错地方, “啧啧,你这个炮筒真是越变越大了,你的身体还承受得住吗?”越蓉的笑容与她的天罚之力名字一样,满是恣意。 “哼,同样是甲级天罚之力,你还是不要太高看了你自己吧!你们上,干掉她的后援!”同样是甲级天罚之力,可是有了我的帮助,越蓉姐姐的速度是他的几倍,这样下来越蓉就占了优势。 “是!”哀萨古话音刚落,暗处就冲出来几个人将我团团围住,开始用他们的天罚之力攻击我的结界。 奇怪,【失败者】怎么能够使用天罚之力?他们应该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天罚之力才对啊。而且,看这个法力波动,应该是很强大的天罚之力,怎么回事? “小水,别发呆,保护好自己!” “姐姐不用担心我,小心身后!”越蓉姐姐在看向我的同时,从头顶上又跳下来几个【失败者】,向她攻击。 “哈,这些小喽啰也想伤害我?好歹当年我也是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打败了一头龙,才获得称号。” 我正躲避着袭来的法术,突然听到她的话,恍了恍神。 越蓉姐姐居然是屠龙者! “哼,那又如何?我的【炎龙】的威力,可不次于龙的吐息。” “什么!”越蓉突然惊呼,看向了内室的方向。 “轰——”伴随一声巨响,殿内出现一个红点,只是眨眼间伴随着空气爆破之声便到了大堂,【失败者】们早早避开,越蓉接了哀萨古一招后,赶紧稳定身形,险险避开,回头看,炮弹轰击的方向,正朝我这里来。 “小水!” “你还有时间担心别人吗?”哀萨古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到她的面前,手中的炮筒当做武器向她砸去。越蓉担心着我,没来得及转过身,象腿粗的炮筒砸在了左手手臂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让哀萨古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兴奋。 “混蛋!”越蓉右手挥剑,被他转身避开,而自己趁着他转身的时间,脚尖在地上轻点,飞身向我刚刚的位置跑去,却没有刚才的慌乱,避过了每一道暗处的攻击。我加在她身上的术法没有消失,证明了我还活着,并且还有能力加持术法。 “小水,你没事吧?” “嗯。”我拉过越蓉姐姐的左手,把刚刚在空中画的法阵印到她的手臂上,“失去痛觉的术法,可以避免断臂疼痛的影响。不用担心我。” “嗯。”在我刚刚给她的手臂加上术法的时候,她眼露欣喜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多说。看着我给自己加了一个隐身术法,她才露出了放心的神色,随即向左闪身,躲过了哀萨古发的第二枚炮弹。 看着哀萨古手中还冒着烟的炮筒,越蓉皱起了眉:“哀萨古,你竟然对自己……” “有何不可?”哀萨古冲她得意地笑着。 “你这是在毁灭自己。不过,你也不在乎,你的罪孽太深,早晚都是个死,今天,我就是来杀你的。” “哈哈哈,小丫头,手都断了一条,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一只手,对付你这个冒牌货,绰绰有余。把你在殿内的那个炮筒也拿出来吧,反正已经暴露了,我不会再吃第二次亏。” “哼,一个炮筒,对付你这个残疾人,绰绰有余!”哀萨古用越蓉的话回击,说着,举起炮筒就挥了过去。周围的【失败者】看不到仙笑水,也只能配合着一起向越蓉攻去。尽管越蓉手中握着甲级天罚之力,那些【失败者】几乎在她的手上撑不了多久就非死即晕,无奈人太多,哀萨古还趁着她被围攻的时候,画下了法阵,用术法辅助自己,越蓉渐渐脱力,却仍然咬牙撑着,眼睛也时不时地瞟向一边,却见不到笑水的身影。 “开!”哀萨古一挥手,然后自己向后一退。 “轰——”又是一声开炮声从殿内传来,越蓉皱了皱眉,不再恋战,准备跳开,却被两个人狠狠抱住双腿。 混蛋,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拖住她吗! “滚开!”越蓉反手握剑,将那两个人的双手割下,让【恣意】变长,撑着地面将自己弹开才险险避开炮弹。而刚刚抓住她的两个人在双手被割下后的惨叫声中被火光吞噬。 “切,你用的就是这种无能的下属?”越蓉嫌弃的用剑挑开小腿上的断手,嘲讽地看向哀萨古,“真是愚蠢,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不过,我就喜欢这种愚蠢的敌人。还有这样纵容着手下的愚蠢的残忍的上司。” “彼此彼此,【调皮之剑】恶名昭彰,我比起你,还差得远。” “哈哈哈,多谢夸奖!”越蓉擦了一擦额角流到眼边的血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正准备再次攻上去时,哀萨古却突然用右手捏住左肩,跪倒在地,痛苦之声从牙缝里遛了出来,看得越蓉嘴角直弯。她毫不犹豫,趁他分心,一剑刺向他的头,却被他背过身去,剑刺在了背上。 “畜生!我杀了你!”哀萨古突然怒吼一声,向殿后冲去。越蓉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提剑追向哀萨古,无奈一些【失败者】出来挡路,让她落后了几步。等她赶到时,哀萨古已经抓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决定者】(上) 我被掐得一点气都吸不了,头胀得难受,双手扒着他抓着我脖子的手,【缓冲】一个接一个的放,才能让他不能一下把我掐死。 “哼,我倒小看你了,天语师,竟然敢暗算我。你以为,你这几个【缓冲】。就能阻止得了我吗?”刚刚哀萨古突然感觉到来自肩膀处天穴的剧痛,是因为我在【炎龙】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锁定了它的位置,对它进行了破坏。 “咳、咳咳、咳……”他的手越收越紧,我已经无法维持术法的平衡,最外层的几个法阵已经崩塌,而我也没有力气再叠加了。 “小水!”越蓉拎着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脸色一片苍白,心里是一阵一阵的悔意。 她不该,为了试探仙笑水,带着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什么“筝社里的伙伴们都是出生入死来的交情”都是屁话,她还那么小,应该是被人捧在手里长大的娃娃,却是个孤儿。尽管她是天语师,没有任何背景,但这不也是很正常吗,那么多隐秘的天语家族,有哪个愿意将自己的弟子丢出来给一个整天与死神打交道的筝社?或许,她真的没有任何背景,她的天语术法都是机缘之中学得的。自己明明可以直接问她,为什么偏偏要带她来冒险! 正当越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哀萨古突然一声哀嚎,松开了抓着我脖子的手,越蓉赶紧抓住机会一个闪身将我带离他的身边,于此同时,我也弯下了腰,右手捂着右眼,左手伸到身后,胡乱地抓了一把法力补充剂,等不及一个个拔塞,直接用大拇指推断琉璃制造的瓶口,往嘴里倒。 “天哪,一下喝这么多,你受得了吗!”越蓉姐姐在一旁惊呼。 “你……你竟然会……你到底是谁!你是【愈妖后】!”哀萨古惊恐地叫着,脚步谨慎地后移。 “哼,你这种渣滓也配大天使亲自动手吗?她只不过是昨天驭傀刚收的新人罢了,而杀你,只不过是她的新人测试罢了。”越蓉弯弯眼角看向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地讥笑和杀意。 “撤!”哀萨古一声令下,周围的【失败者】冲出来扰乱我们的视线,当越蓉姐姐解决了周围的一些人后,已经不见了哀萨古的踪影。 “混蛋,让他逃了!” “我毁了他的天穴,怎么会……” “那个是假的。” “假的?” “嗯,等一会再和你解释,先把这些蠢货解决掉。”说着,越蓉姐姐念了句咒,【恣意】化成了无数把匕首,向四面八方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哼,就凭你们,也想拉上我一起死吗?”刚刚在哀萨古逃走之后,他们便激活了自己体内的天罚之力,准备自爆,却被【恣意】化成的匕首刺中了魔源烙印,个个因为疼痛摔倒在地。 “刺中了魔源烙印,他们居然没死!”我看着他们被【恣意】刺中的地方,不禁惊呼出来。他们活在这里,打破了天罚界的规律! “是,因为他们是人造类【失败者】,与真实类不一样。” “算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既然他想逃,我们也追不上,任务不能算是完全成功,所以,我要退而求其次,拿这些蠢货开刀了。”越蓉念了个咒,【恣意】又变回了长剑的形态。她在墙边的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一边画一遍吟唱,我认出那是【聚集】。周围的【失败者】被魔力拉动向越蓉姐姐靠近,一个个挥动手脚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最后全都聚在了墙边。 “你、你要干什么!你这个魔鬼!”有人惊恐地叫道。 “没想到我【调皮之剑】的名声这么不响亮,你们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看来今天我要下手狠一点,为自己争争名气。”越蓉弹了弹手中的剑,眯眯眼睛,望向他们。 “不,不,我们听说过,我们听说过!请您放了我们吧!” “孬种,你要背叛哀萨古大人吗!你要背弃我们【失败者】吗!”还没等越蓉姐姐回话,一声怒喝就从人群里传来。 “不,不,我没有……”刚刚说话那人吓得直往后缩。 “哼,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人,两边倒来苟且偷生,里外不是人!今天,姑奶奶就先拿你开刀!”说着,越蓉向他走去,每踏出一步,那人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而他周围的人都脸色苍白地看着越蓉,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生怕被越蓉盯上,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调皮之剑】我略有耳闻,好像是说每一次接到杀戮任务,都喜欢在最后将任务对象折磨个半死不活,最后将任务对象的头颅带回去,并且,任务的过程越困难,越蓉受的伤越多,最后她将那人折磨得也就越痛苦。“调皮”,根本不是那个“调皮”,而是对她残忍的嘲讽…… “救、救命啊——” “哼,我倒要看看,在这里谁能救得了你?”越蓉举手之间,长剑化为匕首,刚要刺下,却被我一个闪身挡在她的面前。 “小水?你干什么?”越蓉姐姐皱了皱眉,不悦地看向我。 “他们不是主谋,没必要这样对待他们。作为【失败者】他们已经忍受了很多痛苦了,放过他们吧。” “我接的任务就是清除【失败者】,这也是你的新人测试,你要放弃吗?” 我看她步步紧逼,咬了咬牙,却仍然站着不动。 我们一直这样对视,僵持了很久。 “可以给他们一个痛快的,不要折磨他们了。越蓉姐姐,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你依我,好不好?”我冲她撒撒娇,拉住她的右手,感觉到她右手微微放松,我也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我身后这一群蠢货不知好歹,竟然想趁我们商量,放松紧惕的时候在背后偷袭。越蓉姐姐见到他们的动作,眼里杀意重现,而同时,我见到越蓉姐姐身后的大殿门口一道白光直射向我们的方向,我懵了一下,不知道是谁留有后手暗算我们。但就是这懵的一下,白光已经近在咫尺,我来不及施加结界。 越蓉姐姐没有看到,没有躲开,我也来不及提醒她,只来得及一把撞开她,而就是这一个动作,我已经来不及避开,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射到我的面前。只是放了几个【缓冲】做垂死挣扎。 “噗——”腹部的剧痛与强烈的挤压感让我没有忍住,喷了一口鲜血。 第一百二十章 【决定者】(中) “小水!”越蓉姐姐冲过来,将我带到一边,免得门口那人与身后的【失败者】前后夹击。 “法、法力……快、快!”我想将手伸入背后的包中,却力不从心,只能求助于越蓉。 “法力补充剂?” “多……”眩晕感一阵阵地袭来,我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舌头已经麻痹了。 “越多越好?好,好,你撑着,我帮你拿!”还好越蓉姐姐听得懂我表达的意思,快速地将手伸入我身后的包,拿出了好几瓶,一瓶接着一瓶的喂我。 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也能感觉得到她的紧张,因为连那些【失败者】趁乱逃开,她也没有去管。 连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她都没能发现。 我刚想抬手提醒她,那人却先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疑惑。 “蓉儿,她……?” “缚歌?你……刚刚、刚刚是你下的手?你神经病啊!”越蓉被突然接近的人吓了一跳,差点就一剑刺了过去,幸好双手都拿着我的法力补充剂,没腾得出手。 看到他,越蓉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那束白光的法力波动那么熟悉,熟悉到她现在想抽人。 “你刚刚不是在……和她打斗吗?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僵持着,后来我看她向你扑过去,我就出手了。”赫缚歌一脸委屈地看向越蓉。 “你和雅雅待久了脑子也不行了吧!你看不到她脖上的徽章啊!” “欸,新人?”赫缚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我的伤,而我只是撑到喝下了四瓶法力补充剂,便昏死了过去。 “小水!小水!缚歌,你快帮她看看!” “你在喂她喝什么?”赫缚歌盯着越蓉手上的瓶子,突然皱了皱眉,一把抢过去。 “法力补充剂啊……” “你喂她喝这种东西干什么!她这么虚弱,再补充法力,会爆体的!”没等越蓉说完,缚歌便皱眉开了口,顺带取走越蓉另一只手中剩下的法力补充剂,扔到一旁。 “是她说要喝的……”越蓉委屈地绞了绞手,像是个满脸娇羞的青涩女孩,哪有方才血腥魔女的模样。 “她只是个新人,又是个小女孩,懂什么?你好歹是个称号天罚,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赫缚歌并未理会她,只是自己查看那被自己的攻击震得昏睡过去的女孩的状况。 “我……”越蓉咬了咬唇,额头上的青筋却不自觉地跳了跳。 “算了,你先去把门口那些人处理掉,我在这里替她疗伤。” “你……你凶什么啊,是谁把她打成这样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好吧,即使感情再深,蓉大姑奶奶的脾气也不是能一直盖住的。 “我还不是担心你!”赫缚歌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说道。 “谁稀罕!”说着,越蓉一甩头发就走开了。 脸蛋却被门缝中渗入的朝阳之光映红了。 看着越蓉转身走开,赫缚歌轻叹一声,然后低头查看仙笑水的伤势。刚刚在仙笑水推开越蓉的一瞬间,赫缚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忙将术法削弱了一点,但还是让她昏迷了…… 诶?不对,她身上……只是简单地擦伤,还留有术法的痕迹。 瞬发防御?好厉害的小女孩。赫缚歌不禁在心中暗叹,同时疑惑又浮上心头。既然没有受伤,那为什么会昏倒?赫缚歌将大拇指指甲盖对上她的额头,把自己的法力渗透到她的身体里,然后大吃一惊。 刚刚他眼睁睁地看着越蓉给她喂了四瓶法力补充剂,可是,她不但没有爆体的迹象,体内的法力还在飞快地消散,连他刚刚探入查看的法力,也隐约有被吸走的趋势。 难道,她竟不是天罚?怎么不能够自己补充法力,还要依靠法力补充剂? “蓉儿,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越蓉提着一把滴着血的长剑,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赶紧跑了过来。 “她是不是天罚?” “是啊,我见过她的魔源烙印。” “哦,我知道了。那些【失败者】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老规矩。”越蓉将【恣意】甩向空中,转了几圈后用左手接住,在一阵华光中消失不见。 “她没什么事,法力补充剂你再喂她喝几瓶试试。” “哦?刚刚谁还骂我来着?切,不能补充法力,这是常识,嗯?” “行了行了,算我认输。”赫缚歌走到一边,为越蓉让出位置,然后盘膝坐下,右手大拇指指甲放上嘴唇,牙齿轻咬,法阵骤然从甲面上浮现,轻轻一拉,一架古琴浮现在他的面前,他闭上眼,开始弹奏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周围因为血液暴动的空气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越蓉又给仙笑水喂了四瓶法力补充剂之后,惊讶地发现仙笑水带了五十瓶的法力补充剂,竟然全都喝完了。恰好此时赫缚歌一曲终了。越蓉坐在地上,将仙笑水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开始问赫缚歌。 “你不是和雅雅一起去出任务了吗,怎么在这里?” “甲银级任务,我们一个小队四天都完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我们昨天就完成了,渐思带他们去交任务了,我正好留下来在碧湖准备玩两天。刚刚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你的法力波动,起来看到真的是你,后来想起来你说要接这个甲丙级任务,我不放心你,就跟来了。可惜你们速度太快,我没能跟上,沿着你们的法力踪迹找了半天才找过来。对了,那个丫头叫什么?” “仙笑水,是个孤儿,背景太干净了,他们怀疑有问题,就把她交给我,让我验一验。” “结果呢?” “人和她的背景一样干净。” “噗,很难得听到你这么夸人啊。”赫缚歌笑,却在看向仙笑水的目光中仍旧带着一丝怀疑。 越蓉认真地看着赫缚歌,说:“你的出现,我们谁都不知道;你的身手,我们都看到了。” 在缚歌是敌人的情况下,小水还能毫不犹豫地推开自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决定者】(下) 看着越蓉难得的认真,赫缚歌勾了勾嘴角,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今天她为什么拦着你?” “我本来想按照老规矩弄死他们,但是小水让我给他们一个痛快的,我一开始不答应,然后她就拉着我撒娇啊……” “……”原来是撒娇? “哦,对了,不说我还忘了,【决定者】大人,帮我治疗一下,我的左手断了。” “什么!你不早说!现在怎么样了?”赫缚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小水给我加了丧失痛觉的术法,不疼,我就忘了。”越蓉还是一贯的大大咧咧,别的姑娘在这个年纪,有这般姣好的面容,早已是家中丈夫疼爱的娇妻,几个小豆丁的良母了。 可怜一朝入筝社,晨死夕不活。 赫缚歌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向这边走来,摸了摸越蓉左手手臂的骨头。 “伤得很厉害。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回来的。”说着,他画着法阵,印上越蓉的伤处,然后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盖放在唇上,口中轻念咒语,急救箱浮现在眼前。 “最近一个月就不要出任务了,在家里好好养着。”赫缚歌熟练地给越蓉的断手打上绷带,然后从她的手上接过仙笑水,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眼神示意越蓉去休息。 “欸!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治好的,为什么不治!”越蓉看了看手上的绷带,两眼一睁,直直地瞪向赫缚歌。 “伤的太严重了,我不能保证没有后遗症。你就当个教训,回去乖乖养着。”命令的语气,不容质疑。 “呸,我看你是当【决定者】当上瘾了!连养伤都要替我决定,哼。”嘴上虽然不服气,但是越蓉还是乖乖地走到一旁坐下休息。 他们这些数得上号的天罚,都是从生死线上走过几趟的,自然在心里有些骄傲,越蓉更是如此,虽然是一个女孩,却有了嗜血的性格,每次干架都像是要把生命抛出去一样毫不顾忌。要想让她向谁低头,那可是比登天还难,除非,那个人是赫缚歌。 【决定者】是天罚界的传说人物,普通人能够拥有魔源烙印已经是求神拜佛谢天谢地了,而他却拥有不止一个魔源烙印,因为他能在一次战斗中动用不止一个天罚之力,然而,见过他动用天罚之力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驭傀的自己人,泄露出来的消息少之又少,只能够靠当时残留的术法印记来猜测,最重要的是人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因此外界对于【决定者】的传闻神乎其神。而他的能力,驭傀的众人有目共睹,除了会长,驭傀里他说的话最有分量,并且每个人都是心服口服。当然,对于越蓉来说,还有一点,他们两个自从加入驭傀开始便组成了队伍,也是唯一一个只有一位战斗系天罚一位辅助系天罚的两人队伍,两个人五年多的出生入死,从无名小辈混到称号天罚,早已融为一体,不可分离。 于是,越蓉姐姐的乖乖听话就注定了我要在这个大神的美腿上悠悠转醒,同时在迷迷糊糊中、人神共愤下占上一点便宜……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实的身份(上) 我渐渐醒来,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右眼的异样让我猝然惊醒。 右手紧紧捂住右眼,左手伸到背后摸着背在身后的包,又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痛扯去了意识,左手虽然在找着法力补充剂,但是注意力全都在腹部的伤口,至于左手的触感有些奇怪,也没有去注意,直到有人捉住了我的手,我才警觉过来。 “谁!”我被抓住了手,吓了一跳,立刻想要翻身而起,却被那人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我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被捉住的那只手发了几个低级的攻击术法,却都被分解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准备下一步的动作,醇美的男声便沁入了我的心房。 “别怕,笑笑,我是赫缚歌。” 他凑过头来,向我笑了笑,我看着他脸上可疑的红晕,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刚刚手上的触感,又思考了一下,然后脸也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用手指附在了唇上,封住了嘴巴。 “嘘,声音小一点,蓉儿还在睡。法力补充剂你已经喝完了,要不,我把我的法力输给你吧?”他放开了按住我的手,慢慢将我扶着坐起来。 “不不不,不用了赫前辈,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我连忙摆手,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扶我的手。 “现在躲已经晚了,你都在我的腿上睡了一个多小时了,该发现的都已经发现了。”他朝我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 我抬眼警觉地看着他,眼里甚至流露出了我刻意没有隐去的杀意,而他不为所动,依然笑得温柔。 “笑笑,我说了,别怕。我要想干些什么,你昏睡的一个多小时里早就干了,还会等到你醒过来吗?公会里的人加入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过去,若是有些过去就不能加入的话,我想驭傀现在肯定是空荡荡的了。只要你当我们是伙伴,这就是加入我们的要求。你刚刚推开蓉儿的时候,我们都认同你了。”他拉住我的手,试图安慰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所以说,你们是为了试探我,特意用那样危险的攻击术法?你们这样的人也可以叫做伙伴吗?如果我没有推开越蓉姐姐,那我们两个现在岂不是……”我扭眉看向他。 “看来我真是被小看了呢。我的术法定位准确度为百分之百,到现在都没有失手过。先前的那个术法我只是定位在了你的身上。本来我的术法轨道是正好在蓉儿身后,不会被你发现的,到了你们附近,它会按照我制定的轨迹绕到你的身后,给你致命一击,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个时候蓉儿会动手想要杀了你身后的【失败者】,动了身子,让你看到了我的术法,我就干脆改了轨迹,让它直接攻向你,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推开蓉儿,我想,可能是我误会了什么,但是那个时候它已经离你很近了,我来不及分解它,只能减小它的威力,但是还是伤到了你,对不起。”他歉意地看向我,我却不为所动。 “你这个丫头,真是……”他顿了顿,直直地看向我,“本来我不想说的。” 他发现了什么! 我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拉住了手腕,锁住了行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实的身份(中) “你别怕呀,我又不是恶魔,先听我说吧。” 他冲我笑笑,眼神却没有笑意,却也没有明显的厌恶,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接着,他又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想告诉我他并无恶意。看我并没有反对,而是乖乖坐下了,他继续开口:“笑笑,蓉儿说,整场战斗,她都没有看见你的天罚之力。并且,你在火车上用了几个【缓冲】,喝了足以支持一个甲铜级术法的两瓶法力补充剂;你叠加了五十层【疾】十分钟,一共喝了十二瓶;在进入城堡之前,你又喝了两瓶;在你从哀萨古手中逃脱之后,喝了六瓶;在你被我打伤之后,喝了八瓶;这些加起来,总共是三十瓶,还有二十瓶越蓉没有看见你喝,而你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只有你隐身之后,恰巧在这期间哀萨古的天罚之力受到重创,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高级术法的打击。而你身为天罚,竟然需要依靠法力补充剂来补充【缓冲】、【疾】这种低级术法消耗的法力,况且二十瓶的法力补充剂,就算是连发三个甲金级术法,也会让天罚爆体……” 听到他缜密的计算,我不仅在心中冷笑,越蓉看似相信我,把我当成能托付后背的生死朋友,其实心里的算计也不少啊。 天天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又有哪个不是人精? 他抿了抿唇,继续说了下去:“蓉儿说,你在龙车上听到这次的任务是清除【失败者】后,十分激动。你在来的路上叠加的术法,除了【疾】,应该还有什么特殊的术法,让你们的术法波动更加强烈,才会被我所感应到,而你们深夜前来应该是偷袭,不该如此明目张胆。在蓉儿想要杀掉那些【失败者】的时候,你其实是想保住他们,奈何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杀了他们,你不便于和蓉儿唱反调,所以就想让他们少受一点苦,才挡在了蓉儿的前面。【失败者】遭人唾弃,你却这么维护他们,又想到你之前的种种细节,不由得让人猜测……” 我听得胆战心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说得神色淡淡,像是在谈论的事情无关紧要。 “你,就是,【失败者】。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你递交给驭傀的简介上,你的过去一片空白。恐怕,你是个已经爆发过了的【失败者】吧,你的家人也全都……” “闭嘴!不要说了!你给我闭嘴!”我听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听的话,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与怒气,挥手凝了一个法阵向赫缚歌攻去。 赫缚歌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激动,只能堪堪当下我的攻击,脸色也白了些,急忙对我说:“笑笑,你别激动,冷静!对不起,我没想到我说的话会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十年前的惨象一幕一幕在我的眼前回放,痛苦已经蒙蔽了我的双眼,没有了理智,唯一记得的,就是杀了他,杀了眼前这个人,因为是他揭开了我的伤疤! “缚歌,小水,你们……”越蓉被打斗声吵醒,看到仙笑水正在拼命地打向赫缚歌,面上有些莫名其妙,眼神里却露出了然的神情。 “蓉儿,躲开!”赫缚歌怕我伤到越蓉,也不闪躲了,直接抱住了我,任我在他身上攻击。 “小水,你别误会,刚刚赫缚歌以为你是敌人才打你的。” 难道越蓉以为我是醒过来之后因为赫缚歌对我的攻击认为他是敌人才打他,赶忙开口劝阻? 难道她之前,真的对我没有一丝怀疑? 这些陡然的疑虑,使我的攻击慢了下来。 趁此机会,赫缚歌赶紧开口:“蓉儿,你先出去,让我自己和她解释。” 很明显,赫缚歌不想让别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可是……” “出去!” “哼。”越蓉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赫缚歌在确认越蓉走远了之后,才又向我开口:“笑笑,打了这么久,不累吗?已经没有法力补充剂了哦。” 我听到后面一句话,立马恢复了神智,挥手分解掉刚刚准备好的一个戊级攻击术法,退到一边,坐下来调息。 探视到身体内部的法力情况,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过多的犹豫,反正赫缚歌已经都猜到了。 我看向他,不甘地开口:“不想死的话,过来帮我。” “好。”他什么也没有问,就走到我的对面坐下。 “把你的法力输给我。”我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把手放上去。” 他依言做了,我便开始了吟唱。术法阵把他的法力从天穴中抽取出来,再送到我的天穴中,直到二十几分钟之后,赫缚歌已经脸色苍白到唇角都是白的,我才停了下来。 “咳、咳咳,笑笑,你也太狠了吧,要是一般人被你这么吸,早就被吸干了。” 我心中有些不解,他是在同我开玩笑吗?在同一个【失败者】开玩笑?在同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开玩笑? 我的思绪有些乱了。 “一般人他也不会惹我,害我消耗法力。”我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笑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你是……但只要你是我们的伙伴,我们就会接受你,保护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怎样的过去。” “呵,是吗?就凭你们今天杀了一百多个【失败者】的恶行,你也配和我说这种话?” “不,笑笑,你误会了。今天清除的,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些真实类【失败者】,而是人造类【失败者】。” “人造类【失败者】?” “没错,他们天生就是普通人,并不拥有魔源烙印,而是被别人强行加上去的,他们拥有的是假的魔源烙印,所以即使魔源烙印受到伤害,他们也不会死亡。他们从弱者变为了强者之后,变得骄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才成为了地方上的害虫,这次蓉儿才会接到清除他们的任务。” “魔源烙印也能够由人类刻下?这岂不是触犯了神的领域!”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实的身份(下) “是啊,所以他们的魔源烙印都极不稳定,可能只是动用了一次天罚之力就会爆体而亡。你今天见到的哀萨古,原本是天罚协会中的一个部门——术法研究会的成员,后来不知道他看了什么邪书,学会了这样的术法,经常做一些人体实验,造出了好几批人造类【失败者】,天罚协会已经派出很多人剿灭他们了,但是都没有成功。他们失败之后,就把它当成任务发下来给筝社完成。明明是甲金级任务,却因为抹不开面子,当成甲铜级任务发下来,说什么‘这样简单的任务难道还需要天罚协会亲自去做吗’这样的鬼话。可惜这次蓉儿失败了,回去一定会遭到不少的口舌。” 赫缚歌提到了越蓉,就是满脸担忧的模样,又看向我,努力笑了笑,但是眼中的担忧却没有丝毫消散:“所以你不用担心,筝社里不会有人瞧不起真实类【失败者】的。而且,有我在,我想,我至少相当于一百瓶法力补充剂吧?你不用担心你的法力不够支撑你魔源烙印上的封印的。蓉儿也很喜欢你,以后,我们三个人就一起组队吧?”赫缚歌试探着问道。 理智告诉我,他说的有道理,首先,我必须想尽办法留在驭傀,因为复活秘籍的其中一册就在驭傀的藏书阁尘封着,这也是我不得不伪装自己加入的原因。并且,赫缚歌……就他方才展露的,至少身怀两处天穴,再根据一些流言来看,他身上应该还有更多的天穴,所以法力源源不断,他既然说自己相当于一百瓶法力补充剂,那绝不是夸大其词,更何况,法力补充剂喝完就没了,而他的法力,吸收大空中的自然之力,能够不断地得到补充,也就是说,如果成功地留在他的身边,我就再也不用担心我布下的几层封印封不住我的【天仲源元】了,可是…… “不要。”我一口回绝。 “……”赫缚歌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难得地失了冷静,乱了方寸。 决定者,也会遇到不可控的人或事。 “看到你我就讨厌。”我补充了我的理由。 “……”赫缚歌挫败地撅起嘴巴,突然想到了什么,邪邪一笑:“你要是不和我们组队,我就把你是【失败者】的事情公之于众,让你进不了驭傀。” “你刚刚不是还说驭傀不在乎这些的吗?” 天哪,这还是方才与我斗智斗勇也不缺冷静的决定者大人吗?竟然会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 “那是因为在你有我护着的情况下,驭傀当然不在乎这些,但是,若是没有了我……”他继续威胁道。 “驭傀里难道就你一个人吗?其他的天罚都是吃干饭的吗?再说了,我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不需要你来多事。” “他们不信任你,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不是吗?我若是帮你说话,你就能很快地融入驭傀,得到你想要的。” “好,成交。” “……”赫缚歌愣了一下,苦笑道:“你这也太爽快了吧?让我不禁怀疑你进入驭傀图谋不轨锕。” “本来就是,不用怀疑,我为了天语秘籍而来,为了更加强大的封印术法,压制住我的天罚之力。” “可是,你的法力还够维持吗?” “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你放心,进入驭傀,我会乖乖地做一个筝社成员,不给你们惹麻烦。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自己会走,天罚之力的爆发,不会伤害到你们的。答应我,今天你发现的一切,都吞下肚里,不要再提。” “好。”赫缚歌伸出左手,摸上我的脸,轻轻地抚摸我的右眼——我的魔源烙印所在之地,“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因为你是驭傀的人,是我们的家人。” =3= 越蓉姐姐回来之后,就看见我和赫缚歌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不禁大笑:“赫缚歌,瞧瞧你那蠢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你这【决定者】的名声绝对是毁了,哈哈哈!” 赫缚歌瞥了眼进来的越蓉,抽了抽嘴角:“蓉儿,我觉得只有被你看见了我的名声才算是毁了。” “为什么?”越蓉挑了挑眉毛,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赫缚歌看到她的动作,不高兴地撅了嘴:“蓉儿,你偏心。我们两个你么多年的交情,你才和她认识一天,你就坐在她身边,不坐到我这里来。” “我是想坐在你的对面,和你吵架方便些。” “……”赫缚歌听到这话,又抽了抽嘴角。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被我看见了我的名声才算是毁了?” “因为被其他人看到,我就直接杀人灭口了,可是我舍不得杀你啊,只能任由你说出去了。” 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老实地坐在一旁,心中默念“我是木头人我是木头人”。 “哼,说得好听,明明就是因为我欠了你一万仙币,你怕我死了没人还吧?” “蓉儿,不必分得那么清楚的。在我眼里,你就是钱,我舍不得钱,自然也就舍不得你了。” “……”越蓉想起了刚刚我和赫缚歌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料定了我能吃得下他,便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被看得脊背发寒,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咳,赫前辈……” “嗯?”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用阴阳怪气的一个“嗯”打断了。这个时候,越蓉十分有眼力的凑到我的耳边,说了句让我浑身一颤的悄悄话。于是,我在她两道灼热的目光的注视下,又开了口。 “咳,赫前辈,咳,那个、那个、蓉蓉,咳,那个,在你眼里,蓉蓉只是钱,在我眼里,蓉蓉是宝贝,你舍不得钱,我舍不得蓉蓉,所以,我是不会让你伤害她的!”我越说越硬气,话音落下,我还不忘拍了一下地面,让他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掷地有声”。 然而,赫缚歌很不配合地喷了出来:“蓉儿,恭喜你终于等到了你的真爱,虽然这也是个丫头,但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赫缚歌!”越蓉大吼一声,我十分配合地拍了一下地面来增强气势。 结果就是,赫缚歌无情地拒绝了蓉蓉要去碧池散心的要求,美其名曰回去养伤,实则是对于我们两个纵横捭阖的报复。 第一百二十五章 融入大家庭 我们回到驭傀的时候,筝社里的伙伴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表面上是欢迎我,但是…… 我怎么觉得他们原来看向我的视线,都随着我头上的那只手往上移了呢? 这个可恶的赫缚歌,仗着自己掌握了我的秘密,就对我各种欺凌! “别抢了我的风头,离我远一点。”我后退一步,从赫缚歌的手下移开,转身走向了蓉蓉。 她一个人坐在一旁喝闷酒,想必心里不舒服。赫缚歌说,这次任务失败,蓉蓉要顶着很大的压力。虽然筝社里的大家什么也不会说,但是其他人会说,幸灾乐祸的人多的去了,特别是那些对驭傀“仙麟稽第一筝社”的名头虎视眈眈的筝社。 “蓉蓉,”自从昨天我叫赫缚歌“赫前辈”,叫越蓉姐姐“蓉蓉”把赫缚歌气得瞪了眼睛之后,蓉蓉便一直让我这么叫她,“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拖你的后腿,你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成功的。” “啊?什么?”越蓉一脸疑惑地看向我。 “……”感情|人家根本就没有为这件事情烦心啊! “大主角,你在一边怪我抢了你的风头,转眼却跑到角落里面来和蓉儿谈情说爱?”赫缚歌凑过头来,把“谈情说爱”四个字咬得很重。 哼,小心眼的男人,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闹别扭。 “赫缚歌,你说话敢不敢好听一点儿?”越蓉白了他一眼。 “冤枉啊蓉儿,你以前还夸过我的声音好听呢,果然是爱屋及乌,恐怕现在你的耳朵只容得下笑笑的声音了吧?”赫缚歌幽怨地搂了搂衣袖,轻倚在身后的柱子上,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 “混蛋,找打!”越蓉说不过他,直接从天穴里抽出【恣意】,一剑劈了过去。赫缚歌反应也是异常的快,左手食指指甲靠上嘴唇,牙齿一咬,同样是抽出了一把长剑。两个人就这样在大厅里面打了起来,奇怪的是周围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只是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自觉地让出位置。 我抽了抽嘴角,又抚了抚额角。 我算是看懂了,他们这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真的是,好热闹啊…… 我坐下来,看着他们的互动,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嘿!” “啊!”我被突然地拍了一下,吓了一跳。敛了心神,回头看了过去:“季前辈,你吓到我了。” “笑笑,你偏心。你和缚歌关系那么好,你却和我这么生疏。” “季前辈你误会了,我也称呼他为赫前辈,我并没有和赫前辈关系很好。”听到他叫我笑笑,心头一阵发麻。难道“笑笑”就这么好听吗,怎么都这么叫,季前辈我们很熟吗! “那你就是承认了你对我生疏了?” 混蛋你这叫钻牛角尖好不好!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啊!叫“前辈”这不是礼貌吗!话说我们有很熟吗?我只不过和你说过两句话,好吧加上刚刚那声“啊”一共是三句话,难道我和你还不生疏吗? 我正暗自腹诽,他却突然正了神色,轻咳了一声:“笑笑,对不起,听缚歌说你们这次出任务很危险。如果我前天能拦下蓉蓉,你们也就不会受伤了。或者,我应该与你们一起去的。你们的战斗很危险吧,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蓉蓉受这么重的伤了。” “有赫前辈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只是这次任务失败,蓉蓉只怕会遭到非议。” “啊啊啊!你还说你不偏心!明明我和蓉蓉是一起认识你的,为什么你就叫她‘蓉蓉’,叫我‘前辈’!” “……”重点不在这里啊喂!“蓉蓉说了,筝社里的伙伴都是出生入死来的交情,这次我和蓉蓉可是好好地体会了一把呢。” “……”这次换他哑口无言,只是歉意地看着我。 “喂喂喂,大主角,今天的欢迎会可是为你准备的,你却窝在角落里和一个男人谈天说地这样不好吧,更何况你还狠心的将蓉儿抛在一边,果然是喜新厌旧吗……” “赫前辈,您想多了,我只是看到你和蓉蓉刚刚‘打情骂俏’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一片,有些心灰意冷罢了。”我端起酒杯,不待他回话,扭头就走。 =3= “你不是和雅雅出任务去了吗,怎么和蓉蓉走到一起了?”季空诚望着仙笑水离去的背影,又回头,含着别有意味的笑容望着赫缚歌。 “巧遇。”赫缚歌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凌晨三点钟你不在床上睡觉,出来和她们巧遇?”季空诚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 “嗯,和蓉儿分开太久了,有点想她,可是已经很晚了,没有法力龙车,只能靠走的了,半路上感觉到蓉儿的法力波动,又是在卜玉堡那边,就猜到了,不放心就过去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她们。” “哼。”半夜三更没龙车,白天还没有吗?但是看出了赫缚歌不想说,季空诚也没有多问,“她,怎么样?” “她可是和我一起回来的,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力吗?”赫缚歌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却看到了季空诚一脸鄙夷的样子,撇了撇嘴角,“蓉儿说‘人和她的背景一样干净’,怎么样,信了吗?” “对不起,为了检验她,害蓉蓉受伤了。” “嗯,听说碧湖那里的温泉能养生。”赫缚歌眼里透出狡黠的光芒。 “你要带蓉蓉去?那正好我这里有票,我也和……” “不,是我带蓉儿、笑笑她们一起去。” “可是我只有三张票啊……” “我们正好三个人。” “啊混蛋,那是我的票,我也要去!” “嗯?你刚刚说什么?” “哦、哦,我、我刚刚说我的票在房间里,明早给你……” “嗯,算你识相。”赫缚歌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完,不知道看向哪里,嘴角不禁意地勾起,看得一边的季空诚都有些痴了。 =3= 我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眼睛却离不开大厅中的热闹喧哗。 这样的热闹场景,勾起了我的回忆,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却突然僵住。 仙倾抚,你还在这里假惺惺什么呢。明明,当这些人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后,你就会毫不留情地甩开他们,你在怀念什么呢?难道你忘了吗,是这些人先背叛你的,你的心里,只有他,只能有他,你没有资格在心里容纳下其他人。他们也都不配,进入你的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林家(上) 家门不幸,一大早就被人吵了清梦,看来我选择的屋子还不够偏僻,这样都能被人找上门来。 “泡温泉?对不起,赫前辈,我太累了,这几天我想好好歇一歇。而且季前辈把票都给我们了,他怎么办?我不能去。”我耐着性子婉拒,脑子里面都是我的床。 “就是太累了才需要泡温泉歇一歇啊,你放心,空诚觉得这次害你们受伤,觉得对不起你们,想要补偿你们的,这可是他自愿的。” “那就请你去找别人吧,不好意思,我还想再睡一会儿。”我说着便打算关门,却被他伸手挡住。 由于极度不耐烦,我这一下挺重,被他的胳膊实实地挡了下来,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鲁莽的动作,赶紧停下来看他是否有什么异样。 没想到,这厮竟然得寸进尺,挤进了我的屋子。 “你忘了?你答应要跟在我身边的。万一你不在我身边,遭遇不测,爆发了怎么办?” “赫前辈,您多虑了,这么多年了我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不至于遇到你之后就会加速我的死亡。”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本来就有一些起床气,再加上还被他威胁,火气就更大了,“赫前辈,如果你认为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可以哪里威胁我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离开,我还不至于没有了你们驭傀的天语秘籍就活不下去。” 我走到门边,打开刚被他悄悄合上的门,请他出去。 他边退边解释:“笑笑,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促进促进感情嘛。” 直到两只脚完全踏出了我家的门槛,立马换上了一副狗腿的笑脸,看得我直冒冷汗。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准备关门,又被他伸手挡住:“笑笑,碧湖那边有一个天语大家,世代传承天语魔法。我们打着泡温泉的幌子,去那里转一圈,难道不好吗?” 我撇了撇嘴角,心里不屑地想着那里的天语秘籍早就被我翻烂了又怕他刨根问底,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又开了口:“听说最近林家,也就是碧湖那边的天语大家,失了窃,被盗走了不少天语秘籍。” 我皱了眉,抬头看到他认真的神色,知道他大概没有骗我,眉头却皱得更深。 天语秘籍失窃,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想,大约是一些天罚想学天语术法成了痴,又苦于没有门径,只能偷几本秘籍来看看;往大了想,是林家的敌对势力偷走了他们的术法,研究破解之法。本来,不关我什么事,但是林家的封印之术十分了得,我右眼上的封印中,有一个就是林家的。若是被别人无意或者故意地分解了,恐怕那外面的几层封印都要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时候去?” “收拾一下吧,马上就走。不过不坐法力龙车哦,要用你的加速术法。” “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样很招摇吗?” “你还知道呀。”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心中也有些歉意,瞥开了眼。 “开玩笑的,别在意。”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让他养成了这样一个坏习惯,“坐法力龙车的话到那边都要到凌晨一两点了,太慢了。况且,我们还要去韩家看一看,你不觉得去得越早越好吗?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用隐藏术法把你叠加的法阵都藏起来,不会让别人看到的。嗯?” “知道了,赫前辈,请让我准备一下。”我准备关门,又被他伸手挡住。 事不过三啊啊啊! 收到了我“又怎么了”的眼神,他轻笑一声:“以后,别叫‘赫前辈’了,我比蓉儿只大两岁。和大家一样,叫缚歌就行。” “前辈,您真是说笑了,礼不可废。”我不再理他,怕他又伸手挡住,赶紧关上了门。我听到他在门外失落的轻笑声:“至于这么躲着我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总算能够喘口气,背靠着大门,心脏却跳得厉害,方才的镇静再也装不下去了。 奇怪,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怎么会,让人听了,就不自觉想要照着他说的做…… 肯定是他作为【决定者】的某个秘密法术吧…… =3= 我带着行李走到大门外,就看见蓉蓉一脸激动地向我挥手,我也回应着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小水,碧湖可是个旅游的好地方,这次亏得我受伤,缚歌被我缠了好久,大发慈悲带我们去玩,你可要好好玩玩,等我伤好了以后可就要一天到晚围着任务打转了。” 越蓉总是这样乐观,她的身上似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做她的敌人会感到恐惧,可是作为……朋友,却这么温暖。 听到这话,我瞥了赫缚歌一眼,意思是: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蓉蓉吗?他微微摇了摇头,我朝他点了点头。 还算讲义气,竟然连越蓉也没有说,不过,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完全相信你。 你也不配,承受我的所有秘密! “是啊,蓉蓉,赫前辈说碧湖的温泉不仅对养伤有好处,还能让皮肤变的更好呢。蓉蓉你先上马车,我去给马车加几个【疾】再来。” 越蓉开心地点头,依言进了马车,我在马车后壁刻了一个法阵,然后挥手,便叠加了五十层【疾】。 “不是可以瞬发吗?怎么还要刻法阵?”赫缚歌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我刚想要甩开,却感觉魔力从他的之间传到我的身体,将刚刚消耗的法力都补了上来。 “唔,既然不赶时间,还是安全至上,刻下魔法阵魔法就会更稳定一点,免得出什么意外。”赫缚歌的法力很浓厚,这在第一次他给我输法力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刚刚消耗的法力已经全都补上了。 “赫前辈,麻烦你驾车了。”我抽回手,上了马车。 驭傀的人都那样崇敬赫缚歌的理由,我已经看出来了。赫缚歌不仅强大,而且成熟。他能够顾及到每一个人的感受,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别人。总之,很强大,很温柔,很可靠。 可是,与我无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林家(下) 我们到碧湖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即使是旅游淡季,碧湖的游客还是很多。不过,在店家看到驭傀的徽章后,很主动地开了三间上房。 不知道是从哪听来,说筝社的人都很低贱,现在看来,反而却是高人一等,说这句话的人,要么是高居庙堂不问世事,要么是见识浅薄井底之蛙。 “小水小水,我们去逛街吧。还这么早,坐在那里干等很无聊的。”蓉蓉抱住我的手臂,左摇右摆,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想象她杀人如麻? “蓉蓉,你的伤……”我担心地望了望她打着石膏的左臂。 “没事啦,小伤而已。走走走,一边走我一边和你讲以前屠龙的故事。” 听到“屠龙”两个字的时候,我顿了一下,越蓉没有发现,但是在我们身后的赫缚歌发现了,却没说什么。 “我和你说,那是我十八岁的时候。会长对我说,身为驭傀的人,即使是女生,到了十八岁也要对得起自己,干一番大事业。正巧那时候听说北边西边出了一头恶龙,我就赶过去了。” “然后呢?” “后来我和它拼了一架,等到缚歌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完了。” “那龙……” “自然是被我杀了。”越蓉得意地昂起了头。 “嗯,确实是被你杀了,而且死得很惨。眼珠子被挖出来捣碎了塞进它的嘴巴;四肢的肉被一块一块削去,只剩下骨头;心脏被你戳满了窟窿,还不停地往里面注水;五脏六腑被你塞进了泥巴……可惜龙的生命力太强,被你折磨成那样都没有死,却也没有力气反抗,最后被你挖出了脑浆塞入了蛆虫啃食它的头颅,才算是死透了……”跟在身后的赫缚歌插了句嘴。 我全身恶寒,忍住了呕吐与哭泣的欲望。 不能叫他们看出破绽!不能让他们伤害他! 赫缚歌略带深意地看向仙笑水,还没有仔细思考,便被越蓉一声大喝扯去了目光:“好你个赫缚歌,你都看到了?你在旁边到底看了多久?你就忍心看我伤成那样都不帮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屠龙那件事有多轰动,天罚协会派了人来,如果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屠龙,而是有我帮忙,他们会把【决定者】的战斗力考虑进去,你可能就不能获得称号了。况且,你不是一直为屠龙感到骄傲吗?蓉儿,你很厉害,没有我,你一样可以。” “哼,废话。”越蓉拉着我的手,继续向前逛去,她还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没有发现我的手心冰凉,手指僵硬。 =3= 听到了越蓉屠龙的往事,一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打不起精神。直到晚上赫缚歌来找我,我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干。 “笑笑,你今天似乎玩得不开心?”赫缚歌试探着问道。 “赫前辈,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出来玩的。”我挥手加了隐身术法,又加了【疾】,然后走向林家的方向。 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林家的屋顶上。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笑笑。”我带着他,躲过重重守卫,来到书房的屋顶之上,不由得不让人怀疑。 “不关你的……啊!”我刚准备俯下身掀开瓦片,突然一阵法力气流绕过我的身侧,我一个不稳,就要向下栽去,口中低呼一声。赫缚歌反应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腰,稳住了我的身形,同时,我们也被发现了。 “什么人!” 四周突然快速地窜出人来,天罚之力的光彩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并且这些天罚之力,几乎全是弓箭!看来这次林家也慌了,为了保护天语秘籍,动了大手笔。 “怎么办?”我看向赫缚歌,见到他皱了皱眉,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 “没吓到吧?别担心,交给我就好。”他只是冲我笑笑,搂着我,飞身下了屋顶。 “今天终于让我抓到你们了!说!你们把我林家的天语秘籍偷到哪里去了!乖乖交出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林家家主走了出来,手中长剑直指我们两人。 我冷冷看着他,不说话,心里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逃跑,这件事不仅解释不清楚,而且解释起来太麻烦,恐怕他也不会相信,然后身边的赫缚歌便跨前一步,将我挡在了身后。 “林枯,让你的这些愚蠢的手下放下手中的武器,不要吓坏了笑笑。”赫缚歌语气冷冷,完全没有往常的温和,“自己看看吧。”说着,他甩出去一张羊皮纸,而那边的林枯接到之后,大惊失色。 “决、【决定者】大人!实在是冒犯了!不知道大人这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还以为是窃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人赔罪!”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处于呆滞的状态,终于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决定者】大人”,他们才手脚错乱地收起天罚之力,行了一个天罚的礼节。 “林枯,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抓不到盗贼吗?你那些暗卫简直就是垃圾,不仅自身能力不够,还蠢笨至极。本来今日我就是偷偷潜伏,没有提前知会你就是不想打草惊蛇。本来已经摸到了小偷的踪迹,可就是你这些守卫耽误了我们的行动,错失良机!” 我第一次见赫缚歌发这么大的火……不过,因为对面的林老先生是我的故人,对我有恩,所以心中有些不舒服。 我仙倾抚虽然冷血,却爱憎分明,如此训斥我的恩人,和训斥我没什么两样! “什么!那小贼今天又来了?你们这些蠢货,不是说今天没有异常吗!” “哼。”赫缚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退到我的身边:“笑笑,没吓到你吧。” 我看了林枯一眼,又转头看向赫缚歌,冷冷道:“原来你接了任务?为什么不告诉蓉蓉?” “她受伤了,这次带她出来时散心的,不想让她伤神,不过是抓个贼,这个任务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诡异的盗贼(一) “赫前辈,我觉得这么简单的任务您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不需要带上我这个拖油瓶,时间不早了,今天我连续控制了一天的术法,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我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望着这边的林枯,心中不满更甚。 不过仗着一些天分,便要别人卑躬屈膝? 要说天分,你也远不及我,无论你十几二十的天穴,也比不上我一柄【天仲源元】! “笑笑,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怕告诉你实情之后你就不来了……” “赫前辈,您误会了,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回去休息。还有,赫前辈,我觉得您对老人家说话应该尊重一点,即使您有着【决定者】的身份,但他毕竟是长辈。” “笑笑,我刚刚是怕他不辨是非,伤到了你,才出言不逊的。”他有些委屈地看向我。 我正打算甩开赫缚歌回去,房顶上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嗯哼?你们两个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来玩,还不带我,被人家抓包了吧?” “蓉蓉,赫前辈欺负我,呜呜呜……”我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立马朝屋顶上奔了过去,“蓉蓉,赫前辈非要大半夜的拉我出来,说带我去玩,不让我睡觉,结果把我带到这里来让人家刀剑相向,呜呜呜……”我小小地扭曲了一下现实,听得赫缚歌嘴角狂抽,听到最后一句,他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但是碍于我刚刚对他说的那句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记眼刀冷冷地飘向了韩林枯。 “啊、这、这屋顶上的恐怕是【调皮之剑】,越姑娘吧,这是个误会,上面风大,还请下来听老夫慢慢解释……” “你先给我闭嘴。赫缚歌,你给我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给我好好解释,我们就干一架!小水还小,你干嘛欺负她!你看看他们这阵势!今天人家卖你一个面子,万一哪天人家不卖你面子,等我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只能给你和小水收尸了,啊?” “蓉儿,你先下来,上面危险。刚刚笑笑就差点摔下来,你先把她带下来吧。” 越蓉看了我一眼,我心虚地点了点头,才听她对着赫缚歌哼了一声,拉着我的手飞了下去。 “说吧,怎么回事儿?” “林家失窃,正巧你想到碧湖玩一阵子,我就接了他们发布的任务,准备打发时间。我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安心养伤,不想让你烦神,就没有告诉你。至于笑笑……”他看了我一眼,我故意抽了抽鼻子,低下头去。 “好吧,是我硬拉着她来的,我认错。很晚了,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我留下和林枯老先生谈谈。” “我就算受伤了,抓个小毛贼的事情难道能难倒我?我偏不回去。你们谈你们的,我在旁边听着。”说着,越蓉掉头来看我:“小水,你要回去睡觉吗?” “嗯,今天太累了。”说着,我向林老先生行了一个礼:“韩家主,今天冒昧了,笑水先告辞了。” “诶,没关系没关系,姑娘先去休息吧。”他冲我笑笑,然后挥手示意身边的人让开一条道路。 我抬脚欲走,又听到那个墨迹的人发出墨迹的声音:“笑笑,你刚刚被攻击过,那窃贼今天失手了,难保不会把怒气加在你身上,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小水,你被攻击了?”越蓉担心地说道,顺带担心地握住了我的手,止住了我离开的步伐。 “蓉蓉,别担心,可能并不是攻击我,只是我倒霉,恰好那人的法力气流擦到我的身体,我又站在屋顶上,重心不稳,才会摔下去,是赫前辈大惊小怪了。赫前辈,好歹我现在也是驭傀的一员了,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一点儿,但请你不要总把我当孩子看。告辞。”我拍了拍蓉蓉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接着白了一眼耍心眼报复我的赫缚歌。 不等他废话,我直接挥手叠加了五十层【疾】离开了。 “诶?这位小姑年也是天语师?”看到刚刚仙笑水挥手之间叠加了五十层【疾】,林枯不禁惊叹一声。 “哎……”赫缚歌轻叹一声,不说话。 “是啊,小水是前几天刚刚加入驭傀的,是丙级天语师,只有十六岁,很有潜力。”越蓉自豪地说道。 上次人造失败者的任务,仙笑水危急关头施展出了丙级术法,因此越蓉会这么说。 不过,既然她谎报戊级,能施展丙级术法,指不定,还会更高级的! “嗯,确实,小小年纪,以前老夫也见识过一个……不过看来……唉,不提也罢。两位大人,请进屋聊。” =3= 我回到屋内,没有了别人的打扰,终于可以冷静地思考。 方才在屋顶上擦过我身边的法力气流,似乎原本不只是想将我弄下房顶,而是出其不意的偷袭,却似乎有另一个人的干扰,最后只化为一股气流,害得我身形不稳。 那时,我和赫缚歌只是刚刚出现在房顶上而已,我们两个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在赫缚歌提供法力的帮助下,我们两个人每个人的身后,都叠加了五十层【疾】,并且他还用了术法掩盖了我们的法力波动,而那人竟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我们并进行攻击。怪不得他们出入林家如入无人之地,他们的实力,不可估量…… 只是让我奇怪的是,仅仅是法力气流,我能够感觉到,那人的法力里有一股浩然正气,这样的人怎么回去当窃贼、偷东西?而且,为什么那个人的同伴要阻止他对我的攻击? 难道,那人认识我? 不,绝不可能。我改了相貌,又凭借法器改了气息,如果这样都能认出我,那就只可能是…… 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那个醇美的笑容浮现在我的眼前,引得我突然窒息。 有那么一个人,离开他只要一瞬,思念就会突如其来,让人心痛如绞,不能呼吸。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诡异的盗贼(二) “您是说,您被偷走的秘籍都被毁了?”甫一入座,赫缚歌就开口,直奔主题。 “是,我们林家每一本天语秘籍都有着韩家的烙印,如果被毁,在林家供奉的特定的烙印便会有反应。我们发现,每一本被偷走的天语秘籍都被毁了。”林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确实,秘籍被盗是大事,可是被毁,就是对于整个林家的罪过,还是不可饶恕无法弥补的罪过! 世上天语五大家,两年前还是五家并存,现在却只剩下陆家、林家与王都的槐家,两年的岁月抹杀了两大家族,担惊受怕这么久,现在总算轮到林家了吗? “为什么?是不是秘籍里面有什么机关,会自行毁灭?” “并没有这种东西,都是被偷出去的人毁的。因为林家的天语秘籍有专门的封印守护,即使被盗也不能轻易毁掉,而且上面刻有林家的烙印,方便我们追回。可是每次我们要去追的时候,都发现秘籍已经被毁。” “也就是说,偷出去只是为了销毁?”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林枯眉眼间都是沧桑与绝望,重重叹了一口气。 对方太强大了,强大到集合了整个林家的力量却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这让人,哪还存的下斗意? 未战已输了。 “那他会不会就是怕你们追到,才毁了原本,而留下副本?”赫缚歌虽然不忍再揭开他的伤疤,但是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清楚了。 “不知道,来偷窃的人法力高深,我们只是隐约知道有两个人,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两个人啊……团伙作案吗……不过符合条件的团伙,他还真没什么头绪。 “那你们这里的天语秘籍现在还有多少?” “四本。”林枯又叹了一口气。 今晚他说的每句话,都要先叹一口气。 “他们来偷了几次?每次都是偷天语秘籍吗?为什么不一次偷完?” “每次偷一本,可能是分解封印需要的能量太大,他们没有信心在我们发现之前毁掉封印,所以每次只偷一本。” “也就是说,除了今晚,我们还有四个晚上的机会抓住他们?” “应该是。大人,刚刚在下冒犯了大人和那位姑娘,希望大人海涵。” “林家主不用在意,笑笑说了应该尊敬长辈,而且,这次的任务我既然接下了,一定会尽力去完成。” 赫缚歌又询问了这些天来的情况,听得一边的越蓉哈欠连连,正好也问得差不多了,赫缚歌向林枯道了别,送越蓉回到客栈,然后回到林家守夜。 林枯送客之后,心事更加重,托着沉重的脑袋,往事一幕幕回放在眼前,管家来催了几次,但是现在谁还有那心情去悠闲地睡觉? 即使【决定者】今晚守在屋顶上,即使能够保住现有的四本秘籍,那之前的六本,也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了啊…… “林枯先生。” “啊,【决定者】大人!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件事方才忘了问,您方才在屋外,欲言又止,心中所想的那人,您说小小年纪成就同笑笑一般高的那位,能详细说说么?” “哦,你说的是儿玉那丫头啊。”林枯渐渐缓和了神情,眼睛望向了屋外,赫缚歌知道,他望的是过去的某个令人怀念的曾经。 “儿玉……是她!这个小姑娘,确实年少有为,只是可惜了……” “是呀,直到两个月之前,无论你们筝社界,还是我们天语界,午儿玉这个名字都是家喻户晓。” “请问午儿玉小姐与林家有什么交集吗?” “嗯,确实如此,不单单是有交集,也是我们林家的恩人。她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她很厉害,十七岁的甲金级天罚,足以让世人惊叹,午家能有这么一个孩子,是他们的福气。只是她有一个奇怪的喜好,就是做任务的报酬不要仙币,不要荣誉,只要借天语秘籍研读几日。她曾经帮过林家不少忙,甚至救过老夫的性命。我也借过她林家的所有天语秘籍,她答应我不留副本,我原来以为她只是借去看看,没想到有一次问她,她竟然说全都学会了。只可惜,要是当时让她留下副本,我现在也不会如此无措。”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后来她竟然屠龙死了,那午华老儿真是昏了头,冰原千好万好,怎么好的过这一个如花似玉的讨喜姑娘……” “唉,林家主请节哀,缚歌能做的就是为您守护好剩余的四本秘籍,不让歹人再次得逞。如此,缚歌便上去守夜了。” “多谢大人了。”林枯深深行了一礼,再抬头时,赫缚歌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3= 林枯送走了赫缚歌,却没有回去休息,只是坐在大厅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这些都是祖宗传承下来的家业,先辈们都看管得很好,到了他这一代却被人毁了十之六七,实在是让他痛心疾首,寝食难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里面有些术法太高深,他还没能学完。 若是偷盗之人又没有留下副本,那又怎么办!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把林家天语术法全都学完的人,已经死了呀! “林家主。”林枯正苦思之际,殿内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将他吓了一跳。 “谁!” “林家主不要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是,刚刚与【决定者】大人和【调皮之剑】大人一同前来的驭傀的天语师?”林枯眼睛一亮,虽说眼前的人特意穿了宽大的斗篷遮住了样貌,不过气息他还是记得的。 堂堂林家之主,还没有堕落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是的,林枯前辈,不过,我想,这张脸,你应该会更加熟悉一点吧?”说着,我摘下了斗篷,露出了想要让他见到的容颜。 “啊!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是……!” “林枯前辈,莫要惊慌,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林家的秘籍,失而复得。” 我轻笑翩翩,他震惊僵硬。 第一百三十章 诡异的盗贼(三) “缚歌,今天你就在房间里好好歇一歇吧,你看你累的,这么无精打采。”昨晚赫缚歌在韩家守了一夜,直到方才才返回客栈。 今天和他说话已经失神了好几次,越蓉不由得担心道。 “无妨,你就别操我的心了,好好养伤。你才做砸了一件任务,我再不好好干,万一我接的任务也做砸了,那丢的可不只是我们的脸,丢的可是驭傀的脸了。”看到越蓉正了神色,赫缚歌知道她也了解了其中的利害,向她温温地笑了笑:“蓉儿,我来看看你的伤。” 赫缚歌检查完伤口,将越蓉送回了房,就将我叫了出来。 “笑笑,昨天晚上你受到攻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知道那人用的是什么属性的术法吗?能分析出他的弱点吗?”赫缚歌开门见山地说。 “对不起,赫前辈,昨晚我被攻击时差点摔下房顶,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来问我这个问题。 “没关系,不用自责,你好好休息吧,今晚我会去那里守着的。只是可惜了,现在韩家的天语秘籍只剩下了四本,其他尽数被毁,韩家主十分珍惜,不愿意外借了,对不起,带你过来却没能帮到你。” “赫前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事,明明你是前辈,该是我好好照顾你的。”我垂下眉,掩住了眼睛里的神色。 “笑笑,我都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今天笑水的态度好得让赫缚歌感到奇怪。 这几天她一直躲着他,难道是自己为她寻找天语秘籍奔波,叫她心里过意不去? “赫前辈,实话告诉您,”为了拉开距离,我特意用了敬语,“我来驭傀,就是为了驭傀那部藏在藏书阁里的天语秘籍。我的魔源烙印上已经叠加了很多封印了,我再叠加的封印的力量必须强过前面所叠加的封印,否则是压制不住的。而记载这种强大封印术的秘籍,除了皇宫、天罚协会有,就只有驭傀有了。皇宫、天罚协会里的东西,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说要就给我的,况且,如果我【失败者】的身份被发现,轻则囚困终身,重则直接处死。我本来是想,进入驭傀,为驭傀贡献自己的力量,然后和会长说,让他把天语秘籍借给我看一看,所以,赫前辈,您真的不用为了我的事烦心了。”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赫前辈,您这样对我,会让我觉得很困扰。我……并没有把你们当成一家人的意思,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等价交换。”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赫缚歌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我说了,你的行为让我很困扰。我不希望和你们任何一个人扯上任何一点关系,我不会在这里久待,更不会把这里当成家。或许,过一段时间,我还不能得到我所要的,我就会离开。你给我输送法力的时候也应该感觉到了,我的封印支持不了太久了。” “留下来,留在驭傀,把这里当成家,我们自然会帮你。”他突然上前,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语气有些激动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退开一步,脱离了他的桎梏。 “我的家,不在这里。”想到小珏,我不由自主地甜甜一笑,“我有家,我有家人,他在等着我回去。” “多几个家人又有什么不好?” “赫前辈,你不用多说,你对我付出的,我并不能给你回报,所以我告诉你,打住吧。” “哼,不把驭傀当成家的人,还有什么脸面,什么资格留下来?况且你还是一个【失败者】,不是我们的家人,你有什么资格让驭傀庇护你?”被我激怒,赫缚歌终于口不择言,“光是你害得蓉儿受伤,我就不会放过你。” “蓉蓉的身手,你也清楚,恐怕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你……!”他愤怒地吐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故意暴露自己,但是如果没有我,越蓉也不可能偷袭成功,恐怕还会被那些人造类【失败者】团团围住,然后在爆炸中身亡。 “为什么你就是那么死脑经?大家都很喜欢你,为什么……” “我,不会接受任何人。”不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我和他约定了,一生一世,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走下去。如果不是怕我的魔源烙印爆发,我也不会离开他,出来寻找封印术法。”说完之后,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怎么会突然和他说这种话?若是产生了隔阂,自己得不到那本秘籍怎么办! “算了,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死脑经,我不和你说这些。但是,既然你说了前面的话,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不是说要为驭傀做贡献,然后等价交换吗?” “是。”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计较。 “那么,我问你,昨晚的那两个盗贼,你是不是认识?” “我……”想到昨晚的事,我不由得皱了眉毛。 “不要骗我。”不待我深思,赫缚歌就出言提醒。 “我不认识。”他话音刚落,我便紧接了上去。 “不认识?”赫缚歌仔细地盯着我,想看出什么破绽,却被我主动地盯着他的眼睛,慌了神。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认识。如果我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会攻击我?况且,这次我与你出来,不正是为了抓他们吗?我若是认识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和你一起去韩家抓他们?” “那那个人攻击你的时候,你真的什么发现都没有?” “发现是有一点,但是我怕是我自己的错觉,毕竟那时候我被吓了一下,可能感觉并不怎么准确,我怕说出来误导你,又或者,他故意改变了术法性质来攻击我,为的就是误导我们,不让我们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以我们当时那么快的速度,我们一落脚你就受到了攻击,我想,应该不是他们早有准备吧。但是,如果说是你感觉错了,倒有些可能,你先说出来听听。” “嗯,昨天攻击我的那股法力气流,我感觉,正气浩然,十分纯净,这样的术法,一定是一个心地善良,心胸坦荡的人拥有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偷盗?” 我皱着眉头,这个问题,我从昨晚想到现在,也没能想出来答案。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诡异的盗贼(四) “嗯,看来确实是两个很有意思的盗贼。”赫缚歌点点头,显然他也一直在疑惑我所疑惑的问题。 “两个?”果然是两个吗…… “是啊,韩家主说他们知道是有两个人,但不知道是男是女。” “哦。赫前辈,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看你昨晚也累了,要不今晚换我去?” “一起吧,白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是。” 我走回房间,一路上心事重重,不知道撞了多少人。 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他了,半年前回到冰原,他却不在那里,想必是出来找我了。我不放心他,却不敢去找他。最近我魔源烙印上的封印越来越不稳定,万一在他面前爆发…… 冷静!冷静! 我用手捂住右眼四溢的光芒,狼狈地逃回房间。 光是想他,使我情绪不稳,封印就会不稳定成这样,我还怎么敢去见他! 我不知道的是,赫缚歌一直躲在后面观察着我的动作,而我刚刚的失魂落魄被他尽收眼底,在他刚要确认我是真的认识那些窃贼的时候,我的封印突然松动,他便以为我的反常,都是封印松动引起的,不仅让他放下了心中的戒心,更让他对我魔源烙印封印的事情,更上心了。 =3= 是夜,韩家灯火通明。我和赫缚歌把蓉蓉劝去睡觉之后,便站在房顶上等着那两个窃贼。 经过赫缚歌的分析,那两个人的术法很厉害,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埋伏根本不起作用,反而会疏忽细节,让他们有机可乘,只有站在明面上,威慑他们,或许会有一些用处。活捉他们的可能性很小,反正先前被偷的那些秘籍都被毁了,那不如用心保护好留下来的那些,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果然,赫缚歌猜得很准,我们守了一夜,那两个人根本没有露面。 “怎么样?”赫缚歌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闭了眼睛,揉了揉眼角。 “回大人,秘籍没有丢失!”韩林枯的语气中带着兴奋。果然,【决定者】大人就是不一般,他们一来,秘籍就不再丢失了! “嗯,不要放松警惕。他们以前一直是晚上作案,我们晚上的防备那么强,说不定他来一个出其不意,白天作案,那可就白费了我们的苦心。让你的手下不要放松,看紧一点。”赫缚歌果然考虑周到,心细如发。 “诶,是。那您……” “你先下去吧,我和笑笑商量一下对策。”赫缚歌挥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赫前辈,你已经守了这么长时间了,先睡一会儿吧,我去帮你守着。”我看着他,语气里的担忧是半真不假。 他虽然依然笑着,但眼里已经有说不出的疲惫。 “笑笑,你也守了一晚上了,我是男人,熬一会儿算什么,倒是你,先歇一歇吧。万一你过度伤神,那些封印维持不住,突然爆发了,怎么办?” “哼,道貌岸然,只有嘴上功夫,说到底还不是怕我控制不了,害死你们?你放心好了,到那个时候,我会自尽,不会连累你们的。你好好歇歇吧,我出去看看。” “哎!”赫缚歌想叫住我,我却不理他甩头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一个冲动,停下了脚步,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放心好了,到那个时候,我会自尽,不会连累你们的。” 听到这句话,赫缚歌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就是关心她,她却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恐怕她昨天和自己说过那一番话之后,以后要是再想接近她,关心她,也很难了吧。 死丫头,明明年纪那么小,装什么老道,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经历过世间多年的磨练才炼成这幅样子的呢。 想着想着,赫缚歌又失神了。 =3= 我和赫缚歌在韩家守了四天,结果,四天里,连那两个窃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如果不是韩家确确实实丢了东西,我也确确实实受到了攻击,我真的怀疑到底那两个窃贼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韩家主,已经过去四天了,那两个贼人都没有再次出现,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或许,在他们偷走的那些秘籍里面,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离开了。” “这……老夫不知啊。或许,是因为【决定者】大人您的原因,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吧?”四天都没有丢东西了,韩林枯安心了不少,但是在另一种程度上心却是又提了起来:会不会是那两个小贼害怕【决定者】,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等着【决定者】走了之后才动手呢?但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办?像【决定者】这样的天罚不会为了一个甲银级任务逗留在韩家很久,况且,如果那两个贼人一直不出手的话,这岂不是一个无限期的任务? “要不,大人,您再留下三天观察一下,如果三天之内他们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那您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毕竟您保护了我韩家留下来的剩余四本秘籍,小人已经是感激不尽,任务的报酬可以再翻上一倍,您看如何?” 赫缚歌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已经连着五天没怎么睡过觉了,精神也是一天比一天差,而敌人躲在暗处,他们可以尽情地休息,等到他们这些看守的人一个个疲惫不堪再出手,所以,在这里等得越久,任务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和越蓉这个小队如果接连两次任务失败,对驭傀名声也不好。可是,既然已经接了任务,就要负责到底,不能追回被偷走的秘籍已经很失败了,难道还能不多留下来几天吗。 “赫前辈,您不用担心,这次的任务可以算在我的头上。在驭傀里,我也还没有和你们登记一起组队,就当我是一个人出来执行任务,我一个新手,如果任务失败的话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至少我的出现已经打破了窃贼的计划。”我看出了赫缚歌的担忧,在一旁开口道。 “你也很累了,这几天你睡得比我还少。本来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促进促进我们小组的感情的,却不想害你受累,对不起。” “赫前辈言重了,承蒙赫前辈的照顾,笑水感激不尽。” 听到我的话,赫缚歌无奈地笑笑,转头对韩林枯说:“韩家主,既然我接下了任务,一定会努力做好的,不过是多留几天,韩家主不必客气,任务酬劳和原来一样就行。” 结果,在我们所有人提心吊胆三天后,那两个窃贼根本就没有丝毫露面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唤我名字,善良缚歌 已经多待了三天,林枯也不好意思再说让我们留下的话了,蓉蓉这几天在碧湖玩得也腻了,我们便收拾东西回了驭傀。 只是,在我们走了之后,在我们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林家收到了一个诡异的包裹。 似乎是感觉到包裹里传来熟悉的法力波动,林枯收起了戒心,遣退了众人,打开了包裹。包裹里,是林家所有的天语秘籍的副本,但是可以看出来是刚刚完成的,墨迹上还有些湿气,带着淡淡的墨香。他把书翻了一遍之后,偷偷地去了保管秘籍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嘴里轻轻吐出“果然”两个字,然后眉头皱地更紧。 林林枯坐在书房,盯着手上的包袱,里面的内容确实和林家天语秘籍一字不差,只是少了一种术法,封印术法。做这种事情的人,会是谁?有什么目的?他又看着所有副本的第一页,都有着一句话:“当你打开这本书的时候,你只有一个时辰准备,要么接受我所烙印的失忆术法,让林家所有人忘了林家曾丢书这件事,要么,我烙印的失忆术法会转变为销毁术法,将这些书全部销毁,林家天语术法,将永远消失。” 林枯不禁苦笑。 这还需要选择吗?第一条路,对我们林家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他不知道,这场盗贼风波是否就此平息,是否是那人自导自演? 而那晚之人,到底是真是假? 他迟迟不愿接受这失忆术法,只是因为失忆之后,他再也不能思考这些问题,他想想通,可是却总是钻入死胡同。要说这世上有一人能够了解林家所有天语术法,但是,那个人,早在半年前就死了。 算了,不想了。 =3= 林家不愧是大家,这次的任务报酬很多,我和赫缚歌两个人平分,一人二十五万仙币,足够我在驭傀附近置一套小房子了。驭傀虽然有集体宿舍,但是以我的性格,绝不会接受群居。 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虽然在龙车上眯了一会儿,但是总归不安心,睡不安稳,反而伤神。回到驭傀,又忙着在附近找房子,好不容易把东西搬了进去,倒头便睡,然后听到了让我火很大的门铃声。 我挥手施了一个静术,盖上被子继续睡。只是闭眼还不到三分钟,右眼的疼痛就让我霎然惊醒。 糟了,这几天太累了,都没能分出心来加固封印,别说加固封印了,更是费神费力,用了很多术法,终是封印不稳了。 刚刚施加的静术,由于我状态的不好,不能维持,已经分解了。“笃笃”的敲门声再次传来,时不时伴随着温柔的、耐心的声音。 “笑笑,你做任务的第一次成功,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是赫缚歌。 他总是这样缠人,不过我从未这样感谢过他的烦人。 “笑笑,我知道你在,我只是想庆祝一下,你可不能连这个也拒绝我吧?” “笑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救……救我! 我想跑过去开门,可是却连动都不能动,只要身体有一丝的动作,封印便颤动一下,吓得我满头大汗。疼痛也封闭了我的声音,即使想要呼救也做不到。 不,不可以!在这里爆发,会杀很多人!我也逃不掉追捕! 就…… 就再也不能看见小珏了! “笑笑,算了,是我打扰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不!不! 我凝上一口气,指尖成刃,戳向心口,引出心头之血,画了一个扩音法阵,从嘴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赫、赫缚歌!” 门外刚刚抬脚准备离开的赫缚歌突然听到被扩音术法放大了的虚弱的声音,整个人都僵硬了。他都没有来得及思考是什么让那个那么坚强的女孩用如此低下的语气求救,就抬脚向门上踹去,大门瞬间寸寸碎裂。 挟持?仇敌?还是……天穴爆发! 他循着她的法力波动,看到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手交叠捂着右眼,那里还时不时地发出术法阵的光芒,只是……面前的这个人,动都不动,连呼吸都没有,表情狰狞,差点让赫缚歌以为她已经死了。 赫缚歌赶忙挥手布下一个结界,凑到她的身边,却不敢动她。 “我该怎么帮你?把法力输给你吗?”【失败者】他不是没见过,不过见的大多是人造类【失败者】,真实类【失败者】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去天罚协会领取称号的时候,有些好奇,随处逛了逛,便见到了被天罚协会关在笼子里的真实类【失败者】。没错,被关在笼子里,像野兽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天罚协会说起来是【失败者】太过危险,但是出生便是这样十分可怜,于是各地网罗【失败者】,把他们带回天罚协会说是给他们接受治疗,摆脱痛苦,可实际上,对于【失败者】,他们根本毫无办法,只是偷偷地将他们关起来,等到他们爆发的时候杀死他们。【失败者】一旦被天罚协会找到,就只有被关在笼子里一直到死的命运。从他看到天罚协会笼子里关的那些【失败者】们的绝望到呆滞的眼神后,他就对他们有了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但是,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同样是【失败者】,她却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寻找办法让自己活下去。这样的勇气,怎能不叫他佩服。他照顾她,不仅因为她加入了驭傀,还带着一点对于她是【失败者】的疼惜,也就能理解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她的真实身份如果被发现,那等待她的,就是炼狱! 只要自己可以帮她,一定要帮! 等了半天,笑水都没有反应,赫缚歌也就只能试探着向她体内注入法力,结果只是刚刚探进去一点点的法力,她体内就突如其来的一股能量,猛地顺着他探入的法力,将他体内的法力狠狠地抽出来。 看来自己猜对了。 赫缚歌在刚开始一阵不适应后,赶紧配合着输入法力。可是自己十个天穴中储存的法力,居然都不够。在最后一丝法力被抽走,自己昏倒之前,赫缚歌强撑起精神吃了一惊:怪不得一天连喝五十瓶法力补充剂都不爆体,奶奶的这丫头到底给自己的天穴叠加了多少层封印?这吸收的法力不得了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深夜讽刺,英雄藏痛 赫缚歌醒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擦嘴。见到他睁开眼睛,我吃了一惊,连忙收了手,后退一步。 “赫前辈,刚刚我喂你喝法力补充剂的时候流到了外面,我帮你擦擦。”我手忙脚乱地指向床头柜上法力补充剂的空壳,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噗,笑笑,你那么怕我干什么?”看到我一本正经地解释,赫缚歌笑出声来,声音有些虚弱,温温的,很好听。 “赫前辈,这次谢谢你了,我会报答你的,你想要什么?”我将手帕递上去,让他自己擦拭。 “这可是你说的,我这次如果不救你你的下场会很惨,所以你应该好好地报答我。”赫缚歌唇角勾起坏坏的笑容。 “是,您说得很对。您说吧,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 “你可不许反悔啊。” “嗯,绝不反……” “以后,叫我的名字吧,叫我赫缚歌。”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他紧张兮兮地看着我,我还在思考为什么他的要求这么简单,他却是以为我犹豫着不想接受,又连忙开口:“你刚刚可是答应我的,绝不反悔的。而且,在你呼救的时候,喊的也是‘赫缚歌’,喊了第一次,就能喊第二次。” 我不想再听你叫我赫前辈了,我不喜欢你对我那样生疏…… “那是因为‘歌’这个音发出来比‘辈’响亮一点,我怕我声音太小你听不到,才喊了‘赫缚歌’。”我认真地解释。 赫缚歌自己悄悄地动了动唇,试了试,果然如她所说,但是,她总归是喊了!赫缚歌挑了眉毛,又看向我:“我不管,我就是这一个要求,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赫前辈,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嘛,救自己家人的命也需要回报吗?”我见他威胁的语气,心里突然来了气,和他较上了劲。 “唉,”他轻叹一声,敛下了眉眼,不再看向我,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笑笑,你说得对,是我过分了。时间晚了,我们男女有别,共处一室对你的名声不好,我先走了。” 我见他起身要走,身形却不稳,连忙拦住他:“以筝社为家的天罚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怎么会在乎这些。你的法力被我吸干了,我这里的法力补充剂也不是很够,现在时间晚了也买不到了,你这么虚弱,不如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睡在客厅就好了。” 然而,他目光怔怔,并不看向我,只是一把把我推开。 他这样子,我以前在别人身上也看到过。 以筝社为家的天罚,必须要靠接任务来养活自己,请动天罚的酬劳很高,所以就不可能是一些平常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任务里都是只有天罚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比如说,杀戮。 杀人、杀魔兽…… 即使是天罚,也不过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过多的杀戮总会伤害人的神智、心理。然而天罚要是想存活,就不得不接受杀戮,所以那些杀戮时的负面情绪都会被他们强制压下,依靠法力稳住心神,不让那些负面情绪翻滚作乱。可是,赫缚歌刚刚为了帮我,耗尽了全部法力,家里的最后一瓶法力补充剂虽然给他喝了,但是杯水车薪,再加上刚刚我拒绝了他,可能勾起了他的什么回忆,让他入了魔怔。 “赫前辈?赫前辈?你醒一醒!赫前辈!” 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赫缚歌,醒一醒。”和平时的说话没有两样,只是带入了法力,将他震了一下,震醒过来。 心中恶念陡生,一般越强大的人,越害怕自己的伤口被人家揭开。我倒想看看这样强大的人被揭开伤口会有什么反应。 “赫缚歌,你刚刚想起什么了?”我挑眉,勾起嘴角看着他。 赫缚歌被我带入法力的声音震醒,却只是柔柔地看着我,笑了一笑:“早点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谢谢你照顾我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也好好休息啊。” “哼,沉溺于回忆,没出息,亏你还号称驭傀第一人。”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我不禁不满地开口刺激他。 “是吗,总比某些人连过去都不敢承认好。”他的脸上难得的没有了笑容,只是淡淡地回击,一句话就让我瞬间苍白了脸。 母亲的惨死再一次在我眼前浮现,我勉强咽下喉咙间的腥甜,瞪着他。 “你……!” “我回去了,你自己注意一点,万一封印松动,一定要告诉我。”他刚刚严肃的表情就像是我的错觉,只维持了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和大哥哥一样的笑容,让人安心,但是,他刚刚说的那句话,那么沉重。 “赫缚歌,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给你。我的封印松动得太厉害,已经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我明天就离开。”我突然做下这个决定,也许很冲动,但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我不愿意面对着揭开我伤疤的人。 “去哪里?” “去寻死啊,哎,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我半开玩笑地摊了摊手,撅了嘴。 “笑笑,你开玩笑的吧?”赫缚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正了神色,“你打算去皇宫吗?虽然驭傀的高级天罚很多,你想要下手不容易,但是皇宫里有那两个人,先不说国师,光说缉大将军,有他在,皇宫就坚不可摧,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更别说进入藏书阁了。我不知道你的实力到底如何,看得出来你至少是甲级天罚,但是,缉将军早就达到了甲级的巅峰。” “哦,我们的【决定者】大人是甘拜下风了吗?” 赫缚歌突然回想起了九年前他们的那一战,还有那时候见过的那个很像自己妹妹的女孩,一时冲动竟然将封印草那么珍贵的药材送了出去……不知道是否对她有所帮助,是否使她的道路顺畅了一些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首次任务,冒险开始! “只是大家看得起我罢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这大千世界,我赫缚歌又算得了什么?喂,现在不是贬低我的时候吧?不要去皇宫送死。”赫缚歌正了颜色,对我说。 “哼。”我不理会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了门,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笑笑,你现在已经是驭傀的人了,或许,或许,我去和社长长说一说,他会把书阁里的天语秘籍给你学习的。” “哼,说这句话你可有底气?要知道,你的‘或许’,可是以我的生命来抵押的。”明明是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也不打算和他解释,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若是说不通,我就去帮你偷,你放心,书是我偷的,社长长要罚也是罚我,再怎么说,你也为驭傀做了事,蓉儿又当你是朋友,我也当你是妹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看得出来,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 “哼,希望你不要到最后,叫上一堆天罚用结界困住我就好了。”我转身回房间,不再理他。 =3= 我休息了一天,将状态调整好了之后,便去了筝社。进了驭傀,总要做点事,做点贡献,没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充当活天使帮助别人,想要看到他们的天语秘籍,可不是凭赫缚歌一张嘴动一动就可以的。至少,要成为驭傀的佼佼者,甲级天罚,甚至称号天罚。 “这个妹妹就是笑水了吧,你总算是来了,身体怎么样?还好吗?本来前天晚上我们大家为你准备了庆功宴,庆祝你第一次任务成功,可是缚歌说你受伤了,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虽然缚歌说你没事,但是我们还是很担心你。” 我才刚刚踏入大厅,就有一位青衣女子迎了上来,热情地拉住我的手,脸上是关切的笑容,让人不好意思说出不客气的话。我看了看她脖子左侧深绿色的筝社徽章,加上她深绿色长及腰部海藻般的长发,便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 “是深落雅前辈吗?常常听蓉蓉提起你,听说深前辈与蓉蓉是驭傀的双生花,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客套地回话。 “诶呀,笑水你怎么这样,我与蓉蓉一般年纪,你叫她蓉蓉,叫我前辈,真是把我叫老了,看我这个前辈不好好训训你。”深落雅娇笑着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以示惩罚。果然和蓉蓉说的一样,深落雅是小孩子的性子,调皮得很,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雅雅,这位就是笑水吗?”我们这边正说笑着,突然一个陌生男子向这边走来,玉冠束着银白色的头发,一身贵族气,是投身于筝社的天罚少有的,我不禁好奇,多看了两眼。 “渐思,快过来,是笑水呢,怪不得蓉蓉那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呢。她也倒是个奇人,居然能让蓉蓉和缚歌同时看中,打破了他们两个的万年二人组,我想这个消息肯定惊掉了驭傀一大堆人的下巴。”深落雅说着,伸手勾上了度渐思的胳膊。 我捏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两人。果然蓉蓉说的不错,出生入死最是能培养感情。恐怕每一个小队里的队友,都有着深厚的感情。而我,想要得到天语秘籍,看来也必须和他们之间建立起这样的羁绊。 “切,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正想着,突然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我回头怒视,却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一阵摇晃,被那人伸手勾住脖子搂住。我抬头看去,不是季空诚是谁。 “咳、咳咳,季前辈,咳……”我被他勒得话都说不出来,突然一只手扯开了他的胳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空诚,笑笑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样折腾。”说着,赫缚歌不顾季空诚的龇牙咧嘴,走到我的面前,“怎么样了?” 这么多人的面前,我也不好弗了他的面子,只好把话说得委婉再委婉:“我来接任务,总要养活自己。” “庆功宴呢?”赫缚歌笑了笑,眼里都是满意。 “我想,这应该不能算是任务成功吧?赫……缚歌,那个,蓉蓉的伤养好了嘛?我想请你们陪我一起出任务……那个,我可以……” “嗯,养好了,你想要接什么等级的任务?我陪你去看看吧。”我还没有说完,就被赫缚歌打断,还没来得及欣赏众人吃惊的目光,就被赫缚歌往任务牌那里走去。 “笑笑。”我正在看上排的任务牌的时候,赫缚歌突然开口,我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要骂我,抢先开口:“我确实是想接一些高级任务,为驭傀做点事,你阻止不了。若是你担心会出事,就不要跟来,以我的能力,一个人完成甲金级任务是小菜一碟。” “笑笑,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可是答应过我与我和蓉儿组队的,我们是一个队的,自然要一起出任务。”说着,他举起一张银纸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看了眼他私自帮我签的同意书,撇了撇嘴。 “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我自己,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你个丫头怎么这么烦?赶紧选任务。蓉儿知道你要和我们组队,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呢,她说她上次私自选了甲级任务害得你身入险境,觉得对不起你,这回让你自己选一个任务,我们一定尽心协助你完成。还有啊,如果你可以成为称号天罚,说不定会长一开心,就会把秘籍给你看了呢。” “哼,不等我成为称号天罚,就已经被天罚协会囚禁了。”我冷笑。 成为称号天罚,必须要经过天罚协会的认证,我送去给他们认证,一眼就能看出我【失败者】的身份,还不是等于送死? 赫缚歌神色黯了黯,皱了眉:“笑笑,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赫缚歌,你看这个任务怎么样?”既然一起行动,自然要装模作样问一问,也算是岔开了话题。 “笑笑,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回去准备准备,明早就出发吧。” “嗯,那就麻烦你和蓉蓉说一声了。”我对他行了一礼,便转身去寻术法商店,补充一些法力补充剂。 第一百三十五章 倾慕强者,是故世道 赫缚歌拿着任务牌向登记处走去,今日值班的是他从前做某个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女子,虽有着一副好皮囊,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坏,只有在赫缚歌面前才会收敛一点。 “哦,赫缚歌你刚回来,越蓉那个丫头就不让你歇啊,哼,甲金级任务?她一个人的时候到时不敢接这种级别的任务,上次带着那个新手去做甲铜级任务,听说还受了重伤,啧啧啧……” 登记处的善关朵看着赫缚歌递上来的任务牌,狠狠地扭了一把眉毛,语调阴阳怪气,生怕别人听不出里面的鄙视与不屑。 “噗,关朵,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吗?” 赫缚歌对着她温温一笑,看得善关朵发了痴。 “那是自然,缚歌你可是驭傀的顶梁柱,可不能出什么事。先前你们去做林家的那件任务听说越蓉受伤,一直是那个新人陪你,肯定很辛苦吧。这次还要去出甲金级任务,真的不勉强吗?毕竟那两个人不仅帮不到你,反而有可能会帮倒忙哦。”善关朵得到赫缚歌温柔话语的浇灌,语气却变本加厉得恶毒了起来。 赫缚歌皱了皱眉,面色也变得不虞了。 “关朵,你对筝社里伙伴的能力可真是清楚得很啊,连我这个和蓉儿组队多年的人都没有看出来蓉儿的能力不够甲金级任务。”赫缚歌一扫刚刚温和的表情,肃杀的气息引来了大厅里其他人的目光,“我倒是不知道,就算是在驭傀,只能坐在大厅里的登记员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居然这样的瞧不起称号天罚。这话,你可敢当着蓉儿的面说?” 说完,赫缚歌拿起任务牌就走,不理睬善关朵通红的眼睛。 “切,不知好歹的女人,缚歌,这种人也就只有你好心将她留下,看吧,自己给自己添堵。”刚踏出大厅,季空诚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还刻意没有控制声音,想必善关朵是听得清清楚楚。 “空诚,自古女子倾慕的必是强者,这很正常,而且被别人倾慕又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她不该因此出言损害筝社伙伴的感情,只要我赫缚歌在驭傀一天,这种事情就决不允许发生。” “说得好!不愧是赫缚歌,社长是把你当做下一代社长培养的,你这样的性子,才能养出这样一个驭傀。”似是为了配合他上一句话,季空诚望向他的眼里满是倾慕,弄得赫缚歌哭笑不得。 驭傀的大厅里,善关朵撕着纸发泄火气,大厅里的其他人对她嗤之以鼻,不去理她,反正纸钱又不用他们出,倒是深落雅看不过去了,走过去安慰她。 “关朵姐,你别生气了,缚歌不是小心眼的人,只不过因为你刚刚出言有损伙伴间的感情,他才冷了脸色,别说对你,就是对万大哥这样的老人,若是做了有损大家伙感情的事,他动嘴都是轻的,差不多就直接动手走上去了。” “哼,小丫头片子摆什么姿态来教训我?缚歌那是怜惜我不忍动手,你懂什么!”善关朵一脸不屑,都不正眼看深落雅一眼,仍旧在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术法阵,看来是手撕的不带劲,准备用术法毁了它们。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她刚刚说完这一句话,那边的空气便凝滞了。 本来看在她是赫缚歌带回来的份上,虽然出言有辱越蓉和笑水,但是缚歌都没有说什么,度渐思也就没说话,但是雅雅好心去劝解她,却被她冷脸相对,火气蹭蹭往上冒,周围人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渐思,算了,毁了大厅那个小气会长定是会让我们赔钱的,不用理她了,我们走吧。”看到度渐思准备出手,深落雅赶紧伸手拦下。 “哼。”听到了雅雅的“我们”,度渐思的火气瞬间消散,抹去了刚刚画出的术法阵,牵着雅雅的手走出了大厅,大厅里的其他人才敢放开了呼吸,同时在心里咒骂:他奶奶的,居然敢一天里得罪筝社里的两个巨头,又得罪了越蓉姑奶奶!她善关朵不想活,其他人可不想给她陪葬啊!趁着越蓉姑奶奶还没来,赶紧开溜吧!果然还是季空诚那小子机灵,先跟着赫缚歌走了,没受到度渐思低气压的折磨啊! =3= 门外,越蓉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备好了马车在等我们。 “呀呼,小水不愧是我看上的,当真是懂得我的心思!甲金级的任务,做起来才有干劲!上次虽然和哀萨古打了一架,但是那时候的架连热身都算不上!”大约是想到自己刚刚开打就受了伤,越蓉忿忿地捶了一下马车的墙壁,“缚歌缚歌,快点把任务牌给我看看,我今天在大厅里可是听说了,小水可是接了甲金级任务?是什么是什么?可能让我大动一番身手?”淑女的外表掩盖不了越蓉内心的“残暴”,只要一提到动手,她准是最来劲的一个。 “抱歉,蓉儿,你要失望了。”赫缚歌瞥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任务牌。 “咦?蓉蓉,赫缚歌没有把任务内容告诉你吗?”我也瞥了赫缚歌一眼,表示不满。 “嗯,以往都是缚歌一个人寻找合适的任务,我直接收拾东西和他走人的。登记任务这么麻烦的事我可做不来。” 然后在越蓉满怀希望地接过任务牌看上两眼之后,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 “调查海底遗迹?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为什么要在海里那么压抑的环境里?那里可是一个不慎就死不见尸了呀?小水,你怎么能接这么危险的任务?缚歌你也真是,怎么由着她来?” “不是你自己说的,这次的任务让笑笑自己选当作补偿吗?”赫缚歌耸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但是看在越蓉眼里,却是一副不在乎笑水生死的样子,脸色更是一沉再沉。 “赫缚歌,我是说了那句话,可是你也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你作为前辈,怎么可以不顾同伴的安危!你是作为【决定者】太洋洋自得了吧!” 我竖起了耳朵,等着看热闹。 这可不是内讧的节奏? 唔,看来在女子中只有弱者才会倾慕强者,而强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子强者,儿玉顶天 “笑笑,你再不帮我说句话,我可就被蓉儿骂死了。”赫缚歌也一脸无辜地看向我。 被赋予众望的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蓉蓉,我没想到赫缚歌会不把任务内容提前告诉你。我选的这个任务危险度的确很高,若是你担心,可以不用陪我一起去的,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个小队的,自然是要一起做任务。既然这个任务缚歌已经接了,自然是要完成的。”说着,她拉了我的手,“小水别担心,既然我们接下了这个任务,一定会尽力完成的,我们绝不会丢下你,你别怕。”越蓉说得一本正经,还时不时用那种看贩卖小孩的骗子的眼神看向赫缚歌。 ……姑奶奶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 3=3 这件任务的难度在于三点:第一,潜入万丈深度的大海,不仅要考虑水压,大海里的各种魔兽更是防不胜防;第二,要带着一个只拥有庚级天罚之力,不会术法的委托人的儿子一起调查;第三,遗迹里面有什么不得而知,机关陷阱毒物猛兽……总之,这一趟行动充满了未知数。 越蓉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慢慢恢复了过来,开始准备着下海所需要的各种东西。也难怪她一开始看到任务时被吓到,就连当时赫缚歌看到笑水选的任务的时候也惊了一下,毕竟,没有人会不害怕海洋,即使是天罚,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大家伙,也只有瑟瑟发抖的份。所以,越蓉在准备东西的时候,还时不时感叹一下这委托人和他的儿子还真的是胆大妄为、赤胆忠心、色胆包天……总之,恨不得把所有有“胆”字的成语都用上才好。 路上为了准备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再加上从北方赶到南方的海边,本就路途遥远,是以一共用了一周才到达目的地。南方气候温和,就连海水似乎都没有北方海水的苦涩。 “笑笑,笑笑?” “啊?什么?” “真是的,喊了你半天,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嗯,什么事?”我避开他的问题,赫缚歌见我不愿回答,也没有纠缠。 “哦,这里是熊川的地盘,虽然我们只是来这里做任务,但是到了人家的地盘总要去打一声招呼。” “赫缚歌,你是队长,这种事情你去一趟就可以了,和我说干什么?” “我们就三个人,自然是要一起去的。虽然熊川比不上驭傀,但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骄纵自大,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 “知道了,容我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心情。 熊川,这个太熟悉的名字。 不得不说,驭傀的面子还是很大的,我们刚到熊川的门口,熊川的午会长就迎了出来。我和蓉蓉行了礼后,就坐在一旁,喝着茶,听着赫缚歌与午会长寒暄。 “哦?你们是接了先前梅家发的那个甲金级任务啊?哎,驭傀不愧是驭傀,真真是比不上,半年前都比不上,更别提现在了。都怪我……” “午会长可是在怀念半年之前屠龙失败的儿玉小姐?” “哎,儿玉虽然本领了得,却还是太年轻了,二十二岁的年龄,历练不够,我当时真真是糊涂了,居然同意他们去屠龙……” 午华追忆起了半年之前的往事,心口还是会一阵一阵地痛。 “咦?就是那个听说只身一人完成甲丙级任务加上来回路程用时都不超过三天的儿玉小姐?她倒是一时间成为天罚界的传说,只是听说后来屠龙失败,牺牲了。但是听他们这样说来好像也不怎么样嘛,本小姐可是十八岁就屠龙了,她二十二岁去屠龙,听说还不是只身一人,还带了一个六人的队伍,却全军覆没了。” 越蓉听到他们在谈论儿玉,便偷偷和我聊了两句。 “是呀是呀,我们家蓉蓉最厉害了,其他人怎么能比,蓉蓉可是女战神呢。”我赶紧拍马屁。 “笑笑,你就别夸她了,瞧她尾巴翘到天上去。蓉儿,休要胡说,你可知道他们去屠的,是什么龙?” 越蓉没回答,倒是瞪了赫缚歌一眼,心里抱怨着“你都听到了不会告诉我小声一点吗!被人家会长听到了多失礼”,然后赶紧朝着午会长拜了一下“午会长,是越蓉失言了,请前辈莫要责怪,越蓉年纪尚轻,不懂事。” 见久久没有回复,越蓉忍不住,终于抬头瞧瞧看了午华一眼,却见他眉头紧皱,虽然没有看向自己,只是看向手中的茶杯,但那神情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他很不开心,甚至有些发怒的迹象。 越蓉求助地看向赫缚歌,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闯祸了。 “哎,从来不知道老实一点,儿玉虽然是午会长捡回来的,只在熊川待了一年多,但是午会长很喜欢她,把她当着儿孙一样疼着。你在驭傀被大家宠着惯了,实力也强,便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儿玉小姐他们去屠的,是海魔龙。”赫缚歌正愁越蓉这个犟脾气不听劝,正巧她今天口无遮拦闯了祸,自己便狐假虎威,借着午老爷子的怒气压一压她。 “什么!海魔龙!” 海魔龙,从来没有听说过它是真正存在的,人们只是在古籍上看过,它们属龙族,可以操控海洋之力,在这个十之七八被海洋覆盖的大陆上,海魔龙几乎无敌。因此,两年前海魔龙出世的时候,大陆大乱。一开始去屠龙的数不胜数,结果全军覆没,不过驭傀只是派了几个低级天罚去打探情况,损失还不算严重。 听说,梵那辛格的那位坐不住了,竟然派了将军缉天銮去,虽然他后来回来了,但是听说他的小师妹葬身龙腹,而他也身受重创。但是,海魔龙在他离开之后却消停了,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人间的事。纵然如此,这么个隐患在那里,谁会真正放心?因此,去屠龙的人也还是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但是大多是连冰原都踏不进。 越蓉突然想起,半年之前,儿玉这个名字被传的沸沸扬扬,因为她带着六个人的队伍,成功踏入了冰原。但是由于当时她对于这个名字并不熟悉,所以只是当时赞叹了一下,现在被赫缚歌这么一提,突然想起了原来她就是传说一人撑起熊川半边天的午儿玉。顿时羞愧得不能自已。 第一百三十七章 熊川问候,进入梅府 “竟然是午儿玉大人,午会长,恕越蓉失礼,冒犯了。实话说,儿玉大人几乎是除了十位大天使大人外,唯一一个被大家公认的偶像,越蓉很是钦佩她。”越蓉惭愧得低下头,语气里是由衷的钦佩。 “【调皮之剑】过奖了,儿玉不过是个没有称号的普通天罚,只因得人心一点,才被夸耀得过了头,传出一些虚名,也正是这些虚名,害了她……”午会长想到了伤心事,低垂下了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儿玉她……她就是太能干了,一人撑起了熊川的半边天,才会在讨伐海魔龙的任务中挺身而出。虽说成了除了缉将军以外进入冰原的第一人,但是却没有缉将军的好运,殒身在冰原,连尸首都不能找回。这件事是午华心中的痛,又因为丧失了七名精锐,熊川直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气来,原本与北驭傀齐名的南熊川,已经日渐没落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伤春悲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午会长悲气郁结,缠于胸肺,于身体不利,还望早日看开心结。儿玉……儿玉大人怕也是不愿看见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 “这位姑娘是……”我进屋来只是对他行了个礼,并未说些什么,只是与蓉蓉在一旁闲谈,他见我面生,却一副不愿言语的样子,就没有多问。 “晚辈只是驭傀的新人,无名小卒罢了,贱名不值一提。晚辈出言不逊,还望前辈海涵。” “姑娘客气了,能和【调皮之剑】侃侃而谈,哪里能是无名小卒呢。” “我不过是个孤儿,对同为孤儿的儿玉大人多些了解罢了,午会长多虑了。午会长,我初来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先回去休息了,告辞。”我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慌乱,匆匆行了一礼就先行离开了。 “笑笑!”看着仙笑水出去,赫缚歌无奈地叹气,只得对午华行礼,“午会长,笑笑还小,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不,不会,这丫头的性子很讨我的喜欢。请代我向她道谢,告诉她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多谢午会长海涵,缚歌就此别过。蓉儿,走吧。” 午儿玉已经死了,赫缚歌却还活着。午儿玉身为孤儿,可以放下一切,舍身屠龙,但是赫缚歌还有家仇未报,永远不能恣意妄为。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午儿玉了。 =3= 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到了梅府。只是,这梅府的老爷子,似乎并不是很欢迎我们的到来,接待很是草率,就像是一个在使小性子的小孩子。 但是,本着接下任务的责任,蓉蓉还是好心开了口。 “梅老,您确定要让您的儿子与我们一同入海吗?听说您是老来得子,对他宠爱有加,但是您也不能任由他胡闹,虽然我们接下了这个任务,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我们能够顺利完成。您要知道,海里的情况瞬息万变,我们天罚自保是没有问题,但是若是带上您的儿子……” “哼,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要不是那个小子以死相逼,老夫才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就算那海底下是魔剑天仲源元,老夫也舍不得让他去冒这个险!”说着,梅老瞥了儿子一眼。 “父亲,孩儿意已决,这次入海,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喂,你们不是我父亲雇佣来保护我的吗?怎么连海都没下就怕了?驭傀第一的组合也不过如此嘛。何况,”他手一伸,指向我,“她的年龄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凭什么你们不把她留下,反而瞧不上我的庚级天罚之力?” “哼,你确定?小水可是……”越蓉看向他,一脸嘲讽。 “蓉蓉,你们商量好之后来海边找我吧,这几天我就住在海边了。”我出声打断她。 “欸?小水,你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任务是我接的,麻烦你们我已经不好意思了。我先去海里探探情况。你放心,我从小在海边长大,在海中,我的术法亦能使用自如的。” “欸!欸!”看仙笑水离去的背影,越蓉叹了口气,“真是的,死丫头,跟姑奶奶我客套什么,姑奶奶我最讨厌这一套了。”说着,随手指了一个小婢,没好气地道:“还愣着做什么,领我去房间。” “咦,越小姐,你不劝我了吗?” “还劝什么,小水都那样说了,她自有办法能保护好你。你赶紧准备准备,早点下海,别让那丫头吹太久的风,容易着凉。” 梅梓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难道,刚刚他随手指的那个年纪看上去略小的女孩,竟然有天大的本事! 那么,如果是她的话…… =3= “哦,赫缚歌,你来了。都准备好了?” “笑笑,我知道你远不止是戊级天语师,你的天语术法也许已是甲级,但是,谁也不知道大海里会发生什么,一旦你的魔力损耗过大,又来不及补充,那……” “我想,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别人为我担心的地步。我既接下了这个任务,自然有我的考虑。赫缚歌,你多虑了。” “哦,是吗?”他戏谑地笑着,“上次是谁躺在床|上喊‘赫缚歌,快来救救我呀’的呢?嗯?” 我喊的明明就是“赫缚歌”三个字好不好,况且,当时的我有气无力,发出的声音完全没有他这样的抑扬顿挫。我本想反驳,但抬头见到他眼底的担忧,竟噎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撇过头去,不再理他。 那边,梅梓婴偷偷向我招手,我大概猜到了他找我的目的,向他走去。 “仙笑水,听父亲说,你是天语师,而且只有戊级。虽然我知道戊级天语师几乎可以媲美丙级天使术法师,实力不容小觑,但也不会让驭傀的第一组合都赞赏有加吧?而且,越小姐还说你可以在大海中保护我,你……你会秘术,是不是?”他望向我的眼里满是期待。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海危机,意见分歧 “抱歉梅少爷,我只是天语师,不会秘术,不过是从小在海边长大,常在海里练习术法,在海中的术法控制力不亚于海魔兽罢了。” 我深深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我极为熟悉的情感。 “哼,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听到我的否认,刚刚恭敬的神情瞬间转变为鄙夷。他转过身去,正准备大步离去。我犹豫着,还是叫停了他。 “梅少爷,您可要想清楚了,等价交换,是神定下的规律。” “多谢提醒。”他顿了顿,似乎被惊了一下,匆忙走开,拳头却悄悄地捏紧。 等价交换,也就是说,即使得到了那件东西,仍是要付出我的生命吗? 不过…… 这有什么,我早已做好准备! =3= 为了减少负重,除了我身后背了一大包法力补充剂,其余三人都是什么也没有带。 这次的目标,是寻找一艘海底沉船。这艘船,据说是因为运了太多的禁书,被神发现,降下惩罚,使它永不得重见天日。不过这是很久之前就有的传说了,虽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毕竟,有这样一个传说,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们对这艘船的了解只限于传说,而世世代代在此生活的梅家自然不同。没有梅梓婴的陪同,我们也没有多大的可能找到那艘船。 当然,我们现在别说是船了,下海这么深,却连一尾鱼都没能见到,这便有些不寻常了。 “咦,怎么这一路上连一匹海魔兽都没能见到?莫非这是死海?”越蓉不禁提出疑问,赫缚歌也是全神戒备,显然是对现在的情况有所怀疑。 “不是,昨天我下来探情况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海魔兽。估计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小心一点。蓉蓉,帮我从背包里拿一瓶法力补充剂。”我左手拉着梅梓婴护着他,右手维持【疾】与将我们四人与海水隔绝的法阵【维卵】的平衡,腾不出手来。 “好。”越蓉挪到我的身后摸索着,却听到“噗”的一声,声音虽小,但是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僵硬了。 “怎么了?”赫缚歌似乎也猜到了,赶紧出声询问。 “我……我不小心压到了【维卵】,水、水压把法力补充剂挤爆了!怎么办?” 入海这么深,水压确实很大,却因为众人一直身处【维卵】之中,因此 “你说什么!”赫缚歌慌了神,“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不好,像法力补充剂这样纯法力凝聚的【真水】,是魔兽们的珍馐,会引来一大批凶恶的海魔兽!” 话音刚落,像是在验证赫缚歌的猜想没错,西边有黑乎乎的一团飞速接近着。 “来得好快!笑笑,快带他走,我和蓉儿挡住它们。”我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一张萦绕着浓郁法力的弓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走不了了,我法力耗尽。” 其实方才我只是装作不知道为什么附近都没有海魔兽的样子配合他们,实际上是我在用法力激发小珏的逆鳞,散发出海魔龙的气息,使得这些海魔兽不敢靠近我们,来减少任务的难度。可是现在,我没有法力激发小珏的鳞片,没有了气息压制它们,海中的魔兽本就蠢蠢欲动,再加上刚刚打翻了法力补充剂,除非我解开天穴上的重重封印,取出我的天罚之力,否则毫无办法。 “怎么会这样……对不起,小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即使是【调皮之剑】,在这个没有援手的绝境,也不免慌乱。 “你们说什么!你们不是很厉害的天罚吗?去和它们打呀!才刚刚碰上海魔兽你们就想着逃跑,你们要放弃任务了吗?”梅梓婴听到我们的交流,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无法逃命,而是不能完成任务,我吃了一惊。他的执念太深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定定地看着他,向他保证:“梅少爷,您放心,我不会逃。这是天罚的尊严,就算是死在这里……” “笑笑,你胡说什么!”赫缚歌急忙打断我。 “天罚该有天罚的尊严,梅少爷说的不错,现在还没有战斗,未必输的就是我们。” “小水,你疯啦!你别看现在围过来的都是杂碎,真正的大头躲在它们后面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吃不消的!” “我没疯。赫缚歌,蓉蓉,你们先走,我带着梅少爷能够自保。” “仙笑水!你怎么这么自大!”赫缚歌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冲我怒吼,一旁的越蓉都被吓呆了,她从未见过赫缚歌发这么大的火。 “你还有空骂我吗?那边的魔兽可是攻过来了。” “缚歌,笑笑,你们别吵了,再吵谁也别想走!” 赫缚歌闻言,看了我一眼,左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右手,右手一晃,流弓便变成了流星锤,帮着越蓉抵御那些靠近的海魔兽。 “我们先远离这里,这些魔兽想要的是法力补充剂,因该不会追我们太久。”赫缚歌手上忙着,还不忘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 他们二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不一会就撕开一条路,梅梓婴也少有的认真,唤出了他的天罚之力,防备着漏网之鱼。 于是,我左手拉着梅梓婴,右手被赫缚歌拉着,两手都不能动,可不就成了最无用的那个人?耻辱啊耻辱! “如你所说,缚歌,追的魔兽果然变少了。”越蓉松了一口气,可是又紧张地看向我。我没有法力补充剂,不能维持【维卵】,我们不能继续找下去了,否则会很危险。 “呵,找到了。”在他们应敌的时候,我用了【鹰眼】,终于让我找到了那艘沉船。那船周围的法力波动很诡异,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艘。 “真的!太好了!那我们快去!”越蓉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毕竟这黑沉沉的海水实在太压抑了。 “不行,笑笑没有法力补充,我们先上去。” 我眉头一皱,心中不禁冷笑,不愧是【决定者】,这个赫缚歌,这么喜欢替我做决定。 第一百三十九章 留下性命,亦或是心? “不远。赫缚歌,有你输给我的这么多法力足够了。这艘船周围似乎有空间术法,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它了。” 我耐着脾气,耐心劝说。若不是刚刚赫缚歌抓着我的手的时候输了法力给我,我早就甩开他了。 “就是,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亏你还是个男子。仙笑水,不用理他,你快带我去!”梅梓婴催促道。 “好吧,那就快去快回。”越蓉也不是一个喜欢拖拉的人,听到我这么说,也和我一样用眼睛瞧着赫缚歌。赫缚歌顶不住我们三个人的目光,终于妥协。 在我们靠近那艘船的时候,我用【鹰眼】感受到的诡异的术法波动却无影无踪,仿佛是有生命的法阵,在躲避着我们隐藏自己。 “梅少爷,您到底要来找什么?您不说清楚,我们也没有办法帮您。”我沉了脸色,心中隐隐已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一本秘籍,秘术秘籍。” =3= 也许是知道了我有梅少爷护着,赫缚歌“安心”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开始了搜寻之路。 梅梓婴拿出的那幅图,我看了不下千万遍,这是什么秘术,我很清楚,因为,我也有和他一样的念头。 “梅少爷,您准备复活谁?” 他被我冷不丁地一问,怔了一下,随即赶忙掉头看。 “你放心,他们都走远了。”我笑了笑,看见了他眼中和我一样的警惕。 “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秘术!” “这有什么稀奇,”这世上,对故人思情缱绻的,可不止少爷您一个……我心里这样想着,却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我是天语师,学习时涉及各种秘籍,对此略知一二。少爷还记得我说的话吗,等价交换。” “记得。”他坚定的眼神依旧没有变化。 “这秘术只能复活血亲,少爷家中已故的血亲,是梅夫人吧?”我进一步逼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正是。” “为何?梅夫人已故去多年,少爷甚至连她的面也没有见过,为何执着?” 梅夫人老来得子,却因为身体孱弱,生产时大出血去了。这是我昨天查到的资料。 “因为父亲。父亲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娘亲却因为身体不好,总是怀不上。父亲与娘亲情感笃重,不愿娶别的女子,这事便一直拖着。后来娘亲好不容易怀上我,却因为难产去了。我本以为,我可以代替娘亲,让父亲开心。但我知道,这些年,父亲从没有真正的开心过。直到前不久,父亲翻出了母亲以前的日记,看完之后哭晕了过去,我才真正明白,父亲想要孩子,不过是代表着他与母亲的爱情。父亲真正想要的,是母亲的陪伴。而母亲……”他哑了嗓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母亲太爱父亲了,不忍让他失望,便偷偷学了禁术,以自己的血气滋养我的生命,也就是说,我呱呱坠地之时,便是母亲魂断之日。 “他们太爱对方,爱到骨子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一心想默默地为对方做些什么,却没能问清对方的心意,使他们越走越远,最后阴阳两隔。 “我的命本就是母亲的,我这次,不过是想把母亲的这条命还给她,让他们都能快乐。”梅梓婴攥紧了拳头,直直看向我,微微熏红眼睛里是动人心魄的真挚与纯美。 母爱啊,确实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你死了,你母亲的心意不是白费?你只知道他们深爱对方,却不知道他们也深爱着你。你是个好孩子,却被困在了迷局。你对父母的回报,不该是这样。若你父亲真的不爱你,为何你以死相胁想要入海,他便答应你了?他在乎你的生命,应该是比自己的还要重。梅少爷,你如今也有十九岁了,你以为,若是梅老爷不爱你,是什么支撑他活这十九年?”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们的家事一样,你不过是前今天才和我父亲打过照面的人,凭什么说的这样凿凿?多说无益,我心意已决。” 从谈话开始到现在,他眼中的真挚与爱,丝毫没有动摇过。 “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我对不起你了。”我叹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劝服他大概没有可能,但是他不情不愿,我心中难免愧疚。 “什么!你、你想要干什么!” “别怕,重植记忆而已。” 他听了我的话,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拔腿就想跑开,却发现自己早就身陷我的法阵,连呼救都做不到。 “你放了我!你们不是接了委托吗!你怎么可以对委托人这样无礼!” “呵,好笑,我与驭傀本就不是一家人。是驭傀接了你的任务,而在我看来,你就是阻碍我计划的绊脚石!” “你!难道……你也想要那本秘籍!你放了我,等我复活了母亲,就把秘籍送给你!” “哼,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爱母心切。你以为,就凭一本破书就可以让人重生?你以为这样珍贵的术法可以重复使用?启动它,首先需要海魔龙的血液,你有吗?” “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骗他,这些基本材料的信息,明确的写在了我所有的复活术第一册上。 “死心吧,就凭你,得到它也无济于事。不如忘却。”我不再看他,我布下的法阵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用不了多久,他的记忆就会如我所愿地改写,而我脚下甲板暗格里藏着的这本书…… 我跺脚,震碎了暗格四周的防护法阵,那本秘籍也似是受到我体内某个东西的召唤,没有逃避,乖乖地飞到了我的手中。 不能藏在身上,否则很容易被蓉蓉他们看见,最稳妥的地方……就是我的天穴。 只是,若是藏在那里,就必须至少解开一层封印,但是现在我身上剩余的法力不多了,万一不能及时封上,天罚之力爆发…… 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好,手上的书突然爆发出一圈诡异的法力波动,与我探测时感应到的法力波动一样。我一惊,甩手丢开它,拉着梅梓婴疾速后退。 “发生什么事了?”我退出船时,赫缚歌也跟了上来,想来也感应到了不寻常。 “快跑,那本书有问题!蓉蓉在哪里?”怎么回事,方才明明那本秘籍没有丝毫的抗拒…… “糟了,她还在里面!笑笑,你带梅梓婴先走,我去找她。” “不行,那术法阵诡异,像是会吞噬生命。你不要靠近它。” “我怎么可能丢下蓉儿!”他头也不回地吼着,不只是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第一百四十章 移花接木,神秘女子 “混蛋!”我拽着梅梓婴冲到他的面前挡住他,将梅梓婴扔到他的胸前,他错愕地伸手揽过他,不解地看向我。 “你把他带上去,在海里我比你快,我去救蓉蓉。”说完,我便向船上冲去。【疾】晕染着冰蓝的光彩,让赫缚歌可望不可即的光彩。 “笑笑!” 这是一个表现队友情深的好机会,并且我单独折回,没有赫缚歌的牵绊,很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秘籍收入魔源烙印,到时候若是发生了什么异变,也可以蒙混过去,毕竟除了我,不会有人亲眼目睹。 我瞧瞧回望了一眼,赫缚歌没有追来,看得到他拉着梅梓婴奋力上游的背影。 很好,他不会妨碍我了。 很好……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乱,这么难受…… 我甩了甩脑袋,将混乱的东西甩了出去,咬咬牙大叫:“蓉蓉——蓉蓉你在哪里!” “小水!我、我不能离开这条船!快来拉我一把!”很快,蓉蓉回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糟糕!是刻录在秘籍上的法阵启动了!你先别急,赶紧静坐恢复法力,定住心神,我去探探它的自保法阵是什么以便应对。” “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疑有他,越蓉赶紧静坐,凝神静气,心中的恐慌却更甚——她无法吸收一丁点来自周围的法力,像是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和她争抢。 “小水,怎么办,小水,我吸收不了周围的法力!” 可恶,不愧是上古秘籍,自保法阵藏得如此隐秘,威力还如此可怕,即使我有天仲源元护体,还是感觉法力要被它抽走。 和前几本一样,这也是吞噬生命的术法,可是,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是了!复活古籍一般都是被保存在毫无生机的地方,而这一本……竟然一直被梅梓婴随身保管?按道理,这种书会一直吞噬生命力,梅梓婴法力低弱,应该早就……才是,可是他活到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生命是由禁术灌溉而成,但是,一直没能吸取生命能量的这本秘籍……恐怕这次爆发非同小可! “小水,你别管我了,别再浪费法力了,你快走!再不走就连你都走不了了!” “蓉蓉你别怕,我有办法!” 我咬牙,终于狠下心。 虽然不能阻止它吸取生命之力,但我可以转移它的吸收对象。 你不是饿了吗?那么,这海里的生物,我双手奉上! “蓉蓉,你先忍一会,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转移这个术法需要消耗多大的法力我已经顾不上了。在这里让它吸走蓉蓉的生命,我无法对赫缚歌交代,还有两本秘籍没有得到,我还要在驭傀继续待下去。虽然这样做小珏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但是如果能够吸收海洋中魔兽的生命之力,源源不绝,这本秘籍才能发挥更好的功效。 “这……这是丙级转移术法——【移花接木】?”蓉蓉看我画着术法阵惊叹道。她的语气有些迟疑,因为我所画出的法阵和她所见过的【移花接木】略微有些不一样,而且,以我所表现出来的年龄,能随手画出丙级术法阵,确实有些让人吃惊。 暴露实力……我也顾不上了。只是,用来转移秘籍上这种禁术术法的【移花接木】,又何止是丙级术法。 我不知道,黑暗中有两双眼睛在看着我,一双充满了痛苦,一双满怀着恨意。 “成功了!”我看着被吸引过来的海魔兽,心中暗喜,却又有些悲伤。 “小水,我能动了!” “蓉蓉你法力支撑不住了,你先走,我留在这里把法阵加强一下就去追你。” “好!”蓉蓉知道她就算现在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或许还会有意料不到的变故发生,拖我的后腿,于是只能应下。 我只要在这里等它的自保术法结束,把秘籍藏在魔源烙印里面,这一本【膝】就是我的所有物了。 海魔兽被我的法阵以强大的吸引力吸了过来。 它们在挣扎。 它们在嘶吼。 它们遍体鳞伤。 不停地有魔兽被法阵拉扯过来。 不停地有尸体沉落。 我咬紧了唇,不忍心看。只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才好。为了……已经有这么多生命牺牲了呀…… 快些吧,别再伤害这些无辜的海子们了,而且,万一赫缚歌折返,又将是个麻烦。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祈祷,竟开始有魔兽挣脱了移花接木的束缚,越来越多的魔兽颤抖着逃离了法阵,直到一只不剩,我抹了一把眼睛,伸手消去了【移花接木】,回头准备将【膝】收入我的魔源烙印。 余光瞄到那边赫缚歌应该已经安置好梅梓婴和越蓉,再次下海来找我了,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把【膝】收好…… 变故,发生了。 =3= 一只纤手轻巧地拿起刚刚百般抗拒我的古籍,我大惊,这深海里竟然还有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是个女子?她身上缠绕着一股正气,让人难以直视,我在看向她的时候竟然有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让我抬头的动作顿了一顿。她长得极美,金色卷发披散及腰,紫色的大眼睛竟让我觉得她完全看穿了我的一切,不安霎然攫住我的心脏。并且,在这深海身上没有施加任何保护罩,可是海水像是敬畏她一般不能浸湿她雪白的长裙。她是谁?难道刚刚古籍吸收了海子们的生命之后竟然变异出了守卫者?但是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和古籍并不是很契合,古籍对于她……似乎也是敬畏。她到底是什么人! “把书放下!”没有时间磨蹭了,赫缚歌就要到了。 “对不起,这本书我家主人需要,我不能交给你。”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低下了头。但是,那一眼里面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感情,我竟然看不懂,却与一种熟悉感袭上心头。似乎,我与她是认识了几个世纪的熟人,抑或是,仇人? “那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海中混战,熟悉身影 “那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左手挥出凝固法阵【凝】冻结她周围的海水使她动弹不得,右手挥出加速法阵【疾】向她面前冲去,可是,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目标。墨蓝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遮挡着了我的视线,同时,刚刚的术法【凝】并没有命中目标的感觉。 她还有同伙!并且,在她出现我提高警惕不动声色仔细查探身边是否还有人迹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我仙倾抚自负在大海中除了小珏能赢我三分,世间再无人能欺我,今日却败得如此无望,连对手的模样都见不到。 我像个瞎子一样向四面八方发动着高强度的攻击术法,却全都扑向了空处。对方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烟雾中起舞。 这一耽搁,赫缚歌已经到了。而那团烟雾连带着那个绝色女子和古籍都销声匿迹,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深海无光,我的术法又全部被烟雾遮挡,赫缚歌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他担忧地来到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感觉到了我的温度,似乎才安心了一点。 “你怎么回来了?”我一惊。 “我安置好他们,蓉蓉告诉我古籍自保法阵启动,你有麻烦,我就赶忙下来了。” “是有点麻烦,古籍自保法阵是【万魂】,会吞噬一切周围的生命。不过我已经祭了阵,它也就此消散了。” “祭阵!你……你拿什么祭的?你胡闹!你哪里不舒服?别怕,我带你去找【愈妖后】,她一定能救你!”赫缚歌突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查看着我的身体。 “赫缚歌,你慌什么?我自然是拿这海中骄子——海魔兽祭的阵了。他还在等我,我怎么可能拿自己来开玩笑。” “是……是吗”赫缚歌尴尬地笑笑,松开我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也不错,海魔兽平日常常伤及周边的民众,如今一并除去,也让这一带安全一点了。” 我听他这句话,恨不得一剑挥上去,他天赋异禀,受众人宠爱,哪里懂得生命的可贵!好吧,前面这一句是为了衬托出我高大的形象,后面才是我为它们心痛的真正原因:它们是小珏的族人啊!我和小珏于冰原上的十二年,全靠着它们的守护,不然尚未成年的小珏和陷入沉睡的我早就被贪心的人类杀害了。虽然这里的海魔兽并非守护我们的那些,但本是同根生。若不是为了救蓉蓉取得驭傀的信任,我又怎么下得了手? 我低着头,不想让他察觉到我神色中的恼怒,突然,余光处一个身影飘过,身形极快,他法力的气息我很熟悉,正是刚刚夺走【膝】的那女子的同伙。他的法力极高,明明手中蕴着一个甲银级术法,若不是我一直警惕着周围,发现了他,是决计一丝法力波动都感受不到的。我看他意欲从赫缚歌身后攻击,来不及提醒赫缚歌,又因为刚刚用【移花接木】祭了【万魂】阵耗费了太多的法力,只是勉强叠加了两层【缓冲】,同时一把扯过赫缚歌,用我的背对着那人。两层【缓冲】无疑杯水车薪,我只企盼赫缚歌能顺利带着我出逃,然后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会用驭傀那本天语秘籍来感谢我,然而,我等了又等,直到赫缚歌一把拉开我把我护在身后,那人的攻击仍没有落在我身上。 “阁下手中的这团法力好不危险,请快快收了吧。笑笑胆小,莫要吓到她。”赫缚歌虽摆出一张笑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那是面临危险的姿态,我从未见他如此狼狈。他这样子着实罕见,更何况我还对他那句“笑笑胆小,莫要吓到她”耿耿于怀,正准备嘲弄他,哪有高手会听人说害怕就撤招的?顺势打出去还差不多。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对面那人似乎有些狼狈地赶紧分解了手中的术法。那人戴着面具,看不出长相与年龄,但是他站在那里尚未出声,无形的压力就压得我胸口闷闷。 “我看哥哥面貌清秀,想必不少女子倾心于你,可我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哥哥你惹恼了我,今日定让你命丧大海,百世沉沦!”他悠然开口,嗓音清儒,却又有些虚幻,让人辨不真切他真实的声音,只是觉得很悦耳,但是明明是对敌人说话却说得好奇怪,我悄悄从赫缚歌身后探出头,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他在与赫缚歌说话,我没想到他竟会看我。他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难怪能在海中隐藏身形与气息让我毫无所觉,想必他是由法力强大的海魔兽化身人形。他有可能是这一带的霸主,大概是我刚刚用海魔兽祭阵惹恼了他,因此现身报复。 “用海魔兽祭阵的人是我,不是他,一切罪责我来承担,你放他走。”我前跨一步,一把将赫缚歌拉至身后。 “阿……你、你这是要护着他吗?”他的语气中竟有些悲凉。 “本就是我犯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况且,他是我的同伴,我不护他护谁?”赫缚歌作为驭傀第一人,我的目的还要利用他来帮我达成,我可不能让他出事。 我说完这句话,面前的蒙面男子与身后的赫缚歌几乎是同时震了一下。我吓了一跳,以为蒙面男子偷袭了他,忙转身看他:“赫缚歌,你还好吗?” “笑笑,”他拉住我伸向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笑笑,你终于愿意承认我们是同伴了,你还……你还护在我的身前,我、我很开心。” “喂……” “混蛋!你给我放开她!我杀了你!”身后的蒙面男子明显恼怒于我们忽视他的存在,瞬间就积蓄了周围十里的法力。我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去,看向他越来越大的墨蓝色身影,感受他越来越熟悉的气息,心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小……小珏!”我的声音湮没在翻滚的水潮中,无论是他,还是我身边的赫缚歌,都没有听到。 那个和我待在一起十二年的身影,我怎么能不认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悲痛相遇,失手误伤 那个和我待在一起九年的身影,我怎么能不认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与他对立的场景似曾相识,但怎么可能呢,仅仅是这始料未及的一次,就已经让我心痛欲裂,若是……若是这样的过去,在那被我遗忘的七年里,那么那样的过去,我永远不愿想起。 “竟然是……海、魔、龙!难道冰原里的海魔龙竟在众多强者的监管下逃出来了吗!”赫缚歌心中大骇,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海魔龙,可是古籍上是有记载的,而目前的仙麟稽大陆上,也只发现了这唯一一头大家都以为已经灭绝了的海魔龙。在海中,哪怕是【大?天使天罚】,也未必能斗得过一只已经能够化成人形的海魔龙,他自然不会送死,只想带着仙笑水赶紧逃走,一回头却看见仙笑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狰狞,面无血色。 “笑笑,你怎么了?” “没……没事,不,不是,他……它……海……海魔龙,我们不要同他斗,逃……快逃吧!”我被吓得六神无主,,完全忘了小珏如今已是海中霸主,毕竟沉睡了七年,在我心中他还是当初那个刚刚出壳十分脆弱的小可爱,生怕强大的赫缚歌伤他一丝一毫。 “好,笑笑,你先走,我挡住它。”赫缚歌对于仙笑水的反应并未起疑,面对海魔龙产生恐惧的情绪是人之常情。 “不,你先走,我留下!” “可是……”赫缚歌呆了一下,然后心中充满了感动。 “赫缚歌,你要为了我犯的错而放弃【驭傀】吗?”他心中对驭傀的责任几乎重于他的生命,我只能以此刺激他,希望他赶紧走。 “【驭傀】不过是一个代号,我正真在乎的,是【驭傀】里的每一个伙伴,笑笑,你也是其中之一,况且,你还是我的队友,我只有你与蓉儿两个队友,我更要珍惜你们。我虽打不过海魔龙,但哪怕我献出生命,也要让你逃走!” 他这样决绝的话,似乎以前也听过,蓦地心中一恸,抬起头时,望向小珏的目光竟带了前所未有的恨意,直到听到他不安的嘶吼,我才回过神来,回想刚刚的恨意,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 “好,赫缚歌,同死,共生!”说完,我冲上前去,挥手而出乙级【冰笼】束缚住他,恨意填满了我的心脏,然而我终是没有忍心下手攻击,这时,赫缚歌的琴音在我身后响起,小珏本来只是被我困住,我料他不会反抗我,本想趁机拉着赫缚歌逃走,却没想到赫缚歌这么快就发动了攻击。 “赫缚歌,住手!我们赶紧走,我的【冰笼】困不住他多久的!”小珏挣扎着,却碍于我在他身边,怕伤到我,不敢用力,更加重了他的痛苦。 “这海魔龙虽能化为人,但并未成年,趁现在若能消灭它,能为未来免除一大祸害。”赫缚歌显然是铁了心,这么好的机会可不一定会有第二次。当年梵那辛格第一将军缉天銮曾试图击败他却受了重伤,甚至连自己的天罚之力都被毁灭,但是,梵那辛格第一将军的全力一击一定给它造成了重伤,再加上它尚未成年,海魔龙的天赋尚未成型,这次良机不能错失,哪怕……是拼上他的性命! “你……!”他神情坚决,我知道我说不动他,但看小珏这样,我哪里受得了?小珏不忍心破坏冰牢,怕我受到反噬,我也不能直接将它分解以免被赫缚歌看出破绽,只能忍着加倍的痛苦破坏自己的术法…… “嗷——嗷——”小珏凄烈的叫声再次响起,仿佛在说:“阿抚救我阿抚救我小珏好痛。” 乖,小珏,对不起,再忍一忍! “嘭——”冰牢碎裂,我也是胸口一闷,疼得动弹不得。 “笑笑,快让开!”异样的巨响使沉迷在攻击中的赫缚歌清醒,见到我处于危险的位置,慌忙大叫。 “啊——”小珏没料到阻碍他行动的冰牢突然碎裂,甩起的尾巴没有受到意料中冰牢的阻碍,狠狠地抽在我的背上,倒刺勾起一阵火辣的疼痛,咸涩的海水肆意地侵蚀进来,我的后背近似麻木,痛叫一声,眼前一黑,控制不了身体的平衡,直直下坠。 “笑笑,笑笑!”赫缚歌急忙冲过来,将我抱起,拼命地叫我,想唤回我的意识。然而,我却没能听清他的声音,因为疯狂的嘶吼声几乎震碎我的耳膜,撕裂我的心脏。 “对……对不起,小、小……咳、咳咳咳咳——”我口中不断呢喃,眼睛里渐渐溢满了泪水。 “笑笑,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带你走!”赫缚歌心中的悔意疯狂地袭来,刚刚见到笑水遇险,匆忙打断了术法,受到的反噬几乎让他五脏俱碎,但他连一点虚弱都未表现,生怕被海魔龙看出他的懦弱多加阻拦,只是用通红的双眼轻瞥了一眼海魔龙,就赶紧带着笑水掠水而上。 =3= “嗷——嗷——阿抚!”海魔龙愤怒的吼声穿透海水,但最后的一声呼唤却消弭在嘴边,好像生怕被所呼唤的人听见。 “恩公,请冷静下来,她不想认你,你若是追上去,徒给她增添烦恼。” “恩公,你怎么了,很痛吗?” “恩公,你、你在哭吗?” “恩公,你怎么哭了?是哪里伤到了吗?阿襄帮你看一看吧?” “不是,不是,我好好的,哪里都没有伤到,可是……可是阿抚、我、我打伤了阿抚,她、她一定很生气,两年前,我就惹她生气了,她醒来就不要小珏了,我刚刚又惹她生气了,她一定认为小珏变坏了,不听话了……阿抚再也不要小珏了……” “可是,是她先不顾与恩公之间的情分,残杀恩公的族类,恩公才恼怒派我出手。明明是她不对,她还帮着别人攻击你,她是坏人!” “你胡说什么!你再说阿抚的坏话,我、我就不许你跟着我了!” “恩公,我又没有说错,阿襄说的是事实,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她那么坏,她杀死同伴,杀死你的族部,她是魔鬼,她该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深海错过,欲言又止 “恩公,我又没有说错,阿襄说的是事实,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她那么坏,她杀死同伴,杀死你的族部,她是魔鬼,她该死!”不知道金祈襄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越说越激动,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竟然没有顾及嬴珏与仙倾抚的关系,直白地展现出了自己对她的不满,甚至是……恨意。 “你……你才该死!我不许任何人说安、阿抚的坏话,我要杀了你!”听到她说阿抚的坏话,嬴珏气得怒上心头,还没等金祈襄反应过来,嬴珏就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恩……恩……公……”金祈襄双手搭上嬴珏的手,却不用力,不挣扎,不反抗,“恩公……对、对不起,阿襄不该惹你生气的,阿襄只是想恩公多看我一眼,阿襄好羡慕她……” “你给阿抚道歉,不然我杀了你!” “恩公,对不起,阿襄知错,恩公……” “你知道什么!”嬴珏狠狠甩开她,像丢弃垃圾一样,“阿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善良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找到阿抚了,以后你不要跟着我了。” “不,恩公,阿襄求你了,不要抛下阿襄,恩公不要阿襄了,阿襄就会被坏人抓起来,被魔兽吃掉……不,不要恩公,阿襄会听恩公的话,阿襄觉得倾抚姐姐长得很漂亮,阿襄也很喜欢倾抚姐姐,阿襄想陪恩公一同保护她,恩公,求求你留下阿襄吧!” “哼,阿抚原来的脸比你看到的这张好看一万倍,阿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谁也比她不过。算了,既然你也喜欢阿抚,我就原谅你了。不过,我可告诉你,阿抚只可以喜欢我一个,她可不会喜欢你!” “可是,恩公,倾抚小姐好像喜欢她那个叫赫缚歌的队友,她不忍心让他着急,用自己替换了那个女队友,若不是她用恩公族类的姓名替换了自己,她可就被【万魂】吞噬了,而且,她刚刚为了让那个男人逃走,用冰牢封住了你,以至于你被那名男子伤到……还有……还有……她在使出冰牢困住你之前,手中那个差一点便成形的术法阵分明是甲金级攻击术法中在水中威力最大的【浪赭】……” “那……那是小珏的错,都怪小珏沉不住气,险些破坏了阿抚的计划,阿抚吓一吓我是应该的,阿抚、阿抚和别人一起打我,也是、也是应该的……不管怎样,阿抚都是对的,你记住无论阿抚做了什么都是对的!” =3= 调查海底遗迹的任务结束已经过了四天,“拖油瓶”梅梓婴上岸后对于海底发生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也不再提入海之事,梅老不但没有追究,反而对送梅梓婴回去的赫缚歌以礼相待,还专门备了魔力马车将三人送回驭傀。 我转醒之时,赫缚歌正坐在我的床边,定定地看着我,见我醒了,呆了一下,赶忙扶我坐起来。 “你怎么盯着我看?”我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觉得十分怪异,难道是因为我在海中救了他一命,爱上我了?倾慕强者了? “在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他突然开口。 “赫缚歌,你眼睛肯定出了毛病,赶紧给自己治治吧。” “……”赫缚歌按了一下眼角,成功地停止了它的抽搐,“以前在驭傀,除了会长之外,我因为拥有的魔源烙印较多,能力也略高出空诚、疾凉和渐思一筹,因此,我总是担着保护他人的重任,受了重伤躺在床上好几天的事数见不鲜,哪怕……”他原想说,哪怕为了救公会的人,自己重伤昏迷的期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最后也不过是得到几句“节哀”“谢谢”,除了蓉儿,没有谁为自己流泪,但是最终还是觉得说这句话不太合适,没有说下去,“呵呵,现在驭傀的第一已经落在了你的身上,你看,你已经在我的面前倒下了三次了。” 他扶着我的头,喂我喝了一瓶法力补充剂,耐心地等我喝完,又用毛巾替我擦了擦嘴,然后手抚上我的脸。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下,往后一缩,他赶紧伸手挡着我的头,免得我撞在床板上。 “对、对不起,痛不痛?” “这算什么?”他扶我躺下,缩回了手,揉都没有揉一下,但是我知道,我的后脑勺恰好压在了他的指尖,床板压到了他的指甲,正是他魔源烙印所在的地方,也是天罚的命门,应该有钻心之痛。 “和你背上的伤相比,这算什么?笑笑,我知道你远远不只是戊级天语师,哪怕说你是甲级天语师也不为过,你的战斗力甚至在我之上,可是,我求你,以后不要那样不顾自己,我可以保护你。” “我……我又不是会为了所有人都可以挺身而出的,赫缚歌。”我要不是为了小珏不被你伤到,我才不会挺身而出受此重伤呢。 “笑笑,你……”赫缚歌根本想不到我会这么说,吃惊地说不出话,眼里却是满满的感动。 “你可别误会,不过是因为你上次在我封印不稳的时候救了我一命,报恩罢了。现在我可不欠你的了,赫缚歌。”反正他误解了我说的话,正好趁此机会还了他上一次救了我的人情,省得他总是拿这个嘲笑我。 “是,你本就不欠我什么,现在可是我欠你的了,再有下一次,你可一定要给我机会档在你面前。” “真是胡说,可没有下一次了!”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忍心让小珏受苦,到时,我就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了啊…… “是,是,可没有下一次了。”他笑着替我捋了一下头发,终于恢复了赫缚歌阳光的笑容,一扫之前眉间夹紧的阴霾。 “对了,蓉蓉和梓樱呢,他们还好吗?” “嗯,只是……”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再过不久就是驭傀三年一度的公会排名大赛,你可不想拖着一身伤上场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情,不知所起 “我不喜欢凑热闹,可以不参加吗?”我皱起了眉。 “当然,这是自愿报名的,不过每年的冠军都会得到一个特别的奖励,我知道光是这个可打动不了你,但还有一个附带的奖励,就是可以从公会的藏书阁借阅任何一本你有能力带出去的书。” “真的!”想到公会藏书阁内不知道是第几本的复活秘籍,我一下没能掩饰住内心的激动。 “嗯,不骗你,所以好好休息吧笑笑,我先到蓉儿那边去看她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可是很期待这个大赛,想要与我一决高下呢。”赫缚歌说着转身准备离去,小心躲避不让仙笑水看见自己眼中的悲伤。 “噗,蓉蓉的【恣意】遇到你可就服服帖贴的啦。”我见他欲走,心里一急,竟然说出如此……如此无礼的话,说完自己羞愧得不敢抬头,拉上被子挡住半张脸,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生怕他又以此嘲笑我。 “淘气鬼,看我告诉蓉儿,她不来戳你满身窟窿。”赫缚歌转身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然后直接从我床边的窗子翻了出去。 他紧张得没有看见我的尴尬与羞恼。 我紧张得没有看出他离去时的仓惶。 真是……不知道怎么了…… =3= “她怎么样了?”赫缚歌从笑水家里仓惶逃出,便匆匆进入驭傀的暗室。 里面,越蓉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呼吸极淡,隐约有一股黑气缠绕在身上。万疾凉正在一旁看护,床前站着的正是拥有驭傀最强治愈之力的绿卜。 “缚歌,你来啦。蓉儿她并没有受伤,而是中了黑暗诅咒,你身为【决定者】都无能为力,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对了,另外一个丫头呢?”绿卜见他来了,无力地摇了摇头,收起了术法。 “刚刚醒了。”提到笑水赫缚歌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些,“蓉儿出事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她,毕竟这是她选择的任务,她若知道蓉儿因为这次任务昏睡不醒中了诅咒,一定会自责的。她那个疯丫头,万一到时候为了救蓉儿干出什么傻事……” “放心,我们有分寸。对了,缚歌,你打算去找【愈妖后】吗?” “是呀!她一定能够治好蓉儿……”赫缚歌一脸被万疾凉提醒才想起这么一个人的样子,还没等万疾凉发出疑问,就接着说了下去,“可是,你以为【愈妖后】有那么善良,救死扶伤?” “【愈妖】的称号,不正是十位【大?天使天罚】中唯一一位以治愈为名的天使天罚吗?救死扶伤正是她的工作,她的荣誉。况且,她还是你的恩师……” 万疾凉突然欲言又止,仿佛说了什么最不该说的话。 “曾经而已。十一年前,当我还是她徒弟的时候,我求她去救一个人,她却袖手旁观,如今我与她师徒缘尽多年,她又怎会出手相救?” “十一年前……?”那可是赫缚歌为了搭救去屠龙而被困的我与渐思却受了重伤的时候吧…… “是。”赫缚歌的表情突然沉痛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万疾凉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赶忙将话题移到越蓉身上:“那蓉儿……” “疾凉,你别担心,我不过回忆往事,有些心寒。你放心,为了蓉儿,我会去找她。若是……若是笑笑问起蓉儿与我,你就说我们在准备即将到来的排位赛。还有,让空诚千万不要去她那里多嘴多舌。还有,转告渐思,这次排位赛会杀出一匹黑马,让他不要再小雅面前输得太难看。还有……” “缚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话还真多。” “毕竟这次要前去南极之南,路途遥远,如果【愈妖后】再多加刁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呢。” “你以前出任务也是很久,也不见你如此婆婆妈妈。你放心,你的话我会帮你带到,你快去快回。” 赫缚歌啊赫缚歌,你这是……心里放不下谁了?交代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和笑水有关,原来你也有动心的一天…… =3= 自那天赫缚歌走后,我躺在床上休养了六天,伤口依然隐隐作痛,却没有什么大碍。这六天过得很安静,没有谁来看一看我。 我被我潜意识里的愿望吓了一跳,但立马想到这是因为前不久我见到了小珏,对他的思念与依赖便愈发强烈。 但是,我受了这样的伤,赫缚歌都不来看我一眼,这是很不正常的,我不由想到,是不是驭傀发生了什么大事,赫缚歌分身乏力?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为驭傀立功的机会!想到这里,我就坐不住了,立马起身向驭傀走去。 =3= “站住,你是什么人!”我刚到门口,就被一位穿着浅绿色工作服的女子拦下,她身上的魔力波动并不明显,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虽然有些眼熟,但是我叫不出名字。可是,穿着后勤的工作服,理应是要认得驭傀的每一位天罚,这样在遭遇什么不测的时候,才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人才对。 “我是……”我刚准备报出名字,却蓦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皱眉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这次受伤把脑子撞糊涂了。在我准备再次开口的的时候,一阵风却成功凝结了我的声音。我看着随风飘起的墨绿长发,立马慌了神,伸手撩起几缕遮住了脖子右侧的公会徽章,匆匆转身意欲逃走。怪不得,怪不得她会不认得我,按道理我前一段日子与赫缚歌同出同入,他们多少应该见过,原来……原来我是彻底换了一张脸,哪还有谁会认得出来呢? 是什么时候!我的易容魔法是什么时候失效的!我的这张脸是不是已经被赫缚歌看过了?那这么说,赫缚歌这么多天都没有来看我…… “喂,站住!我看你形迹可疑,鬼鬼祟祟!你以为我们驭傀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那还不被你们这些庸人看轻了!” “滚开!挡路者,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强者为尊,弱者为蠢 “滚开!挡路者,死!” 既然已经显露了真实的容貌,那脾气也是压制不住的。 “你、你嚣张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了吗?竟敢在驭傀门口撒野,想走?没门!”关朵看见面前这样像天神一样美丽的女子,心中本就燃起了嫉妒之火,并且人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气愤,虽然面前这个女子的气势有些慎人,但关朵仗着自己有着仙麟稽第一的公会撑腰,并且这还是在驭傀的大门前,看她能嚣张到哪里去。于是捻诀召唤出了天罚之力,一柄橙红色的长枪就向仙倾抚刺来。 我自顾自地抚着已经两年未见的自己的发,如今已是抵到了脚踝。 记忆中不知道谁对我说,待我长发及腰,就来娶我。 看来,这样虚无缥缈的记忆,大约只是我的一个梦吧。 余光瞄到了向我攻来的橙色的天罚之力,我的眉眼也一甩方才的迷惘与温柔。 “不自量力的蠢货。” 为了维护你那一点愚蠢的自尊,非要来耽误我!这种虚荣仗势的蠢货,却苦于她是驭傀的人,不能一剑刺死她,否则……后患无穷。 我一只手迅速布下结界,另一只手伸出,握住她刺来的长枪,在手上凝了【腐蚀】术法阵,然后用指甲一点一点拨弄着她的长枪,她眼里的痛苦与恐惧被我看得清清楚楚,直到将她的长枪腐蚀到了将断不断,但是放回魔源烙印中温养几周后依然能恢复原状的程度,才松了手,转身走开。 突然,她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大声尖叫着“魔鬼”,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我最恨“魔鬼”这两个字。那一天,他们也是这么叫我的,然后他们成功地呼唤出了天仲源元。最后他们都死了,可是……我的爹爹、娘亲,也死了…… 关朵的这一声“魔鬼”,不仅唤起了我的记忆,还有天仲源元的魔性。 “蠢货,你找死!” 若不是在海底又加了一层封印,刚刚那一下的波动,足以让天仲源元冲出我的眼睛! “不!你要干什么!不,救、救命啊——”关朵见我转身向她走去,转身拔腿就向驭傀逃去。我好笑地看着她,挑了一下嘴角,伸手一指,便在她身上种下了甲丙级术法【转移】,随着我的手指微动,她的身体在空中来回旋动,惊恐的叫声和辱骂声不停地从她的嘴里迸出来,听得我的牙齿嘎吱作响,体内的血液越来越躁动。 “什么人,敢在驭傀门口撒野!” 哦,来人了? 恐怕是刚刚天仲源元法力波动的时候结界出现了裂缝,引来了驭傀的人。 我皱了皱眉,随手将她扔到地上。万疾凉和季空诚出来得很快,在他们手下离开虽然轻而易举,但我不知道,他们身后是否还跟着别人,例如,赫缚歌。 “姑娘,何故辱我驭傀!”万疾凉拉起被我随手丢在地上的关朵,大概检查了一下,并未有什么伤口,只是脸色太过苍白,但现在却不是询问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凌厉。而向来不正经的季空诚竟已在这短短几秒之内,绕到我的身后,依靠丙级【龟器】在我的退路上设下阻碍。以我的法力虽然可以将它打碎,但泄露的术法气息可能会让他们猜出我的身份…… “小女来此寻人,她便辱言在先,祭枪在后,我不过自卫,怎么,两位这是以多欺少吗?” 万疾凉一愣,【驭傀】虽然护短,但若原本理亏,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定会被【蓝棵】、【锌乐(yue)】他们笑话,而面前这女孩生得美丽,举止投足都像是经过正统教育的大家之女,并不像是无理之人,反而关朵…… “你胡说!分明是你强闯在前,轻视我【驭傀】重地,我不识得你,自然要将你拦下。你却……你却硬闯,还几乎毁了我的【橙锐】,几乎杀死我……万大哥,你可别被她骗了!” “什么?她伤了你的天罚之力!怪不得你面无血色,你可要紧?快回去歇着,等缚歌回来,我让他去给你医治。你放心,她既然伤了驭傀的人,无论她今天多有道理我万疾凉也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多谢万大哥!”关朵眼睛一亮,望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胜利感。只是脸色中还有一些可惜,不能亲眼将这出好戏看完,奈何身体要紧,只得回去。 “哼,姑娘想逃吗?刚刚姑娘欺辱我家人时的神气去哪儿了?难道姑娘只敢与庚级的【橙锐】交锋,而害怕我的控土之术与空诚的控水之术吗?” “姑娘白白拥有了这花容月貌,却配上了与之不符的毒辣心肠,既然欺负到我驭傀头上,我绝不会善罢甘休!”说着,季空诚双手结印,召唤了他的天罚之力【孤独之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已对她手下留情,你们何以咄咄逼人!” “笑话,世间自古以强者为尊,我驭傀既然有这个实力,自然要护短一点,你伤我同伴在先,我们为何反而要向你这个小丫头低头!” “老万,别和她废话,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这几天闷在家里,在就耐不住寂寞了。” “我说了不想和你们交手,别为难我!”赫缚歌没有出来,可能不在驭傀。但是他们两个在驭傀都是排的上号的,想必比之赫缚歌也不会差了多少,若是一个不好叫他们认出了我的气息,知道了我的真实容貌,以后对我必有许多制约,毕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像赫缚歌一样同情【失败者】的,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与【失败者】有着仇恨,将我告发到天罚协会……难道让我以后一直用假面隐藏身份?难道让我以后一直用假面面对小珏?不,绝不可能!那么,解决的办法只有……杀了他们! 我凛了眉毛,微抬双手,准备与他们交战,却突然被人用双臂圈住,动弹不得。 在准备战斗的戒备时刻,我竟然没有发现有人接近! 第一百四十六章 泪眼婆娑,护短护谁? 在准备战斗的戒备时刻,我竟然没有发现有人接近! 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万、季二人的攻击还不到,正凝神准备攻击身后之人时,他淳淳的声音突然响起:“别闹,你打败他们,他们脸上可无光。在驭傀门口,给两位前辈留点面子。”他特意加重了“前辈”二字,有些耍弄意味的眼神望向我身前的两人。 万疾凉和季空诚对视了一眼,见那女孩在他怀里也不挣扎,又想起她之前说是来找人,想必找的就是赫缚歌了。 既然赫缚歌出面保下了她,他们自是不能再动手。又听赫缚歌说他们是她的前辈,有可能是他带回来的新人,想要加入驭傀。但她之前对关朵动手,本领虽高,脾气却差得很,万一引得驭傀众人生出嫌隙,破坏感情,那可是得不偿失。万疾凉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 “缚歌,人找到了吗?” 二人目光相对,赫缚歌明白了万疾凉口中的“她”是谁。 “嗯,我已经将她请过来了。”说这句话时,赫缚歌松了手,神情颓废,丝毫没有刚刚的神采奕奕。 万疾凉见他这副神情,哪里还舍得再开口。季空诚见他犹豫,知道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缚歌,嘿嘿,你可真是好眼光,这个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本事也大得很呢。这不,关朵适才差点被她毁了天罚之力,现在正躺在里面等着你去救治呢。” “空诚,怎的今日你善良得很?平日里你被蓉儿欺负,都没人来帮你打抱不平啊。”赫缚歌闻言,不仅没有任何护短的迹象,反而是戏谑一笑。 “那怎么一样。我同小蓉是一家人,同关朵也是一家人,而她……”季空诚指向我,却突然顿了一下,望向赫缚歌,疑惑道:“缚歌,你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她也是驭傀中人?我怎从未见过?” 适巧一阵风吹过,掀起我的头发,我来不及遮掩,脖子右侧胭脂色的公会徽章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我慌忙用手掩住,神色惊颤地看向面前三人。公会徽章本是无色,颜色会随着主人的法力系别以及性格发生改变,而公会徽章是胭脂色的……季空诚与万疾凉一副吃惊的表情,而赫缚歌……淡笑着看着我,没有一点吃惊。 我的瞳孔一阵收缩。 他早就知道! 赫缚歌伸手替我将被吹乱的头发抚好,然后脱下外衫替我披上,口中责怪道:“你身体刚好,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要好好爱惜自己,笑笑。” “真的……是笑水?”怪不得,怪不得赫缚歌说我们是她的前辈,因为她以前一直是这么叫的,赫缚歌这是在嘲讽我们呢。怪不得赫缚歌袒护于她,虽说驭傀是一个大家庭,但是家庭成员也有亲疏远近,笑水是赫缚歌队里的,她打了关朵,,但只要剩下一口气,赫缚歌能救活她,就没人能说什么,毕竟,实力为尊。 “诶呀,果然是笑水!原来这么漂亮,怪不得赫缚歌终于愿意让万年二人组多一名成员了,早知道我就是和他干一架也要收下你!嘿嘿,笑水,你可别生气,我们刚刚没能认出你来。对了,你不是戊级天语师吗?怎么这么厉害,这易容术,我们大家都一点端倪都没能看出来,并且,虽说【橙锐】是庚级天罚之力,但你竟能……” “啪!”季空诚一脸谄媚相的拍马屁还未结束,就被一个急促噪耳的声音打断。 季空诚与万疾凉瞬间整肃了表情,望向那两人。 而赫缚歌,也同样吃惊地望向眼前泪眼婆娑的人儿,丝毫不顾及刚刚被仙笑水加了侵蚀术法的手打了一巴掌已经发黑的脸颊。 而仙笑水只是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就那样迈着沉重的蕴含着愤怒又绝望的步子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虽然没有去追,赫缚歌的眼光始终没有放下,直到仙笑水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三人仍旧沉默不语。其实最关键的是那个黑了半边脸的人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只是无言便渲染了一片低气压,吓得另外两人动也不敢动。 还有,仙笑水离去前望着赫缚歌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心有余悸,而两人虽无动作,脑子却狠狠地转动起来。 先是仙笑水露出天使般的真容出现在关朵面前,打的她只剩下一口气,却不愿与他们二人交手,直到赫缚歌出现,给了他一巴掌。那关朵是赫缚歌从外面救回来的,实力低微,却长的娇媚,且赫缚歌从不轻易带人加入驭傀,难道他们二人……季空诚与万疾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意淫…… 赫缚歌喜欢上笑水了,看刚刚他从后面拥住她、替她抚发、给她披衣,就知道二人的关系不简单,且笑水还成了万年二人组的第三人,两人说不定正在交往。而此时关朵横插一脚,缚歌被美貌吸引,做下错事,笑水得知后,现出真容,比关朵美上一万倍,赫缚歌追悔莫及,奈何笑水对他已死心,对于他的背叛,恨不得诛之却又于心不忍。 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虐恋啊虐恋! 二人相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疾凉,空诚,今天的事,不要对别人说,先带我去关朵那里,我去看看她。”赫缚歌终于收回目光,睫毛低垂,掩下心中的落寞,右手抚上脸颊,顿了顿,闭了闭眼睛,然后桃红色光芒一闪而过,脸已恢复原貌。他蹲下身子捡起刚刚被小水面无表情扯下的、他披在她身上的长衫,然后一言不发地向驭傀内走去。 殊不知万疾凉、季空诚用怜惜的目光盯紧了他,将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站在这里,准以为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就好像那二人心中一直在念叨的“虐恋啊虐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身在人世,纯洁与恶 “啊,缚歌!你回来啦!” 原本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善关朵一边在心里在责怪着是谁这么不长眼来打扰自己休息,一边装出柔弱的样子咿咿呀呀地叫疼,却在看见来人是赫缚歌之后,立马开心了起来。 “嗯,关朵,你怎么样。” 看见善关朵的反应,赫缚歌也不傻。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钦慕,他还是明白的,因为她的举动太容易让人明白她的心思。 可惜了,若是关朵为人处世,也像面对爱情一样该多好。 明明白白,真真纯纯,善良可爱…… 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赫缚歌走到她的床边。 “对不起,缚歌,我、我真没用,叫别人打伤了,丢了我们驭傀的脸。那个贱女人,她差点毁了我的天罚之力!对了,万大哥,你们有没有将她捉起来?” 说着,一开始还伪装着的娇弱神情的善关朵,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阴狠。 “关朵,你少说两句。缚歌,关朵她伤得也不轻,你可别……”见赫缚歌欲动,万疾凉连忙开口,虽说不太可能,可是现在缚歌脸上的神色他们都看不透,万一一个不好,赫缚歌要拿关朵开刷…… “关朵,现在怎么样了,很疼吗?”赫缚歌蹲下,靠近善关朵,并没有什么异样,和往常一样,是爱护驭傀每一个人的赫缚歌。万疾凉和季空诚都松了一口气。 善关朵感动得泪花在眼睛里面直转,若不是身体虚弱都要冲上去抱住他以身相许了。 “天罚之力损毁得很厉害吗?还能取出来吗?” “能,能!” 虽然【橙锐】已经到了轻轻一折就会损坏的地步,但面前的可是赫缚歌,【愈妖后】的唯一徒弟,【决定者】赫缚歌,他一定可以帮助自己尽快恢复,况且,天罚之力虽有形态,实则与天罚同根同源,共为一体,当赫缚歌触摸【橙锐】并细心医治时,她也可以像自己的身体被触摸一样感受到。 善关朵双手结印,橙色术法阵在身前浮现,将【橙锐】狼狈地吐了出来,善关朵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的欣喜与期望却是更加明显。 “这……好手段!不愧是……”真正见到将断不断的【橙锐】,季空诚不禁叫出了声,还差点说漏嘴,这简直就是艺术,笑水对术法的控制力太强大了!万疾凉急忙踩了他一脚,季空诚突然醒悟过来捂住嘴巴,感受到善关朵充满杀意的眼神,连忙改口:“关朵妹妹的天罚之力简直与你的人一样美,那女人实在可恶,竟然忍心下此重手!” 万疾凉眼角一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善关朵喜笑颜开,一旁的万疾凉抽了抽嘴角。就连季空诚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什么“前辈”,亏自己还一直当之无愧,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嘲笑自己自不量力! “缚歌,能治好吗?”善关朵充满着希冀地开口。 “抱歉,关朵,我这几天于南极之南往返,消耗过大,恐怕不能为你医治了。”赫缚歌歉意地望向她,把【橙锐】递还给她,“不过你的天罚之力虽然损毁得严重,却无伤姓命,休养几天就会自然恢复。今天这件事疾凉和空诚已经替你解决了,但为免仇家来找你麻烦,此事切记不可说给别人听。” “是,关朵知道。”哈哈哈哈,狐狸精,长得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下!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缚歌,你也好好休息。”关朵一脸不舍,心里又把赫缚歌的温柔偷着乐了好多遍,而那边万疾凉和季空诚一头雾水。 赫缚歌哪有一点法力不足的样子?别人在南极之南往返可能会法力不足,他【决定者】会吗?十个魔源烙印可不是摆设!这分明就是找借口不给她救治,让她多痛个几天,还骗得她将损毁得那么严重的天罚之力从魔源烙印中取出来,真真是痛上加痛,亏她能忍住,哼都不哼一声,爱情的力量真真是伟大啊!而最后赫缚歌还骗她说什么“已经解决了”,编了个理由让她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不然以她对赫缚歌的爱慕,这次还有了这么温柔的接触,等她恢复了不去筝社里到处说她就不是善关朵。解决?解决个屁!解决的话大哥你就不是这样愁眉苦脸一脸“我今天挨了个巴掌”的苦相了好不好!也只有善关朵会以为你那一脸苦相实则是为了她而担心啊!两人思忖之时,赫缚歌早已不见踪影了,两人只有再叹一声“虐恋啊虐恋”,然后同关朵告别。 =3= 从驭傀离开后,赫缚歌直奔越蓉的家,万疾凉与季空诚自然也跟了过来。 明明心里很乱,面上却仍然是那个整肃平淡的赫缚歌。蓉儿的身体状况目前还不明朗,他还不能放松。 疾步跨进屋子,边行礼便急匆匆的问道:“【愈妖后】大人,请问越蓉怎么样了?您能治好她吗?” “缚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愈妖后】根本没有理睬万疾凉,而是冲着满脸淡漠的赫缚歌开口,表情竟带着悲伤。 “小人惶恐,怎敢寄怨于大人。”赫缚歌行礼动作不变,低垂的头显得极为恭敬,仿佛不是为了避开她的目光一样。但是,那一瞬间泄露的情绪,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恨。 “缚歌,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儿,你四岁就跟着我,直到十四岁,整整十年。那十年,我待你如何,你不知吗?当初我确实无可奈何,若是我横插一手,可能连你都保不住,你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没有人不畏惧它,你天赋异禀,拥有双手十处魔源烙印,但是你却和它牵扯上了关系,一个不好,他们会把你也抓起来。我想……那孩子也活不久了,救与不救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不能看着我最爱的缚歌去冒险,你能明白师父的苦心吗?” “大人,蓉儿的情况如何了?”就在【愈妖后】差一点就用手抚上他脸颊的时候,他突然冒出冷冷的声音,逼得她收回手去。 而一个秘密,就此保存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越蓉复出,陌生女孩? “那姑娘身上诅咒太强,且下咒之人仍活在世间,我祛除不了诅咒,却能够压制,只要下咒之人不催动,这位姑娘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怎么,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被一再拒绝,【愈妖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若是小人与大人联手压制,效果可会好些?”赫缚歌充满希望地抬头,却正好对上【愈妖后】故作冷漠却饱含深情的眸子,吃了一惊,一时竟愣住了。 “缚歌,你愿意原谅我了?”虽然赫缚歌再次无视了自己的问题,但是他竟然愿意与自己联手,【愈妖后】一时竟然控制不住情绪,瞬间迸发的惊喜让赫缚歌心头一动,眼神却依然低垂着,掩住神色,语气淡淡:“小人惶恐,只是为朋友着想,无意冒犯大人的威严。” 【愈妖后】听他这句话,脸上怒色微现:“哼,既然你认为你我毫无瓜葛,那么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救她?” 听到这句话,赫缚歌突然抬头,恨意暴涌,惊得【愈妖后】竟是有些站不稳,十年的教养,赫缚歌做事规矩有礼,自己是他尊敬的师父,他……他以前就算再恨自己,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小人自是身份低微,入不了大人的眼,大人又何必自降身份戏耍小人,随小人来此却不施以援手——大人真的是越发厉害了,比十一年前的无情只多不少。” “放肆,赫缚歌,你竟敢如此无礼,我对你十年的教养都白费了吗?十一年前你离开我身边之时便已经是天下景仰的甲级天罚,你虽天赋异禀,但是没有我的培养,任你资质再好,如今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乡野之人。我蔻御鸯此生便只有你一个徒弟,我也再也看不上别人做我的弟子。你隐忍这么多年不来见我,却急于救这个姑娘不惜与我翻脸,想必你俩关系不浅,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帮你救她,保她性命,你于我陨世之后,继承我的【愈妖】之位,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赫缚歌,你记住了,这天下能救她的人,除了那下咒之人,便只有我【愈妖后】一人,当然,若是我陨世之后,你继承我的【愈妖】之位,自然也有能力护她周全,其中利害你自己衡量。” 说完,【愈妖后】拂袖而去,留下赫缚歌一人苦笑着望着越蓉,轻声呢喃—— “蓉儿……” =3= 两天后,驭傀大厅内。 “哈,空诚,几天不见你又长胖了。是不是太久没有出过任务,本领都退化了?来来来,今天姑奶奶我义务劳动帮你锻炼锻炼。” “不要啊!缚歌,救命啊!姑奶奶,你们队里有两位大神,你去找他们切磋啊,不要欺凌弱小啊!” “哦,对了,好久不见小水,她人呢?”越蓉还保持着将季空诚压倒在地并且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望向赫缚歌。 突然意识到说漏嘴的季空诚立刻闭紧嘴巴,同时向赫缚歌望去,果然见到了他射来的淡淡的却绝对包含着“多嘴”含义的眼神,果断地趴在地上装死。 “笑笑她……”赫缚歌不知所措地转动了两下眼珠,却没能编造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正巧工作人员进来汇报。 “赫老大、越老大,外面有人找。” “谁啊?”听见有人找,知道要注意形象的越蓉立马站了起来,整了整微皱的衣服,顺便为了美观将地上装死的季空诚一脚踢到大厅的角落里。反常的是,这次【孤独之水】竟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颤颤巍巍地朝越蓉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是几年来最合我心意的一脚啊! “蓉蓉,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缚歌说你去锻炼了,你偏心,和赫缚歌一起出去玩却不带我,留我一个人独卧病房。”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蓉蓉在大厅的橙色术法光源下撒了一层金色的粉发熠熠生辉,我迫不及待地径直向她奔去,却在三尺之远堪堪停下脚步,【恣意】就抵在我的脖颈之侧。 “你是谁。”越蓉冷冷发问,语气不带有丝毫情感,半点也感觉不到这个是以前在我面前宠我惯我爱护我的蓉蓉。 原来这才是【调皮之剑】的真正姿态吗? 我吓得湿了眼眶,无措地望向旁边赶来的缚歌,对上他惊愕的眼神,委屈地向他跑去,却在半途被一个讨厌的声音叫停了脚步。 “啊!是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怎么还活着!万大哥,她险些毁了我的【橙锐】,你们竟然放走了她!难道连你们也对付不了她区区一个女子吗?” 被点名的万疾凉无奈地撇嘴,看向赫缚歌,却没开口。这个不知好歹的关朵,给了她台阶她自己不下,还妄图用什么激将法激他们几个为她报仇,没看见赫缚歌的脸越来越黑了吗?刚刚还幸灾乐祸季空诚被狠狠踹了那一脚,现在却羡慕不已。而角落里大概猜到情况的季空诚,又颤颤巍巍地竖起了另一只手的大拇指。 “你……”赫缚歌并没有理睬关朵的叫喊,反而主动走到女孩的面前,却不敢轻易喊出她的名字,生怕她又生自己的气。 “呀,缚歌,你这个笨蛋!”我看他犹豫不前,便主动迎了上去,右手伸出,抚上他的左脸,伴随着周围的吸气声与愤怒艳羡的目光。 “为什么不治好?你明明有这个能力。障眼法有什么用?我今天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干脆就打算毁容了?”只是心中默念,术法阵自然形成,他看着我愤怒焦急的目光,眉眼弯弯。 桃红光芒从术法阵中发出,过了好久才消停,我不由得更气。 “看见没,再晚点就毁容了!疼不疼?” “不疼。对不起,我那天不知道你会那样生气,是我莽撞了。你、你今天就这样过来……” “哼,就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蓉蓉用【恣意】指着我,你快帮我说说好话。” “好。”原以为赫缚歌会犹豫一下再委婉拒绝或者毫不犹豫直接拒绝或者毫不犹豫委婉拒绝的众人吃了一惊,竟然让赫缚歌去劝他平时最护着的越蓉服软?赫缚歌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故意庇护,本能反击 赫缚歌一直拉着我抚上他左脸的右手不放,向越蓉走去。越蓉见到他真的向自己走来,眼睛瞪得老大,乐得我偷偷在心里笑,当然,大厅角落里的偷笑声也没能逃过我的耳朵。 “哼,赫缚歌,行啊你,见色忘友。”虽不知他们二人何时认识,但那女孩一句话就让赫缚歌掉过头来说自己的不是,而不是指责那女孩的无礼,两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高下立分。 越蓉怒气上涨,不但不收回手中的剑,反而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大有“赫缚歌你要是敢说我一句不好我就和你拼命”的意味。 “蓉儿,把剑收起来,别吓到她。” 赫缚歌伸手轻推剑尖,没想到越蓉突然用力,在他手上刺出一道小口:“哼,赫缚歌,你不是一向最护短吗?如今有外人打伤驭傀的人,并且善关朵,她还是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你非但不怪罪她,反而放过了她,还为了她来推我的剑,这是何道理!” “不是的,不是我的错,是她先辱骂我,也是她先动的手。”我赶紧解释。 “我知道。”他掉头安慰我。 “缚歌,你别听她瞎说,是她故意闯入驭傀,我才将她拦下的,我没有……”善关朵还没说完,赫缚歌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吓得她不敢再动一动嘴唇,刚刚被越蓉“她还是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一句话激起的一脑子热血全都涌向了心脏。 他的动作看得越蓉一呆,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和他以前保护自己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在越蓉愣神的一瞬,赫缚歌已经夺下她手中的剑,握在自己手中。越蓉的怒气还没缓过来,又着急他被自己的【恣意】伤到,天罚之力是神的力量,能够认出自己的主人,特别像是【恣意】这样嗜血的天罚之力,对于异主的排斥非常强烈:“喂你疯……” “你不认识笑笑了吗?”赫缚歌俯下]身,打断了她的话。 越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夺回他手中的【恣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起了【恣意】,才似信非信地问了一句:“真的?” “千真万确,”赫缚歌拉过我,把我推到蓉儿面前,“喏,好好看看。” “嗯,是该好好看看。”她眉眼含笑,仔细地看着我,“嗯,肤如凝雪,发如流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唷唷唷,那小嘴唇儿,唷唷唷,那锁骨,诶呀你这个小妖精,你看看,这大厅里多少男人的眼睛长在你身上了,多少男人的魂儿被你勾去了,来来来小美人,快让姐姐亲一口。”她趁我没有准备,一把拉过我在我的唇角印上浅浅一吻。 “呀!”我惊叫一声,配合着疯狂抽气声的背景音乐。 “哼,小坏蛋,这就是对你告诉缚歌真相却瞒着我的惩罚!” 我配合着她笑,笑得明了。 赫缚歌在我昏睡期间知道了我的真容,然后是季空诚、万疾凉,现在是蓉蓉,还有驭傀的众人,所有人都接受了我的真容,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隐藏真容,没有一个人对我的来历提出质疑,大家就这样接受了,就这样笑着,仿佛我原来就是带着这幅容貌加入的驭傀。 而蓉蓉,原本眼中的戒备隐藏起来只需要一瞬间。 或许,他们在我眼中看来真挚的眼神,代表的,其实就是他们的戒备吧。 对了,似乎很久之前,谁对我说过,筝社里的生活可能会很难,但是会比…… 比哪里好些……是哪里呢…… 忘了。 =3= 算一算日子,驭傀的筝社排名大赛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赫缚歌忙得都透不过气,都没时间来打扰我了,而蓉蓉、季空诚他们也在准备着大赛的练习,这一段时间大概是驭傀的人聚集得最齐的时候,毕竟没有人能够保证在出任务的期间不受伤,所以在这期间,我才真正见识到了驭傀的真正实力。怪不得驭傀的大厅要建得这么大,这些天罚少说也有三百多,且个个都是仙麟稽各方天罚中的精英,这些还没算那些后勤工作人员呢。 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届的筝社排名大赛竟然没能按例开展,而多年没有出现的驭傀社长竟然传说现身在赫缚歌面前,吩咐整个驭傀完成某个任务。 梵那辛格百年一度的庆典即将开展,而梵那辛格的大将军缉天銮带着国家精锐前往冰原训练,归期不定,因此王国决定雇佣筝社作为城防力量,而驭傀作为天下闻名的第一筝社,当仁不让接受了这个任务。并且,筝社向来是不被王国承认的,这次任务如果能帮梵那辛格办好了,那就是王国认可的筝社,在众筝社里的地位也会是扶摇直上,即使是天罚协会也会高看驭傀一筹。 =3= “梵那辛格的首都四通八达,四方大门都需要看守,我守一方,你们看其余三方由谁看守比较合适,此次任务不得出现任何纰漏!”为了这次任务,赫缚歌召开了筝社大会,所有驭傀天罚齐聚一堂。 “嘿嘿,我们驭傀三大称号天罚当然各守一方,你、越蓉和渐思,最后一门……我看,不如就让笑水来守吧,嘿嘿,缚歌,我看你也是这个意思,对吧疾凉?” 驭傀称号天罚远不止三名,不过这三位却是历年的筝社排名大赛前三,万疾凉第四,季空诚第五,而笑水那天,可是一人不费吹灰之力将二人挫败。 不过驭傀的其他天罚可不知道他们这惊天动地却又轻而易举的一战,台下隐约有些不服之声传出。 “是是是,我赞成空诚,就让笑水去吧,她去我们都放心。”万疾凉赶紧搭腔,能甩掉这么一个大包袱真的是求之不得。 驭傀天罚全是心高气傲之辈,却听到驭傀第四第五都这么说,不禁有些懵了。 当然,更懵的还在后面。 谁也没有想到,季空诚与万疾凉对了一个眼神之后,会突然向仙笑水出手,更没有想到的是,仙笑水本能的一个反击,连赫缚歌出手都没能挡住,逼得季空诚和万疾凉连退几步,喷出了一口血。 第一百五十章 无形立威,一人守城 “对不起……你们……”我一惊,没想到那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俩的身上,害得他们在驭傀大伙面前出了丑。 “没事没事,是我们该道歉,突然出手,受伤了是我们活该。不过,嘿嘿,这守门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季空诚坏坏一笑,我才感觉到原来自己是被设计了,只得无奈地撇嘴。 “你们真的是……唉……”赫缚歌轻咬左手小指指甲,抽出了疗伤药扔给他们,然后转向我,“那好,笑笑,你愿意吗?” “嗯。” 我瞥了一眼那些张大着嘴巴瞪出了眼睛看着我的人,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知道,对于我实力的猜测,又将有人乐此不疲地掀开一场风暴了。 嗯……一年前,也是这样。 “那么就确定了,我、越蓉、渐思、笑笑各守一门,东门靠近皇宫,至关重要,北门直面冰原,最为危险,西门是闹市区,庆典肯定很热闹,但危机与热闹并存,而南门倒没什么特殊的,你们看怎么分配?我的意思是,毕竟我们三是称号天罚,笑笑……就让笑笑去守南门吧,你们觉得如何?” “不要。”我举手反对,幽怨地望着赫缚歌。 “笑笑,你……” “我从来没去过梵那辛格的首都,没见过皇宫,没见过皇城西边的闹市,也没见过……传说中随便劈下一块冰就能让普通人获得法力的冰原,所以……所以,我想去守北门,北门靠近冰原,并且无论是去见见皇宫,还是去逛逛闹市,都很方便。缚歌……好不好?” 我祈求地拉着他的手,认真有带着渴望地看着他。 “可是小水你……”越蓉担忧地看着我。 “你要是想的话,就去吧。那么我去守东门,蓉儿,你喜欢热闹,你去守西门吧,渐思,你去南门,就这么定下了,其余人手我会根据情况分配,马上要开始整个筝社迁移的征程,你们都去好好休息吧,到时候带队会更累的。” “遵命,【决定者】大人。”季空诚因为甩开了一个担子,一脸笑嘻嘻地拉着万疾凉开溜。 这个任务,着实重要,几乎是引导驭傀未来的存在。 同样,也是引导我未来的存在。 =3= 我回到家的时候,赫缚歌竟然已经站在我家门口了。 “你……不是去分配人手了吗?怎么回来我家?”我皱了皱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分配完了。” “哦,那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得不说,赫缚歌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然驭傀会长也不会放心把整个驭傀交给他管理了。但是,还是那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若无其事地拿钥匙开门,不打算继续理他。 “笑笑,”他拉住我,“为什么选择去守北门?冰原很危险,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怎么,又是怕我爆发?那不正好?炸死冰原那一堆魔兽,再也不会让他们危害人间了。”我扯他的手,却没扯得开。 “你明白我的意思。”他握得更紧。 我有些恼了,甩开他:“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明白。” 没错,方才在驭傀,我为了不让众人起疑,必须要迁就他,让赫缚歌做我的挡箭牌,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对于这个间接使我的真实身份败露、白白给我增添了很多麻烦的笨蛋,我再也没有任何耐心了。 “好吧,你一定要装糊涂。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选择东门?靠近皇宫,更方便你……”他看着我,皱着眉。 “怎么,你想要我在这次行动期间为驭傀抹黑吗?我是那样的人么?” “难道你不是?”他邪魅一笑,眼里似乎泛着桃色的光芒,竟然有些刺痛我的眼睛。 “你……你的眼睛,真美。”我说完,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落荒而逃,打开门,快速关上。 啊咧……不应该呀,我租金一万仙币一月的房子,怎么会漏水啊…… 还是温温的咸水。 仙麟稽之大,真的是无奇不有啊。 =3= 由我主印,驭傀九大封号天罚加固,历时三天完善了从驭傀总部到梵那辛格皇都的空间隧道搭建,现在驭傀已经集体搬迁完毕,入住梵那辛格国王为我们搭建的临时住所,当然,分为东南西北四块。 赫缚歌说,这次搬迁辛苦我了,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不过,我还没能休息舒服呢,就有人看不惯我天天躺在这里享清福了。 这天一大早,就有一个厌烦的声音吵了我的清梦,我忍了又忍,才终于将一个甲级攻击术法压了回去,毕竟这只烦人的乌鸦上次才被我整得天罚之力将断不断,万一出手重了真被我弄死,赫缚歌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仙小姐,明日就是庆典了,东、南、西三门都已经安排得像铜墙铁壁一样坚固了,你要不要做些安排呢?” “嗯,你说得对,的确需要。北门是不确定因素最多的一道门,门外不远处便是北海,北海中有冰原,魔兽众多,随时都有暴动的可能,是最不安全的一道门,但是,同时它也是最安全的一道门,首先,因为冰原的存在,北边的城墙是最坚固的,其次,就连当年天仲源元出世时引发的魔兽动乱都没能影响到皇都分毫,此次庆典,北海诸魔兽爆发的几率也很小。怎么?善关朵小姐看来对这件事很操心啊,不如你来说说你的想法?看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过来找我,想必一定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吧?”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把责任迫不及待地推给我吗?仙笑水,这责任可是你当初信誓旦旦担下来的,现在想打退堂鼓了?”她站在背光的位置,我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不过我猜,她的脸上,应该带着嘲讽的笑容。 “呵呵,既然善关朵小姐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这样吧,你吩咐下去,所有天罚守城外,每百米三人,直到北海,越靠海边的敏捷类天罚优先,一旦出事,发信号弹。而城内,我,一人,来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浴血归来,莫名颤抖 “什么?所有天罚全部守在城外?而且三人一组?这么薄弱的守卫根本抵挡不了海魔兽的攻击,而且,城内就你一人?你在开玩笑吗仙笑水?别以为前几天连赫缚歌都没能挡下你对万疾凉、季空诚的反击,你就真的是驭傀的第一了,驭傀九位称号天罚,而北门就你一人守,一名称号天罚都没有,本来守卫就很薄弱,你还要一人守城内?你刚刚自己也说了海魔兽爆发的可能性很小,守城关键是防止城内暴动,而你……” “你好吵啊。这北门是我管还是你管?”我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打了个哈欠,示意送客。 “行行行,你厉害仙笑水,你厉害,希望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别推脱责任就行!如果这次任务出了什么事,就算是赫缚歌也帮不了你!” 善关朵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我不知道她是否会把我说的话传达到位,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在乎她挂在嘴边的赫缚歌所在乎的驭傀的荣誉,不知道她是否会在乎驭傀天罚们的生死性命。 反正,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特殊情况,有我在,就不会让这北门有丝毫意外。 这是我,仙笑水的自负。 =3= 百年庆典,气势恢宏,东南西三面都热闹非凡,各地的王公贵族接踵而至。 但是,北面还是一样的冷清。 我坐在北门前,手托着腮,望着北方北海中的冰原,神思飘忽不定。 小珏,那天在海中的真的是你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帮着别人来阻碍我? 我脑子很乱,我想回冰原,想知道我离开的一年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我正发着呆,突然远处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这气势……难道,竟是他回来了?这么快?” 我心中暗惊,那位传说中的浴血将军,回来了吗? 前方守卫的驭傀众人也没有发信号弹,恐怕是缉天銮将军回来了。 他们的步伐很稳,速度却很快,几息之间就已经在视野中了。我站起身来,做出阻拦的架势。 “大将军归来,无关人等让道!”队列中为首的一人说道。他年龄不大,但是话语中隐约显露的气势,想必能力不低,况且话语里的法力既起到了威慑作用,又不至于伤人,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愧是梵那辛格大将军的亲兵。 不过,赞叹归赞叹,这可不能影响我的计划:“等等,我可不是什么无关人等。你们去冰原日久可能不知,未来几日是梵那辛格的百年庆典,我们驭傀筝社被雇佣来维护皇城安全,无论何人,想要进入,必须有令牌或皇宫的邀请函。”我拿出任命手札,扔给面前的军士。他小步跑去队伍中间的轿子旁,神色恭敬地汇报,然后轿内飞出一块令牌,直冲我飞来,能带给我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不会是号称仙麟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缉天銮! “咔。”我伸手对上飞来的令牌,那特制的大将军令瞬间碎成了齑粉。可以想象得到,轿内的大将军皱了皱眉头。 “诶呀,这可不怪我,这这这、这可要怪你们大将军出手太狠了,现在这令牌毁了,你们也没有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吧?要不,让你们大将军出来让我见一眼确认一下。”我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一些粉末,耍起了无赖。 北门孤寂,找点乐子。能调戏这闻名仙麟稽的缉天銮,我也不枉此行了。 “这位小姐,抱歉,这种事情我可是做不了主。您请看,我们的旗号是【倾】,这面旗,在仙麟稽,可不是谁都敢举起来的。” “【倾】字营,天下闻名。”我赞赏地点点头,在那将士正要心安的时候,话锋一转:“但是,我想知道,为何梵那辛格的大将军竟似女子一般不敢抛头露面,而是躲在轿中?” “姑娘,休得胡言!”我本欲激他出来一见,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周围兵士几欲对我兵戎相见。 “你们……呜呜呜,你们竟然凶我?”我见势不妙,耍起了无赖,再怎么样,【倾】字营这鼎鼎大名的军队,总不能对一个哭唧唧的弱女子怎么样吧:“人家只是公事公办,人家又没有说错。那些将军要么乘着魔宠威风凛凛,要么御剑飞行英姿飒爽,再不济也能骑个毛驴,哪有用轿子代步的?他不露脸,我怎知你们是不是串通坏人,挟持了你们将军,将他绑在里面?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管,今日见不到你们将军,我就不让你们走!”我一边装作抹眼泪,一边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士兵们狂汗,要是谁有那天大的本事竟敢挟持我们将军,还用得着用轿子遮遮掩掩地进城吗? 他们也不好拿我怎样,只能不理会我,打算从我身边直接过去,不料只跨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就迎面而来,顿时一阵惊呼与马啼,而前排的兵士直面压力不住,齐齐倒下。 还是刚刚同我说话之人反应快点,稳住自己身形之后立马做出手势,示意大家后退,然后走到我的面前来行了一礼:“姑娘既有如此大能,又是受雇于我梵那辛格,为何执意与我们【倾】字营过不去?请姑娘不要再戏耍我们了。” “我不,我就是听闻大将军貌比天人,气宇轩昂,想一睹尊容,才选择来守这清冷的北门,今日若是见不到他,我决不罢休!”我盘起双腿,大有一副今儿我见不到缉天銮我绝不让步的架势。 “你……” “哼。”轿子内突然传出一声冷哼,震得我胸腔一阵翻滚,一口血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那可糗大了。 “不过是筝社里一条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走狗,今日竟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敢回头咬雇主一口了吗?”话语中带着不屑与厌烦,又似乎还有着其他的一些什么。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其他”里面究竟有着什么,抬起头来,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身体莫名地开始颤抖。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关朵阴谋,反常将军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一个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的人面前。 好吧,其实也不怪他爬得慢,只是他比其他人慢一些,但是其实他在做将起未起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是比普通人快了很多的。就好比一只老虎在追一群小鹿,突然一个猎人射了一箭,把所有小鹿都吓得跌倒了,小鹿们不敢跌得太久怕被后面的老虎追上所以赶紧爬起来继续跑,即使是爬起来的动作最慢的那只也要比一只摔倒的猪爬起来的动作要快。这时老虎来了,老虎的目标自然是落在最后面的那一只,但是这里没有猪,所以即使那只鹿比猪爬起来的动作快的再多,老虎瞄准的还是那只鹿。 “咔。”一声急促噪耳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什么破碎了。 大将军收回手,一字千斤:“滚。” “不,将军,卑职……”那人赶紧跪下,连连磕头。 “你不配,”他冷冷地打断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不配顶着她的名字,滚。” “……是,卑……贱民多谢将军培育之恩!”他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突然反手从腰间抽出他的长剑……柄? 剑刃碎成的铁片随着他的动作被带了一些出来,散落在地上,闪着冷冷的寒光,弥漫在他的眼中。 我心想,这只老虎还真是厉害,为了避免看似柔弱的鹿临死前的反扑,竟然在捉到他的一瞬间就做好了准备,折断了他的鹿角。 原来先前“咔”的一声,是他的剑在剑鞘中被废为铁片。 “将军……”兵士俯下身去,抱起自己佩剑的残渣,声音哽咽地大呼,我以为他恨从悲中来,还要临死反扑,没想到他竟拿起碎片,往自己的脖子一拉,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砸在了大将军的衣袍上。 众人没有表情,大将军也没有有表情。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宁做凤尾不做鸡头。鸡头没了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凤尾没了也不过掉两根羽毛第二年春天又是一只好凤。 “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烧掉。” “是,将军。” “喂,你这个人不要太过分了!他不过刚刚好闯在了阵眼上,比其他人更脱力一点,你为什么要逼死他!”我气得站了起来,就差拿起地上刚刚那名兵士的佩剑残渣,对他一个飞镖扔过去了,“就你这样狠心的人还能当将军?喂,我说你们,你们还真的扒他的衣服?他是你们的战友,或许曾经还救过你们的性命!你们在他死后还要这么残忍不念同袍之情,你们这是愚忠!你们将军这幅脾性,迟早众叛亲离!” 我前面那一大段指责他的话,他充耳不闻,我只得转而责备他的手下,却没想到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竟然向我掉过头来。 周围兵士噤若寒蝉。 然而,我等了很久也没能用我准备好的穷凶极恶的眼神和他对上,他诡异地在头抬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我怀疑他是不是刚刚坐轿子的时候被颠了一下扭到了脖子,于是刚刚出来才那么火大还只盯着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的那个泻火。天哪,难道传说中的仙麟稽第一将军以后就变成了仙麟稽第一歪脖子将军!天哪,怪不得他躲在轿子里迟迟不敢出来见我……天哪,好有道理啊,越想越觉得对……不对! 刚刚在我神游期间,周围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他身上溢出的又明显已经被他刻意压制收敛的气息还是让我喘不过气,而他周围的士兵也明显吓了一跳,却咬牙咬得血从嘴角留下也一动不动。 “喂,你……” “仙……仙小姐!”我刚开口,就被一声惊慌急迫的叫声打断,他人离我还远,大约用了扩音术法。我听他的声音很不冷静,还有一些中气不足的感觉,心想莫不是北海那边出了什么事,顾不上这边的对峙,赶紧挥手叠加了几层【疾】迎了上去,却恰好错过了那只向我伸来的手。 “将集!你怎么了?”眼看他就要倒下,我立马扶住他,这才发现他黑色的衣服上潮潮濡濡,摊开一看已是满手鲜血。“前面发生什么了!” “海岸……海里……魔兽……!”将集满脸惊恐地指着北边的海,话语吞吞吐吐,我却听出了大概,背后一寒。 “你的意思是,海魔兽!海魔兽爆发了!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安排每百米一人方便传达信号吗!人呢,信号弹呢!” “城门?可、可关朵说你让我们全部守在海岸……” “什么!她竟敢……!”虽然我已经料到善关朵会给我使绊子,但没想到她会在如此的大事上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将集,你伤得太严重了,先找人来带你去治疗,发信号弹。” “恐怕发不了了,信号弹已经全部受潮,不能用了,所以我才会冲出重围来找你。” “什么!这该如何……对了!你且在这里坐下等我,我去找人帮忙。” “是……” =3= “将军,您怎么了?” 眼看方才在找自己麻烦的小姑娘就这样跑了,而自家将军竟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副将何冰不禁感到奇怪。 不!不!缉天銮,不要再想了!那不是她!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猜想!她已经死了!两年前死在了你的面前! 不要,再妄想了…… “喂,太好了,你们还在。北边海岸遭到魔兽袭击。你带着这个去西门找到赫缚歌,让他速来。”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首饰,只能急中生智从头上扯下几丝头发,放入那人手中,又转向他的副将,“前面三百米有人伤重,你背着他,同他一起去找赫缚歌……”我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来不及感知什么,但话差不多说完时微微放松,便立刻感觉到了他们大将军冰冷又充满杀气的视线,我先是吓得的缩了一下,又理直气壮的向前一步:“将军,现在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您的背后可是您的国家,我指使您的手下实在是无力分身,请将军大局为重!”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后之恨,轻负苦心 “将军,现在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您的背后可是您的国家,我指使您的手下实在是无力分身,请将军大局为重!” 说完,我也不敢看他的脸色,立马挥手叠加了一百层【疾】,看似是高级天语师的威风凛凛,其实不过是逃跑罢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自己就想要逃走,逃得远远的。 “将军,这……”何冰等待着缉天銮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动。 缉天銮迎着虚空攫了一把,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将刚刚被仙笑水支配的法术因子装了进去,然后将盒子递给何冰,又拿过他手里那几缕红棕色的发丝,细细收入香囊,才对他道:“去吧。” “末将遵命!”何冰快速行了一礼,收起锦盒,背上重伤的将集,施展身型向着城内而去。 “天銮,”突然,从轿中传来柔美的女声,如果仙笑水还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毕竟,连她的境地,竟然都没能感觉到轿中竟然还有一人,并且还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是出事了吗?” 听见那轿中女子的呼唤,缉天銮慌忙收起香囊,快步向她迎去。 “小倾,没什么,不用担心。你乖乖进轿,外面风大,这两天你跟着我们吃苦,身子已经虚弱不少了。” “天銮,我没事。”那位被唤作“小倾”的女子抬起纤弱的手指,温柔地为他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然后执起他的手,柔声道:“保家卫国要紧,切莫要为了我而出什么岔子,这样小倾就是千古罪人了。这里已经是城门口了,小倾可以自己回将军府,你带着''倾''字营去吧,可以帮帮你。” “胡说!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他们的火候还不够,随我去也不过是拖累罢了,你安心乘轿回府,晚上我们一起吃桂藕冰粉。” “嗯。”女子乖巧地点头,轻轻伏在缉天銮的胸口,感受着他跳动的心房。 =3= 我迅速朝着海边前进,但是渐渐浓重的不只是海水的腥味,还有浓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不知道是人类流的血多还是海魔兽伤亡更重,我只知道,无论是哪一方受伤,都不是我愿意看见的。 在我的各种揣测之中,海边终于临近了,可即使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然后心乱如麻。 “乙级以下的天罚全部退下!所有辅助天罚给伤者进行治疗!其他乙级战斗系天罚准备远攻!甲级战斗系天罚准备近攻!给你们二十息时间进行调整!” 我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才能让自己发出这样不慌乱的命令,控制住现在的局面。 “是!”天罚众人见到仙笑水的到来,立刻获得了希望,高声应着,迅速完成着她的命令。 我立刻上前,在海魔兽与驭傀众人之间设下一道结界,这样可以给驭傀充分的时间进行调整,而我自己却毅然踏入了结界的另一边,直面那些杀红了眼的海魔兽。 步之所踏,全是我同胞的尸体。 死状,惨不忍睹。 【天仲源元】在我的右眼跳动着,我的指甲也在手心刻下深深的血痕。 我艰涩地开口,声音冷漠无比,堪比冰原亿万年的寒冰:“尔等为何不在冰海中守护自己的王,为何要离开冰原!为何要,攻击人类!” “你……你身上竟有我们王者的气息!你就是那个在冰原上待了十二年的人类吗!” 海魔兽中,有一只老魔兽感应到了我身上的气息,站出来开了口。 “是!”我毫无畏惧地回望他,即使他的身形足足比我大上十倍。 “呵呵!人类的本性就是忘恩负义吧!我们的王护你多年,有恩于你,你却为何偏帮人类!据我所知,人类早已背叛了你!你早已不被承认是人类的一员了吧!” “我正是知恩图报才会赶来与你们相见!近日那子佛王都有庆典,高手数不胜数,你们海魔兽离开了大海的庇护,难逃一死!” 我所言非虚,光是驭傀的那些称号天罚,就足以让这些上了岸的海魔兽死上小半,再加上那子佛的城防力量,这些海魔兽,不可能获得胜利。 那老魔兽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判断我是否在说谎,在看到我真诚的双眼之后,竟然流露出了悲戚的神色。 “哪怕是死,我们也要一战!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子孙白白丢了性命!” 他抱着拼死的决心说出这一番话,他身后的那些魔兽也都一起红了眼,嘶吼地共鸣。 “什么?” 难道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吗? “那子佛的大将军带人到冰原附近绞杀海魔兽,并且专门挑选实力低下的幼种,如今连王的领地都已经被染上了红色!” “什么!” 我吃了一惊,差点站不稳身形,顿时觉得自己不应该面朝大海,不应该面朝这些海魔兽。 我应该同他们一样,面朝那子佛的王都! 那个缉天銮,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没有人性,不可理喻! 但是,理智告诉我,我必须继续站在这里,阻挡他们。依旧不是为了人类,而是为了我面前这些可怜的海魔兽们。 “你们冷静下来,听我说!”我厉声打断了他们凄厉的嘶吼,“那个人类将军,他很强!非常强!他不杀你们,而是屠戮你们的子嗣,一定有什么阴谋!你们赢不了他的!而在你们面前这些人类,他们是被雇佣前来的给筝社卖命的苦命人!他们早已没有家了,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丢失家人的苦命人!他们不是你们的仇人!你们与他们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杀戮!你们的族人也没能报仇就白白牺牲了!” “哼!人类,别再花言巧语了!你们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亏我们守护了你十二年,如今我们有难,你百般推辞不说,竟然还想要成为我们的阻碍吗!” “那么,攻击我吧!我来让你们泄愤,我绝不还手!” 第一百五十四章 自残鱼寸,结界破碎 “那么,攻击我吧!我来让你们泄愤,我绝不还手!” 我抚慰了感受到我的危险而在不停地冲击着封印的【天仲源元】,让它安静下来。 “哼,别以为你有王作为倚仗我们就不敢动你!你可知,如今王已经有了……”那名年老的海魔**言又止,恰好另一只海魔兽插上了话,没有被仙倾抚发现什么端倪。 “喂鱼老,还同她废话什么!她的天罚之力强大,我看耐打得很!倒不如咱们几个兄弟比一比,看谁先杀了她!” 说完,海魔兽们相视一笑。 今日之战,恐怕我是逃不掉了。 =3= “你说什么!那笑笑呢?” 见到被何冰送来的身负重伤的将集,赫缚歌赶忙对他进行了治疗。将集恢复神智之后,立马将北边的情况告诉了赫缚歌,饶是赫缚歌,在听到“海魔兽暴动”几个字后,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仙小姐已奔赴战场,我的伤并无大碍,小歌不必担心我,快去帮她吧!” “对不起了,将大哥,我很担心那边的情况,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赫缚歌身形一闪,便已经出现在了千米之外。脚下的银光昭示着他使用了能够使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却每踏出一步都能扯得腿上的每一根筋脉像要断掉一样疼的甲银级加速术法【鱼寸】。 将集目瞪口呆,不久又轻笑一声,竟然让赫缚歌用出这种自残的术法,那个叫仙笑水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魔力吗? =3= 结界外,驭傀的人按照仙笑水的命令做好准备,但是进了结界的仙笑水却再也没了动静。 “是不是仙笑水出了什么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外面的人等了许久也没见动静,在这种敌人情况未知的情况下,即使现在是安全的,大家也无法放松下来,各种猜测声也纷纷响起。 “应该不会吧,这个结界是她布下的,若是笑水出了什么事,这个结界也会随之破碎的。” “这可怎么办,她设下结界虽然保护了我们,但是我们同样也攻击不了那些海魔兽了,我们又不能强行破开她的结界,否则会害她受到反噬呀!” “不急,这既然是仙姑娘自己设下的结界,她若想要出来轻而易举,她既然到现在还不出来,应该是想要与那些海魔兽谈判或者自己制服它们。别忘了,她的本事,可是连空诚与疾凉都自认不如呢!” 听见大家的各种猜测,尤其是那些担心仙笑水安全的话语,善关朵心中嗤笑一声,原本只是双手抱怀静静站在一边想要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的善关朵也静不下去了,不由得接了话头。 “哼,就算她出了事也是活该,她自己要出风头,有没有人逼她,你们担心什么?她既然为了自身的荣耀将我们大家安排在这样危险的地方,这不相当于让我们去送死吗?” “关朵,不会是你听错了指示吧?我觉得笑水妹子她不是这种人啊……” “哼,你们男人看美女怎样都是好的,可你须知,人心隔肚皮呀!”善关朵故作神秘的模样,倒真的像是知道仙笑水是一个怎样“人心隔肚皮”的人。 “但是她毕竟是赫老大和越老大看上的,应该……” “不好了!你们快看!结界破碎了!”突然一声急喊,好不容易在闲谈中放松了一点的驭傀众人再次陷入了恐慌。 “什么!快闪开!” “辅助系的人呢!快来加防御魔法!大家不要乱!”善关朵突然大喊道,声音倒是出奇的镇定与自负。 “喂,关朵!你别瞎指挥!小心害死大家!连仙笑水的结界都破碎了,像我们这种学习的【天使术法】的结界,威力比她的低得多了,又怎么会奏效!大家先逃回城中,关闭城门暂作抵挡,等待赫老大与度老大他们的支援!” “你……啊!”善关朵还没来得及发怒,一波巨浪已经掀起,她瞬间就被吓得脸色苍白,赶紧跟着大家逃开。但是被死亡逼近的恐惧也没有让她忘记要刻意落在后面一些。 身后的衣服被巨浪撕裂,划下一道道鲜红的伤口,被咸涩的海水浸染,钻心的疼。 之前让将集回去报信,算一算时间,似乎有些仓促,不知道赫缚歌是不是来得及赶过来。 真是失算!这都要怪在无能的仙笑水身上!真没想到她的实力竟然这么垃圾,才阻挡了海魔兽这一小会,就被攻破了防线。 “关朵——!” “缚、缚歌!”善关朵抬头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了早已深深刻在自己心中的那个身影。 但是这一顿,后面的巨浪就将要把她吞噬。 善关朵眼中的恐惧还未定型,脸色还未从苍白色全部转为青色,就已经被海水遮盖了。 只见一道银光带着痛楚的声音破空而来,善关朵感觉到来人急切地呼吸,差点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善关朵借着自己身体虚弱,趁机用双手搭上了赫缚歌的脖子环扣住,恨不得将脸都贴上去。 善关朵捏起嗓子,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弱又受伤,柔柔唤道:“缚歌……” 然而,还没等善关朵幻想结束赫缚歌会给她一个怎样的回应,就被他迫不及待的声音打破了幻想。 “笑笑、笑笑在哪儿!” 善关朵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方才自己听到的声音。在睁大眼睛确定方才的问话真的是从眼前的人口中问出,心中瞬间充满了愤恨。 她故意装作神智不清的模样,幽幽地开口,说话还吞吞吐吐的:“仙、仙小姐吗……她、她不是……” “赫老大!果然是你!方才我见到空中的银光,就猜是不是你的【鱼寸】!你来得真快,不愧是自残型法术!笑水她方才设下结界,之后走到了结界的另一边与海魔兽战斗,之后结界碎裂,海水就涌了上来,现在笑水,生死未卜!” “什……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们不发信号弹!”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死未卜,相同发色 “什……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们不发信号弹!”赫缚歌听见“生死未卜”四个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恐惧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悔意差点使他窒息。 善关朵忿恨地看了那人一眼,原本按照她的计划,她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等到赫缚歌找到仙笑水时,说不定她已经被海魔兽吃得只剩下衣服了,可没想到附近竟然还有人注意到了赫缚歌,告诉了他实情。但是信号弹这件事可容不得他来解释,赫缚歌本就是个极其睿智的人,万一他产生了什么怀疑,追查起来,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是这样的缚歌,”善关朵赶紧插话,“海魔兽太狡诈了,在偷袭我们之前,就已经悄悄用海水浸湿了信号弹,我发现信号弹全都受潮不能用了之后,立马让将集大哥去给你报信。对了,将集大哥呢,他还好吗?” “将大哥没事。火声,关朵交给你了,我先去找笑笑。” “赫老大,你放心吧!” =3= 送走了轿中的那名女子,缉天銮与副将何冰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城门处观望情况。 “将军,这次海魔兽攻势汹涌,想必是为了报复我们这两个月的''屠幼''行动,我们若是回到王都,这些海魔兽为了复仇,一定会攻击王都,恐怕会影响了王都的安定,也会对这次的庆典造成影响。” “何冰,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庆典开始的前两个月去冰海中屠杀幼兽,而赶在庆典的前一天回来吗?” “将军,您的意思是……?” “没错,不给点刺激,他还真的以为,那子佛就是他说了算的!” 看着缉天銮那恨得发红的眼睛,何冰知道,将军如此的深思熟虑、出生入死,又是为了那个女孩,为了报复! 尽管何冰跟在他身边才不过短短一年,对于缉天銮将军过去的事情还不是十分了解,但他隐约知道,对于现在王座上的那一位,缉天銮是巴不得他薨逝的,奇怪的是,王却又十分倚赖缉天銮,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所以自家将军哪怕是在国师大人的威压之下,也不敢明着与那一位翻脸。 不过,背地里还是很阴损的。 “喂,那边两个,别傻站着,快逃啊!” 远处一个人影几个闪烁就来到了缉天銮与何冰的面前,满脸的焦急。 何冰心中一热,面上也出现了笑意。 筝社的人都是这样吗,一个个和谁都是自然熟,还很热心。 瞥了一眼身边的将军大人,见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为了不让这位热心的小兄弟失望,何冰清了清嗓子,搭了腔:“你是驭傀的人?怎么伤成这样?前面已经守不住了吗?” “是,仙小姐为了保护我们,在结界中一个人单枪匹马与海魔兽战斗,可惜到底力不能及,现在结界破碎,她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请求支援,你们也快跑吧,一会儿海魔兽就会攻上来了!” “哦……” “你说什么!”何冰一个“哦”字还没说完,缉天銮就上前一步,狠狠盯住驭傀那人的眼睛,吓得那人与何冰皆是一震,“你说……她叫什么!” “什么……谁啊……”驭傀的人被吓得一蒙,没有反应过来缉天銮在问什么。 “就是那位''仙小姐'',他叫什么!” 缉天銮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的气势了,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威压骤然释放,像是被压抑了数万年的龙终于吐出了叹息。身旁两人都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何冰还好,毕竟是他的副将,知道他的本事,那驭傀的人却没想到原来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大佬,虽被吓了一下,却一时间重新燃起了希望。 “仙笑水,她叫仙笑水。这位大侠的等级想必不低,请你去救救我们笑水姑娘吧!” “仙笑水……笑水……吗……”缉天銮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栽了一下,“那她可有同她一样发色的姐妹?” “兄弟,来筝社的哪个会自报家底的,这是常识,好不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对面那人的眼神瞬间冰冷了,赶紧岔开话题:“呃,我只是说笑水没有自报家底,又不是肯定她没有姐妹什么的,不过笑水姑娘长得可真漂亮,若是有个姐妹长得肯定也都是美若天仙。哦哦你们没看过吧,一直到不久之前,笑水都用了掩盖真实面容的术法,我们都认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呢,没想到她会长得那么美。” 一旁的何冰听得不以为然,就他今儿见到的那个耍泼皮无赖的女子,美吗? “你说什么,她的脸不是真的?那头发呢!”缉天銮颤抖着手想要掏出衣襟中藏起的锦囊,却又舍不得将它拿出来。 如此特殊的发色,同小倾的发色一模一样……难道竟然是术法伪装的吗? 何冰在一旁听得更蒙了,将军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个泼皮女子,是用了伪装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吗?所以今天自己见到的,并不是那个叫做“仙笑水”的女孩子的真正的脸? “不,仙小姐的头发确实是同棕玉一般的红棕色,那简直美极了,和仙子一样。不过她说出门在外,顶着一张太显眼的脸不好,就做了假。我们也是在前不久她受了一次重伤,不能维持伪装术法的时候才见到她的真实容颜的,简直宛若天神。不过啊兄弟,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她已经是我们驭傀一号老大——赫老大的女人了。” 说完这句话,感觉那边本已经渐渐平息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他立马改口:“哦,兄弟啊!我看你也是俊俏得很,俊俏得很呐!正巧现在笑水姑娘有难,你不如赶紧去帮她一把,自古美女爱英雄,说不定你这救命之恩,就让她感怀于心,从此就对你死心塌地了呢!” 对不起啊缚歌,原谅我在言语上背叛了你吧!其实我更希望笑水能够选择你啊!但是为了骗眼前这位大侠去救笑水一命,我不得不这么说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痛苦回忆,仙珏再现 末白昧着良心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趁着对面那位喜怒无常的人这会儿正在出神的功夫,立马脚底抹油,跑开几步之后又突然回头大喊了一句:“记住英雄救美哦!” 何冰抽了抽嘴角,然后赶紧正了脸色,一本正经地望向缉天銮:“将军,筝社的人平时放纵惯了,言辞无礼,请将军莫要在意。” 话说完,何冰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原本将军充满了睿智与谋略的眼中,现在竟然空无一物。 因为末白一句“英雄救美”,缉天銮回忆起了八年前的二月初二。 那是他与师妹的初遇。 七年的缘分,就从那他偶然路过的城市开始。那时候,师父感觉到了城中有妖怪的气息,他却不以为然,世上妖怪何其多,要是每遇见一只妖怪就要停下脚步去消灭它,那么三天后自己能不能到达火龙所在的森林都是问题,更别提消灭它了。可是师父执意如此,没办法,师父的命令也不能违背,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缉天銮冲下云霄,半空中从天穴里抽出【焚龙】,劈向了那只绒山猪妖怪,却没想到它的反应还挺快,避过了要害,只是砍断了它的一只猪蹄。 一击不中,缉天銮心中更是愤怒,直接用了最残暴的、在天穴中孕养【焚龙】的至刚至阳的火因子吞噬了那绒山猪的身体,让它化为了灰烬。 瞅了一眼一边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苍白的小脸,自己的心脏突然被触动了一下,竟然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开了口:“它已经死了,你不用怕。” 说完这句话,缉天銮就愣住了,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在安慰人吗?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真是……可笑的举动。 更可笑的事情还在后面。面前这个见了妖怪就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平整的、小得和豆丁一样的女孩子,竟然要拜自己的师父、那子佛第一天罚、堂堂那子佛的国师为师?而自己的师父,竟然、竟然同意了? 自己,就要多一个师妹了? 没错,自己虽然想要一个师妹,填补自己失去妹妹的遗憾,但是并不代表任何人都有资格当自己的师妹! 自己不满地开口嘲笑她连一把刀都举不动,但是看见她失望苍白的小脸,心中又是一滞,说不出的感觉遍布全身,算了,收徒是师父的事,自己也不好插话。 缉天銮决定在一旁保持沉默,顺便将自己的【焚龙】收回天穴,却没想到那个蠢姑娘,竟然一把扑了上来,抓住了【焚龙】的刀刃! 这个举动差点没把他吓死! 要知道,【焚龙】自从成了屠龙级天罚之力之后,连师父槐牢透也只得暂避锋芒,这个蠢丫头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简直是来送死! 自己惊慌之下,只听到她痛苦的呼喊:“哥哥,你作什么!你别生气,我不拜师就是了!” 那一声“哥哥”,和自己的亲妹妹小时候叫自己“哥哥”好像、好像,而更加打动自己的,是自己在宫中从未见过的纯洁与真情。 如此真切的、毫无目的的纯净的关心,自己又怎能免俗。 从那时起,自己就真正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师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关心她、为她付出。 可是,明明已经准备好了用自己这卑贱的生命为她付出一切,保护她、爱护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可是,她却死了。 死了,死在了自己面前。 在死亡面前,一切诺言都不过是虚妄罢了。 缉天銮的眼眶渐渐变红,小倾走了一年,即使师父为了使自己振作,“造”出了另一个小倾给自己,但是她始终是假的,是自我欺骗的工具罢了。 “回去调人,随我去海边找人!” 何冰等了许久,缉天銮终于开口,却是他意想不到的沙哑之声,甚至……带着一些哭腔。 “是,将军!” =3= 海魔兽真的一点也没有念及旧情的意思,也是,任谁痛失子孙,也无法冷静吧。 可恶的缉天銮,这笔帐我仙倾抚就记在你的头上了!等我活着回去,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海魔兽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而我除了防御术法……其他的攻击术法什么也不舍得用。 就在我被攻击得晕头转向,身上法力所剩无几的时候,突然海水中泛起了剧烈的泡沫,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泡沫中跨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身影,与海魔兽们比起来简直小得可怜,但是这道身影甫一出现,所有海魔兽们全都噤若寒蝉,原本泛滥着杀意的气势也一瞬间回收入体内,恭敬地向那只是显露了部分气息、还未完全显现身形的身影行了最高贵的礼节。 “参见吾皇——” 那身影终于急急跨出了泡沫,而他所做的我第一件事,就是接住了仙倾抚软弱无力的身体,将她牢牢抱在了胸前,望向她的眼神看是疼惜,而在下一瞬,他抬起头之时,眼中已经溢满了杀意:“下贱的东西们,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皇,我们的子孙……” “皇,是这个女人拦着我们……” “给我闭嘴!全都滚回你们自己的地盘!我早已与阿抚立下契约,同生共死,你们伤害她,可是也想连我一同杀了!” “贱民不敢……” “你们给我记好了,见到阿抚就是见到我!如果阿抚出了事,我要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可是皇,屠戮我幼种之仇……” “滚!” “喏……”海魔兽们全都低着头不敢抬起,心中虽然不满却依旧恭敬地退了下去。 在所有海魔兽全部退开后,仙珏终于卸下了一身的威严,低着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女孩,眼睛立马湿润了。 由于法力消耗过度,仙倾抚的伪装已经失去,露出了真实的面庞。 像仙子一样美丽的脸庞。 自己深深爱了十三年的那张脸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温馨的家,裂纹再现 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只有在仙倾抚面前,他才会展现这样一个稚嫩的自己,毕竟,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在冰原上待了十二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兽罢了。 仙倾抚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要睁开眼睛。仙珏立马紧张地抱紧她,看到她睁开眼睛,立马又红了眼睛:“阿抚,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它们会欺负你,都是小珏的错,都是小珏没有管好它们,小珏应该早点来的,这样阿抚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阿抚,小珏好舍不得看见你受伤,你骂小珏打小珏吧,但是千万不要离开小珏,不要不理小珏,不要再留下小珏一个人了好不好……” “小、小珏……”我唤着他的名字,望向他,他也望向了我,双臂紧紧搂着我的身体。 “小珏,真的是你。”再次开口,我的语气已经变得冷淡,然而小珏依旧沉浸在与我相逢的幸福中,并未觉察出我的不快。 初见面时的激动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望向他的双眼也沉静了。 如今我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小珏,为何会出现在冰原之外的地方。 “是,阿抚,是我,对不起阿抚,我……” “小珏,在你向我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冰原之外之前,我不会同你说话的。” 尽管心里很痛,想问他上次在海中我伤了他,还疼不疼,他身边那个女子是谁,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心软,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不能纵容他,否则一旦被天罚协会发现,等待小珏的,只有死亡。 “阿抚……” “等等,有人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冰原。” “好。”仙珏欲言又止,同样感觉到有气息接近的他没有再犹豫,立马化为龙身,将我含在口中,然后龙翼轻拍,眨眼间已经在海中穿梭千米。 等到赫缚歌赶到的时候,连一丝泡沫都没有留下。 =3= “阿抚,我们到家了。” 小珏张开嘴巴,让我走出去,接着化为人形,然后在我走向我们的冰屋的时候,突然从我的背后一把抱住我,还不待我惊呼,就已经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向着冰屋走去。 他轻轻将我放在冰床上,然后老老实实跪在床前,将头顺势枕在了我的胳膊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不一会儿,我就觉得自己的衣袖湿湿热热。 我咬咬嘴唇,终是叹了一口气。 “你堂堂兽皇,成天到晚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呜啊啊啊啊啊啊——” 得,我这一说,哭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就是仗着我心疼你吗! “小珏乖,不哭了,阿抚最喜欢小珏了。” “真的吗!”他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流溢着海洋的光彩。 “嗯,千真万确。对了,上次在海中,我遇见的那个傻乎乎的神秘人,是你吧?” “是……” “那时候我伤了你,可还疼?” “不疼,一点也不疼。” “对不起,我那时候天罚之力处于爆发的边缘,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当时我自己都被自己暴躁的情绪吓到了,似乎是被【天仲源元】夺去了神志……哦对了,那时候用你在一起有一个女孩子……一身正气的那个……啊,莫非林家的天语秘籍也是你们偷的?” “是……” “那……那个……一身正气的女子,究竟是……” “恩公,不好了,有人寻着您的法力踪迹寻到了冰原,就快到了,怎么办?”一个女子突然慌慌张张闯进了冰屋,吓了我一跳。 小珏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但是我想,恐怕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面前的这个女子,哪怕她踏足冰原,我的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翻腾。 因为这个人,踏进了我的家,我同小珏的家! “你去挡!”小珏语气冷漠,似乎只是对下属说话的语气。 “是,恩公。”金琪襄恭敬应下,没有其他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仙倾抚一眼,就出去执行命令了。 我震惊地看向习以为常的小珏,然后立刻抽回了被他拉着的手臂,缩在床上,不愿意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阿抚,怎么了?” “仙珏!这个女人!她、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家!” “阿抚,你怎么了,我正准备和你说,她……” “闭嘴!你闭嘴!我不听我不听!你什么也别说!仙珏,你给我滚!你滚!” “阿抚你怎么了,你讨厌她吗?那小珏现在就去杀了她。小珏只想要阿抚开心……” “骗子!你这个骗子!滚开!亏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个白眼狼!你滚!你滚啊!” “阿抚……”两行清泪顺着仙珏的眼睛流了下来,像是流出了深海装不下的悲伤。 他还是乖乖走了,从小到大,他从未舍得让仙倾抚伤心,她要他走,即使他的心会碎,他也要走。 他不敢再看她眼中的绝望,那绝望他从前见过,为了与她共乘一龙的男子而生的绝望。 这样不属于自己的阿抚,他不想再看见了。 =3= 赶走了小珏,我也不愿意继续留在那寒冷的冰屋。从前有小珏在身边,在这冰原上,我从未感觉过冷,可是现在,寒冰彻骨。 我在雪厚到膝盖的冰原上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地走着,恍惚间听到有人唤我“笑笑。” “缚歌?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你没事吧!你真是吓死我了!你布置的结界突然碎裂,他们都说你生死未卜,我……我担心你。你怎么在冰原上?” 结界破碎……我说他怎么来得这么急,原来是担心我的安危。 结界破碎,应该是那时候小珏现出本体将我含在口中,隔绝了我与外界的气息,因此结界才会破碎吧。不过我可不能对他说实话,否则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谢谢你,缚歌。我没事,我不过是被海浪冲到了这里,真亏你能找到我。这里是冰原?我听说冰原上住着海魔龙,我们赶紧离开吧!” “好,我来背你。”赫缚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蹲下了身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东营对峙,冰的心脏 “报告将军,附近海域都找过了,除了衣服的碎片,什么都没有。冰原那边还没有找过,要不要……”何冰站在缉天銮面前汇报着,感受着自家将军越来越冷的眼神,他感觉自己的铠甲都要被冻住了。 “不必了,那边分散开来找人的话太危险,我不过一时兴起,没必要拿你们去冒险,回去吧。”缉天銮叹了一口气,并且嘲笑着自己的心血来潮。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缉天銮,你虽然之后昏睡了,但是你是亲眼看见她被海魔龙一口吞下的,别做梦了,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复仇!杀死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那么你曾经许诺过她要守护她永远的誓言也不算无所依托了。 “是。” =3= 赫缚歌蹲下身子,我刚准备伏上去,突然有什么电流般地闪过我的脑海,还不待我看清那是什么,一口血就呕了出来。 “笑笑!你怎么了!” “你、你快逃!”我死死扣住前面那人脊背上的衣服,就如同我记忆中扣住我身前那人的衣服一样。 “什么?”赫缚歌疑惑地回头看向我。 “师兄,不要管我,你快逃,我们打不过海魔龙的!呃啊……” “笑笑,笑笑!” 一年前的景象不过一瞬幻灭,眼前是一片火红,紧接着火焰熄灭,我也昏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的是,赫缚歌在我昏睡过去之后,满脸担忧却又满含深意地看了我许久,之后将我抱在怀中,踏着【鱼寸】,闪着耀眼的银光回到了城东的主营。 在二人远去之后,仙珏从藏身的雪山后步出,眼中充满了嫉妒,龙威四射。 “恩公,请您息怒。” “不是让你拦住他吗!怎么把人放进来了!冰原岂是外人能够踏足的地方吗!” “请恩公恕罪,阿襄只是觉得仙小姐法力消耗过度,现在体质虚弱,却又不愿意在恩公的庇护之下,可能会导致暗伤,所以阿襄放他进来,只是为了保护小姐。” “哼,自作聪明!” “是……” =3= 两个时辰后,王都的情况稳定了下来,那子佛的王虽然没有对驭傀有任何的责难,甚至派人前来安抚,但是驭傀自己却有了混乱。 “赫缚歌,你这是偏私!你沉溺于她的美貌的有失公正!别忘了,你又不是驭傀真正的当家人!” 我刚醒过来,从内室走出,就看见善关朵指着赫缚歌鼻子骂的这一幕。 不只是善关朵与赫缚歌两个人,越容、度渐思、深落雅、季空诚和万疾凉以及一些筝社内甲级天罚之力的天罚都在场,我吃了一惊,这东营还真是比我那北营大得多了。 “哦,罪魁祸首出来了。”善关朵看见我,眼神先是很快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表情又立马坚定了下来,满脸愤恨地瞪着我。 “善关朵,你趁我睡着了,又在讲什么故事呢?”我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既然在场众位都选择站着,那我这个受了重伤刚醒的、组织了王都一场动乱的大英雄,选择了在场唯一一张椅子坐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笑笑,你醒啦。身子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缚歌,我们先把她的事情解决掉。” “仙笑水,真不知道你在洋洋自得什么!你可知道,现在驭傀死了那么多兄弟,都是因为你的布置出错!海魔兽暴动的时候你在哪里!兄弟们丧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真是可笑,你受了伤,我也受了伤,你在那边装可怜装柔弱,动不动就晕倒,而我背负着背上巨大的伤口帮忙指挥兄弟们撤回城中!你倒是告诉我,你现在这幅模样是装给谁看呢!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吗?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逃脱指挥失误的责任吗!你知道那些兄弟们……” “就凭你,也配张口兄弟闭口兄弟吗?” “为什么不能?” “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所有人都去戍海了?” “这……这是你自己的命令,我只是负责传达罢了!难道你想说是我私自指挥?哼,谁不知道我善关朵只是一个驭傀的普通工作人员,而你,仙笑水,才是北门的指挥官!” “嗯,不错,继续。”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赫缚歌递过来的茶,这仁子佛国的黑苦荞茶真是香。 “你身为指挥者,不仅不出面,还躲在城中,让兄弟们去冒险!就连我这个非战斗人员也在那里拼死拼活,我今日可是差点被海魔兽打死!”说着,善关朵看了赫缚歌一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并且眼神自从仙笑水从内室出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她,眉头先是凝聚了些怒气,又忽然翘起了嘴角,“仙笑水,谁不知道你对仙鳞稽第一将军迷恋得紧,你就是故意让我们去戍海,想要支开我们,对他倾诉爱意吧?我可是听到传言了,有城民刚好路过北城门,看见一个长着棕红色长发的女子坐在地上哭,拦着他们大将军的仪仗呢!后来定是被他拒绝,生无可恋之下,才去与海魔兽单打独斗,最后身负重伤的吧?怪不得这么热闹的日子,你这样的小女孩不选个热闹的地方,偏要来北门,原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啊?可你也不打听打听,缉将军虽说本领高强,同时也是那子佛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但是他同样痴名远播,除了他的那一位红颜知己,还有哪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呢?哼,某些人以为自己美如天仙,又有什么用,情就是情,不是那么敷衍的东西。” 什么? 我倾慕那个冷血怪物已久?那个人渣?还为他自杀? 那个将军,长得着实俊俏,我却没兴趣试图去融化一颗冰做的心脏。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可是舍不得这难得的荞麦茶,又在最后一刻将它咽了下去,结果就是呛着自己了。 在场的众人看见我面红耳赤地咳嗽,表情也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正准备笑开,却见身边的赫缚歌拳头忽然攥紧,脸色苍白。 这时,越容站了出来,满面忧容:“小水,关朵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善关朵插话。 “闭嘴,我越容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越容突然双手一合,粉光闪过,【恣意】腾空而起,在空中画了个剑花,随即剑尖直指善关朵的鼻尖,吓得她跪坐在了地上,浑身直抖。 “蓉蓉,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驭傀的兄弟,在海边去了十六人!十六人!他们不仅仅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更是我们同生共死的兄弟啊!死了那么多兄弟,我怎么可能冷静!我的【恣意】很愤怒,可是我不知道该去找谁报仇!” “越老大,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我们都聚集在这里,不正是为了找出真相吗?”季空诚拍了拍越容的肩,顺势将手移到了越容的右手手腕,微微用力压下了她举着的【恣意】。 “唉,我就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去帮忙处理后事了。”万疾凉叹了口气,略带深意地分别看了我与善关朵一眼,就迈着步子出了营帐。 我撅撅嘴巴,看来这次免不了要出点血了。 “善关朵,我从前过过一段十分艰苦的生活,我被困在荒岛上,什么也没有,所以自从我出了那座荒岛,就养成了一个癖好,就是收集各种珍贵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不要故意绕开话题!” “唔,那好吧,我就单刀直入了。不知道你是否认识这个东西?” 我掏掏腰间的香囊,掏出了一颗湛蓝色的、我拳头大小的珠子,伸向了善关朵。 “喂,你干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可不要妄想杀人灭口啊!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这……这莫非是……” “真言珠,能够判断出一个人是否说了真话。这可真是难得,真言珠是用真言兽的胚胎化石所制,我从前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实物。”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一旁的越容与季空诚也同时点头,眼中都是惊讶。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随手一掏,就掏出一个上古之物。 “缚歌说得没错,这就是真言珠。” “哼,你说它是它就是了吗!这上古之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见过实物,你口说无凭!” “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撇撇嘴,将真言珠重新塞回香囊。 “呵呵,心虚了吧!”善关朵得意地笑。 “没有啊,其实我刚刚想掏的不是真言珠,一不小心拿错了就顺便展示给你们看看。” “……”众人看着我,皆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有钱也不是这么炫耀的吧? “喏,我刚刚想拿的其实是这个。”说着,我从香囊里又掏出了一个雪白的珠子,这个珠子倒是小得多,只有鸽子蛋的大小。 “这是……” “回忆珠吗?这竟然是回忆珠吗!”赫缚歌惊道。 “没错,这就是回忆珠,方才的真言珠属于一次性不可再生的宝物,对于她这个谎话连篇的故事精,我可舍不得给她用真言珠,否则的话,故事讲完之前,还不知道要爆我多少颗珠子呢。这颗回忆珠就不一样了,只要她吞下一颗,我们所有人就能见到想见的回忆,事实真相,便明了了。” 不待善关朵拒绝,我屈指一弹,回忆珠便进入了她的嘴巴,一旁的越容当机立断,捏住了善关朵的下颌,轻轻一抬,那颗回忆珠便被她咽了下去。 =3= 事实证明事精的事儿再多,也经不起我这个有钱人的折腾,大家见了那天的真相之后,都表示善关朵的故事讲得十分逼真,然后嘱咐我好好休息,最后善关朵被押去了大牢,大家也都回去了自己的守地,东营除了我,就只剩下赫缚歌了。 “缚歌,刚刚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 他没有立马回答我,只是望着我,痛苦地皱了眉。 “你不会还在相信善关朵那一套说辞吧?记忆珠里面的回忆你们都看了,这我可造不了假。” “那关于缉天銮将军的事情,善关朵说的可是真的?”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啊……原来你是在怀疑我对那个人渣有感情啊?怎么可能。虽然以前对他有所耳闻,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他诶,虽然善关朵那个事精故事编得不太好,但是她说的那一句''情就是情,不是那么敷衍的东西'',我倒是觉得甚是有道理。” “可是笑笑,你知道吗,你在冰原上,昏迷之前……叫了他的名字。” “缚歌……你……你在开玩笑吧?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等等!你说、你说我叫了他的名字?还有吗!我还说别的什么了吗!缚歌、缚歌你快告诉我!” 我原来以为他在开玩笑,转念一想,我在昏迷之前,好像见到了什么重要的场景,大约是我丢失的那一段记忆。 我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挣开,他替我拉了拉狐裘,只柔柔地说:“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你既然从未见过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又怎么可能叫得出他的名字呢?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也是善关朵在说谎,你放心,我会处置她的。你身上还有暗伤,这两天北边我会多派一些人手去帮你守着,你在我这里休息,方便我照顾你,不要勉强自己,记住,一切有我。” 赫缚歌不愧是赫缚歌,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会读心术。他略带深意地望着我,显然已经在排除了我犯花痴这一个可能性之后,已经看出了我坚持要去守北门的意图,然而这场意外使得我的身体已经不容许我实施计划了。 我叹了口气,在他的监督下回了内室休息。 日居月诸,交相更替。小珏的背叛,记忆的碎片,身负重伤的自己,我面前的一切都仿佛昏暗无光。 第一百六十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但是……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即使……即使小珏背叛了我……我也会一直爱他,直到我死。 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多久。那个女孩看上去能力也很强,希望她能够在我离开之后继续陪伴小珏,保护小珏。 =3= 盛会之期不宜有血腥。善关朵被抹去驭傀的纹章,赶出了帝都。 在出城的时候,善关朵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本想在这么重大的事件发生之后,就算自己被怀疑,但是仙笑水的下场也和自己差不多,但是没想到,仙笑水竟然拥有那么神奇的上古神器,完全洗脱了自己的罪名。 现在回想到吞下记忆珠的自己,自己的记忆就那样毫无遗漏地展示在了当场所有人面前,谎言当着所有人被戳穿,羞愧得她无地自容,要不是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在努力之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才忍住没有血溅当场。 衣衫褴褛的善关朵为了躲避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即使她很坏,她也绝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生,正如她所说,情就是情,不是那么敷衍的东西。 可是,在小路越走越深的时候,善关朵感觉到了压抑的感觉,即使实力很弱,但是这么沉重的杀气,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让她感受到的。 “是谁!不要躲躲藏藏的!快出来!” “哦,跟了你一路,总算发现我了啊。” “啊!是你!你想怎样!” “哦,不过是想杀你。” =3= 盛典的第四天晚上,赫缚歌偷偷出营,往王宫的方向去了。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便猜到了他的意图——赫缚歌作为正人君子,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绝不会是他为了自己而为,那么就应该是……为了我。 既然他有所行动,那么我也不能辜负了他的苦心。我也换了装,改了面容,开始了我的行动。 我骗了赫缚歌,我说我需要强力的封印来压制我的天罚之力,可是我现在所需要的并不是封印,而是将军府里的复活秘籍。 幸好赫缚歌去袭击了王宫,一旦国王召唤,他不得不走,将军府的防卫就是最虚弱的时候。 我只需要等待,抓住时机下手。 =3= 那子佛将军府,东苑的寝殿内。 “小倾,你随我出去了这么长时间,过了这么久清苦的日子,人都消瘦了不少,现在正是那子佛庆典的时候,外面很热闹,小米他们几个都在外面玩得不想回来了呢,你要不要也出去逛逛?” “我、我不去。”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从前你很爱热闹的……”缉天銮这句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孩就哭了起来,让他心疼得不能自已。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小倾,别哭了,乖。”缉天銮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 是啊,这个“小倾”,一向柔顺听话,而她,喜爱热闹,调皮嬉闹。 “将军,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不爱我了?”那女孩攥住缉天銮的衣袖,痛苦碎在了脸上,“将军,我也想要棕玉一样的头发,我知道将军喜欢,可是、可是……呜……”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显然我来得太早了,赫缚歌在王宫还没能搞出任何动静,我来得也很巧,大将军在这里和他的女人谈情说爱,也应该分不开心神注意我。 果然,大将军为他的“小倾”心疼,丝毫没有发现我在屋顶上掀开了两片瓦偷看。 我听他一直叫,小倾小倾小倾,声音中满满的都是疼惜,胸口渐渐发闷。 这是巧合吧,我的名字里正好也有那个字,所以竟然觉得,这位缉天銮大将军叫着“小倾”,似乎比小珏唤我“阿抚”还要亲切些。 他怀中的女子似乎终于被他深情的呼唤感动,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我想看看这个叫大将军如此痴迷的女人究竟长了一张如何摄魂夺魄的颜,却被吓得一颗泪珠突然从眼角滑落,从屋顶滴落,而原本站在床边的他竟然不知何时到了我的正下方,伸手接住了我的泪滴。他抬头,我们对视,这一眼像是跨越了许多年,那么亲切那么怀念,然而这只是错觉。 因为这是我与他的第二次见面,而屋子里坐着他心爱的女人。 我赶紧抹开眼泪,心想应该怎么解释我突然出现在他的将军府,就怕此事会被揭露,那么我在驭傀恐怕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没死?”缉天銮盯着手中的泪珠望了许久,突然抬头道。 我本就心里愁苦,又听他这么一问,更不舒服了。直接挥手砸了他的屋顶,跃入他的寝殿内。却没想到,他古井不波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了怒意,探出一手向我攻来。 从他的法力强度与传闻看来,若是我不取出我的天罚之力【天仲源元】是绝对不可能敌过他的。 我眼睛一转,然后飞步躲到了床边那姑娘的身后,他便立刻收了招。 “你敢动她一下,我定毁了你驭傀!” “你发什么神经啊,竟然突然出杀招!我要是反应慢点,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不就弄坏了你一个屋顶,小气成这样,亏你还是大将军呢!再说了,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她的。”我伸手指了那个,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嗯,虽然是这个女孩害的我露出了身形,但是她也给了我一个可以合理解释夜探将军府的理由。 我在缉天銮喷着怒火的目光中拉住了那女孩的手,仔细打量她。 她果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发色。她的发色漆黑如墨,是正常不过的发色,而且也不如我头发长,只能抵到腰部。 “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还有亲人?”我沉吟了一会,问道。 “你想做什么!”缉天銮攥紧了拳头,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表现,一个真正的强者,是能够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而他这样的表现,我便明了了,面前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弱点。 第一百六十一章 展露容颜,疑惑过去 “哟,缉将军,别这么紧张,我只不过问几个问题,而且,我问的又不是你。” “你……!” 缉天銮正要发怒,门外突然传出传报的声音:“报!将军!王宫遇袭,陛下派出暗卫,召您前去支援!” “我知道了。”他皱眉答了一句,门外那人似乎就退下了。 但是面前的缉天銮似乎没有任何行动,仍然紧紧盯着我,就像是饿狼盯上了狡兔。 无视帝王的安危?他不是大将军吗?他到底……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大将军,你以为你能够在短时间内制服我吗?你以为这段时间内你的帝王会安然无恙吗!” “我那子佛的王都岂会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你未免太高看了你们驭傀吧?没想到你们竟然敢同时袭击王宫和我将军府,驭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个人行动,与驭傀无干。”等等,我在做什么?我竟然在……帮驭傀开脱吗?我是什么时候,如此将驭傀放在心上了……,“我是那天见了你……额,对你……额……倾慕于心,所以……所以来参观参观你家……额……不过我没想到……”振作一点呀仙倾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为了驭傀连面子都不要了吗啊啊啊! 我冷静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看向了我身边的女子,摆弄了一下她的头发,“没想到见到这个除了发色,几乎和我失散多年的姐姐一模一样的女人。呵,”我勾起了嘴角,藏起了眼底的一抹惊慌与不安,“缉将军,我面前这个女人的名字,莫非是,仙、倾、抚?” 我盯紧了他。 我大胆猜测,面前这个女人,和我丢失的那七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缉天銮像是突然遭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虚弱地几乎站不住,转瞬间他眼里又全是恐惧与愤怒,也不再顾忌我身边的女子,向我冲来。 他这一招太快,让我措手不及,等我反应过来之时,他的大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说!你是谁派来的!兰无关?还是我的……师父,槐牢透!” “你在说什么……什么兰无关,什么槐牢透,我都不认识……咳、咳咳,你快、放开我!” “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的名字的人,又会用她来扰乱我的人,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人了!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你、你快放手……”他用力越来越大,狰狞的眼神看得我发怵,我甚至怀疑,我面前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手上不停地放着【缓冲】,但是喉咙已经渐渐失声,他也不阻止我,任由我施展着法术,但是他掐着我脖子的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 但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的法力已经越来越不够,再这样下去,就要抽调封印上的法力了,这样会导致封印脆弱……不行,万一在这个时候封印爆发,先不提暴露我的行踪给驭傀带来麻烦,在这个有着天罚协会分部的王都,我会被天罚协会通缉,这样在冰原上躲藏十二年,浪费的十二年的光阴,就没有意义了。 不行,我宁愿赌一把……就算是死,也绝不要被发现! 就在我法力不够,几乎晕厥的时候,我的幻化法术也失去了效果,真实的容颜在粉光闪烁之下展现在了缉天銮的面前。 本来缉天銮就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女子的脸,像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么,所以这么明显的变化自然不会逃过缉天銮的眼睛。 一瞬间,他几乎被回忆吞噬。 一瞬间,他以为面前这个女子,就是叫了他七年“师兄”的师妹。 一瞬间,他的心脏似乎活了过来。 一瞬间,他的天穴几乎暴动。 一瞬间,时间静止了,他也忘了呼吸。 “你……你真的是……她的妹妹吗?你真的是,小倾的、孪生妹妹吗?” 缉天銮声音颤抖,在反应片刻之后,立马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我瘫软在地上,痛哭地喘息着。而缉天銮小心翼翼地向我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到我,生怕将我弄碎。 生怕,这只是一个梦,一个他常常做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好痛,就像是被一把刀搅来搅去。 对了,一定是我身边这个女人,她的样貌,太让我不舒服! “可是,她并不是我的姐姐,你休想骗我!”我怒气冲冲指向了那个被他唤做“小倾”的女子,勉强站起了身。 却没想到,面前这个男子又突然发起了神经。 他“噗通”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抓住了我的裙摆,卑微得像一个乞讨的乞丐。 “仙倾抚”在一旁惊呼道:“将军!” “喂,你又发什么神经啊?”看到他这样的表现,我心里疑虑更深,似乎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可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仙……笑水……”回忆了一下,那天在城门口,驭傀的人似乎对自己提过这个名字,“笑水妹妹,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小倾,你的姐姐……你的姐姐她、她在一年前,被……被海魔龙杀死,这全是我的错!但我已经在弥补了,我一直在找让她复活的方法,只要……只要你的……” “要我的心脏,是吗?”我勾起嘴角,嘲讽地一笑,可心里全是不安与痛。 疑虑越来越深,到底是哪里……哪里,那么不合理…… 对了,他说什么?我,从前的我,被海魔龙杀死? 海魔龙……指的是小珏吧?当世只发现了这么一头海魔龙而已…… 缉天銮……海魔龙……难道,难道说,一年前和缉天銮将军一起去冰原,却被永远留在那里的、他深爱的小师妹……竟然是……仙倾抚,也就是,我本人吗? 按照时间来说,我也正好是那时候醒过来的,难道我的假设是真的吗? 不,不对,再怎么说,既然他认识的是顶着这样一张脸的我,那么小珏不可能认不出我,怎么可能会杀我? 第一百六十二章 嗜血将军,毫无人性 我冷静了一下思绪,突然想到,最最奇怪的一点,难道不应该是…… 我,活生生的仙倾抚站在他的面前,并且此时的我身上再也没有任何伪装,应当与他记忆中的“仙倾抚”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为什么,他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将我当成他师妹的样子,仿佛认定了我不可能是他的师妹。 不是深爱吗?不是宁愿找这个发色不一样的替身狠狠宠爱吗? 可为什么,我本人站在他的面前,他看向我的眼神除了将我当做“仙倾抚”复活的希望,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急切,不是作假。他现在急躁的心态根本不容许他作假来编造这么个谎话骗我,骗我的心脏。 但是难道他不觉得奇怪吗,七年的师兄妹,他的小师妹又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孪生妹妹? 我越想越烦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着那个他口中的自己。 我沉凝许久,盯着他,开了口:“那么,如果我把心脏给了你,你真的能够保证复活我的姐姐吗?倘若你失败我的心脏,可没有第二颗。” “不!你相信我!我不会失败的,绝对不会!这一年来,我收集了复活秘籍上所记载的最高级的祭品,再加上我屠龙级别的天罚之力,足够顶替其他缺失的材料了。” “等等,你说,你要以两命换一命?你疯了么?你不知道这记录复活之术的书整个仙鳞稽一共有五本分别是以血亲的【五首】为祭,但是倘若能够得全这五本书,贯通复活之术,就可以不需要祭品了吗?” “我又如何不知!先不论【指】与【眉】两本需要拥有弑神级别的天罚之力才能够找到,林家的【膝】已经被盗,驭傀的【齿】,不是我想染指就能得到的,那么,我只有这一本【心】,还能怎样呢……” 想到这儿,缉天銮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的仙笑水,在自己说之前,她如何就知道,自己需要她的心脏呢? 难道……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想要复活……自己的姐姐吗? 缉天銮抬头看向仙笑水,却发现她也在深思。 没错,之前缉天銮分析的那些我也都知道,弑神级别的天罚之力,我有,而复活秘籍的第一本【眉】现在已经在我的手中了,另一本【指】虽然现在还没有头绪,但是不愁找不到它,毕竟当初的【眉】直接与我的【天仲源元】相呼应。 但是,【齿】究竟是什么人看守,竟然连这位天下闻名的大将军也无能为力吗? 驭傀的社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皱眉开口,却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禀告将军,贼人已经被国师击退,陛下特令卑职前来告知,让将军莫要担忧。” 原来又是个报信的。 我刚准备调笑他,这么一段时间,他压根都没有去王宫的打算,这国王陛下却还特意派人前来关心,这位国王陛下对于这个大将军,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疼爱啊。 但是,我这一抹笑容下一刻就僵在了嘴角。 因为我面前依旧跪着的大将军一挥手,门外就传来了倒地的闷响。 杀人不过弹指一瞬,这个人…… 大概是真的疯了! “笑水妹妹,我没吓到你吧?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刚刚我情绪过于激动,竟然没能发现他的接近。我不能容许任何人或事阻碍我复活小倾,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这个人……大概除了在关于他小师妹的事上,别的时候都,毫无人性吧? 太可怕了…… “那个,缚歌已经回去了,我也得走了,不然被他发现我偷溜出来,又少不了一番麻烦。” 我见他似乎要阻挠我离开,生怕他又为了他那个小师妹要发什么神经,赶紧开口:“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详细地说。”我见他神色渐缓,偷偷换了口气,“明日,你来北营找我,倘若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便,把心交给你。” =3= 我叠加了多层【疾】,但是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回东营之时,赫缚歌已经坐在椅子上上药了。 我在门外闻见了黑苦荞的香味,便知道晚了他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你受伤了!严重吗!”我见到他左半身淋漓的鲜血,仿佛自己的左半身也开始发麻。 “笑笑,”他见我回来,也没有责备我,但是也没有接我的话,只是认真地看向我,“夜探将军府了?伤着了吗?” 他语气关切,听不出一点责怪的意味,我心中一惊,他果然都知道了。 “你今晚不是也背着我闯王宫了吗?你简直疯了!我若是没有发现,我若是没有去将军府扰乱缉天銮,你还能活着回来吗!你自己看看你的伤!这次的任务对于驭傀多么重要你忘了吗!你身为驭傀的领头羊,任务一开始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万一任务失败,丢了驭傀的名声,怎么办!” “笑笑,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可惜,这次去王宫,我并没有能够找到你需要的天语秘籍……我对不起你,还害得你为了我孤身犯险,夜探将军府……” “赫缚歌,你个大笨蛋,你根本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你对我已经太好了。答应我,别再去王宫了,那本秘籍,我自有办法拿到。” “你和我一样身负重伤,你能有什么办法?笑笑……你莫非是……想让缉将军……笑笑,那人喜怒无常,你不要再去接近他了!” 喜怒无常吗,对,他地区是这样。 但是,有一个人是他的弱点。 有弱点的人,哪怕他是天下第一,在他的弱点面前,他就一文不值! “我知道,缚歌,你放心吧。” 我轻声安抚他,走到他的身边,拿起他手中的金创药和纱布帮他包扎。 刚刚离得远,灯光又昏暗,我只见到他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 这么走近一看,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的回忆,可怜男人 我的心脏没有预兆地一抽,仿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人掐住了。 赫缚歌啊赫缚歌,难道,你真的将我当成了生死与共的伙伴吗?哪怕为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你怎么能这么狡猾……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 再对驭傀下手啊…… =3= 第二天,北门岗哨楼上。 “你来了。周围我已经布下了结界,你可以放心,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偷听到。” “可以感受得到,是很强烈的结界,驭傀真是卧虎藏龙。”缉天銮暗自点头,同时心里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除了。 其实在昨晚仙笑水走后,他冷静之后不是没有设想过仙笑水就是仙倾抚这种可能。 即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冷静陌生,即使一年前自己亲眼看着仙倾抚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但是他仍旧不愿意放弃这个可能性。 可能小倾运气好死里逃生,可能那次虽然逃出生天但是记忆受损不记得自己了…… 但是今天感受到仙笑水的法术气息之后,缉天銮终于放下了自己心中的这个可能性。 即使失忆,小倾的法力因子自己也永远不会忘,她的法力因子是温柔、善良的,是永远让人觉得温暖的,可面前这个拥有着和小倾一样绝世面庞的女孩,她的法力因子是那么冰冷,充满着恨意与杀意…… 突然想起自己发现小倾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人,是一个没有家人的乞丐。 那么仙笑水恐怕也与她差不多,而没有遇到任何帮助的仙笑水,依靠自己一个人走到今天,不知道这八九年,遇见过什么,造成了现在这样的性格。 真是可怜的小女孩。 “你过来,捏着这颗珠子,它会告诉我你是否说了实话。” 我从口袋中拿出了真言珠,放在了桌上,缉天銮依言坐下,捏住了真言珠。 “你和我……仙倾抚是什么关系?”想让真言珠发挥作用,我必须也要说实话。 “她……她是我的师妹,八年前,我从一个妖怪的口中救下了她,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我、我很喜欢她,可我当时真的很窝囊,我被世俗礼法束缚,一直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不敢爱她,甚至不敢让自己承认爱她……我甚至,为她和自己的好友作媒,一直想让她嫁给我的好友,可是当我知道因为她毁容而不能成为王家的媳妇,我的内心竟然是欣喜的。我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把她当作妹妹来疼爱……” “哼,真是个窝囊的男人。那仙倾抚呢?仙倾抚对你,是什么感情?” “小倾,她在去世之前……说她爱我……”说完这句话,缉天銮用手撑住额头,埋下脸去,泣不成声。 真言珠没有反应,我说:“继续。” “我和师父刚刚发现小倾的时候,她是个乞丐,除了名字和一个冷冰冰的肉包子,什么也没有。那时她才十岁,怯怯的,我就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小倾不要怕,以后我和师父会保护你的'',可是师父那张老脸摆了那么多年,注定是会把她吓到的,她就越来越依赖我,还常常钻到我被子里来抱着我睡。后来,后来她长大一点儿,也守礼了,见到我越发规矩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常常不在,师父对她的管教更加严格了,也不向我撒娇了,那时候我真傻,面对这样的小倾只是觉得心里失落,丝毫不知道这就是爱。” “后来,呵呵,后来我迷上了受伤,我发现只要我带着伤回来见她,她的眼里流露出的那种感情能让我的心脏继续跳动下去,就像是给人偶上发条的技师。所以之后的任务,哪怕我都能够轻松完成,我总要故意受一点伤,有时候那妖怪太弱,我还没来得及故意受伤就已经被干掉了,我就会自己用【焚龙】在身上拉一条口子,虽然疼,但我想到她会多陪我说会儿话,会见到她心疼的眼神,都恨不得多流一点血。” 变态。 我抽抽嘴角,继续听,听他好像说不完的爱情故事。 “她虽不说,但我知道,她对于天罚、法力是很有兴趣的,可喜的是,她是天生的法力绝缘体,即使有一段时间她吃下了封印草,暂时拥有了法力,但是之后又因为一次意外,使她彻底不再拥有法力。不过,一个悲伤的巧合发生了。那是震撼了整个仙鳞稽的大事,你大概也有所耳闻,海魔龙破开了冰原的封印,出世。但是在那之前,有消息传来,说【天仲源元】在冰原出现了。借此机会,我带她前往冰原,想让她吃到传说中能让法力绝缘体拥有法力的冰原的冰块。” 他说到这里,眼圈第二次红了。 我愣了一下,沉浸在他伤感中的精神总算清醒了过来:“什么!” 他诧异地看着我,问:“怎么?难道你也去了吗?” 我紧紧盯着真言珠,它依旧没有反应。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说谎。 那么,三年前的我在他身边,【天仲源元】又怎么会独自出现在冰原?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从前我只知道海魔龙出世,恐怕是魔剑出世的消息更加可怕,为免引起世界的恐慌,那子佛才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吧。 但是,这件事,是否会与我失忆有关系? 我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实话:“我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很吃惊,你继续说吧。” “没有后来了。是我太不自量力,冰原上的海魔龙突然冲出了封印,一口将她吞下,她用最后的力量救了我。” “呵,我活下来了,她却死了,这算什么呢……她还在最后一刻说她爱我……这又算什么呢……傻瓜小倾,你真是世界上最笨的大傻瓜!你不知道,你死了,就再也没有未来了吗!你不知道,你死了,我也没有未来了吗!” 缉天銮今天仿佛不再是那个浑身浴血、残忍冷漠的大将军了,他只是一个脆弱的男人,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可怜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形说谎?前往冰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话明明是他的回忆,我却感觉到身临其境,就好像能够体味他的喜怒哀乐一样。 不知道什么原因,十八年来我多次失去冷静,全是因为他。 但是,即使我的情绪随着他的诉说波动,有一种感情刻骨铭心,我绝不会轻易忘却,所以及时反应过来他言语中的破绽。 “你说,那海魔龙将仙倾抚一口吞下?你说那海魔龙想杀仙倾抚?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当时它只盯着小倾看,因为……” “因为什么?”他似乎有些犹豫,我紧盯着真言珠,等待着他下一句话。 “好像是因为……小倾在梦中,手持【天仲源元】,将那头海魔龙砍得遍体鳞伤……” “胡说!”我怒极,没想到他为了骗取我的信任,竟然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 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真言珠,却在碰到真言珠的时候,珠子化为了齑粉。 “碎……碎了……!怎么会……我完全没有发现……是什么时候……你、你说谎了!你真的说谎了!我真是太傻了……我竟然会相信你这样的疯子!我早该知道你满口谎言,根本不值得人相信!” 我抽出腰间的软鞭,狠狠抽向了他,然后勒住了他的脖子,没想到他却丝毫不还手,严重竟然也没有一点怒气,就像是在逗弄我一样。 “我最恨别人骗我!你别以为你的法术高强,我就会怕你!你最好快点告诉我实话否则你什么也别想从我身上得到!” “我没有骗你,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他皱眉,在我加大鞭子上的力道之时立即旋身后退。 “真言珠不是普通的珠子,它是上古神器,它的本体其实是魔兽的卵,它极具智慧,可以根据碰触它的人的潜意识中的情感波动判断人是否说谎。你若不是撒了弥天大谎,潜意识的不稳定震动使它承受不住所以才会碎裂成齑粉!” “我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碎裂的,你也看见了,它在我手中的时候一直是完整的,我没有说谎!” “呵!”我怒极反笑,“好,那么你告诉我,你那么想要复活我的孪生姐姐,那么为什么在你见到我的第一眼不杀我取心?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有心算无心之下,我是丝毫还手的力气也没有的。” “这……” “哼,我看你根本就是想看看我的孪生姐姐是否在我的身边。若是在,那是最好;若是不在你就挟持我来逼迫她出面,是不是?你与她,与仙倾抚,根本就是有深仇大恨,是不是!” “笑水……你怎会如此多疑……?”缉天銮满脸的绝望与悲伤,“小倾她,绝对不会像你一样令人寒心。你既然是她的妹妹,我怎么会骗你。我只是觉得你和她太像,才不忍心杀你,我怕杀了你,却换不回她。但是这样的想法却让我心中愧疚,羞于启齿……” “哼,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的话漏洞百出?仙倾抚,她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法力绝缘体?你知不知道,她……” “这一点,我的师父槐牢透可以为我证明。”缉天銮语气坚定,竟然让我怀疑了自己的判断。 “那你说,她在梦中用魔剑伤了海魔龙?这么虚幻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小倾从十岁开始,就一直做奇怪的梦,可是我不理解,为什么她在梦中梦到的情景,竟然与现实奇迹般地符合……我这一年来也一直对这件事感到奇怪,因此方才说话才会吞吞吐吐。”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把我倒想要问你,你不过带着我的姐姐去冰原上查探情况,况且你的本领这样高强,怎么却不知道收敛自己的气息,让海魔龙发现,未免太可笑了吧!” “这件事确实很蹊跷,我也没有弄明白。在【天仲源元】出世之前,小倾说她梦到了那头海魔龙,还从自己的右眼中取出了【天仲源元】砍伤了它。那天,我们只是刚刚进入冰原的外层,那海魔龙突然就从内层的封印中冲了出来,并且看也不看别的逃窜的人,直奔小倾而来,而在它的身上,确实缠绕着【天仲源元】留下的伤痕,粘粘着魔剑的诅咒,那么特殊的,我想仙鳞稽没人会认错。” “怎么可能!” 我用自己的天罚之力伤害小珏? 并且根据他的描述,那时候我竟然不认识小珏? 难道……难道这已经是我的第二次失忆?在我忘掉的那七年里,也失忆了?那么,我现在的这段记忆,会不会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 想到这里,赫缚歌与驭傀众人的脸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不舍的情绪…… 对了,我记得一年前,我刚从冰原上醒来那时,小珏曾经对我说我在那次醒来之前的一个月又醒了一次,手持【天仲源元】与他大战了一场,让他遍体鳞伤,冰海中的魔兽也是死伤无数…… 难道,这个缉天銮说的这些,竟然都是真的? 小珏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对,小珏一定知道一些什么,我要去问他! 我已经惊慌失措,失去了自我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看守北门的任务,挥手的瞬间,【疾】已经叠加超过了百层,我的身体被挤压得几乎承受不住。 而缉天銮看见仙笑水在魂不守舍的情况下所画出的法阵四周的本命魔纹,与自己师妹仙倾抚的本命魔纹一模一样,顿时心头一震,唇瓣颤抖,想喊出那个萦绕在自己心头八年的名字,却又突然失了声,怎么也叫不出来,直到她已经冲远,他才低声叫出“小倾”,然后立刻追了上去。 无奈她速度太快,自己又心神不宁,在认出她去的方向后,他甚至是恐慌,手连番颤抖,差点连辛级术法【疾】也维持不住。 因为,那个方向,是他这一生最害怕的地方。 那边,是冰原啊!i 第一百六十五章 意乱情迷,东窗事发 在路上,也许是在寒冰的刺激下,我渐渐冷静下来。小珏既没有告诉我实情,我去逼问他也没有用。 只有趁他分心之时,偷窥他的记忆。 我刚踏入冰原,一个黑色的影子就笼罩而来,遮去了本就稀薄的阳光。我一惊,竟然来不及闪避,没想到这个庞然大物到了我的面前却堪堪停住,化成人形,一脸委屈地站在那里,声音又轻又软:“阿抚,我以为你是原谅我了才回来的,对不起,是我太开心了,吓到了你,你不要生气。” 我这才看清,反应过来,原来冲过来的是小珏。 “你真是吓死我了。”我故作受惊地拍拍胸口,心中不禁暗叹,小珏是在我的天罚之力的浇灌之下被动成年,且才刚刚不久,竟然已经这么强大了。 我突然想到,三年前,他是不是也是在冰原上感受到我的到来而出来迎接,而那时的我真如缉天銮所说成了法力绝缘体,又不记得他,所以受到了惊吓,而缉天銮准备带我逃跑时小珏以为他要抢走我而与缉天銮一战?而缉天銮所说小珏一口将我吞下……也不是不可能,在我小的时候,小珏带我就是通过将我含在口中,这样我就能被保护好,不被寒风吹飞,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这样的话,缉天銮说的就都是真的了,但是真言珠又怎么会碎? 那时我却忘了当时自己的言行,也会对真言珠造成影响…… “小珏,怎么就你一个……你将那位姑娘……” “小珏不想让阿抚生气,所以就让她走了。” 我怀着心事,没有注意到他目光的游移,只是点点头,拉了他的手说:“小珏,你跟我来。” 他被我拉住了手,开心得不得了,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放肆,只是盯着我们扣住的手傻傻地笑。 我拉着他到我们的家,那座重新获得了温暖的冰屋。之前来得匆忙走的也急,这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屋里的摆设和我走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我掉落的发丝还在床头,可见他并没有将那位女子带上……床…… 我拉他到床上坐下,捏了捏他白玉一样的脸颊,再去揪他墨蓝色的头发,欢喜地道:“你的本体已经很漂亮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海魔龙是龙族王者,天生长得好看,可是你背着我修成人形,还修得这么一副漂亮的皮囊,到处招蜂引蝶,我可不喜欢。” “阿抚,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它自己变的,我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了这样,我不是故意的。阿抚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把头发扯光,把脸划花。”他一脸认真和着急,眼看就要抬爪子,被我狠狠拍下。 “傻小珏,我同你闹着玩儿。你再这样傻下去,以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被那些坏人骗走怎么办?” “不会的,小珏只听阿抚的话,才不听别人的话。” “那万一别人说我受伤了,要你去救我,怎么办?” “那……这句话,我也会听的……” “哈哈哈,你这个小笨蛋。”他那和孩子一样的思维,与他比我高出一个半头的身高完全不符。他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陪着我的小兽,我也用我的全部保护他、怜惜他…… 与爱他…… =3= “神之胜地,岂容你这样肮脏的东西玷污!” 缉天銮刚刚踏上冰原,正因为失去了仙笑水的踪迹而焦虑,一道充满了神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同时,无形的屏障让他迈不开脚步。 这让人自惭形秽的声音让他瞬间爆发出了几乎在仙倾抚被海魔龙吞进腹中时一样的恨意。 “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快给我出来!” “我?”那声音停顿了一息,突然爆发出尖锐古怪的笑意,“我装神弄鬼?哈哈哈哈,我装神弄鬼,那么,你又是什么?哈哈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3= 我突然紧紧拥住了他,他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吓的,半倚着墙,又不敢靠上去,怕夹住了我的手。 我笑:“小珏不喜欢阿抚吗?小珏长大了就不要阿抚抱了吗?” 他连连摇头,甩了一大串眼泪在我脸上:“小珏喜欢阿抚,喜欢被阿抚抱着,喜欢得不得了。” “你这笨龙,真不知道你在不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这辈子注定只能和你在一起了啊。你说,我以后若是有了你的孩子,那会是个蛋呢,还是个蛋呢?还是个蛋呢?”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一只手控下他的头,昂起脸来,用我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3= “大人,不好了!北海的海魔兽攻了上来,那边已经抵挡不住了!” 赫缚歌正在大厅内和那子佛的两个军部大臣商量防御部署,一个士兵慌张地冲了进来。 “什么!那还不快去请缉将军!” “哼,我就说不要请这些筝社来,都是没用的东西!” 两个军部大臣一个吃惊地站起身来,神色慌忙,没有主见。 另一个立刻变了脸色,前一刻还对赫缚歌讪笑连连,这一瞬间已经怒目相对了。他不屑地甩开手上的东西,指着赫缚歌骂道:“原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派一个不知深浅的女子去看守最危险的北门,我也就没说什么,可是现在呢!你看看!你可是在拿帝国的安危开玩笑!什么狗屁【决定者】,如果因为你的决定让那子佛遭受什么损失……” “笑笑的战斗力是驭傀中最强的!哼,相反,你们那子佛的大将军做了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那天北门,仙笑水竟敢拦着缉天銮的座驾,这件事情已经全王都人尽皆知了,当然,人们更知道,对于这一个阻挠座驾出言不逊的女子,缉天銮竟然没有给她任何惩罚,这件事在那子佛的王都已经成了一件传奇故事,“若是笑笑在你们这里出了事,我们驭傀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兴师问罪,不安形式 赫缚歌这么护短,心疼仙笑水都嫌不够,又怎么会容忍他们出言相辱。不过他没心思在这里与他们争论,给一旁的将集使了个眼色,就快步走了出去。 天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乱! 仙笑水,你这个笨女人!一次次的羊入虎口!不被吃了你不知道后悔! =3= 北门岗哨楼外,已经围了不少前来兴师问罪的兵队与围观的民众,原因是,海魔兽一波接着一波地攻来,而作为驭傀派来守北门的主将,作为被推崇为驭傀第一天语师的仙笑水,却迟迟不露面。 “你让开!让那个胆小鬼滚出来!你们驭傀的人就是这样?吹牛吹得厉害,到了关键时刻,就畏首畏尾的吗!”一个穿着那子佛军队制服的女人站了出来,姿态高傲。 难怪她敢最先站出来指责驭傀,紫衣看见她手上蕴出淡淡的黄**法波动,看来她对于取出天罚之力已经蠢蠢欲动。这应该就是帝国专属的天罚部队中所培育的人吧,况且看她身上金光灿灿的装备,想必是个领头的人物。 “这位姑娘,”紫衣悠悠开口,“话不要说得太伤人,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里已经是战后区了吗?我只是在这里守住战场的原样,等待【决定者】前来检查,如果你一定要再三挑衅……” 紫衣眼神一敛,迅速地捏起了繁复的手印,蕴出浓浓的紫色光芒,摄人心魄,“我紫衣,也不会退让!” 她话音未落,一座水晶琉璃塔轰然从天上落下,那出来挑衅的女子慌忙后退,神色惊恐,最后还是靠队友扶持,才险险避开,却狠狠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那座塔共有七层,从下到上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晕流转。 紫衣漫步走来,斜靠在塔门处,柔柔一笑:“想进去,那就先破我的【七罗皇殿】吧。” 这时,众人才发现,在紫衣刚刚走上前的过程中,那座塔竟然在不知不觉地扩大,将整座岗哨楼吞了进去。 “这、这天罚之力,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七罗殿】吗!”一个老人突然冲上前来,神色激动,颤抖着手像是想要抚摸上去又犹豫不决生怕玷污了眼前这座七层塔的样子,“不、不对,你刚刚说,它叫【七罗皇殿】!难道……难道是超乙级?对,这光泽,这定是甲级!” 周围人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七罗殿】、【七罗皇殿】代表着什么,但是他那一声“甲级”,在场的人没一个听不懂,不禁哗然一片。 “呵,何止是甲级,是超甲级,也就是,屠龙级!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她的天罚之力不是从身体里面取出,而是从天而降吗?并且这【七罗皇殿】竟然能在虚实之间转换自如……如果老夫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姑娘就是驭傀排名第六的称号天罚【紫皇女】吧?” 这老人一出现,围堵在前的天罚们纷纷给他让开了道路,微微鞠躬,态度恭敬。而他一出现,紫衣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嗬嗬,老先生……哦不,您就是国师大人吧?国师大人真的是好眼力,不过,不知道您这么好的眼力,是否发现王宫中的不寻常呢?方才橙儿告诉我说,王宫里似乎藏了不少人呢。” 既然被道出了真相,紫衣也不隐瞒,说话间,一个巴掌大小的橙色精灵出现在她的耳旁,优雅地拍打着精灵的翅膀,洒下道道橙色光辉。 凝器成灵,那是只有超甲级才做得到的。 而方才狼狈地跌坐在地的叶青青所拥有的天罚之力麒蛇,虽然是动物的模样,却是没有灵魂没有智慧的,只能按照指令完成任务,和器灵不可同日而语。 “什么,你……!”槐牢透一慌,赶紧打了手势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人,“走,跟我回宫。”说完,立刻匆匆离开。 “遵命!” 紫衣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眉头却始终锁着,担忧地看向北方。 围观的人们刚刚也听见了紫衣和国师大人的对话,识趣地渐渐散开。 赫缚歌赶到时,那里就只剩下了形单影只的紫衣与她的【七罗皇殿】了。 “缚歌,你终于来了!你快随我来!”【七罗皇殿】作为辅助类天罚之力,早就探测到赫缚歌的气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紫衣就把他拽进了【七罗皇殿】。 看见被【七罗皇殿】保护着的岗哨楼,赫缚歌就明白了之前发生过什么。 “紫衣,谢谢你。” “不必客气,我却是愧于没能担当你托付的重任。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些轻微的打斗痕迹。等我发现时,正是笑水破墙而出,过后不久,有个人追了上去,我虽没看清他的面容,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屠龙级天罚之力的威压与火热的气息,应该是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他们速度太快,我自知是追不上的,但是橙灵看清楚了,是往北边去的。” 赫缚歌点点头,闭目结印,将右手无名指反扣,让指甲紧贴地面,过了好久才站起身来,表情凝重。 “怎么样,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吗?”紫衣关切地询问。 赫缚歌摇了摇头。 “唉……”紫衣轻叹,“笑水妹妹总是这样谨慎,连自己的法力波动都下了结界……” “不,不是她。”赫缚歌无奈地轻笑:“她已经在岗哨楼周围布下了很强的结界,以她那样自负的性格,才不会……”说到一半,赫缚歌晶亮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去,她的法力波动略微透露出她的兴奋,而且,她竟然认为这座岗哨楼内这么安全吗,完全不设防……笑笑已经……这么信任缉天銮了吗? “缚歌?” “啊,我没事。辛苦你了紫衣,支撑【七罗皇殿】这么久了,你可以休息了,我去追她。” “嗯,一切小心!”紫衣点点头,看着赫缚歌脚底银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吞摄魂珠,不堪回首 唇齿相接之时,小珏的意识完全放松了下来,我趁机将口中含着的摄魂珠用舌尖抵入他的口中。 在记忆珠与摄魂珠两种神珠之间,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摄魂珠。 不单单是因为摄魂珠体积小含在口中不影响说话,不容易被发觉,更是因为摄魂珠比记忆珠更加强势,小珏的实力,不一定是记忆珠控制得住的。 但是,由于摄魂珠太过霸道,我也怕它会对小珏造成伤害,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但是现在,看着小珏的反应,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哪怕是吞下了摄魂珠,他的神志依旧清明,不知道,如今小珏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咕噜……阿、阿抚,你喂小珏吃了什么?” 我定定地望着他纯洁的双眼,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和焦急,深深吸了一口气,吊在了胸口:“摄魂珠。” “摄魂珠是什么?是好吃的吗?可惜小珏还没有尝出味道就吞下去了,辜负了阿抚的心意……” “不,小珏,摄魂珠,是用来窥视你的记忆的法器。” “什么……” 他望着我,满脸溃伤。 “对不起,小珏,我太想知道那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那似乎,不只是一个梦,而是我生命中一段不能割舍的过去。从我一年前醒过来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我的胸口好像少了一块什么,这一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弥补心脏的空缺……那种感觉,仿佛是自己被分割成了两半一样,别扭又痛苦……”我紧紧握着他的双手,不让他有任何远离我的机会,从小珏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不愿意让我知道那段过去,他要是想要逃跑,我根本追不上他,可是他从来不会甩开我,从来不会,“求求你了小珏,让我侵入你的记忆,去看一看真相吧!” “不、不!不——!”仙珏痛苦地摇着头,第一次想要挣脱仙倾抚,他甚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第一次没有顾虑是否会伤到她,但是已经迟了,仙倾抚早就在拉着他手的时候,就将法力传入他的身体,激活了摄魂珠的法力。 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的心中更是不安,甚至害怕见到当年的真相。 可是那两个熟悉得让我落泪的背影再次闪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刚烈如火的男子,那温柔如水的男子,到底是谁,他们与我,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一想到他们,每一次呼吸都能给我带来幸福。 可频频头痛,总是阻挠在我与真相面前。 甩了甩头,放弃了最后一丝犹豫,我将额头抵在小珏的额头上,启动了摄魂珠。 有了摄魂珠的帮助,即使小珏十分抵抗,我依旧侵入了他的记忆。 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漆黑。 我看见的是小珏的记忆,那么目之所见即是小珏所见。 唔……我猜测,这头懒龙……约莫是在睡觉。 突然,小珏睁开了双眼,抬起龙首,但是……依旧是一片漆黑。 唔……我猜测,这头懒龙约莫是在地穴中睡觉。 “吼——”小珏突然长吼一声,伸展开了身子,直冲开了上方十丈厚的坚冰,日光也随之扑面而来。 我揉揉耳朵,又揉揉眼睛,手差点不够用。 他这龙身受得了这巨响与突如其来的日光,我这副肉身凡体却哪里受得了! 待我的视觉听觉终于恢复之后,竟然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或者说从前的我,竟然手举着【天仲源元】,指向我自己!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所见是小珏的记忆。 也就是说,那个从前的我,用【天仲源元】指着小珏? 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感受到我的心意一样,那个从前的我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我愿意为“我”是睡迷糊了或者在和小珏开玩笑的练剑,却发现“我”的眼神确实是像……在看一个、一个陌生人,而剑锋上的杀气,也显露无疑。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就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冷戾的剑锋刺痛了我的双眼,泪珠弥漫在眼前遮挡住了视线……不对,我在这里不过是以灵魂体的形式出现,根本不可能有泪珠,更不可能遮挡住我的视线,那么只有可能是……小珏,他哭了。 我心痛不已,早将从前的自己骂了千遍万遍。待我缓过神来,眼前的场景却换了。 我感觉到小珏心态急躁,龙翼拼命展开,龙鳞削开了空气,似乎在拼尽全力追逐着什么。 前方是一头通体火红的巨龙,龙背上坐着狼狈不堪的两个人,从背影看,应该是一男一女,再定睛一看,呵,真巧,这两人都是我认识的。 女的是我,男的是,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 然后我看见小珏追赶上了那只火龙,从后面挥爪拍散了加速法阵,“我”喷出了一口鲜血。 但是那魔纹并非我的本命魔纹,火红的法阵,应该是用缉天銮的法力所画,可是为什么反噬,却在我的身上? 难道,这缉天銮,是个懦夫? 不,不对,绝不是! 因为我看见了他的满脸吃惊、痛苦与悔恨。 还看见了“我”满足的笑容。 但是……我的这张脸……怎么会毁成这样? 小珏见到这一幕,似乎更加愤怒,直冲到了火龙的面前,扯断了它的双翼。 接着,他的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了。即使“我”已经毁容,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从他的心脏出发出的爱。 然后,是缉天銮拼出性命所使用的法术——“锁·焚天日——” 巨大的由火元素聚成的牢笼凭空出现在小珏的上方。他感受到了上方压顶的危机,凭着本能伸展双翅想侧飞而出,可他的反应再快,怎么比得上已经成型的术法?牢笼上压而下,任他如何反抗,还是直直向地上坠去。 小珏怒吼不断,带着不甘与悲伤。 而“我”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手上所画的法阵不得不因此而中断,可“我”也顾不上恼怒,她从身后紧紧抱住缉天銮,右手抚上他胸前的魔源烙印。 第一百六十八章 唇齿相接之时,小珏的意识完全放松了下来,我趁机将口中含着的摄魂珠用舌尖抵入他的口中。 在记忆珠与摄魂珠两种神珠之间,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摄魂珠。 不单单是因为摄魂珠体积小含在口中不影响说话,不容易被发觉,更是因为摄魂珠比记忆珠更加强势,小珏的实力,不一定是记忆珠控制得住的。 但是,由于摄魂珠太过霸道,我也怕它会对小珏造成伤害,所以一直犹豫不决。 但是现在,看着小珏的反应,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哪怕是吞下了摄魂珠,他的神志依旧清明,不知道,如今小珏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咕噜……阿、阿抚,你喂小珏吃了什么?” 我定定地望着他纯洁的双眼,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和焦急,深深吸了一口气,吊在了胸口:“摄魂珠。” “摄魂珠是什么?是好吃的吗?可惜小珏还没有尝出味道就吞下去了,辜负了阿抚的心意……” “不,小珏,摄魂珠,是用来窥视你的记忆的法器。” “什么……” 他望着我,满脸溃伤。 “对不起,小珏,我太想知道那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那似乎,不只是一个梦,而是我生命中一段不能割舍的过去。从我一年前醒过来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我的胸口好像少了一块什么,这一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弥补心脏的空缺……那种感觉,仿佛是自己被分割成了两半一样,别扭又痛苦……”我紧紧握着他的双手,不让他有任何远离我的机会,从小珏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不愿意让我知道那段过去,他要是想要逃跑,我根本追不上他,可是他从来不会甩开我,从来不会,“求求你了小珏,让我侵入你的记忆,去看一看真相吧!” “不、不!不——!”仙珏痛苦地摇着头,第一次想要挣脱仙倾抚,他甚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第一次没有顾虑是否会伤到她,但是已经迟了,仙倾抚早就在拉着他手的时候,就将法力传入他的身体,激活了摄魂珠的法力。 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的心中更是不安,甚至害怕见到当年的真相。 可是那两个熟悉得让我落泪的背影再次闪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刚烈如火的男子,那温柔如水的男子,到底是谁,他们与我,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一想到他们,每一次呼吸都能给我带来幸福。 可频频头痛,总是阻挠在我与真相面前。 甩了甩头,放弃了最后一丝犹豫,我将额头抵在小珏的额头上,启动了摄魂珠。 有了摄魂珠的帮助,即使小珏十分抵抗,我依旧侵入了他的记忆。 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漆黑。 我看见的是小珏的记忆,那么目之所见即是小珏所见。 唔……我猜测,这头懒龙……约莫是在睡觉。 突然,小珏睁开了双眼,抬起龙首,但是……依旧是一片漆黑。 唔……我猜测,这头懒龙约莫是在地穴中睡觉。 “吼——”小珏突然长吼一声,伸展开了身子,直冲开了上方十丈厚的坚冰,日光也随之扑面而来。 我揉揉耳朵,又揉揉眼睛,手差点不够用。 他这龙身受得了这巨响与突如其来的日光,我这副肉身凡体却哪里受得了! 待我的视觉听觉终于恢复之后,竟然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或者说从前的我,竟然手举着【天仲源元】,指向我自己!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所见是小珏的记忆。 也就是说,那个从前的我,用【天仲源元】指着小珏? 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感受到我的心意一样,那个从前的我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我愿意为“我”是睡迷糊了或者在和小珏开玩笑的练剑,却发现“我”的眼神确实是像……在看一个、一个陌生人,而剑锋上的杀气,也显露无疑。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就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冷戾的剑锋刺痛了我的双眼,泪珠弥漫在眼前遮挡住了视线……不对,我在这里不过是以灵魂体的形式出现,根本不可能有泪珠,更不可能遮挡住我的视线,那么只有可能是……小珏,他哭了。 我心痛不已,早将从前的自己骂了千遍万遍。待我缓过神来,眼前的场景却换了。 我感觉到小珏心态急躁,龙翼拼命展开,龙鳞削开了空气,似乎在拼尽全力追逐着什么。 前方是一头通体火红的巨龙,龙背上坐着狼狈不堪的两个人,从背影看,应该是一男一女,再定睛一看,呵,真巧,这两人都是我认识的。 女的是我,男的是,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 然后我看见小珏追赶上了那只火龙,从后面挥爪拍散了加速法阵,“我”喷出了一口鲜血。 但是那魔纹并非我的本命魔纹,火红的法阵,应该是用缉天銮的法力所画,可是为什么反噬,却在我的身上? 难道,这缉天銮,是个懦夫? 不,不对,绝不是! 因为我看见了他的满脸吃惊、痛苦与悔恨。 还看见了“我”满足的笑容。 但是……我的这张脸……怎么会毁成这样? 小珏见到这一幕,似乎更加愤怒,直冲到了火龙的面前,扯断了它的双翼。 接着,他的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了。即使“我”已经毁容,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从他的心脏出发出的爱。 然后,是缉天銮拼出性命所使用的法术——“锁·焚天日——” 巨大的由火元素聚成的牢笼凭空出现在小珏的上方。他感受到了上方压顶的危机,凭着本能伸展双翅想侧飞而出,可他的反应再快,怎么比得上已经成型的术法?牢笼上压而下,任他如何反抗,还是直直向地上坠去。 小珏怒吼不断,带着不甘与悲伤。 而“我”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手上所画的法阵不得不因此而中断,可“我”也顾不上恼怒,她从身后紧紧抱住缉天銮,右手抚上他胸前的魔源烙印 第一百六十八章 残忍会议,不得超生 “师兄……”“我”声音沙哑,“刚刚那个,是甲金级天语术法,【锁·焚天日】?” “咳……是。”缉天銮努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咳出声来,右手准备画加速法阵,却被“我”拦下了。 “小倾,别闹,趁现在,我们赶紧……”我听见他焦急的声音,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师兄,你的实力,应该还没有到不吟唱就完成甲金级术法吧?”缉天銮的身子僵了一下,一个“嗯”字堵在了喉咙口。 我愣了一下,没有明白“我”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吟唱就完成术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为什么“我”脸上的表情会如此凝重? “师兄,你的焚龙,去哪儿了?” “小倾,先逃出去……”缉天銮声音失了稳重,眼神里甚至有些心虚。 “师兄,你的牢笼可以锁住它多久呢?而且,它现在有伤,你才能锁住它,那等它伤养好了呢?” “我”的语调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一手揪着缉天銮的衣服,起了好几个褶子。 但是,这时候,我却看见“我”在出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淘气的微笑。 “小倾,会有办法的!”缉天銮的表情显示出了他的不安,害怕地抓住了“我”触着他魔源烙印的手,那么紧。 而“我”却没有丝毫反抗……看来这位大将军对我说的是实话,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若不是真正喜欢的真正信赖的人,我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紧密的举动的。 “我不过一个孤儿,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除了你,再没有人会为了保护我来牺牲自己和一头海魔龙战斗,即使现在逃出去,又能怎样呢?师兄,别傻了,失去了天罚之力的你,还能再保护我一次吗?” “我”望着他,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花。 “焚龙剑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有法力……”缉天銮狡辩道,不过眼神的不稳,也将他的不自信显露无疑。 “是啊,法力……”“我”松开抱着他的手,缉天銮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这可是半空之中!而我又是法力绝缘体! 缉天銮赶紧转身抱住“我”,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禁锢在法阵中,动弹不得。而且,那还是由自己的法力所画的法阵! 缉天銮又惊又怒,冲“我”吼着:“仙倾抚,这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赶紧解开我的束缚,你抱紧我,不要摔下去!” “师兄,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原来竟然是“我”借用反噬所积存在体内的法力画出了禁锢法阵,将他锁在法阵内,动弹不得。 可是,难道积蓄反噬法力,“我”不会觉得痛吗? “师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仙麟稽的大将军没有了天罚之力……”“我”攥紧了拳头,表情痛苦又悲伤。 “仙倾抚!你要是敢做傻事,我就……我……”我听到缉天銮的哭腔,他的恨,他的莫可奈何。 “师兄,你是那子佛的希望,你不能辜负了国人,不能辜负了师父,也……也不能辜负了我!我……我很喜欢大家看你的眼神,喜爱,敬畏,崇拜……”“我”绕到他的身前,卸去脸上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脸上的伤疤是伪装,怪不得我现在容颜并未有什么变化,可是为什么当年的我要将自己弄成这幅丑样子?难道有什么隐情吗? 不过,就算有什么隐情,到现在我都忘了。并且,现在的我,也不会惧怕任何人,我的【天仲源元】,连天罚协会都感到惧怕,想将我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过他们失败了,我也长大了,日后,就等待着我的复仇吧! 来不及细看缉天銮眼中的惊艳,来不及理解缉天銮怒涛般的爱恨。小珏已经冲破了束缚,直冲上来。 “师兄,其实,其实……小倾,喜欢你。” 我听见了“我”的告白,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如此直白的爱恋…… 怎么会…… 到底我和这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爱上他!那小珏怎么办…… 不,不,那是从前的我,现在那些事情我全都忘了,什么情啊爱啊,我也全都忘了! 现在的我,只想要收集五本复活秘籍,杀死天罚协会十三年前所有参与屠戮我家人的人,找到爹爹的下落,最后为了复活娘亲而死…… 对,我的人生中,还有这些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根本没有任何时间谈情说爱,并且,我不能,绝对不能,辜负小珏! “吼——”小珏的吼声突然强劲起来,我能理解他的愤怒,等了七年的人终于见面就是和自己作对,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情深似海的异性…… “师兄,不要看,不要伤心,你要好好的……”“我”想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却是自己先闭了眼睛。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被海魔龙一口吞下。 “不——”我听缉天銮几乎癫狂的呼喊,却在中间像是被生生截断。 术法,昏睡。 术法,传送。 我看见“我”最后被小珏用嘴巴含住之前绝望的眼神,看见了“我”的爱与牺牲。 最后听见了“我”的呢喃—— 师兄,你要好好的。 =3= 记忆到这里为止了,之后就是小珏等待我的苏醒。 我退出回忆,两人都是脸色苍白。 悔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我松开拉着小珏的手,他顿时瘫软在了地上,眼睛里面已经毫无生机。 但是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安慰他,我的心里很乱,而对于小珏,虽有愧疚,但是现在,却是害怕更深一层。 我慌张地逃走,方才在小珏的回忆中感受到的杀气……太凌厉太真实了,我是真的害怕,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小珏,就像是一只尚未被驯服的、毫无人性的野兽,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他是想将那个从前的我吞下肚中,永世不能超生…… 第一百六十九章 龙皇觉醒,缚歌安慰 那时的我已经是失魂落魄了,恐惧与惊慌接连不断地侵袭着我的大脑,所以怎么会想得到再去看小珏一眼。 可是我又怎么会想得到,若是当时我垂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现在的形势就会完全不一样,我与小珏,依旧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姐弟与恋人,绝不会走上这样让人痛彻心扉的陌路。 在仙倾抚走后许久,仙珏才缓过神来,这是摄魂珠留下的后遗症,不过对于体魄健壮的海魔龙来说,也只是暂时失神而已。 当他醒悟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仙倾抚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仙珏狼狈地起身,寻着地面上的脚印跌跌撞撞地追去,却因为摄魂珠留下的后遗症而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单单是跨出冰屋的门槛,就已经跌到了四次。 “不、不,别走,别丢下小珏,阿抚……阿抚——!” 仙珏双手撑地,想要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而眼前只有皑皑白雪,再也没有那个他刻在心上的身影。 满目的白……却将仙珏的眼睛染成了黑色,令人窒息。 阿抚……你明明是小珏的唯一……可是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抛弃小珏……是因为那个和你同骑在龙背上的那个男人吗?还是那天在海里重伤我的男人?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可饶恕! 阿抚,你答应过小珏的,你永远都会是小珏的阿抚,永远! 阿抚,既然你违反约定在先……那么不要怪我……小珏要毁掉所有同我分享阿抚的人! 杀死、杀死你们——! =3= “这气息是……魔王降临!”正在于缉天銮苦战的金祈襄一惊,下一瞬立刻从眼眸中爆发出不可遏制的狂喜,但是在那狂喜中,又隐隐有一丝惊慌。 “你以为以你的术法水平,还能在与我对战的时候分心吗!” 缉天銮第一时间发现了金祈襄的破绽,原本已经画好的法阵当机立断地抹去,转手竟然变成了一个顺发的【吸引】,让得金祈襄重心失稳,身子一晃,手上的法术自然也维持不住,蓄力已久决定一招定生死的法术竟然就这么不攻自破了。 完成这一切的缉天銮也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凝重的表情缓了一缓。 就在那么一炷香的时间内,若不是因为对手的轻敌与经验不丰富,自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呵呵,算你好运,今天放你一马!” 尽管金祈襄低估了缉天銮的实力,但是幸好她一上来就抱着杀死缉天銮的决心,招式狠厉,才没有在他手中吃亏。 但是毕竟战斗经验不足,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天罚之力与术法等级,能够全方面地压制缉天銮,却没想到被他一次次扭转战局,而就在最后最关键的决定生死的关头,恩公竟然突然觉醒了! 金祈襄不怒反喜,尽管这次错失了杀死缉天銮的良机,但是还有什么事情比恩公觉醒更加令人开心呢! 传闻中,龙族皇者,号令世龙,翻天覆地,莫敢不从! 看来自己这步棋没有走错,让恩公提前与仙倾抚见面也赌对了,现在恩公觉醒,想必是遭受了巨大的刺激,将自己身上蓝月魔纹中隐藏的能量激发出来,达到了完全成年的状态。 要知道,在成年之前的海魔龙是被仙倾抚带大的,乖巧听话,天真善良,可是觉醒之后的海魔龙肩负着整个龙族的责任,所以会继承龙族万年的历史,这时候的仙珏,已经不仅仅是仙倾抚的宠物了,他更是龙族的皇,没有私情,没有欲望,只有动物野性的本能与光耀龙族的责任! 没有心思再去考虑面前的缉天銮,金祈襄双手交叉,扶风而开,一道屏障就牢牢地挡在了缉天銮的面前,而缉天銮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在屏障的另外一半干着急。 “恩公……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襄儿终于等到你了……” 金祈襄落下了一滴泪珠,然后目光凝视这冰原所在的北方,身体就在金光粼粼中渐渐消失。 屏障后的缉天銮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瞬移,不是术法,金祈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自己面前这道金色的屏障,也让人感到无能为力,根本无法破开它。 最为诡异的是,金祈襄方才留下的泪珠,竟然是……金色的…… 方才在交战的过程中,自己的【焚龙】感觉到了畏惧,也就是说,她的天罚之力,登记在【焚龙】以上…… 级别在自己的【焚龙】以上的天罚之力……这天罚之力的等级呼之欲出——弑神级天罚之力! 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不过,无论你是谁,只要你感动笑笑一根毫毛,我缉天銮一定让你这冰原血染三尺,冤魂嚎哭! =3= 我跌跌撞撞逃出冰原,正好遇见了疾驰而来的赫缚歌,见到他温柔如水的眼睛,里面似乎包含了我这一生都在追求的感情——亲情。 心里的防线一瞬间崩塌。 我扑在了他的身上,窝囊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缚歌,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荒唐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啊……” “笑笑,你冷静下来,你到底遇见什么事情了,告诉我好不好,我来帮你想办法,我们一定能把事情全都解决的,相信我,笑笑。” 赫缚歌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似乎他的手上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被他触碰过的皮肤不再痛苦,恐惧也渐渐被压了下去,我渐渐停止了抽噎,只是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胸前依靠着,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味道。 “对不起缚歌,我又让你担心了。” “若是没人需要我的帮助,那我的【决定者】的称号可就要被天罚协会褫夺了。”赫缚歌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然而扣着我腰肢的右手却越发的紧了。 “我不会再走了,缚歌……” 第一百七十章 永不背叛 迷迷糊糊中,只记得是赫缚歌将我带了回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再也不是皑皑白雪,而是岗哨楼的砖墙了。 “笑笑,你醒啦!感觉身体怎么样了?之前在冰原发现你的时候你都已经虚脱了,是不是法力用过头了?” 没想到我刚睁开眼睛,赫缚歌就凑过脸来,我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就猜到他大概为了照顾我,一夜没睡。 “没事了,缚歌,你总是擅离职守,那子佛王怕是要生气了。” “笑笑,你又说这种话了。”赫缚歌无奈地揉揉自己的额头,然后贴心地将手放进我的手心,法力从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灌输进我的身体,让我觉得好受得多了。 “缚歌,谢谢你。”我也不再拒绝,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法力。 “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缚歌,既然我们是……一家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笑笑。是要我去王宫帮你将秘籍偷出来吗?” “不,不是的。缚歌,在我说出我的请求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个秘密……可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可以吗?” “笑笑,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你的秘密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的。”说着,赫缚歌曲起右手的大拇指,在食指上划过,弹出一颗血珠在空中,却没有落下也没有散开,而是就那么凝在了空中,周围闪烁着神圣的粉色光芒,然后以那一颗血珠为中心,封印的符文迅速地四射而出,直到将赫缚歌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张刻满了粉色符文的血网,然后融入赫缚歌的身体消失不见。 “缚歌,你怎么……”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我没想到赫缚歌是一个这么偏激的人,一言不合竟然就立下了这种诅咒誓言,伴其一生。 “这次你可以放心了吧,笑笑?我只不过,想让你安心。这个诅咒,也永远不会发生的,因为我不会背叛你的,笑笑。”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了。 赫缚歌……不会背叛我吗……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人的承诺。 因为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我遭受的背叛太多了。 先是善关朵,她设计陷害我,错误地传达我的指令,让我被驭傀众人怀疑与指责,不过她的背叛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那么个渣滓,惹我不开心了,杀了就杀了。 然后是小珏,他也背叛了我。不仅仅是在我失忆的七年中对我产生过杀意,隐瞒了这个事实,还有他认识的那个女子……在林家,在海底,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最后,是那个声称爱我的“师兄”。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了我生不如死,可是见了我却认不出我,况且他的家里面还养着一个容颜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他对那个女人很爱护,谁又能保证他还没有忘记当年那个小师妹呢? 背叛,着实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叫我笑笑 “不哭了,笑笑,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 我终于被赫缚歌的温柔攻陷,虽然没有告诉他全部的实情,但是也将事情差不多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 这么一说,我貌似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先我认为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的爱情,从口中说出来,也并不是那么沉重与不能接受。 我甚至觉得,在驭傀的庇护下,在赫缚歌的庇护下,我能够与过去所有不堪的回忆道别了。 “所以,你已经探听到那本秘籍被缉天銮收在了将军府,正巧从昨天开始,缉天銮下落不明,现在将军府正是空虚的时候,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潜入……” “不,这样恐怕行不通。首先我们不知道那本秘籍被缉天銮收在了哪里,我们潜入,找起东西来肯定很复杂,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正大光明地在将军府找东西的身份。” “可是缉天銮向来治下甚严,他''倾''字营的士兵肯定不会任由一个陌生人在他们的将军府内放肆。而将军府中又有着禁魔法阵,在将军府内使用术法十分耗费法力,又事倍功半,这你上次夜探将军府应该也感觉到了。” “没错,在将军府内想要试用法术十分困难,但是我们只需要一个恰当的身份,哪怕是没有法术的帮助,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的意思是……” “没错,一个在将军府内身份和他们的将军一样重要的人——仙倾抚。” “可是她怎么会帮我们……” “我有一个诱人的条件,可以和她作为交换,不过,若是我们谈判失败,我也可以扮作她,进入将军府。你忘了?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需要将头发用颜料染成黑色,就同她一般无二了。” 说完这句话,赫缚歌的表情有些微妙,我也有些尴尬。一个本来是用来代替那个逝去的我的女孩子,时隔一年,倒是要我扮成她的模样去蒙骗众人了。 “关于那个……那个……额,黑发的女子,因为她是一个谜,好似那子佛王都的人也对她十分感兴趣,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个死而复活的奇迹,一个被海魔龙吞下的女子还能重现于世,而那子佛的王似乎可以纵容着这样的谎言在王都流行,不知道是否是为了讨好缉天銮这个大将军。最近我也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传言,好像是那名女子有个什么习惯,一定要在正月十五去寺庙求一件平安符,今日是正月十四,那么便正好是明日了,这事也不宜拖延,谁也不知道那位大将军会什么时候回来。” “那真是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在庙中等她,和她谈判。而正月十六正好是此次朝会的最后一天,过了正月十六我们就远走高飞,任由缉天銮怎么怀疑我们,他也不能轻易离开帝都!” “嗯,我先去布置一下,笑……倾……” “就叫我笑笑吧,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只要听到你叫我这个名字,我就感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消散。”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木桃琼瑶 我也不知道赫缚歌是怎么做到的,等我第二天早早赶到国庙之时,这里竟然已经被驭傀的人接手了。 【决定者】不愧是【决定者】。这个称号真是当之无愧。 “笑笑,你来啦。你瞧,那边艳红色的仪仗,便是''倾''字营在为他们府中的那位姑娘开路呢。只要她踏入国庙,便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我心神不定地应着,脑海中却浮现出之前在岗哨楼中缉天銮动情的神色。 “笑笑,打起精神来,我们都是你的后盾,事情都会解决的。”说着,赫缚歌揉了揉我的头发,给我加油打气。 我看着他专心又温柔的眼神,心中颤动了一下,似乎自己的坚定就要坚守不住而破碎。 “谢谢你缚歌。我可能是没有休息好,我再去休息一下,等会儿那位仙小姐到了,我再出来。”我向四周的大家行了一礼,脚步错乱地离开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缚歌,你这样一心为我,我又是有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会对你无动于衷啊…… 我答应你,此次回去,我一定一心为驭傀,至少要用三年为驭傀卖命,回报你的铁骨柔情。 =3= “诶?真是奇怪,今年这些守庙之人,怎么不是僧人?” “确实奇怪,这副样子,看上去像是江湖中人。小姐请在殿中稍候,卑职去寻一寻方丈,看看他是否已经为小姐准备好了开过光的护身符。” “嗯,你去吧。我就在这儿为将军祈福诵经。”“仙倾抚”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口中竟然真的念出了佛经,甚至比一些道行浅一些的僧人念得还要好,看来平日里这些事情做的也不少,对常年征战沙场的缉天銮,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我默默看着,然后从佛像身后走了出去,没想到我虽然正对着她,她却还是没有发现我,可见十分专心了。 其实,就算不是我,缉天銮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甚至是妻子,都是不错的。 我也早就想好了,既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又何必再去插入,再去打扰。 一切顺其自然,只求问心无愧。 “姑娘,可否请你先暂停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啊!你是……是你!”她听见我的声音,先是惊恐,然后是惊讶。虽然是很正常的反应,可是…… 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我还真有点看不下去。 “咳咳,你不用怕,你是仙倾抚,我也是仙倾抚,我是不会害自己的。” “不、不,我不是仙倾抚,小姐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倾慕将军的小小婢女,有幸得了这副容颜,能陪伴在将军左右,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请小姐莫要生气,若小姐不喜欢我这张脸,奴婢这就毁了它!” 我原本只是想找她好好商量,谁想到她的反应竟然这么激烈,不禁令我有些错愕。 难道从前的我这么凶残人见人怕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娇弱柔美 人设的崩塌让我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过那子佛的大将军爱喜欢什么样的性格就喜欢什么样的性格吧,与我无关。 不过眼看她真的要下手用指甲划破自己的脸蛋,我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 “既然有人给了你这张脸,你不觉得应该好好利用这张人皮来牟取荣华富贵、天上人间吗?你放心,我若是看你这张脸皮不爽快,早就亲自动手将它毁了,哪儿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画蛇添足?你也应该庆幸,也亏得你有这张人皮,才有了与我谈判的筹码……” “不用遮遮掩掩了,从你的眼神中,我看出了恨意,这种恨意并非普通爱情的嫉妒之苦。你恐怕是想要仙倾抚这个人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对吗?” 对面的女子听见了我这番言论,神情立刻从原来刻意表现的恐惧变为了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恐惧,甚至连她的瞳孔都止不住的颤抖,脚步也变得歪斜,身子半侧着,是将扭不扭的模样,想逃又不敢迈出步子的模样印在我含着讥讽的眸子里,让她的尴尬又添了几分。 “你……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做个交易吧,一个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交易。” 我说完这句话,她狐疑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神色中发现什么比一般的迹象。 不过她失败了。因为我确实要带给她一个合则两利的交易。 “你这张脸,虽然已经同我别无二致了,但是你自己也知道,头发就是你致命的缺陷。有人可以通过法术或者传说中上古流传的易容之术改变容颜,把你变成我的模样,但是他却无法改变你自己身体的性能,比如你只能长出黑色的头发,即使染色,之后还是会继续长出黑色,不能改变,对吗?” “……是。” “你可要知道,如今在这个世上,你再也不是唯一一个''仙倾抚''了,我是仙倾抚的孪生妹妹,我比你更像她。我的出现,想必你也已经感受到了危机。一旦缉天銮发现我简直与我那死去的双胞胎姐姐一模一样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你,将你弃如敝履呢?或者再残酷一些,你知道的,这世上除了孪生子以外,没什么人会喜欢在别人的脸上看见自己的脸,我如今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扒下你脸上的那张皮,可是若你不愿意乖乖与我合作,那么我和你保证,我一定会对你那个仰慕已久的将军吹一吹枕边风,让他派遣手下去扒了你脸上的皮来给我玩儿。” “你……你……!”他被我吓得面色惨白,这么一张和我酷似的脸这样看上去更添了几分娇弱与柔美,连我看了都忍不住爱怜之心,可见这个女子在这一年内排练了多少次这样攻于心计的神色神情,哪怕在这种情况下都竟然情不自禁的显现了出来,足以见得她对于那位将军的在意。 不过,这一副柔弱的样子,却并不讨我的喜欢。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个废物 “好了,你别怕,我也不是故意吓你的,先听听我和你合作的诚意吧。”我用眼神安抚她,殊不知在她感觉到安心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我的魅惑术法,心情受到了我的影响。 我从腰间的香囊中掏出了记忆珠,捏在了指尖,看她迷惑又有些明白的眼神,我开口解释:“这是记忆珠,想必你听说过?” 我一边问一边额角偷偷滴汗,如果她说没听说过,我岂不是又要讲一遍记忆珠的由来,才能使她相信我?这么麻烦的事情…… “哦……原来这就是记忆珠啊……比想象中小很多,也比想象中稍微不起眼一些……” “哦?你知道?” “嗯,之前……之前听说驭傀内部出了什么事情,就是靠这么一颗小珠子解决的。”“仙倾抚”连忙点头,言语中却又带着一点犹豫。 我瞥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言语含糊,但是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便点点头,补充道:“你说的没错,前不久我刚刚依靠一颗记忆珠读取了善关朵的记忆,解决了驭傀的内讧,就和你听说的一样,但是,记忆珠既然是上古神器,自然不会是仅仅读取记忆这么简单的。否则它也称不上上古神器了。它真正的作用是——篡改。” “篡改?”“仙倾抚”先是疑惑带着惊讶地惊呼出声,而后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与不可置信,最后又是故意显露给我看的恐慌。 这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读取记忆只是记忆珠发挥作用的第一步,在阅览过记忆之后,可以将这段记忆按照施术者所想的进行修改,最后填补回被施术者的记忆空间,不留下任何痕迹。你放心,别说是缉天銮,就算圣·十大天罚来了,在记忆珠的术法后也不会感到任何的变化或者怪异之处。我会帮你将缉天銮记忆中的仙倾抚的发色改为你这样的纯黑色,这样你在他的心目中就会和仙倾抚一模一样了,而这法术由我来施展,就算以后缉天銮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不会找你麻烦。” “照仙小姐这么说……乍一听确实能够解决我这么长时间的困惑与烦恼,也会让将军对我的感情上升到另一个高度。可是,以将军的为人,若是有一天发现了真相,那么我的下场可能会比现在还要惨,退一步说,就算不是日后将军发现什么端倪,但是即使我的发色与他记忆中的仙倾抚一模一样,以将军的性格,也不一定会与我坠入爱河……” “仙倾抚”的分析条理清晰,说的头头是道,也许道理确实在她那边,但是她却输在了自己的无能之上。 “你可说完了?”我冷漠地打断她,“看来你还没有认清形势啊。现在不是我在求你办事,而是给你一个机会保住自己,并且若是办得好了还有额外奖励,仅此而已。就你一个废物,还想要同我谈条件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败事有余 “仙倾抚”听了我不客气的话,脸上露出了愠怒的表情,狠狠地瞪着我,终于不再掩饰,也不增添那些矫揉造作的表情了。 “你现在可没有时间生气,跟随你前来的那个士兵快要回来了,如果在他回来之前我们的谈判还没有成功,那么很抱歉,我就不得不采取什么极端的手段了。” “你……!”“仙倾抚”愤恨地咬住嘴唇,瞪了我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你快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这句话她磨磨叽叽说了半天终于说完了,没想到她对情绪的控制能拿捏到如此精妙的程度,说完那句话,之前她略微显露出来的愤怒竟然已经隐藏得毫无痕迹了,而她原本一直戴着的无辜与善良的面具又重新拿了出来。 “我的条件有两个,第一个,告诉我缉天銮收藏着的那本复活秘籍的所在地,第二个,就是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呆上一天,我扮作你的模样去缉天銮的将军府将那本复活秘籍偷出来。我想,这是一个合则两利的不可多得的机会吧?你也不想让缉天銮成功用复活秘籍复活仙倾抚,这样不仅仅是你失宠的问题了,连你的靠山也再也不存在了,你要知道,使用复活秘籍复活仙倾抚,缉天銮也需要付出他的生命。而我,作为仙倾抚的孪生妹妹,一定会被缉天銮强迫捐出我的心脏,但是同样,我也不想为我这个失散了十多年的孪生姐姐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捐出自己的性命。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并且你打复活秘籍的主意也不会比我少吧?我知道,你定然也不想那复活秘籍继续在缉天銮的身边存在,但是你却没有那个本事将它盗取销毁,而正巧,这件事现在能由我来替你做,何乐而不为呢?” “仙倾抚”愣愣地盯着我好一会儿,眼睛才重新回过神来,想必是在回味我所说的话。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这个假冒的自己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缉天銮根本不是真的爱我,否则差别这么明显的瑕疵品怎么能够忍受得下去? “你说的很对,对于将军的那本复活秘籍,我也……不高兴了很久,但是对我百依百顺的将军在这件事上却从没有做过任何退步。我甚至有一次已经将那本秘籍偷偷翻出来准备烧毁了,没想到那本秘籍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法术波动,惊动了将军,那是将军第一次对我发火,几乎是雷霆之怒,他怜惜我,我没受什么伤,底下看守将军府的侍卫却被处死了好几个。之后,将军怕我再做出这样类似的事情,就将那本复活秘籍贴身收藏了。” “仙倾抚”这一段回味得津津有味,似乎还在沉溺于缉天銮没有舍得惩罚她的幸福之中,我却听得冷汗直掉。 处死了看守将军府的那些侍卫? 还将那本复活秘籍贴身收藏?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冒牌货! 第一百七十六章 烦透了心 此刻我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愤怒所能够表达的了。 贴身收藏? 傻子都知道,被天罚贴身收藏的物品必定是在天穴里吧! 偷?偷个鬼! 这个愚蠢的假仙倾抚,本事不够还非要打草惊蛇,现在好了,这下偷盗出复活秘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现在缉天銮生死未卜,已经消失了三天了,万一他那天去追我,真的死在了冰原上,我这本【心】要去哪里找啊!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啊?你看现在将军也不在府上,你抓了我也没有用啊。不如先放我回去……” “你爱缉天銮吗?” 鬼使神差的,我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假仙倾抚似乎也被我的问题吓了一下,但是一个“爱”字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神情也不似作假。 “那么,你与缉天銮,成婚了吗?” “没……还没有……我知道,将军每次看着我的脸,神色都会温柔异常,但是一旦瞧见了我的头发,他的神色就一瞬间凝固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的知道我并不是仙倾抚,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尽管他宠我护我,但是,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我,他一直在等她回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说着,方才还是满脸倔强倨傲的假仙倾抚竟然就这么掩面哭了起来,莹白色的泪珠从她的指缝中漏了出来,就像是她虚幻的爱情也不停地漏出去,最终什么也不剩。 “我都知道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我爱他,我爱他,这是注定的事情啊……” 我心中一痛,你爱他,这是注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任何困难也不能阻挠吗? 那么他爱仙倾抚呢?这也是注定的吗? 缉天銮,如果你真的爱你的小师妹,就给我安安全全地从冰原回来……到那时,我会还给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师妹…… =3= 七天后,驭傀的人从帝都撤离,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竟然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了北城门。 而那个已经带着缉天銮的亲兵在北门守了七天的,被缉天銮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小师妹,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正因为她的及时救援,缉天銮才捡回了一条命,也许也正因如此,缉天銮在昏迷前捧着仙倾抚的脸,郑重地许下承诺,说下月二月初二,小倾的生辰,便是他迎娶她的时候。交代完这句话,缉天銮才真正晕了过去,而他的那些下属们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开始了采办,毕竟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了,那子佛第一将军的婚礼,自然是要隆重一点的。况且缉天銮爱妹成痴,大家心里都是明白的,因此这段时间内,将军府的门槛都被踩低了好几层,府内各种珍贵礼品也是数不胜数,世人都叹仙倾抚好福气,能遇见这么宠爱她的丈夫,只要动动眼神,天下奇珍异宝就会主动送上门来。 殊不知,我这个正主,已经烦透了心。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此生所爱 没错,从那天国庙见面之后,假仙倾抚就一直被赫缚歌扣留着,而我,便将头发染成了黑色,扮成了她,时刻留意着缉天銮是否已经从冰原回来。 那之后又过了七天,庆典都结束了,驭傀的人不得不从帝都撤离,我与赫缚歌商量了一下,决定他先带着人走,然后在京畿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方便大功告成后偷天换日,用那个假仙倾抚将我替换出去。 令人欣喜的是,就在那一天的下午,缉天銮竟然回来了,虽然重伤,但是至少活着,活着,就意味着,他的天穴,并未被人掏过。 也就是说,那本复活秘籍,肯定还在他的天穴中!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受了重伤神智不清,还是真的认出了我是真的仙倾抚,抑或是觉得就算我是假的仙倾抚但是我能在他的危急关头第一个跑出来救他(其实我只是想确认那本复活秘籍是否还在)对我感激涕零最终决定以身相许……总之,无论是什么理由,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都十分让我困惑。 然后,我就在那些士兵们戒备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生活了半个月,每当我靠近将军府大门的时候都会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一个士兵问我有什么需求,但是当我靠近缉天銮寝室的时候,那些个忠诚的士兵却选择抬头看天视我不见……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如此顺利地在缉天銮的寝室单独留下那么长的时间,长到我足以将他这一年的记忆,彻底改写—— ——一年前冰原之行,缉天銮与仙倾抚二人皆身负重伤,仙倾抚面临绝境,爆发出了屠龙记别的封印因子的量,成功封印住了海魔龙,使得二人成功逃离冰原,却也因为如此,仙倾抚一身法力尽失,原本由于封印因子储量及其巨大而染上棕红色的头发瞬间红色褪尽,只剩下最普通的纯黑色,也从此再也不能使用法力,缉天銮因为此次生死一战,对师妹仙倾抚的不伦之恋终于爆发,决定不顾伦理纲常,执意娶她为妻。 ——奈何惹怒了他们二人的师父槐牢透,槐牢透身为国师,怎会容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弟子身上,奈何当时的缉天銮在朝中的势力与百姓间的名声已经无人能比,一时间竟然没有其他人站出来反对,于是只能以死相逼,才使得这一年只是允许仙倾抚搬去将军府居住,但是不允许二人成婚,有更深一层的发展。 ——此生所爱,生死相依。一年后,缉天銮再次出现危机,那子佛因为有可能失去这个大将军而失去护国之力,人人自危,但是却没人敢去冰原寻找。只有仙倾抚深深苦情,带着缉天銮的私兵,多日里往来于帝都与冰原之间,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爱人,而缉天銮靠着对仙倾抚的爱与执着,身负着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已死了千八百回的重伤回到了帝都,晕倒在了仙倾抚的怀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想承认 这些便是我篡改他记忆的全部,细节方面已经尽量使他记忆模糊了,毕竟我现在的天穴被施加了封印,法力的量仅仅相当于一个戊级的天语师,仅仅是篡改了他这些大方向的记忆,我也足足用了三天,这三天每天我都是一大早就进入他的寝室,直到太阳西落才回去自己的屋子,即使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我依旧筋疲力竭。 而更加让我殚精竭虑的,是还剩下两天就要进行的婚事。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我所一直期盼的救星——那子佛的国师槐牢透,竟然没有表达出任何反对的意思,反而托宫人送来了贺礼,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值得一提的是,缉天銮也在今日正午、日上杆头的时候醒了过来,成功扰了我一场逃离的美梦。作为他的准妻子,我不得不穿戴整齐,前去看望。 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喜的是只有他醒过来,并且将我当做他一直爱着的师妹,我才有机会能接近他的心,得到他的信任,从而从他的天穴中得到那一本复活秘籍。 忧的是,自己第一次使用记忆珠篡改记忆,并且篡改的还是这么一位绝世高手的记忆,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够成功,况且,我也不确定,在我这个失去了过去的真正的仙倾抚的眼睛中缺少了那一份独有的爱意,他是不是会敏锐地察觉得到? 战战兢兢,等到绣鞋鞋尖上的粉色流苏停止了颤动的时候,我已经在侍婢的搀扶下,来到了缉天銮寝室的门口。 我犹豫着这一步到底什么时候迈出去,就听见里面缉天銮喝药时呛着自己而不停咳嗽的声音,突然心脏都揪了起来。 这一瞬间,仿佛雪崩,仿佛地裂,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恐慌的感情将我席卷吞噬,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缉天銮相见的一幕又一幕—— ——出于好奇,我在北门前撒泼拦驾,其实就是想见见这个躲在软轿内的嗜血大将军什么样。 ——夜潜将军府,阴差阳错来到那个假仙倾抚的寝殿瓦上,揭开瓦片,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而上一刻还挽着眼前佳人纤纤玉手的大将军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我的正下方,接住了我的泪滴。 ——扮成假仙倾抚,在帝都等了他七天,这七天尽管我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那一本复活秘籍【心】,见到他浑身浴血的出现在了城门口,我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心中想着的仍旧是那本复活秘籍【心】……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刻意压制罢了! 我只是不想承认,在我见到他的软轿的第一眼,我就被这个气质独特的将军吸引住了! 我只是不想承认,在我见到他对别的女人深情款款的时候,我的极度愤怒早已经充满了胸口,只是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强行隐忍! 我只是不想承认,在他失踪的那九天,我天天心急如焚,担心他的安全甚至超过了复活秘籍,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病初醒 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到了他的身上。 可是这段感情,我始终不敢承认。因为我已经有了小珏! 没错,仙倾抚,你做的对,你们之前再有如何深刻的感情,现在也是过去了,你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的你是小珏的,你的生命也很短暂了,不要再去幻想什么幸福的未来了,那是公主的梦想,不该是你的。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你是个灾星! 我长出了一口气,颤抖的双手终于稳定了一些。伸手推开木门,眼睛早已望向了榻上那人的方向。 缉天銮在我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也立刻抬起了头,满眼的希冀与爱意像阳光一样将我包围,又不让我觉得无法呼吸。 “小倾!你来啦!这几天我病着,叫你一个人孤单了。”缉天銮将手中的药碗搁在了榻边的小桌上,然后认真地看着我——仿佛仅仅是手中端着个碗也会妨碍他的专心。 没想到堂堂大将军真的如传闻一样爱妹成痴。 “我听说你醒了,来看看你,身上的伤这么重,快躺下吧。”我垂着头走过去,不敢和他对视,生怕自己眼中的无情和他的深情对比太过明显,引起他的怀疑。 “怎么了小倾,怎么好像你的语气不太对?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你别多想,他们把我照顾的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都把我惯坏了,从前……”嗯……此刻怀念一下从前,想必能增添一点他对我的信任,“从前我做乞丐……哪能有这样的待遇?我已经很满足了。” “唉……” 缉天銮突然一声叹气,听得我心中一惊,数十个念头从我脑海中划过。 难道我这句怀念说的不是时候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他是发现了什么吗?我对他记忆的篡改到底是否完善,有没有缺陷?他现在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就说了一个字,就能让自己心慌成这样…… 我捏住他被角的指尖泛白,冷汗几乎要从鬓边滑落。 “你的气色这么差,手也这么凉……”突然,我的手被他的大手覆上,掌心的硬茧摩挲着我的手背,引得我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我昏迷了几天了?” “半、半个月吧……” “所以你这半个月都是提心吊胆,日日来我屋子里,吃饭也只是一两口的,然后气色便差成了这样?瞧瞧你的指尖,这么白,这么冷,我日前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倾哪儿去了?你把我的小倾变成这样,你可赔得起?” 我心中大惊,因为我这一年来都餐风露宿,为筝社卖命,因此在体型上确实比那个假的仙倾抚瘦了一些,不过在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我已经在偷偷多吃争取多长一点肉了,不过没想到还是被他一眼就瞧出来了……不过幸好他昏迷了半个月,有这么一些变化,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第一百八十章 放不下他 我咬咬牙,轻晃了一下身子,跪在了他的面前:“请将军赎罪……我……” “你做什么,快起来,你什么时候与我这么生分了?”缉天銮一把扶住了我,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 “你瘦成这样,可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忘了从前院子里那一只大胖猫了吗?诶,奇怪,叫什么名字来着……” “将军,你刚醒,想必脑袋还有一些昏沉呢,我服侍您再休息会吧?” “也好,我确实觉得还有些不清楚,既然小倾都这么说了,我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我伸手替他挡住头后的床板,扶着他躺下,替他掖了掖被子,确认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才悄悄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那将军好好休息,小倾去帮你准备晚膳。” 我福了福身子,准备转身退下,却没想到刚回过头,就被他突然从被窝中伸出的手掌攫住了手腕。 在那个时候,我甚至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 这个缉天銮!怎么这么任性!我刚刚!给他塞了半柱香的被子!塞好了左边他右手就冒了出来!塞好了右边他左手又开始不安分!好不容易左手右手都乖乖放进了被子,胸口那一块就又塌邋了下来! 可恨我还因为心虚,怕被他发现破绽,不敢抬头看他,否则我一定会看见他眼底的戏谑……与不舍。 可是,我这好不容易给他掖好了被角,竟然、竟然、竟然又被他弄乱了! 耍人也不是这么个耍法吧!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火中烧地回过头去,却正好对上了他含情脉脉的眼眸,心脏像是被大锤重重击打了一下,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然后愣愣地看着缉天銮的眼中爆发出的欣喜。 “小倾……你这样恼怒的表情……真的是……久违了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似乎就开始对我言听计从,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样的你,让我感觉到疏离……幸好,幸好你又变回来了!小倾,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好久。小倾,我不想再等了,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嫁给我好不好?” 我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个言听计从的“小倾”,就是那个假的仙倾抚,因为害怕自己这个冒牌货被抛弃,所以才处处小心,没了脾性,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不会讨缉天銮的喜欢。 “你在半个月我们刚发现你的时候,就已经将婚礼的事情布置下去了,你的手下们早就开始忙碌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撅着嘴,语气里是止不住的不满。 “不,我那时候只是怕我这一昏迷时间太长他们来不及布置,因此先布置了下去,但是如果小倾不欢喜,我是绝对不会逼迫你的!小倾,你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会强迫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第一百八十一章 索要聘礼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受到惊吓,几乎是下意识的“啪”的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自然也没有心思注意到他眼中受伤的神情。 莫非,莫非缉天銮还是看出来了,我并不是这一年来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仙倾抚”?他还知道我的心里是小珏? 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不对,不对,就算他知道我不是原先那个仙倾抚,但是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心里是小珏? 我大着胆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这个表情十分微妙,似乎……想表达的意思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自己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杯弓蛇影吧! 这一紧绷的心神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个笑在缉天銮看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心思百转千回。 这一年来,关于兰凤阙,这个名字,一直是他们俩之间的禁区,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她也是。 但是刚刚看见她眼睛里的游移,与那一丝丝隐忍的不愿意,不愿意同自己成婚,自己就控制不住的伤心与嫉妒,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不由自主地竟然大着胆子在她面前提起了他。 果然,不出意料的,她愤怒了,愤怒地甩开了自己的手。 小倾一向脾性柔顺,没想到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缉天銮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心灰意冷。 果然……凤阙是他们两个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使过了一年,经过了一年的努力,这条鸿沟也没能被他炽热的心火蒸发,这条鸿沟也没能他的坚持不懈所填补。 他后悔了,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在她的面前提起那个人,如果他不提,他们两个都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说不定,就算小倾心里仍有一些抗拒,但是等到了二月初二,她依然会是他的新娘,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可是,突然,小倾抬起了头,望向了他,眼里竟然是小心翼翼的探寻!这一发现让他狂喜! 没错,就算兰凤阙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疤痕,但是他到底不在了,现在的小倾最在乎的,还是自己这个师兄啊! “对不起小倾,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提到他让你伤心的。我知道,我这时候问你这番话,本来就不合适,女孩儿脸皮薄,你若是不乐意,肯定早走了,定不会留下来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我是最明白你的,你放心,小倾,师兄一定会给你一个盛世婚礼,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我要让你在这个世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只需要记住,没什么是我缉天銮给不了你的!” 我还没想明白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就来了一段天花乱坠的告白,连我这颗古井无波的心脏都颤了颤,差点没能把持得住,不过,得了这么个便宜,我自然是需要好好利用的。 “将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小倾,可否问你讨一样东西,作为聘礼?” “当然可以,你要什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忘了我吧 “小倾,想要将军天穴里面藏着的宝贝。” “啊……?”缉天銮一愣,平日里对于他这些藏品毫不关心的仙倾抚,怎么突然和他讨要起来了? 虽然这些年来,自己只要在外面得到了什么奇珍异宝,就会送给小倾,但是自己的天穴里面,确实有一些十分珍贵的东西。不是不舍得给小倾,而是害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倾没有强大的法术保护自己,若是让她拥有了那些令得天下无人不眼红的宝物,恐怕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 不过,常听他的那些已有家室的部下说,女人有时候问男人要珍贵的东西,并不是贪图什么宝物,而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男人确实爱着自己。 所以……小倾这是在乎自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那这样看来,这个要求,就是她同意自己求婚的证明了! 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拒绝她的。等日后小倾成了自己的妻子,就算拥有了那些宝物又如何,他缉天銮倒要看看,世上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妻子身上! “没问题,我天穴里的那些东西,小倾想要哪一件都可以!” “唔,择日不如撞日,万一将军日后反悔,我可就亏大了,所以,我现在就要!” “好啊,那我现在就拿出来给你选……不不,全给你都行!” “我才没有那么贪心呢,我就只要一件,不然,我怕你给的太多,我这一生都偿还不了。” 我故意趁他意乱情迷之时,说了一句撩人的情话,他果然眼神更加迷乱,望向我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深情,厚重到我喘不过气。 “不如,你让我进你的天穴看看,自己选选,可好?” “自然是好的,只要小倾开心,怎样都行。” 缉天銮果然毫无防备,立刻画下天穴阵,打开了自己的天穴。 毫无防备的模样。 我顿了顿,默默在心里说了声抱歉,一跃而入进他的天穴。 渐渐习惯了周围的燥热和强光,睁开眼睛,满目琳琅。 这个缉天銮,竟然收藏了这么多的宝贝吗?简直就是富可敌国了!难怪这个那子佛的王对他宠得什么似的。可不是吗,这个缉天銮又有声望,又有钱,又是那子佛的第一高手,万一他有了反叛之心,那么那子佛肯定要完蛋,然后被周围的国家吞并,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进入他的天穴,是我不得已的选择,因为提出这个要求,被拒绝的可能性十分大,天穴毕竟是天罚的命门,因此我故意说出那样的话迷惑他,我却没想到,他竟然对仙倾抚的爱这么深沉,竟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但是也幸亏他答应了,我才能不被他发现我的企图——拿走那本复活秘籍。 此刻,它就悬浮在我的面前,只要我一伸手,我此行的任务就结束了,我就能开始我的下一段旅程了! 然后,终于可以和这个磨人的一月告别了…… 缉天銮,对不起,忘了我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狼的巢穴 上月初二,那子佛第一将军缉天銮成婚,普天同庆。 这宴席摆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无论是贪图美食的,想要讨好缉天銮的,还是想凑热闹的,都聚集到了帝都,帝都一时间人满为患,哪怕是缉天銮婚礼前半个月的那子佛庆典,都没有这样的盛世之景。 于是,在这个人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帝都盛世婚礼上的良辰美景,一些热爱工作又极度缺钱的人们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开始活跃了起来,比如说,驭傀第一小队——赫缚歌所带领的队伍。 =3= “喂赫缚歌,咱们放弃这个任务,回去换一个好不好?这真的是……什么鬼任务啊?我们都在这座山上转了一个月了,说好的那些狼妖一个都没出现啊!再这么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啊?这座山肯定有古怪吧,你瞧瞧周围的几座山早就已经芳草遍地了,怎么这座山上的冰雪一点也没有融化的迹象啊?” “蓉蓉,你别急,我们再仔细找找,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的。” “蓉儿,笑笑说得没错,之前正逢冬季,那些妖狼们可能洞穴中还有冬季的存粮,因此能够躲在洞穴中隐忍不发,想等待我们自行离去,逃离一场纷争。但是我们现在已经陪它们熬了一个月,恐怕它们也到极限了吧……” 正说着,赫缚歌突然打开指甲的天穴,抽出了晶莹剑,向着身后的一颗树掷了过去。 “梆——” 令人惊奇的是,我原以为会被晶莹剑拦腰劈断的一颗普普通通的树,竟然在碰撞中发出了坚硬物体独有的碰撞声,树干虽然颤动了几下,但是却丝毫没有损伤! “这……”和我一样,越蓉也看呆了,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妖狼王,你应该知道,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自己出来受死吧!” 赫缚歌横眉冷对,眼睛紧紧盯着那一棵除了硬点、表面上和其他树木没有任何不对的树看,可是瞧了半天,那棵树也没有任何动静,我觉得可能是赫缚歌这一个月来也找得烦了,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了起来,而另一边更加烦躁的蓉蓉,竟然已经手操【恣意】在砍击旁边的一棵树了。 “咳咳,那个……蓉蓉,缚歌,我觉得我们不用吊死在树上,我们可以吊死在蘑菇上嘛,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路过了一片蘑菇林……” “嘘!小倾,我可不是急糊涂了。你瞧,在这座铺满了皑皑白雪的山峰上,难道你不觉得有这么一颗树也的颜色绿油油的大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我愣了愣,好像是有些突兀。 “其实,从一进山,我就发现了这些大树不对劲的地方。你看这些树叶,全都是宽宽大大,也就证明了,树本身,或者说,这些阔叶树的根本,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地方,而我们转山几圈之后无果,我就不得不怀疑,这些有着比绿色叶子的阔叶树底下,可能就是狼的巢穴!” 第一百八十四章 身陷危机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缚歌,你怎么这么聪明!” 越蓉一脸明悟的表情,满眼崇拜地望着赫缚歌。 我也忍不住眨眨眼,微微张开了嘴巴。 我也没想到,赫缚歌不愧是赫缚歌,【决定者】这个名字真不是白得来的。 “所以,你们藏身的地方已经被我们找到了,还不打算现身吗?” 赫缚歌望向越蓉,满眼的宠溺,就像是看一个自己疼爱的妹妹一样。之后转身,手指对着【晶莹】微屈,插入树干的骨色长剑“唰”的一下飞回了他的手中,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在地,溅起朵朵血花,似乎还在散发着热气。 “人、类!不、要、太、嚣、张!” 妖狼族终于被触怒,狼族是一个十分团结的种族,拥有一定智慧的妖狼们更是如此,即使它们原本还想继续藏下去,但是见到了同伴的血液,林中终于开始弥漫起躁动的气氛了。 赫缚歌挽了一朵剑花,甩掉了剑身上的血液,等我的眼前剑花消散之时,目之所见,已经全是通体银白的妖狼了。 我不得不在心里咒骂了赫缚歌两句,亏我刚刚还对他报以崇拜敬佩之心,现在好了,被夸了两句开始装逼,学人家大侠客挽什么剑花,遮挡住了大家的视线,害得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被这些妖狼们包围了,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想跑都跑不了,更别提什么杀狼夺心了。 我摊摊手,从挎包中取出了一瓶法力补充剂,提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呼……这个数量,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一颗狼心四千仙币的话,我们这一次结束,就应该能过上好日子了!”赫缚歌这一句话,听上去十分无奈,但是语气却和往常一样轻松,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紧张或者惊讶,依旧是沉稳如山,让我觉得,似乎只要赫缚歌还站在我的身旁,我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我定了定心神,看见赫缚歌左手抱琴,右手执剑,一个箭步就越了出去,依靠天罚之力的自带法术【蛾翼】踏步高空,竟然就那样盘膝悬空坐了下来,将琴搁在了腿上,左手开始了弹奏,右手捏了一个印,【晶莹】悬在空中,绕着他的身体缓缓转动,然后速度逐渐变快,直到肉眼看不清,在印决扩散到包围剑身之时,速度又慢了下来,但是他身体的四周依旧都是【晶莹】——不再是视觉残留的剑影,而是具有真实杀伤力的剑的分身! “切,赫缚歌,你的法术还是那么浮夸,好看是好看了,可惜太慢了!” “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才刚刚取出【恣意】吧?你忘了当时你去屠龙,就是因为天罚之力取得太慢,才被那恶龙抢占先机,因此战斗开始就挂了彩?”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当我是当年的越蓉吗!那你就等着瞧吧!看看是你的【晶莹】杀得多,还是我【恣意】杀得快!”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抹妖娆 越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神采奕奕,【恣意】也流转着光华。 赫缚歌低下头看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猎猎,如同墨黑色的绸缎,却又华光内敛,更添几分韵味。 很奇怪的,寻常的男子这样的披头散发,要么就和疯子一样,要么就是带着冰冷的疏离与轻狂……比如那个大将军。 而这样的赫缚歌,却让人觉得淡雅温柔,更没有半分散漫,那专注的眼神能叫所有目睹之人沉浸其中,深情又俊逸,大概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都合该是这副模样吧。 所以,这便是所谓的羁绊吗? 活于生死之间,盛在肩背相抵。深于友情,浅比爱情。 浪漫又长久,信任且不散。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语师,或者一个普普通通的天罚,那么是不是,我也能在驭傀,在这个队伍里面,得到我所期盼的羁绊呢? 苍天,你真可恨!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让我接受这样的惩罚!你要将这么一个罪物放进我的身体!你要让我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你要让我众叛亲离! 为什么!为什么! “笑笑,谨守心神,不要怕,有我们在呢!” 正当我的心智逐渐被仇恨吞噬之时,赫缚歌清雅的声音像一股清泉一般柔柔地沁入我的心房,浇凉了我的愤怒,清明了我的灵魂。悄然双眼的赤红色也渐渐淡去。 我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一瓶法力补充剂,“咕噜”一口喝完,随即双手不停画着一个一个的法阵,先是隐藏了我们三人的身形,封印了那些妖狼们的视力,让他们看不见我们,但是它们的嗅觉也十分灵敏,但是封印嗅觉比封印视觉要困难得多,毕竟鼻子呼吸事关性命,对于任何一个生物,想要封印他们的嗅觉都是十分困难的。 所以,当年川家的【十戒】才会那样备受推崇。不过可惜了,人类就是这样一个目光短浅且忘恩负义的生物。川家被抛弃,川家后辈走向了陌路,听说还是死在了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的手中,只是不知道那传承百年的天罚之力【十戒】怎么样了,若是就此被销毁,那可真是可惜了。 言归正传,以我现在的法力,不可能做到封印如此数量妖狼们的嗅觉,因此我只有扰乱它们的嗅觉了。 当辣椒刺鼻的气味从我画在空中的法阵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之时,原本还得意洋洋想依靠自己灵敏的嗅觉找出我们方位的妖狼们瞬间蔫了一大片,就连赫缚歌和越蓉看见这幅场景,也不禁失了笑。 “笑笑,真有你的!”蓉蓉眉眼弯弯地望着我,眼里满是夸赞,然后举起她梅粉色的长剑,轻轻一舞,围在她身边的六匹妖狼连呜咽声都来不及发出,头颅就被齐齐斩断,露出的青筋在空中抖动,喷洒出的血液不可避免地沾在了蓉蓉清秀白皙的脸蛋上,却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一抹妖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妖狼尸舞 “【晶莹】·雪花。” 赫缚歌薄唇轻启,口中吐出的声音温柔又凉薄,不知道这样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他是怎么做到融为一体的,可是他就是做到了,可能因为,他是赫缚歌吧。 也没见他画下什么法阵,只是念了法术的名字,法阵就由空中的水汽凝结出的露珠结成,【晶莹】剑发出彩虹色的华光,只是眨眼瞬间,山头上开始散落雪花,如果不是每一朵雪花下降到一定的高度都会化成一柄【晶莹】剑的分身,恐怕眼前的美景连那些妖狼们都挪不开眼光吧。 朵朵雪花猝不及防地变成骨剑,刹那间,只只妖狼被从天而降的细剑戳穿了身体,牢牢钉在了雪地上,绽放出妖冶的红花,渗入地底,通向地狱。 “【晶莹】的群攻越来越霸道了啊缚歌!特别是在这个寒冷的天气,更适合你的发挥了。不过,你可别指望这样我就会认输!即使我不会群体攻击的法术,我的【恣意】也不会输给你的【晶莹】!” 越蓉右手执剑平举,然后她向来用来摆造型的左手竟然前伸,和右手一起握住了【恣意】。 “长!” 越蓉一声娇喝,粉色布裙外衫无风自动,脚下竟然也微微陷在了雪地里,而她手中的【恣意】竟然已经伸长到了肉眼不能看到头的地步,虽说现在飘落的雪花有些遮挡视线,但是这样的长度也十分惊人了。况且变的不只是长度,还有宽度。整柄剑的比例和小版的一模一样,而且从蓉蓉的动作和状态来看,重量也同比例的放大了,也难怪她如此吃力。 不过,虽然早就知道【恣意】能够随着蓉蓉的心意进行变化,不过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够进行这样大的变形。连我都吃了一惊,更别提对蓉蓉【恣意】的能力完全不了解的妖狼们了,只是眨眼的瞬间,有些智力比较低下的妖狼更本就没看清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贯穿,一命呜呼了。 “嗷呜——” 妖狼王见到面前惨烈的场景,禁不住一声像悲鸣一样的长嚎,我原以为只是它在发泄悲伤,但是当逐渐所有妖狼都加入了这个悲鸣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 越蓉的剑变回了原先的大小,可是原本散落在地的那些妖狼的尸体,竟然在这狼嚎声中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而那些被【晶莹】分身钉在了地上的尸体们竟然突然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一样,竟然挣脱开了【晶莹】的束缚,也都站了起来。 “群体奥义,起死回生!”赫缚歌的声音微讶,却没有惊慌。 “人、类,你、们、赢、不、了、我、们、的,受、死、吧!” “说这句话,太早了吧?依靠你们体内的生气,让这些死去的狼妖尸舞而已,又不是真正的复活,也不是什么不死军团,只要杀了你,恐怕这些尸舞,至少要倒下去三分之一吧?”赫缚歌淡笑,竟然就这样踏着虚空走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清雅女声 不过,在我的术法控制下,这些妖狼们可看不见赫缚歌的动作,直到赫缚歌走到了那妖狼王的面前,它才感受到了赫缚歌的存在——不是我吹嘘,在我法力可控的情况下,我的封印术,可以称得上是绝对封印了。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远在帝都的那个我糊里糊涂忘记了的师父和师兄? 真可笑,我怎么会突然想起他们,眼前的危机可还没有解决呢! 妖狼王的反应不慢,几乎瞬间就弓起了身子,然后闪身跃到了一边,然后得意地转过身子,刚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嘲讽赫缚歌的自不量力,却惊愕地看着眼前血光一闪,什么东西被【晶莹】斩断,飞向空中,但是那东西的另一半却唰的一下不见了,待它顺着那东西去的方向望去,才看见自己已经断了半截的尾巴。 那刚刚被斩断的,可不正是它还未来得及甩到身后的狼尾吗! “嗷——!” 妖狼王悲痛地怒吼一声,然而还未等它从悲伤中回过神来,赫缚歌却不会给它任何反扑的机会,只见【晶莹】晶光流转,随即血光喷涌,妖狼王的四肢也被齐齐斩去,已经再也没了反扑的机会。 而正如赫缚歌所推测的,妖狼王丧失了四肢以及尾巴,身体内的血液流失殆尽,生气自然也随之流逝,那些尸舞的妖狼们都倒下了一大片。 “嗷——……”妖狼王眼角竟然流下了污浊的泪珠,用尽最后的力气嚎叫,听见它的叫声,四周的妖狼们纷纷后退,可是动作又有些迟疑,眼睛盯住倒地的妖狼王,似乎在做反抗。 恐怕是妖狼王觉得妖狼族遇到了难以匹敌的对手,自己都敌不过,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子孙们白白送死,所以用尽最后的力气让它们逃走,但是妖狼们都是重感情的,它们不舍得丢下为族群奉献生命的老族长,因此有些犹豫,在抵抗它的命令吧。 “哼,你觉得到了这时候,它们还走得了吗?”赫缚歌一声冷哼,抬起腿,轻轻前跨一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我的法阵,显露出了身形——那时,我看见了妖狼王严重的惊讶与屈服。 任谁都会这样吧,眼看着刚刚出手狠辣的人竟然是这样一副柔顺的眉眼,竟然丝毫没有受到杀戮之气的影响,依旧是这样的温润如玉,可见心智之沉稳,不骄不躁,输在这样实力强大、又心境平和之人的手上,妖狼王再也不觉得冤枉。 看着他们俩眼神之间的互动,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巴,赫缚歌,永远是这么喜欢装逼。 你真的不骄不躁,那你干嘛非要走出去给敌人秀一波啊? 可不就是自恋嘛? “人类,杀戮,适可而止吧,否则你们的心灵,会染上污秽。” 就在气氛诡异的静谧之时,一个清雅的女声突然响起,吓了我们三人一跳,而那些眼神慌张的妖狼们像是突然吃了定心丸一样,退意全无,战意全开。 就连那残废了的妖狼王,都是眼睛一亮。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雪白白雪 “哦?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藏着?” 赫缚歌眉毛一挑,眼神略微染上了一些诧异。 一名白衣女子幽幽从一棵极为粗壮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的存在本就很让我们三人吃惊了,她的外貌还要更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 不只是衣服,她的整个人,都是雪白的。 头发是雪白的,肤色是雪白的,眉毛是雪白的,睫毛是雪白的,瞳孔是暗白色的,嘴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一个刚刚出炉还未上色的瓷器。 如果不是她身上人类的气息很真实,我真的要怀疑她是一个白雪化成的妖怪。 “各位侠士,你们在这座山中的捣乱已经过头了,你们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现在,让我们和平地解决这一切吧。” 那雪白的人儿开口,声音清幽又迷人,但是我敢肯定,她并没有使用任何魅惑术法。 “恭敬不如从命。”赫缚歌对着她礼貌地一笑,手腕一转,【晶莹】收入体内,然后将古琴装入布袋,背在了身后。 越蓉看着赫缚歌的动作,也跟着一起收起了自己的天罚之力【恣意】,走到了他的身边,走出了我的法阵。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收起了自己的法术。 这位全身雪白的姑娘看上去就不简单,虽说赫缚歌也留了一手,将【绿绮】伪装成普通辅助武器的模样留在了外面,这样一旦开战,就免去了从天穴中取出天罚之力的时间,也算是留了一招先手,倒也不怕那奇怪的女子发现,毕竟在之前的战斗中,赫缚歌还未使用过【绿绮】杀敌,那女子定也不会料到赫缚歌拥有不止一个天罚之力,也算是出奇之招了。 但是,那女子看到战斗力如此之强的赫缚歌与越蓉,竟然还敢这样堂而皇之地露面,本事定也不小,况且现在我们三人还是收了神通随她走,万一有什么陷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个赫缚歌,难道没听过红颜祸水吗!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白雪,所以,我喜欢白色。” 说着,那个自称是“白雪”的奇异女子突然一挥衣袖,等到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手上的越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头发竟然变成了雪白色,还有正对着白雪的皮肤。 “你这是什么意思!”赫缚歌见到越蓉身上的变化,止不住的怒气上涌,脚步向斜前方跨了一步,挡在了越蓉身前,眼神紧逼白雪,声音却满是担忧:“蓉儿,你怎么样?” “少侠,不要紧张,不过是开个玩笑,那些都是浮雪,拍拍就掉了。” 白雪摆出甜美的笑容,满脸的无辜,然而赫缚歌的眼中仍是怀疑与警惕。 “缚歌,我没事,这些白色的粉末,确实拍拍就掉了,方才这些粉末混在了飞雪中,我没能注意到,是我疏忽了。” 我抬头看见蓉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上前帮她拍去身上沾染的白色粉末。 赫缚歌掉头来看我们,见到那些粉末确实被拍掉了,才松了口气。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诡计多端 “诸位,还是赶紧走吧,就在前面了。” 白雪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动人,然而我心头的警惕依旧没有放松,直觉告诉我,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不过,她这副外貌,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吧。 “诸位,这里是妾身的住所,请进吧。”白雪停下脚步,雪白的衣袖轻挥,一间简陋的从石壁开采出的石屋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看着我们吃惊的表情,白雪骄傲地开口:“诸位不用惊讶,我这封印术,不是凡夫俗子所能看破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完,赫缚歌和蓉蓉就一起掉头看我,我撇了撇嘴,瘪了瘪眼睛,满脸无奈。 赫缚歌啊赫缚歌,平时见你挺聪明的,但我更希望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你不要把脑子丢掉! 白雪这个时候故意提到这句话,不就是想借我们三人的反应,判断出我们之中谁是使用封印术的法师吗?你们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一眼可不就把我们的内情暴露了吗? 赫缚歌看见我无奈的表情,下一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转头,满含深意地望着白雪,眉头紧皱。 虽然已有了防备,没想到还是着了她的道! 不过现在后悔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在之后的应对上更加小心一点了。 越蓉也知道自己着了那个看上去七里八怪的女人的道,暴脾气一下就冲了上来,幸好赫缚歌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右手,否则下一瞬【恣意】就会出现在她的右手中。 “缚歌!你别拦着我!这个女人诡计多端,这番狼入虎穴,也必定有她的阴谋,我们不如早点开战,解决了她!我就不信,她一个人类,还能比得过我们三个人吗!” “蓉儿,别冲动,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随她进去,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样吧。” 赫缚歌柔声安慰道,他的话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魔力,竟然能让这么暴躁的越蓉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安静归安静,她眼里的愤怒依旧没有平息。 唉,该我出马,还是不能偷懒啊。 “蓉蓉,你别急,你想,既然这座石屋是她的家,那么里面我们即将遇到的东西肯定是更有挑战性更能锻炼并且证明我们能力的吧?你也说了,就她这么一个长得七里八怪的人类,能翻出什么惊涛骇浪,还能比得过我们三人的联手吗?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意,也好让她输得心服口服罢!” 越蓉听了我的一番话,眉头紧皱又舒缓,眼中的愤怒逐渐转变为了战意,瞬间容光焕发,满脸的跃跃欲试之态。 我们说的话并没有刻意遮掩,因此白雪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我也用不屑的目光回敬她,一时间,空气中火光弥漫。 “哼,既然如此,诸位还不快些进来,外面风大雪冷,人类的身体恐怕不太喜欢这种环境吧?” 赫缚歌向我俩点了点头,率先跟随者白雪走进了石屋。 第一百九十章 一场大雪 我和越蓉也随之走进,没想到小小的洞口并不起眼,里面却别有一片天地。 洞内很宽敞,也很雪白。 虽然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样一片雪白,没有一丝其他的颜色,还是给了我视觉上的震撼与眩晕。 幸好还有一身玄衣的赫缚歌与一身粉衣的蓉蓉在,才让我的双眼得到了放松。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绣满了百花的花衣裳,然后抬头看着赫缚歌和蓉蓉看向我浮夸的衣服时难得的赏心悦目的眼神,得意地笑了笑。 不过白雪看向我这花衣裳的眼神,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我环顾四周,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那些角落里面,堆放着一坨坨的白骨。 白雪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望向我的眼神更加狠辣了。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我决定率先开口,打破这浮于表面的平静,毕竟我不是一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白雪,你也看见了,就凭借我这件花衣裳,你原本的如意算盘也被打破了,想要让我们不攻自破,迷失在你这一片雪白中,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吧?” 我摊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哼,真没想到,你看上去长得挺精致的一个黄毛丫头,怎么会有这样花里胡哨的品味?” “此言差矣,我本就是一个浮夸的人。”我摊摊手,真想把自己浮夸的天罚之力取出来给她看看。 “但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不受这片雪白的影响?他们二人穿着的都是纯色的衣裳,你的眼神也并非在他们二人之间频繁变换,也没有看你自己的花衣裳,你如何做到还能够正常视物?” “哦,我曾经为了完成任务,在雪山中住过一段时日,学会了如何在这一片雪白之中保护自己的眼睛。” 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活命,住的不是雪山而是冰原,也不只是一段时日,而是十二年。 但是这些事情我可不能轻易说出口。 白雪看向我的眼神明显有些疑惑,但是她这样常年居住在这个方寸之地的人,肯定不会想到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会和海魔龙、冰原扯上关系,甚至不知道海魔龙已经出世了。 “那你可真是一个人才。”白雪沉吟许久,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从她的表情中,我看出了羡慕。 再联想到她暗白色的瞳孔,我已经知道了她羡慕我的答案。 她的双眼,恐怕已经在这样常年雪白的环境下出现了视力的故障吧。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色吗?” 白雪的眼神突然变得落寞,睁大了双眼打量着自己的洞府,然后拎起裙边飘飘然地转了一圈,体态优美,仿佛还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与期待,尤其是憧憬着自己的未来与爱情。 她暗白色的瞳孔中闪着晶莹的光芒,暗白色的双唇轻启,声音空灵清澈。 “我出生在冬季,我的家乡在那一年,难得的有一场大雪。”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叫白雪 “我的家乡在南方,雪是非常少见的,尤其是堆积上尺高的雪,满目望去都是纯洁的白色,是非常美丽的。” “因此尽管我是一个女孩,不能传宗接代,但是我的娘亲被那一幅美景影响,心里也没有丝毫的不乐意,反而因为我生下来皮肤就异常白皙,仿佛和这场美丽的大雪相映,因此给我取名为白雪,希望我能和这场美丽的雪景有一样美丽的容颜,倾国倾城。” “后来,我娘亲等我爹爹从地里回来,想要告诉他这个喜讯,告诉他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可是娘亲左等右等,左等右等,也没能等会父亲。” “娘亲刚生完我,也不方便远走,只当父亲又偷偷攒了钱去城里面喝酒了,因此只是一边安心坐月子、给我做着小衣裳,一边等着父亲回来。” “可谁知道,娘亲等了半个月,等到了雪停雪化,才终于等来了父亲——已经僵成了冰块的父亲的尸体,即使因为大雪,温度较低,尸体没有腐坏,但是酱紫色的皮肤仿佛是刚从后院中的腌菜缸里面取出来的酱菜一样让人反胃。” “奶奶匆匆赶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扫把星,说我一出生就下大雪,父亲被冻死在了地里,地里的庄稼也全都被冻死了,这下不仅卖不出去挣不到钱,连我们自己都没东西吃了,还多了一张嘴,还是个屁用没得的女娃子赔钱货,不如赶紧趁没长大扔在外面埋了。” “娘亲刚刚死了夫君,六神无主,但是我毕竟是刚刚从她身上掉出来的肉,骨血相连,她是怎么样也不肯的,和奶奶大吵一架,要不是她正在坐月子奶奶又顾着面子,娘亲可能就被赶出家门了。后来奶奶将爹爹草草下葬,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不受家里人待见,娘亲虽然保下了我,但是平时对我也十分严苛,大概是爹爹的事情他心上也过不去。” “我从小就和村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我从小皮肤就很白,也不是那种惹人怜爱的白里透红,而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奶奶说我是克父克夫的痨样,其他小孩们看我没有家里人撑腰,也都欺负我。特别是无论怎么打我,我的身上去都不会有任何淤青,我哭哭啼啼回家娘亲还会说我无病呻吟,所以我被欺负了都不敢哭。” “直到有一天,我藏在金黄的麦地里,躲避着那些四处寻找我想要欺负我的小孩,然后遇见了一个和我一样有着苍白色皮肤的男子。” “他说,你的肤色真美,像是十五的月光,又像月下的白沙。” “最像铺天盖地无边无际、柔和华美的白雪,动人心魄。” “我说,我的名字就叫白雪,华白雪。” “''名字很美,姓不甚好。''他这么说道。” “从此,我舍弃了我的姓,从此就叫白雪。他拉住了我的手,我没有任何疑虑地跟着他走,来到了这座雪山。” “从此,在这里待了一百一十九年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 魂牵梦绕 一百一十九年! 白雪此话一出,我们都十分震惊。 尽管已经知道了她虽然是人类,但绝不简单,没想到竟然不简单到这个地步。 “没错,我成了一名巫女,被人唾弃的巫女,依靠吸取别人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可这并非我所愿。原先我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即使这座山上光秃秃的只有白色,我的眼睛盲了一次又一次,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医治好,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再次带到这个雪白的世界,然后再一次又一次的盲去,直到瞳孔完全变成了白色,他拉我坐到凳子上,指着面前的镜子说''白雪,你瞧,现在的你连眼睛都这么美了,世上再没有那个女子有你这般的绝色容颜'',然后他笑,我也跟着幸福地笑,尽管我的眼睛中除了黑白,再也没有别的颜色。” 果然,她这双眼睛颜色这么特殊,我就知道她的视力不是很好,果然,原来是个色盲。恐怕还是个弱视,毕竟之前她从远处看我们的时候,感觉她双目无神。 “然后他给我喝一种白白的汤,教我巫术,我的头发、眉毛,渐渐变成了雪白色,和他一样的颜色。尽管我知道,我的模样和普通人的差别越来越大,但是却变得和他越来越像,看着他的欢喜,我也就很欢喜。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白雪,我能教给你的已经全都传授给你了,现在的你就像是我的分身,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不过,仍旧差了一步,唯有完成这一步,你才算是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我当然希望能够完全符合他的心意,于是我问他,我还应该做什么呢?他说,返璞归真,以我这样的容貌,返回生我养我的村庄,重新融入他们的生活,这样我就算是完成了这个重生的过程了。” “他还安慰我说,白雪,不要怕,现在你已经学会了巫术,那些人都欺负不了你了,而且,我是最疼爱你的,最舍不得你受到伤害的,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点点头,虽然很舍不得离开他,但是想到自己重生成功之后,能够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我就咬咬牙忍着眼泪下了山。那时候我从不曾怀疑他永远的承诺,因为我随他在山上待了十九年,我长大了,他却还是从前我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模样,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变过。” “可是,一切都来得那么快那么猝不及防,人类的懦弱与怀疑,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我的幸福。我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七年的村庄,哦也许是八年、九年?我也记不清了,毕竟那时候没人给我过生辰,离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可我仍对那个地方魂牵梦绕,虽然心里不愿意离开他,可是还是一直想回去看看我的娘亲和奶奶,看看那些经常欺负我的小孩们。” “你们瞧,那白骨的颜色,多美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理所当然 “我魂牵梦绕的故乡,生我养我的故乡,那些每日带着和善笑容的嘴脸们,对着我的容颜,一个个都变得惊恐无比,嘴里尖叫着妖怪,回村喊了人拿了家伙将我堵在了村口,然后我看见了躲在了那群男人身后的我的娘亲,探头探脑的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我记忆中的和蔼与气质了,时间真是磨人啊。” “哦,对了,我还记得在我小时候曾经劝说过我奶奶留下我一条命的老婆婆,她已经是风烛残年,拄着根粗木棍颤抖着手躲在后面,那双浑浊到几乎睁不开的小眼睛勉强觑着,但是望向我的目光并非怀念或者任何的善意,而是恶毒中透露着怨恨,大约是想我变成这副模样作甚还要回来,让她人到晚年还要被人诟病,被人责怪要不是当初她大发善心请奶奶留下我,我又怎么会变成一个妖怪回村为祸人间。” “那时候我竟然笑了,恶作剧一样的孩子般的笑吧,但是在他们的眼中却完全不同。那些男人们慌了,我听到了一声尖叫,就像是按下了开关一样,那些男人们纷纷扛起了家伙向我冲了过来,在那些面孔中我看见了许多似曾相识的脸,应该是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些人,他们长大了,依旧是要欺负我的,我知道,人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尤其是负面的情绪。不过更让我寒心的是,那引发他们向我攻击的尖叫声,是从那个躲在人群后面、声音苍老到我已经认不出来的娘亲发出的。” 白雪说着说着,竟然十分动情,痛苦地一把揪住了心脏部位,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赫缚歌向我们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趁她伤情时发动攻击,一举拿下。 越蓉点了点头,正准备动,没想到突然从白雪的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赫缚歌反应很快,一把拉过背在身后的古琴,利用天罚之力的自带结界略作抵挡,我站在后面一点,有了赫缚歌的削弱和自己的【缓冲】,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但是蓉蓉刚才还是准备战斗的姿态,一时之间并未能及时调整成为防御的形态,吃了一波暗亏,承受了大部分的攻击,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你们忘了吗?我说过,我在离开前,他嘱咐过我,让我保护好自己,不要受到任何伤害,否则他会舍不得的。” “我本来只是想好好的回乡生活,好好的孝顺母亲直到她老去,好好的等待我的涅盘结束然后回去和他团聚,可是他曾嘱咐过我保护好自己,而那个从前即使冷淡我却眼中含爱的娘亲,那些即使看不起我依然对我笑脸相待的邻里,现在都巴不得我死,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教会了我巫术,我便用,第一次对着活生生的人使用,还是对着自己的亲人和邻里。” “原先,我被负罪感包围,我一遍又一遍地谴责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可是看着他们的眼神,我又觉得我正在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百年大关 “于是我用我的巫术,吞噬了他们的生命,那种吞噬别人生命力的感觉真的很舒服,不仅仅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有朝气,还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你们知道什么是与天地同寿吗?” “后来呢?后来我当然是回到了这座雪山了,因为那座村子已经变成了一座死村,再无一个活人,我也没有任何的理由继续待下去了,我也不得不回来,告诉他我的涅盘失败了,我手足无措,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够重生,再也不能够和他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我回到这座雪山,没有他的带领,我遭遇了妖狼族的围攻,尽管我在这座山上修炼了十九年,但是始终在他结界的保护下,因此从未遇见过这些妖狼们。不过那时我身上血气味甚重,妖狼们也不敢太过逼近,恐怕我的外貌也让他们感到奇怪,明明身上是人类的气味,为何会长得这样一副雪白的模样。” “不过,那时的我再也不是从前的白雪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妖狼王,然后开始了吸取妖狼王的生命之力,那时我就感觉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妖怪的生命力比人类旺盛百倍千倍,那时我感觉自己有所突破,那些妖狼们感受着我身上的气息,都感到畏惧,不敢接近呢!” 白雪得意地说着,我却知道她所说的“突破”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人类,吸食了妖怪的生命力,魂魄被污染,恐怕是堕魔了。 “喏,你们看,为了纪念那妖狼王带给我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它的骸骨还被我好好收藏着呢,就放在我娘亲的骸骨旁边。” 白雪表情狰狞,手指指着西侧的墙角,赫缚歌随着望去,终是被那片雪白晃了眼睛,差点站不住,我赶紧扶了他一把,然后心里想着蓉蓉怎么样了,便朝着越蓉看去,这一看,我心头就觉得有一些不对。 蓉蓉跪倒在地已经好一会了,怎么还未站起身来?这不像是蓉蓉争强好胜的性格啊? “后来我随便指了一个看着顺眼的妖狼,让它当了族长,它也算聪慧,从此每五年都会给我送来一头妖狼供我享用生命力,它也就活到了现在,不过刚刚看它受的伤,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哦,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后来我回到了这个山洞,这个我和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山洞,想要找到他,却没能实现,没能见到他最后一眼,只有石桌上他留下的一封信,和最后一碗汤药。” “信里说,既然我提前回来,说明我定是涅盘重生失败了,他感到非常失望,但是还是愿意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只需要将桌上的最后一碗汤药喝下,潜心修行他用十九年时间教给我的巫术,等到我巫术大成之日,他自会归来,实现同我永永远远的承诺。” “我那时傻,乖乖喝下了汤药,认认真真修行了一百年,你们来得真巧,一月前,我刚刚突破了百年大关。”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迷雾渐开 一个月前出关,那可不正是我们接到这个任务的那时候? 我就一直觉得奇怪,这座雪山上有数量众多的妖狼也不是什么秘密,怎么会突然有人下发这么紧急的任务,让我们来收狼心,并且每颗狼心还是四千仙币的高价,这样高的价格之下,一般人都不会舍得停手的吧,恐怕要将这些妖狼们赶尽杀绝才好,但是这些妖狼们生性狡猾,非常难找,要不是赫缚歌聪明,看出那些绿树的不同寻常,恐怕一般人连妖狼都发现不了,但是也正是因为发现不了,又有这样高价的诱惑,才会使得我们不停的继续寻找下去,然后必定会发现委托人真正想要探索的秘密。 所以,委托人大概是想趁着这个任务,实现另一个目的,真是狡猾啊。 而这个目的,恐怕与白雪一个月之前的出关脱不了干系。 “一月之前,我出了百年大关,周围百里生灵尽亡,恐怕就是这样,引起了外界的骚动,才引来了你们,可惜的是,我并未想到,我百年大关破关而出的时候会造成这样的影响,甚至连我自己都有些吃不消,当时,我虽然感觉到了你们的侵入,但是由于需要时间好好消化那些生命力,因此我决定暂时隐藏起来,并且命令那些妖狼们也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希望你们寻无所得,早日放弃回去,没想到你们竟然坚持寻找了一个月,并且,我虽然没有想出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位少侠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不知道为何一直拖到了今天,拖到了我完全消化掉了那些生灵之气,人类啊,怎么总是这么愚蠢呢?” 白雪这句话一出,原本还端着的赫缚歌脸上的冷酷终于挂不住了,额角青筋隐约凸起,不过却并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座雪山是一个大阵,而阵眼正是我这座山洞,但是我这座山洞外面原来的结界,不是你们三人能破开的,或者说,你们本来能破开,但是你又怕躲在树下的狼群群起而攻,然后在它们拖延时间的时候我苏醒,又因为我的能力是不确定的,所以你不敢冒这个险,宁愿在雪山中徘徊一个月等我苏醒,主动找上门来,对么?” 赫缚歌表情严肃,眼睛紧盯着白雪,虽然沉默,但是根据他的表情,我知道,白雪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我方才现身,邀请你们来我的山洞,你一点也没有犹豫,你认为你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只要到了这里,你就可以不受雪山大阵的影响,将我拿下反而更容易了,是吗?” 赫缚歌仍旧沉默,但是他脸上的神色更加严肃了,尽管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知道,他在紧张,在怀疑。 我瞥了一眼越蓉,她仍旧半跪在地上,埋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想要移步过去看看她究竟怎么样了,但是却被白雪的气息锁定着,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自量力 “这位姑娘,我奉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你瞧你的这位同伴,现在已经站不起身了啊。” 白雪巧笑嫣然,眉眼间的光晕流转,仿佛这百年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她现在仍旧是那个沉浸在被那个男人爱着的少女的世界里,纵使杀过了人,心态仍旧是纯真的。 但是,她这句话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表面上赫缚歌努力维持住的镇定。 赫缚歌眼神惊骇地望向越蓉,因为越蓉本来站着的地方就在他左后侧方,再加上我遮挡住了赫缚歌的部分视线,赫缚歌根本没能发现越蓉竟然在之前跪了下去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蓉儿,你怎么样了!”赫缚歌脸上的平静仿佛面具似的瞬间破碎,脚步快移,绕过了我,银光闪烁间就出现在了越蓉的身旁,速度快到竟然让我都震惊了。 我第一次看到赫缚歌那么专注又那么心痛的眼神,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竟然忘了自己在哪,自己在做什么,也忘了应该帮赫缚歌和蓉蓉盯住那个白雪,不让她趁此机会攻击防备薄弱的赫缚歌和蓉蓉,还有防备同样薄弱的我自己。 因为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 一个月前在帝都,我无数次强迫自己忘了那个人,告诉自己往事都是过眼云烟,那个人也是过眼云烟,而现在的自己应该报答赫缚歌和越蓉的赏识之恩,安心留在驭傀,不仅是为了那一本复活秘籍,也为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友情,甚至是友情之上的感情。 那时候的自己,心里真的很混乱,对于小珏身边出现的那个女子,我算是勉强接受也选择了退让,因为不想让小珏受到任何伤害,如果他除了自己,在世上没有别的依靠,那么等自己集齐了五本复活秘籍,以生命为代价复活我的娘亲之后,小珏就会无依无靠,所以无论我的心里有多少数不清的不情愿,有多少对那个女子的嫉妒与恨意,我也只能选择退让,因为在这个世上,除了娘亲的生命,小珏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 可是在和缉天銮接触之后,我竟然不争气的动了情,这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 大概是从前的记忆在作怪。 不过既然那段回忆已经全部被我忘却,那么现在的我怎么会受到它的支配呢? 唯有赫缚歌…… 唯有赫缚歌…… 这个一次又一次救我、维护我、保护我,为了我不惜自己受到伤害、甚至豁出性命的赫缚歌,我不能控制地动了心,也不是没有想过,他对自己,或许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或许自己可以借着他的感情,暂时忘却小珏,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了。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他,但是他毕竟不是小珏,我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人的心情,但也算全了他的心意…… 可没想到,仙倾抚啊仙倾抚,你竟然是这么一个自负又不自量力的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情丝情思 你瞧瞧赫缚歌望向越蓉的眼神,再想想他看向你的眼神,高下立分了啊……! 我抹了一把眼睛,终于记得看向白雪,不过她好像并没有准备做什么,姿势还和方才一样优雅,眼神也同样平淡,仿佛自信满满,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漏洞。 其实她方才所猜测的赫缚歌的那些想法,也是我的想法,在之前她出现之时,赫缚歌与我的眼神相对,我就知道了赫缚歌与我所想是一样的,赫缚歌是使用天之使命术法的,对于封印术的了解不如我深,连他都发现了的封印,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我和他的考量是一样的……我也认为到了这里,就相当于到了白雪的死穴,所以她一开口就让我们到这里做客,我吃了一惊,也有些犹豫,不过在当时看来,来到这里确实是最好的形式了,并且赫缚歌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模样,所以我也跟着来了。 但是现在看来,莫非白雪仍旧留有后手? “啊!蓉儿,怎么会这样!”赫缚歌突然惊叫一声,我被他吓到,立马回头去看,却见到从蓉蓉的脸上遍布了红色的丝线,交叉错乱地排布着,更可怕的是竟然好像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瘆人。 “怎么会这样,蓉蓉怎么了?”我惊呼,难怪蓉蓉自从跪下去之后就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发出声音,我还以为是她故作坚强不愿意出声让敌人看了笑话,原来是因为脸部五官全都被那红色的丝线封住,只隐隐约约看见了半只眼睛,透露出她的愤怒与惊慌。 “蓉儿别怕,有我在呢。”赫缚歌震惊过后很快的镇定下来,轻声安慰她,然后抬起头怒视着白雪:“你对蓉儿做了什么!” “诶呀,少侠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吗?她是中了我的巫术啊,身上被我撒了情种,情种原本处于假死状态,遇到人的身体就会被激活,以血肉为养分开始生长,长出丝线一般的情苗,它们的本能就是找到人类情感最强烈的部位——心脏,然后穿破心脏,以尖为根,扎根在心脏,从而达到使被种下情种的人被控制的目的,呼呼,是不是很有趣?”白雪掩面而笑,一颦一笑都满是活力,与之前刚见面时截然不同——想必是因为还沉浸在百年前的爱情之中没能自拔,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 赫缚歌听了白雪的话,立马紧张地掉头看向越蓉脸上的红丝线,这样转睛一看,从越蓉脸上长出来的红丝线果然变长了一些,并且贴着外衣长向了心脏的部位。 赫缚歌心中隐隐不安,略微掀开了越蓉的衣领,满脸大骇。 衣领下,那些情苗比衣领上的多了几番,并且长势也快了许多,越蓉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 赫缚歌不敢迟疑,立马想取出【晶莹】,切割掉那些不断长长的红丝,却被白雪悠悠开口打断了:“诶呀少侠,那些情丝可不能切,情丝即情思,少侠慎重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继续隐居 听了白雪的话,赫缚歌手一抖,然后立马收回了【晶莹】,满眼愤怒地望向了她。 情丝即情思,若是将之切割,那么蓉蓉的情思也会相应被割除吗? 难怪,难怪赫缚歌会吓得手腕颤抖,难怪赫缚歌会这样愤怒。 大概是在害怕蓉蓉会失去对他的感情吧……? 从前,我从未感觉情感就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东西,我只认为情感不过是伴随着生命的一件附属品罢了,甚至还比不上遮羞的衣服,就像头簪手镯一样,富余了就买件自己喜欢的戴戴,钱花完了就老老实实全用来买生活必需品。 生活过得普普通通,就一心放在如何能使自己的生活更加美好上;足够美好了,才去想想这些情啊爱的作为调剂品,让自己的生活更有意义一些。 可是这一刻,我却感觉到情感是这么沉重,沉重到赫缚歌宁愿拿着蓉蓉的生命去冒险,也不愿意她丧失这些感情。 可是,我却不能够接受赫缚歌这样的选择,不知道是嫉妒心作怪,还是我身上这些丝线缠得烦人,我竟然在这么个紧张的时候站出来挑起内讧:“缚歌,不能再犹豫了,再不斩断这些情丝,蓉蓉的生命就危险了!” “笑笑!”这是进入山洞以来赫缚歌第一次看我,但是他的眼神却这么瘆人,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温柔,看得我发慌,“现在不是你闹的时候,你乖一点,先安静下。” “我没有闹!”被赫缚歌这么一说,我的脾气立马就上来了,嗓子也突然提高了,也许是为了掩盖我略微有些颤抖的喉咙,“赫缚歌!你看不见蓉蓉现在很痛苦吗!” 我走上前,取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作势就要割下去,却被赫缚歌一掌挥开了手臂。 “仙笑水!你闭嘴!你知不知道情丝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一直不舒服,你爱的男人娶了别人,但是请你不要将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好吗?蓉儿对你这么好,你斩断她的情丝,是想让她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偶吗!你怎么忍心啊!” 什么啊…… 赫缚歌,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我爱的男人娶了别人……? 什么把我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想要救她而已啊…… 是真的……虽然我很嫉妒,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要救蓉蓉而已啊……! “呵呵,内讧了吗?现在这么激烈的争吵真的好吗?你们的朋友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啊。” “白雪,说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吗……”白雪双手拘在左肩前盘弄着自己的发丝,眼神狡黠地瞥了我一眼,又重新望向了赫缚歌:“我当然是想要长生不老,只有这样才可以长长久久地在这里等他回来啊。” “你不是已经吞噬了很多的生命力了嘛!” “不够,这怎么够,况且,现在我的行踪可能已经被山外人发现了,因此我需要更强大的生命力,支持我长时间的继续隐居下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相大白 “毕竟,他在信中并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还要再等等他,继续等下去……” 我愣了一下,难不成过了一百年,这个白雪还没有明白,还没有参透这个她学习了一百一十九年的巫术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赫缚歌的声音已经接近于怒吼了,认识了这么久,一直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赫缚歌,我都不敢相信方才的低吼声是从他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的。 “当然是,一命换一命啦,唔,我瞧着你身边这另一位女侠客,看上去比倒地的这一位年轻一些,可是这位小姑娘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是本事似乎不小呢,单靠我的本领,似乎有些棘手,所以,我希望你帮我拿下她,作为交换,我会让你怀中的这个女子平安无恙的。” 白雪的声音充满了魅惑,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深意,我的脊背一寒,然后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向赫缚歌,而他也正在看我,眼神里的情感很复杂,一时之间我竟然读不懂,或者不想读懂。 我第二次这么心慌了,第一次是在冰原上我和小珏的冰屋中看见了一个外来的女人,但是那时候的心慌和现在比起来,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我再调转过头去,看到白雪看向赫缚歌时满意的眼神,心里猛的一慌,有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似乎这就是女人的报复心理,自己被情所伤,就想要看着伤害自己的那个人也要被情所伤。 “白雪你还不知道吗!哈哈哈你真是太可悲了!你要等的人再也等不到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你等了一百年的那个男人,早在一百年前被你亲口吃掉了啊!你那时候每喝的一碗白汤,都是他割下自己身上的肉熬制出来的!而那最后一碗白汤,更是他的心头血啊!你所修习的巫术我曾经在一本秘籍上看过,是一种禁术,将自己转变为非人非妖的怪物,全身雪白没有生气,然后依靠吞噬别的生物的生命力所活,你一开始就被骗了,而你下山之时正是你们诀别之时!他诱骗你用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入世,理所当然人们要来杀你,他利用你对她的爱情来让你狠下心来背叛你的父老乡亲,使你第一个使用巫术的对象是人类,这样你以后就会一直拥有人类的生气,继续自欺欺人当一个假人!但是这样造出来的假人并不是真的能够长生不老,你也有着寿命的大限!你口中的他意识到自己的大限即将到来,才入世找到了你来继承这一门禁术,最后一步就是喝下另一个假人的心头血,你才算是完全重生,这一门禁术也成功的继续传承了!而你的那个他,早在一百年前滴光心头血之后就化为飞灰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悲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早就等不到他了!他却不忍心告诉你真相,却更是对你的折磨,哈哈哈哈哈哈,多么愚蠢啊!” 第两百章 我来殿后! 我边笑边说,看似满是对白雪的嘲讽,可是谁又知道我心尖的痛,谁又尝到我喉咙口的甜腥,谁又能亲身感觉一下被在乎的人用愤怒的眼光盯着的感觉。 “笑笑!你在说什么呢!”赫缚歌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知道他的担心,他其实也发现了真相,但是他不敢说,他怕激怒了白雪,刺激得她发疯,然后可能会对蓉蓉造成不利。 但是我不怕,我命都要没了我还怕什么?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蹄子!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才不信你!阿浩才不会骗我!他说了我涅盘重生就能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了的!只要我好好地、乖乖地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原谅我的莽撞,一定会舍不得我,一定会回来的!” “得了吧!”我抹了一把脸,挥开了那些烦人的东西,“你傻不傻?你们早就永远在一起了啊,你早就把他吃进肚子里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喝下最后那一碗汤之后,再也没有了人类正常的排泄活动了吧?毕竟你已经成了白巫女,不算是个人了啊。那么你说说,你喝下的最后一碗汤是他全部的精血,这可不算是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吗?哦我忘了,白巫这一族都是靠这样的方式一脉单传的,所以你喝下的精血里面,大概还有十分古老的白巫先辈们的精血吧,诶呀这可咋办,在你体内的可不只是他啊,还有可能有他的初恋情人呢,毕竟他也有可能是和你一样因为爱情而踏上这样一条死无全尸的不归路呀,真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你胡说!你胡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白雪心中大乱,神色几近疯狂,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又看着自己雪白的皮肤,双手交叉着挠,可惜流出来的并非和常人一样鲜红色的血液,而是白色的浆水,看起来十分瘆人。 不过她越是这样,越是怀疑我说的话的真假,心神就越乱,越没有精力控制蓉蓉身上的情丝。我看准了这个机会,移步到越蓉的身前,赫缚歌用戒备的眼神望着我,我的心脏又是一凉。 不过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我眯起右眼,略微将天穴打开一条小缝,然后将【天仲源元】的剑气凝聚在指尖,寻找到这些情丝的源头,那些透明的、粘黏在皮肤上的圆形小颗粒,将之巧妙地切开,斩断了情丝的根部。 我努力使自己忽略旁边的赫缚歌,稳住自己的情绪,才能使右手稳定下来,所使的力道多一分,就会让蓉蓉的脸带上充满了诅咒之气的伤痕,永远毁容,少一分又不能割开情种的外壳,天知道我有多么紧张,有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不使自己失控。 所幸,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我割开了所有情种,白雪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我向前跨一步,逞了一次英雄:“缚歌,快带蓉蓉走,我来殿后!” 第两百零一章 决绝离开 我原以为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以赫缚歌的性格,就算是为了带蓉蓉平安逃离这里不能留下来和我同生共死,也会一番挣扎然后迅速带着蓉蓉远离,让她藏身在安全的地方之后迅速返回,就像上次在海底一样。 可是我满怀着期盼回头,望见的却是他决绝的眼神,充满冰冷。 我的心脏似乎被重击,我明白了,他转身离开,就不会回来了。 但是我依旧保持着守护他们的姿态,咬了咬牙转回头,眼前的白雪渐渐恢复了冷静,身后是赫缚歌决绝离去的脚步声。 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要回头,否则我丢失不仅是尊严,也有可能是生命。 毕竟,白雪已经恢复了理智,我方才用那一段时间替蓉蓉斩断了身上的情丝情种,但我身上的,却依旧在,并且,生命旺盛。 这些情种的由来,当我看见蓉蓉遍布满脸的红丝之时,就明白了过来。 进洞之前,白雪在做自我介绍之时,突然转身,然后以白雪为掩饰的、撒向我们的白色粉末,当时沾染了就在她身后的蓉蓉满脸满头,而赫缚歌在上风处,我则是正好被蓉蓉挡住了,因此没有沾染到我们的身上,只不过,后来我上前帮助蓉蓉拍去那些白色的粉末,应该就在那时沾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我和蓉蓉情丝的颜色并不相同,她是和杜鹃花一样艳红的鲜红色,仿佛浓烈的爱情,想必正是她与缚歌之间感情的写照。 而我的情丝,是透明的,恐怕也是我感情的写照——无论是何种感情,对谁的感情,都不过是一场梦,说到底,我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要还债的,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享受人世间的情爱呢? “可恶——!可恶啊——!你胆敢破坏了我的情种——!可恶——!” 白雪发现了溜走了两个人,终于恢复了神智,狠狠瞪着我,那一瞬间,我身上的情丝似乎被刺激了一样,开始了疯狂的生长。 似乎有的情丝尖端已经快要触到了我的心脏,正在试图钻入我的皮肤。 我难受地弯下身去,指尖凝聚着剑气不断地切割,但是它们生长的速度却是之前的好几倍,我已经有些气力不足了。 “哦,我说呢,贱蹄子,原来你身上也有情种啊,我方才还没能瞧出来呢,哈哈哈,活该!活该!哈哈哈,无色情丝,你注定爱而不得啊!哈哈哈哈哈哈!” “哼,你瞎高兴什么,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吗?”我犟嘴,眼睛却紧盯着她,想找到她身上的破绽,她心神不稳,果然是破绽百出,但是以我现在的状态,却不一定能够抓住机会。 我和她僵持着,在我的结界保护下,她压根接近不了我,只能不停地催动我身上的情丝生长,而我也没有余力应对她,只能不停地用【天仲源元】的剑气切割着疯狂生长的情丝。这么一僵持,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 也就是说,赫缚歌已经离去已一炷香的时间了。 第两百零二章 解除封印 而他似乎没有任何要回来的迹象。 我抬起左手揉了揉心口,心想古人说的什么“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都是假的,不然我以命相救,赫缚歌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怎么,在等那位少侠吗?” 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白雪开口嘲讽我。 “关你什么事!”我怒道。 赫缚歌不回来也正好,给了我使用【天仲源元】的机会。 “诶哟,小贱蹄子,恼羞成怒了啊?”白雪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弱点,竟然忘记了刚刚还沉浸在她的“阿浩”死讯的悲伤中,现在却满脸兴味地将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哦哟哟,对啦对啦,方才我都忘了告诉你,这些情丝啊,有一根十分隐秘的、只有我这个施术者能看见的,会从情种上发芽,然后向着被施术人的心尖尖上的人的方向生长。你的情丝是透明的,之前我没发现,知道你也中了情种之后我才留意观察了一下,可巧不巧,你的那一根,和倒地女侠的那一根,都向着同一个男人生长呐!” “你闭嘴!” “诶哟,真怒了啊小贱蹄子!那你倒是攻击啊,躲在这结界后面光喊喊,可是没用的啊!” “贱蹄子贱蹄子的,你,真吵啊。” 我闭上眼,静下心来一层层破解自己右眼天穴中那五个最强封印,先前浮躁的心终于冷静了下来。 没有情感,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了气息。 白雪感受到了对面的变化,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似乎是出现了害怕的情绪。 她在干什么? 她看上去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可是周围却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根据她同伴的反应,她肯定是一个封印术士,那么她如果在为什么强大的封印术法蓄力的话,首先应该要画一个法阵才对,但是她只是站在了那里,什么都不做,甚至连在疯狂生长的情丝都不管了,任由它们放肆地攻向心脏部位的皮肤。 “怎么了小贱蹄子,你是放弃抵抗了吗?” 白雪皱着眉头,发出了一句嘲讽,似乎想要用激将法激怒仙倾抚,但是她的神色却丝毫不像她口气上那么放松,眼睛狡黠地打着圈,手指也在不停地律动,一圈圈白色的光晕从她的指尖流转开来。 我虽然闭着眼睛不能视物,却也能感觉到白雪的气息开始变得更加强盛。 不过那又怎样,【天仲源元】出世,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巫女能够抵挡的! 当我解开第四层封印的时候,【天仲源元】的气息直接使得第五层封印被压迫得碎裂开来,被压制了太久的魔剑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它的嗡鸣之声告诉了我它有多么开心。 它是开心了,但是吃苦头的却是它的主人。 【天仲源元】出来得动作太过剧烈,将我的眼角撕裂开了一点,疼的我不禁痛呼了一声,还吓得赶忙再次闭紧眼睛。 开玩笑,眼角撕裂是小事,万一眼珠子掉出来那我可不就成独眼龙了? 第两百零三章 久处不厌 强烈的墨绿色光晕伴随着浓郁的毒素四散而开,之前白雪还仰仗着的、准备就算我使出什么通天的本领也能用以挟制我的那些情丝,竟然在这些毒雾的腐蚀下,消失殆尽了。 “这是什么!小贱蹄子,没想到你这么的毒!你是魔物吗!” “呵呵,我是魔物?那你是什么?你不会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人了吧?” 我挑起嘴角,戏谑地看着她。 【天仲源元】一出来就锁定了我的敌人、自己的目标,吓得白雪花容失色。 其实也不算是花容吧,毕竟长成这样满脸雪白的…… 但是毕竟她的生命也剩下不多时了,姑且就这样尊称一下吧,看吧,我果然还是有善心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这么强大!你之前为什么要隐藏!你这强烈的毒素,究竟是什么!” 周围石壁被毒雾腐蚀,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让人心慌。 “其实你原本不用死的,我们三人上山,只是想杀狼取心,如果不是你太贪心又太自负,也不至于在修习白巫术之后仅一百一十九载就要命赴黄泉了,而且,恐怕你这一门白巫术,再无后继之人……” 我原本本着同情之心,想要对她犯下的错误做出指责,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但是说到这儿,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既然白巫术能使修习之人拥有永恒的寿命,那我为何不存下她的心头血,来日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呢。 “你……女侠!女侠别杀我!我可以将我所学的巫术全都教给你!” “切,我要学你那入了魔的巫术做什么?哪能比得上我的天语术法呢?你你不是真的以为你能够战胜先前走掉的赫缚歌吗?我去了蓉蓉身上的情种之后,赫缚歌定能够放开手脚,到时候,也没有你的活路啊。” 可能最近因为在天穴上下了封印的缘故,力量小了,总要用别的方面来弥补吖……所以我这个智力,似乎长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好巧不巧,正夸着赫缚歌呢,说到一半,我这个脑袋瓜子又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既然赫缚歌已经没了后顾之忧,并且以他的实力完全是白雪的对手,那么为什么,赫缚歌还会让我留下来殿后,自己抱着蓉蓉逃走呢…… 恐怕,那时,他是真的对看上去一点都不顾及蓉蓉的安危的我做出的举动寒了心生了气吧? 所以,我在他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是不听话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雪,你知道情为何物吗?” 似乎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我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连她都觉得有些奇怪,随即脸上又是青春少女的甜蜜和信仰。 看着这样的她,我的心都软了。 沉溺于爱情的小姑娘,谁还能不被打动呢。 “喜欢是乍见欢,爱是久处不厌。我与阿浩十九年的深情,岂是你这样爱而不得的人能感受得到的?” 第两百零四章 坚定不移 “我确然体会不到你所经历的感情,可每个人生命的意义都不一样。就算有了爱情又能怎样呢,你不过快活了那么一十九年,而痛苦了整整一百年,这就是你用生命去追求去崇尚的最高境界吗?” “哼!那你追求的是什么?至高的武力吗?不过看来你所追求的事物也并不是太成功啊,按照世俗的眼光,你这一身毒功与毒剑,恐怕没有少被唾弃吧?不然方才在你的同伴面前,你也不必要如此隐藏自己的力量了。” “不,武力?那算什么?那重要么?那是我这一生,最痛恨的东西了。我只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一个温馨的家。而我,正在为我的追求所努力。白雪,我很同情你,我可以为了复活我爱的人、我的母亲付出我的生命,因为我知道她对我的爱也是倾尽了自己的生命。可是你,从一开始,你口中的阿浩,他从接近你开始,就是为了将你培养成白巫的传人,在你看来他对你的爱也是虚假的,他只是想要用这种感情来让你沉迷,捆绑住你,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是不会有结局的。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如果你真的是他所爱的人,那么他为什么会忍心将你变成这样一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堕入魔道,不得超生,永永远远孤独的以这样一种形态活下去?” “不——!你住口——!你又想骗我!又想扰乱我!我不会上你的当了!阿浩是爱我的!他是世上最爱我的人,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从出生就被奶奶抛弃,被妈妈厌弃,被村里人嘲笑,被小孩们欺辱!是阿浩的出现,将我带离了水深火热!只有阿浩给了我幸福!” 我愣住了,没想到白雪竟然看开了,眉眼间的忧愁也全都散去。我很开心看见她的这副模样,毕竟她现在对我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而她虽然是白巫,但是心性并不坏,反而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如果不是雪白的外表看上去太过怪异,恐怕我第一眼就会喜欢上这个女孩。 “是啊,只要幸福过,十九年就是永生……” 我微笑着看着她,想到了记忆中最模糊不清的、人生的前四年,虽然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但是仅仅是想到那一段时光,就感觉整个身体都被阳光笼罩着,在这冰冷的雪山中也能觉得浑身都洋溢着暖洋洋的幸福。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白雪看到我突然面带神圣的光彩,牙齿都打着寒颤,觉得慎得慌。 “白雪,你不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那你还要不要等他?其实,我也不能肯定我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也许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这个等待永远没有尽头,可是你心里有十九年的快乐,我想,这些足够照亮你未来的道路。” “废话!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我当然是打算继续等他的,并且我会坚定不移地等下去!” 第两百零五章 有主之物 “我相信你会坚定不移地等下去,可是这个''等'',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先不说你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光是你身为白巫的身体极限,能继续撑的下去多少年呢?更悲伤的是,你出关的动静太大,而你又放走了赫缚歌和越蓉,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来自那子佛顶尖的筝社,而越蓉受了这么重的伤,赫缚歌又对你痛恨,在有意与无意的传播之下,这座山上居住着白巫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到时候你将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强者,有人为了金钱,有人为了你长生不老的心头血,而你,要怎么办?大陆上的强者数不胜数,就凭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敌得过那么多高手,而你也不想这座充满着你与他温暖回忆的雪山被一群粗人毁了吧?” 白雪听了我的分析,眼眸中的戒备渐渐放松,情绪也变得冷静了。 “我不知道。” 白雪思考了好一会,最终摇了摇头,叹出了悲伤的气息。 石壁顶上的冰椎,都凝固了几分。 我喜欢她直话直说的性格,不让人觉得烦恼难懂,也同情她的悲伤。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明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走上爱情这一条路,还要寒了他们的心? 我想帮“阿浩”弥补他犯下的错,也期待日后有人为我弥补我犯下的错。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与天地同寿,灵魂永不消散。并且,如果你不愿意,世上再无第三人会知道你的下落。那么,没有你存在的这一座雪山,也就得以保全了。” “你有办法?”白雪睁大眼睛看向我,满是欣喜,可这股热意不一会儿就被这寒冷的环境吞噬了,“可你怎会帮我?之前我还曾想置你于死地。那会有这样的人呢,嗯……就是村里夫子说的''以德报怨''?可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你没遇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不过我的方法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你可愿听听看?” “听一听倒也不会损了修为,你且说吧。” “你可识得我手中的这柄剑?”我看向【天仲源元】,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更加卖力地散发着带着浓厚毒气的光晕。 “呀!你快收了快收了!我要坚持不住了!” 白雪看见【天仲源元】的卖力,吓了一大跳,加上方才放松了自己紧张的情绪,小孩的心性显露无疑了。 “呵呵,它上一次出现在人世,已经是五百年前了,你才活了一百多年,并且没有涉及人世,想必不太了解。它就是世人所说的魔剑——【天仲源元】。” “什么!你说什么!它是魔剑【天仲源元】!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传说中魔剑出,天下荒!这可是上古的大杀器啊!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手中的这柄剑虽然看上去毒气阴辣,但是也没有到达传说中【天仲源元】的地步啊!” “因为我手中的【天仲源元】,已是有主之物。难道你没看见吗,方才我是从我的天穴中将它取出的。” 第两百零六章 与你为敌 “什什什什、什么!你是说,它是你的,天罚之力?” 白雪咽了一口口水,目露惊惧地看着我。 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和别人介绍我的天罚之力,第一次得到这种吃惊又羡慕的反应,我的虚荣心一下就得到了满足。 突然发现,自己对【天仲源元】的厌恶,也没有那么重了。 “没错,它确实是我的天罚之力。只不过,它的力量太过强大,我无法做到完全控制它。它在我体内栖息的时候,会不断地吸收天地间的能量,等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而它的第一次爆发,就杀死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至今仍不知所踪,这一切,都是魔剑带来的。我并不想你所想的那样渴求强大的力量,认为拥有【天仲源元】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相反,它的出现,是我一切不幸的开始。” “可是它是你的天罚之力啊……” “对,正是因为它是我的天罚之力,我才有幸在它这么多次的爆发中都没有受到损伤,并且屡有奇遇,才达到了今天的地步,虽然这一切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成为【天仲源元】的剑灵,让【天仲源元】拥有自己的思想,而不再受剑本身的魔性所制胁。这样,在以后的修炼中,我才能够更好的和它融合,达到剑人合一的地步,再也不用担心它的突然爆发,也能够使我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不再惧怕那些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出于诚意,我先讲了如果你这么做对我的好处有哪些。下面我会详细告诉你这么做对你的影响。对于你,第一个坏处就是,你必须要抛弃你使用了一百多年的身体,也是你的阿浩最喜欢的满是白色的身体,白巫的巫身。从此,你的身体不再是能够长久存活的巫身,而是万世不灭的【天仲源元】——目前看来你唯一一个能够获得的、祝你永生的神器。只有永生,才能够继续等待他,只有【天仲源元】,才能够在你们被凡人唾弃的、白巫的身份暴露之后拥有自保的能力。最后,留在我身边,出其不意,那些追捕你的人打死也不会想到,是你的这个超级大敌人带走了你,救了你。” 我缓了口气,一下子说这么多我自己都吃惊了,虽然里面有为了引诱白雪愿意成为我剑灵的目的,但是处于这种绝境,她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只是出于自己的心意,尽可能地安慰她,让她不会对于自己接下来的选择过于排斥。 毕竟,这个女孩的遭遇,被所有人离弃的悲伤,和我很像。 想到我不得不一次次离开身边亲近的人,我的心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失忆那段时间里面的那子佛王宫的生活、一年前的熊川,到现在的驭傀…… 是啊,哪怕现在关系再好,将来我终将离开,甚至会有更不幸的结局…… 赫缚歌,谢谢你今日无情的离去,让我将来,有了借口,与你们为敌。 第两百零七章 人间四月 人间四月芳菲尽。 我注定是与美丽的事物无缘吧。 我在雪山上与赫缚歌和蓉蓉分别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时间是一个奇妙的存在。有时它好像能带走很多东西。 可是有的时候,它好像又走得很慢,慢到一个月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只是眨眼之前的事情。 所以,我闭上眼睛,能想起赫缚歌抱着蓉蓉离开之前的表情,精确到了每一根手指的弯曲程度,精确到了嘴唇的抿起角度,精确到了睫毛颤抖的次数。 所以,心中的失望也迟迟无法消散。 不过,即使再气恼,再委屈,也必须要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因为我必须要得到驭傀的那一本秘籍。 历历在目。 一个月未入人世,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白雪,你可适应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哼,我不喜欢你用这些个封印挡着我。” “小祖宗,你将就将就吧,谁让你一个月了都不能完全掌控住【天仲源元】的气息,还得要我用封印挡住它?” “分明是你气血太弱。喂,你是不是受过什么重伤?你的气血比正常人弱了好多,就你这样的,四五十年都不一定活得到,我怎么办?” “反正我的记忆里是没有,而且你看,我也不像残疾人啊,可能是【天仲源元】气息太强,我勉力压了它这许多年,气血两虚是有可能的。不过【天仲源元】会一直存在下去的,它毕竟是神器。” “哦。”白雪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妥协了。 “白雪,爱情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那当然,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比白雪还要美的事物。”提起爱情,白雪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如果我爱一个人,可是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该怎么办呢?” “什么叫注定不能在一起啊?” “就是,嗯……你也说了,我顶多活个四五十岁,这么早就去世了,还怎么和他幸福的在一起呢。” “诶哟你真的是傻哦!这有什么难的,你能活四十岁,就陪他到四十岁呗。你们人类啊,就是生命太短了。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一个人在尘世中摸索,不停地寻找人生的意义,可是履历决定了一个人的思想。年轻人压根就体会不到什么,往往还没能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就已经垂垂老矣了。等到老了,经历了够多了,才知道自己这一生错过了太多太多,想要回头重新来一次,却是在也不可能了。所以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总是郁郁而终。” “哼,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我当然不是啊。之前,我是白巫,早已超脱人类,不老不死。现在,我更是一代神器【天仲源元】的灵魂,不散不灭。” “可是,只有残缺的人生,才更有意义,才会让人类这么弱小的生物,在尘世中不断前进,成为世界的主宰。连妖龙那么强大的生物,也只敢躲在角落里勉强生存。你们白巫固然不老不死,却早已没了人生的意义。 “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你。我的人生,早就注定了。我这一生,都将在【天仲源元】的诅咒下度过。” 第两百零八章 神秘老者 世界第一的筝社的总部,总是能够给人一种含蓄的威严,仿佛是一头沉睡着的巨龙——即使看上去毫无防备,但是小看它的人一定会承受狂风暴雨般惨烈的后果。 我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瞧着对面的庞然大物,脑海中回放着这半年来的一幕又一幕。脚步几次踏出,又犹豫着收了回来。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再次踏入那里,也不知道将会面对怎样的诘问。 阳光明媚,街上来往的人们也都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可我站在黑暗里,不知所措。 “小姑娘,让一让,别挡路。”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啊,抱歉。”这个声音像是一个开关,让顿在这里许久的我终于有了动作。 不过不是走向筝社,而是离开。 “小姑娘,我要往前走,你要往后走,这个巷子就这么窄,怕是不好过吧。” 此刻的我并没有做好显身在驭傀门口的打算,正准备挥手隐去身形离开,却被那名老者一把抓住了正在画着法阵的手。 “你……”被他这么一抓,我心中的警惕立刻窜了上来。虽然我现在用世界上最强的五个封印术法封住了我的天罚之穴,但是我对于法术因子的熟悉程度是不会变的,隐身这种小术法,只需挥手之间就可以完成,而与此同时,我的手臂周围也会有法术因子自发形成的防御,防止正在进行的术法被打断。 可这个不起眼的,身体周边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老者,就这么简单的一探手,就破了我的防御,断了我的术法! “你是什么人!”我用力挣脱开,身形连退,手腕一转,法力补充剂已经握在手中,做好了战斗准备。然后仅仅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敌人——他虽然穿着一件黑斗篷挡住了脸,但是露出来的雪白的胡须加上他佝偻的身形,定然年纪很大了。从冰原出来后,我一直小心翼翼,从不记得的罪过什么老人。 “呵呵,小姑娘,抱歉啊,我这是老毛病了。这个……你别怕,老夫刚刚只是给你摸了摸手相。”那老者突然一副害羞的模样,“呵呵,这个……看见漂亮姑娘我就忍不住呵呵呵。” 这…… 不是敌人……? 我只是……被轻薄了……? 呸呸呸,什么“只是”! “淫贼!”我握了握拳,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上前用力击出一拳。 随即,又立马退回了原来的地方,心头震撼不已。。 “年轻真好啊,跳得和兔子一样欢快。” 我嘴角一抽,却是力不从心。 刚刚他甚至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挡住了我全力的一击。 “小姑娘,别这么瞪着老夫了,为什么站在家门口却不进去呢?” 我一惊,又突然想到,我脖子上有驭傀印章,对筝社稍微有些了解的人,应该都认得。 “小姑娘,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你,那老夫就懒得进去了,麻烦你一会回家的时候,替我给赫缚歌带句话:三天后,我将对驭傀,宣战!” 第两百零九章 重回驭傀 什么!他竟然要对驭傀宣战! 驭傀是什么地方?仙麟稽大陆排名第一的筝社,拥有五名称号天罚,可以说是除了天罚协会以外大陆上最强大的组织。 而这名老者,要以一人之力,挑战驭傀这个庞然大物? 他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 我正心头震惊,更让我不知所措的事情发生了。方才这名老者说要对驭傀宣战之时,突然从他的身上爆发出了令人胆颤的气势,惊动了驭傀的人,驭傀那边立马就有人冲了出来,直奔这边狭窄的巷子而来。 我偏过头赶紧瞥了一眼,是万疾凉。 胸膛剧烈跳动的心脏随着我甩过去的视线,也渐渐变得安分了起来。 幸好,不是赫缚歌。 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更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我。 不过,至少现在我还不用和他碰面,眼前这个老人,才是现在的大问题。 可是,等我将视线从万疾凉的身上移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名老者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正懊恼自己刚刚分神,却突然想起,他刚刚出现之时,我也毫无感觉。 来无影去无踪,真正的高深莫测。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来挑战驭傀呢?如果是仇家来寻仇,肯定是悄无声息的,不会先给个预告让驭傀有所准备,况且这准备的时间还有点长,足足三天,就算是撤离都做得到了。 如果不是仇家,而是友人……可是驭傀会有这么阴恻恻的友人吗…… “这位小友,刚才的滔天气势可是你发出来的?” “不、不是我。”我紧张地拉了拉身上的斗篷,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 万疾凉来得好快。 不,是我太慢了。刚刚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离开,现在在他的锁定之下,想要离开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可我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离开呢? 难道我还对这里有什么依恋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拿到复活秘籍,为此必须要留下,也为此,驭傀不能被别人毁掉! “哦……那你可知道刚刚是谁在这里吗?” “我不认识他是谁,不过,他有话让我带给驭傀。” “哦……啊?”万疾凉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过对于面前这个女子的话也并没有怀疑,因为刚刚的气势让人感到坚毅强硬,不像是面前这个畏首畏尾的女子能够发出的。 不过,这个女子还真的见到了刚刚那位神秘人,并且神秘人还让她带话,万疾凉就有些奇怪了。明明驭傀就在眼前,为什么要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带话呢? 想到这里,万疾凉不禁皱起了眉头,对面前这个女子身份十分怀疑。他上前一步,进一步锁定了她的气息,防止她脱逃,一边问道:“不知姑娘是……?” 万疾凉虽然没有冒失地直接去揭开人家姑娘的斗篷,却也满身戒备,右手手指屈起,做出攻击的姿态,左手探入怀中,随时准备着取出法器。 在这个驭傀最为空虚的时候,他被留下看家,虽然心中闷闷,不过却绝不可辜负大家的信任! 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十指轻动,揭开了自己的斗篷。 墨绿色的发丝渐渐散落开来,每一根似乎都能撩动人的心弦。然后随着我的转身,在空中画出了一个诱人的弧度,隐约露出了雪白纤长的天鹅颈和永远无法抹去的胭脂色的纹样。桃色的眼瞳轻含着阳光与泪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思念。 “万前辈,我……笑水、笑水回来了。” 第两百一十章 羁绊情深 “你……你是……笑、笑水!” 正如我意料中的一样,万疾凉见到我,十分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同时,也被我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心情所影响,他的眼眶里竟然也有热泪在打着转儿,眼睛一瞬间就通红了。 “是我,万前辈,是我,我……我回来了。” 我做出情绪激动的模样,凝望着他的双眼,身体微微有前倾的迹象,又突然收紧了脚跟,拉上宽大的风帽,低下头,让他见不到我的神情,只看得到我不断颤抖的肩膀。 朦胧含蓄的伤感,果然更能够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我离开了一个月,不知道赫缚歌是如何向众人解释,为何小队三人一同出任务,唯独我没能回去这件事情的。万一,他说的是,我为了自身安全而想要斩断蓉蓉情丝,因此留下了我这个无情无义之徒的话,恐怕万疾凉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了。所以我必须要以弱者的姿态出现,才能有机会继续在【驭傀】站稳脚跟。 万疾凉在我刻意表现之下,终于忍不住情绪,将我一把捞在怀里,声音哽咽地道:“笑水妹子,不怕了,我们回家了。无论你这一个月来经历了什么,你放心,【驭傀】永远是你的家,大哥会替你做主,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万大哥,呜啊——”我趴在他的身前,嚎啕大哭起来。这些泪,也不全是假的。 我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孩,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太多的背叛与抛弃,但我却从未将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现在他人的面前过,在别人面前,我永远是努力的,强大的,不愿给别人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可是,如今有一个人,在我被狠心抛弃之后对我说,“大哥会替你做主,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就好像深海中的浮木,冰原上的篝火,久病里的良药。 很安心,很温暖。 记得娘亲说,我还有一位兄长,不过在我出生之前就拜师离家了,我从未见过他一面,甚至没听娘亲提起过他的名字,也不知如何找起。我也从未想过能干得了这大海捞针的事儿,更没有想过,有了兄长是什么感觉。 可是这一刻,我已经不能细细思考,只是脱口而出一句“万大哥”。 “笑水,不哭了,乖,你好不容易回来,路上一定累坏了,再哭嗓子都干了。走,我们先回去,一会你再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万大哥说,大哥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好。”我依言,收敛起了满腔的委屈,仿佛和之前软弱的脆弱的女孩判若两人。我用了清洁术法将自己打理干净,这才掀开斗篷,乖巧地任由万疾凉搂着,穿过大路,进入【驭傀】总部。 不过,刚刚踏入这里,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万大哥,今日【驭傀】为何这么冷清,难道……难道是出事了?不会、不会是刚刚那名神秘老者已经侵犯过【驭傀】了吧!” 第两百一十一章 白巫特质,社徽消失 “不是不是,笑水妹子,你别急,其实,大家这是,全都出去找你去了。三个月前,缚歌、越蓉和你三个人一起出了任务,结果回来的时候他俩遍体鳞伤,缚歌撑着一口气发出了求救信号,然后等到附近正在驻守【驭傀】驿站的天罚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晕了过去。由于前去接应他们的天罚许久没回总部,之前的护国行动也并未参与,因此完全不知道赫缚歌的万年二人组竟然有了第三个人,就直接送他们俩回来了驿站。直到缚歌三天后转醒,像发了疯一样的四处找你,还揪着救他的那个兄弟的领口问他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不带你回来,他们才知道你仍然身处险境。于是赶紧派出人手前往你们执行任务的那座雪山找人,可是那座山竟然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没有了踪影,原本山体存在的地方变成了平地。缚歌又怒又悲之下口吐鲜血,再次昏迷,再加上越蓉病情反复,但是不知病因,驿站的兄弟们只好先送他们回了总部。经过两个月的调养,他们两个总算有了些起色,于是缚歌再也等不下去,立刻就要去找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于是全体同意,放下一切任务,去四处找寻你的蛛丝马迹,活要衣衫无损,死……也要让你入土为安。” 活要衣衫无损,死也要入土为安…… 原来,我竟然误会了他……误会了这么久…… 是啊,我躲躲藏藏七年,见惯了尔虞我诈,生死相逼,习惯了掩盖身份,隐藏性情,逐渐变成了自己儿时最厌恶的人,却也不相信别人的善,别人的好,别人的心了。 “万大哥,都是我不好。”我恳切地望着他,想到赫缚歌对我的担心,想到他为我折损了身体,我的心没来由的酸痛起来,“是我让大家费心了,我该努力早点康复,早点回来的!大家现在都在哪,我去找他们,我去把他们都找回来!” “傻丫头,这次筝社全体出动去找你,除去我,光天罚就是一百九十六人,还有一些后勤人员,怎么也得四百来人,你要是出去一找,怕又要过三个月才能回来,可不又得把缚歌急死了。”提到赫缚歌,万大哥又眼含深意地望着我,看得我脸又红了红,声音都变得嗫嚅起来了。 “这……这可怎么办……” “傻丫头,你脖子上的……噫?你的社徽呢?” “啊,什么……”看着万大哥惊讶的表情,我一愣,画了个镜面法阵,仔细一看,果然脖子上胭脂色的筝社徽章竟然消失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白巫成了我的剑魂,又因为白巫身体的特质,因此筝社徽章不能再烙印在我身体上了吗? 正因为世间万物都不能玷污白巫的身体,因此成就白巫后就会通体纯白,再无杂色,白巫也由此得名。 不过白雪仅仅成为了我的剑魂,所以我并不会变成和她一样雪白的人,但是别的杂质也无法沾染在我身体之上了。 “怎么了,笑水妹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是,万大哥。”我抿了抿嘴,很快编好了谎言。 说谎似乎已经成了本能,因为对于我来说,说实话,意味着我即将成为那些所谓正义人士的活靶子。 但可笑的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依旧渴望着光明与温暖,善良与呵护。 “之前我和缚歌、蓉蓉他们去做任务的时候,碰到了白巫,也正因如此,我们三个才身受重伤。后来缚歌带着伤重的蓉蓉先走,我原本想和那可恶的白巫同归于尽,可没想到她突然神志不清,开始自残,将自己的身体一块块撕扯下来,雪白的浆汁流淌一地,雪白的瘴气也四处弥漫开。”对不起了白雪,为了取信于人,把你描述的这么惨,原谅我吧! 【少来!我看当初你就是这么想的,想用天仲源元把我大卸八块吧!】 咳咳,你别闹,一会万一被万大哥发现你藏身在我眼中,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真是没想到,强大又充满智慧的白巫,差点让我们三人死无全尸的白巫,竟然死于自己巫术的反噬之下。之后,我见她已经死透了,精神终于放松了些,再也没有力气撑着了,就昏迷了过去。可是因为伤太重,我甚至三个月无法动弹。可能因为我那三个月处在白巫的瘴气中,被她的瘴气污染,因此冲刷掉了我脖子上的筝社徽章。” “原来如此,”万疾凉很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在缚歌喃喃自语时听到了白巫这个词,不过他一直不愿意说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提起来他就像疯了一样,双眼通红,见人就打,那段时候除了越蓉,没人敢靠近他……唉,不提了,都过去了,你回来了,缚歌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社徽没了不要紧,等晚些再印一个好了。对了,我之前就想说,我们这个社徽可不仅仅是一个标志、符号那么简单,它还有很多用处。比如,当你将法力通过指尖传到社徽之时,你脑海中所想的内容,会浮现在所有拥有社徽之人的脑海中。这样,我就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快速的告诉所有人,你回来了。不过,这种方法只能甲级天罚使用,因为消耗很大。” 说着,万疾凉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二指,冥想聚力,将全身法力汇聚到指尖,散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正当这光芒越来越耀眼,我即将睁不开眼之时,他将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脖子左侧的筝社徽章之上,那徽章瞬间像被点燃一样,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金光开始律动,迅速四散而开,金光铺满整个徽章。 万大哥一直紧皱着眉头,想必这个过程一定比他描述的还要复杂,只是他怕我担心,才没有详细说明。 但是因为我脖子上的社徽已经被白巫的力量洗刷干净了,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默默等待。 第两百一十二章 行成于思,人全于情 不过,这个过程显然比我预想的要短的多。 记得从前从书上看过,很久以前,有数位大师在讨论世界上最快的东西是什么,他们想进行模拟,创出新的术法,造福人类。 有人说是陆魔龙,有人说是海魔龙。 于是在座的各位大师开始争论不休,因为魔龙们是不可能为了人类的猜想而进行一场竞速比赛的。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之时,有一位大师说,风,才是世界上最快的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场的大师们纷纷惊叹,夸赞这位说风最快的人,他的思想已经超脱了实际物质,凌驾于众人死板的思维之上。 但是有一个叫刘云的术法大家,却站了出来。他说:“还有比风更快的东西,那就是人的思想。无论是魔龙还是风,都能够被思想瞬间捕捉;无论是魔龙还是风,到达一个目的地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思想却转瞬即至。” 大家恍然大悟,更加同意。 可惜的是,因为思想没有实质,甚至比风还要虚无缥缈,以当时的知识完全无法创造出模拟思想的速度的术法,最后这次集会也就无疾而终了。 对于这次集会,后人众说纷纭,毕竟是一次空有其表却无实际成果的集会,因此负面评论居多。 比如,那个提出风的人既然能想到风为何不能深入的再思考一下想到“思想”,而是急于出头,反而给了别人提示,将流芳百世的机会给了别人。 比如,那些只知道俯首称是的众人,只知道一味地赞同别人佩服别人,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但是其实并没能把这些别具一格的思路真正的揣摩推敲,致使自己泯然众人矣。 再比如,那个刘云,他的思想再如何深刻,如何超越旁人,但是也不过是空想,也是丢人现眼、哗众取宠罢了。 不过,现在这种速度比得上思想的术法,竟然已有雏形了。事实可见,超前的、当时技术与知识无法跟上的思想,不是错的,也不是可笑的,它是未来道路的指路明灯,是在人类努力与智慧的结合下可以实现的梦想,而不是空想。 “咳、咳咳,成了,大家都收到了你回来的消息,应该会全速回来,一家团圆!” 万疾凉声音不稳,甚至额头上还不停的有汗珠滑下,不过他却咧着嘴笑着望着我,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他的兴奋与开心。 “万大哥,你先坐下歇一会,我去给你倒杯茶来润润嗓子。”我赶忙扶着他走到就近的椅子,然后正准备离开,却被他拉住了。 “不急,这点小事,还能麻烦你吗。现在的正经事,是给你重新刻上社徽,嘿嘿,缚歌他,迫不及待想和你说话呢。” “哦……他、他能说什么呀,也、也不过问问我恢复的如何吧,这、这术法还耗费体力,回来、等他,哦不,等大家一起回来再说吧……” “哟,笑水,你怎么结巴了,倒好似你刚刚施展完术法一样。” “啊,哪、哪有……” 看着万大哥憋着笑的表情,我都不好意思再去掩饰了。 明明这一个月都在想再也不要信任任何人,怎么连他的面都还没见着,立场就开始不坚定了。 赫缚歌,这是一个有毒的名字! “好啦,我休息好了,走吧,我带你去后堂刻章。” “嗯。” =3= “缚歌,太好了!小水回来了!她没死,她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能放心了!”越蓉激动得眼中泪光闪现,贝齿紧扣下唇,艳红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嗯,真的是,太好了。”抬手抚摸着越蓉火红的秀发,其实也存着不让越蓉抬头看他的心思,把自己的表情藏在空气里。 眼角,泪珠未干。 天知道,刚刚收到万疾凉传讯之时,他是怎样的感受。 仿佛脚下的是万丈深渊,仿佛身前的是迷雾重重,仿佛身边的越蓉消失了,仿佛耳边,只有……只有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赫缚歌。 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假的世界,一个梦境。 他的脚步踏空了,一个趔趄,不过幸好当时越蓉走在前方,没看见他的窘样。 在这一个月,他一直昏昏沉沉,做了无数个梦,梦见她回来了。有几次,她一回来就责怪自己丢下她,有时候,她一回来就趴在自己身上哭诉,有时候,她遍体鳞伤,有时候,她反有奇遇法力大增。 他,赫缚歌,被称为【决定者】的赫缚歌,从未体验过被一个人左右思想、情绪、生活的日子。 可他,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甚至觉得,每天只要能梦到她,就是一种享受,是唯一能让自己的心脏继续跳动的途径。 “通知全体,笑水,回来了。” 呵呵,从未觉得过,万疾凉这个糙汉子的声音,这么好听。 “疾凉,她是否在你身边?你可否教她使用社徽?我、想同她说说话。” “哈哈,缚歌,就知道你会开心。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她的社徽阴差阳错被消融了,若是想叙旧,就自己赶回来吧。” “好。” 回想刚刚和万疾凉的对话,赫缚歌总觉得自己被骗了,社徽不是说只要筝社有一人存活,就永不消失吗,况且就算真的消失了,重新盖一个不就行了吗,肯定比自己赶回去要快的多啊。 都怪自己太心急,答应的太快。 赫缚歌啊赫缚歌,你的理性呢,你的智慧呢! 算了算了,先赶回去,再找他算账! “蓉儿,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到时候看大家不笑话你。” “嗯,我不哭,不哭了,笑水回来是好事,我赶紧补充一下能量,全速赶回去和她团圆。缚歌,你已经……五天没吃了,稍微吃点吧?” “不了,我现在就启程回去。刚刚你应该听见了我和万疾凉的对话,他把我诓了回去,我既已答应,若是去的慢了,反更叫他笑话。” “啊……也好,那你一定要记得替我向笑水问好。” 第两百一十三章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 在万大哥通知大家后的第二天,就有人回来了。 第一个回来的,是赫缚歌。 那时我正在打扫着大堂,一道身影倏忽出现,遮住了门口散漫进来的日光。太阳初初升起,将影子斜斜拉长,硬伸到了我的脚边,像是故意吸引着我的注意。 我抬起头,望向他,虽然背着光看不真切,却能实实地感受到他的疲惫。 他气色很差,面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惨白,面部倒没有不洁,衣衫也十分整齐,想必是先躲在一旁整理了一番才出现在我的面前。 明明很担心,却又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却说不上为什么觉得松了口气。 对视了这许久,我们都没有开口,不过大约是他觉得尴尬,对不住我,不好先开口,还是我这边先松松口让他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咳咳,那个……” “笑笑。”他声音沙哑,又隐忍。 欸……欸? “喂你怎么这么快!不是,我明明听见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你人就在我身边了?不是不是,这不是重点,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这一见面就抱我可说不过去了吧!” 没错,这个不知轻重的登徒子,竟然抢在我开口之前先开了口,并且强行抱住了我,让我觉得非常被动,被动通常是因为弱小,这不是明摆着打我脸吗! “对不住,笑笑,是我过激了,你别生气。我、我只是,太开心了,我,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笑笑,我真的好怕,我怕这一切都是幻觉,我怕再也见不到你。”赫缚歌手忙脚乱地松开我,退开了几步,魂不守舍的样子,连踩在了我刚刚扫地时堆在一起的垃圾上都不自知。 我偷偷一笑,使坏心眼故意不告诉他,算是对他当日弃我而去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本姑娘福大命大,才不会死在一个区区白巫手中。” (某雪:喂你说谁区区!) “呵呵,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们家笑笑福大命大本领也大,自然、咳咳、咳咳咳咳咳、不、不会有事的。” 赫缚歌正说着话,突然猛咳不止,虽然他故作无事的模样继续说完了话,但是鲜血却从他的牙缝和嘴角溢了出来,还是黏稠稠的黑血,明显是旧伤未愈。 “喂!赫缚歌,你怎么了?你、你咯血了!都这么久了你的伤还没治好吗?” “堂堂男子,铁骨铮铮,几口血算什么,不要紧,不过是赶路辛苦,引发旧疾罢了。”他摆摆手,施了个术法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衣服上一丝血迹也看不出。 “我、我虽然精通各系封印术法,却唯独医术不通,你先坐下歇会,我去请万大哥来看看!”照他这个逞强的模样,这一路上为了赶回来引发旧伤,不知道呕了多少次血,又多少次被他整理干净。难怪他气色不佳,着装却整洁,不过都是做给我看的表象罢了。 【决定者】,赫缚歌为了这个名号,承担了太多。他永远要做出一副打不垮的模样,撑着驭傀这个庞然大物。 “不用。”赫缚歌拉住我的手,虽然没使劲,却让我顿住了脚步,我还没来得及理解从手心传到心脏这酥酥麻麻的感觉,赫缚歌同往常一样自信又清澈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分开太久了吗?你可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的第十天穴中的天罚之力,就是针灸之百生针,若论医术,整个筝社却没人能与我比肩,你还要去请谁呢?” “额,这个,多个大夫,也好多个参考,你说是不是……” “你什么时候竟然会担心起我了?你不是一向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吗?” “我……我是担心你死了,没人帮我和社长讨要那本天语术法封印术的秘籍。话说社长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爱玩,总是畅游各地,流连忘返。按道理说,筝社排位赛时他都会回来一统大局,不过今年排位赛却因为那子佛盛典而推迟了。不过,你也莫要担心,因为那……” 赫缚歌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巴,满怀深意地看着我微笑。 “那什么?”我急忙问他。 “哦,我是说,最近筝社要添补新丁了。笑笑,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之前,我们有三名天罚在任务中……牺牲了,但是距离四年一度的仙麟稽筝社大演武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筝社的人数必须要满两百人,否则是没有资格参赛的。原先我们筝社正好两百人,后来你加入了,那就是两百零一人,各自小组都很稳定,可是现在渐思他们队伍中痛失两名伙伴,不仅渐思和落雅二人深受打击,若不是正好碰上你也遇难,他们才重新振作,为了守护好现在的同伴,都打起精神去寻你的下落,不然他们俩也……更何况,他们所在的小组,与我们组,还有疾凉、空诚,我们三组是【驭傀】的顶梁柱,是要参加大演武小组赛的,所以,现在他们组少了人,是一定要尽快补上的。” “哦……”赫缚歌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又是大比武,又是招新的,说的我头都晕了,总觉得哪里被他绕过去了,可是又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如今你既已平安归来,大家都放心了,现下只等大家从四处回巢,就要开始着手招新了。” “哦……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何事?竟能让你摆出这种表情?”赫缚歌拧了眉毛,方才嬉笑的表情一扫而光。 “我回来那天,在对面小巷中,碰到一个奇怪的老人。他那时说,三天后,也就是明天了!他要对【驭傀】,宣战!糟了糟了!我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这可怎么办,你们都从四处赶回来,明天【驭傀】能有几个人守家不说,你们才回来的一定精疲力尽!况且那老者术法深不可测!至少、至少都是和同等级的天罚之力,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和他留下的术法法阵痕迹判断,他至少是一位甲银级的天使术法使用者!” 第两百一十四章 温暖背影,大陆圣十 “神秘老者?你对他的评价还这么高……看来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过,能让你感到重视的对象,而且还是你所不熟悉的,放眼整个那子佛,应该只有那十人了。” “放眼那子佛?那其他三国呢,难道不会是他们派来的人吗?” “呵呵,那倒不会,你涉世不深,对于大陆的了解自然也没那么深。你有所不知,我们仙麟稽四国,各有福泽,庇护于四方天神,而只有那子佛的天神,会赏赐我们天罚之力,其余三国,福泽也各不相同。虽然那三国境内,也偶有天罚,那不过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是因为种种理由定居他国的那子佛人,而他们身上流淌着那子佛的神血。不过,却也因为血脉单薄,出不了什么了不得的天罚,所以那个神秘老者,定然是在那十人之列。” “原是这样,我就说一直听说除了那子佛天罚众多,其他国家天罚数量都极其稀少,却不知原因为何。不过,缚歌,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不过是幼年随师父周游列国、行医济世,自然也就知道了。” 我正点着头,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刺入我的大脑,让我险些喘不上气来。 ——神的力量,是你们凡人能够随便驾驭的吗? 这是什么?似乎是以前谁对我说过的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记不起来是谁说的?更记不起来,好像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啊——!” “笑笑!笑笑你怎么了!” 那一瞬间,头痛欲裂,就在我以为下一秒就会头痛致死之时,疼痛又戛然而止,只是记忆却经久不散,令人颤栗。 伴随而来的,又是那两个铭刻在我脑海中的背影,每次这两个背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都会带来无尽的疼痛,可是尽管这样……我仍旧希望能撑到他们转过脸来看一看,似乎只要注视着他们,就能感到无比的幸福。 不对,左边……左边这个,是……是…… 是…… 缉天銮! 想到这里,我的头疼痛难忍,硬生生掐断了我的回忆,把我的思绪弹回了现实。 “笑笑!笑笑!”赫缚歌焦急的神色越发清晰,他的呼唤也终于唤回了我的神思。 “缚歌,我……我没事……”我揉了揉脑袋,略微缓解了些疼痛。 可是心中却是暖洋洋的一片,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最令我满足的宝贝一般。 尽管现在我还不知道为何只是想到那个人,想到曾经与他经历过的种种,哪怕没有具体的记忆,也会使我的身体,我的心脏获得如此丰盈的满足感。 可是,只要见到他,应该一切都能清楚了吧。 缉天銮,我读取你的记忆,只从我被小珏一口吞下之时开始,之前的回忆,你藏在心里太深的地方,哪怕是记忆珠都无法盗取。 我们之间,到底经历过怎样的,刻骨铭心…… 从前,我为了小珏,是绝不敢有这种期待的,可是如今,小珏的身边有了那个叫做金祈襄的女子,她一身正气,功力不俗,又视小珏为救命恩人,有她的陪伴,小珏也不会寂寞了。 “怎么又失神了?”赫缚歌着急地捧起我的脸,凑到我的近前。 “没、没什么。”我心虚地道,然后不着声色地抽离自己的脸。 “胡说,你刚刚那样,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你看你,又神情不对劲了。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能否帮到你?” 不知道是不是朝阳的原因,赫缚歌的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真没什么,只是……只是封印突然不稳,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我笑笑,扯了扯他的衣袖,以示让他安心。 “那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赫缚歌皱了皱眉,还是不依不饶。 他总是这个性子,见不得身边任何一个人有一丁点不开心。 哪怕自己的处境糟糕透顶。 “先不急,缚歌,方才你说的是哪十人,可有画像,我看看是否能辨认出来。”我赶紧岔开话题,提到了【驭傀】,果然他又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好,你等着,我去拿给你看。”说着,赫缚歌走到大厅柜台后,翻找了一阵,然后拿着一本金光灿灿的小典走了过来。 “这是……【圣·十大天使天罚】的记录册?” “没错,符合你所述说的条件的,只有这【圣十】了。我想,那人应该没有使用易容术吧?” “嗯,绝对没有,这一点我还是能够分辨的。” 赫缚歌点了点头,一副他绝对相信我的模样。 “那首先就能排除我从前的恩师【愈妖后】了。除了她,其余九人皆是男身,虽然年龄有差,不过年龄差容易糊弄,笑笑,我一个个说给你听,你对照着他们的画像,看可有符合的。” “嗯。” “首先是成名最久的【降龙尊】,因为他是天罚界有史以来第一名降龙者,所以才能得此特殊称号。不过他隐世已久,具体的信息谁也不清楚,连是否在世都无人知晓,只知道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十年前,因为他的气息太过可怕,仅仅是感受到他的气息,就令得当时许多巨龙竟然匍匐颤抖,从此成为一个传奇。” 我看了看这位【降龙尊】空着的画像,对赫缚歌摇了摇头。照他所说的这么一个玄乎乎的老古董,能找到我们【驭傀】门上来挑事儿? “接下来这位是【万古荣】隆威棋,据说,他所降之龙是一头反古龙,和上古圣龙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对招风翼,而当巨龙煽动巨翼,配合着【万古荣】的术法,能让寸草不生的荒漠变成生机勃勃的草原,能让一切因为时间推演而丧失生机的事物重新朝气蓬勃。我有幸见过他几次,因为师父常常会与他合作,探讨回春之法。” 我看了看画像上那个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粉嫩小儿,摇了摇头。这么喜爱青春时光的一位大能,会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垂垂老矣吗? “第三位是雷龙的主人,月钧【万君】,他性格刚毅,刚正不阿,现在任职天罚协会的执法长老,面部因在与雷龙相斗时留下了显眼的闪电状疤痕,想必也不是他吧?” 第两百一十五章 情凝指尖,意化寒风 我望了望眼前这个翩翩公子,摇了摇头。可惜一道疤痕横于脸上,实在是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啊。 “第四位是【狸煊方】都公狐,此人一手火系术法拿捏自如,更可怕的是他的谋略和手段,现任天罚协会的执政长老,地位崇高。说来好笑,都公狐降龙之时,未能降服排行第十六的火龙煊方,不过降服了排行二十九的火龙,不过他因为带上自己的火龙能与煊方一战,被世人冠以【狸煊方】之名,本是夸赞他能力可与煊方一较高下,更有智力冠绝群雄,可是自从七年前缉将军降龙成功,他这称号可是刺耳得很,着实让人笑掉大牙。从此,天罚协会和那子佛国师那一脉的关系就愈发恶劣。” 煊方……好熟悉的名字……似乎,似乎我曾经与这头龙,关系匪浅。可是,在记忆中,并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哦,煊方已遁世两年了,你也许没听说过。据说是两年前冰原解封之时,曾经与海魔龙大战过,从此受了重创,一直在缉将军的天穴中养伤。” “哦……” 两年前……与海魔龙大战…… 哦!我记起来了,在小珏的记忆中,那头火龙简直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仅是轻轻一撕,便扯掉了它的双翼。 不过,在缉天銮的记忆中,似乎“我”对于煊方受到如此重创,心疼得满目凝珠。我赶紧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免得被赫缚歌看见了笑话。 “第六位至第九位,他们四位都是【天罚协会】的议会长老,分别是【金雪阳】金光离,【孤独海】独孤镜,【风自来】英皇泉,【目木芳】花月,你细细看下这四人画像,可是他们其中一人?” “唔……”赫缚歌帮我翻着书,我却注意到他中间跳过去了一页,然后扒了扒手指头,果然,他只介绍了九人,中间不知道为什么跳了一人。 “都不是,缚歌,为什么不说第五人?” “额……我就知道……” “啊?知道什么了?” “哦哦,没什么,既然方才介绍的九人都不是,那么就应该是第五位了,【怯童子】辉寒,笑笑你看看,可是他?”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这个老者!” “好了,我知道了。笑笑,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这不是【圣十】吗?缚歌,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放心好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拿过我手中握着的扫帚放到一旁,然后替我扣好外袄的盘扣,“初春天凉,仔细受风了,大战之时,可不能少了你这个主力呀。” “哦……”我被他轻轻往门外推着,隐约觉得事情好像有一些奇怪,可是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太对。 “你先乖乖回去休息,好好睡上一觉,社徽的事情我会去查阅资料,你莫要担心。” “嗯,那多谢了。”我点点头,妥协了。赫缚歌就像大哥哥一样,事事贴心,这时的我,真为之前怀疑他抛下我感到羞愧。 我转身,正准备离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怎么了?” “笑笑,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想看看这个姑娘没………………” “啊?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正好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我差点睁不开眼,却还想问清楚赫缚歌到底想看什么。没想到他却只是抿了一丝笑,微微摇头,替我拉好风衣的帽子,然后轻轻给了我一股推力,让我远离了驭傀大门几步,随即关上了门。 今天的赫缚歌真奇怪,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难道是被【圣十】中的第五位给【驭傀】下了战书这件事给吓到了? =3= 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赫缚歌仿佛是突然断了线的人偶,瘫坐在了门前,呼吸逐渐粗重起来,逐渐变成了喘息。 见到她,幸好被有人给【驭傀】下战书这件事打了岔,否则,自己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了。 她似乎除了路途上的疲惫还有为战书这件事操心,同三个月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她的身上似乎也没什么暗伤,方才替她扣扣子时已经偷偷查看过了。 对了,还有就是奇妙消失的社徽。 她的眉眼间依旧凝固着烦恼,不过似乎已经有了些许变化,却没能达到自己所期望的。 被寒风吹散的话,其实是,自己没忍住脱口而出的。 即使知道让她回去休息最多能消除她的疲惫,对她所烦恼的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烦恼像是嵌在了她的眉间,挥之不去。从前见她凝着的忧思就觉得不快,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怀疑她的身份,不愿见她满是秘密的模样,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她这样,着实让人心疼,让人也不自觉揪紧了心。 所以,真的很想看看她再也没有烦恼的模样。 一定是极为讨喜的模样。 “我的妈呀!缚歌!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咋一个人瘫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傻笑啊?别是魔怔了吧?”万疾凉刚刚起身,听到大门这边的声响,过来一探究竟,却看见了赫缚歌疯魔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赫缚歌被打断了思绪,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优雅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疾凉,我回来了。不过,可没空给我魔怔。那老头又来了,如今社内蒙受损失,元气大伤,今天,我们要招新人了,快一起准备一下吧。” “啊?哦!我都给忘了!算算时间,确实该来了!我的妈呀,真够皮的,原来笑水妹子说的下战书的那个人是他啊!诶对了,笑水妹子呢,让她一起帮忙啊。” “我看她累了,嘱咐她回去好好休息了。” “哦哦,对对,她回来这两天几乎没闭眼,看得出来,她是觉得对不起你们,又被大家一起去找寻她的踪迹这件事感动到了,想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个回来,好好感谢你们,我怎么劝她她都不肯去休息。可以啊赫缚歌,你一说她就去休息了啊,看来她要等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啊。” 第两百一十六章 驭傀大比,疾风劲草 直到自己倒在床上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么疲倦。 赫缚歌真不愧是【决定者】,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我的疲倦。 我睁开眼时,日头已正在最高处了。奇怪的是我的住处本是僻静的地方,我却是被鼎沸的人声吵醒的。 难道是下战书的【怯童子】提前来了? 我匆忙换好衣服,往声源处寻去,走着的果然是再熟悉不过的路——去【驭傀】的路…… 难道他真的不遵守信用,提前两天就来了? 不过,周围围着的这些似乎都是普通民众,不具有天罚之力,难道不怕波及自身吗? “请让一让,让我进去。”围观的人太多,我挤不进去,又不敢贸然使用术法越过这些人,因为如果真的是【怯童子】来了,我在外面暗处接应,也好随机应变,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因此只能出声,并且不停地应对挤过来的人流。 “诶我说你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怎么竟然还插队啊?别挤了别挤了,【驭傀】一年一度的招新大比,是个人都想看!” 我正在努力往前排钻,没想到被一个大叔拉住了胳膊拽了回来。 “啊……?”我意识到有人向我这边伸手,本能的准备反攻,却在余光瞥到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术法。 不过,他所说的“招新大比”……? “就是就是!亏得我聪明,提前半旬就定下了这里的客栈,总算被我等到大比,也不枉我三千多万仙币的房钱啦哈哈哈!”这时,前排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掉过了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兄弟,你真是幸运啊,不像我,已经在这里住了月余了,光房钱就花了一亿仙币呀!不过今日竟然能站在如此前排进行观看,也算是不枉此行啊!”他身边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深以为然,附和道。 “额,等等,大比?观看?不是有人上门挑战吗?”他们几个人的对我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哦,姑娘,你怕是第一次来吧,一般来说,大比之后不久确实会有挑战,但是由于那个杀伤力太大,是不允许普通民众观看的,不过这招新大比却有着严格的把控,也是免费给大家观看的,所以每年人气都很旺盛。今年啊,我看你是误打误撞碰上了,还能挤到这么前排,真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运气了!嘿嘿嘿!” 面前这位肤色较深的胖大叔好心给我解释,我却听得满脸黑线……什么叫倒了八辈子的运气…… 许是看我表情有些微妙的不满,胖大叔也很有自知之明:“诶哟,姑娘,我一个杀猪卖肉的,只知道挥挥菜刀,嘿嘿嘿,不会说话,要是说了什么话别有、额,别有深意,哈哈,还要请姑娘多担待。这样吧,作为、作为奖励,我给姑娘再好好说一说这大比,如何?” “咳咳、好,先谢谢大叔了。”我无奈一笑,行了一礼。同时心中对方才被我挤到身后的人有些愧疚,于是偷偷跺脚,使地面略微倾斜,这样身后的人站的地方就比前排高出一些,也不用踮起脚尖就能看到比试场地了。 不过,看来坐在对面的那些参加大比的选手们还有不少卧虎藏龙的,很多人立刻反应了过来,看向了自己的脚下,随即目光扫向了观众席这边,有惊疑,有探究。我赶紧低下头去,收敛气息。 “诶哟你瞧,对面那些带着红色袖章的就是这次大比的参赛者们了,你看他们正往这边看呢!天呐他们的目光好锐利!仿佛都能把五百斤的大母猪的皮一层一层削下来诶!” “咳、咳咳……” “妹子,你是不是也被他们尖锐的目光折服啦!” “是是是。大哥你刚才说招新大比,是【驭傀】要招募新的天罚吗?” “是呀。你应该听说过【驭傀】是我们仙麟稽最强大的筝社吧,为了保住自己第一的地位,【驭傀】一直是挑选最优秀的天罚,且整个筝社的人数控制在三百人,这样每一名成员都能被悉心培养,成为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一般天罚想要入社,走后门什么的是完全不可能的,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能够加入【驭傀】,一种是极为特殊的优秀的人才,而且正好是【驭傀】缺失的某方面的人才,这样的人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能力,随时都可以加入【驭傀】,比如前不久就听说有一个戊级天语师成功加入了【驭傀】,听说还是个小姑娘呢,估计也和你差不多年纪吧。你可以不要因为她说戊级就小看她,天语师诶,自从川家覆灭,老五门只剩下四门,而且都闭、闭、” “敝帚自珍。”我提醒道。 “哦对对,敝帚自珍!小姑娘你可真有文化!” “过誉了过誉了……” “所以呀,现在普通人想要学习系统的天语术法,那可是难上加难,而那些世家子弟,又绝不会来筝社混饭吃,所以筝社能招到的天语师一般都是只会个别低级术法的癸级或者壬级天语师,因此那个小姑娘才能破例加入。不过这种特殊情况实在太少了,一般人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招新大比。这次大比招收前十三名,不过往年也有少的,这是【决定者】大人根据【驭傀】实际情况所决定的。” 我点了点头,总算对现在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不过! 我瞥了一眼站在高处的赫缚歌,埋怨他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说好的是一家人呢! “那规则呢?” “诶呀这有什么规则,所有参赛者往擂台里一站,锣鼓一敲,没有限时,直到剩下的人数与要招收的人数相等时,比武就结束了,人员也就确定了。” “……”这么随意?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的办法啊!赫缚歌身为【决定者】,难道没有更加完善一点的办法了吗? 第两百一十七章 紧锣密鼓,不速之客 “铛——” 场上锣鼓敲起,所有参加大比的天罚们都站起身来,走进最中间的擂台准备开始大比。 我悄悄拍了拍胸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方才那边有几个敏锐的人,一直在用术法探查这边,害得我只能不停地收敛气息。 因为今天醒来之后忧心【驭傀】的情况,没记起要易容,不想让自己太惹人注目。 幸好我的发色因为白雪成为剑灵而变成了金黄色,算是不太惹人注目的一般发色了,但是却不是我喜欢的,而且在她的能量被我完全吸收之前,会一直保持这个颜色,于是我一直保持着头发幻化的术法,现在是一头水蓝色的短发,也不算惹人注目。 但是脸蛋嘛,照镜子的时候果然还是喜欢自己的模样。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旁边的大叔狠狠拍了拍我的肩,我陷进土地半米的脚彰显着他的兴奋。 “诶小姑娘你怎么好像变矮了?” “……” =3= 锣鼓钟响圈圈散去,万疾凉踏出一步,对着众人点头示意。 “今日,【驭傀】举行大比,一为悼念在过去的一年间为社捐躯的勇士们!他们永远是【驭傀】的骄傲!也是我们那子佛的荣光!二,则是为了填补【驭傀】的空缺,想要加入【驭傀】的天罚们,今天是你们一年一度的机会!大家,尽情展示你们的本领吧!我们【驭傀】,只要真正有能力的人!” “驭傀——!驭傀——!驭傀——!” 四下,欢呼众起。 大比,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下,开始了! 放下忧心,也对今天的大比提起了兴趣。于是我抬起头,准备专心看比赛。 毕竟我是通过特殊渠道加入的驭傀,倒是想知道正儿八经的大比是怎样的。 从左开始,我细细打量着每一个参赛人员,此刻他们基本上四散而开,背朝着擂台边缘,面对擂台中央,只有单面或两面受敌。不过,却有两个人,背靠着背,竟然站在了擂台中央,很明显他们已经成了另外五六十人共同的目标。 不过面对一众高手,竟然有胆量做出如此选择,应该也不是毫无准备。 我看向站在擂台中央的两个勇者,却觉得这两道身影越看越熟悉…… 抿起的唇缝间,有着咸湿与刺痛。 一时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法力竟然不自主地从右眼爆发出来,等我反应过来之时,【驭傀】门前所有人已经因为我所爆发而出的威势望向了我……身旁的那个屠夫——因为之前我因为他的大力被拍入土地半米,身高本就不高的我自然就更加矮小了,再加上他的身躯庞大,基本所有人都认为方才的一股强力是从他的身体内散发而出。 除了一个人。 赫缚歌从【驭傀】的二楼观望席上飘身而下,轻轻落在我的身边,弯身探出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将我从大坑中轻轻拽出,然后掸了掸我肩上的灰尘。 “嗯,神色比早上好多了。怎么来了也不进楼?可是躲在这儿同我置气呢?”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抚去我脸上的泪珠,虽然什么都没有问,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却怕我被旁人看了笑话。 “对不起,未曾告诉你今日大比,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我给你赔不是了。走吧,这儿风凉,随我上楼观看大比,好吗?”赫缚歌小心翼翼地问道。即使我没有抬头,也大概猜得到他面上担忧的模样。 我匆忙点点头,却一直不敢出声,怕我太明显的哭腔暴露了我此刻内心所感到的痛苦。 赫缚歌似是感受到了我藏身遁形的急切,赶忙搂住我,脚一踏地,身形宛如银鞭流星,向着【驭傀】二楼飞射而出,惹得众人惊叹不已。 尤其是方才我身旁的那位屠夫,更是呆滞了好久。 “乖乖嘞,刚才俺身边的那个从楼上飞下来又抱着个人飞上去的,是不是【驭傀】第一天罚【决定者】赫缚歌啊!妈呀!偶像啊!” “刚刚那股气势,是你身边那个小丫头发出来的吗?不得了啊!那气势!好像这里的天罚协会的主管也没这么厉害吧!”有明白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出声问道。 “对呀!是她啊!就那个小丫头啊!哦!她是不是就是前不久被特招的那个天语师啊!天呐!这么年轻,看起来还被【决定者】大人十分爱护着,估计前途无量啊!” …… “诸位,抱歉,方才发生了一些小变故,下面,我们的比赛请继续。”在赫缚歌路过之时的眼神示意之下,万疾凉重新站起,维持了秩序。 不过,看似比赛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了,擂台上,却有一个人,心已经乱了。 =3= “笑笑,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赫缚歌把我带到【驭傀】里,找了一间休息室,让我坐下整理情绪。 我却只觉得心脏绞痛,痛得张不开口。 “可是真的生我的气了吗?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今日大比的,况且,这些比赛,也不堪入你的眼,他们的等级,都比不上你。我心想,你也不是图热闹的人,况且你累了那么久,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我依旧不说话,却抬起头望向了他。 他看到我的双眼,大吃一惊,嘴唇翕动,却久久发不出一个声音。 我也不知道那时我有着怎样的眼神,能将镇定睿智的【决定者】吓成这样。 “笑笑,你别吓我,可是魔怔了?还是生气我不该妄自替你做决定?我,我……” “我要做,大比裁判。”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他愣了一下,终是点头道。 我也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实在是为难他了。因为这大比,虽说是他一手操办,却是为了【驭傀】,说近了,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怯童子】辉寒的挑战,说远了,是为了【驭傀】未来一年的发展。如今,我却让他把操持这一切的权力交给我,还是在这种状态下,也亏得他能够应允。 第两百一十八章 新的比试,故人远来 “缚歌,多谢你。我知道这次大比的重要性,我也绝对不会乱来,只是觉得、觉得这选拔的规矩实在过于随意,我也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过,我有一个既不耗费很长时间,也能选出真正人才的办法,请你相信我。” 这理由,我自己都觉得蹩脚,可是,现在的我,心已经乱了。 我觉得,【驭傀】就像一个沼泽,让我越陷越深,甚至已经忘了本心。 我不该是这样的。 生而为毁灭世界的魔女,我应该用花言巧语骗所有人,我应该自私自利不为任何人着想,我应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一副畏畏缩缩、在乎他人的女子柔肠? “我自然是信你的,笑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与疾凉也算是落个清闲。”说着,他用手指点了脖颈右侧的筝社徽章,发出一瞬的光彩,紧接着,就听到外面锣鼓声响,接着万大哥就宣布了大比暂停,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缚歌,为何突然用社徽传声叫停?” “疾凉,这届大比,交给笑笑主持吧,规则也由她来定。身为【驭傀】后起之秀,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接班人,她也需要一些阅历才是。” “哦!你说得对!缚歌,还是你想的周到!【驭傀】的每年大比可算是重大事件了,如果办好了,笑水妹子以后在社中立足也稳当,社徽的事情就算解决不了,也不至于被赶出门去!嘿嘿。”万大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用满怀期待的目光向我点了点头。 我心中郁结,实在开不了口,只是草草点头,然后就这么走出了二楼的隔间,从二楼的廊间俯视而下。 目光在他的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然后逐渐放空。 “今年大比的规则有所改变,众所周知,【筝社】的存在,是为了从妖魔鬼怪手中守护普通的百姓!尽管每一位牺牲的筝社天罚都是【驭傀】的骄傲,但是所有生还的天罚们,才能够真正享受他们的荣誉!所以,只会面对人而作战,不是可靠的办法,任何一个人,都怕死,都不可能在这样一场大比中豁出性命!不面对生命威胁,又如何看出个人的能力?因此,此届大比,我会亲自带你们入山,寻找妖兽,进行生死相博!我,【驭傀】,甲金级天语师仙笑水,亲自带你们入山!” “轰——” “甲、甲金级!天呐!整个那字佛甲金级天罚也不会超过二十人吧!还是天语天罚!天呐!就这么个小丫头……” “这不是刚刚【决定者】亲自下来迎接的那个小丫头吗!” “难怪咯!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她的年龄看上去也不大吧!恐怕是作为下一任【驭傀】社长培养的啊!天语师!凤毛麟角的存在啊!天呐!今日真没来错!甲金级天语师!三生有幸啊!” …… 我报出自己的等级之后,楼下一阵骚动不安,但我在意的,唯独那一人,他却无动于衷,甚至身边的空气还更加凝沉了。 我焉了眼皮,继续道:“我,仙笑水,保证维护每一名参加大比的天罚的生命安全!但是,我却不能保证你们出来时还是完整的自己!下面,有勇气继续参加大比的人请继续留在台上,珍惜自己生命或者觉得自己力不能及之人,请你们离去,你们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做出选择,一盏茶之后,入山!” 说完,我逃跑似的躲进了隔间,勉强压抑着自己的喘息,胸口却止不住的阵阵起伏。 待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房内还有两个人…… “咳咳,那个……”我做贼似的悄咪咪抬起头,望向他们俩,见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万大哥看着我一脸惊喜,仿佛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看我的目光完全是痴迷的,即使我刚刚一阵喘息,也没打破他的凝望。 而赫缚歌的神情…… “缚歌,怎么这样看我?我是甲金级天语师,你不应该为【驭傀】高兴吗?” 我假装镇定,然后真的坐下来捧起一杯茶,边喝边计时了。 然后,室内,除了我杯盏相碰之声,便是沉寂。 许久,赫缚歌才开了口。 “我只希望你平安归来,笑笑,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平安归来。我先去为你准备接风宴了。疾凉,我们一同走吧。” “诶诶,好嘞!笑水妹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呀!虽说你已经是甲金级天语师了,后山上这些杂碎妖怪根本不足为惧,哈哈哈。” 说罢,他们二人一同出了隔间,就留下我一人,假装安心地在喝茶。 可是,一盏茶,真的好少。 推开门,往下望,原本在擂台上的人一个不少,甚至还多出了一个——方才站在我身边的那位屠夫大叔。 “时间到了,我们出发。”我的目光不再停留,一挥手,法阵自成,所有擂台上的人脚下都浮现出法术的光圈,下一瞬,我便和他们一起消失在观众的视野中。 呼吸不过三瞬,所有人都已经身处后山的半山腰处了。 “呕——” 突如其来的一声呕吐之声,打断了大家紧张的情绪。 我也朝声源处看了过去,然后抚了抚额。 “咳咳,屠夫大叔啊,您是天罚吗?凑这个热闹干什么?快原地坐下歇歇,马上我就把您送回去。” “别别别,千万别,小姑娘啊,我好不容易才撑过来的,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了!而且,虽然我不是天罚,可我天生力气大!要打架,我铁眉从来没怕过!” “阿……阿水说让你回去,你没听见吗?” 这时,人群中突然站出来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看到了他的黑斗篷,在场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他就是方才擂台赛上托大站在擂台中央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又不是裁判!裁判,你说,我铁眉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比试!” 第两百一十九章 身后留名,亡前顶天 “此次招新全为自愿,只要你们觉得自己能在妖兽手中活下来,无论是否身为天罚,我们【驭傀】都是欢迎的,身份仅仅是身份,不能代表实力。铁眉大哥,你能有此胆识,小女佩服。” “嘿嘿,岂敢岂敢,您乃是甲金级天罚,我哪敢担你一声大哥呀。” 铁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规规矩矩站回了队伍中,还不忘对方才的黑斗篷挑了挑眉。 “阿、阿水,你是不是……” “这位侠士,请你归队,下面我要宣布规则了。” “阿……”那黑斗篷还想更进一步踏向我,却被另一名黑斗篷同伴拉住了袖口,那人轻轻摇头,前面这人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站回了队伍中。 “此次考核,你们可以自行分组,但是每组人数不得超过三个人,然后每个小组必须猎杀一只妖兽,妖兽品种并未有限定,你们量力而行,明日此时,我们在此集中,每小队队长上交妖兽尸首,到时候根据妖兽品级进行评定成绩,【驭傀】会收录成绩最优秀的五组,若前五组人数超过十三人也没关系,若前五组人数不足十三人,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从剩下人中择优收录,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那么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功夫进行分组,你们越早商量组建好小队,就可以让队长来我这里领取一颗惊灵珠,在你们遇到危难之时可以保你们一命,我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救你们,然后你们就可以尽快开始大比了。” 我说完,手腕一转,只是使用了一丝剑意,身后的三人合抱的大树随风而倒,我走过去,坐在了树桩上,然后从右眼天穴中取出一支香,左手一抖,将香点燃,然后插在了身体右侧方才倒下的大树树干上。 如此显眼的切口光滑的倒下的三人合抱的大树,也不怕他们回来时找不到位置了。 “哦,顺便说一句,若是踏出此山范围,就算考核失败,若是小队成员之间距离相隔超过三里,也算考核失败,另外,此山最强的魔物在西边山腰,名为食心鬼。” 我的一番话,果然引起了大家的一番议论,对我的安排肯定也有着-重重疑惑,不过,不出所料的,那两个黑斗篷在我点上香,就向我走来,哪怕是听到我开口,脚步也没有任何迟钝。 呵呵,果然是心有灵犀的两个人啊。 我自嘲一笑,甩手扔给了前面那人一颗惊灵珠,他抬手接住,似是没料到我会使那么大的力气,攥住惊灵珠的手颤了颤,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律动,缓解着受到大力带来的麻痹。 等我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关心太甚之时,却发现他已经盯着我看了许久,心中又怒又羞,厉声道:“拿了珠子还不快走?你就对自己这么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留下来?” 觉得自己一定能,留在我身边? 他默然,然后转身腾身而去,另一名黑斗篷也紧紧跟随他远离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的心脏不禁一阵抽痛——他他他,他那么强!就这座山上的小妖还不够他塞牙缝的!我干嘛给他惊灵珠!多贵啊!!! 亏死了! 一炷香过得很快,小队里的三十一个人已经有三十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队伍——只留下不是天罚的铁眉一个了。 “嘿嘿嘿,天罚大人,这……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不过,我铁眉一个人也不惧!这座山就是镇子北边的火夏山吧,我铁眉常来这里打猎呢,从来没出过事,您放心!我一个人,一定也能拿个好成绩的!” “铁眉大哥,加油,这是你的惊灵珠,拿好,一切以安全为主,记好了我说的话,人一辈子,有再多的功绩,无命消受也是白忙活一场。” “嘿嘿嘿,小丫头,我当然看重自己的性命了,不过呀……”即使哪一天我真的无命消受了,那那些被我拯救过的人们,他们会连带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大丈夫,就该身后留名,亡前顶天! 铁眉想这么说,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还只不过是个屠夫,在一位甲金级天罚强者面前说这种大话未免显得有些太没脸没皮了,所以没能说出口。 “不过什么?” “嘿嘿,没啥没啥!俺就是个粗人,俺前言不搭后语,姑娘别见怪!俺去啦!” 说着,他转身便踏着重步子跑远了。 铁眉憨厚的笑容和正直的模样仿佛刻在了我的心中,在他面前,挂着虚伪笑容的我简直自惭形秽。 正在此时,有一颗惊灵珠突然爆发了,震得我脑海一晕——每颗珠子为了能让我第一时间意识到,我都施了术法,与自己精神相连,而这突然爆发的威力不小,竟连我都震晕了,难道我感知有误,这里有强大的魔物? 我不敢耽误,立马朝着西北方向赶去,顶多一炷香时间,他们赶路定不会有我快,就算是他……我也是能在视息之内追上的。 右手维持着身后叠加的足有十米长的【疾】,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情急之下加了多少层,只知道我的身体都即将不堪重负了,不过仍没有用左手施法护住身体,而是捏着一个甲丙级结界,无论如何,赫缚歌如此信任我,此次大比绝对不能出事! 然而等我到了信号发出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那里风轻云淡的两个黑斗篷。 四处仔细感知了下,也没有什么魔物——就算原来有,也许也被我拼命赶来摧枯拉朽的气势吓跑了吧。 左手散了诀,右手轻挥打散了【疾】,然后揉了揉青筋暴跳的额角,走到两个人的面前。 “怎么回事?耍我呢?” 左侧的黑斗篷突然掀开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了一张天使般纯洁又惹人怜爱的小脸。 “不是的,仙小姐,您不要误会恩公了,他只是……啊!恩公!” 金祈襄话音未落,右边的黑斗篷刚想向我走来,就突然身子一歪,软倒了下去。 “小珏!” 第两百二十章 有彼君子,海阔天空 “小珏、小珏他……他这是怎么了?”我心急得很,却苦于不会医术,只能干着急。 “恩公说……小姐办事心细稳妥,这惊灵珠既然是保护各队成员安全的关键,必定与小姐自身联系紧密,恩公想见小姐,与您好好叙话,可猜到小姐恼他了,因此恩公不惜逼出心头血淹没惊灵珠,引小姐前来相见。” “逼一口心头血能让他憔悴成这样?”我吼道,气他的胡来,气她的隐瞒。 “这……这……” “说实话!” “是……是恩公将惊灵珠与自己心脏相连,再自伤心脏,这样惊灵珠爆发的威力,全……全都冲着恩公而去,恩公说不这样,不足以骗到您,所以恩公这才伤上加伤……” “他、他怎么这么蠢!”我着急地将金祈襄推到一边,双手扶着背倚树干的仙珏的双肩,然而画风一转,面上焦灼的表情却突然变成了那种恋爱中俏皮又带着捉弄人的笑意的小女孩神情。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还会心伤到一把抱住你好好安慰吗,仙珏?你会被这小小惊灵珠伤到?”我翻翻白眼,狠狠将他往后一推,他重心不稳,只得伸手撑地稳住身形。 “阿、阿抚,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听到我的话,仙珏果然缓缓睁开眼,只不过刚刚睁到一半,又连带着脑袋一起低了下去,像是犯了错不敢直视家长的孩子。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说吧,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记得答应过我,一辈子不出冰原的吗?” 我心中又气又急,第二次了,他已经第二次私出冰原了,而如今【天罚协会】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天下天罚在他们的号召下,早就掀起了屠龙的热潮,幼期【海魔龙】出世,这简直就是给那些高手们来当活靶子,真功名的! “阿抚,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孩子了,我不想总是活在你的保护之下,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仙珏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抱住我,将我箍在怀里,双臂又有力,又温暖,突如其来的家的感觉,让我几乎彻底忘掉了我的目的,我的干劲。 他此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只顾着担心他了,还未来得及打量打量我的小珏——他比上次见面好似瘦了一些,也许是冰原周围的小鱼小虾都被他吃完了,填不饱肚子,这才冒险出来的吧。 不过,他这幅皮囊,真是讨人喜欢。 也许是在冰原待得久了,竟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肤若凝脂,眼若幽潭,声若青竹,凝眉如雪融,启唇如玉摆。 俊秀清逸的面上还有些稚嫩的气息,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具备了身为妖龙该有的风骨与张力。 我差点就在他的怀抱中再也不愿睁开双眼,再也不愿浴血拼杀。 若我是个普通女子……若我没有背负母亲的血海深仇…… 若是……我身侧没有这么一个娇柔可人的女子! “是吗?那可真是好,你是长大了,你不仅可以保护我,还有能力保护旁人了。”我瞥了身侧金祈襄一眼,笑得讽刺。 她,听见我的冷言冷语也不气恼,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面容姣好,沉静自如,如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娇嫩花朵。 嗯,这样的可人儿,的确值得人保护,也是需要保护的。 “她……阿抚,她……”小珏顺着我的眼神,看向了金祈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我的心“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脆弱的地方悄悄裂开了缝。 “她如何?”我忍着痛,硬声问道。 “她……见到我的……真身了。” “哦,是吗?”我挑了挑眉,下一瞬间,右眼天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魔力,【天仲源元】直接被吐了出来,与此同时,左脚踏地,身形爆射而出,眨眼间,人已在金祈襄身后,魔剑已经架在了金祈襄的脖子上。 我自认速度已经极快,此次必能让这个女人血溅当场。 但是,就在我要挥剑的时候,一只龙爪生生抓住了剑刃,被腐蚀的龙血顺着剑槽滴落在地,啪嗒啪嗒地打在我的心口。 “作甚!”我狠狠皱眉,瞪向了面前这个不怕死的妖龙。 “阿抚,不要!她虽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她不会背叛我的。” 我看向金祈襄,只见她被吓得瞳孔已经换散了,浑身都在打着颤儿,若不是怕她的腿稍微弯一弯脖子就会碰到我的剑,恐怕她早就瘫软在地了。 果然是一副柔弱的模样,一副掀不起什么波澜的模样。 “阿抚,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求求你了,不要伤害她,行吗?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就当是……当是你当年误伤我的补偿,行吗?” 我被他一句话噎住,脑海中突然乱了起来,那两个男人的面容在我眼前浮现,我却仍旧看不清后面那个男子的面容,脑袋又疼了起来。 “好,好,好。”我气得一连说了三声好,声音却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心中只有失望。 “阿、阿抚……我……” “不用说了,你说的没错,是我欠你的,今日,我便还给你了。小珏,我从未想过剥夺你的什么,自由、朋友,也许是我错了,你只是【活着】,而并非【生存】。我只愿,你这一世,能平安喜乐,我只是想守护你,不辜负你的年少相伴。不过,你是万龙之首,你这一辈子,注定与人类是天敌,我改变不了,或许,她可以,从她的眼中,我看见了能融化坚冰的光明。我累了,日后,便由她代替我,陪伴在你身边吧。” 我垂下眼帘,盖住了将落未落的泪滴,【天仲源元】飞回天穴,也收回了留在小珏手上伤口里的诅咒之力。 “金祈襄,我今日不杀你,但我却要你立下誓言,此生此世,不得将小珏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仙麟稽大陆上的任何生灵,否则将会受到万魔噬心,众叛亲离之苦。” 第两百二十一章 逼迫发誓,联手救人 “我……我发誓,此生绝不会、不会将恩公的身份泄露,若有、有违此誓,必遭万魔噬心、众、众叛亲离之苦。” 金祈襄按照我的话,颤颤巍巍地说出了誓言,我隐去了杀意,她也软倒在地。 “阿抚,谢谢你!就知道阿抚是世上最疼小珏的人了!此次我和她出冰原,只是想找到你,一直留在你身边。阿抚,我们一起去找食心鬼,行吗?” 仙珏噙着笑开口,似乎在扮演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可是他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的不安。 我心里自嘲地笑,仙倾抚,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他是万龙之首,却被你养成了食草动物? 也许,你自认为对他的保护,全都是对他天性的约束,让他永远不得自由与开怀。 “嗯。走吧,食心鬼晚上才会出现,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太阳才落山,在此之前,我先去别处看看……” 夕阳西下,他的黑色长发不再像从前在冰原上一样,在落日余晖下闪耀着粼粼金光,而是规矩地束起,是金祈襄教会他束发的吗? 心口一阵又一阵地疼,仿佛心脉都要断裂开一样。 我想逃离这里,一瞬间仿佛散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复活母亲,弥补我的错误,找天罚协会复仇,这些事,我都想放下。 细细想来,这十多年,我从未获得过什么,回首凝望,身后,空无一人。 “阿抚,你又要留小珏一个人了吗?”少年委屈地开口,清醇的声音又叫我乱了心神。 我抬头,凝着他的眼,他望向我的眼神,似乎和从前一般无二,又似乎是将改变隐藏得完美无缺。 “金祈襄,我闻到西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你去找找可有竹荪,阿抚从前最爱吃冰竹竹荪,不知道这里的竹子上结的竹荪有没有冰原上美味,你且去寻一寻。” 金祈襄听到仙珏的话,连忙起身,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然后行了一礼,往西边去了。 见到金祈襄离开后仙倾抚的神色稍缓,仙珏打起了精神,又偷瞄了两眼仙倾抚脸上的神色,见她眼神空洞,就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感觉。一时间只想让金祈襄离远些,虽然,已经把金祈襄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啊——救命啊——”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森林的平静,树上栖息的鸟儿也乍起,气氛诡谲了起来。 这感觉……好像是食心鬼? 可是身为鬼族的它们不是惧怕阳光吗? 现在距离太阳落山明明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阿抚,我抱你过去!” 我等了几息,也没人捏爆我给他们的惊灵珠,恐怕是遇到食心鬼吓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正气恼地要骂,惊灵珠此时不用还等着留给子孙当传家宝呢? 突然身子一轻,已经落到小珏稳健的怀抱中,虽然冰冷,却是久违的安心了。 还不待我言语,他便打开龙翼,向着惊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我惊呼:“小珏!你疯了吗!快收起你的龙翼!你怕大家不知道这里有一头未成年的龙王吗!” 没想到,平时见到我生气就满脸委屈不敢反抗的小珏这次却轻轻笑开:“阿抚,你还是同我幼年时装作凶巴巴的模样训斥我的阿抚一样,一点都没变。不过,阿抚,我知道,你在乎他们,你不想让他们死,小珏只在乎阿抚想守护的。从前阿抚守护小珏,现在,换小珏来守护阿抚了。” 我气息一滞,关于金祈襄而对小珏产生的怒气,仿佛在一瞬间就消散了。 却更是心凉。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娘亲被怨气腐蚀前望着我温柔如水的目光,与为了保护我,父亲坚毅的背影。 以及我曾经在小珏记忆中看见的,缉天銮大将军舍命护我与他的坐骑双翼被愤怒地小珏撕裂的情景。 我的双目渐渐湿润。 我的身后确实空无一人,他们都为了护我,站在了我的身前,为我抵御灾难与强敌。 他们也许并不太强大,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了我的身前。 我在【天仲源元】第二次爆发之时,阴差阳错悟了身魂分离的秘术。用秘术身魂分离七年,堪堪成为了甲金级天罚,却仍旧要小珏,一个还未能完全成长的孩子,来为我分忧了吗? 耳畔仿佛是缚歌的叹息,他说,我只希望你平安归来,笑笑,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平安归来。 小珏已不是单纯的幼龙,他用隐蔽术遮住了我们的行踪,我方才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看来我离开冰原的这一年半,他成熟了不少。这份成熟是他自保的能力,却不是我教给他的,而是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的金祈襄教会他的。 小杰的速度极快。我还没有来得及理清脑海中的种种想法。他便抱着我接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收起龙翼,只是抱着我徒步奔跑。 如此实力,又如此谨慎,确实是无需我过多担心了。 远望去,只见一名参与考核者被困在绳网中,旁边站着一个带着灰兔面具的、身着男装的人,手上握着银光闪闪的东西,似是一把匕首。从他手部白皙娇嫩的皮肤来看,这带着灰兔面具的公子应该还是一名少年。 只是不知,他手中所握的那把匕首,是为了救人,还是伤人。 顾不上其他,扭头对着小珏说了一声“轻点”,随即伸手夹住正巧从树上飞落的树叶,法阵在呼吸之间已经烙印在残叶之上,然后松手,树叶如流光飞出,绕着缠绕着参赛者的绳网飞了一圈,绳网应声齐断,里面的人扑腾一声掉落在地。 而另一边,与我对望之后意会到我的意图的小珏,对着那少年执匕之腕请吹口气,那少年就仿佛被狠狠推了一把,连退数步,手腕直颤,再也握不住那匕首。 看见我们两边几乎同时结束,我开心地笑开,一时竟然控制不住喜悦,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真棒真棒,不愧是我的小珏,今晚就奖励你睡在我的怀里吧!” 第两百二十二章 灰兔少年,竹林挂心 甫一说完,不仅是小珏,连我自己都愣了。 这句话,是小珏刚孵化出来还是一只小小龙的时候,我和他一起为了生计下海捉鱼,配合默契成功捕到了鱼,他便会得我一通夸奖。 可如今…… “额,对不起,你如今长大了,也许不太方便……” “阿抚……” 他轻唤我一声,我迷惑地抬头望去,只看见这蠢龙已经红了眼眶。 “好啦好啦,就算你长大了不方便也得听我的。等今晚试炼结束,我还等着你好好给我一个交代呢。”我假作疾言厉色的样子,掩饰一下自己的不知所措。 “必不叫阿抚失望。” 这蠢龙竟然笑开,还不忘挥挥手招来一阵风,将刚刚灰兔少年掉落的匕首吹得离他更远一些。 我也回过神,望向了绳网中掉出来的人。 “铁眉大哥,怎么是你?” “呵、呵呵。”铁眉憨憨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紧接着又用衣边擦了擦手,从怀着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惊灵珠:“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这惊灵珠看起来就蛮贵重的,我还以为这绳网是猎人设下的陷阱,就没舍得用。如今被你救了我也算是出局了吧,这么贵重的宝贝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嘿嘿。” “这都是小钱,铁眉大哥你人没事就好。”我一边安慰他,一边顺手拿过惊灵珠收起来。 仙珏:看起来阿抚好像很舍不得这珠子,完了,刚刚想引来阿抚一叙,直接将惊灵珠捏碎了…… “话说回来,铁眉大哥你脚程很快啊,不是说了不要往西边来嘛,你不是还说自己很熟悉这片山,怎么偏偏来了最危险的地方?” “喔唷,你也知道我是个屠夫嘛,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参加此次大比的,之所以硬着头皮参加,主要也是因为有姑娘你的保护,我铁眉好来山西边见识见识,顺便看看有没有肥硕又好欺负的妖兽带回去卖肉,那准能大发一笔!” 我挑眉,依稀觉得,从前好像也有个这么一位大胆的老板杀妖卖肉,然后被妖族找来复仇来着…… “我见你两手空空,似乎也没什么收获……天色已晚,等到太阳落山,食心魔便会出来走动,你还是跟在我们身边比较安全些。”我走到刚刚被小珏打落的匕首边,捡起观察。 “咦?这好似不是匕首,而是菜刀啊。”我惊讶出声,远看还以为是匕首,没想到竟是一柄细细长长的菜刀,倒是奇怪。 正当我好奇,翻看手中菜刀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捞起,护在了臂弯里。 我神情一肃,立马挥手捞了一个结界,然后转头看向小珏,只见他仿佛野兽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前方。 那里站着的,赫然便是那灰兔少年。 “莫怕,有我。”我滑出小珏的怀抱,站在他们身前。 那灰兔少年也是紧盯着我,准确的说,是紧紧盯着我手中握着的菜刀。看来这菜刀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否则不会在知道了我们的厉害之后,冒险来取回。 那灰兔少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往我这里掷来。小珏反应快,右手一把抱着我,左手提着铁眉大哥的衣领,连退数步。 那瓶子就砸碎在我们放在站着的地方,里面的液体缓缓流淌而出。 “不好!是食心魔的毒液!”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我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食心魔的毒液一旦扩散,腐蚀性极强,就连挥发而出的气体都带有极强的腐蚀性。 我赶紧画了个阵法,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 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面前的一片树木全部化为灰烬,直到树冠泯灭,夕阳的余晖得以照耀进来,才使得这一片的食心魔的毒液被净化。 阳光是食心魔的克星,这也正是食心魔只在夜间活动的原因。 只是,这少年为何会随身携带食心魔的毒液? “小珏,你没……”我担忧地回过头去,却发现小珏正神色紧张地盯着侧后方。 我随之看去,是一片竹林。 可是那竹林还那么远,连这样,也放心不下竹林中的人吗? 一时喉咙间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一直被我挂在心尖上的小珏,我从未想过,终有一天,他也会将别人挂在心尖。 “喂喂,看着点前方,敌人还没走呢,这时分神,还想着老娘给你陪葬呢?” 白雪冰冷不屑的嗓音突然想起,冷得我打了个激灵。 “有天仲源元护着你,就算我身死魂裂,你也死不掉。”我应着她的话,勉强挽回了神智。 如今有敌当前,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那灰兔少年见一击不成,身形几个闪烁,隐匿在了他后方的树林中。 此刻我们三人身后仍是茂密的树林,灰兔少年也掩藏在了远处的树林里,而中间这一片白地,毫无掩体,我们双方都不敢贸然出击。 “阿抚,我只要出了你的净化法阵,便能闻到他的味道,就能找到他了。”小珏重新看向我,征求我的意见。 “不可,食心魔的毒液,一旦沾染,哪怕是你也是抵抗不住的。此刻夕阳已快被山头遮蔽了,一旦他再次使毒,或者他背后有食心魔保护,你必将受到重伤。” “我会小心的,我不想见到阿抚烦忧。”说着,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了我皱成一团的眉心。 我才不会为了区区食心魔烦忧。 我偷偷撇了他看不见的另外半边的嘴巴。 不过我还是拉住了他的手,免得这蠢龙胡来。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对面树林刮来了许多落叶。 呵,雕虫小技,还妄想一叶障目?这树叶后方,必然掩藏着他的攻击,估摸着也是食心魔的毒液。 我立刻凝神,加固前方的净化法阵。 我正准备通过灰兔少年的这次攻击找出他的藏身之处,将其一举击破,毕竟不出几息便会日落,我们会完全处于下风。 这么危险的、随身携带食心魔毒液的人,我绝不能放他离开,以免其他参赛者被其毒害! “沙沙——” “阿抚小心!” 第两百二十三章 背后突袭,魔龙发怒 “沙沙——” 突然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异样的声音,我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声音来源的方向,毕竟注意力一直在前方的攻击处。 “阿抚小心!”小珏感官灵敏,反应极快,他向着后方挥袖,便听见叮叮的声音撞击地面。 我回头望去,竟然也是用落叶暗藏杀机,并且这些仿佛是淬过食心魔毒液的银针。 而且这攻击来自后方? 我回头望去,只见后方的森林里站着一个带着左半边黑色、右半边白色的兔子面具的少年。 还有一个? 方才那灰兔面具的少年,我感受不出他身上的气息,不过面前这个阴阳兔面的少年,分明带着人类的气息。 “小珏,没事吧?”方才他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从后方而来的攻击,定是没什么准备的,不知道是否被伤。 “傻阿抚,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这区区小妖,还妄想伤我?” 我一愣,怎么听小珏的语气,这么笃定?他应该还未成年才对,防御还没能达到那么恐怖的境地吧? 不过这时候也不适合答疑解惑。 “那便好,前面那个灰兔身上气息杂乱,我一时间还分辨不出他是人是妖,但是后面的阴阳兔还是个人类孩子,你可莫要不小心伤了他,捉住问问情况就好。” “好,都听阿抚的。” 仙珏方才与淬了食心魔毒液的毒针正面碰撞,不仅毫发无损,也切身感受了一下这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这可是比当年被天仲源元的毒气差了十万八千里。 区区小妖妖毒,也想伤妖王分毫? 仙珏觑着那阴阳兔,突然抿唇一笑。 “呵。”随着他的浅笑出声,那阴阳兔只觉得神思一荡,浑身如处于数九寒天。 等回过神来之时,那邪魅的黑衣男子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黑白兔面少年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只是将手偷偷摸向背后腰间。 “你是在找这个吗?”仙珏也不阻止他,只是拎着一把菜刀,在他面前晃悠。 黑白兔面少年大惊,动作也僵住了。 仙珏计谋得逞,对着怔愣着的少年吹了一口气。 即使他带着面具,但他毕竟睁着眼睛。区区人类,仅仅是眼睛,也无法承受海魔龙的妖气。 托住阴阳兔少年软倒的身子,望向他身后,果然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菜刀。 在没收了他身上所有武器之后,仙珏扛起他,想回到仙倾抚身边,却见到铁眉突然有所动作。 “阿抚!” 铁眉趁着仙倾抚专心寻找灰兔少年下落之时,竟然掏出腰间一把尖刀,从背后刺入了仙倾抚的心口。 刀柄深深埋入,竟然一时间都没有血液渗出。 “不愧是屠夫……吗?”我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忍痛抬手,让小珏不要妄动。 我背对着他,不知道仙珏已是双目通红,目眦欲裂。 “之前我就奇怪,那少年身上明明有食心魔的毒液,可以一击将你化为灰烬,却为何要掏出笨拙的菜刀。”我笑道,眼睛余光隐约瞄到铁眉略微颤抖的手。 “仙小姐,这是你逼我的!我们好好地生活在这里,除了侵入这一块地方的人类,从不曾外出肆意伤人,你为何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偏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的恐怕不是我吧,单单是这一个月,驭傀已经收到了十一封求助信,”昨日我回到筝社,委托板上一般的求助信息,都是因为这山西边的食心魔作乱,而驭傀众人这一月来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因此未能及时除害,既是我的错,今日我必然要担起这个担子:“这么久以来,你们杀的人,又岂是你这开脱的话语承担得起的?更何况,我倒想问问你,你明明是人类,却为何要助纣为虐!” “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天罚,自身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又岂能理解我们弱者!” 铁眉不知道被我的哪句话惹怒了,突然变得癫狂,甚至想要剜出我的心。 “你敢!”仙珏再也控制不住,左手捏着那黑白兔面少年的脖颈,右手虽然垂在身侧,衣袖的遮挡下隐约可见异常尖锐且细长的黑甲与正在蓄力的指节。喉间隐约发出咯咯嘎嘎之声,束发的发带已被震断,三千青丝随风飘荡,明明是这么美的场景,铁眉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如坠地狱。 “小珏,听话,不得伤、咳、伤人。”血液已经开始渐渐沿着刀刃流出,我的声音也愈发虚弱,不过这点小伤,只要我解开天仲源元的一层封印便能自动愈合如初。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不是妖怪,胜似妖怪。 “阿抚!” “铁眉,若你在这里杀了我,你也看到了,我们驭傀大家都仿佛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尤其是【决定者】赫缚歌,他是知道我今日入山的,若我消失在这里,他一定亲来,到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不若你告诉我你的苦衷,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你能帮我什么!哼,我们自有人帮,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 铁眉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是他的眼神在仙珏和黑白兔面少年之间游疑,尤其是在望向黑白兔面少年之时,止不住流露而出的担忧,被我的余光瞧见。 这两个兔面少年,都随身携带菜刀,从年龄上看,很有可能是铁眉大哥的孩子。 不过小珏此刻盛怒,已经快要掐断黑白兔面少年的脖子,作为父亲,他的担忧似乎少了些。 我不是不能脱身,只是我的目的是消灭为祸此山间的食心魔,而不是这几个凡人,食心魔狡猾,这几人明显和食心魔有所联系,若能说服铁眉大哥带我去见他,倒是省了很多事。 正当我犹豫着下一步该如何劝说铁眉之时,他突然自言自语小声道:“是的,大人。” 和食心魔心念密语! 铁眉难道早已将心脏献给了食心魔! 糊涂!纵然食心魔许下何等诱人的承诺,但妖魔之言怎可轻信! 虽然不知道食心魔对他说了什么,但他必有所动作,最好能让我一举击破食心魔的老巢! 第两百二十四章 孤身犯险,身魂合一 只是铁眉对小珏必有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就此僵持下去,倒又让妖怪有可乘之机了,毕竟霞光已经暗淡了。 “啊——” 突然,后方的竹林里,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呼之声。 必是金祈襄出了事。 我凝住心神,果然前方的树林里已经没有了那灰兔少年的气息。 此刻我难以回头,不知道小珏作何表情。 不过,身后却迟迟没有传出声音。 金祈襄这一喊,正合我心意,此刻我不得不推波助澜。 “小珏,我不会有事,放心,你快去看看她如何了,她是你的朋友!” “可是!” “傻瓜,我不会死在这种地方,快去!再不去就晚了!” 他没再说话,我只听到了风凌乱的声音。 “你为何让他走?他走了,你必死无疑。”铁眉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我的自负。 “是吗?”我笑,血液流落在地的滴答声更清脆,“不过你的主人似乎不想让我这么快死呢?” “你说的不错,主人让我把你活着带回去,祂说,必要使你的灵魂与心脏合二为一,才能品尝出那一份绝妙。” 灵魂与心脏合二为一? 听到这句话,我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两个身影。 不愧是食心魔,仅仅是使徒接触了我,便能探知我身魂分离后,灵魂无法完全和躯体合一,因而丧失了部分记忆。 在我失忆的七年内,那两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人,我却将他们忘得干干净净。 我的出生本就是罪恶滔天,这一辈子活在恐惧与悔恨之中是我的宿命。 可是我仍然贪心,在我失去记忆、暂时脱离负罪的那七年间,曾经有过的短暂的快乐,我还想找回。 若真能找回那七年间的记忆,就算是在那食心魔手中吃点苦头又怎样。 毕竟,我还有底牌,区区食心魔,还杀不死我。 我虽然在愣神,却也留心着铁眉的举动。 他掏出怀着的食心魔毒液,又拿出一根细长的、不只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棒子,然后用棒子沾着毒液在地面上刻画法阵。 等到法阵刻画完成,那棒子也被毒液腐蚀殆尽。 看来这是他们联络专用的法具,若是换做普通材质,只是粘上毒液的一瞬间便灰飞烟灭了,这棒子却能坚持这么久。 周围景色突然仿佛天地颠倒一般,又因为我有伤在身,因此觉得十分眩晕,差点站不住。 这法阵,似乎是【镜面世界】。 难怪遍寻食心魔,也寻不到祂的踪迹,原来是借用人类,施放术法,将自己隐藏于镜面世界之中。 “睡吧,我的小可爱,睡吧,当你睡醒的时候,就会拥有这世上最美味的心脏——” 突然,刺耳又阴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这难听的声音,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一拥而上。 只是这些声音,并非是从外界发出,而是似乎只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令人急躁的嗡嗡声中,我终于分辨出只言片语—— “它已经死了,你不用怕。” “哼,女孩子家,学什么打打杀杀,你可提得起一把刀?” “叫师兄。” “小倾,乖,咱们不惦记这个冷包子了好吗?我们倾抚以后再也不会吃冷包子了。” “小笨蛋,是没你好看。” “离她——远一点!” “大胆,你是哪里来的叫饭花子!”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小乞丐,是我缉天銮的师妹,此次你们不知情的围观者,我就留你们一条贱命,若有下次,缉天銮不介意——血洗王宫!” “小倾,你可想变强?可想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够欺辱得了你?” “怎么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你知道自己在乎的人被伤害是什么感觉吗!兰凰天,此事之后,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今后,我都会好好陪着她的。” “是你方才做梦想要吃的人!” “小倾倾,怎么了,突然这样不开心起来。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想要玩什么,阙哥哥可以陪你。” “小倾,是师兄对不起你,是师兄没有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对不起……” “小倾,你比以前瘦了……” “小倾倾,怎么傻站在这里,冷不冷?” “小傻瓜,你就知道关心别人。” “你若喜欢吃熊掌,日后师兄天天去接了屠熊的任务,然后让煊方捎回来给你吃可好?” “小倾,你是故意说这些伤师兄的心吗?” “师兄答应小倾,一定会用自己一生来守护小倾,让小倾成为世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孩,所以,小倾再给师兄一点时间,好不好?” “对不起,小倾,我……我只是太高兴了,觉得你终于长大了,我这些年都在外面征战,很少陪你,我就想今天好好陪陪你……” “傻姑娘,放心,世上还没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留下我缉天銮的命。快去吧。” …… …… …… “师兄,不要看,不要伤心,你要好好的……” 轰—— 在食心魔的妖力下,九年前因为天仲源元爆发,为了自保不知如何领悟的身魂分离之术的后遗症,终于尽数除去,身魂分离的七年间的记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耳边密密麻麻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有老人,有少年,有女声,有男声。 七年的记忆无序涌来,我紧闭双眼,忍着头疼,努力回忆,缕清自己的故事。 我想起了给了我一个家的师父,想起了总是给我捣乱的刁蛮公主,想起了总是神神叨叨的安阳郡主,想起了妄图谋朝篡位的兰无关,想起了一直对我体贴照顾的阙哥哥和师兄。 七年间,我被保护得很好,我的世界很小,只认识宫中的一些人,虽然没能纵览这繁华的大千世界,却觉得足够美好,美好到如今的我无法承受。 之前驭傀接到任务回到王都,却为何,那子佛的王上不是阙哥哥,而且诡计多端的兰无关? 还有师兄,他宁愿留一个替代品在身边,也要活在假装我还在的世界里。 我假作毁容,只为了逃离那美好的生活,难道如今又要为了憧憬那一份美好,再回头? 第两百二十五章 将计就计,半死半活? 竹林内—— 金祈襄惊慌地瘫在地上,躲在两根竹子的夹缝之间,小心翼翼地向前瞧着,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躺着的人影。 悄无声息之间,周围突然阴沉沉的一片,一道黑影骤然划破长空,出现在她的面前。 “恩公!”金祈襄看见来人,方才的恐惧瞬间消散。 她像个小兔子一样跳起来,窜到仙珏的身边。 “你没事吧?” 仙珏开口,目光从她的脸逐渐往下打量,望向了她手中拿着的布袋。 方才食心魔的毒液弥漫开的时候,他之所以看向这片竹林,就是担心这片竹林受到毒液的影响,竹荪也跟着受损。 许久未见阿抚,今晚定要用这些竹荪给她熬汤喝。 在冰原上,自己有记忆的第一顿美食,就是阿抚采摘了冰竹竹荪给自己熬了鱼汤。 后来阿抚长睡不醒,自己化形之后,都是自己熬汤自己喝,以寄相思之情。 阿抚一次都没有喝过自己熬的竹荪鱼汤,今天便是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金祈襄见仙珏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便明白了他的心思,立马打开袋口给他看:“恩公恩公,快看,我采了这么多竹荪呢,都是最大最漂亮的,熬出来的汤一定好喝!倒是你呀恩公,你的头发怎么散开了,方才那边偶有巨声传来,恩公你不要紧吧?” “有劳。我无事。”仙珏点点头,直到金祈襄将布袋收好,他才放下心,转向晕倒在一旁的灰兔少年。 阿抚果然没有骗我。 方才阿抚中了暗算,他确实是急得差点发疯。 不过,二人签下了灵魂契约,早已心意相连。 仙倾抚偷偷心语传音,告诉仙珏自己的一切计划。 区区一个半人半妖的灰兔少年,既然已经在仙倾抚面前显露过身形,哪怕树林再茂密,仙倾抚也不可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之所以一直故作迷惑,是想要引他背后的食心魔出手。只是那妖怪着实奸诈谨慎。 而对于铁眉,其实仙倾抚也早有怀疑,之所以让他有机会暗算自己,也是布下的诱饵,以便将计就计。 第一,两名兔面少年身上都携带着菜刀而非其他利刃,铁眉是屠夫,这样的巧合难免令人疑心;其次,铁眉被绳网缚住之时,灰兔少年分明身上有致命的毒液,却不使用,一定要用菜刀,才让仙倾抚和仙珏有机会救下铁眉;最后,就算小珏飞得再快,在铁眉发出惨叫之后到仙倾抚赶来这一段时间内,分明有人拿着利刃相向,铁眉却迟迟不用惊灵珠,应该是害怕通过惊灵珠的激发,使自己身上沾染的妖魔之气难以隐藏。 不过没想到的是,铁眉一出手便是仙倾抚的心脏。 更没想到的是,在仙倾抚心头血溢出,被食心魔感知了之后,竟然是让那妖怪痴迷的美味,阻止了铁眉继续剜心的动作,并且让铁眉将仙倾抚带入镜中世界。 而真正让仙珏放心,假作离开让铁眉能进行下一步的是,仙倾抚的底牌——白雪。 白雪作为剑灵,与天仲源元共生,世上任何妖魔,只要伤不了天仲源元,就不可能让白雪有丝毫损伤。 只要有白雪在,哪怕仙倾抚遭遇什么不测,白雪也能控制天仲源元解救。 虽然食心魔狡诈,但祂也只会用一些操控人心的阴谋诡计,祂的本体却是脆弱得很。 仙珏拽下两根头发,分别将两个兔面少年捆绑起来。 区区人类的力量,是挣脱不了龙丝的。 “恩公,这两位兔子弟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将他们绑起来?” 金祈襄一边帮忙捆绑,一边好奇地往仙珏面前的灰兔少年看去。 “咦,不对,我面前的这个黑白兔确确实实是人类,怎么恩公那边的灰色兔兔,似乎身上有一点奇怪的气息?” “我也不知,不过他们都携带了食心魔的毒液,应该是食心魔祸害百姓的帮凶。” 仙珏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为什么人类也要这样自相残杀。 正想着,金祈襄已经掀开了两个兔面少年的面具。 “啊!怎么这样!” 听到金祈襄的惊呼,仙珏也低头看去。 这两名少年的模样倒是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金祈襄身边的、原先戴着黑白兔面具的少年,是一个普普通通十二三岁少年的模样。 可是自己身边的,这个混杂着妖气的、原先戴着灰兔面具的少年,却是有着一张惨白的、毫无颜色的脸。 “恩……恩公,他,他是不是死了?” 仙珏皱着眉头,一瞬间还以为是仙倾抚杀了他。 不过立马排除了这个想法。阿抚施术,将昏迷的灰兔少年传送到这边,也是为了使金祈襄受到惊吓、惊呼出声,这样自己才有离开的理由。 但是阿抚向来仁善,虽然这个少年浑身缠绕着妖气,但是身上还是透着人类的气息,阿抚才不会做出同类相残这种事情。 仙珏伸出手指,探了探灰兔少年的鼻息。 “怎么样?”金祈襄关切地问道。 “没有呼吸。” 仙珏的眉头皱得更深。 难道是方才他突然出现,吓到了金祈襄,所以她回手反击,误杀了他? 仙珏怀着疑问,转头望向金祈襄。 “不是,不是我杀的,恩公,我只是被他突然从天而降吓了一跳,然后就躲在竹子后面了。他出现之后一直是一动不动的,真的。” “那为何……” 仙珏本想问,那为何他已经没了气息,突然想到…… 在自己和阿抚刚刚赶到准备解救铁眉之时,灰兔少年举着菜刀对着被缚在绳网中的铁眉,那手的颜色,分明是正常的颜色。 仙珏想到这里,突然拉开灰兔少年的衣袖。 衣袖拉开,露出了正常的、肉粉色的手。 仙珏探手摸上去,这只手还是火热的。 仙珏更是觉得奇怪,干脆扯开了灰兔少年胸前的衣服。 “呀!”金祈襄掉过头去,嘴里念念叨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上半身也是正常的肉粉色,甚至心跳也很正常。 第两百二十六章 第三魂魄 再细细翻查衣服下的其他地方,仙珏震惊更甚。除了半截脖子和头颅是全部冰凉惨白的,身体的其他地方,都是右侧和常人一样,有血色、有温度,而左侧却依旧冰凉惨白,毫无生机。 中间,有着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强行把两具身体拼在了一起。 再翻看黑白兔面少年的身体,他的脖子和头颅是正常的,但是身体的右半侧,却是阴冷冰凉。 看来,这便是铁眉父子三人投靠食心魔的原因了。 想来是铁眉的两个孩子,有一个不幸夭折,以人类的力量无法拯救。 而兄弟的一方,愿意为了另一方付出生命,在父子二人悲伤的情绪中,食心魔嗅到了美味珍馐,找到他们,随后双方达成交易。 食心魔是研究心脏的专家,祂用了妖术,平分了这具活的躯体,分享给那具已死的躯体。 但是灰兔少年身上传来的怪异的妖气,只能证明,铁眉和黑白兔面少年都被食心魔欺骗了。 他们所珍视的那个人并没能回来,而是食心魔用自己的一丝妖气,使躯体行动起来。 食心魔的话,也能信? 食心魔恐怕还告诉他,只要两个孩子有一个存活,祂就能不停地复活他们吧,否则,方才自己捏住黑白兔面少年脖颈之时,铁眉不会只有淡淡的担忧。 痴货! 愚不可及!无可救药! 仙珏给这两名少年拉好衣服之后,对金祈襄道:“他们暂且留在此处,有龙丝捆绑,他们挣脱不开。你别怕,在这里等我回来。” “是,恩公。”金祈襄不想也知道,他是要去仙倾抚那里。 他在这里已经停留很久了,也不知那边战况如何。 =3= “美味!我的美味!”见到仙倾抚悬浮于镜面世界,在昏迷中皱紧了眉头,满脸痛苦之色,血液渐渐从七窍流出,食心魔激动到疯狂。 祂爱吃人的心脏,尤其爱吃饱受七情六欲之苦的心脏。 拥有身魂分离经验的人类太少了,而身魂分离之后,肉身与灵魂不能完全合一的人类,更甚凤毛麟角。 一个人类,在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中,拥有两段为人的经历,两种不同的人生,完全不同的境遇、遇到不同的人、付出的不同的情感。 而这本该分别放在一颗心脏的内容,如今糅合进一颗心脏,却又泾渭分明。 这是多么的迷人! 这样的珍馐美味放在眼前,他还能忍住,就是为了等到身魂完全合一的那一瞬间,泾渭不再分明,边界已然模糊,却又有着泾渭之分,那才是天地间最美味的心脏! 食心魔正在痴迷之时,却又有着更惊喜的发现。 “三魂!她竟然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三魂同体!” 在原本分裂成两片的两块魂魄即将融合之时,一直被遮掩在后方的,第三个魂魄,隐约露出了边角。 而那第三个魂魄,虽然黯淡无光,却体积最大,隐隐有着压迫那两块魂魄之感。 原本因为两块魂魄与它分庭抗礼,倒也相安无事,而现在那两块魂魄融合,那第三魂魄明显有了异动,竟然有着吞噬这两块魂魄之势。 第两百二十七章 圣十心血 但食心魔等待美味这么久,怎能让它如愿! 若是第三魂魄真的吞噬那两块魂魄,那么如此美味便会被白白耽误。 而若是能阻止它的侵蚀,使三方水乳=交融,那么这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馐! 食心魔也不耽误,对于灵魂,这世上没有哪个种族比食心魔更加了解。 这也是祂为何能控制铁眉的小儿子行动,让父子二人误以为自己真的让他复活了,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 念出秘术,压制着仙倾抚的第三片魂魄。 不过这片魂魄如此暗淡,应该是没有包含什么情绪的。 情绪越丰富,魂魄的颜色便会越色彩斑斓。 因此食心魔尽可能控制它使它缩小,使它不能与另外两片魂魄的融合体相抗。 可是事与愿违,这第三片魂魄仿佛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食心魔咬牙切齿,不相信自己食心无数,竟然连区区一片魂魄都无法驱使。 祂掏出珍藏的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一滴【圣天使天罚】的心头血——这是百年前大战之时,一位【圣天使天罚】负伤所流,祂从暗处窥见,偷偷收集了来。 不然以祂的本领,还真打不伤【圣天使天罚】,更别说剜心取血了。 这瓶血珍藏多年,祂一直留着,是想日后找寻到了极为美味的心脏,再蘸着吃。 不过如今,作为调和这三片魂魄的引子,倒也不错。 “滴答。” 一滴心头血滴进去,毫无反应。 “滴答滴答。” 三滴心头血滴进去,毫无反应。 …… 食心魔再次咬牙切齿。 勤俭节约虽然是我所崇尚的,但这毕竟是特殊时刻。 食心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干脆将瓶子里所有的血都倒在仙倾抚心口的伤口上。 血液渗透进伤口,食心魔抓住时机施了妖法,总算禁锢住了那第三片魂魄。 只是,指望它们三片水乳=交融是不可能了,能让它不吞噬另外两片已是不容易。 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紧盯着另外两片魂魄的融合。 眼见最期待的那一刻就要到了,食心魔正准备先拔了从背后插入仙倾抚心口的尖刀,尝一尝她心头血的味道。 却突然眼前雪白一片,怔愣过后,食心魔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 并且身体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纵然祂是个妖怪,都觉得冷,非常冷,冰冷彻骨。 “何方妖孽,这是我的地盘!” 食心魔色厉内荏。毕竟能这样悄无声息使自己被暗算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但是说不定嘴炮能有用呢! “你才是妖,本姑娘是巫女,听说过吗,巫女!” 本来食心魔中了暗算,遭了雪盲,白雪想要在暗处将其一举击灭。 但是食心魔一句“妖怪”,却正好戳中了白雪的痛点。白雪气冲冲地出声。 虽然失了智,但是却更加疯狂了。 别说现在食心魔失了视力,就算祂还看得见,也不是天仲源元的对手! “剁剁剁剁!!!” 白雪怒喊几声,天仲源元的幻影便在空中浮现,随后刺向了食心魔! 第两百二十八章 她的欺骗,她的底牌 只见墨绿色的诡异光芒闪过,那食心魔的妖身就被切成几段,只留下一颗头颅,像一个糖葫芦一样串在了天仲源元上。 只要白雪不发力,祂还能苟延残喘一会。 白雪是挑准了时机出来的。 在与仙倾抚对战之时,她便已经知道了仙倾抚的记忆并不完全。 那时候,她骗了她。 在洞穴中对战之时,她用了诡计在越蓉与仙倾抚的身上都撒了情种,越蓉所中的情种立马生根发芽,吸收了她的血液,遍布全身,成为浪漫的血红色。 而仙倾抚身上的情种却长出了白色的情丝,并且连接在赫缚歌的身上。 她自以为自己身上的情丝也和越蓉一样,是因为爱情而生,却不知道,这世间除了爱情,还有别的感情。 但凡有情,情种都会生根发芽,但却会长出不一样颜色的情丝。 她那时候说什么爱而不得,完全是为了扰乱她的心而信口胡诌。 并且,她还发现,仙倾抚身上的情种,根本探求不到她情感的本源。 也就是说,她的心,并不完整,感情淡薄到,情种都无法追寻。 因此白雪便猜测,仙倾抚一定是失去了什么记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还是天仲源元的宿主,经历不凡是必然的。 之时仙倾抚似乎从未为了她的失忆而烦恼,白雪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既然此次遇见了食心魔这么好的机会,也没必要放过。 成为天仲源元剑灵这么久,白雪的目光是随着仙倾抚目光而移动的。 她知道,她总是会望向西北方。 白雪不想再陪她看大雁孤飞的西北了,涩眼睛! 一片雪白造成的雪盲渐渐消去,当食心魔睁开眼睛的时候,惊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 不是不能动,而是能动的肢体都没了! 只剩下一颗头颅,被串在一把剑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杀我啊!饶命啊大侠!我只是想混口饭吃!求您了!” “哦?这就大侠了?方才不是还说我是妖怪吗?” 白雪向来是记仇的。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像您这样美丽的仙女,怎么会是妖怪呢!是我饿昏了头,瞎了眼!” “嗯,知道就好。说起来,本姑娘还要多谢你,让我的宿主二魂合一,她能找回记忆,也算是了却了本姑娘一件心事了。” “不不不,不敢当,小的怎么敢当您的致谢,这些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事到如今,食心魔都不敢再看那珍馐美味一眼,只盼着自己能够活命。 “不不不不不、不过……”食心魔眼珠一转,心想,她可能还需要自己。 “结巴什么,好好说话,不过什么?” “是的女侠。不过,小的发现,这位贵人身体里不仅有两块魂魄,而是三块。” “三块?” 这下轮到白雪震惊了。 从没听说过谁的魂魄裂成三片,还能正常生活的。 魂魄碎裂乃是大伤,三片魂魄分不出主次,极大的可能就是变成白痴。 真不愧是天仲源元的宿主,命真大。 “那现在这三块魂魄,合一了吗?”白雪不是食心魔,见不到人的魂魄,只能问道。 “这个……其实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能确定那两块合一了,但是第三片魂魄似乎和它们格格不入,难以合并。不过……” “又不过什么!” “是这样的,方才的铁眉屠夫,他们一家为我办事,他的小儿子因病去世,大儿子愿意分出一半魂魄拯救弟弟。我也正在研究他们的魂魄合一,若是能见到他们,说不定能办法解决这位贵人的问题……” “嗯,那走吧,去见他们。”白雪压根没做考虑,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食心魔狂喜。 哼,等到了外面,我有了帮手,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雪狂喜。 仙珏一定还等在外边,这样就能解决自己没有实体的麻烦了。一直用天仲源元串着这颗妖头,天仲源元都快生气了。 食心魔催动咒语,一阵天翻地覆之后,镜面世界被解除,他们回到了之前大战的森林中,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食心魔再次狂喜。 祂的血液是比毒液更加浓稠上百倍的剧毒,别说接触了,就是闻上一点点,也会立刻七窍流血,从鼻腔开始腐烂化脓。 一边这么想着,祂一边飘了起来。 确实有点飘飘然了,还是收敛一些。 食心魔这么想着,却发现,似乎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狂喜而飘飘然。 却是被人一把抓着脑袋拎了起来。 仙珏不敢直接接触天仲源元,只能一把握住食心魔的脑袋,将祂举起。 然后一脸警惕地望着挡在仙倾抚身前,浑身雪白的白雪。 这时候出现这么诡异的……人? 姑且算人吧。 不知是敌是友? 而且,天仲源元?阿抚一直小心地将它封印,怎会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 “咳咳,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天仲源元的剑灵,我也才做剑灵不久,除了仙倾抚,就只有你知道了。我也不认得你,但我感觉她还蛮相信你的。”白雪感觉自己再不赶紧开口表明立场,下一瞬这蠢龙就会六亲不认了。 “我和阿抚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某龙高傲地抬起下巴。 不只是“蛮相信”这么简单! “哦,你说是就是呗。”白雪不在乎地摊手,“这家伙说要见那屠夫一家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本姑娘要回去睡美容觉了。记得,她的处境很危险,我姑且算她的一张底牌吧,不要和别人透露本姑娘的事情,不要辜负她的信任哦~” 说完,白雪打了个响指,就和天仲源元一起消失了。 仙珏看着和白雪一起消失的天仲源元,想起了之前仙倾抚让他走之前所说的“底牌”。 能压制得住天仲源元的剑灵? 短短几个月,阿抚身边又多了一个亲密且重要的人呢…… 某龙醋意直线上升,指尖也不自觉带了力道。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第两百二十九章 妖王之王,华丽般配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现在已是黑夜,正视自己毒性最强的时候,但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徒手抓住自己的脑袋,而自己的血液沾染到他满手,却一丝丝也没能伤了他?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遇上的都是一些强的离谱的人啊! 自己占山为王规规矩矩,就想吃点美味,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大能? “哦?你就是食心魔?”仙珏看向手中这个恶心的、黢黑的一颗头,满脸嫌弃。 食心魔也望向他。 在四目对视的那一瞬间,食心魔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不是,是头颅,祂已经没有身体了…… 这种感觉…… 这种浸蚀在骨骼交接处、流淌在血液循环中的感觉…… “您……您难道是……”食心魔尽量控制着头颅的颤抖,眼神里先是震惊,再是愕然,最后是狂喜:“您!您真的是!” “妖王吗!” “三百年前妖王离世,传说再无子嗣,海魔龙全部绝迹,竟然不是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能有幸见到妖王一面!” “妖王冕下,求求您替小的做主,这女人想害我!” 食心魔太激动了,完全忘了看仙珏的反应和表情。 祂只觉得,妖王,天生就是要为妖族子民做主的。 却不想,面前这个“妖王”,却是由人类养大的 “阿抚要害你,便是我要害你。倒是对不住你喊的这么多声妖王了。只可惜,你当我是你的王,我却当阿抚是我的王。” 说罢,仙珏作势就要捏碎手中的这颗头颅,却突然有一个急吼吼的声音打断了他。 “住手住手!阿抚灵魂有缺,导致失忆,食心魔能治好她。” “咔嚓。” 白雪还没说完,那边便已经传来了捏碎骨头的声音。 “诶呀!你怎么这么莽撞!食心魔狡诈难寻,弄死了这个,去哪再找下一个?” “是你说慢了。”仙珏嫌弃地甩开那失了生机的恶心的头,抱起缓缓落下的仙倾抚,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阿抚失忆已有两年,却并未见什么异常,她也……从未追寻过从前的记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也不是多打紧的。”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懒得管。不过似乎有点奇怪,她已经昏迷近半个时辰了,只怕是那食心魔已经对她的灵魂产生了什么影响。方才在镜面世界中,我似乎见他往她的伤口中滴了什么血。” “你为何不早说!” 仙珏听了这番话,吓得一个激灵。 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担心仙倾抚会不会出事,而是担心,她会想起和那个将军的前程往事。 阿抚从始至终,都应该是自己一个人的。 那个什么将军,不过是阿抚大梦一场,有幸入梦罢了。 就是那七年间,阿抚一直沉睡,也是谁在自己身边的。自己才是陪伴阿抚时间最长的人,任何人都不能替代! “嗯……” 突然一阵闷哼声响起,原来是刚刚仙珏赶过来后敲晕的铁眉,昏睡了半个时辰之后转醒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仙珏站在那里,怀中抱着原本应该已经被自己送进镜面世界的仙倾抚,心中大骇。 “你!她!她怎么出来的!” 他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此刻天色已黑,能见度不高。 原本他是想寻找自己两个孩子的下落,四处张望也没见着,只是看见近处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又好奇又害怕,不禁伸出手去,将那圆滚滚的东西抱起来细看。 然后他的一双眼睛,便和食心魔因为死亡时的痛苦与惊骇而瞪大的双眼相对。 “啊!” 铁眉吓得一把把那头颅扔了出去。 呆坐在原地发愣了一会之后,又忙手忙脚爬过去,将那头颅捡起来细细端看。 仙珏抱着仙倾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疯魔的模样。 “啊!主人!我的主人!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您就这样去了!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啊!” 铁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食心魔死了,连拿起菜刀和仙珏对峙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坐在地上,抱着那颗恶心的头颅痛哭。 “哭够了没有?方才从背后捅阿抚的时候,不是很凶狠吗?” 仙珏看他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随即拔出了仙倾抚背后的尖刀,然后立即用牙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在仙倾抚的伤口上。 那伤口迅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却不知为何,仙倾抚还是未能醒来。 仙珏皱了皱眉,想起方才白雪的话,有点心急了,对铁眉的态度也就更加冷漠。 “哭够了就跟着我,你的两个儿子在这边。” 说罢,掉头就往竹林的方向走。 不知是否因为方才他的血液外露,散发了些许妖王的气息。 虽然他已经有所收敛,但是紧邻着的一些还未具灵智的丛林小妖,还是感受到了妖王的气息,本能地散发出光芒,为仙珏引路。 仙珏抱着仙倾抚,远远往竹林望去,之间金祈襄身边也是金光一片,周围竟然有一些精灵在为她照明。 铁眉跟在后面望去,觉得这两个人仿佛天上的天皇天后,华丽且般配。 “公子和这位姑娘真是般配,真是天赐良缘。曾经我也以为和我的夫人是天赐良缘,只可惜她为我生下了一对双生子之后就撒手人寰。” 仙珏不知道他说的“姑娘”指的是金祈襄,还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和仙倾抚,心中美滋滋的。又听他后一句话,心情沉重了起来。 对于阿抚积年的心愿,他是清楚的。 自己身为妖王,只要不遭受意外,生命便是千百万年无穷尽,可是阿抚本就是个普通凡人,又是天罚,寿命会比普通人更短。 更何况,她还想要复活母亲,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更可悲的是,我连她留给我的两个珍宝孩子都不能保护好,小儿子才十岁便夭折了。我寻遍天下,只有食心魔能救我儿性命,可为何……为何苍天连这虚假的团聚都让我失去……” 第两百三十章 铁眉清醒,爱儿两分 说着,铁眉抬头看向被金祈襄身边精灵照亮的两个孩子,却停滞了步伐。 不敢过去看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仙珏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半个时辰前他还出手伤人。 “怎么?不去看看你的儿子?” “你,你真的能放过我,和我的儿子们吗?” 铁眉试探地开口,虽然感觉面前这个少年很在乎他抱着的这个姑娘的话,可是却也感受到了他的野性与不羁。 “阿抚说,不伤凡人,我自然不会杀了你们,只要你们改邪归正,我自然可以放你和你的一个儿子回家。” 仙珏冷笑,刻意强调了“一个”这个词,侧过身来,有意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一个?为什么是一个?我的小儿子虽然是食心魔所救,身上沾染了一些妖魔的气息,但是他,他还是个人,他还是个人!” 铁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不杀凡人,以为是小儿子身上沾染的食心魔的气息让他误以为小儿子也成了妖,急忙开口。 “嗯,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他生前也算个人吧。” 仙珏接话,边笑边说。 铁眉整大了眼望着他,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如此优雅俊俏的少年,能说出如此诛心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宏儿,被你杀了吗!” “呵。” 仙珏一声冷笑,随即不再理会铁眉的歇斯底里,眼神示意了一下金祈襄,金祈襄立马站了起来,伸手替仙珏招起了他的黑色斗篷帽子。 两人也不再言语,便化为黑色流光沐着夜色而去。 铁眉不懂他这声“呵”是什么意思,却知道他扬长而去,自己和大儿子是安全了。 “示儿,宏儿,别怕了,爹爹在这里。” 铁眉顾不上其他的,连跑带扑奔到了两个孩子的身边。 他们的面具已经带上,衣服也被金祈襄打理得整整齐齐穿戴在身上。 此刻没有灵智的小精怪因为突然丧失了仙珏与金祈襄的气息,散乱一片,这一片竹林倒是被照得透亮如白日。 铁眉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面具下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有血色,一张却是惨白无色。 怎么、怎么会这样? 宏儿不是已被主人复活了吗? 他明明会说话,会行动,只是主人不让摘下那灰兔面具。 难道真的是因为方才宏儿对仙倾抚出手,那少年怀恨在心,对宏儿动了手? 铁眉赶紧翻开铁宏的衣服,想看看他的致命伤在何处。 只是,越翻开铁宏的衣服,铁眉越是触目惊心。 这,怎么会这样? 当时那食心魔确实是说,只要宏儿的孪生兄弟愿意与弟弟共享生命,便可以救回铁宏。 铁示哭着坐在地上,抱着弟弟冰凉的上半身,边嚎啕大哭边点头。 铁眉当时也是双目通红,既心疼一双儿子都要受此苦难,又感动兄弟手足连心,阿双给自己生了一对好儿子。 可没想到,食心魔口中的共享生命,是这个意思! 看着铁宏左右半边缝合起来的身体,而中间缝合处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化脓,铁眉瘆得浑身发抖。 而能与小儿子身体完美缝合的另外半边活肉,它的出处…… 铁眉心惊肉跳,连忙扒开大儿子身上的衣服,却看见大儿子的身体,也是一半尸肉,一半活肉缝合而成。 “不,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我的宏儿明明被复活了!我的示儿!我懂事的示儿!你怎么这么傻!” 铁眉痛哭流涕,抱紧了大儿子。 铁示本就只是浅浅昏迷,听见了铁眉的恸哭之声,渐渐清醒。 “爹,您这是怎么了?弟弟如何了?主人呢?” 乖巧的十二岁的孩子,虽然被食心魔诱骗,但心底还是善良的,醒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把自己在乎的人都问了一遍。 “傻孩子,你!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的傻孩子!”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周围很亮,铁示看见老父亲的满脸泪水,很是不解,随即看见了左侧躺着的弟弟,关切道:“爹爹,弟弟的衣服怎么掀开了?这还是初春,弟弟会受凉的,弟弟身体本就不好,不能再受凉了。” 说罢,铁示就想轻轻推开父亲,为弟弟穿好衣服。 “孩子,你别动,让爹爹好好看看你。” 铁眉拿出杀猪的力气,按住了铁示,细细端详他身上缝合的接口,并没有像铁宏身上的一样腐烂化脓,心里安心了一些。 铁示看懂了父亲的动作,松了口气:“爹爹不用担心,这并不疼的,弟弟都没有哭一声。不过主人说了,弟弟身体弱,伤口会经常发炎,但是不打紧,只要主人在,就能为弟弟医治的。” 铁眉听了这番话,心里又是悔又是恨。 都到了这地步,那少年的话也讲的那样分明,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那妖怪,只是裁开一半铁示的身体,缝补到铁宏的身体上,使铁宏的身体有一些生人的气息,又用妖气注入其中,防止其肉身腐坏,并控制其如活人一般行动。 如今食心魔被那少年杀死,妖气散尽,小儿子的肉身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们父子二人都沉溺于小儿子被复活的假象里,大儿子年岁不大也就算了,可自己一把年纪还受如此蒙骗,愣是将懂事的大儿子也糟蹋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简直是不配做人父! 而自己竟然还助纣为虐,以为食心魔是真心帮助,帮他残害了多少过路的无辜百姓。 可是,铁示到底是无辜的!是自己的妄心,害了这么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对了,那少年的血! 方才他见到,那少年拔出了仙倾抚背后的、自己刺入的尖刀,那伤口那么大,又靠及心脏,可那少年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尽快将自己的血液淋在伤口上,她便很快恢复如初。 那地上,还留着一些残留的少年的血液…… =3= “缚歌,笑水此次为何违了前例,要去西边那山上进行选拔?” 第两百三十一章 回到驭傀,蠢龙哭泣 眼看着太阳已经下山有一会了,大部分参赛者已经下山回来了,可是仙倾抚却没有回来。 万疾凉等的不禁有一些着急。 “笑笑虽然平时嘴硬了一些,但是心还是向着驭傀的,方才的两个时辰,我趁她接过了选拔的任务,就看了看这一个月以来的委托。里面有好几封,是说西边山上的食心魔害人,笑笑一定是今晨回来之时留意到了,特意以这次试炼为名,逼那食心魔自己现身,好除之而后快。” “诶呀,真的!”万疾凉听赫缚歌这么说,立马看了看那些委托信,“我这段时间留守等消息,都没心思看这些委托信,是我疏忽了。笑水真的细心啊,她遭遇大难,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本以为她会怨我们救援太迟,没想到她回来不仅没有抱怨,反而第一时间就将驭傀的委托放在心上。笑水……真是个好人啊!” 仙倾抚还在昏睡之中,丝毫不知自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笑笑刀子嘴豆腐心,我一直知道。明明一直知道,可是那时候,千不该万不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和她置了气……” 这一个月以来,赫缚歌无时无刻不活在当时在洞穴里带着越蓉离开、将仙倾抚一个人留在洞穴中的痛苦之中。 他还不知道,这全是越蓉身上粘黏到他身上的情丝起的作用。 “不过,这楼下,似乎除了三名参赛者,其他人都已回来,笑笑怎还未回归?” 赫缚歌见天色已晚,不禁也有一些担心。 突然,他急遽转身,伸出左臂将万疾凉护在身后,右手迅速捏印:“晶莹!” 毫不犹豫,直接召唤出他最强的攻击之力——晶莹剑。 万疾凉虽然没感受到任何变故,不过他对赫缚歌的信任是完完全全的。 见赫缚歌这样行动,自己也立马打开自己的天穴,释放出自己的天罚之力。 “且慢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仙珏挥手拢上一层结界,不过态度还算是客气。 仙倾抚昏迷这么久也未醒,属实不正常,他也有些急了。不过医术方面他是一窍不通。 根据金祈襄的情报,面前这个男人是驭傀第一圣手,少不得要靠他医治阿抚。 “笑笑?” 赫缚歌做好了防御姿态,也没有轻举妄动。 能接近他到这个距离才让他察觉出来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贸然出手只会落入下风。 可这一观察,却大骇。 面前这个眼生的少年怀中,抱着的是昏迷不醒的笑笑。 而这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周身气息却透露出一股子邪气,并且恐怖的力量几乎使自己的晶莹颤抖。 他到底是什么人? 再细细看去,他身后站着一名不起眼的少女,她却与面前的少年截然相反,模样生得端庄秀丽,周身也萦绕着浩然正气。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走到一起的? 万疾凉觉得怪异,赫缚歌也是如此,不过他还是更关心昏迷的仙倾抚。 “你们想做什么?”赫缚歌开口试探,心里也正在估摸着如果正面应战,自己有几成把握活下来,带着万疾凉和仙倾抚,又有几分把握脱走。 “前辈莫急,我是阿……阿水好友,今日本是为了阿抚前来参加选拔,可是谁料到阿抚……水,咳,受到食心魔的暗算,”谈到了食心魔,仙珏一时气愤,又差点说漏了嘴,“如今阿水昏迷不醒,我也没有办法,快请前辈看一看吧。” “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赫缚歌都丧失了理智,万疾凉伸手想拦都没拦住,就看见赫缚歌冲到了那一对少年少女面前,捉起仙笑水的纤纤柔夷开始把脉。 万疾凉偷偷撇嘴:本来你还是挺靠谱的,怎么凡事一牵扯上笑水,立马就神志不清了。仍他抱着昏迷的笑水随便一说,竟然就脱离结界扑上去了。 但是万疾凉不知道,赫缚歌还是有着理智的。 方才仙珏不小心说漏了嘴,道出了仙倾抚的真名,赫缚歌是知道的。 仙倾抚行事一直小心谨慎,能知道她真名的,应该是她的熟知。 “怎会这样,按照脉象,并无不妥之处。笑笑昏迷多久了?” 仙珏愣了一下,他被阿抚支开,阿抚才有机会深入虎穴,但他也不知道阿抚是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 “快一个时辰了。”白雪适时给他传音。 “快一个时辰了。”仙珏赶紧复述道。 “一个时辰?未曾受了伤,天穴也未有异动,昏迷一个时辰确不对劲。”赫缚歌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到什么原因。 “似乎是食心魔对她做了什么,前辈,你看阿水的灵魂,是否受损了?” 想起了白雪的话,仙珏及时道。 “食心魔?” 听了仙珏的话,赫缚歌也若有所知。 仙倾抚曾经失忆,他是知道的,她和那子佛大将军曾经有一段过去,他也是知道的。 毕竟,知道了仙倾抚这个名字,怎能不知道【仙则女】的前尘往事。 更何况,她还小时,自己觉得她很像……还曾经送了她一株封印草。 只是,这些小事,莫说她已经失忆了,就算未曾失忆,也不会记得吧。 不知她如今如此痴迷封印术,是否与当年自己送的那一株封印草有关。 食心魔痴迷美味的心脏,对于仙倾抚这种过往并不美满的心脏更是喜爱极了。它一定是动了手脚,想让仙倾抚灵魂合一,回想起过去。 “灵魂的事,过于缥缈,即使是【愈妖后】,也无能为力。不知那食心魔可还活着?它或许知道解救之法。”赫缚歌急得语速极快。 “我,我当时担心它对阿水不利,在它出了镜面空间之后一击击杀,它……已经伏诛了。后来,我才发现了阿水不对劲的地方,前辈你也没办法吗?” 仙珏也是急切,当时一时想岔了,手快了一些,现在阿抚这个模样,他恨不得自己替那食心魔去死,也不要阿抚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想着,这不争气的蠢龙竟然湿了眼眶。 第两百三十二章 选拔结束,来到她家 “食心魔行踪最为诡谲,若再找一个不知还需耗费多少时日。我知你也为笑笑担心。但是此刻你先别急,我这就去寻【愈妖后】,她见多识广,必有办法。” 说罢,赫缚歌也顾不得楼下还在等候的众多参赛者了,只是给了万疾凉一个眼神,便留下一句“我两日必回”,就消失在原地。 “这……”万疾凉面对这两个气势上完全压迫了自己的少年男女,愣是那么大的块头都有点手足无措之感:“两位贵客,以你们的实力,都让我隐隐感到有些恐怖。两位虽然没有收获猎物,但是侠义心肠,救了笑水,今日便算是两位通过考验,入会仪式需要暂等片刻,两位……” “入会仪式,我等阿水醒来,让她亲手为我簪刻徽章。金祈襄,你便留在此处,先行参加入会仪式吧。我且带阿水先回家了。” “是,恩公。”仙珏说的话,金祈襄向来是没有反对的。 说罢,仙珏化为一道墨兰色流光,消失在原地。 万疾凉向着金祈襄点点头。 走了一个,还剩下一个少女,这他倒是不惧了,略略拿出了些驭傀门面的威严来。 “既如此,我们且下去数一数,算上你和方才那位少年,再选最优秀的一人即可。对了,放才听那少年唤姑娘闺名,已是知道姑娘姓名,却不知那少年大名?” “恩公名讳仙珏。” “仙?那他与笑水……?” “恩公是笑水姐姐的养弟,从小一起长大,与亲姐弟别无二致。” “原是姐弟,好,甚好。” 万疾凉哈哈大笑,心道:“缚歌,还是兄弟我靠得住吧!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什么意思,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赫缚歌:我的眼神是让你细细选人,填补驭傀的空缺!) 万疾凉带着金祈襄下楼选拔参赛者,算是有个见证。 方才在楼上,他就瞧见底下有一个独行侠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妖怪尸身。 “诸位,久等了。” 万疾凉径直走到那个人的面前,确认了这些妖怪确实是这一片山所出的妖,而尸身也是新鲜、刚被猎杀的。 这小山一般的尸身,起码有二三百之数。 两个时辰就收获颇丰,如此看来,这名身着翠绿劲装的独行少侠,天罚之力起码是乙级。说不定他还未尽全力,甲级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万疾凉的嘴角都要咧歪了。 不过他还是适时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请看,我面前这位少侠猎杀数目之多,当选。另有两位少侠,合力猎杀食心魔,救了驭傀甲级天语天罚,也当选。如此,三人人选已足,可有异议吗?” 万疾凉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甚至这声音还有提神洗脑的功效,一众人顿时觉得自己两个时辰的猎杀,疲惫尽去了。 万疾凉一问下去,也没有其他人出声反驳。天罚的世界就是这样,阴谋算计都是小计,唯有实力才是真的。 “那好,那便请其余少侠另谋高就,这位少侠,请随我来。” 边说着,边对着一众天罚抱拳行礼,也对着金祈襄点头示意,准备回去驭傀内进行入会仪式。 其余天罚们也是回礼后四散而开了。 “慢着,我不服。”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桃红色的身影,在夜幕下都有些夺目。 万疾凉眼皮一跳,觉得大祸临头。 这姑奶奶怎么这刻回来了? =3= 仙珏从未来过仙倾抚在这里的“家”,不过,仅仅是摸索着她的气息,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阿抚,从前都是你抱着我,带我回家。在冰原上的时候,我刚刚孵化,那时候贪玩,进入海中贪心捉鱼,一不小心就被浪打远了。那时候啊,我急得在海里面来回游,鱼我也不要了,贝壳珍珠我也不要了,我就想游回海岸,回到家。然后呀,我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白团子,往我这里游三下,就赶紧浮上去换一口气。” “那时候,我还想,这么蠢的妈妈怎么生下水性这么好的本龙,结果,后来你教我识字,教我说我,告诉我,你是我的姐姐。” “我跟在你身后,摇着大尾巴喊着姐姐姐姐。但是后来,海里的鱼姐姐告诉我,我有翅膀有尾巴,姐姐都没有,所以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 “然后我向你证实了之后,我一直偷偷开心着。鱼姐姐还说,修炼成大妖,就可以化形,化了形,就可以把尾巴和翅膀藏起来,就可以变得和姐姐一样,就可以和姐姐一直在一起了。” “阿抚,阿抚姐姐,我们一直留在冰原上不好吗?” 这蠢龙回想着童年最开心的时光,又不小心红了眼眶。 明明是万妖之王,不知道怎么就被养成这幅娇滴滴的模样。 因为仙倾抚曾经在家中遭遇过封印裂开,天罚之力爆发,残留了许多法术因子,仙珏并未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的家。 抱着仙倾抚偷偷哭泣的蠢龙自然也没有心思找房门钥匙,直接瞪了门锁一眼,门锁便被海魔龙的毒气融化了。 仙珏抱着仙倾抚进入,上了楼,进入卧室。 四下的壁灯因感受到法力波动,自动燃明。 入目是一片黑白分明的寝室。 黑色的地板和天花板,黑色的床榻,黑色的窗帘,和四面白如雪的墙面。 阿抚嫉恶如仇,此生向来黑白分明,是她的风格。 蠢龙擦干净眼泪,细细端详了一番仙倾抚的卧室,不知道在脑海中痴心妄想了一番什么,然后抱着她往床边走去。 就在将她放上床铺的那一瞬间,弯下的腰和曲着的手臂都僵住了。 为什么,这床上,竟然残留着,淡淡的,刚才那个男人的气息? 仙珏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之前见过。 在海中。 因为那次在海中,自己有意隐藏身份,带着面具,本就没看清赫缚歌的模样,再加上那时赫缚歌所用的天罚之力是绿绮,那时候绿绮伤他至深,他不敢忘。 第两百三十三章 神器意念,又生情丝 这蠢龙回想起往事,新仇旧恨一起,这胳膊怎么也不肯放下去了,又把仙倾抚抱回了胸前。 “诶哟,你这晃来晃去的,把老娘头都晃晕了,会不会抱啊!” 白雪冷不丁出现在仙倾抚的床上,坐在那抱臂,冷眼看着仙珏。 “又是你?”仙珏冷漠且嫌弃地瞥了白雪一眼。 这个女人难道全天无休地跟着阿抚吗? 岂不是自己对阿抚做什么,她都了如指掌了? 包括亲亲? 还包括……哭哭? 仙珏先到这,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然后就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瞪着她。 “诶诶诶,你干嘛瞪着我?有本事,你来揍我啊?” 仙珏被她气得龇牙咧嘴,却又无可奈何。 “这才对嘛,你年纪轻轻的样子,别一天到晚带着一副那么老成的表情!我就喜欢看你这样,看不惯我又搞不死我的表情,哈哈哈。” 白雪被仙珏这副模样逗得捧腹大笑。 “你动不动传声给我就算了,现在又跑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哪里是自己跑出来的,分明是你给我晃出来的,你讲不讲理?你人站在床前,为什么不把她放上去?” “这床上,有让人讨厌的气息。我才不会讲阿抚放在这里!”仙珏撅起嘴巴,又将仙倾抚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一些,“你方才为什么让我将金祈襄留在那里?” 方才仙珏抱着仙倾抚要先行离开之时,白雪突然传音给他,让他想办法让金祈襄留下参加入会仪式。 这还要想什么办法?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仙珏一边开口让金祈襄留下,一边腹诽。 不过白雪与金祈襄压根不相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但白雪是阿抚信任的人,更是成为了天仲源元的剑灵,对她好,也算是对阿抚好了。 不过在仙珏心里,“对她好”这一概念,是有所限度的。 只是,显然,金祈襄的安危,并不在这一限度之外。 “我也不知道,我隐约感觉到天仲源元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告诉你了。我也只是成为剑灵之后,隐约能感受到天仲源元的剑念。天仲源元身为神器,肯定是有灵性的。反正那金祈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对吧?” 白雪眼睛一转,这么问道。 “嗯。”仙珏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 “嗯,不错,你很不错。” 白雪很满意仙珏的反应。她又有些搞怪的心态,施咒撒下一把情种在仙倾抚的身上,嬉笑着等着情种发芽。 “喂,你对阿抚做了什么?”仙珏只看见一把雪白的东西撒向了仙倾抚,他连忙吹气,免得这弄脏了阿抚的衣衫。 “这是情种,它长出来的情丝往哪边长,说明情主的心上之人在何处。你难道不想看看,她爱的人在哪吗?” 这么说着,其实白雪也不是很有把握仙倾抚能够生出红色的情丝。毕竟上次,仙倾抚心尖上最重的感情,是白色情丝,不知这次灵魂被食心魔修复后,情丝会是什么颜色。 “怎么还没长出来?”仙珏等得心急,开口问道。 “种子生根发芽不需要时间的吗?不然你给我的种子施施肥啊!”白雪白了他一眼,这小伙子不行啊,这么沉不住气。 “哦。”仙珏听了她的话,觉得甚是有理,但是单手抱着仙倾抚的话怕她觉得不舒服,不敢随意挪开手臂,只得用牙齿轻咬破下唇,滴下鲜血在情种附近。 果然,那情种吸收了海魔龙的血液之后,长势迅疾起来,迅速冒出了血红的情丝。 仙珏的眼睛紧盯着它,快把自己盯成了斗鸡眼。 白雪也紧盯着那情丝,血红的情丝,代表着爱情。仙倾抚,你这个冷眼对待我爱情的女人,我到要看看,你爱的人是否又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眼看着情丝越长越长,渐渐有着往仙珏这边弯,然后越来越明显,仙珏眼中的惊喜都掩藏不住。 仙倾抚在食心魔的妖术下灵魂修复,应该是恢复了记忆,但是,仙倾抚的情丝却还是向着仙珏生长。 阿抚她,原来就算恢复了记忆,也只是爱我吗? 白雪看着这一幕,眼中有点嫉妒,有点羡慕,又有些失望。 嫉妒和羡慕的是,仙珏对她的爱护,她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并且这个蠢货还患得患失的,好像生怕她还爱着别人。 失望的是,既然她爱着这么一个爱着她的男人,那岂不是这辈子都看不到她为情而苦了吗?可恶!当初在山洞中她痛骂自己的那一段话,她还想要骂回去呢!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在那情丝长到三寸长的时候,却开始左右摇摆起来。 ?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情丝不是含羞草啊?你摇什么? 仙珏眼皮一跳,觉得大事不好,恨不得立马一口咬断这根草。 白雪“咳咳”了两声,仿佛在说:请你自重身份,你是肉食动物不是草食动物。 “剑灵还会得咳疾?这情丝为何突然摇晃起来?” “别急,这情况我也没见过。”白雪腹诽:我学习巫术期间,见过的活人,除了他,就只有被我杀了的那些同村村民了,哪里知道情丝这许许多多的奇怪情况?“再等等看看吧。” “嗯。” 仙珏只得继续看着,却见那情丝,突然从中间裂开一半,先是如同藕断丝连一般,直到完全裂开,然后一根继续往仙珏的方向生长,另外一根,指向了白雪熟悉的西北方。 “这……这妮子真是花心啊,脚踏两条船?” 看到这里,白雪都震惊了,情丝还带分裂的? 仙珏岂不知西北方那人是谁,立刻就开启了龇牙咧嘴模式。 “别呲呲了,西北边到底有谁啊?”白雪打断了仙珏的吃醋模式,开始了八卦。 “情丝分裂,是不是说明,在阿抚心里,我和他,平分秋色?”仙珏无视了白雪的八卦,继续和那个人较劲。 “那可不一定。”白雪眼睛一转,道。 “真的?也是,明明情丝一开始先往我身边生长的。” 第两百三十四章 越蓉回归,仙珏遇袭 “真的啊,在她的心里,你俩不一定平分秋色的。毕竟,情种是受了你的鲜血灌溉才生根发芽的,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偏向你一点。” 白雪才不惧怕他瞪得像要吃人的眼神,倒是觉得,这蠢龙生气的模样,甚是可爱。 “不过呀,”白雪充分展示她舍生忘死的精神,继续说道:“情丝裂成两半,说明主人的心神没有完全修复,恐怕再来什么神医也无用,不如,你带她去西北,去见见那人,也许,她就醒了。” “不可能!”仙珏的眼神已经变成了龙眼,若不是白雪是阿抚的剑灵,恐怕她已经灰飞烟灭了,“既然你是阿抚的剑灵,阿抚若是死了,你也没什么好处吧?阿抚这杯子,就想要复活自己的母亲,代价是,她自己的性命。若是如此,我宁愿她永远昏睡下去。” “不是很懂,”白雪充分展示出了她不谙世事的性格,“不过,我确实也不希望她早死,可是,她若是一直躺在这里不动,我被禁锢在她的身上,和她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可是答应我,要带我看尽人间百态的。” “那是你的事。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必在此等那个医者。我要带阿抚回冰原,继续过以前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那,那个一直喊你恩公的女孩子呢?” “金祈襄……” =3= 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桃红色声音,与令人灵魂都随之颤栗的声音…… 万疾凉决定先躲在楼梯后面在开口:“蓉、蓉大姑奶奶,您、您终于回来啦?” “好歹我也是称号天罚,比缚歌也不能慢太多吧?话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地尸体?” “喂,还有我呢,老万,你怎么眼里,只有蓉蓉?没有我【孤独之水】?” “切,区区【孤独之水】,也配和【调皮之剑】相提并论?”万疾凉鄙夷道。 那道骚蓝色的身影和桃红色的身影同时出现,想必他们是在归途中相遇,一起回来的。不过万疾凉主动忽略了他。 “今日的大选,是在笑水恳求之下,由她主持的。缚歌同意了。我原本以为只是她心血来潮,小姑娘的玩乐,而缚歌纵着她。谁知,她是留心了最近留言板上的委托信,发现这座山中妖怪肆虐,以屠妖为目标的大选,一举两得。缚歌也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才同意的。果然,【决定者】就是【决定者】,深谋远虑,是我比不上的。” “咳,然后面前这位身着金色长裙的少女和身着翠绿长衫的侠客,正是此次选拔的入围者。” “哦,原来如此,笑笑办事向来老成稳重,比你们靠谱得多。”越蓉点点头,下巴对着藏在楼梯后的万疾凉扬了扬:“不过,这次不是应该选拔三个人吗?怎么只有两位?” “这说来话长,你们快进来吧,初春天寒,赶路辛苦了。”万疾凉得到了越蓉的首肯之后,屁颠屁颠从楼梯后面钻了出来,双手把腰一叉,站在了金祈襄和翠绿长衫侠客的面前,似乎气势从未弱过一样。 “不急。虽然他们有了猎杀妖兽的本领,但是和人对战的本领,我还想见识一下。” 说着,越蓉对着季空诚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金祈襄二人行了一礼,道:“驭傀,【调皮之剑】越蓉,请指教。” 季空诚明白了越蓉的意思,对她点点头,也像着二人行了一礼,道:“驭傀,【孤独之水】季空诚,请指教。” 能通过选拔的人才,越蓉也极为重视,因此虽然越蓉二人都已经是称号天罚,也没有小瞧金祈襄他们,选择了二对二的比试。 万疾凉无奈地环视四人,然后默默退回楼梯后面。 金祈襄没想到还要遇到这一茬,可是仙珏恩公交代了,要自己通过入会仪式。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越蓉和季空诚行了一礼,道:“在下金祈襄,请二位前辈指教。” “竺悌,请指教。”那翠绿衣衫的侠客也开了口,听起来倒是岁数没有想象中那么年长。 不过更令越蓉震惊的是,方才天色太黑,没能看清面前这两人的面容,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年轻。而且看方才万疾凉引路的姿势,似乎还是以这位姑娘为主。 真是江山辈有才人出。 四人互相行礼之后,同时喊出“天穴,开!” 刹那间,驭傀门口华光大放,光彩夺目。 =3= 正当仙珏红唇轻吐出“金祈襄”三个字的时候,白雪正准备出言讥讽,却突然神色一正。 仙珏反应更快,怀中抱着仙倾抚,转身面向窗户,脚步急退。 “刺啦啦——” 仙珏脚步不停,就见窗户全部碎裂,碎玻璃扎在了床上,将床铺扎了个稀巴烂。 虽然但是,仙珏真的很想大叫一声:“扎的好,这样我就有理由给阿抚换一张床了!” “别掉以轻心,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是来的人,不在少数。”白雪出声提醒道。 她刚跟仙倾抚不久,虽然不知道仙倾抚有什么仇家。不过在雪山上,她可是被不少人追杀,应敌的警戒,她还是有一些的。 面前这只知道情情爱爱的蠢龙,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白雪一边打量他,一边腹诽。 “嗯。” 仙珏是海魔龙,嗅觉异常灵敏,此刻有意一闻,自然知道,周围的敌人,少说也有百来人。不过,这些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而不被自己发觉的? 仙珏紧抿双唇,怒目看着面前逐渐显露出身形的银袍人。 “哦?反应还挺快,没想到我们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你躲过去了。” 区区碎个玻璃,就叫势在必得? 白雪真的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但是她还是隐忍着,毕竟她可以算是仙倾抚的杀手锏,不可以如此轻易就露面。 “小伙子,看你这模样,不过十七六岁吧。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位大修的弟子,不过我劝你,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两百三十五章 天罚执法,除恶务尽 “小伙子,看你这模样,不过十七六岁吧。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位大修的弟子,不过我劝你,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领头的三个人互望一眼,中间那人开口道。 若是这句话被其他天罚听见了,必然会大吃一惊。 银袍,是天罚协会执法阁的专用法袍,代表了其在天罚界的特殊地位。而这三人居于领头地位,能带领两百人的执法团队,地位至少是执法阁的理事,能与各大筝社的社长地位相较。 可惜,面前这两位,一个是久居冰原初出茅庐的蠢龙,一个是在雪山闭关百年不入世的巫女,他这一番示好,算是白费了。 “你是人类?” 在白雪意料之中,仙珏果然无视了那银袍人的问话,而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愧是仙倾抚从小带大的蠢龙,讲话习惯和仙倾抚一样…… “我当然是人类。”那银袍人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感觉自己营造的气场全都白费了。搞了半天,这小孩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中间的银袍人再次开口,补充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天罚协会执法阁的人。” “天罚协会?哦,金祈襄说过,天罚协会是管理天罚筝社纪律的地方。既然你们是人类,为何气势汹汹地前来?所为何事?” “孩子,看你这样,应该也是被那妖女蒙在鼓里吧!你的岁数,也应该不知道,十六年前发生的一件大事。十六年前,魔剑【天仲源元】降世,魔剑威势,使数百维护正义的天罚惨死、尸骨无存。我们天罚协会苦苦追寻那人的下落,也不知她躲去哪了,十六年间悄无声息,躲过追捕。那时她还是幼童,如今长大,我们对其面貌也不清楚。可是,天罚协会始终以秉持正道为己任,十六年间,追捕小队从未懈怠,终于,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我们感受到了【天仲源元】的异动,从村子北边的火夏山,一直追捕至此。” “你怀中的那个人,正是我们天罚协会拼尽全力也要杀死的妖魔转世,魔剑【天仲源元】之主!” “孩子,我知道你定是被妖女诱骗,但是现在醒悟也为时未晚。你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你身上的威势连我都觉得心惊,假以时日,你定能够成为封号天罚,甚至成为【圣·十大天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快趁那妖女昏迷,将她交给我们,我保证,仙麟嵇大陆会从此平静!” 站在中间那位银袍人慷慨激昂,诉说了他带着众人来此的理由。 蠢龙只听出了他们要对阿抚不利,不过区区两百天罚,就算有两名甲级、一名屠龙级天罚带队,也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两年前,他就曾经挫败拥有屠龙级天罚之力的缉天銮和拥有【仙诀女】之称的仙倾抚。 “我想起来了,是你们。阿抚常说,人生不易,人们苦于生存,常会做一些违背本心之事,并非本意。所以她常告诉我,对于软弱的人类,要怀有慈悲之心,不可轻易伤害。除了一种人——” “——就是你们天罚协会之人,但凡遇见,杀——无赦!” 喊出最后一个字,仙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不过他还有些理智尚存。虽然刚刚那张床被毁,他很开心,但是这里毕竟是阿抚的家,若是在此处化形,阿抚的家必然化为废墟。 家中的配饰和植株,都是阿抚精心饲弄的。若是轻易毁坏,阿抚醒了,定会伤心的。 不过,也仅仅是不化形而已。 仙珏怒吼的声音中,海魔龙的妖气肆意施放,没有任何收敛。 “海、海魔龙!这是海魔龙的妖气!” 前方三人的左边一人惊骇道。 在两年前冰原现世之时,天罚协会自然也派了不少人去。虽然也死伤惨重,但是众多甲级天罚还是回来了的。 依照这人的反应,很明显,他也是当年前去冰原查探情况的一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震惊。 海魔龙现世,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区区一头海魔龙,想打破人类的统治,重回三千年前妖魔统治的盛况,那是痴心妄想。 不过正是因为【天仲源元】与海魔龙的气息同时出现在冰原,才使得天罚协会高层震惊,因此派出众多高手前去查探,更多的是,想要一举歼灭【天仲源元】宿主。 若此二人是敌对关系,正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这二者联合起来,那就趁海魔龙尚未成年,抓紧扼杀,否则这一对一旦成长,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去了之后,并未能感受到一丝一毫【天仲源元】的气息,反而被突然破封而出的海魔龙绞杀数百人。 活着回来的人一度想要讨伐情报来源的一方,认为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白白耽误了那么多的精英天罚。 不过后来,此事被高层按下,不了了之。 战未起,意先退。 领头人这么一喊,为首的右边那个黑袍人也不禁往后退了一退。 后面那些小喽啰更是往后退了三退。 中间那人虽然当年并未在出征冰原的队伍之中,但是对那一次的惨况也是知道的。 那可以说是比十六年前【天仲源元】出世之时,死伤更为惨重。 他也听说了,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与其小师妹联手对战海魔龙,最后小师妹被海魔龙生吞,而缉天銮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还对国事造成影响,一度引起那子佛内乱。 现在看来,当时的情报并不是错的。 魔剑魔女,真的找了魔龙互为依靠,两者都是世人所不容的,竟然知道团结起来,如此一来,恶势力就更加强大了。 海魔龙竟然已经化形,不过还是少年模样,应该是还未成熟,此刻魔女又陷入昏迷,此刻,正是斩灭魔道最佳的时机! 想到这里,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通知身侧两人的时间都不敢浪费,直接双指前指,雷霆一击。 一道雷光从他的指尖电射而出,速度快到划破空间发出“滋啦”之声。 第两百三十六章 空间之球,大封印术 一道雷光从他的指尖电射而出,速度快到划破空间发出“滋啦”之声。 等到他身侧两位反应过来之时,那道雷光已经射到了仙珏原先站着的地方。 两侧的护法在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万君】的徒弟,拥有如此手段与胆魄。 雷系术法本就以迅疾与高爆为优势,更何况如此突然出手,那海魔龙不死也伤。 众人死死盯着方才仙珏站着的地方,等到烟雾散去,却发现那海魔龙根本不在原地。 两名甲级天罚大骇,这海魔龙神出鬼没,自己连他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就算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自己身后也不奇怪。 不过,为首一人,依然镇定。 “果然并非寻常手段能对付的。只是不知他为何不还手,也许此处不近水源,他施展不开。别怕,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月邢掀开斗篷,眉眼深处的阴沉与严厉,和他的父亲月钧如出一辙。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在这个男子亦爱留长发的时代,这一头叛逆的短发,是他效仿父亲的标志。 月邢的一句“别怕”,使众人安定了心神。月邢不仅继承了月钧的雷霆之力,还继承了母亲的空间之力,方才的过招,海魔龙突然消失,月邢丝毫不见惊色,可见在海魔龙移动之时,月邢已经有所感应了。 月邢口中念咒,双眸变成银色,瞳孔中仿佛有风云变幻。 “理事正在布置空间阵法,快护法!” 站在月邢右侧的利世宇果断开口。而站在左侧的利世坊还处在恐惧之中。 有了两位安定心神的领头羊,而其他天罚协会执法阁的人也像是吃了定心丸,开始排开阵法。 从阵法的脚底卷起一层银幕,像一个球一样,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月邢的手势不停变换,眼眸中的风云渐渐止息。 而这一块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球内空间。 一滴汗从月邢的额角滑落。 他直视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暗处,蓦然开口道:“方才你完全有机会逃走,为何不走?” 众人听见他的话,立马反应过来,摆开阵型,天罚之力都对着那一块空间。 而那原来空无一人的地方,渐渐有一个人显出身形,他一身黑袍,长发披肩,正是之前突然消失的仙珏。 “阿抚说过,在保护爱人之时,男子汉是不可以退缩的。况且,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不值得我逃。” 仙珏脚踏虚空,俯视着他们。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些人类和蝼蚁没什么区别,就算是普通的屠龙级天罚之力,也难以破开他的防御。 不过只见他出现,却并未见到仙倾抚,月邢开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你将那魔女藏到哪里去了!我们天罚向来和龙族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的目标,只是铲除魔女,还天下以太平!” 此刻月邢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因为,就算是以他的空间之力,竟然都无法感觉到那魔女所在。 听了他的话,仙珏怒极反笑:“魔女?阿抚育我养我,从小教会我怜悯之心。【天仲源元】爆发之时,阿抚为了不祸及无辜,几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被【天仲源元】阻止。后来,她学会了封印术,在她的右眼上,现在仍旧有着五种百锻天语封印术,以及一些零碎收集来的天语封印术。这些封印,甚至快要吸干她的所有魔力,她每天苦苦支撑,甚至右眼难以视物,但是阿抚从未抱怨过。尽管在你们的追捕下躲躲藏藏,但她一直努力地活着,一直致力于复活为她而死的母亲,被你们残忍害死的,她无辜的母亲。” “她从未为了自己伤害过任何人,她一直努力地保护别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魔女?” “若阿抚是魔女,那不分是非、滥用自己的能力残忍杀戮的你们又是什么?魔鬼吗?” “可怜三千年前龙族失去了天下,竟然让你们这些魔鬼取而代之。” “今日,我便要教教你们,什么是魔,什么是神,什么是正,什么是恶!” “你们以为,就面前这区区两百零三人,还能活到现在,是为什么?” “我便告诉你们,不是因为这里不临水域,而是方才你们出现的地方是阿抚的家。” “你们要感谢阿抚,让你们多活了这一盏茶的时刻。同时,我也要感谢你,创造这一空间,保护了阿抚的家。如此,我也能放开手脚了。” 仙珏说完,少年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不合年龄的邪魅笑容。 黑色长发无风自扬,黑色长袍也无风飘荡。 这是化形的前兆。 只是还需要时间,毕竟,化形的过程,首先要将已经受到压缩、适用于人体的全身血液,转换成能支持海魔龙庞大身体的龙血。 “狂妄!”月邢不屑地轻嗤。 但是也并没有掉以轻心。 “结阵,不要让他化形!” “是。”利世宇应下,拉了利世坊的衣袖,提醒他不要再晃神了。既然大战无法避免,害怕也是战,充满战意也是战。 利世坊哆嗦得抖了一下身子,但是还是强行振奋了战意,紧盯着仙珏,然后开始打手势,后面两百部众也随之行动迅速包围了仙珏周身,然后开始临空画阵。 他们每个人所画的阵法并不完全相同,但是环视一圈而看却能连成一整个封印阵。 “圣天使——大封印术!” 之所以要带两百人的部众,正是因为,这一大封印术,是需要两百人同时画阵才能成就。 而这两名甲级天罚与一名屠龙级天罚进行压阵,法阵威力可以翻倍。 这正是天罚协会高层这些年,为了镇压魔剑所创的阵法。虽然一直未能找到魔剑与魔女的下落,但是他们也从不曾懈怠。 “这是会长大人为了降服魔女所创的大封印术!今日,便由你先来品尝一下它的滋味!” 月邢绷紧了脸,这个封印术虽然曾经在父亲的雷龙身上尝试过,成功将雷龙封印,但是父亲的雷龙乌云比较只在龙族榜上排在二十二。 第两百三十七章 局势逆转,谁是赢家? 月邢绷紧了脸,这个封印术虽然曾经在父亲的雷龙身上尝试过,成功将雷龙封印,但是父亲的雷龙乌云比较只在龙族榜上排在二十二。 而面前这海魔龙,虽然粗略看来应该还未成年,但是就凭借他是海魔龙,至少也能在百龙榜上,排在前十位。 “凝神,只要能困住他一瞬,使他化形时气血倒行,他便再无反抗之力!” 月邢并非莽夫,从施展此阵法开始,他想要的就不是一直镇压住海魔龙,海魔龙一直是活在教科书中的恐怖存在,上一头海魔龙存在,还是三百年前, 如今这世上,年岁最长的,不过活了两百来岁。 因此,月邢对于海魔龙的威能并不能详细估计。 可是,因为父亲月钧的雷龙——乌云殿下也有化形之能,因此他才能知道,妖龙化形之时有此弱点。 想到这里,月邢不禁在心中冷笑:呵,区区蠢笨妖龙,也妄想和人类的智慧比拟。今日便让你知道,人类是凭借什么,称霸这世界三千年! 化形之中的仙珏,也感受到了此法阵对自己化形的压迫,原本飘散的黑发也像是收到了什么压迫,沉静了下来。 而他脸上原本已经浮现出的月牙形状的魔龙纹,也被压制得消隐了下去。 月邢见此,既是是他喜怒不形于色的冷硬面庞,也不禁染上一丝得意。 随着大阵散发的光芒越发刺眼,仙珏原本的威势再不复,额角冷汗直落,樱唇也变得苍白。 他死死盯着斜上方的月邢,眼眸中充满了不甘。 “哦?这便支撑不住了?”月邢见状,挑准了时机开口。 “天穴,开!雷渊之鞭,现!” 此时此刻,月邢竟然才取出他的天罚之力。 不是他自负托大,而是他务必追求一击即胜。如若见无胜利的希望,他宁可不取出天罚之力,以留一息逃生之机。 他从阵顶跳落,来到仙珏面前,手持雷渊之鞭对着仙珏。 “海魔龙,如今你的性命已经被我拿捏了,人类的智慧,岂是区区妖兽能比拟?现在我给你一次生的机会,只要你说出你将魔女藏在何处,我便放你走。” 仙珏原本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连龙瞳都显露而出,哪里看得出还有一丝理智在? 听到月邢给他一丝生机的话,他惊喜地抬头,望向他,龙瞳中充满了野兽对生的本能期望。 “如何?你可是三百年以来应运而生的海魔龙,一代龙王,你的使命是带领龙族走向希望,走向未来,想必,你也不愿意为了区区一名人类女子,折损在此处吧?” 月邢继续开口诱导,此刻海魔龙已经处于绝望之中,执法阁向来擅长拷问,他已经完全处于优势。 “不过,我的耐心,也不是无止境的。毕竟人类,可没有龙族寿命悠长。这样吧,我给你十息的思考时间,十息之后,我便以雷渊之鞭压阵,届时,你将会浑身受到雷渊酷刑,全身感悟凌迟止痛,直到你化成灰烬。” 在本能与情感之间游移的罪人,最好的拷问办法,就是同时加诸酷刑与时限。 给他短暂的时间,让他不能以情感来仔细思考,而只能靠本能做出决定。 很少有人的情感能超越本能,更遑论妖兽。 区区妖兽,还学什么人类,追求爱情?真是令人作呕。 “听明白了吗?十——” 并不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月邢大声地念出倒计时,使仙珏脸上的表情更加急躁与迫切。 “九——” “八——” “七——” “六——” 连数了五个数之后,月邢差点没忍住皱眉的冲动。 一般囚犯,在数到“八”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开口求饶了。 而能挺过半数的,基本上接下来的五个数,数了也是无用,需要他们真正的体悟到痛苦才行。 可是这封印大阵不比旁的,他一旦以雷渊之鞭的力量灌注其中,以他的力量,就不能够再停止阵法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摒除了以法阵之力逼迫海魔龙说出魔女藏匿地点的想法。 此刻应该再说点什么,使海魔龙动摇。 他犹豫了一会,想着应该说什么才好,突然有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幽幽响起…… “怎么不接着数了?” 月邢浑身一阵恶寒,这声音,太熟悉了。 这正是那海魔龙的声音! 可是那海魔龙,还在自己的面前、被大阵压迫到站着都很艰难,如何还能开口说话? 月邢一阵颤抖之后,本能地想回头一探究竟。 却因为那声音再次开口,瞬间不敢再随意动作。 “嘘,别惊动了旁人,让我们俩说说悄悄话吧。你也不想天罚协会辛辛苦苦培育出这配合默契的两百人,因为你的一个回头,全军覆没吧?” 月邢相信,他不是信口开河。 两百零三双眼睛注视之下,这海魔龙竟然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原地,并且在这大阵中自由行动,甚至能创造幻象迷惑住自己的眼睛。 太大意了!自己还是小瞧他了! “你想怎么样?” “果然,你还是怜惜你的部下的。我想知道,你们凭借什么,找到了阿抚的踪迹?” “这我不能说。” “哦?看来你的这些部下,今天都要被你断送了活路了?” “你!好吧,我告诉你。是我的左右护法,十六年前,他们的父亲曾经参加了那一战。不过,他并非死于魔剑【天仲源元】魔力腐蚀之下,而是被魔女的父亲杀死。因此,他侥幸还留下了半条残躯。死之前,他将自己的记忆封印在那残躯之中,他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左右护法通过家族秘术,复刻了他的记忆,从此天仲源元的魔力印记被他们铭刻于骨髓,只要天仲源元出世,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禀告于我,我们这才一路追踪至此。” “哦?原来如此。” “对,呵呵,就是他们,你快好好,看看吧!” 一边说着,月邢一边露出狰狞的笑容。 此时此刻,就连月邢,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第两百三十八章 此时此刻,就连月邢,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方才,他不惜道出实情,吸引海魔龙的注意力,自己,则在暗中探寻海魔龙的所在。 引得海魔龙几次开口之后,他已经确认了他的所在。 握着雷渊之鞭的右手明明没有行动,却突然有一朵莲花从他身后电射而出,但又很快消失在空中。 在月邢的感知之中,背后的仙珏正在迅速地后退躲避。 海魔龙实在是太危险了,并且,他也不像是个完全不谙世事的蠢龙。既然一时问不出魔女的下落,等先处理了他再慢慢找好了。 这么危险的妖兽,也不是以他现在的能力能应付得来的,现在只求一击必杀。 思绪间,那朵消失的莲花竟然已经跃出了封印法阵,然后突然炸裂,橘红色的火光爆发出绚烂的光彩,却令人心惊。 “理事竟然动用了会长赐给他的法器?而且,是对着法阵之外?” 利世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才理事大人取出天罚之力,亲自拷问那被大封印阵压制住的海魔龙,然后,然后怎么就突然对着背后远方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魔力法具…… 难道…… “不好,海魔龙已逃,大家快收了阵,对外防御!” 见到利世坊有如此反应,月邢也微微点头。 “不要紧,此法器,连神都能折了半条命,这海魔龙,必然无法……” “哦?” 月邢话说到一半,那个稚嫩的声音又打断了他。 月邢这辈子二十二年,虽然年纪浅,但是经历的大风大浪不在少数,能于二十岁就屠了龙,在仙麟嵇也是少年成名的青年才俊。 但是他从未自满,他的目标,就是成为月钧那样顶天立地的正道男儿。 屠龙之后,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入了天罚协会的执法阁,从一名普通的执法弟子,一步一步做到了如今的理事,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 他有一个从小玩得很好的邻居哥哥,张固。张固的父亲也是天罚协会执法阁的的执法长老,因此他的梦想也是维护天下正义。 他们也都进了执法阁。尽管张固的天赋不如月邢,但是他也是圆了梦。 月邢二十岁时,二十五岁的张固已经在执法阁两年,因为天赋不足,仅仅是丙级天罚,依旧是执法阁的普通弟子。 月邢志愿分到张固的小队,张固能与志向相同的弟弟一同执法,更是开心,一年内,两人相互扶持。 一年内,他们经历了很多。 他们一起找到与妖魔结伙的天罚邪教,却因为月邢过于冲动步入对方的陷阱。为了大局考虑,队长放弃了月邢。尽管他是个人才,但是不能为了单独的一个人才,放纵了这等了三年才等到的大好时机。张固听闻这个消息,孤身一人潜入营救,结果又入彀中,两人却心中秉持着自己的正义,互相保护着对方的后背,杀红了眼,杀出了一条生路。但是,张固对月邢说,他来营救,是队长的意思。执法阁是维护天下正义,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可是回阁后,张固立刻被秘密逮捕,月邢再见他已经是三日之后,张固遍体鳞伤,他说他只是秘密执行了一个危险任务,但是月邢认出那是执法阁拷问室的刑具留下的伤痕。 学会了谨慎的月邢,接到了潜伏任务,潜入对方以期找出对方老巢,可是在潜伏任务中遇到了偶然发现他们行动诡谲,想要将其抓获的天罚协会执法阁的弟子。他为了获取敌人的信任,不得不杀死自己的同僚,甚至面不改色。而这一段记忆,在他潜伏任务结束后,被队长用记忆珠复制而出,给全组人观看。很多人不理解他如何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对同僚下手,只有张固站出来,说:“我只恨我未能接受这个任务,让如此年轻的孩子来感受秉持正义的痛苦。我愿以己之血,来慰藉月邢失去的天真。”说罢,他以法力为刃,割开手腕,洒了一地热血。 月邢的实力进步越来越可怕,立下的功绩也越来越多。但是他始终没有晋升,依旧是小队里一名普通弟子,与张固一样。但是对于他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对于让月邢早日竞争的喊声越来越大,不仅仅因为他的父亲是月钧,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本领。小队的队长听到了风声,决定派他去执行一项在天罚协会里大家默认的难度最大也是功绩最高却没人愿意去做的差事——消灭【失败者】。自然,这个任务派给他之后,没人愿意同去,除了张固。他们一同执行了这个任务,但是,【失败者】团伙中不乏甲级天罚,他们更是人间险恶的代表,他们甚至不惧怕死亡。他们为了能让大部队撤离,留下了少部分人选择了自爆。月邢虽然能力强,但终归实战经验不足,就在生死之间,张固挺身而出,大爆炸中,张固失去了手臂,失去了半条腿,失去了浑身血液,死在了月邢的怀中。月邢从此更加憎恨邪恶,对正义的要求也更加严苛。虽然牺牲了一人,但是终归收获巨大,杀死了许多作恶多端的【失败者】,功劳巨大,他一跃直上小队的队长,而原先小队的队长,因为指挥失误,白白损失了一名丙级天罚,被降为了小队的副队长。 月邢对于张固之死甚为痛心,从此以后,见到妖魔,必诛之,见到【失败者】,必要想方设法活捉会执法阁,让他们受尽酷刑而死。直到有一天,月邢的小队接到消息,准备去屠杀一处妖魔据点,他却愣住了。面前,是一个月前,死在他怀里的张固。张固说,弟弟,原本我变成这个模样,是想一世躲藏,不愿意连累我的父亲背上污名,毕竟他是执法阁的长老,我却变成了妖。月邢通红着眼,用雷渊之鞭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责问他,既然知道这是一世的耻辱,为何不选择作为英雄被人敬仰,而要变成这样让人鄙夷。 第两百三十九章 魔龙腹中,全军覆没 月邢对于张固之死甚为痛心,从此以后,对于正义之道,严苛到近似疯魔。见到妖魔,必诛之,见到【失败者】,必要想方设法活捉会执法阁,让他们受尽酷刑而死。直到有一天,月邢的小队接到消息,准备去屠杀一处妖魔据点,他却愣住了。面前,是一个月前,死在他怀里的张固。张固说,弟弟,原本我变成这个模样,是想一世躲藏,不愿意连累我的父亲背上污名,毕竟他是执法阁的长老,我却变成了妖。月邢通红着眼,用雷渊之鞭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责问他,既然知道这是一世的耻辱,为何不选择作为英雄被人敬仰,而要变成这样让人鄙夷。张固说,弟弟,我们熟知二十年,我自知你对正义之道的追求,难道你不知我对正义的崇尚?可是在执法阁的这一年,弟弟你看见了什么?哪怕在这号称“人间正义”的执法阁,你的性命被队长弃之不顾,你为大义却被千夫所指,你有一身好本领却被妒忌而差点死在自己人的阴谋之下。你以为今日你我相见,真的只是巧合吗?你以为,我之所以以这副模样重生,是谁的手笔? 说罢,不待月邢仔细思考,张固伸手握住雷渊之鞭。天罚之力原本就对妖魔有排斥之力,更何况天罚之力随了主人的心,月邢憎恶妖魔,张固这一接触,整个手掌都被净化飘散。月邢急了,想要缩手,张固却迅速伸出另一只手,在这只手掌也被净化之前,拉过雷渊之鞭,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时至今日,月邢常常回忆起滚落在自己面前的张固的头,以及他最后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自己追求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再次听见仙珏的声音,月邢觉得冰寒彻骨之时,又想起了两年前死在自己天罚之力之下、永世不得超生的张固。 人死了,灵魂亦可投胎,可妖魔被天罚的天罚之力净化,便会永世不得超生。 张固宁可永远消失于这世间,而做出如此举动,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难道,是这世间的正义之道,是自己追求的正义之道,错了吗? 不行,张固哥哥拼死也要说的那番话,自己还没有想明白,怎能就此枉死在这歪魔邪道之手! 如此一番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后,月邢便立刻使用了自己母家传承的逃命法具。只见暗黑侵蚀之中,银光一闪,月邢消失在原地。 海魔龙的暗黑侵蚀,如同夜幕降临,又如同惊涛拍岸,顷刻间,这两百零二名天罚协会执法阁的部众,便化为了灰烬。 “哼,可惜,只侵蚀了他的半张脸,未能留下他的性命。” 仙珏不满地道。 可怜这两百零二人,致死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仙珏玩弄于股掌之中。 月邢念咒禁闭此球形空间之时,仙珏只是放出一个幻影让月邢掉以轻心,而自己,在他念咒之时,就已经化形,将月邢的整个空间球,吞进了腹中。 故意使那个幻影,作出月邢期待的反应,就是为了让月邢掉以轻心,才好看到他得意忘形的模样,真是令人发笑。 之后又放出第二道幻影,逗得他用处了保命的魔力法器,更是可笑至极。 不过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在惊诧、精神恍惚之际,道出发现阿抚下落的实情。 虽然没想到月邢还有如此空间法器甚至可以撕破他腹内与世隔绝的空间逃离,不过毒液终究是侵蚀了月邢的半张脸,他的眼珠、鼻子与舌头,全都化为了脓水。 此后他的五官只剩下一对耳朵,且放他做一个残废苟且偷生。 而那最主要的左右护法一对兄弟,自然是没能幸免。 “嗯,这次行动,对于你这蠢龙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那人逃便逃吧,反正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你只要不再在他面前开口,他便不能再指认出你的身份。”白雪点点头,开口道。 而他们此时,早已不在城中。白雪用了巫术,在城中布了一场大雪,这场大雪并非寻常的雪,能屏蔽魔力波动,以防天罚协会还有后援前来助阵。而化形后的仙珏,立马用龙嘴含着仙倾抚,飞上了万米高空。除非也有驭龙天罚,否则不会被人发现踪迹。 “喂,你这是往哪里飞?你不等你那个情妹妹了吗?” “你不要乱说,你这是挑拨离间!我只爱阿抚一人,生生世世!”仙珏生气道,“我要带阿抚回家,回了家,阿抚肯定能醒来!” “啊?你真的要回那个什么冰原吗?那个杳无人烟、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不要我不要,我跟着她出山就是为了见见世间百态!” “哼,你区区一个剑灵,你不肯有什么用?”仙珏歪歪嘴,高空寒气侵入龙口,纵然白雪是剑灵,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3= 金祈襄和竺悌毕竟战斗经验不足,并且两个人可以说是毫无配合,在与越蓉和季空诚的对战之中,很快落入下风。 “呼——呼——”金祈襄轻声喘着气,周身金光也黯淡了一些。而竺悌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之中,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在这种互相之间没有配合的情况之下,已经算是完全的战术了。 可惜越蓉的【恣意】的万千变化,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金祈襄与竺悌二人防不胜防,再加上全方位散落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季空诚的天罚之力【孤独之水】,使两个人全身粘稠,行动变得迟缓,更加难以躲过越蓉的攻击。 不过,越蓉脚下时常冒出尖尖竹笋,让她也无法安稳站立、控制【恣意】。 金祈襄缺乏攻击手段,她只是施展了戊级术法【浮空】,使两人离地两尺,并不算高,但是可以不受地面上无规则冒出来的竹笋的干扰,才能勉强与越蓉他们抗衡,坚持到了现在。 只是金祈襄似乎力有所不殆,【浮空】之术突然失去了效力,竺悌无法保持平衡,摔落在地。 第两百四十章 打成平手,入会仪式 只是金祈襄似乎力有所不殆,【浮空】之术突然失去了效力,竺悌无法保持平衡,摔落在地。 越蓉调皮一笑,好机会! 手诀变换,【恣意】的形状再变,竟然弯出了一个弧度,绕过了坚韧的竹竿,直刺向摔倒在地的竺悌。 这时,突然有一片雪花,飘落到【恣意】的剑刃之上。 “咦,怎么回事?” 在那片雪花接触到【恣意】之时,越蓉突然感觉到,自己与【恣意】的联系,被切断了。 就在【恣意】剑尖距离竺悌只剩半寸之时,堪堪停下了。 金祈襄抬头,见天空中还有雪花落下。 这已经开春,阳春四月,如何来的雪花? 这雪花来的诡异,越蓉的剑停的也诡异。 不过,这正是反击的机会! 金祈襄突然收了周身金光,现下竺悌已在明处,若自己还在明处,那就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而自己突然隐没,反而叫对手不知所措。 果然,金祈襄突然消失,虽然竺悌也愣了一下,但是越蓉与季空诚更是发愣。 一直在明处的敌人突然隐藏起来,不知道要发起怎样的攻击。 “【元素·剥离】” 正在越蓉警戒周围之时,她的上方突然传出金祈襄柔美婉约的声音。 越蓉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体周围的火元素被迅速剥离,与自己再无联系。 天罚之力不能运用,法阵也画不了,此刻的越蓉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再无还手之力了。 与此同时,季空诚毕竟是水系天罚,又不像越蓉一样横冲直撞,也发现了这场大雪的不对劲,利用【孤独之水】包裹自身,隔绝了这场大雪对自己魔力的影响。 此刻见到越蓉着了道,季空诚也是有点着急,不过越蓉向来是这个性子,陡然变故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毕竟平时小队指挥都是赫缚歌这个【决定者】,她基本上是只带蛮力、不带脑子。 “二对一吗……”季空诚看场中情势,金祈襄到现在就只用了一些辅助类的术法,也不知道她还留有什么后手。 毕竟丙级的元素剥离之术都能用得出来,甚至剥离了越蓉这个屠龙级天罚身边的元素,虽然说有这一场大雪相助,但是她未必低于乙级,况且她的天罚之力还未取出。 而竺悌的天罚之力,明显是他手中那一把竹笛,而他摔落在地,想要调整气息再次吹奏,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这正是自己的下手之机。 “【浸润】。” 季空诚轻轻启唇,一些围绕着他身边的水珠,随着雪花飘散,而往着一个方向聚集——竺悌紧握在手中的那把竹笛。 果然,夜色弥漫,金祈襄又收了光辉,竺悌目不能视,再加上雪花的遮挡,根本没能注意到向他袭来的水珠。 等他调整好气息,找到掩体,准备继续吹奏之时,却发现竹笛压根不能出声,执到面前端看之时,才发现孔洞中有水珠渗出。 “可恶!” 竺悌这才发现,竹笛已经受了潮,吹不出声。 而另一边,金祈襄只是施展一些辅助类的术法,季空诚身边又有【孤独之水】的包裹保护,金祈襄这边失去了攻击之力,一时也陷入了困局。 渐渐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两者的防护术法都失去了作用,只觉得周身各种元素全部被剥离了,都变成了普通人。 “这是怎么回事?” 万疾凉也发现了不对,站到场中用手势提醒他们停战,然后众人一起望向空中。 “这场雪绝不是普通的雪。”越蓉皱眉,认真开口道。 众人:废话。 不过这两个字,也没人敢说出来。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周围也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不过小心为上,还是先回到筝社内部,静观其变吧。”万疾凉道。 “嗯,进去吧,也别让两位新伙伴等急了,夜已深了,入会仪式还未进行,可别怪罪咱们筝社苛待员工呀。”季空诚笑嘻嘻地开口。 “不行!” 正在众人点头附议之时,越蓉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不行。 “又怎么了姑奶奶?”这时,哪怕是一直对她唯唯诺诺的季空诚,也不禁有一点意见了。 毕竟,他可是不眠不休赶路回来的。 结果不仅没能见到仙倾抚,还被越蓉拉着打了一架,早已精疲力尽了。 万疾凉无奈地看了越蓉一眼,又看向金祈襄二人,道:“方才你们虽然未能分出胜负,但是若不是这突降大雪,你们俩估摸着也不是越蓉和季空诚的对手,但是金祈襄随机应变,化险为夷,使得局势进入僵局,综上所述,这场比试算作平手,可好?” “不敢,我资历粗浅,哪里敢和成名已久的称号天罚想较,自然是两位前辈更胜一筹。”金祈襄看了一眼竺悌,见他也点头,便谦卑道。 “好,不愧是我驭傀的人!能识大体,知进退!从今往后,就由我越蓉来罩着你们!有了我,就没人敢欺负你们!” 越蓉听见金祈襄的话,终于满意地笑开了。尽管她经历了很多,不过内心还是个单纯大方的小丫头。 五人终于进入筝社,越蓉和季空诚自行从酒柜里挑选了酒喝了起来,万疾凉则带着金祈襄与竺悌进入了筝社的密道。 密道内刻满了各式各样的法阵,繁乱到叫人一旦用心看了,就头晕目眩不能站立。 金祈襄粗略看去,这应该是精神类的法阵,此刻没被激活,叫人看得都头晕目眩,但凡被激活,哪怕不睁眼,只要站在这个甬道内,轻则目不能视,重则变成白痴。 这通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需要如此复杂的法阵保护? “呵呵,虽然法阵未被启动,你们也不要盯着那些法阵看。” 万疾凉似乎直到他们的疑惑,但也未详细解释。 “到了。” 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放着一枚拳头大的印鉴,印鉴上刻着的,是驭傀的社徽。 “来吧,入会仪式很简单,在身上盖个章就行。” 第两百四十一章 铭刻社徽,为何昏迷 “来吧,入会仪式很简单,在身上盖个章就行。” 说着,万疾凉举起手中的印鉴,展示给他们看印鉴底部刻着的驭傀的社徽。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旦盖上这个章,生是驭傀的人,死是驭傀的鬼,一辈子也无法消除,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金祈襄与竺悌二人互看了一眼,都点了头。筝社向来都是这个规矩,他们早已知道。 但是万疾凉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可能是自己太累了,提着精神一整天,过于忧心了。 “竺悌,你先来吧,你想要刻在何处?” 被点了名的竺悌往前一步,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上。 万疾凉点了点头,将印鉴向他的掌心盖去,之间翠绿色光芒从印鉴与掌心的缝隙中透露出来,万疾凉提起印鉴,竺悌的掌中已经有一个翠绿色的社徽。 “金祈襄,你呢?” 被点名的金祈襄也怯怯地走上前去,在通道昏暗的火光下,纤长睫毛的阴影盖住了眼睛,带着惹人怜爱又不敢亵渎的美丽。 “我……我想要和恩公刻在同一个地方,可是恩公尚未印刻,我……我……” 金祈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欲语还休。 “害,方才就见你踌躇,原来是担心这个。你那位恩公,看起来和笑水关系很好吧,他肯定选择和笑水相同的位置,来来来,就这儿了。” 虽然金祈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是万疾凉五大三粗的,哪懂得少女的百转柔肠,伸手捞过金祈襄的肩,就在她的脖子上刻下了社徽。 旁边的竺悌见此,满脸幽情的神色,也禁不住有点破碎。 金祈襄巴掌大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连退数步,低着头,双手摆在身前,指尖不停地搅动。 而不正常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始作俑者万疾凉…… 因为在给金祈襄刻下社徽的一刹那,万疾凉突然想起,笑水脖子上的社徽,因为在雪山的变故消失了…… 万一改天重新印刻,她不选脖子了怎么办…… 等缚歌回来,让他说说情,或者直接趁笑水昏迷,带来先给她刻上…… 万疾凉脑海中起码冒出来九九八十一种计划,可见他面对金祈襄这样的角色美人,还是有点求生欲的…… “额咳,”回过神来,万疾凉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入会仪式就到这里结束了。竺悌,你在这里应该还没有居住之所,一会我带你去筝社宿舍。金祈襄,你和笑水是好朋友,她平时勤谨,本事又大,做任务得到的佣金在城南买了一栋小楼,季空诚住的离她家很近,一会让季空诚带你前去,你们住在一起也方便照应。” “多谢前辈费心。”竺悌与金祈襄行礼道。 万疾凉带他们走出密道,季空诚和越蓉喝的正在兴头上,不过事关重大,他还是移身过去,按住了他们的酒杯,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什么?笑水昏迷了?她现在人在哪里?” 听到笑水因为被食心魔动了魂魄而昏迷不醒,连赫缚歌都没有办法医治,越蓉明明因为醉酒变得绯红的脸瞬间苍白。 季空诚迷离的眼睛也变得清明,站了起来,打量四周,果然发现缚歌也不在。 赫缚歌:?你这才发现我不在? “怎么回事,区区食心魔,小水怎么可能不是它的对手?”越蓉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被食心魔动了魂魄,意味着当时仙笑水完全丧失了反抗之力,小水一向小心谨慎,时时留有后手,任凭那食心魔再狡诈,它本体却是极为虚弱的,如何能使仙笑水落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对啊,小水的实力直逼我们称号天罚,要说是屠龙遇险我还相信,区区食心魔,怎么可能使她落入如此败境……”季空诚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怒,可说到一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金祈襄,“老万,你说,这位姑娘和小水一起行动?那是不是小水为了救你,孤身犯险!” 季空诚的猜测不无道理,越蓉听他这么说,更觉得有理。 那个和仙笑水关系很好的少年并未露面,不过他既然连小水的住处都知道在何处,想来应该是关系极好的朋友。而听万疾凉的描述,金祈襄和那少年又是形影不离,小水很有可能为了不让少年伤心,拯救落入险境的金祈襄。 小水就是这么个重义气、轻生死的傻姑娘! “不、不是的,恩公因很久未见仙小姐,便将我支开,他们在叙旧。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恩公先是抱着两个昏迷的孩子到我面前,然后又离开,等天色完全变黑之后才回来,那时候手中抱着的已经是昏迷了的仙小姐了。况且恩公视仙小姐如自己生命般宝贵,我于恩公不过是露水情分,若仙小姐真的为了救我而受伤,那恩公一定第一个迁怒于我。” 金祈襄情真意切,虽然已经瞧出她眼中有些湿润,说话带了些鼻音,却也并未在众人面前示弱,真是个倔强又苦命的女孩。 万疾凉与季空诚互望了一眼,此番情形仿佛似曾相识…… 两人都撇撇嘴,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虐恋啊虐恋。 “不过据我所知,仙小姐曾经在修行术法时失败,失过忆,而她失去的记忆,是恩公不想让她想起来的,但仙小姐,似乎自己有意去追寻过那段记忆。此次,不知是否仙小姐有意落入食心魔彀中,祈盼以食心魔操纵灵魂的能力,复原自己的记忆?” 金祈襄略作一番思索之后,接着说道。 而这一段,却让万疾凉三人恍然大悟。 仙笑水曾经失忆这件事情,在此前前往王都护卫之时,他们都隐约感受到了。 如此说来,金祈襄的猜测应该和真相十分接近了。只是,既然食心魔为了美味的心脏而替修复灵魂,为何仙笑水却昏迷不醒? “能让食心魔甘愿修复的灵魂,必然是接近千疮百孔的美味珍馐……”金祈襄继续猜测道。 第两百四十二章 白雪幻境,仙珏回忆 “能让食心魔甘愿修复的灵魂,必然是接近千疮百孔的美味珍馐……”金祈襄继续猜测道。 “我猜测,可能是仙小姐因为情伤太深,恢复记忆之后一时无法接受,不愿醒来面对现实……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我认识恩公不过一年,仙小姐与恩公十几年的情分,从前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恩公也对我缄口不言。” 众人面面相觑,脑海中也随着金祈襄的话语补充了许多画面…… “啪!”越蓉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老万,那少年你见过,看着面相如何?你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带着昏迷的小水离开呢!” “他抱着昏迷的笑水一脸急迫地模样,我觉得是真心为笑水担心的……不行,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担心,我们一起去笑水家中看看吧!” =3= “我要带阿抚回家,回了家,阿抚肯定能醒来!” “啊?你真的要回那个什么冰原吗?那个杳无人烟、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不要我不要,我跟着她出山就是为了见见世间百态!” “哼,你区区一个剑灵,你不肯有什么用?”仙珏歪歪嘴,高空寒气侵入龙口,纵然白雪是剑灵,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区区一个剑灵? 白雪白了他一眼。 就让我区区一个剑灵让你瞧瞧,你是怎么着了我的道的。 我做剑灵之前的结界,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仙倾抚都不敢闯的! 仙珏尚不知自己着了道,只见眼前就是自己熟悉的冰原,从前阿抚拿来做滑梯的巨大兽骨还是如此醒目。 仙珏压了龙翼,俯冲而下,速度快得白雪感觉自己都要被吹得剥离开【天仲源元】了。 降到云层之下,仙珏收血化人,将仙倾抚稳稳地抱在怀中。 确实如同【雷龙】乌云所说,龙族化形有一个血液转换的过程,在这段时间内,龙体虚弱,正是击溃的好时机。 但区区雷龙的化形,岂能与海魔龙相提并论? 海魔龙乃应运而生的龙族之首,更是万妖之王,得天独厚,其他龙族存在的弱点,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仙珏此生唯一的弱点,便是仙倾抚。 仙珏小心翼翼地将仙倾抚抱回了冰屋,放在冰塌之上。 阿抚上一次坐上这张塌,只是几个月之前。短短数月,阿抚变了,自己也变了。 “然后呢,你不等那人找他的师父来医治,也不带仙倾抚去找记忆中的人来解开心结,却来这冷冰冰的荒岛做什么?” “在这里,阿抚也一样能解开心结。” 仙珏撇过头去,不敢正视白雪。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带阿抚来这里,于事无补,只是想尽可能地填补自己内心的那一份孤独。 “在我看来,你已经给了她足够的爱意了,即使再多,也无法弥补她内心空缺、想要得到的另外一些东西了。人活在世,没有哪一件单独的事物,能装满一个人的心。哪怕是你这样痴情,你不是也需要着那个女人的陪伴,才走得出冰原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雪虽然看不透自己与那个人的故事,却看得清别人的故事。 突然,白雪傻笑了一声。 自己这样对仙珏循循善诱,不是像极了一个月之前,仙倾抚对自己的循循善诱吗。 仙珏像是被戳穿了,恼羞成怒,恶狠狠瞪着她:“你若再不闭嘴,我便用龙鳞,亲自压制你!” “嘁……”白雪这声“嘁”倒是有些有气无力,“那我去睡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说罢,白雪凭空消失,想必是回到了仙倾抚的天穴之内。 仙珏见她终于走了,松了口气。 若放任她继续说下去,自己都快不能原谅自己了。 “阿抚,白雪说的,是不是也是你的心声?我知道你对于金祈襄一直在我身边这件事,心存芥蒂,只是你总是希望我快乐,依着我的性子,却不顾你自己的不快。你总也不问我是怎么认识金祈襄的,现在我就告诉你好不好?你听了之后,会谅解我,会醒过来吗?” “两年前,你留下书信,就此离开冰原,信中叮嘱我一定要努力修炼,以待来日。信中你将从前种种告诉了我,告诉我你是魔剑【天仲源元】的宿主,尚在五岁之时便因为天罚协会之人的追杀,失去双亲,在逃亡的路上遇见了我,呵,顺路带上我只是想熬蛋花汤……” 想到这里,仙珏抿唇笑弯了眼,白雪在天穴内偷看,心想这蠢龙原来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在冰原上,你照顾我了五年,教会了我如何生存,那段日子,我就是一只跟在你身后的小龙,天天看着你的背影,是我最快乐的日子。直到有一次,【天仲源元】爆发,你为了不伤及我,不知领悟了什么术法,导致神魂分离,我足足等了你七年,你才醒来。” “可我没想到,就在你醒后准备去海底采纱做合身衣服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了复活秘籍的第一册。信中说,你得知,复活秘籍一共五册,若是都能集齐,再加上你自己的性命,便能复活因你的不祥而枉死的母亲。” “你走的时候,还在冰原上设了结界,你怕我乱跑,说等你集齐了五册秘籍,一定会回来再看我一眼。其实,你的结界并困不住我,在你昏迷的七年,我也在拼命成长,想有朝一日找到令你苏醒的办法。我的实力虽然出了你的预计,但是我不舍得打碎你为我而设的结界。” “我乖乖在结界内等你,这一等又是一年。说来可笑,这一年内,我一直在琢磨如何能不打破你的结界,又能出这冰原的办法。是不是很可笑?若是能不打破就出入,便不叫结界了。不过我还没琢磨出来,就等到你回来了,当时你浑身浴血,身上的血染红了半边冰原。” “你见到我,就抱着我说对不起,我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担心你浑身的血是否是你受了伤。那时候,你心里满满都是我,正如我心中满满全是你。” 第两百四十三章 细细回忆,祈襄初遇 “你见到我,就抱着我说对不起,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你如此崩溃的模样。我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担心你浑身的血是否是你受了伤。那时候,我心中满满全是你,可是我知道,你那样的嚎啕大哭,为的不是我,因为我没有受一点伤。”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能再自己欺骗自己了。即使你醒过来,忘了那七年的记忆,但是只要你还会走出这个冰原,还会遇上别人,你的心里就不会再由我独占。” “于是我再也不能安心待在这冰原,安心地等着你的心,再被那些后来的人,一个一个装满,一个一个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你在冰原南边立了六个碑,你跪在碑前,我想陪你跪下,却被你拦住了,你只说,我没有错,他们想杀我,是他们的错,你杀了他们,是你的错,我是你爱护的人,怎能让我承担你的过错。” “我不知道这六个人,和你从前是什么关系,你既然要杀了他们,又为什么要在冰原上选一个离他们家乡最近的位置立碑,又为什么要为他们哭得数次晕厥。我只知道,这次你离开,我一定要跟着你一起走,我想告诉你,我早有了自保的能力,更能保护好你。” “可是我没想到,此次你离开了冰原一年,是怎样拼命学习各种术法的,此次你在冰原上设下的结界,错综复杂,难以理解,更是联通你的血脉,我若强行打破,必会伤害到你。我犹豫了,我坐在结界前,整整想了三天。” “我知道,你设下如此严密的结界,必定大为损伤元气,但哪怕对你如此有损,你也还是这么做了,你为的,不过是让我在冰原上,能有你相护,一世平安。” “三天后,我回身往我们的家去,而我当时坐着的那块地方,十丈的冰全都碎裂,如今倒成了冰原之中的一小块湖,也是有趣。” “后来,又过了十七天,我突然感到,你的结界内,又多了一道生灵的气息。因为你走了之后,我除了数了你离开的天数,更是数尽了冰原内每一道生灵的气息。这一道气息极其微弱,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结界内的哪一对生灵,诞育了新的生命,若如此,也是个乐事。可没想到,我过去一瞧,才发现,气息的源头,是一名昏倒的少女,她倒在了冰原的西边,气息奄奄。而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等她咽气的生灵。若不是因为结界内生灵有限,我生怕他们互相蚕食,折损了我每日数数的乐趣,明令他们禁止互相捕杀,除非已经断了气的才可以分食。”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世人早知冰原的危险,此人此刻出现在冰原,有何目的,难道也像二十天之前的那批人一样,是来杀我的吗?喜的是,她竟然没有打破你的结界就进入其中,是不是说明,我也可以不破坏你为我而设的结界,去冰原外找你。” “于是,不管她是何目的,我一直悉心照料,甚至不惜天天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魔龙精血喂给她喝。我自信,哪怕她是来杀我的,她就算被我救活了,也不是我的对手。” “终于,她喝了我三天的血,醒转过来。我谨慎询问,她才说,她是被人追杀,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至于为什么能进来,是因为她有一个祖传的术法,能令自身与任何术法同调,同调之后,任何术法便对她没有任何作用,因此她能够逃入结界,不使结界被损坏。” “我更是开心,我问她,若带着我,是否能一起同调,在不伤害这个结界的前提下,将我带出结界。她说应该可以,只是需要两人有所联系。后来的七天,她一直拉着我的手,练习着带着我同调。七天后,我终于踏出了结界。而那些追捕她的天罚协会的人,还等在结界之外,我总记得阿抚说过,天罚协会没有好人,我便都杀了她们,自然也算解了她的围,又因为救了她的命,从此她便叫我恩公。她说她家人都被天罚协会的人屠杀了,无处可去,我怜悯她如你一样可怜的遭遇,便同意她跟在了我的身边。” “我们入世之后,天地茫茫,你向来谨小慎微,必然改换了姓名容貌,不知去何处寻你。只知道,你必要寻找尚缺失的四本复活秘籍。于是,我带着她,打听了复活秘籍的下落。” “我们先去了天语世家林家,听说那里藏着一本复活秘籍,可是没想到,林家家主如此仔细,不仅家中守卫严密,并且每一本秘籍之上,都有着特有的封印,并且每个封印的解法都不相同。我本就不懂术法,金祈襄一个人,一次也只能解开一本秘籍的封印,否则,时间长了,林家的人便会寻着封印波动找来。为了防止被林家的人抓住行踪,于是我们决定一次便只偷出一本,期间虽然林家请了许多筝社的天罚来帮忙,不过金祈襄的辅助术法独一无二,我与她相辅相成,来往林家书库如入无人之境。这番长久的配合,我便也形成了习惯。” “直到有一天,你来了,我知道,你也是林家请来守护秘籍的。当时金祈襄想像从前对付那些筝社天罚一样对付你们,被我拦下。她不解。从前,我是吝啬于对她谈起你的,可是既然找到了你,我立刻便想去与你相聚。可是,金祈襄却说,你仍然用假面孔与姓名,可见是在此筝社尚立足不稳,不如我们先躲在暗处,暗中助你在驭傀立足,再商量以后的事。” “我细细想来,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既然已经找到了你,便随时都能与你相见,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耽误了你的计划,否则若是你功亏一篑,我如何面对你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与辛苦。” 第两百四十四章 变故陡生,倾抚失踪 “我细细想来,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既然已经找到了你,便随时都能与你相见,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耽误了你的计划,否则若是你功亏一篑,我如何面对你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与辛苦。” “后来,我们一直跟踪你,去了海底,去了王都,又去了驭傀……如今金祈襄也算是有了归宿,阿抚,你便不要再同我置气了好不好,从此我们两个,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你要去找复活秘籍,我也陪在你身边,可好?” …… 仙珏回忆这些过往,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即使仙倾抚还昏迷着,他也一直小心着措辞,生怕哪一句话,再惹了阿抚生气。 “阿抚,我说了这些,你听见了吗?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你能不能醒过来,再叫我一声小珏……” 仙珏委屈地撅起了嘴巴,将仙倾抚搂在自己怀中,甚至胳膊都有些颤抖,因为,又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又怕挤疼了她。 白雪摇摇头,手向着仙珏一挥。 仙珏突然觉得眼皮很重,睡了过去。 白雪接着弹指太阳迅速西落,冰原上所见到的月亮光辉更是清冷冰白。 又是白雪弹指一挥之间,太阳从东边升起,月光被遮掩过去。 仙珏缓缓睁开眼睛。 在白雪的幻境中,实际上时间不过两次呼吸,仙珏却感觉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一直保持着怀抱仙倾抚的姿势,没有动弹。不过龙身强健,他也不觉得累。 仙珏满足地看着怀中的仙倾抚,又闭上了眼。 白雪:我这还没施术呢喂? 不过白雪感知到了,仙珏虽然闭上眼假寐,但精神一直紧张,感受着仙倾抚的状态。 接下来,白雪一如既往地施术,其实只过去了短短半柱香时间,仙珏所在的幻术世界,已经过去了半年。 半年时光过去,大世已入深秋,冰原依旧是旷无一物,冰寒彻骨。 白雪一直施术,着实有些疲累,刚张开嘴准备打个哈欠,但是余光瞄到那蠢龙迷恋地看了仙倾抚一会后,又打算闭上眼,记得硬生生掐断了这个哈欠,法令纹都差点绷出来了。 白雪赶紧从仙倾抚的天穴中蹦了出来,虽然没有实体,也还是做了用手指撑开仙珏眼皮的动作。 蠢龙吓了一跳,抱着仙倾抚往后跳了一步。 半年了,除了每天天一亮他会睁眼看一看怀中的人,其他时间他都在休眠。他可以吸收天地元气,不吃不喝,这一段和仙倾抚安静待在一处的时光,他一刻也不想虚度。 “你干什么?” 仙珏一脸嫌弃,对于白雪打破他与仙倾抚的宁静,他很生气。 “我干什么,是你干什么吧?” “我干什么?我再不出来你这蠢龙又要睡了!”白雪怒叉着腰,要是她有实体,飞出来的口水加上冰原极致的温度,仙珏已经从发丝冰冻到脚尖了。 “不然呢?阿抚一直不醒,我不睡,又能怎么样?”仙珏小心翼翼地将仙倾抚护在怀中,甚至侧了侧身,好像在害怕像母老虎一样的白雪把他怀中的仙倾抚抢走一样。 “你是龙,你可以不吃不喝,仙倾抚到底是个凡人,即使她拥有神器级天罚之力,但是已经半年不吃不喝了,你没发现,你怀中的人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虚弱吗?” 被白雪提点了之后,仙珏凝神观察,果然觉得怀中的仙倾抚轻得吓人。 这半年来仙倾抚的体重潜移默化,仙珏也一直没有动弹,所以丝毫没有感觉,这样听白雪一说,果然觉得阿抚轻若无物,呼吸也若有若无,甚至身体除了与自己接触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凉彻到仙珏的心头。 这一凝神,仙珏心脏几乎都快被这冰天雪地冰冻住了,差点恢复不了跳动。 “这,这可怎么办?我我这就去给阿抚熬汤喝!我是和阿抚学的汤,她一定喜欢,一定喜欢的……” 仙珏一边说,一边望望仙倾抚,一边望望白雪,似乎还在征求白雪的意见。 仙珏到底涉世不深,对人类的身体更是谈不上了解,到了这种时候,冰原上只有他和白雪,他不知道还能再求助谁。 “好喝?再好喝,仙倾抚她要能吞咽才行啊?就她这种深度昏迷,你指望她能吃什么?这半年来,要不是我一直吸收外界元气,通过【天仲源元】反哺给她,她早就死了!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一天天虚弱下去,我看不下去了,才来提醒你。别到时候她突然在你怀里咽了气,你还照常闭眼睡觉……” 白雪再次展示了她的毒舌功底,几句话说得仙珏脸色比冰原上的万年寒冰还要白上几分。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想继续这样,抱着她,在冰原上睡下去吗?这半年来,你抱着她的这幅没有灵魂的躯壳,真的开心吗?” 白雪继续质问道。 仙珏第一次将白雪的话听进了心里。 突然,他改为左手单手抱着仙倾抚,右手拇指指甲划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蔚蓝色的龙血滴落而出。 仙珏伸过手指,想将龙血喂给仙倾抚。 哪怕她不能吞咽,只要沾染一些龙血,那必然能恢复一些精力…… “别!千万别!” 白雪见他意欲给仙倾抚喂血,声嘶力竭地阻止了他。 “怎么?” 白雪见多识广他是知道的,虽然白雪也不见得比他多入世几年吧……但是好歹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人类。 听到白雪声嘶力竭的呐喊,仙珏手指抖了抖,堪堪停了下来。 “你?就这么?给她喂血?你怕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吧?” “会、会死吗?”仙珏吓得立马把手指收了起来,还将方才不小心滴落在自己衣衫上的血液擦掉,生怕不小心被仙倾抚沾染上。 “废话,当然会啊,你这是什么?海魔龙的血诶!海魔龙,天下妖王,一滴精血,说夸张点,简直能生死妖,肉白骨!并且,你的血对妖来说虽然是大补,但是你这么直接喂给她,就是让她肠穿肚烂的毒药!” 第两百四十五章 循循善诱,走出幻境 “废话,当然会啊,你这是什么?海魔龙的血诶!海魔龙,天下妖王,一滴精血,说夸张点,简直能生死妖,肉白骨!并且,你的血对妖来说虽然是大补,但是你这么直接喂给她,就是让她肠穿肚烂的毒药!”白雪剔了剔本也没有污垢的指甲,白了他一眼道。 “但当年金祈襄遇难的时候,我也每天给她喂食我的血液,她才得以恢复。”仙珏疑惑道。 “这话你应该去问你的‘好朋友’金祈襄吧?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使人身和结界同调的术法,当年我占据雪山百年之间,从未有人使用什么同调术法穿越我的结界。如果真有这么方便穿越结界的术法,早就被世人追捧成神了。照我看,金祈襄的真实身份不明不白,能接受你的精血而不血管爆裂而亡,说不定,她也是个化形的妖精,也许是狐狸精?” 白雪的毒舌总是忍耐不住,她立场十分明确,即使并不知道金祈襄的真实身份,但是总之,她肯定不是好人。 她的这一番说辞,也让仙珏产生了一些疑惑。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金祈襄真实身份的时候。仙珏很快回过神来,求助地看向白雪:“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一边问,一边低下头仔细看着怀里的仙倾抚。她面上没有血色,苍白的唇抿着,眉头蹙地极紧,即使她的身体被仙珏护在怀中一直维持着体温,却从她的表情看出了苍凉。 “你也看出来了,她一直很痛苦,被束缚在过去的记忆里,醒不过来。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解铃还须系铃人。” 尽管并不知道仙倾抚的过去,但是她的昏迷一定与那段丢失的记忆有关。 仙珏知道,那段回忆里的人,就是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缉天銮。 “呵,就算去找了他,又能怎样!阿抚醒不过来,见不到他,就算他在身边又能怎样?”显然,以仙珏对仙倾抚的关心,也不是没有想过带她去见他,只是阿抚在昏迷中,就算去找了缉天銮,仙珏觉得他也帮不了阿抚。 “她醒不过来,就让他也睡着就行。让他进入她的梦,帮她走出来。”白雪想了想,还是没把到嘴边的那一句“蠢货”说出口。 仙珏抬起头,直视着身前随意坐着的白雪。 白雪这一句话,让他连自我安慰、不带阿抚去见缉天銮的借口都化为灰烬了。 白雪媚眼轻抬,原本松泛的神情,在与仙珏对视之后,也有些被他目光之中的寒意刺疼。 白雪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毫不退缩:“咳,你这么瞪着我干什么?况且,现在最要紧的问题,不是你愿不愿意去找那位大将军来救仙倾抚,而是那位大将军愿不愿意帮你救你的仙倾抚!”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哼。”一提到缉天銮,仙珏脑海中立马回忆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次。 阿抚忘了自己,却对那个男人以命相护。而那男人,也是做了舍弃自己性命的觉悟,保护着她。 他们两个人那样互相爱护的模样,仿佛阿抚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自己立足的地方。 那样一个用命护着阿抚的男人,如果知道了阿抚出了事,一定会抛下一切赶来救她吧。 “仙倾抚当年身魂分离之术结束,回到冰原之时,忘了那七年的所有事,可是不久前她去王都执行任务,又想起了那个男人。你跟着她这么多年,一定知道在她心里对于复活自己的母亲的执念多么重。”白雪见他仍旧不理解自己的话,失望地开口,“在她眼中,自己是一个必死的人。在王都时,她感受到了缉天銮对自己的执念,即使那时候她根本忘了从前的一切,但她从不愿欠任何人,因此,她当时篡改了缉天銮的记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与他重新相认,也就没有留下任何后路。所以,在现在的缉将军的心中,他的新婚妻子,国师槐牢透为他找来的那个替身,才是他爱了九年的师妹。据我所知,那子佛的大将军想来冷血无情,又爱妹成痴,对于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甚至是有可能会让自己师妹吃醋的女人,他有什么理由,冒着风险,进入她的梦里救她?” “你说什么?他已经不记得阿抚了?” 听见白雪的话,仙珏喜上心头。 喜了之后,又是忧心。这半年来,在大路上行走,自己也有心无心地打听了缉天銮的消息,对他也有了一些了解。 他本就是生人勿近的性格,而不认识的女人,他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让他救一个在他记忆中被完全抹除的女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怀中阿抚这样的情况,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突然,仙珏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神从白雪身上收了回来,重新望向怀中的人。 低下眼眸的一瞬间,冰原上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仙珏那能举得起山岳的双臂,似乎突然失了力气,连怀中的纤纤少女也抱不稳。 “不、不会的……不可能,怎么可能……定是、定是小珏还没睡醒……” 仙珏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白雪被他周身的气压逼得稳不了身形,却也没回到仙倾抚的天穴,而是躲在冰床的另一边,蹲了下去。毕竟这里是仙倾抚和仙珏充满回忆的地方,仙珏哪怕真的崩溃,也定不舍得…… “咔嚓——” 正以为自己躲在了十分安全的地方的白雪,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冰床裂开了一条缝。 白雪眼角跳了跳,心中再骂一声:这蠢龙! “阿、阿抚,小珏笨,你不要骗小珏好不好……小珏会被你吓到的……” 不用伸手去探,因为仙珏的所有注意力,一直在怀中的人身上。 就在他刚刚还在犹豫的时候,怀中的人突然没了气息。 就这样突然又平静地,没了生息。 和仙倾抚这个人一样,突然且平静。 “阿抚……阿抚……” 仙珏甚至已经思考不了现在的情况该如何面对了,他想不了现在,脑海中突然有一幕幕的回忆袭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仙珏醒悟,将军遇刺 不用伸手去探,因为仙珏的所有注意力,一直在怀中的人身上。 就在他刚刚还在犹豫的时候,怀中的人突然没了气息。 就这样突然又平静地,没了生息。 和仙倾抚这个人一样,突然且平静。 “阿抚……阿抚……” 仙珏甚至已经思考不了现在的情况该如何面对了,他想不了现在,脑海中突然有一幕幕的回忆袭来。 一口心血自喉头涌出,仙珏仍下意识地紧抿双唇,生怕龙血滴落到仙倾抚的身上,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 可是呜咽之声涌动,双唇颤抖到几乎抿不住。 白雪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周遭瞬变。 原本还是金乌当头的正午,眨眼间变成了星罗棋布的晚夜。 而仙珏怀中的人,呼吸重复,仙珏的双臂也因为她恢复的体重感到了充实。 仙珏呆了呆,披着的乌黑长发从肩上滑落几缕,轻扫在仙倾抚的脸上。 同时落在仙倾抚脸上的,似乎还有两滴晶莹的水珠。 阅历过人世的他岂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中了白雪的幻术。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与白雪争辩,只是紧紧拥着怀中的人,紧闭双眼,咽下口中的血,细细思量白雪的劝诫。 白雪此举,虽然突兀离谱,但是也确实敲醒了自己。 白雪说的对,白白耽搁时间,幻象终有一日会成真。 那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 化成人形以来的九年,自己的外貌从未改变过,而冰原中昏迷的仙倾抚,却一年一年的在生长。 在那七年中,最令仙珏感到害怕的不是彻骨的孤独,而是眼睁睁看着阿抚一点一点长大,寿命一天一天减少。 即使仙珏当时并未入世,也能意识到阿抚与自己是不同的。 那七年,仙珏设想了无数次仙倾抚就这样慢慢变老、甚至到逐渐死去都不再睁开眼看自己一眼。 当然,也设想了无数次,一旦阿抚醒来,那么之后她剩下的年月,自己又会如何陪伴在她的身边,不浪费一点一滴的时光。 在白雪的幻境中,仙珏看到了自己原先选择的那条道路的尽头——如果继续这样抱着阿抚,也不过是死局,无限重复那七年的等待岁月罢了。 是时候,去找那个人了吧。 少年站起身,摸了摸裂开的冰床,魅人心魄的眼神里尽是挣扎与无奈,瞳光如同这冰床一样碎散。 =3= “魔鬼,去死吧!” 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尖叫,刀尖刺穿了那人玄黑的铠甲,但下一秒,匕首的主人、装扮成乞丐的刺客就被一脚踹的飞身而出,气绝而亡。 副将何冰收回脚,站回缉天銮的身后。 自家将军总是心善,怜悯路边的乞丐,但凡看见了乞丐,从不熟视无睹。而这一弱点被英子佛国的奸细把握,常常令刺客假扮乞丐,光是这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一百零三名刺客了。 而缉将军,哪怕这些乞丐已经用匕首刺伤自己,也绝不会抬手反击。 真不知道那子佛这位活着的传奇,怎么就对乞丐温柔至此了。 缉天銮轻轻抬起了眼皮,瞥了一眼已经气绝的刺客,以及地上掉落的那个肉包。 他依旧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吓人:“凌迟,做成包子,喂俘虏。” “是,末将领命。”何冰应下,示意手下人去办了。 手下的将士也很有眼力见的捡起了掉落的肉包,恭敬地道:“属下这就将这些肉包送给难民,想必他们定会感念将军恩德。” 缉天銮并未回应,算是默认,继续抬起了脚步,前往西城门检查布防。 “将军,城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设防,城门外密林处沿着沟壑挖好水渠,并且林间常设二十名丁级水系天罚,以防敌军纵火烧林。专精【鹰眼】的十二名天罚也轮番放哨站岗,一旦敌方有一丝风吹草动,我们也能立刻做出应对。城墙内设置了金、土两系天罚随时接应城外兵士,城门更是有两名稀有的封印系天罚轮番坐镇。根据我们所探知的敌方兵力,这些布置应绰绰有余了。” 随着缉天銮目光所及之处,何冰细心地复盘着兵力布置。 “英子佛在四国之中,国力最弱,南边更是接壤兵力与我国可以媲美的仁子佛国,真不知为何此刻孤注一掷地进攻我国西北边城,这里贫瘠,且并非要塞,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这里开战的一个月,何冰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忍到了今日,终于问了出来。 “战便战,就拿他一座城,作为王上为我举办的盛大婚礼的回礼吧。”缉天銮想起将军府中的妻子,冷硬的眉眼竟有了温柔之色,若是让英子佛的人见到这一幕,绝不会想到面前这个脸上带有温柔缱绻之色的绝色男子,会是战场上身披黑甲、杀人如麻的嗜血恶魔。 “能见到将军与王上关系缓和,国师大人想必也会欣喜。”何冰听到缉天銮的话,竟然激动得将心声脱口而出。 自从那位去世之后,缉天銮与当今王上关系紧张、一触即发,这不仅是国师的担忧,知道内情的人都是害怕缉天銮哪天那根弦终于绷断了、会对王室倒戈相向。 这种紧张的氛围,也带动了周围不知情的其他人,对于维护缉天銮和王室的关系十分上心。 何冰自然不是知道内情的人,而是那个被带动的其他人。 缉天銮虽然不知道何冰为什么会对自己方才的言论如此欣喜,倒也知道他纯纯的爱国之心。 “既如此,在一个月的试探之下,防守已经十分牢固,接下来的部署,就是攻略了。你去同斥候们整理一份详细的兵情,再来报我。” 缉天銮话毕,空中便只残留了一道黑影,人却早已摸不着踪迹。 何冰偷偷翻了个白眼,至于吗,刚出门一个时辰,现在不过卯时,就这么急着回府了。现在这个时辰,天刚刚亮全,恐怕夫人还未睡醒吧。 第两百四十七章 再次相遇,珍珠手串 时光飞逝,那子佛的大将军缉天銮与【仙则女】仙倾抚,在二月初二百花节成婚,婚宴整整摆了一个月,一个月内,宾客络绎不绝,甚至直到三月初二,将军府的拜贴仍旧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但是也正是那时,边关探子来报,英子佛似乎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婚宴结束后,大将军携妻离京。三月内,表面上大将军缉天銮携夫人游览春光,实际上是观察各地兵力部署,同时调兵遣将。 直至四月,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开赴边关。英子佛也如同预料,于四月向那子佛宣布开战。 开战一月,英子佛不料明明新婚燕尔、游玩四方的大将军缉天銮竟然出现在了这边关小镇,并且兵力部署如此完备,因此节节败退,士气一落千丈,进攻次数明显减少,扮成乞丐的刺客却络绎不绝。 如今已是五月,距离成婚大礼那日已经三月有余,自己却忙于军务,始终没能好好陪一陪小倾。 缉天銮想着摆宴那一月,自己却因伤重仍需修养,未能与小倾多些亲密,后来又忙于军务,近日好不容易英子佛攻势减缓,不料今日却又遭遇刺客身上带了伤,明日恐怕又要忙于布置反攻事宜…… 如此一拖再拖,希望小倾不要生自己的气才好。 不过来日方长,等忙完这一段,此后日日,便都有小倾陪在枕旁,自己与她,再不分离。 想到这里,缉天銮看着面前这个挡道的人,都顺眼了许多。 “妖物,本将军新婚,不妄杀,你走吧。”缉天銮轻睨了一眼面前这个少年,湛蓝色的明眸似是蕴着世间千种风情,叫人沉醉,身姿坚健却又柔美,一头瀑布一样的青丝随风飘扬,看起来比世上最妖娆的女子还要美上三分。 虽然他气息敛得极好,但是不知为何,他身上的气息令自己熟悉且反感,自己就是知道,他是个妖物。 “笑话,手下败将,苟延残喘。”仙珏死死盯着缉天銮,他不再像是两年前初见之时一身粉色长衫,而是身着一身漆黑的战甲,冰凉且无趣。 他的气息依旧霸道,提到新婚妻子时依旧柔情,尽管在他府中的那位并非真正的阿抚。 眼前不过是一个爱错了人都不自知的可悲男人。 而且,和自己相比,并不强大。 “手下败将?” 缉天銮重复这四个字,原本是当个笑话一般念了一遍,可是突然,一切似乎连起来了。 少年周身刻意掩藏的气息,少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即使自己确信这是自己第一次见这张脸,但这莫名其妙的熟悉甚至令自己没来由的恐慌。 缉天銮虽然自信,却并不自负。 尤其是两年半以前,在冰原上的那场大败,令他更加警醒。 缉天銮并非给对方机会的蠢人,即使心中还有疑问,但是右手已经在胸前微握,天穴处火光吞吐,天罚之力【焚龙】横空出现。 两年半之前,冰原上那一战,火龙煊方双翼被毁,失去了逃遁手段的缉天銮为了保护师妹仙倾抚,以屠龙级天罚之力【焚龙】为祭品,短暂地封印了海魔龙,但是代价却是天罚之力消散,不能成型。 英子佛此次贸然进攻,也是因为以为缉天銮仍旧无法祭出天罚之力,没有了【焚龙】和煊方的缉天銮,就像是少了半边牙的雄狮。 缉天銮也深知敌方的想法,虽然【焚龙】在新婚的那一月内终于修复完毕,但是开战一月以来一直未祭出,一来是为了来日反击之时能将英子佛大军打个措手不及,二来,也是想让英子佛掉以轻心,勾出背后主谋。 留好的后手却在此时显露,可见缉天銮对面前这个少年的忌惮程度。 仙珏皱眉,没想到这人毫无礼数,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焚龙】一出,四方十里的火元素都向这里涌来,恐怕有点实力的天罚,都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仙珏倒也不惧他有什么攻击的举动,毕竟海魔龙的护身鳞片,也不会轻易破损。 只是这边境战争原本就受关注,自己绝不能显露气息,万一有天罚协会的眼线,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仙珏一边抬起左手,用食指与中指夹住了缉天銮攻来的刀,一边抬起右手,扔出一张结界术纸,张开了一道结界。 感受到了张开结界之时泄露的气息,缉天銮瞳孔微缩:“果然是你,海魔龙!时隔两年,你为何又出现在我……身边!” 缉天銮画印施术,【焚龙】重量陡增,萦绕在刀身的火焰温度更升,仙珏一时不妨,左手被顺着指缝直劈开到手腕,流出的蓝色鲜血被【焚龙】散发的热气瞬间蒸腾。 仙珏大吃一惊,因为已经张开了金祈襄所赠的甲级封印结界,也不怕气息泄漏,一口吐息逼退缉天銮,伤重的左手收回衣袖。 仅仅两年,他竟然可以如此轻松地破开自己的防御,给自己带来重创。 仙珏本能地愤怒,差点抑制不住现出原形的冲动,但是随着左臂垂下,佩戴多年的珍珠手串顺着小臂滑落,掉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唤回了仙珏的神智。 缉天銮也警觉地应声看去,发现只不过是一串寻常的珍珠手串,心中疑惑,这天下妖王怎么会佩戴这么普通的物什,难道内藏玄机? 眼看着仙珏想要蹲下身捡起那手串,缉天銮疑心更重,再次挥出【焚龙】,挡在仙珏的面前:“别动!” 仙珏见他的举动,突然笑了起来:“你若是好奇那串珍珠是什么宝具,自己捡起来瞧瞧就是。” 缉天銮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妖龙又想使什么计谋。 仙珏的脸上笑意却更浓,眼神中是缉天銮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仙珏挥挥手,施术将珍珠手串抬起,漂浮在缉天銮的面前。 缉天銮细细感受,这手串上确实没有任何法力波动,而且有一丝丝令自己熟悉的感觉,竟鬼使神差地接住那手串,看了一眼。 第两百四十八章 珍珠刻字,留下鳞片 缉天銮细细感受,这手串上确实没有任何法力波动,而且有一丝丝令自己熟悉的感觉,竟鬼使神差地接住那手串,看了一眼。 因担心对面的少年是故意设计,想要寻找破绽反攻,因此缉天銮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 缉天銮不禁有些失望,这一眼,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有些老旧的,最普通不过的珍珠手串,十颗珍珠,都是寻常的…… 正准备将这手串扔掉之时,缉天銮突然觉得这珍珠上有一些凹凸不平,似乎是刻了字,再加上经年的磨损,不留意压根发现不了。 缉天銮定睛看去,却越看越认真,仿佛忘了面前还有大敌。 将十颗珍珠都转了一遍之后,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转了一遍。 然后又转了一遍。 仙珏得意的看着缉天銮这幅模样,嘲讽地勾起嘴角,甚至开始治疗自己重伤的左手。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缉天銮不可置信地低语。 “仙…… 倾…… 抚…… 仙…… 珏…… 永…… 远…… 在…… 一…… 起……” 他一字一顿地识别着珍珠上刻着的字,声音略有些颤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手串上隐隐传来的熟悉的感觉…… 这刻下的字体,与初识小倾、教她书法之时的她的笔迹一模一样…… “可不可能,你自己心里有数。”仙珏的左手已经恢复原样,他伸出左手,对缉天銮道,“我的珍珠手串,还给我。” “妖物,小倾在哪里!你休要迷惑她!有什么事,冲我来!”缉天銮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紧紧将那手串攥在手心,不愿还给他。 连【焚龙】早已掉落在地都未曾注意到。 仙珏见他破绽百出的模样,略有些偷乐的同时,在心里也安安佩服着白雪。 此次行动的一切,都是白雪策划。 在仙倾抚出了镜面世界、仙珏第一次抱起仙倾抚,衣袖垂下,露出了一截小臂以及佩戴的那串珍珠手串之时,白雪已经在算计今天这一幕了。 ——以仙珏的脾气,不可能对一串普通的珍珠手串这么着迷,看这光泽黯淡的程度,想必已是经年,定时儿时,仙倾抚所赠。 ——但是仙倾抚身魂合一之后,见到这手串已经不合身并且如此破旧之后,定会再送一串给仙珏。若真是普通珍珠,仙珏也不会不愿意换成新的,所以想必那串旧的手串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比如,刻了什么字。 ——因为身魂合一的仙倾抚已有了成长阅历,尽管失去了记忆,却也不会如同儿时一样刻下那般幼稚的话语、许下如此缥缈的承诺。所以仙珏也不会换新的、缺少了刻字的手串。 以上都是白雪的推测,在幻境中,白雪趁着仙珏入睡,仔细观察了手串,果不其然,和她推测的一样,上面刻了这种又能表明身份、又暧昧的话语。 再联系到阿抚失去了神魂分离那五年间的记忆,对缉天銮记忆的篡改并不完善,因此缉天銮记得仙倾抚儿时的笔迹。 这串手串就成为了此次行动的切入口。 而仙珏的左手受伤,算是苦肉计,成为珍珠手串掉落的引子。 只是没算到,仙珏会伤得这么重。 不过,只要能取得缉天銮的信任,让他愿意救阿抚,仙珏才不会在乎这一点小伤。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可是连自己都没活得明白。你记得我的气息,想必是还记得冰原那一战,只是不知缉将军可还记得,自己在那一战中,丢了什么?”少年开口,语气依旧冰冷。 “丢了……丢了……”听到少年的问话,缉天銮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似乎是真的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 “隐有感觉,却记不起来,是吗?”仙珏开口,继续诱导他。 尽管他心中的不耐和厌烦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出发前,白雪的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有一些作用的。 “你,你怎么知道!”缉天銮心慌地诘问,“妖龙,是不是你当年,在冰原上,对我施了什么术!” “我说过了,缉将军,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隐居冰原,出世从不是为了你,我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阿抚。若不是今日阿抚有了性命之忧,我才不会来找你,更不会让你再见阿抚一面。”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倾,她此刻应该正在将军府,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发丝,我……” “你放心,我对你枕畔那个冒牌货不感兴趣,阿抚天下间独一无二,我可不会错认旁人。” 缉天銮抿唇。 他好像听懂了少年话中的含意。 但是一切都太乱了,乱得自己不想去思考。 “你若是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也应该明白了。不过,篡改你记忆的人并非我,而是阿抚本人。” 见缉天銮投来怀疑的目光,仙珏顿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我听说你谨慎多疑,恐怕我这三言两语,你一时半会也消化不来。这片龙鳞给你,你若是想通了,将它捏碎,我自会前来相见。” 说罢,仙珏趁他不备,出手攻向缉天銮的右肩,缉天銮的右臂瞬间塌落,手中捏着的珠串也滑落。 仙珏抬手,珠串随着召唤飞落到仙珏的左手掌心。 “龙鳞给你,珍珠还是还给我吧。放心,只是脱臼,算是你砍伤我左手的回礼了。” 说罢,仙珏身影如同泡沫一样在原地消散,只留下一片墨蓝色的龙鳞浮在空中。 缉天銮皱着眉接回了右臂,感受了一下那片龙鳞并没有蕴含什么攻击术法之后,将其收在怀中。 结界随着仙珏的离开而消失,缉天銮回过神来时,发现结界外已经围着许多兵士。 “将军,您没事吧!您放心,在察觉到您这边出现的异动之后,属下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两队精兵守卫将军府,夫人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何冰见缉天銮眉头紧皱,擅自揣测了一下,肯定是担忧夫人是否还在将军府安睡了。 毕竟自家将军,除了夫人能令其有一些情绪,其他时候,除了眨眼,五官都不会动一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 空手而归,疑心提问 不过,何冰这次却没能猜对。 听见何冰的话,缉天銮才想起来要担心将军府中的妻子。 但是回忆起那妖龙的话,缉天銮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疑虑——将军府中的那个“小倾”,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小倾…… “将军?”见缉天銮迟迟没有回应,何冰有些担心地开口询问。虽然没看见有什么外伤,但是也没看见敌人的尸体,也不知道方才结界内的战况究竟如何。 “嗯,我无事。”缉天銮回过神,“无妨,不是敌军,不必过于担忧。对于将军府的布防,你安排得很好,这几日将军府的护卫还是加紧些,便交给你安排了。” 虽然一时之间无法判断那妖龙所言是否为真,也不排除他让自己掉以轻心、然后偷偷带走将军府中的小倾,因此将军府的布防还是严谨些好。 “是,将军。”何冰应下。 何冰就要领命退下,缉天銮又突然开口:“对了,今日春光甚好,中午我设宴,你喊上队长统领他们,中午一起来用午饭吧。” 何冰愣了愣,缉天銮向来不喜人多,今日竟然设宴,真是反常。 也许成了婚,性情大变了? “嘿嘿,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多谢将军!”何冰领命,向缉天銮行了一礼后,招呼着众人退去。 缉天銮颔首。待众人都退下,他隔着铠甲,轻按着那片龙鳞放着的地方,难得地露出疲惫的神色,长长地闭了会双眼,再睁开时,之前的那几分混沌已经尽散了。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真相被谁隐藏,只要是缉天銮想解开的迷,就从没有办不到的。 =3= 仙珏回来时,白雪正躺在山洞门口晒太阳。 “回来啦!” 见到仙珏,白雪跳了起来,冒到了他的面前。 “嗯。”仙珏撇撇嘴,一脸不满的样子。 白雪瞧他这幅沮丧的样子,又探头望了望他身后,故作惋惜地长叹了口气。 “果然如同传闻,缉天銮真是谨慎。都有了那珍珠手串,都不能将他诱来?” 听到白雪这声失望的长叹,仙珏更是皱眉。 “嗯,毕竟从前我曾与他大战一场,他既然认出了我,把我当成敌人、不愿轻信也是自然。我实在是厌恶他那副情深款款的模样,不过你交代的我都说了,还给他留下了一片鳞片,若他仍然固执,我也不是不能把他直接捆了带来。” “唔,捆了带来倒也不是不行。”白雪捏了捏下巴,晃了晃脑袋。 “真的?”仙珏一脸期待,似乎只要白雪点了头,他立马就回头再找缉天銮“暴力沟通”一下。 “就是我只会将自愿的两个灵魂梦境相融,若是非自愿,恐怕你还得回那天罚协会,请来那【决定者】商议商议……” “……”仙珏孩子气地噘了噘嘴,“这一年就是那什么、【决定者】,黏在阿抚身边,我也厌恶他。” “那你就只有再等两天呗,”白雪做了拍了拍仙珏肩膀的动作,尽管并没有实体,“我相信,他也不是什么糊涂的人,让他细细思量个两天,诸多矛盾,他定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执迷。” 仙珏望着山洞内静静睡着的仙倾抚,眉头又蹙了蹙。 白雪偷笑跑开,背着仙珏的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白雪常常腹诽,这妖龙是真蠢。也不想想,仙倾抚曾经在冰原上昏迷七年,都没有断气,【天仲源元】身为魔剑,自然会主动吸收天地灵气,不会轻易让宿主死亡、让自己又不能得见天日。 此次仙倾抚昏迷,自然也不会轻易断气,自己催着他带着仙倾抚来找缉天銮,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曾经嘲笑自己爱情的女孩,又将如何面对自己错综复杂的感情。 =3= 将军府—— 黑发的“仙倾抚”睡到自然醒之时,发现自家将军正坐在床边,端详着自己。 虽然成婚后,每日早晨醒来,缉天銮总是这幅仔细凝望的神情,但“仙倾抚”还是脸色微红,羞涩开口道:“师兄,已经巡完营回来了吗?” “嗯。”缉天銮颔首,神色与往常无异,“近日观望局势,英子佛已经后续无力。此后我便想和众将领商量反攻事宜。” “仙倾抚”认真地听他诉说军事,尽管自己不理解也不关心,但是只要是他说的,自己就是想听,也听不腻。 缉天銮伸手扶着“仙倾抚”半坐起来,替她扶好靠枕,让她靠在身后。 被贴心照顾的“仙倾抚”脸色更红,小心翼翼地探出右手,握住了摆放好靠枕、想要缩回的缉天銮的左手:“师兄……” “这样便如此害羞,我们已经成婚三月有余了,你一直如此,此生可不都是个小红脸了?如此,师父平日想要听戏,直接送你上戏台子就是了,连妆都不必化,倒省了不少功夫。” 缉天銮一边说着,一边缩回左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顺势脱离了她的臂弯。 “师兄,你又取笑小倾!” “小倾,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初遇的么?历经多年,初见时的记忆,竟然都模糊了。” “仙倾抚”听见他的问题,心里一震,抬头看向他的双眼,心虚且害怕。 缉天銮对师妹的痴迷,在王都人尽皆知,但凡是关于师妹的点点滴滴,没有半分会忘掉的。 他如今这么问自己,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可是那个人,不是说一切都处理好了,让我不必担心吗? 缉天銮对着“仙倾抚”望来的眼神,微笑回应,没让她瞧出半分不妥。 “仙倾抚”又细细思量,当时,那个人确实说过已经将缉将军的记忆处理妥当,也许是因为她当时的作为,导致缉将军的记忆受损,所以真的对从前记不清了? 况且这里远离王都,将军不可能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对自己起疑的。 从缉天銮的表情上没看出一点破绽,再加上自己缜密的推理,“仙倾抚”觉得缉天銮这么问,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第两百五十章 五周年特别篇 “仙倾抚”抿唇笑笑,心想只要缉天銮不是起疑心,那就不要紧。 自己既然是国师槐牢透与王上兰无关联手,为缉天銮精心打造的替代品,那么对于仙倾抚与缉天銮的过去,自然是背得滚瓜烂熟。 “师兄不必自责,师兄从前为了保护我,在冰原上被海魔龙所伤,恐怕是记忆也受了损。不过,小倾与师兄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小倾与师兄的初遇,在九年前的二月十二,当时,小倾差点被绒山猪妖怪一口吞下,正巧师父与师兄前去屠龙,遇见这一幕,救了小倾。” 缉天銮点点头,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咳咳,当时小倾真是害怕极了,不过见到师兄你这么厉害,一刀就砍下了那妖怪的头,便也想拜入师父门下,学习本领,好保护自己,只是师兄似乎并不喜欢我,有意阻挠……” 随着她的诉说,缉天銮的记忆也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春天,眼神里也带了一丝缱绻。 “仙倾抚”见到他这幅神情,表情黯了黯。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继续说:“只是后来呢,不知道怎么,师兄又认可我了。师兄,其实小倾一直想问问,怎么突然又同意了呢?” 想不到“仙倾抚”竟然会打趣自己,缉天銮也不禁红了红脸,抬眼对上她带笑的眼睛,一时竟忍不住沉迷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还未打理的青丝。 “仙倾抚”笑着将脑袋靠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师兄,头发都被你揉乱啦!一会小倾还怎么见人啊!就罚师兄替小倾梳个当下最流行的彩鳞髻叭~ 就要沉迷在当下这一刻美好的缉天銮,耳边突然响起仙倾抚曾说过的这句话。 他仿佛触电一般地颤了颤,缩回了手。 “仙倾抚”睁开眼睛,轻蹙眉心,不解地看着他。 “师兄,师兄?” “呃,嗯?”缉天銮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似乎有着什么熟悉又遥远的触觉。直到“仙倾抚”的几声呼唤,才让他回过神。 “师兄,怎么了么?”“仙倾抚”担心地问,想要伸手握住他的手,却被缉天銮不着痕迹地躲过。 “嗯,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今日中午我要在将军府设宴,但是一回到府,就只顾着来看你了,我先下去吩咐他们着手准备。” “嗯,好。”总觉得缉天銮今天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自二人成婚以来,缉天銮对自己的照顾无微不至,对自己提出的要求也从未拒绝过。 虽然自己之前是担任那人的替身,缉天銮也总是寄情于自己这张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也从不曾有过亲吻等亲密的举动,更不用说同床共枕了。 只能说,那个人,的确是通过什么手段,让缉将军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仙倾抚。 三个月的情卷如蜜,“仙倾抚”也渐渐放下了提着的那颗心。 所以,哪怕他今日有一些奇怪,“仙倾抚”也只当他是军务繁忙、太过劳累导致。 缉天銮轻轻吻了她的额头,然后起身往外走。 刚走几步,又顿了顿。 “小倾……” “嗯,我在。”“仙倾抚”抿唇笑着,回应着他。 “嗯,今日春光甚好,下午我们去游湖,可好?” “嗯。”对于他的提议,她自然没有不应的。 缉天銮离开,合上了门。“仙倾抚”眼中略有一些落寞。过了片刻,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醒了醒神。 缉天銮是那子佛的英雄,自然也是自己倾慕的对象。 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幸运,先是被选为仙倾抚的替代品,安排在缉天銮的身边,然后又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仙倾抚的孪生妹妹,修改了缉天銮的记忆,让自己成为了缉天銮记忆中真正的仙倾抚,独享他痴迷又倾尽所有的爱。 但是切不可被这一切甜蜜冲昏了头脑,主上说了,对缉天銮的情,既是自己能快速融入他的心的优点,也有可能是让自己多年潜伏功亏一篑的败笔。 只待他忙完,自己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多年的使命也完成了。 正午很快便到,缉天銮踏入寝居院中时,“仙倾抚”正顶着她自己编的花环,在院中荡着秋千。 “……” 缉天銮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阵飞拂过,头上的花环被风吹落,“仙倾抚”转过头看向花环之时,才发现缉天銮不知已经在院落门口站了多久,一袭黑衣上落了几片海棠花瓣。 “师兄!”“仙倾抚”见到他,急忙跳下了秋千,却因为太过心急,没能站稳,踉跄了一下。 不过银光及时闪过,方才还站在院落门口的缉天銮,下一瞬已经将“仙倾抚”接在了怀中。 “仙倾抚”红了脸,将脑袋深深埋在缉天銮的怀中,双臂也紧紧回抱着他。 “坏师兄,站了多久了,花瓣都落了你一身了。是午宴准备好了吗?可别叫各位大人等急了。” “傻姑娘,见你正开心,不禁多看了会。小倾不知道么,师兄最爱看你笑了。” 缉天銮抚摸着埋在胸前的脑袋,“仙倾抚”只听见他的甜言蜜语,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况且,让他们多等会也无妨,我只愿小倾开心就好。” 酒宴—— “噫,将军方才说去请夫人了,这都去了一炷香有余了,怎么还未回来?” 等了实在太久,也没人来传个话什么的,这些本就五大三粗的武夫,自然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是啊是啊,可惜这一桌子美味佳肴,闻着味儿都叫人垂涎三尺,可叫人能望不能吃,煎熬啊!” 为了不让仙倾抚在这边远之地食欲不振,缉天銮自是把家中小倾夸过的厨子也带上了,桌上呈上的这些精美菜肴,色香俱全,这些将领早已饥肠辘辘。 “就是就是!煎熬啊!你们说,将军去请夫人去了这么久,不会是……不会是将军惧内吧?” 突然,有一个好事之徒,点燃了众将领的八卦之魂。 “嘁,你可真是瞎猜,咱们将军是什么人,十五岁的降龙天才,他发个怒,半个仙麟稽大陆都要抖三抖的。他会惧内?”果不其然,粗犷的反驳之声立马响起。 “你还别说,我二叔在王都任职,对于这位大将军的红尘往事,他可知道不少。你们可知道,咱们这大将军与将军夫人,原先是什么关系?”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立马接过话茬。 “什么关系?”众人疑惑,纷纷凑了过来。 “他们,原先可是……”那知道内情的人故意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 “诶呀你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众人更急,不过这一片的动静也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在旁与副将何冰商讨军事的几个将领,也竖了竖耳朵。 那知道内情的人见已经足够引起了注意力,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原先是……师兄妹啊!” “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怀疑,有不齿…… “嘘,轻声轻声!”知道内情的那人见动静闹大了,赶紧维持了一下秩序。 “师兄妹,那不是,乱……”有一个心直口快的,差点就将那两个字问出了口。 “嘘嘘嘘!”知道内情那人冷汗直掉,大将军要是知道自己揭他老底,自己有几层皮都不够他扒的。 “大将军不是国师的弟子吗,国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况且我听说,国师袭承的天语术法一脉,因为国师自己无所出,所以收了两个徒弟,都是认为义子义女的,这这这,这不是乱上加乱了吗?” “国师怎么同意的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咱们这位大将军,那可真是一片情深似海,而将军夫人,也不是简单人物。”那知道内情的人见话风转移,赶紧接茬。开玩笑,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是啊是啊,末将也听说,咱们将军这位夫人可是不得了。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王都享有【仙则女】的美誉!不过咱们这些在边陲小城的人,实在不知道这【仙则女】是什么意思。何将军,您跟在缉将军身边这么多年,想必了解甚多吧?” 何冰本来正儿八经地和一些将领们交换情报,准备筹措日后反攻之事,却被隔壁的八卦圈点了名,隐忍许久的八卦之魂也觉醒了。 “你们问我可就问对人了!末将自从‘倾’字营成立以来,一直跟随在缉将军身边,要说对其中条理理得最清楚的人,非我莫属!”何冰转身投入八卦团队,而方才与他商讨军事的几个将领,也迅速转身,融入其中。 “那你快说说,大将军这段姻缘!” “咳咳,此事,还要从两年半之前,冰原上海魔龙出世讲起。海魔龙出世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它作恶人间,天罚协会必不会坐视不管,但是,海魔龙出世之时,还伴随着魔剑【天仲源元】的气息,你们知道吧?” “听说过听说过。” “那可是魔剑【天仲源元】!据说有毁天灭地之能,各大势力想必都想要将它把握在手。因此,王上派去了【焚业源】缉天銮和【仙则女】仙倾抚。大将军的实力自不必说,先跟你们讲一讲【仙则女】这称号从何而来。” 众人纷纷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情,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要派一个年纪尚浅的、也没听说有什么作为的女孩前去。 “你们肯定猜不到,大将军的这个师妹,仙倾抚,也就是现在的将军夫人,既不是天罚,没有天穴,甚至还是法力绝缘体。但是,国师是何许人,他相人从未出过错。将军夫人虽然自身不是天罚,却聪颖过人,她偶然喝了一瓶法力补充剂,就能将看过一遍的法阵画出。” “看过一遍?怎么可能啊?”众人都是不信。 何冰挑眉,神神叨叨地继续说:“诶,你还别说,这件事可是朝阳公主亲眼见证,不仅如此,她还将看过一次的法阵,双手齐画,一次用出五个阵法,可见她对于法阵理解的天赋。后来,她更是创造出了许多独门法术,敌对势力破解法阵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创造的速度,她的凶名远扬,敌对势力便称她为【仙则女】,这一凶号后来被广为传颂。则,规则,她便是创写这一世代新规则的神女。” “哇,这么厉害啊!好一个【仙则女】啊!有了此女,我那子佛独霸天下,指日可待啊!” 听见众人的称赞,何冰也是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他暂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接着往下说。 “更可怕的是,【仙则女】仙倾抚与【焚业源】缉天銮同出一门,他们之间配合的默契更是令人生惧。【仙则女】对法阵的理解度,让她只是眨眼之间,便可顺发无数法阵,其画阵速度,比起妖龙吐阵速度,也不遑多让了,唯一的缺陷就是画出的法阵不具备法力,但是只要【仙则女】与【焚业源】二人十指相扣,将军就能将自身法力渡给她,激活所有法阵。因此二人合力,国师也甘拜下风不说,更是有那子佛国属魔龙之称。” “哗——”众人都哗然,国属魔龙,那可真是可怕的称号。 整个那子佛,能屠龙的天罚都不过三十之数,有了这个称号,不就相当于,这二人的组合,除了有屠龙能力的那三十名天罚尚有一战之力,其余人皆不是其对手了吗? “因此,可以说,王上派去的这两人,是对魔剑【天仲源元】势在必得了。仓促之下,各大势力派出的高手,想必也敌不过这二人合力。当然,王上根本没把各大势力放在眼中,派出这两人,主要是为了压制那海魔龙。海魔龙三百年未出世,但是历史上,只要有海魔龙出世,一定是站在妖界顶端,成为妖龙王。” “然后呢然后呢,大将军和将军夫人赢了吗?” “只能说,妖龙王确实不是两人之力能敌。那着实是一场惨战。大将军的坐骑——火龙煊方,被那海魔龙一招就撕碎了双翼。那可是妖龙榜上排行十六的妖龙啊,更是与其契约之主缉天銮大将军有着难得地【合天律】,妖力更是上了层楼!大将军自知不敌,为了争取让【仙则女】逃脱的机会,更是生祭自己的天罚之力【焚龙】,短暂地控制了那妖龙一瞬。” “难怪听闻传言,大将军的天罚之力溃散不成型,原来便是那时……”有个明白人联系到了这次英子佛胆敢开战的其中一个原因,道。 “大将军真是情深啊……”众人皆是赞叹。 “大将军情深,【仙则女】亦是如此。煊方失去双翼,半死不活,纵然控制住了那妖龙一瞬,又怎有逃脱的机会呢?大将军为爱心乱,【仙则女】却一直理智。她看出了大将军想要牺牲自己、护她离开的想法,她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她一直用着逆天的法阵,吸收着空中飘散的法力,直至海魔龙被生祭的【焚龙】控制住的一瞬间,法力积攒足够,但她也被逆天法阵反噬。大将军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她,见她鲜血吐得满身。却没想到,那是他看她的最后一眼。然后大将军便中了【仙则女】的术法,昏睡,传送——谁能想到他们二人在初见时,大将军送给【仙则女】的传送珠,她一直收在身上,直到最后,却是为大将军所用。大将军被传送回国师府,因为天罚之力溃散,伤重昏迷数月……” “那【仙则女】怎么样了啊!她没有法力,被一个人留在冰原……”有人不禁开始为仙倾抚担心。 “对啊对啊,你刚刚说那最后一眼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些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将领问。 “诶哟,口误口误,那句话纯粹是为了渲染氛围嘛。后来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去冰原的人全都死了。不过【仙则女】不愧是那子佛的神女,神运傍身,在半年之后,她竟然回到了那子佛的王都。只是,因为冰原上她所用的逆天术法的反噬,她变得再也不能研究法阵了,真是可惜。”何冰瞥了一眼中院门边的黑色衣角,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 “可惜可叹,天妒英才。”众人哀叹。 “诸位在说什么,很是热闹啊。”正当众人哀叹这个故事没有一个如意的结局之时,缉天銮挽着“仙倾抚”,踏入院中。 因为此次来人众多,又都是不喜被约束的武将,缉天銮干脆命人将桌席布置在最大的中院里。 这院子左右不宽,仅有十来丈,进深却有百来丈,桌席布置在靠近厅堂的一侧,放眼望去却能看见几十丈外百花齐放,自是一片春光无限好的模样。 这一对璧人踏入院内,只叫人不知是赏花,还是赏人了。 “末将参见大将军。”众人拜下。 “诸位无需多礼,是天銮看着海棠花下的小倾看痴了,耽误了这许多功夫,还望诸位海涵。诸位请入座,这便开席了。” 说罢,缉天銮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法阵,火因子在他的控制之下,巧妙地拂过每道菜,桌上的菜品又重新焕发热气,香气扑鼻。 众将领纷纷叹服。就算缉将军无法凝结天罚之力,单单是这一手对法力因子的控制之精妙,就非常人能及。 缉天銮扶着“仙倾抚”坐下,自己则弯腰,仔细地为他整理起了裙摆。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从缉天銮身上转移到了“仙倾抚”。 这一眼望去,众人惊愕。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纷纷互望。虽然并未出声,但是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如此尤物,堪比天仙。 ——难怪大将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等缉天銮整理完“仙倾抚”的裙摆、抬起身之后,发现除了何冰在最远的席位上入座,其他人都在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脸色不禁一变再变。 感受到了大将军可怕的低气压的众人各个寒蝉若禁,纷纷入座。 见大家都坐下,缉天銮端起了酒杯:“今日宴请大家,一是为了不负这春光韶华,二来,也是庆贺我们此次战役让英子佛的敌军节节败退,我敬诸位一杯。” “敬大将军——” 杯酒饮尽,众人终于敞开了吃。 “小倾,想吃什么,师兄给你夹。” “嗯……”“仙倾抚”环顾一圈,发现自己这一桌二十四个小碟菜,以及一道主菜,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一边选一边红了脸。 “咦?那是什么?”“仙倾抚”指了指缉天銮那侧最边缘的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一只半个拳头大的粽子。 “那是肆鱼粽子,小倾……可想吃?” 缉天銮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倾抚”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真正的仙倾抚,好像特别喜欢这肆鱼粽子。 不过进入将军府两年来,从未在餐桌上见到这道菜,因此记忆都淡了。 “仙倾抚”有些后怕,自己没事干嘛要问那么远的菜,幸好自己想起来了,不然肯定让缉天銮生疑了。 “坏师兄,明知道小倾最喜欢肆鱼粽子了,怎么放在那么远的地方,快拿近点嘛。” “哈哈,”顺着“仙倾抚”调皮的撒娇,缉天銮也笑开,“我们千里迢迢,远赴边关,我怕你水土不服,粽子又不好克化,因此才放远了些,不想你如此眼尖,第一个便看见了,好吧好吧,师兄给你剥开,不过只能吃一小口哦。” “遵命,师兄~” “仙倾抚”巧笑嫣嫣,缉天銮也宠溺地为她剥粽子。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疯狂交流。 吃了两口粽子之后,“仙倾抚”眼睛一亮。这肆鱼粽子果然美味,尤其是自己本来就爱吃鱼,但苦于真正的仙倾抚从不吃鱼,自己也很久没能吃到鱼肉了。 见到她满足的神色,缉天銮轻笑:“不想小倾还是如此喜欢这肆鱼粽子,以后便吩咐厨房多做。” “师兄是最疼小倾的。”“仙倾抚”感受到了底下众人投来的目光,脸色更红。 众将领再次眼神疯狂交流。 一顿饭,吃得众将领嘴软眼酸。 “何冰。” 宴席快要结束之时,缉天銮突然开口。 “卑职在。” “下午我想带着小倾游湖,你也带着你那小妹一起来吧。” 何冰的妹妹,何莹,虽是女身,却也是“倾”字营的一员猛将。她拥有丙级天罚之力【凝露百合】,也一直担任“仙倾抚”的护卫。 虽然现在的“仙倾抚”已经彻底与天罚绝缘,但是何莹却不觉得这项差事辱没了自己。 从前,仙倾抚被称为【仙则女】之时,何莹就是她的小迷妹,如今能保护自己从前倾慕之人,何莹一直觉得与有荣焉。 “是,卑职遵命。” 何冰一边应下,一边疑惑。 如今这大将军,真的改了性子了? 虽然只与大将军共事两年,但是他一直是厌恶集会,从前大战小战无数,大将军也从未举办过什么宴会。 还有,游湖不是应该爱侣之间的浓情蜜意双人游吗,为什么还要叫上自己与小妹?自己与小妹一直是护卫在将军和夫人身边不错,不过自己从来都是个摆设,小妹也只是主要负责将军不在之时、夫人的安全。 将军与夫人在一起,为何还要带着护卫? 不过,何冰勾连往复,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举办宴会,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将军在王都,婚宴就举办了一个月,他成亲,恨不得人尽皆知。他今日,恐怕就是找个由头,在众将士面前炫耀一下,他的新婚妻子吧。 而游湖带着护卫,恐怕是因为上午发生的那件事。那来敌,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何身份,而将军随后就吩咐了加强将军府的护卫。 看来下午还是要提点一下小妹,让她加强警惕。 =3= 缉天銮牵着“仙倾抚”的手回到寝居院内,远远望见之前掉落在地的花环,早已被捡起,放在了秋千上。 缉天銮拉着“仙倾抚”走到秋千旁,拿过花环为她戴上:“小倾,只有你,才配得上这绝美春光。” “师兄,你又打趣小倾。” “你知道,师兄只说实话的。”说着,缉天銮在她的额角轻轻印上一吻,“你且去换身衣裳,一会我们去这里有名的虚贝湖上游玩。听说这湖中有一种独有的石头,长得和贝壳一样五彩缤纷,水流淌过,还会发出空明的声响,甚是有趣。” “嗯,小倾这就去准备。” 缉天銮微微笑着,目送她回房,手又不自禁摸上了自己的胸袖口,那衣袖内,正是仙珏给他的那片鳞片。 未时,“仙倾抚”准备完毕,踏出房门后,等在屋外的缉天銮拉住她的手,左手画阵,只见眼前风景几次闪烁,二人便已经出现在了虚贝湖旁,何冰、何莹二人早已备好两舶小舟,侯在一旁。 “将军,夫人。” 看清来人,何冰立马上前行礼。 然后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一脸痴汉相的妹妹。 不过何莹并没有搭理他,直接冲上前去。 “将军将军!您方才用的法阵,是否是【仙则女】所创的长途瞬移术法【关地】吖!天哪,果然悄无声息,怎么做到气息一丝不露的!若是用这术法,潜入敌营,定然不会被发现啊!将军将军,这术法最大的移动距离是多少?您把它教给我,我直接杀入敌营,杀他们个手足无措!” 何冰扶额,瞧瞧抬头看了一眼“仙倾抚”,果然见她脸色不好。 “仙倾抚”冰原归来,遭到术法反噬,从此再也不能接触术法,这傻小妹,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师兄……” “仙倾抚”一脸痛苦,紧了紧两个人牵着的手。 “何莹,你涉猎颇广,不错,正是【关地】,可惜,这术法乃是天语术法,普通人习不会,乃多术法叠加融合,方可使用,如今这世上会的人,也不过师父同我二人,不过,小人行为,缉天銮还不齿去做。而且,此术只能确定移动方向,不能准确确定地点,湖边如此广阔的地方,才适用。” 何莹尴尬地笑笑,退回了兄长身后。 “何冰,你们二人驾船跟在后面即可,小倾……不会水,警醒着点。” “是。”何冰、何莹应下。 “小倾,小心,我扶你。”缉天銮小心搀扶“仙倾抚”上了舟,然后在船身上刻画了一个法阵,船悠然飘动,随即自己也踏上船身。 “师兄,想不到这边关风光,竟也如此美丽。这里的山川,形势严峻,仿佛拔地而起,别有一番铮然之味呢!” “小倾见解独到。”缉天銮轻笑,歪着身子,右手撑着下巴,眯着双眼,不知是在欣赏山水,还是在欣赏面前的人。 “咦,这是什么声音?”船渐渐驶入虚贝湖的中心,“仙倾抚”的耳中有一些空灵之声,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便是我对你提起的,虚贝湖独特的石头发出的声音,是不是很美?” “嗯,真的很神奇,这声音,太迷惑人心了。” “仙倾抚”兴冲冲地趴在船边,往下看去。 湖水清澈见底,果然可以看见,湖底躺着的那些石头,都是贝壳的形状,其上七彩光华流转,甚是美丽。 静心聆听,那空灵之声,果然是从湖底发出,又经过湖水流淌带动,因此更是周身环绕,让人难以找出来源。 “喜欢吗?” 看见痴迷的“仙倾抚”,缉天銮笑问。 “嗯!小倾喜欢!” “既然小倾喜欢,便带一个回家纪念。小倾,你选一个,师兄去帮你捞上来。” “嗯!小倾喜欢那个蓝……蓝色旁边绿色的那只!” “仙倾抚”一时开心,差点真的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幸好没有彻底沉迷,及时醒悟,否则定会被怀疑——仙倾抚最讨厌蓝色。 “好。”缉天銮回头给何冰一个眼神,示意他专心护卫,自己则画了个避水阵,潜入湖底。 从湖面上看着水浅,实际湖底却深有二三十丈。而且这湖里水流甚是奇异,缉天銮在水中没有借力的地方,被水流冲走好几次。 “仙倾抚”看见缉天銮竟然吃了暗亏,捂嘴偷笑。 何冰也偷偷看去,虽然紧抿着嘴,眼中却也有笑意。 何莹还在研究方才的避水术。 这一刻,变故陡生。 湖中心突然卷起漩涡,将“仙倾抚”乘坐的小舟卷了进去,“仙倾抚”被甩出了小舟,只剩一只手攀在小舟边缘。而湖中的缉天銮却因为漩涡,被卷到了湖边。 “救……救命!”“仙倾抚”惊慌呼救。 仙倾抚是不会水的! 自己虽然会水,但这个情况下,如果自己逃脱,就是功亏一篑,如果没人救,就葬送在此了。 况且,本能的求生反应之下,“仙倾抚”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掩藏住自己会水。 何冰见状,立刻跳入水中,想游过去营救,却一次一次被水流卷到远处。 何莹站在自己的小舟上,画了好几个木系术法,希望能给“仙倾抚”一个借力的点,却屡屡失败。这地方似有一些奇异,木系因子完全不能聚集。 眼看着“仙倾抚”就要脱力,握不住舟木之时,只听一声轰鸣,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火红。 “将军!”何冰欣喜地望去,果然见缉天銮从自己的天穴中,取出了【焚龙】。 何莹也是眼睛一亮,缉将军的天罚之力竟然重新凝结了!看来此次与英子佛的战役,很快便会结束了。 缉天銮神色严肃,直接将【焚龙】插入湖水之中,只见滔天的雾气掀起,只是几个瞬间,湖水竟然全部蒸发,只留下一片干裂开的大地。 “仙倾抚”被漩涡卷高,眼看就要摔落,几道银光闪烁,缉天銮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拖住了她的腰身。 “砰。” “砰。” 那两个看呆了的侍卫倒是狠狠摔在了像贝壳一样的石头之上。 “小倾莫怕,师兄在。” “嗯。”“仙倾抚”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自己也是看这一片消失的湖看呆了。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自己都未见他画阵,他是真的什么术法也没有用,仅仅是拔出【焚龙】,插在了湖水之中而已…… 这便是屠龙级天罚之力的力量吗……多么可怕…… “师兄,你的天罚之力,是何时修复完毕的?” “便是我们大婚之日。那天不知为何,隐隐觉得【焚龙】有复苏的迹象,便着力修复【焚龙】,自此一月,【焚龙】终得重生了。因此大婚那个月,才冷落了你,小倾,莫怪师兄。”缉天銮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怎、怎么会呢!师兄天罚之力复原,小倾开心还来不及!” “是,我的【焚龙】,只为你挥舞。” 缉天銮替她整理了一下乱了的鬓角,然后落回地面。 何冰和何莹默默站到远处。 缉天銮瞥了一眼,轻声道:“对你二人的处罚,稍后再议。【焚龙】复原的消息,还不可透露,你们想办法掩盖方才发生的事,我先送小倾回家。” “是。”何冰、何莹二人应下,然后对视一眼,各自确认好要做的事情,离开了此地。 缉天銮画出【关地】的法阵,几个呼吸之间,便回到了将军府。 “小倾,你受惊了,你且洗漱一下,早些休息。方才的动静太大,我还需要去处理一下,否则叫英子佛探听了消息,恐对军情不利。” “仙倾抚”点头,带上侍婢回了寝居。 缉天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笑开。 =3= 正在午睡的仙珏突然睁开了眼睛,让正在他面前做着鬼脸的白雪吓了一跳。 当然,仙珏也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两人同时惊呼。 “你怎么突然醒了?”白雪做贼心虚,先发制人,岔开话题。 “缉天銮捏碎了我给他的鳞片。” “这么快?那你快去。” “嗯。”仙珏闭眼,寻着鳞片的气息而去,身形如同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山峰之上—— 缉天銮垂首,望着山底,那片干涸了的虚贝湖。 今日一切,都是自己的有意试探。 小倾此生最怕绒山猪,而府中的将军夫人,回忆绒山猪之时,无动于衷。 小倾最放不下的就是凤阙,曾有一年生辰,凤阙用自己的鲜血供养花朵、为她编制了一顶花环,小倾睹物思人,凤阙已故,按照小倾的脾气,她不会再戴花环。 肆鱼粽子也是一样,小倾爱食肆鱼粽子,人尽皆知,但是却少有人知,小倾第一次吃肆鱼粽子,是在凤阙府上、凤阙生辰之时,今日,五月十五,小倾绝不会没心没肺地吃下那个肆鱼粽子。 而小倾不会水……不过是自己胡诌。小倾确实在朝阳公主府中溺过水,但是小倾实则水技很高,只是平时刻意隐藏,若不是自己留心,也不会知道。 虽然自己近几年来关于小倾的记忆,十分模糊,但是关于小倾儿时,以及和凤阙相关的一些记忆,却记得很清楚。 难怪这三个月以来,总觉得与府中那位将军夫人有一些隔阂,一些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 而且,她今日看见自己的天罚之力复原,反应未免有些太过了,仿佛还隐藏着一丝忌惮。 她在自己身边,定是有心人安排,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摸清幕后之人的阴谋之前,自己还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理清思绪之后,缉天銮从袖口中取出了海魔龙的鳞片。 不愧是海魔龙。方才在湖底,自己就往鳞片中注入了一点法力,便引得湖水倒流、卷起惊涛骇浪。他若是真的想杀自己,恐怕也不需要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缉天銮对于仙珏所说,又多信了几分。 捏碎鳞片不过几次呼吸,仙珏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不待仙珏开口,缉天銮便急切地问道:“她在哪?” 第两百五十一章 再见倾抚,道来原委 “她在哪?你上午曾说,她性命攸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大将军也不是愚不可及。不过,你别在我面前摆什么情深款款的样子,你记住了,阿抚是我的,任何人,都休想将她夺走!” 缉天銮皱眉,眉眼中似是怒气翻滚,不过他也无可奈何,他一个糊涂虫,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冒牌货当成自己的师妹那么久,而真正的师妹,却连见都不愿意来见自己一面…… “只要、只要你能带我去见一见她,看她过得安好,我……”缉天銮第一次用如此低声下气的语气求人。 “她并不好,你且随我来吧。” 仙珏心念一动,法阵自成,包裹着二人。缉天銮看了一眼周身的法阵,更加确信,即使【焚龙】重生、威力更上层楼,却还是敌不过面前这稚嫩妖龙。 这妖龙要是为恶,天下间,真的有能阻止他的人吗? 眨眼间,两人已在仙倾抚栖身的山洞前。 “啧啧啧。” 缉天銮缓过神来,就见一张雪白的脸冒在自己的面前,雪白的皮肤,雪白的五官,雪白的发丝。 他警惕地退后了半步。 “你别怕呀,我是白雪,仙倾抚的剑灵。” “小倾?剑灵?” “是呀是呀。你就是那个大将军了吧?仙倾抚从前总是动不动往西北边望,累的我这个寄身她右眼的剑灵也天天望,她望的便是你吧?” “小倾……她还……”缉天銮眼睛一红,万般疑问出现在心中。 小倾,为何你也思念我,遥望我所在的方向,却不肯前来见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已经忘了你了。”白雪似是能够读懂人心,适时解答了缉天銮的疑惑。 “忘……了?” 缉天銮觉得自己听不懂白雪说的话。 忘了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忘了,忘了什么……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白雪让出路来,缉天銮向山洞中望去,只看见一个穿着长裙的人躺在山洞中,身下垫着厚厚的狐衾,可以看出照顾她的人很用心,生怕她不适。 缉天銮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几乎挪不动。 细细思量,应该便是冰原那一战,真正的仙倾抚便离开了自己。 两年半了,终于可以见到仙倾抚,缉天銮却不敢迈出步子。 他不知道,是什么不能承受的未来等着自己。 闭上眼,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缉天銮,不要怕,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 缉天銮终于迈开步子,向她走去。 此时已是申时过半,阳光斜拉进山洞,恰好照亮了躺着那名少女的身体,仅有脸部藏在暗处。 缉天銮一步步走进,泪水一再遮挡了视线。 只是看这身形,他便知道,是她。 光线昏暗,泪水遮眼。 他摸索着抱起她,摸着她的五官,掌心熟悉的触感似乎又回归了灵魂。 她还是这么喜欢长发,如同瀑布一般的墨绿发丝被用心打理,阳光下晶莹闪亮。 自己真是蠢,小倾这么美的头发,自己怎么可以忘。 小倾,小倾……对不起,是师兄把你弄丢了……对不起…… “喂,你看完没有?”即使白雪百般阻拦,仙珏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白雪在一旁摊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抱歉。”缉天銮强忍哭腔,将仙倾抚轻轻放回狐衾上。 “看完就快出来,喊你来可不是看你哭的。” 缉天銮走出山洞,双眼、鼻尖都是通红。 “现在确信了,里面的人是你的小师妹了吧?”白雪开口问道。 “嗯。她,怎么会这样?” 尽管自己想要质问,却一时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质问。 毕竟自己是个把她弄丢了两年半的糊涂鬼。 “此事说来话长。首先,你的记忆,被仙倾抚用记忆珠修改过,所以你才会把你府上那个冒牌货当成真的。但是具体修改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无法帮你复原,只有仙倾抚本人可以。而她,也是失忆了。” 白雪看了仙珏一眼,涉及到从前的事,还是仙珏更加清楚。 仙珏撇撇嘴,在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下。明明开口是对缉天銮说话,却将脸看向西落的太阳。 “阿抚五岁,天罚之力觉醒,她的天罚之力,是魔剑【天仲源元】。” “什……” 仙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缉天銮震惊地说不出话。 魔剑【天仲源元】竟然有主,而且这主人还是自己的小师妹? 这个消息万一传出,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杀她…… 不过距离两年半之前魔剑出世的消息传开之时,直到现在,也未曾听说过魔剑有主。看来小倾自己也将消息藏的很好。 “她的天罚之力觉醒,直接让她的母亲被魔剑的毒气侵蚀,化为脓水。而她的父亲为了帮她摆脱天罚协会的追杀,也是下落不明。她为了逃避追杀,逃到了冰原,当然,带着我。”仙珏小小地扭曲了一下事实。 仙倾抚想带着的,明明是食物…… “我们在冰原上一共生活了五年,直到她十岁那一天,【天仲源元】吸足了她的精气,再次爆发。 “阿抚为了保护我,摸索到了身魂分离之术。然后她的魂魄化身成人,遇到了你。 “此后七年,阿抚真正的肉身在冰原上沉睡,我以原身,将她的肉身含在口中,一起沉睡。 “直到两年半以前,我突然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冲出了冰原封印。却看见她与你在一起……咳咳,反正之后就是你消失了,我将阿抚魂魄所化的肉身含在口中,静待她身魂合一。 “可惜阿抚当年用出这个术法实属误打误撞,因此也有较大的后遗症,她醒过来时,便将你们七年的回忆都忘了。”仙珏得意地望了一眼缉天銮。七年共处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朝尽忘? “她醒来之后,突然会了很多术法,又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在海中得到了五本复活秘籍的其中一本。此后,她离开了冰原,一直在收集复活秘籍,试图复活自己的母亲。” 第两百五十二章 心中部署,火龙逆鳞 “复活……秘籍……”缉天銮想起,自己似乎也有一本复活秘籍,是为了复活……复活…… 小倾? 对了,那本秘籍应该被藏在自己的天穴内…… 缉天銮快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天穴,却一无所获。 果然,这些记忆都被修改了……而且那本复活秘籍,也许便是小倾在修改自己的记忆之时,偷偷取走的。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缉天銮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曾拥有的那本复活秘籍之上,似乎在首页写着,收集满了五本秘籍,再加上施术之人的性命,就能够复活亡人。 “那小倾她是想……”缉天銮瞳孔一震。 “不错,她是想牺牲自己,换回自己母亲的生命。不谈已经被她忘得干干净净的你,就说我,阿抚曾送我的那串珍珠你也看见了,阿抚原先答应我,要同我永不分离的。但是她打定主意要复活母亲之后,便一直有意疏远我,以她的性格,若她还记得你,想必也是要疏远你的,因此她才趁机篡改了你的记忆吧。” 仙珏撇撇嘴,按下心中的委屈。 他不止一次咒骂过创造复活术法的人,逝者已矣,这种术法,也只是给在世的人带来下一波的哀痛。 “那她现在……”缉天銮想到躺在山洞内昏迷不醒的仙倾抚,恐惧袭上心头。 “放心,她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复活秘术导致的,据我所知,复活秘籍她还没能集齐。而是身魂分离的后遗症。身魂分离之后,她的两片魂魄始终不能融合,这也是她一直记不起你的原因。她为了收集最后一本复活秘籍,加入了筝社【驭傀】,在出任务的时候,被食心魔暗算,魂魄不稳,导致昏迷不醒。” “我能救她,是吗?”缉天銮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半跪在仙珏的身前,双臂伸出、握住仙珏的双肩。 颤抖的双臂传来的沉重的疼痛,仙珏也不禁动容。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人类的灵魂脆弱又复杂,我不懂,你去问白雪吧。” 甩锅好手仙珏抖了抖双肩,震落了缉天銮的手。 缉天銮调头,看向白雪,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我白巫秘术,确实与人类的灵魂息息相关,有一种秘术,便是能将二人的魂魄相连,但是前提是,二人必须都陷入沉睡,而且二人的灵魂都不能排斥对方,否则便不能成功。仙倾抚正苦恼于遗忘的那七年,若你真的是她在那七年中极为重要的伙伴,想必不会排斥你。” “也许是因为含有你记忆的那个魂魄,对她来说,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始终醒不过来。”白雪补充道,“要想唤醒她,我想着,如果你能进入她的梦,应该能带她走出来。不过,在你的灵魂进入她的梦境之时,现实中的你是沉睡的,并且如果她无法醒来,你的魂魄也不能回归肉身。” “怎么样,缉将军,你可愿意冒这个险,将你的身体,交给我们保管呢?” 白雪飘到了缉天銮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变化。 “我愿意!不过……” 没想到缉天銮如此快便答应了这一要求,白雪心中一震,刚准备感叹,不愧是仙倾抚托付的人,心中感叹还没结束,就听见了缉天銮的一声“不过”。 白雪心中暗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抱歉,其中因由复杂,但是请你们相信我。”缉天銮犹豫半天,最终也没有将“不过”后面的话说完。 在这个时候,让他考虑的并非是边关战事,而是府中的那位将军夫人。 若是小倾真的记起了从前,对于凤阙过世之事,自己肯定是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而府中的那位将军夫人,恐怕就是凤阙那件事的始作俑者派来,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她还需要安抚好,以便以后顺藤摸瓜,为凤阙雪恨。 只是,自己身边的那些人,何冰、何莹,都是凤阙去世之后,自己成立了“倾”字营后来到自己身边的人。 就算是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自己也不会轻信,更何况这些新来不久的人。 从前自己过得浑浑噩噩,自然不会在意。但是,如今,小倾即将归来,自己就不能不为她盘算了。 对于这些,缉天銮知道,即使现在告诉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明白。 而且未免人多嘴杂。这妖龙虽然魔力强大,只是,入世不深,权力漩涡中的尔虞我诈,还不是他能够看清的。 缉天銮知道,以自己对小倾的了解,小倾一定会明白自己的。 能够让众军士以及各大势力不在国内反复搜寻自己踪迹的脱身之策,已在脑海中计划详尽,剩下就是自己的部署了。 “信啊,为什么不信。”白雪狡黠地眨眨眼,凑到了仙珏的身边,和他一块坐在了石头上。 “话先说在前面,如今,那子佛最大的筝社,【驭傀】,也正在搜索阿抚的下落。 “阿抚在昏迷之前,一直是改变身份容貌,与【驭傀】众人同生共死。阿抚昏迷,我趁乱带她离开,才能让她继续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稍一探查,便能知晓她是魔剑【天仲源元】的主人。”仙珏抬头,一双星眸狠狠睨着缉天銮,“等他们找来,一切都晚了。你自己把握吧,一旦有人寻到这边来,为了阿抚,我会立刻带着她远遁。” “这个给你。”缉天銮看出二人对自己的不信任,不过他们初相识,也是人之常情。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含着火光的闪闪发光的东西,递送到仙珏的面前。 “这是……火龙的逆鳞?” 仙珏看清面前的东西,属于妖龙王的霸气释放无遗:“你屠龙?亏你自诩阿抚好友,阿抚自小同我亲近,更是将我从破壳而出的幼龙抚养长大,你敢屠龙,阿抚知晓,必不会原谅你!” “确实差点屠戮了它,却被阿抚拦下了。现在,这是我坐骑煊方的逆鳞。”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举多得,离前铺垫 “确实差点屠戮了它,却被阿抚拦下了。现在,这是我坐骑煊方的逆鳞。” 缉天銮虽然耐心解释,但是对于仙珏的反应,他实在是有点生气:“你难道忘了,你出冰原那日,生生撕断了煊方的双翼?” 听到缉天銮的质问,仙珏细细回想当日,那时他被思念与恨意冲昏了头脑,满脑子只想毁了所有阻碍他与阿抚相遇的事物,具体做了什么确实记不清了。不过缉天銮这么一提,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咳,我可无心伤我族人。他如今,可还好?” “断翼伤重,幸得师父寻觅古法,总算是为煊方留下了性命,只是一直昏睡不醒,如今温养在我天穴之中。他既是为了护我与小倾周全才断了双翼,哪怕他从此再不能醒来,我缉天銮此生也一定会护他周全。” “嘁,我的族人,尚不需你来守护。我的血液,对于龙族都是大补的良药,他的断翼,我亦能帮其重生。”仙珏瞥了一眼洞内沉沉睡着的仙倾抚,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缉天銮听见他的话,眼中的激动难掩。 “如此,便多谢了。我这便赶回城中,处理俗事,三日之内,必能赶回!倘若有人到这洞穴附近,你们不必顾虑我,带着小倾尽快转移,我自能感应到煊方的逆鳞,寻到你们。” 缉天銮向仙珏与白雪点头示意,最后又望了一眼山洞。 尽管因为夕阳西下,洞内一片漆黑,连一片衣角也难以看清,但是仙珏觉得,缉天銮肯定看清了正在熟睡的阿抚,并向她许下了再见的约定。 =3= 缉天銮回到虚贝湖边,湖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湖底特殊的石头发出浸透人心的空灵之声,仿若置身仙境。 何冰果然不负所托,只是半天时间,便用水系术法注满了这片湖。想必他此刻,也是筋疲力尽了。 缉天銮所考量的,自然是一举多得之策。何冰疲惫,自己身边守卫自然松懈,自己的离开,也会更加轻松。 剩下的,就是骗过府中的那人。 =3= 将军府内,“仙倾抚”频频望向门外,却没有一点动静。 将军已出去了三四个时辰了,尚未归来。方才下人前来通报,何冰都已回府,将军为何迟迟不归? 明明这三个月都安心度过了,不知为了偏偏今日思绪如此不安。 “阿莹。”“仙倾抚”终于忍耐不住,红唇轻启。 一道黑影应声出现在屋内,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 “属下在,夫人,您有何吩咐。” “阿莹,我说了,你是我的贴身护卫,你我相伴多年,不必如此拘礼。”“仙倾抚”走上前,轻轻扶起何莹。 “多谢夫人垂爱,属下敬重夫人,能伺候夫人左右是何莹的荣幸,属下时刻自省,不敢松懈,不愿辜负夫人信任。” 听到“敬重”二字,“仙倾抚”不禁皱了皱眉,完美的容颜似乎都有一瞬间的皲裂,不过何莹低着头,并未见到。 “阿莹,我明白你的,我对将军亦是如此,能长伴他,我此生再无他求。”“仙倾抚”的演技自是毫无破绽,“我唤你,只是想问问,你兄长已经回府,怎么还不见将军回来?” “这……属下也不知晓,属下明白夫人忧心将军,兄长以术法填湖,消耗过大,或是将军怜悯,准他先回府修养。将军也许是还有军务需商量,耽误了回府。” “也是,是我今日受惊了,有些心神不宁的,倒让你们兄妹二人受苦了。”听了何莹的解释,“仙倾抚”也觉得有些道理,何冰确实是体力不支,提前回府也是可能的。 “本是属下的失职,属下感念夫人的仁厚,必生死为报!夫人今日受惊,将军若是知晓夫人此刻仍旧惴惴不安,必心急如焚赶回,需要属下派人去将军处告知么?” “不必了,军务要紧,我等他便好……” “仙倾抚”刚准备失望地让何莹退下,便见院中银影闪过,还不待自己迈出步伐,那道银光便将自己裹挟其中。 何莹自是识趣地退下,消失无踪。 “小倾仍在为下午之事担惊受怕?这些混账竟无一人前来通传,让你一人不安了这么久,我必彻夜罚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本分!” 缉天銮的声音不怒自威,让埋头在他胸口的“仙倾抚”沉迷。 “师……师兄,不怪他们的,是我不让他们去的,我不想打扰你们商量军务,延误军情,更不愿让师兄受他们非议,原本能跟着师兄来这里,小倾已是满足了。” “傻姑娘,做我缉天銮的女人,可不能就这么满足。但凡是小倾想要的,我必为你做到。” 缉天銮轻轻抚着“仙倾抚”的青丝,目光越来越冷。 不过低着头的“仙倾抚”自然是看不见的。 “小倾,我今日回来晚了,却是被一事耽误了。我思虑再三,此事还需告知你。” 听到缉天銮突然严肃的语气,“仙倾抚”也冷静下来,这才发现他身上竟然有一丝酒味。 真正的仙倾抚极厌恶酒,哪怕是大婚那一个月的酒宴,缉天銮都是以果酿代替米酒。 “师兄,可是战事吃紧?可是我听说,此次英子佛大军,无一人能对抗【焚龙】。师兄既然已将【焚龙】修复,还有何事忧心?” “仙倾抚”忧心地抚上缉天銮心口的位置,那是缉天銮天穴所在。 缉天銮将“仙倾抚”打横抱起,轻轻安放在院中的秋千上,挥手在整个院中设了结界,然后绕到她的身后,轻轻为她推起了秋千。 “仙倾抚”震惊于缉天銮竟然为了万无一失,选择了视野开阔的院子,还布置了结界,不知道要讲什么要紧的事情,心头也不禁一紧。 “小倾,你还记得,两年半前的冰原,除了【焚龙】,我还失去了什么吗?” 五月的晚风是暖的,温柔地拂过院内花草。不过“仙倾抚”突然觉得冰寒彻骨,打了个激灵。 第二百五十四章 重重算计,棋子弃子 “小倾,你还记得,两年半前的冰原,除了【焚龙】,我还失去了什么吗?” 五月的晚风是暖的,温柔地拂过院内花草。不过“仙倾抚”突然觉得冰寒彻骨,打了个激灵。 背后的缉天銮嘴角勾起冷笑,嘲讽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做贼心虚的模样。 自己竟然被这种货色欺骗了这么久。 被这王室的勾心斗角卷入其中,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么多,这些人在利用自己的同时,是不是也在欣赏自己的笑话? “怎么,小倾不记得了?呵呵,小倾真是糊涂了。”见“仙倾抚”迟迟不开口,缉天銮戏谑地提醒道。 “是……师兄,师兄你指的是……” “仙倾抚”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坐在秋千上前后摇动。 “傻小倾,是煊方呀。” “哦哦,对!煊方!煊方!” 听见缉天銮的答案,“仙倾抚”不禁大松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坐立不安。 火龙煊方,对缉天銮和仙倾抚来说都同样重要,自己竟然一心以为是露出了破绽,要被揭穿真正身份,而忘了这一茬,万一缉天銮起疑…… “看来小倾也为煊方伤情许久,都不愿再提起他的名字……”缉天銮继续嘲讽地笑着,主动为她找了个借口。 “仙倾抚”听见缉天銮的这句话,再次放下了心,同时更加坚信,缉天銮已经完全认为自己就是仙倾抚,根本不可能怀疑自己。 这么想着,“仙倾抚”低下了头,双肩抖动,泪珠从眼眶掉落。 果然,缉天銮如意料之中从后面抱住了自己的肩,将脑袋贴在自己的耳旁,安慰着自己。 “小倾,煊方沉睡了两年半,此刻,有一个让他复原的机会。”缉天銮在她耳边呢喃,并观察着眼前这条“鱼”的一举一动。 “真的么?”“仙倾抚”带着泪腔,语气中三分惊喜三分期待四分不可置信。 “是,英子佛乃是兽人国度,他们对于妖兽的身体构造以及医治手段,比我们高明得多。” “英子佛?这不是敌国吗?师兄,你切不可轻信!” “是呀,敌国,我又何尝不知。今日虚贝湖的动静被他们探知了,英子佛的人找上了我。他对我说,他可以帮助煊方恢复双翼,条件是,在治疗煊方之时,我必须受到他们的监禁,不得参加此次两国之战。” “什么?监禁!师兄,他们怎么敢!他们这是想将你诱入彀中,这里失了主帅,必将乱成一团,到时那子佛就危险了!师兄,切不可弃家国不顾!” 听到“仙倾抚”的话,缉天銮眉眼之间冷意更重。 家国?真不愧是王室派来的,还真是以国事为重啊。 “国?我缉天銮,屈服的从不是国。小倾,如今,我只想保护好你。但是,我们欠煊方的实在太多了。不过,我也知道,他们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我今晚思虑良久,甚至还饮了酒,才敢同你说这些话……” “小倾,我是想带你同去的,你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什么?还要带自己去自投罗网?这一去还有活路? “师……师兄……”“仙倾抚”颤抖着开口,听起来是感动能与缉天銮不分离,实际上是被吓的。 “我知道,小倾,你也不愿和我分开,我又何尝……”说着,缉天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双臂环得更紧,“但是,我实在不敢带你去冒险。” 听到这句话,“仙倾抚”立马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我必然不会贸然行动。虽说是监禁,也只是在他们国家住下,不得回来而已,等到煊方痊愈之时,我自会回来与你团聚。而且我们也约定,我为煊方而离开这里之事,他也不会对别人说,两军只需要继续这样对峙,你的安危,绝不会受到威胁。小倾,在这里乖乖等我,可好?” “仙倾抚”哪有不应的,既不用自己去冒险,也不会影响那子佛安定,那对主上也有交代了。 只是主帅失踪,这消息瞒不了多久,万一泄露,必然军心大乱……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也是我将你留下的第二个理由,你在这里,见过我们伉俪情深之人,必然懂得我定会回来寻你护你。对外只说,那子佛本无意战争,只要英子佛不进攻,那子佛也不会反攻,我【焚龙】修复却并不反击正是最好的诚意,只盼他们早日撤军。今日虽然虚贝湖湖水填满,但是英子佛的兽人感应灵敏,想必敌方高手已尽知我天罚之力修复完毕,他们短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小倾,乖乖等我回来,好么?”缉天銮再次提问,并伸指抬起了“仙倾抚”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仙倾抚”被迷得神魂颠倒,在答应了缉天銮会乖乖等他归来之后,便被送回屋安睡了。 缉天銮轻声退出寝室,合上房门。 转身之时,右手拇指轻擦过唇瓣,擦掉了二人相吻的痕迹,也直接磨掉了唇上的一层皮。 拇指和食指轻搓,将污秽的痕迹抖落在风中。 而唇瓣也在拇指划过之时,及时用火系术法止血、修复,恢复如初。 这两年半,缉天銮苦修,一刻未曾落下,尤其是治疗术法,已经出神入化。 接下来的两天,便是将一切布防事宜交代给手下将领。 何冰因为消耗过大,尚在修养,没能参加军情议事,但是自有人将消息传给他。 听见缉天銮的布置,何冰一头雾水,之前还说要攻下英子佛一座城献给王上,怎么布防全是按照长时间消耗战以及防守为主? 不过,喝了一碗何莹送来的养生汤,便将这些疑问抛之脑后了,满脑子只有“世上只有妹妹好”这七个字。 整座城在这时,尚不知,自己已经是主将的弃子了。 自然,对于缉天銮来说,在最无情的王宫长大,这世上任何一人都可成为自己的棋子,也都可成为,自己的弃子。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十指相扣,冰原墓地 布置好了一切之后,正是第三天。 缉天銮重新站在山洞门口之时,仙珏也早已站在洞穴门口等着他了。 “诶呀诶呀,正好第三天,你可真守时。仙倾抚说过,她最喜欢守时的人啦。”白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围着缉天銮打转。 听到白雪的话,仙珏一记眼刀杀过去,吓得白雪赶忙闭上了嘴。 缉天銮抬眼望去,便见那少年满眼寒意盯着自己,仿佛猛兽睨着自己的猎物。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要寒暄的那一步。”仙珏开口,“此前我说过有办法医治你的火龙坐骑,但是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火龙藏身之地,带着火龙,我们的行踪极其容易暴露。若想要医治他,恐怕要麻烦大将军先打开天穴、方便我自由出入之后,再进入沉睡了。” 仙珏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其实他们可以集体转移至冰原,或是其他隐秘安全之处,缉天銮也不必冒此大险。 虽然不怕仙珏在自己沉睡之时趁机杀了自己,毕竟他们还指望自己将仙倾抚带出沉睡。但是若是在天穴中做什么手脚,从而控制缉天銮,也不是不可能。 缉天銮自然在心念电转之间,轻易分析出了这些,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好。” 他已经等了太久,再也等不及了。 这条命本该在两年半之前就不复存在了,如今能再见小倾,他已别无所求。 对于缉天銮来说,仅仅是让他认清这两年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并非是真正的小倾,已经是极大的恩惠。 至少,他不会再被那些人的阴谋,耍得团团转了。 缉天銮踏入洞穴的一瞬间,就发现与三天前有所不同。 他诧异地看向白雪。 “嘿嘿,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当年我可是能将一整座大山封印一百年,百年间无人发现端倪,如今只是封印区区山洞,只要不来十大天使天罚那个等级的强者,便不可能看破我的术法。” 缉天銮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封印术法,他一时都察觉不到,更别说看破了。 缉天銮走到仙倾抚的身边,看向白雪,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躺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然后闭上眼。哦对了,别忘了打开天穴哦。” 缉天銮点头。 他整理好仙倾抚的长发,确保不会压到她的发丝之后,躺在了她的身侧,右手牵起她的左手。 指腹摩挲之时,便感觉到了她的掌心,有许多硬茧。想必是【天仲源元】爆发之时,难以操控,次次将她掌心磨破。 他不由得想起,在她成人礼的后几年,自己为了拥有权势地位、能保护好她,常年在外征战,而小倾一个人在王宫,孤立无援,还在暗中护着凤阙,偷偷习武,也将掌心磨出了茧,从此,自己每次再想执起她的手,都被她不着痕迹地躲过。 躲着躲着,便差点再无十指相抵的机会。 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仙珏狠狠地磨牙,白雪难以不察觉到背后蠢龙的怒气,但她作怪的小心思再起。 其实只需要肌肤接触即可,没有必要十指相扣如此亲密。 但是白雪就不说。 谁让这蠢龙时不时恫吓自己。 缉天銮做好准备后,用充满了急切的眼神看了白雪一眼,便闭上了眼。 白雪早已在洞穴内布置下了阵法,只待缉天銮一闭眼,便伸出右臂,张开五指,从上往下划过,阵法被激活,刺眼的白光包裹着两人。 “这样就行了吗?”仙珏开口问道。 “如果他真的是仙倾抚梦中的那个人,这样就行了。” 其实白雪已经看出阵法已成,因为白光裹进去的是两个人,而之前仙珏尝试之时,白光并未将他裹入。 不过白雪觉得自己还是少刺激这蠢龙为妙。 “麻烦你望风了,我且去看看我的族人伤势如何。” 说完,仙珏钻入了缉天銮的天穴之中。 山洞中孤零零的白雪撇撇嘴:“还说让我体验一下不孤寂的生活,这洞里有三个人两头龙,怎也没人陪我说话解闷了呢?” =3= 缉天銮闭上眼睛之后,略等待了一会,原本一片漆黑的眼前却突然变幻了场景。 这个地方,却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千里洁白,万年积雪,还有那山峦一样庞大的骸骨。 正是冰原。 按照仙珏所述,仙倾抚失去双亲,从小与仙珏相依为命,在此处长大。在沉睡之中,也该沉溺于她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缉天銮苦笑,看来能带着小倾走出梦境的人不是自己,该是那海魔龙吧。 他一边自暴自弃,一边又难以按捺自己的艳羡,不禁迈开脚步,寸寸丈量这抚育了仙倾抚的冰原。 他朝着南边出发,路上遇见了一座冰屋。 屋内有各种美丽的陈设,千奇百怪、五彩缤纷,确实是小倾会喜欢的物什。想来,该是那海魔龙为讨小倾的欢喜,从海底搜罗上来的。 屋里有一张冰床,也许,他们也曾同卧取暖。 角落里有序地收着几件衣服,每件尺寸都不同,想是小倾每年身体都在成长,然后搜罗了海中的材料为自己做的衣服。 别的也再无了。 小倾从小便过着如此简陋的生活,难怪当年初同自己与师父入了皇宫,从无所求。 只是有时对身边人会有依赖。 小倾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守护身边之人而已。 出了冰屋,再往南行,便是海岸,只是远远望见,岸边似乎有一些和冰原格格不入的东西。 缉天銮带着好奇,走过去。近了些才发现,那似乎是很多墓碑。 很多,非常多,多到缉天銮一眼望去,竟也数不尽。 但是这些墓碑排列得整齐,墓前供奉着新鲜的鱼和珊瑚花。 走到更近处,缉天銮能够看清冰雕的墓碑上刻的字了。 “娘亲,仙示麟。” 缉天銮愣了一下,小倾姓仙,难道小倾是随母姓?所以这些墓碑…… 不知怎的,缉天銮突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 他继续往后看去,第二个墓碑上,赫然写着:“川家,川霖”。 第二百五十六章 墓地殉葬,冷血无情 看到这个名字,缉天銮心中的不安感急剧猛烈起来。 飞扬的白雪阻碍了视野,墓地还很大,贡品也堆的很高,他总觉得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墓地之中,因此继续前行。 “刺客,无名氏。” “刺客,无名氏。” “刺客,无名氏。” “刺客,无名氏。” …… 在路过了无数没有名字的刺客墓碑之后,缉天銮终于又见到了一个有主人名字的墓碑。 “贤王,兰无关。” 看到这里,缉天銮基本已经确定了心中所想,他急切地想在这里找到心中所念的人,却仍旧并未发现。 缉天銮加快步伐,路过无数无名之墓,又发现了六个特殊的墓。这六块墓碑和最初小倾娘亲的墓碑一样精心雕刻,贡品也显然更为上心。 而这六块墓碑还有一个共同点,死者,都是筝社【熊川】的社员。 比起好奇这六块墓碑的特殊,缉天銮更是心痛。 能让她用埋葬母亲的待遇埋葬的六个人…… 走到此处,缉天銮已经处于墓园的中心,放眼望去,却能见到前方还有一个墓碑,与这七座墓碑一样精心雕刻。更为特殊的是,这座墓碑背后,冰坑竟仍未填上。 缉天銮快步走过去,先是瞥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心口一阵刺痛。 果然便是符合自己心中所想。他想道。 紧接着赶紧绕到墓坑旁,望着墓坑之内,竟不由自主得,一滴泪珠倏然坠落,却被这严寒天气冻成冰珠,掉落在墓坑中小女孩的身体之上。 泪珠滴落的那一刹那,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乎,从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似乎,那时候,两人也是不能互识。 但那时,她就是不由自主落下了泪珠,而自己也不由自主接住了她滴落的泪珠。 右手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泪珠滚烫的温度。 墓坑中,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闭着眼,像是进入了沉睡,只是睡得似乎并不安稳,一直紧皱着眉。而她的容貌,早在十年前,便深深刻入缉天銮的骨髓之中。 突然砸落的冰珠惊醒了我,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是时常在我梦中出现的容颜。 “师兄,小倾怎么又梦见你了?明明,我是想,一直陪着凤阙哥哥的。这下,阙哥哥又该吃醋了。”我嘟囔了几句,就要再次闭上眼。 从一路走来的所见,到那一颗泪珠的滑落,再加上仙倾抚说的话,缉天銮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恐怕是猜到了凤阙已经不在人世…… 她仍然记得两人的婚约…… 她这是,想给凤阙陪葬吗…… 他弯下腰,一把将仙倾抚从墓坑中抱起,抬腿便往方才所见的冰屋方向走去。 “欸……?师、师兄……?” 被拥入师兄滚烫的怀抱,我因为被冰冻而麻木的知觉,也逐渐回复。 面前的这个“师兄”,不是梦里的师兄,而是,而是…… 我悄悄打量他,看他紧抿的唇,看他深邃的双眼…… 我不敢往下想,这些墓碑,都被他看见了,他应该也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守护的小师妹,是多么可怕…… 我没有挣扎。 或许是一个人待的太久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目前的情况。 浑浑噩噩被师兄抱回来冰屋,轻柔地放在了冰床之上。 他却没有收回牵着我的手,热量从他的手掌不断传到我右手的掌心,冷意逐渐消散。 他不说话,只是望着我。 我皱着眉,率先打破了沉默:“师兄不必如此,此处不过是我脑海之中,依靠回忆创造的世界,便是睡在冰坑之中,也不会感到冷,更不会生病,不会死。” 说着,我试着抽了抽手,却没成功。师兄将我的手握得很牢,却也不会让我感到疼。 我抬眼望他,他缓缓开口。 “可是,我会心疼。” 我愣了愣,然后慌乱地低头,不敢看他。 “小倾,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凤阙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听到他的话,我的左手不自觉捏紧了膝盖。 果然,师兄已经猜到了吗…… 那片墓地,是自己,为那些被自己所杀之人而立。 正如仙倾抚所想,凭借缉天銮对她的了解,已经猜到了。 并且还猜到了,这么多年来,仙倾抚一直混迹于筝社,包括之前二人在王都的偶遇,都是仙倾抚在收集复活秘籍,准备复活被她“杀死”的母亲,仙示麟。 突然,缉天銮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急切地望着仙倾抚,握着她的手也不禁加重了一些力道。 “小倾,你保持着十岁的模样,你唤我师兄,你……你的记忆,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我沉默。 这时候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我就是魔剑【天仲源元】的主人? 告诉他我是一个【失败者】,而我的第一次爆发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告诉他,我就是一个祸害苍生的魔头,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忍不住会喜欢自己的师兄? 还是告诉他,尽管我已经决意将自己封印在这里,再不为祸人间,但还是忍不住变化成当年初见他的模样,还是忍不住一次一次回忆多年以前,他第一次开口唤我“师妹”? 思绪杂乱无章,本能让我甩开他的手,远离他的身边。 他似乎对我突然的强烈反应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师兄,我已经将我自己关在牢笼之中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血腥的一幕幕不停地从我脑海中闪过,我不受控制地对着他吼道。 “你也看见了!那些墓碑!那三百七十八座墓,那些人,都是我杀的!我生为【天仲源元】的载体!这就是我的命!【天罚协会】的那些人说得不错,我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灾星!我求求你了,你离我远一点!离开我的世界!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了!” “我就是个怪物!我自私,冷漠,就连并肩作战、多次救我于危难的战友,我都可以眼睛都不眨地杀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兄妹对峙,敞开心扉 明明嘴里喊着最狠的话,眼泪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保持着十岁孩童的模样,在师兄面前,从小缺失的,想要撒娇想要被关爱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师兄站起来,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只是听他语气无奈又宠溺地开口。 “小倾,不要这么说自己。无论你如何,你都永远是我缉天銮的师妹。师妹闯的祸,便由师兄来担。” 师兄不顾我的反抗,一把将我搂进怀中。 “无论是什么事,都交给师兄来解决,好么?” 我的脑袋一把撞入他的腰腹之间,还未来得及挣扎站直,师兄宽大的掌心便覆在了我的脑后,熟悉的触感,恍如当年。 当年,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小乞丐,什么也没有。 我很容易满足,得到一个肉包便可以开心一个下午。 我也很脆弱,随便几个阉人便可以用庭杖将我活活打死。 我在师兄的保护下,一点点成长。 却最终,哪怕是身魂分离的情况下,魔剑【天仲源元】也不在我体内的情况下,还是成了一个冷漠嗜杀之人。 这样的我,又怎么配……活在师兄用生命去守护的这个国家? 我又如何忍心,让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护我的人,为我承担这一切? 我作势又要推开他。 不是早已下定决心,只有把自己关在这里,才不会再伤害任何人吗? “小倾,求求你,别再推开我了,好么?当年,我为了能够早日拥有权利地位,能更好地护住你,将年幼的你孤零零地留在了那吃人的皇宫,又因为在意世俗的眼光,不敢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爱你,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师兄说出口的那句、青涩的“我爱你”,似乎是他的嘴从未吐露过的字眼,听起来像是小儿学舌般幼稚,却字字扎入我的心间。 我突然觉得冰雪融化的声音太吵,海浪拍岸的声音太吵,我的呼吸声也太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杂音太大,我错听了…… 师兄这样的人,征战沙场,浑身欲血,竟也会像那些文人一样,吐露情思吗…… “小倾,你该还记得,曾改过我的记忆。幸好现在的我,只记得冰原出事之前我对你的感情。若让我想起,冰原上,你那般为我舍命,从此三年分离,见面不识,我必痛彻心扉,此刻见你,定难以自已,白白耽误了我们时隔多年的重逢。” 说着,师兄抚着我后脑的手微微颤抖,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我这才想起,当时我记忆并未恢复,虽然通过记忆珠,读取了师兄的记忆,但那对我而言,不过像是看别人的折子戏一般,就算有一些情绪波动,也不过是浮于表面,比起我对娘亲的愧疚与复活娘亲的决心,不过是萤火对日辉。 于是我篡改了师兄的记忆,还亲手将那个假冒我的女人,送上了他的花轿…… 想到这里,方才的羞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控制的赌气之言。 “师兄如今已有了娇妻,便更无需执着于过去了。” 我提高音量,语气僵硬,只为了掩盖我已经带了些哽咽的声音。 “师兄当初既然能将她当作是我,今后,也可将她当作是我。小倾这里还有记忆珠,修改记忆,不过是……” “小倾还想改些什么?” 师兄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吓了一跳,把脑袋死死埋入他的腰腹,不敢抬头看他。 师兄却故意往后退了一步,我失力前倾,被他托住下巴,掰起脑袋,和他对视。 “小倾当初不记得师兄了,擅自改了师兄的记忆,师兄便不再计较,如今一切都想起来了,还想改些什么?是想修改师兄记忆里你的外貌,让我以后继续对你见面不识,还是想抹去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让我彻底放下你?” 我望着他,想象着按照他所说的修改,会有什么后果,赶忙连连摇头,眼中噙满了泪。 师兄像是再次输给了我的示弱,轻轻抹去我眼角溢出的泪珠,无力地跪在我的面前,将脑袋耷拉在我的肩上。 耳边听到他的喃喃:“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被他的这句话一吓,我再也忍不住,双臂环绕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边哭边注意到,师兄如今一身玄黑的衣袍,再不是当年那一尘不染、美如人间仙子的粉袍少年。 白驹过隙,白云苍狗,浑浑噩噩之间,我们错过了太多。 先是他为了有能力护我,连年在外征战,好不容易得了那子佛大将军的职位,将我接入他的将军府,以为可以开始一段安稳的生活。 后又遭逢宫变,师兄为了引兰无关中计,一直身处牢狱。 再后来,便是冰原之变,我遭遇身魂分离的后遗症,忘了师兄。 这一蹉跎,不知是否早已物是人非…… 我哭声渐弱。 师兄既然能寻来这里,一些事,对他便瞒不下去了,当然,我也不愿再瞒。 见我欲开口,师兄抢先一步,将我的身体撑直,然后捏着我的脸蛋,对我道:“别的先不说,我被你修改过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我憋憋嘴,心虚道:“应……应该该可以,只要师兄你吞了那颗记忆珠就可以了了,那颗珠子,我,一直封印在我的天穴之中。” 原本那颗记忆珠,我怕随身携带,出任务时弄丢,一直收在家中。但后来,有了白雪做我的剑灵,解开几层封印,也不怕【天仲源元】突然爆发,便解开了几层封印,将那颗记忆珠收在了天穴之中。 当时只是觉得,这毕竟是我人生之中的一部分,纵然我不记得,至少也要保留在身上。 现在看着师兄的眼神,从警示变为了满意,只觉得,幸好收好了…… “那小倾先陪师兄出去,出去了我们再说别的可好?我知道,这么久,关于王宫,关于凤阙,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第两百五十八章 逃脱无法?睡前故事 是啊,也到了该出去的时候。 也不知,打我自我封闭之后,过去了多久,久到小珏都忍不住,竟然对师兄道出真相,请他来救赎我的灵魂。 不过,逃避也不是办法。 我紧紧握着师兄的手,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也捏紧了我的手,让我知道,我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说起可以依靠的人,赫缚歌也是对我处处照拂,不知我突然昏迷不醒,他又是什么反应呢。 看来,我对这世间,还是牵挂太多,既然如此,便同师兄一道回去,一起面对吧! “小傻瓜,怎么一副做出重大决定的模样?果然小倾还是小倾呢,心里想些什么,都写在脸上,真是可爱。” “师兄!我长大了!城府可深了!你可别瞧不起人!”我表示对他还将我当成孩子十分不满。 眼珠子打了个转,我突然计上心来。 上一瞬还是赌气撅嘴的我,下一瞬便对着师兄甜甜一笑,随机四肢开始生长,变回了成年女子的体态,头发也随之变长,散落在地,但身上穿的衣服却还是十岁孩童的衣服,不免藕臂露、裙摆短,叫师兄看得傻了眼。 看着师兄傻傻地咽了一口口水,我不禁得意地翘起嘴角。 只是还未得意几秒,师兄便回过头去,拿起床尾衣柜里放着的大氅,回来披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满地望着他,果然在师兄眼里,我不管几岁都还是个孩子嘛? 他也望着我,眸色却逐渐深邃。 对峙了一会,还是师兄先败下阵来。 他打横抱起我,轻轻放回床上:“地上凉。” 我刚准备吐槽他关心则乱,明明告诉过他,虽然在这冰原能感受到凉意,却也只是我记忆中的凉,并不会让我真正感到寒冷。 却听他紧接着又开口道:“小倾,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嫁给我,好不好?” 似是想起了我方才说的话,又补充道:“虽被你修改了记忆,将那个冒牌货当成了你,但我与她,并未有夫妻之实。” 听到这句话,我羞得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三年来筝社的生活,接触的全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他们的话题自然没有拘束,我听到耳里,虽不曾亲历,却也不是当初那个,以为和师兄同睡一张床就能孕育出新生命的无知女孩了。 “嗯……嗯。”我赶忙点头,生怕他再说得更加深入。 但是又想起他前一句说什么“嫁给我”,又慌得直摇头。 “小倾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到底允是不允?” 他捉起我无处安放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摩挲。又故意盯着我,将我的窘迫和羞涩全看了去。 “就算……同意,也得先出去再说。”我没底气地答复着。 我说到这,他也愣住了。 “小倾,不知道该如何出去?” 我苦着脸,点点头:“师兄不知,我自身魂分离之术后,魂魄便一直分为两片。前不久,遇到一只食心魔,祂对于玩弄人类的灵魂很是在行,替我将两片碎魄合二为一,我也是终于恢复了记忆。只是恢复记忆之后,我便来到了这里,寻来寻去,也寻不见出口。独自一人面对着这皑皑白雪,脑海中弥漫的全是与这白雪毫不协调的血色。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孤寂天地,我能做的,就是为我做下的杀孽忏悔。渐渐的,我便不想出去了,这里,也不错。” “哪里不错?分明是你这几年吃了太多苦头,给自己找了一座避难所罢了。若是摆在几年前,你仍在王都的那段时光,你也愿自己像个老叟一样,在这里独钓寒江雪吗?” 师兄说的话,我想了想,确是有理。若是身边,有师兄,有阙哥哥,若是小珏没有变,若是赫缚歌不曾在狼山将我一人抛下,也许,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在这里度过如此孤寂的时光。 “乖,别想太多了。方才哭了许久,也累坏了。你且在屋内睡一觉养养神,我去周围找一找,看看是否有出去的法子。” “师兄,你别迷路了。”他替我盖好被子,作势要起身,却被我一把拉住。 师兄又乖乖坐下,捋了捋我额前的发:“乖乖闭眼,师兄给你讲一个,我在南境对战仁子佛时,发生的一件趣事。” 我得逞地笑,赶忙闭上了眼睛,拉着师兄的手却没有松开。 “有传言,仁子佛的王呀,男生女相,天生魅态。况且仁子佛的王室血脉,寿命极长,能活到我们天罚的三倍长短。” 我吃惊,仁子佛的王室,可以活到将近两百岁吗? 在仙麟稽大陆,普通人类的寿命,基本是八九十岁,而天罚寿命相对来说较短,约莫六十五岁。 那仁子佛王室血脉的寿命,能有我们的三倍,那不就得活到近两百岁了? “并且,他们在十五至死的百年多时间内,会一直保持寻常人二十岁的样貌。这样一个长寿又俊美的王,从小到大自然遭遇过无数刺杀和挟持。” “刺杀自不必说,这是仁子佛王室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毕竟,他们是仙麟稽大陆上寿命最长的人类,有不少人想把他们的血液弄到手,仔细研究,寻找长寿的秘诀。这其中,我们王国的天罚,也是出了不少力,毕竟,天罚的平均寿命,实在是太短了。” “而挟持,则是看上了他的美貌,想要成为他的夫人,或者让他成为夫人……咳。” 说到这里,师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仁子佛王,确实是俊美无俦。仁子佛国内,少有对他皮相不心动之人。 无论男女。 纵然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是偏离纲常,奈何我现在是在听睡前故事,若是搭腔,师兄定会不满,不在继续说下去了。 我只得保持安静,只是偷偷竖起了耳朵。 “仁子佛王虽已年岁过百,依然有很多女子自荐枕席,想要成为他的王后。而不知为何,听说仁子佛王,独爱医女,因此仁子佛的不少女子,皆投身岐黄之术,因此于我们开战之时,他们的军队虽然难以与我们天罚匹敌,但是受伤之后,后方医士人数众多,医术也是卓绝,可以将伤者快速治愈,因此敌人数量竟有一种源源不断之感,我也觉得甚为棘手。” 第二百五十九章 睡前故事,凤阙之墓 “于是啊,我也十分好奇,想去瞧瞧这能让天下女子都愿为之学医,从而化天下之力为己力的王上究竟是何模样。” “早在多年前,师父便研究出了,天罚之力的源泉,是从冰原而来。因此天罚越是远离北地,体内的天罚之力便会越弱。我乔装潜入仁子佛,体内的法力似乎散尽,与天穴的联系也被完全切断。虽然有一些危险,但他们也无法查探出我是那子佛的人。于是,我很顺利的一路来到了仁子佛的王都。” “很快,我便找到了仁子佛的王宫,那是一座很醒目很雄伟的建筑,紫瓦金砖,奢靡非常。都说仁子佛的王是全仙麟稽最富有之人,如此看来,传言非虚。” “奇怪的是,王宫门口,竟没有守卫。我绕着王宫转了半圈,见到一处侧门外,也有一名男子,仰头凝望着这座皇宫。” “他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袍,灰白枯败的头发由一根竹簪束在脑后,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意思。我瞧他那痴望的背影,想必也是个有故事的老先生,说不定,是年少时倾慕自家王上,如今垂垂老矣,想到王上仍旧是弱冠之貌,唏嘘不已吧。” “我走过去,想向他探听一些情报。可我和他搭话后,他转过身来,我却愣住了。他明明发色灰白,眼神枯寂,却有着一张少年的脸。我心中大骇,这种不同常人的违和感,难道他便是仁子佛的王?” “我佯装镇定,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却是他先微微一笑,向我解释道:‘这位公子怕是误会了,我并不是王上,如今容貌不老,只是一些特殊原因。听公子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来这王宫周围,也是想一睹王上圣容吗?’” “我点头,对他说我是来王都做茶叶生意的商人,便顺道来王宫周围碰碰运气,看能否有幸见到王上。” “但不知怎的,听到我这句话,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变了变,不过依然和蔼地对我笑着,道:‘王上并非有意与那子佛为敌,’他顿了顿,看我的眼神更有深意,‘只是我国一件宝物,被那子佛人盗走,我们只是想要那子佛归还而已,可恨那子佛的天罚协会,暗中做了些手脚,终而引发了两国祸事。可真是,苦了你们这些身处边关之城的人了。’” “他一番话说得隐晦,我却懂了他的意思。难怪偌大的王宫竟无人守卫,听他的意思,仁子佛丢失的这件宝物,竟然至关重要到,需要他们的王上亲自前往找寻,因此,王上此刻根本不在王宫。所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试探我,如我真是仁子佛的百姓,不可能不知道王上此刻根本不在国内。同时,他也暗示了我,此次战争,乃是天罚协会之人,有意挑起。” “他说完那几句话,便转身走了,我不敢贸然追上去。况且,得知了如此重大的消息,我必须第一时间回去查证,若是属实,便可以及时议和,免除一场祸事。因此我赶忙往回赶,一路倒也没有收到任何阻拦,看来那人是真的未有恶意。” “我当时还不是大将军,但是对于仁子佛的态度,我还是可以转告王上,最终止战,避免了更大的伤亡。也是自那之后,我便感觉到,天罚协会将手伸到了王都。看来是发现了外战难以挑起,便想先从内部破坏。” “只是可惜,那身着墨绿衣衫的人,最终也不知他的身份,只是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药香,想必也是一位医师,说不准,真是年少时倾慕自家王上之人呢。” 什么嘛,最后也没能见到那传说中的王上。 我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那战之后,师兄回朝,便被封为了大将军,想必兰极兴也是有意靠师兄来打压天罚协会。 难怪师兄班师回朝那天,就剿灭了天罚协会在王都的分部,我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师兄是知道我容貌尽毁,暴怒之下,敲山震虎,让兰无关有所忌惮。 所以,我也只不过是师兄为了帮助王上巩固政权,而使用的棋子吗? 细想也是,师兄刚回来那天,根本不知道我容貌尽毁,是兰无关暗中派人下的手,是我先入为主了。 我陷入沉思,师兄听我呼吸均匀,以为我已经睡着,便起身出了门。 我心口像是被食心魔啃噬一般疼痛,也渐渐在冰雪融化落地的“嘀嗒”之声之中沉睡。 =3= 缉天銮出了冰屋,走远了几步,仰头不怯地望着高挂在空中的太阳,长长吐了一口气,突然笑开,泪水从眼眶缓缓流下。 “若真有神明,指引我与小倾重逢,此生,缉天銮便只为小倾与神明而战。” 奇异的是,挂在空中的太阳似乎闪了闪,不过缉天銮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并未注意。 缉天銮缓了缓心情,紧接着绕着冰原转了一圈,确实没见到类似于出口的地方。 除了墓地,唯一惹眼的,便是那比海魔龙还庞大十倍的骨架。不知那东西死前到底是什么怪物,死后骨架竟然如此巨大。 缉天銮也爬上骨架看过,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冰原周边的海域暗流涌动,将冰原围成了一座孤岛。 看来,要破此局,还需要一点契机。 说起来,小倾被关在这里的契机是什么? 记忆复苏? 自己来的时候,小倾想给凤阙殉葬……难道是凤阙的死讯? 缉天銮又回到了凤阙的墓碑前。 他蹲下来,一手搭在墓碑上,像从前,凤阙见到他时一样。 凤阙总爱抬手搭在他的肩上,似乎在刻意炫耀给大家看,人称那子佛的天才少年,是自己的挚友。 缉天銮抿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三年,自己只要一闭上眼,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时常想,若是早料到这一切,若是时光能倒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对他而言,不过是易如反掌。 第二百六十章 犹豫不决,妖异师妹 这三年,自己只要一闭上眼,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时常想,若是早料到这一切,若是时光能倒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对他而言,不过是易如反掌。 不过,自己亦不是神,又何尝能提前预知。 毕竟那二人,都是自己的兄弟。即便是知道了真相的现在,自己,仍然,无法对王座上那人出手,因此这两年半,自己只顾着汲汲营营自己的势力,在外征战,也算是四处监视天罚协会的一举一动。 师父也说,在这乱世,虽然看起来天下还算安定,但是殊不知这是否只是大战前的征兆。王室流血与更迭,都不重要,谁死谁生,最后坐上那张王座的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兰家的血脉,化龙的能力,有了这血脉之力,便可号令天下天罚,守卫国土,保一方安宁,才是正道。 可是,自己生而被父亲抛弃,母亲惨死,亲兄弟无法相认,唯一的师父只在乎自己的战力。 只有凤阙,是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每每进宫向王上汇报战果,看着两人小时候曾一起爬过的树,踩过的水,弹弓在石碑上留下的痕迹……又怎能抑制住痛? 缉天銮蹲在碑前,沉默了许久。 默默咽下涌起的思念,又细细观察了面前的这座墓。 墓碑雕刻精细,墓坑中置着一樽冰棺,冰棺中空空荡荡,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来由自己盲目地搜寻,还是没有什么效果。 缉天銮一边细细回忆着今天自己搜索的所有地方,一边走回了冰屋,虽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明天等小倾休息好了,二人一起,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来到冰屋门口,刚准备推门而进,缉天銮却突然回过头,仰望着高高挂在空中的太阳。 这太阳不对劲。 自己这一圈搜寻下来,少说也过了四五个时辰,但是由于自己一直在思考,竟没有发现,这四五个时辰过去了,但太阳的位置却一点都没有变。 难道,这太阳不会落下? 不过这毕竟是仙倾抚灵魂深处的世界,略微有些奇怪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对于灵魂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研究。 若不是白雪,自己连进入这里都办不到。 这么想着,缉天銮也就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在这里到底有没有日落,直接问问小倾便是了。 想着,缉天銮推门进入冰屋。 只是眼前,并非是他以为的,乖乖躺在冰床上睡着的女孩。 眼前所见,让这位那子佛冷血又果断的大将军直接僵住了。 床上躺着的,并非是自己的师妹,而是,兰凤阙。 缉天銮的第一反应,以为这是凤阙的尸身。 但是他的面色似乎如同常人一般红润,看不出死相。只是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地上,散落着师妹变幻成十岁孩童模样所着的童装。 而自己的师妹,只是松松裹着那件大氅,趴在凤阙的身上。 似乎,在亲吻他。 听到缉天銮开门进来的声音,仙倾抚又轻轻啄了一下兰凤阙的唇,才抬眼望去。 “师兄,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饶是缉天銮现在已经混沌的脑子,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兰凤阙看起来只是睡着,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死了,更不可能像自己一样经过白雪的帮助进入小倾的灵魂世界。 而小倾看向自己的眼瞳,不再是桃粉色,而是妖异的湛蓝色,似乎还闪着金光。 而且,小倾,从不会用这样轻浮的语气,和姿态。 想到这里,缉天銮眸色瞬间变冷,质问道:“你是谁!我的师妹在哪!” 裹着大氅那人似乎是见到了逗趣的玩意,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大氅滑落三寸,露出香肩。 “师兄,可是这一圈转的太累了?还是因为抱着阙哥哥的墓太久冻坏了眼睛?怎的回来便不识得小倾了?” 缉天銮眉头紧皱,她连自己去过墓地都知道,但是自己却并未察觉到有人跟踪。 “哈哈哈,师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怕我遇害?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虽然你进得来,但你以为要进来是那么容易的?连那海魔龙都失败了呢。”那人又娇笑着,邪魅的眼神与小倾这张脸格格不入,但似乎又融为一体。 缉天銮又混乱了,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精神世界的入侵更不容易,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占据主导地位。并且,因为是小倾的精神世界,所以自己去了哪,小倾知道也不足为奇。 但是,面前这个人,和自己记忆中的师妹,判若两人。 还是,这三年的筝社生活,她已经变了…… 想到这里,缉天銮的目光又不禁看向了床上躺着的凤阙,心中五味杂陈。 “哦?原来师兄是吃醋了呀?阙哥哥是我的未婚夫,他死了,我也是想为他殉葬的,不过,我似乎还有许多事未曾做,此刻倒是死不得的,只能造个躯体,聊表慰藉了。说来也怪不好意思,本……我活了这许久,还是第一次有婚约呢,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从原先想要打杀自己,又到了对自己言听计从,倒真是一次其妙的体验,我呀,还挺喜欢他的。” 说着,“仙倾抚”伸手,顺着兰凤阙脸颊摸到了他的脖子,又滑落到他的锁骨,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倾从未有过的妩媚与妖娆。 缉天銮静静看着,虽然面前是自己心爱女人的身体做出的各种扰乱人心的动作,他却一点也未曾分心。 “嗯?师兄,你离我那么远作什么?快过来坐下,师兄的记忆都被我改了,还能对我念念不忘,我也是十分感动呢。”说着,“仙倾抚”突然轻笑起来,又渐渐由轻笑变成大笑,似乎是自己说了个十分可笑的笑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有何可笑?你究竟是谁!” “我呀,是你的师妹,也是你这辈子唯一要守护的人呀。” “仙倾抚”渐渐止住笑,那双妖异的眸子深深凝望着缉天銮,道。 第两百六十一章 神性复苏,凤阙之死 缉天銮顿了许久,才咬牙道:“之前我走出冰原时曾立下誓言,若真有神明指引我和小倾重逢,此生,我便只为小倾与神明而战。你方才说,我要守护的仅你一人。” “你是在暗示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还是在暗示我,我的小倾……就是神?” 缉天銮一边问,一边自嘲,面前的小倾性情大变,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去找她语言中的漏洞。 这就是记忆珠的效果吗?即使自己理智中,已经认定她就是自己的师妹,但是因为记忆珠的扰乱,自己对于那个冒牌货,总是忍不住情感流露。 之前与那冒牌货告别时,那一吻,虽然本想着是逢场作戏罢了,但是当时就是对小倾的爱难以遏制,不自觉吻了上去。 但理智却让他觉得,异常恶心。 若是记忆珠不解……自己连喜欢自己心里那个人,都做不到吗…… “哼哼,真不愧是我的师兄呢,你猜的不错,我就是神,我就是仙倾抚的第三片魂魄,神魂。” “你说什……” 缉天銮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个信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惊骇。 他此生悲苦,从不信神。 而面前的,师妹,就以如此轻巧的姿态告诉自己,这世上,真的有神,而且这神,还是自己的师妹。 “不必如此震惊,若仙倾抚真是个普通人,怎能压制得住【天仲源元】的魔性,想必早就爆体而亡了吧。” 仙倾抚右手捏诀,从右眼中召唤出魔剑之魂,肆意玩弄着。 能将魔剑之魂玩弄于鼓掌之中,除了神,再无旁人。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若不是遇上了食心魔,我的神性不知何时才会苏醒,也不知会被人类玩弄到何时。” “只是魂魄碎成三片是有些麻烦,让我多了些不必要的情感,并且还有一些间隙无法修整,困得我无法醒来。不如师兄,你将我这未婚夫骤然去世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一讲,说不准,就能填补了我魂魄的裂隙呢。” 仙倾抚挥手散去魔剑之魂,再次侧卧于冰榻之上,左手撑着下颌,右手盘弄着她造出的凤阙的脸。 缉天銮认真地听她说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自己的答案,他盯着她,心中对那答案的渴望,甚至克服了他撇过眼睛的欲1望。 但是仙倾抚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图了,于是他艰涩开口,问: “你是神,可我的小倾不是,你醒来之后,我的小倾……还能回来吗?” “自然不会,三魂合一,再难分离。” 仙倾抚的回答,虽然仅仅几个字,却如同一棍,直接打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简单粗暴,但痛。 虽然面对面前之人只有理智,情感还在记忆珠的封锁之中,但这句话,让缉天銮的理智,近乎溃散。 “诶诶诶,你这魂魄可别碎在我的魂魄之中啊,这样一来,要把你分离出去,又要浪费我不少时间,麻烦。” 看着面前的缉天銮的魂魄有碎裂的迹象,仙倾抚抬起右手轻轻一握,又让他完好如初。 那句“麻烦”,让他更清楚的认识到了,面前之人的无情。 缉天銮退后半步,垂首苦笑:“与你的魂魄融合也好,总比我再也找不回你,要好得多。” 他再抬头之时,一滴泪珠滑落,看得仙倾抚心头竟也发痛。 她不得不开口安慰道: “虽说我是神,到底是保留了我们之间的记忆,单是这份记忆,也能让我在苏醒之后,帮你做很多事了,虽说我神力并未复苏,不过好在【天仲源元】还伴着我,这世上,少有能阻我之人。你有什么愿望,只管告诉我。” “我的愿望……从前,我所愿,便是为我母亲报仇,可惜还没等我有能力,弑母仇人已死。” “然后,我所愿,便是如师父所愿,成为强者,成为那子佛的一把刀,可我忠心耿耿,却被那龙椅上坐着的人百般利用、牵制。” “后来,我放下一切,只想和我所爱之人,浪迹天涯,白首偕老,可那人……”缉天銮缓缓蹲下,和榻上的仙倾抚平视,“近在眼前,却不再是她了。” “……” 仙倾抚望着面前双眼通红的人,又瞥见他一身玄黑的衣裳,不知为何,突然也想反驳一句:“你也不在是你了。” 但她没说。 “不过,”缉天銮又开口,嘴角带了一抹苦涩的笑,“连死人都有复活的希望,说不定,日后,我也能寻到分离魂魄的办法,只求你,别再忘了我了。” “放心,神的记忆,上下五千年都历历在目。”仙倾抚见他不再纠结,松了口气。 然后伸手将他推远,气定神闲地回望他。 她已为他解惑,接下来,轮到他,来填补自己的灵魂缝隙了。 “凤阙……”缉天銮站稳,忍住心头之痛,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冰榻上的兰凤阙,思绪兜兜转转,回到了两年之前。 在目睹了海魔龙吞下了仙倾抚之后,他便无可奈何地受到了仙倾抚法阵的影响,先是昏睡,然后是传送。 他被传送回了国师府。 虽然仙倾抚那时对于国师已经有所戒备,但是,她还是相信,一旦缉天銮出了事,那么愿意对他以命相护的人,定是国师。 国师府惊现去冰原查探情况的缉天銮的法力波动,国师第一时间赶回府,发现莲池畔银杏树下,缉天銮浑身是血躺在那里,气息微弱,陷入沉睡。 身畔,是被撕掉双翼,血流成河,但是勉力支撑着、龇牙咧嘴地护着主人的煊方。 而自己的小徒弟,仙倾抚,不见踪迹。 国师已经大概猜到了战况惨烈,安置好徒儿缉天銮和重伤的火龙之后,立马上奏兰极兴,请求派人查探,冰原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兰极兴也极为重视,毕竟缉天銮的力量,连他这一国之主,都感到无力摆布,这次去冰原,还带着他的师妹,原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去时两人,归来只余一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沉溺梦境,无关归来 毕竟当时各方势力齐聚冰原,也有很多人看见了缉天銮与仙倾抚在火龙背上血战海魔龙的一幕,消息很容易打探。 王都每个人都知晓了,【仙则女】以身殉国,被海魔龙一口吞下了。 【焚业源】缉天銮昏迷不醒。 缉天銮在昏迷之前,听到了仙倾抚的告白,心里还没能回味过来自己终于等到了两情相悦的这一日,便眼睁睁看见那恐怖的海魔龙,一口吞下自己的师妹。 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愿醒。 在长达半年的梦里,他只和他的小倾,坐在将军府的桃树下,桃花绽放,香甜迷人。 梦中,他一边又一遍听她说,师兄,小倾喜欢你。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摸着她的脸蛋,告诉她,小倾,师兄也喜欢你。 冰原上的最后一刻,她解开了脸上伪装的伤疤,他看见了她不加修饰的真容。 在梦里,他对她说,小倾,十岁初遇的时候,我就在想,我缉天銮才不要这么一个脏兮兮的师妹,没想到七年过去,你已经倾国倾城,像一朵花儿一般绽放,你若是笑一笑,不知道能迷倒那子佛多少公子。 可是梦里的小倾只会哭,不会笑,因为最后她卸下伪装之时,在落泪。 没能见过小倾的笑,又如何能梦见她的笑颜…… 可是,这美好的时光不过瞬息,海魔龙总是会突然出现,突然吞下面前的人,然后一切回归黑暗,再睁眼之时,他又和小倾,十指相扣,坐在桃树之下…… 他无数次轮回这个梦,在前几次,他贪图与小倾能多说几句话,于是麻木接受这个结局。 可是,一次又一次,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无奈又疯狂,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他尝试各种办法,从这个梦境中救走小倾。 他一睁开眼便抱起小倾远遁,可是他无论逃到哪,海魔龙总能找到他们,还会摧毁所经之地的建筑,杀死所有挡路的人。 他又去占天府,求师父救救自己,可是师父也不敌海魔龙,他又看见自己的师父,被海魔龙的利爪和尖牙,撕碎在自己面前。 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尊严,跪在海魔龙的面前,将小倾挡在身后,求海魔龙放过自己的师妹,可是海魔龙无情地踏在他的身上,他倒地吐血,内脏皆碎,用最后一口气转过头,还是看见海魔龙一口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师妹,吞入腹中…… 半年前知道仙倾抚被海魔龙吞入腹中这一消息,兰凤阙当场就陷入了昏厥,但他毕竟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他觉得,或许,只是人们以讹传讹,或许小倾倾只是身受重伤,行动不便,或者失忆了,所以才没有和缉天銮一起回来。 这半年,青菊卫全被他派了出去,四下寻找仙倾抚的踪迹。 而他自己,日日借酒浇愁,不务政事,兰极兴又是伤怀,又是怒其不争。 甚至为了警醒他,兰极兴还召了此前犯下大错、被罚去镇守边关的兰无关回王都。 无关公子风度翩翩,本就受王都众人崇敬,而且对于一年前兰无关谋逆之事,王上已经严令封口。因此众人纷纷猜测,这那子佛的太子,不知是不是要易主了。 更让众人赞叹的是,在回到王都之后,兰无关拜见王上之后,都没有回府休息,就径直去了太子的赤方阁。开化宽慰了太子整整两个时辰,才打道回府。如此翩翩公子,不记恨于自己生活艰苦,竟然还放不下手足之情,着实令人动容。 而太子就在他去过的第二天,便不再酗酒,甚至踏出了赤方阁,前往占天府看望昔日好友。 以至于,槐劳透看见来人时,都震惊了。 这位太子,真的很久,没有踏出过赤方阁了。 天銮刚回归之时,太子殿下恨不得住在这里,也送来了许多天材地宝,盼着天銮早日伤愈,盼着天銮早日苏醒过来,盼着天銮告诉自己,小倾还活着。 可是一天天等下去,每日都是希望的破碎,失落的叠加。 后来,自己告诉他,天銮其实内伤已经修复,但是各种方法试遍,就是无法唤醒他。 第二天,他没有来。 然后四个月,他再也没有踏出赤方阁一步。 槐劳透知道,聪明如太子,怎么会想不到。 若仙倾抚真的还有活着的希望,缉天銮必定早就苏醒,去寻找她了。可他却伤愈也不醒,极大的可能是,他确信了小倾再无生还的可能,而不愿面对现实吧…… 只是不知,今日太子殿下,怎么又愿意踏出赤方阁。 “太子殿下,是来探望天銮的么?天銮他,还未苏醒……” “国师。”兰凤阙行了一礼,“我今日来,是因为我的青菊卫得了个法器,据说能唤醒沉睡于梦境之人,我想试一试,看看是否能唤醒天銮。” 槐劳透点点头,若有法器,想必还是有点希望的。 缉天銮沉睡的半年,自己曾用梦醒铃试过,虽然当时天銮没有苏醒,但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这是半年内,他唯一的一个动作。 想到此处,槐劳透看向兰凤阙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希望。 “只是,日久未来,踏入这里,看着这深秋的银杏落叶,未免有些睹物思人。不知晚辈可否先去小倾倾房中待一会?我听说,早前,国师便派人去将军府,取回来小倾倾当年用过的一应物件,希望能唤醒天銮……” “唉,是啊,可惜……那些东西都还在小倾屋中,太子殿下自便吧……” 说着,槐劳透摆摆手,伤怀离开。 兰凤阙走到仙倾抚层居住过的屋内,合上了门。 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她离开得实在太久了,这屋子里,只剩下了檀木气息,再寻不见她的味道。 兰凤阙画下法阵,下唇上魔源烙印显现,蓝色光芒划过空气,在他摊开的右手掌心现出形状。 他眉心紧蹙。 这是昨晚,兰无关送来的。 去年发生了那种事,原本他不会愿意见兰无关。 第二百六十三章 盘龙天珠,无关来访 可没想到的是,兰无关站在赤方阁门口,定要见自己一面。 兰凤阙喝的醉醺醺,听到青菊卫汇报兰无关等在门口。 兰凤阙醉了太久了,如今的他,就像是大街上的酒腻子,疯疯癫癫,毫无仪态。青菊卫实在是不能放心普通宫人近他的身。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只要是拿的动刀的人,随随便便都能捅穿他的心脏。 所以,赤方阁的一应宫人,全都被打发走了,只有青菊卫拱卫着这里,将太子殿下保护得毫无漏洞。 如果不是兰无关的突然造访的话。 听到“兰无关”这个名字,兰凤阙猛然想起,两年前,小倾倾的生日,他和她一起喝着果酒,等着昙花绽放。 然而等到的却是满院要他命的刺客,还有那地道的熊熊烈火。 若不是那一天,兰无关安排的刺杀,再过一个月,三月初三,便是自己与小倾倾大婚的日子。 自己为小倾倾准备的嫁衣,选了全那子佛最好的绣娘,绣了整整两年。他不止一次幻想,小倾穿上嫁衣时,一定是那子佛最美的姑娘。 自己是近百年来,血脉最为纯正的兰氏王族,而小倾倾年仅十五便享有【仙则女】的称号,虽然这不是天罚协会颁发的称号,但是谁又能说,小倾倾对于天罚发展做出的贡献,比那些称号天罚少呢? 如此般配的婚事,连父王每每提及,都不免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果不是那场火……兰无关命人放的火,毁了小倾倾的脸,也毁了自己一心期待的生活! 而后,小倾倾不顾她中蛊之身,也要为自己谋划,诱导兰无关谋逆,才最终让父王驱逐了兰无关,自己才得以过上安枕无忧的日子。 自己至今犹记得,小倾倾那时吃过的苦。 而兰无关,凭什么就如此轻易的,又回来了! 兰凤阙逐渐气的发抖,府外的人,是剥夺了自己唯一那一份幸福的罪魁祸首! 对待这种人,若是还存在仁慈,那如何对得起小倾倾的一心相付,如何对得起天銮的托付! 兰无关右手握紧,捏碎了握着的酒瓶,碎屑扎入手中的痛,不及他心痛的十分之一。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府门口,气势一步高过一步—— 原本甲银级的天罚之力,随着他的气势提升,竟然一步接一步,突破了两层瓶颈,达到了可怕的屠龙级。 屠龙级天罚之力——【盘龙天珠】,别说是近百年,便是兰氏血脉从始以来,都没有达到过的高度。 青菊卫感受到主人的突破,都是狂喜,自发画下结界法阵,将整个赤方阁包裹了进去,当然,结界之内,还有兰无关——就让这作恶多端的二殿下,成为主人屠龙级天罚之力的第一个祭品吧! 【盘龙天珠】像是孩子一样,绕着兰凤阙周身旋转,明显已经初具神智。 兰凤阙走到门口,望着门外台阶下的兰无关,眼中不再有任何情感。 他一路走来,便是太在乎所谓的亲情,以至于失去了自己所珍视的人,追悔莫及。 他今日终于明悟,帝王之道,本该无情。 身边的【盘龙天珠】不再游曳,而是对着兰无关喷吐着龙息。天珠内的一匹游龙,仿佛活了过了,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便能冲破天珠的束缚,吞云吐雾,睥睨天下。 青菊卫都觉得,此次兰无关必死无疑了,而且自家殿下的天罚之力已经是屠龙级,如此天赋异禀,王上开心该来不及,更不会为了一名罪儿,惩罚殿下。 但是,他们却看见兰无关笑了。 青菊卫们离得甚远,只能依稀看见他笑了,却看不清这笑容里还有什么。 只有站在兰无关身前三丈的兰凤阙看清了。 兰无关的笑容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自己的天罚之力得到了突破,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兰凤阙迷惘了,这个弟弟城府似乎更深了。此刻不除,日后必有大患! 还不待他有所动作,兰无关便笑着开了口: “弟弟在此恭贺兄长突破了。如此一来,我们兄弟,可真是旗鼓相当了啊,原以为弟弟早一步突破,父王会对我青眼,却低估了兄长的潜力呢。” 说着,兰无关伸出右手,右手手腕上魔源烙印显现,天穴打开,屠龙级的【盘龙天珠】出现在他身侧,与兰凤阙的【盘龙天珠】就这么对峙着。 气息上来看,两边不分伯仲。 兰无关,竟然也突破了屠龙级的【盘龙天珠】! 难怪他犯下谋逆之罪,父王还要召他回朝! 兰凤阙挫败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上气息瞬间溃败,被兰无关的【盘龙天珠】压制。 不过兰无关似乎并未打算用天罚之力分个高下,见兰凤阙不再疯狂,他收起了自己的天罚之力,温柔地对着兰凤阙笑着:“兄长,弟弟过来,可不是为了和兄长比个高下。而是数月前,弟弟离开王都之时,知晓了一件事,这几个月,弟弟多方查证,终以验明,还望兄长允许弟弟屋内一叙。” 兰凤阙冷冷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虽然对这个弟弟,他已没了感情,但是如今,他也拥有了屠龙级的【盘龙天珠】,便是对国家有益,纵使自己再恨他,也不可能对他动手了。 对不起,小倾倾,我终是过于软弱,辜负了你。 “兄长,我可是孤身一人过来,进入你这青菊卫的包围之中,我想,我已经很有诚意了。” “进来吧。”兰凤阙转身就走,不再给他一个目光。 他也没有命令青菊卫撤去结界,以此威慑兰无关。 兰无关却好似并不在意兰凤阙的敌意,恭恭敬敬地跟着他进了大厅。 “何事,长话短说。” 兰凤阙实在想不到,这个弟弟究竟还有什么能同自己说的了。 兰无关故作神秘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这大厅内只有他们俩人,才开了口:“想必太子哥哥还不知道,大将军缉天銮,乃是您,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 血亲镜现,嫌隙初显 兰凤阙正准备伸出去抓酒瓶的手顿了顿。 又愣了半晌。 然后飞快地拿起茶案的酒瓶,朝兰无关砸去。 “你放肆!”他怒吼,额上青筋瞬间暴起。 兰无关伸手接住砸来的酒瓶,轻轻放到身旁的茶案上,似乎方才兰凤阙并不是用酒瓶砸他,而是在请他喝酒一样,依旧温润地笑着。 “兄长不必动怒,弟弟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已经是查探过了的。王族血脉,弟弟也不敢轻易下结论的呀。兄长不如先冷静下来,听弟弟把话说完?” 兰凤阙想控制住双手的颤抖,可是握紧了拳也未能止住。 不过,神色上,他倒是假装镇定了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双拳藏于长袖之中。 “呵,兰无关,我向来知道你觊觎王座,你以为,挑拨了我和天銮的关系,你就能坐上去了?” 兰凤阙盯着他,但是兰无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且自信。 难道他此次,真的是有备而来…… 不行,凤阙,你在瞎想什么! 和天銮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怎能被这小人,三言两语就挑拨了去? “我知道,兄长必不会轻信我,好在,我早已准备了证据。” 兰无关右手捏了个响指,天穴开合,一道金光落于他的掌心。 “兄长,请看看这个。”一面铜镜在兰无关的手上出现,兰无关站起身,走进兰凤阙,将铜镜递了过去。 兰凤阙皱眉接过,但是在他刚刚接触到铜镜的一瞬间,那面铜镜的握手处,便从先前他被酒瓶碎渣扎破的伤口处,汲取他的血液。 “你……!” 兰凤阙震惊,自己怎么又被兰无关几句话忽悠了过去,竟然对他放松了警惕! 他正准备掷出那面铜镜,却看见铜镜的镜面上,似乎有什么渐渐浮现。 “兄长别急,这面镜子唤作【血亲镜】,只要将血液滴落到镜柄处的法阵,镜面上便会显现所有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 兰凤阙警惕地感受自己体内,确认没有被这法器所伤,接着才静静看着镜面上出现的一张张人脸。 镜面上出现了父王,母后,自己的兄弟姐妹,母族的血亲,以及,缉天銮的脸。 兰无关又适时地拿过【血亲镜】,左手拇指的指甲挑破食指指腹,一滴血滴落到镜柄的法阵上,【血亲镜】的镜面上,又浮现出了兰极兴,兰氏血亲,几个兰凤阙并不认识的人,想必是兰无关的母族血亲,以及,缉天銮的脸。 “兄长,我们母族非是一族,但我们的【血亲镜】镜面上,都出现了大将军缉天銮,你应该懂了吧。” 兰无关收回【血亲镜】,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细细看着兰凤阙的表情变化,看他从震惊,到怀疑,到悲伤,再到隐藏起一切情绪,倒是甚是有趣。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天銮真心将我看作弟弟,从小伴我护我,他也从未显露过自己王族的身份,更何况,他的天罚之力,也不是【盘龙天珠】,父王根本不可能传位于他。天銮若真是我血脉相连的哥哥,我开心还来不及。” 兰凤阙沉默许久,才喃喃道。 不知道是说给兰无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怕只怕,如此顾念兄弟之情的,只有你,没有他。”兰无关幽幽开口,打断他的自我安慰。 “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置喙我同天銮这么多年的感情。” 兰凤阙振袖,站了起来,似乎是要赶人的样子。 兰无关依旧镇定地笑着。 他早知道,仅仅是知道这一点,还不足以动摇他们多年的感情。他再次开口,道: “我只是觉得,若他真的待你真心实意,怎么会将自己心爱的师妹,送来给你做王妃呢?” 兰凤阙愣了一下,兰无关这还是来挑拨的吗? 自己一直感念天銮促进自己和倾倾,也正是因为倾倾,自己和天銮、倾倾三人,彼此之间更是不分你我,天銮是倾倾的师兄,自己更是将天銮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了。 “不正是因为,天銮放心我这个好兄弟,才愿意让我照顾倾倾一辈子……吗……” 说到这,兰凤阙突然停顿了一下,细细品味着兰无关方才的话。 他说,心爱的是师妹……? 是……什么样的心爱? “呵呵,想必兄长也明白我的意思了。没错,缉天銮和他的师妹仙倾抚,本就互相爱慕,只是碍于世俗之见,才一直没有承认。而缉天銮,为什么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师妹,假意与你定亲?若不是我那一次偷袭,想必你们早已成婚了。” 对,对啊,若天銮与倾倾真的互相倾心,倾倾怎还会愿意嫁给我? 还不等兰凤阙松口气,兰无关又接着往下说: “哦,不过兄长,两年前那夜,在你的别院内行刺,也是仙倾抚谋划,刻意告知我的线人消息,刺客才有时间提前埋伏在密道。那时候明明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做太子妃了,你说他,为何冒此大险呀?既然发现了我埋伏在兄长身边的线人,直接告知兄长铲除了不就好了?” “还有一年前她身中蛊毒那次,她虽然逼我提前发动谋逆,看似是为了兄长铲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但兄长又怎知,她何尝不是堵上自己的性命,为缉天銮铺路呢?” 兰无关一个字接一个字地说,兰凤阙也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听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似乎什么理由,也比不过,最终的结果是,自己与倾倾,未能成婚,并且,天銮以为倾倾疗养脸上伤痕的理由,将倾倾接出宫去,他们两人,在将军府,几乎同寝共食了一整年……似乎,自己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也许像兄长坚信的那样,缉天銮他真的无意染指王座吧,毕竟他并未继承兰氏的【盘龙天珠】,但是兄长不奇怪吗,按理说,兰氏之主诞子,必是首胎男子,血脉最为浓烈,怎的他比你年长,却没能继承兰氏血脉?” 第二百六十五章 【焚情炉】灭,天銮苏醒 “对啊,天銮他,明明没有王家血脉。”兰凤阙还没能意识到这又是兰无关的一个陷阱,而后面兰无关所说的内容,更是将自己拉到了万劫不复之地。 “不知兄长还记不记得,废后?” “在陈王后坐上后位之前,父王还有一位王后,名唤萧翎雪。原本,父王与她感情甚好,陈后当时,也只不过是个妃子,荣宠远不能比。可是,没想到,萧王后怀胎十月之后,生下了双生子。” “或许,在民间,双生子是代表着福气,但是在王族兰氏,双生子就是厄运。因为兰氏之主诞子,首胎男孩必然是继承了最强盛的血脉之力,可是一胎双子,血脉之力必会渐弱。” “那时候,国师还并非是槐劳透,而是陈后的兄长。他匆匆入宫,向王上建议,处死双生子,可保王族血脉不被削弱。从前,也有过先例,有一位祖辈的首胎夭折之后,已经四岁的二王子突然血脉之力变得强盛了起来。陈后早亡,想必这等秘辛,也不会有人说与你听。我正是知道了血脉能够顺位转移到秘密,才一而再再而三想要致你于死地。” “而陈国师的建议,被萧后身边的宫人听到了,她忠心事主,立马将此事告知了萧后。萧后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抱着两个刚刚出生了半天的孩子,逃出了宫。” “父王又惊又怒,派人前去捉拿。而陈后母家,趁机派出暗卫,想要杀死萧后,以绝后患。” “等到父王派出的人找到萧后之时,萧后已经气绝多时,但是她的身边,只有一具男婴的尸体。父王后又追查多年,始终找不到另一个男婴的下落,也想不到谁会去救萧后,毕竟萧后当年与王上初识之时,她只是个乡野孤女,无亲无故。” “后来直到兄长你的降生,你身上的血脉之力,磅礴浩瀚,前所未有,父王才放弃了对另一名男婴的搜捕,而你的母妃,也母凭子贵,被册封陈后。” …… …… 纵使兰凤阙再不愿意相信,也知道,兰无关所说的一切,合乎情理,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解释。 所以,天銮恐怕是,那孪生男婴中消失的那个,他被国师所救,活了下来。至于,天銮的天罚之力,并非【盘龙天珠】,应该是双生子血脉异变的结果。 “兄长,你说,缉天銮他,忍着弑母之仇,这么多年来,一直与你称兄道弟,是为了什么啊?还有之前,凰天妹妹多次为难仙倾抚,但是凰天遇险那次,缉天銮为什么还要舍身相救呀?” “够了。” “兄长莫急,我只是想让兄长知道真相罢了。弟弟自然知道,兄长与大将军情深意笃,定也不会因为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产生嫌隙。我这里还有一尊法器,名为【焚情炉】,若有人昏睡不醒,只需将他深爱之人的贴身之物放进这手炉内焚烧,再将这手炉置于昏睡之人的枕畔,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便会醒。” 说完这句,也不待兰凤阙有什么回应,兰无关兀自将【血亲镜】和【焚情炉】放在身旁茶案上,行了一礼,便抬步离开了。 青菊卫见主人没有阻拦,也撤了结界。 =3= 兰凤阙手握着【焚情炉】,背倚着房门,打量着这间卧房。 那时候,倾倾还没有搬出宫外,天銮连年征战在外,这间卧房,似乎充满了自己与倾倾的回忆。 天銮向来与倾倾感情深厚,平日里对倾倾的照拂也是有尺有度,自己也不能听信兰无关的一面之词。 抱歉,天銮,原谅我今日用这【焚情炉】试一试你…… 我倒是不知道,是希望你醒,还是不醒了…… 兰凤阙看这屋内仙倾抚曾用过的物件,手指划过倾倾从前最喜爱的几对耳环、戒指,眼睛一件件打量着倾倾穿过的衣裙,最终挑选了两年来,她常用的覆面黑纱。 他将黑纱放入【焚情炉】,打开门,走向缉天銮的卧房。 远处,槐牢透看着兰凤阙捧在手上的【焚情炉】,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他也没有跟上去。 老了,终究是老了。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 兰凤阙将点燃的【焚情炉】放在缉天銮的枕畔,然后细细打量着自己四个月未再见过的挚友。 半年来不吃不喝,虽然有各种天材地宝吊着性命,但是人还是憔悴了。明明只是二十二岁的少年,却再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已经瘦骨嶙峋,仿佛只有一张皮包裹着骨头,不成人样。 还没等他细细怜惜挚友如此悲惨的模样,只见昏迷了半年的缉天銮陡然睁开了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地嘶吼着:“小倾——” 兰凤阙看着【焚情炉】的火焰逐渐熄灭——这火能持续燃烧三个时辰,如今仅仅一盏茶便灭了,说明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兰凤阙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来对倾倾的痴情,还有与缉天銮十七年来的挚友之情,变得可笑了起来。 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笑着,泪水却涌出了眼眶。 缉天銮看着陌生的天花,迷惑了起来。 明明每次死去,都会在桃花树下醒来,这次怎么…… 只是,逐渐恢复的六感,深秋的凉意,屋内的药味,以及耳畔的笑声,都在提醒着他,他已经醒了。 那个梦,回不去了。 就像小倾,回不来了。 他随着笑声,缓缓转过头去,身体还是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看着床边又哭又笑的凤阙,一股悲凉又涌上心头。 他尚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凤阙在身畔陪了自己多久。 他只知道,凤阙,是这个世上,除了他,最关心小倾之人。 他张张口,还没能发出声音,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咬咬牙,感觉自己的左手终于恢复了知觉,慢慢将手挪到凤阙的手旁,紧紧握住。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甚至吐字模糊,不是熟悉之人,只能听到一个个的音节,却根本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复活秘籍,天銮寻思 但是兰凤阙听懂了。 缉天銮说的是:小倾,死了。 兰凤阙听见这四个字,笑得更加大声。 多么可笑。 秋风萧瑟,银杏叶落,以前以为这是深秋独一无二的美景,以为这是大自然的善意,但是经历过岁岁年年,才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傲慢。 这世上一切,从没有一份美丽属于自己。 那些美好的,枯败的,快乐的,悲伤的,旺盛的,萧条的,只是在经历着他们自身。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看客。 看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乞丐,顶撞自己。 看那个第一次打扮了的丫头,撞入自己的心房。 看那个一生要强的姑娘,逐渐成长。 看那一束自己生命里的光,俨然熄灭。 从没想过,一束光,怎么可能只照亮自己。 也没想过,当那束光熄灭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跌入黑暗…… 兰凤阙闭上眼,不愿再看缉天銮一眼。 从前, 倾倾活着,你隐忍着爱意,把她送到我的身边,我快乐过。 如今, 倾倾死了,你跌入了黑暗,而醒来的第一句话,也将我拽入了黑暗。我才发现,从前的快乐,不过是饮鸩止渴。纵使你没有赢得王位,但你已经赢了我。 缉天銮,我们认识十七年了,可我第一次觉得,你是如此陌生……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十七年,你和我成为朋友的这十七年,你的心里,究竟是如何看我…… 他挣开缉天銮抓住的手,看了一眼【焚情炉】,却没有把它收回:“你终于醒了,国师一直很担心你,我去叫他来。” 说完,不待缉天銮回应,他就脚步踉跄着,离开了卧房。不用他的告知,国师一直注意着这里的动静,兰凤阙踏出房门之时,槐牢透便与他擦身而过,对他点头示意后,便急匆匆去看自己的宝贝徒弟了。 在他擦身的一瞬间,兰凤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废后出事之时,缉天銮刚刚出生一天,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告知他真相,将他一步一步带入王宫,推到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当年救他的,槐牢透! 这位国师,到底意欲何为? …… 回到赤方阁,兰凤阙依旧是跌跌撞撞,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甚至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那里是他魔源烙印所在,如今都滴出血来,想必已痛彻心扉。 最爱的女孩香消玉殒,最好的朋友与自己隔阂着弑母之仇,父王对自己失去信心,兰无关虎视眈眈,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一切都皆大欢喜了? 他不禁这么想着。 只是,若是自己死了,自己的血脉之力必将被兰无关继承,到时兰无关即位,恐怕会对一直与他过不去的天銮不利…… 倾倾,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成为那束光? 兰凤阙倚靠在自己的床榻旁,大口地灌着酒,渐渐瘫坐在地上。 突然,一支利箭破风而来,穿透青菊卫的重重结界,穿破卧房的床,“咚”的一声,稳稳扎进了兰凤阙头倚靠的床柱之上。 “主人,您没事吧!” 十几名青菊卫急匆匆冲入房中,担忧地看向兰凤阙。 “无事,退下吧。” 能穿透青菊卫布置的结界,只有屠龙级天罚才有这本事。而能混入王宫的屠龙级天罚,只有兰无关一人。 看来,自己这个弟弟是真的很关心自己啊,刚从占天府回来,他便急不可耐地走下一步棋了吗? 兰凤阙转过头,细细辨认着箭身上雕刻的一行小字—— 槐牢透藏有一本复活秘籍。 兰凤阙放下手中的酒瓶,抬手捏碎了那支箭,然后闭上了眼,长出了一口气。 蜡烛可重燃,太阳会升起,光并不会轻易消散,是吗……倾倾? 兰凤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吩咐人备下热水,洗去自己一身酒气,同时也吩咐了备下厚礼——好友苏醒,这么大的喜事,自然应该备下厚礼,郑重探望了。 …… 午时刚过,兰凤阙便令一众青菊卫带着贺礼,再次前往占天府。 贺礼送到之后,他便让青菊卫都守在府外,自己去了缉天銮的卧房。 走到屋外,看到即使关着门,也能感受的到狂暴的火法力因子正进行着疯狂的冲击。 他推门进去,只看见缉天銮和槐牢透二人正对峙着,【焚龙】悬浮在缉天銮的头顶,而槐牢透的天罚之力【定海】正抵在【焚龙】下方,二者僵持着。 暴躁的法力因子震荡着整个空间,若不是前几日他正好晋升为屠龙级天罚,想必连站在这里都很困难。 只是一瞬,他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兰凤阙当机立断,取出【盘龙天珠】,震荡开二人的天罚之力,然后自己冲上前去,束缚住缉天銮的双手,不让他画阵。 槐牢透当机立断,在缉天銮身上连画数阵,让他不再有力气动弹,然后对兰凤阙点了点头:“多谢太子殿下相助。” 兰凤阙松开了手,却突然绕到缉天銮的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拎着他的衣服,把他的脸拖近自己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挤在一起。 “缉天銮,我听说,你回来之时,浑身浴血,煊方也丢了半条命,怎么,你自己逃命回来,就看着倾倾一个人,孤苦零汀,死在他方?” 缉天銮听着兰凤阙的质问,慌乱地摇着头,嘴唇翕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哦?不是这样吗?你可别告诉我,你和你的坐骑,还能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全靠一个小姑娘舍命相救?” 听到了凤阙的这句话,缉天銮不再摇头,但是像是回想起了十分痛苦的事情,突然喘不上气,疯狂地吸气。 兰凤阙看他这幅狼狈的模样,最终是不忍心,推开了他,任他瘫倒在地。 “看来我是猜中了,你和煊方能活着回到这里,是小倾倾拼死相救。而你,缉天銮,你刚才是想干什么?你昏睡了半年还不够,还想寻思?你配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复活秘籍,凤阙谋反 缉天銮揪住心口,痛不自禁。 二十二岁的大将军,少年英雄,一生未有败仗。 想不到,第一次败,竟败得如此彻底。 看着缉天銮痛苦的样子,兰凤阙猜,他一定是亲眼看着倾倾死了,否则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一直寻找下去。 想到这里,他也不顾什么说辞,直接转身对着槐牢透跪了下去:“国师,晚辈听闻,您这里,有一本复活秘籍。不知国师可否割爱?” 此话一出,槐牢透看向兰凤阙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探究。 这件事情极为秘辛,太子殿下如何知晓? 太子殿下既知晓了复活秘籍的事,对于其他事情,又知晓了多少? 然而,还不待他细细思考,缉天銮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勉强直起身子,跪在地上,膝行到槐牢透的脚下,拽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师父,求您,求求您了,救救小倾……” 原本对于太子的请求,他还想蒙混过去。毕竟,这东西,自从他得到之后,从未出过手,就连跟在自己身边二十二年的徒弟都不知道。 因此,只要假作不知,即便是太子殿下,也拿自己没办法,他总不能因为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就命自己这个国师,把天穴掏空了给他看吧? 可是,看着自己徒弟的这副模样,槐牢透犹豫了。 缉天銮整个人枯败的模样,哪里还像个二十二岁的少年?若是放任不管,就算他不再自戕,也会迅速油尽灯枯。 而且,他知道缉天銮对仙倾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更何况,是仙倾抚主动将最后一丝生存的机会留给了缉天銮,让缉天銮亲眼看到了她的死…… 这孩子,怕是真的不想活了。 早知他会如此执迷不悟,不如就让他沉溺在梦中…… 槐牢透苦笑,伸手揉了揉缉天銮的头顶,仿佛回到了他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学会了第一个术法,兴冲冲地来向自己展示。 “不错,我确实有一本复活秘籍。”说着,槐牢透像是要证实自己一样,还将那本秘籍取出了天穴,那是一本通体漆黑的书,右下角,刻着一个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心”字。 兰凤阙和缉天銮都盯紧了那本复活秘籍,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槐牢透手腕一转,那本秘籍化作一道黑光,又回到了他的天穴。 两人皆是一愣。 “国师……” “师父!” “我虽然拥有这本复活秘籍,但我却不能将此秘籍交给您,太子殿下。实不相瞒,我也有想要复活之人。而这本秘籍,并非像术法一样,可以习得,必须要以此秘籍为祭,才能成功,因此,这秘籍,只能复活一人。” 说着,槐牢透有意看向了缉天銮。 缉天銮不懂师父这个眼神的意义。毕竟,即使是对缉天銮,槐牢透也从未透露过他想要复活萧翎雪的事情。 但是兰凤阙突然懂了。 当年无数人马追杀废后,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前往相救,还带走了废后遗子,这份情谊,不可谓不深。国师手握这本复活秘籍,想要复活的人,恐怕就是天銮的生母。 而他望向天銮的这个眼神,应该也是希望天銮能够理智选择,是选倾倾,还是自己的生母。 兰凤阙捏紧了拳头。 缉天銮,倾倾对于你,只不过是二选一,而对我而言,她是全部! 难道倾倾这唯一的生机,我也只是无能地等待你们师徒二人做出选择吗…… 他站起身,不再苦求,他知道,就算自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国师也不会改变己见。 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国师交出那本复活秘籍——成为能对全天下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槐牢透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反驳王上之令! 国师大人,这本秘籍,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双手奉上! …… =3= 兰凤阙总算明白了兰无关如此假好心来访的理由了。 不是挑拨自己与天銮的兄弟之情。 更不是拯救自己沉溺于嗜酒。 而是料到自己不得不走上这一步——逼宫。 不知道兰无关背后究竟有什么高人相助。但是兰无关能够成就屠龙级天罚之力,使他夺取王位之心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现在,兰无关的血脉强度已经与自己旗鼓相当,他若想要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只差一个契机,这个契机还必须要自己成全他——那就是,逼自己也谋反一次! 可是自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也并非对哪个位置渴求之至,等到父王百年之时,自己自能坐上王位,根本没有谋反的必要。 兰无关,却给了自己一个谋反的理由。 自己能等,可是倾倾不能等,复活秘籍也不能等。 国师私藏复活秘籍这么久,却没有真正复活他的心上人,萧氏废后,想必是还有一些材料没能集齐。 现在,就看是谁快!究竟是国师先集齐复活秘术所需要的材料,还是自己先坐上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 …… 十日后。 兰无关看着赤方阁内齐聚的青菊卫,眸色深沉。 青菊卫,表面上看起来,是王上派来保护自己的暗卫。 但是实际上,在倾倾被凰天暗害落水那一日开始,恐惧与心慌时时袭击着自己——自己身为太子,却像是一只不敢展翅的雏鸟,永远活在父亲的荫蔽之下,真是可笑且幼稚! 因此,从那时起,兰凤阙就有意培养自己的死士,六年多的蚕食,从渐渐打入青菊卫内部,到自己的人成为青菊卫的核心,最后,整个青菊卫看似是王家暗卫,实际上,却是父王用着朝廷的钱,替自己养的死士罢了! 所以,在此前冰原出事,自己将原先父王“派来”守护自己的青菊卫全都调遣出去探寻倾倾的消息之时,父王还能“拨动”如此巨大数量的青菊卫,拱卫自己的赤方阁,还如此忠心耿耿,结界布置得滴水不漏。 毕竟,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我只是想,蜡炬重燃,朝阳东升。” 第二百六十八章 王位之上,王陵预言 三千青菊卫,不仅仅是三千青菊卫。 还代表着,拱卫兰极兴的力量,少了一百名甲级天罚,两千五百名乙级天罚,和四百名丙级天罚。 普通的王宫戍卫,不过都是些下三级天罚,况且,都是守在王宫外围居多。 此消彼长,又是直接在王宫内发动,青菊卫以摧枯拉朽之势,就将自己的主人,带到了王座之上。 兰凤阙坐在王位上,思绪兜兜转转,想起了七岁时的那个夏天。 他又双叒叕跑去占天府,占天府里有一个和他一样年岁的男孩。他是国师大人的徒弟。国师啊!那可是专门守护王族的力量,天底下最最强大的天罚之一!能做国师的弟子,一定很了不起吧!自己只要在外面偷学几招,看谁还敢欺负自己母后早薨! 可是,还不待他藏好身形,就又双叒叕被缉天銮发现。这个仅比自己大几个月的家伙,力气竟然这么大,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拎起来! 国师肯定天天给他吃龙骨壮筋丹! 兰凤阙虽然打不过缉天銮,但是吵架吵得过,这个闷葫芦,兰凤阙骂他十句,他都来不及回上一句。缉天銮又双叒叕被兰凤阙惹怒,揍了他一顿,这一揍,正巧揍得兰凤阙的天罚之力觉醒,一觉醒就是乙级。 兰极兴大喜,下令将年仅七岁的兰凤阙封为太子。 这太子之位,一坐,就坐了十五年。 …… 兰极兴站在大殿上,看着面前这个悄无声息夺走了自己王位的儿子。 他坐在王座上,却不见任何欣喜,甚至没有多一点目光欣赏一下自己刚刚夺来的这座宫殿,只是双眼无神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极兴不禁疑惑:“如你所愿,做了那子佛的王,你为何还是这一副的模样,你不开心吗?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兰凤阙站起身来,他第一次俯视自己的父亲。 兰极兴,可以说是一位优秀的帝王,却绝不是一位好父亲。 母后,在自己五岁的时候就早薨了。而父亲对自己的关爱,少之又少。 在天罚之力觉醒以前,他对自己的印象,仅仅是,这个孩子,是我的首胎男子,继承了最强的化龙血脉。 天罚之力觉醒以后,自己被封太子,受到了弟弟的羡慕,还有后宫众人的讨好。原以为父亲能对自己更加关注,可父亲一直关注的,不过是自己的天罚之力的等级。 “父王,哦不,太上王,您还记得,我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吗?” 对于这个儿子,兰极兴其实是极满意的,尤其是有妖异的双生子在前,让他差点以为王族血脉要就此萧条了。没想到几个月之后,陈氏就为自己诞下一名男婴,并且,这男婴体内的血脉之力,比自己只强不弱。大喜之下,即刻册封了陈氏为后。可惜陈氏早夭,没能享多少福分。 后来,兰凤阙七岁觉醒天罚之力,一觉醒就是乙级,甚至比自己当年觉醒的等级还高,自己当年觉醒,不过丙级。 前不久,又有暗卫来报,兰凤阙大悲之下,天罚之力竟然连升两级,达到了屠龙级,这是兰氏血脉从未有过的高度,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想过立刻禅位。屠龙级天罚之力的血脉,这样的力量,开拓疆土也并非痴人说梦了。只是考虑到凤阙未婚妻新丧,他悲痛未已,还不是时候。 甚至现在,自己的儿子有了野心,想要坐上王位,他都不觉得这是谋朝篡位,只要将毛笔朱砂递到他的手中,他能立时写下传位诏书。 可是,现在,自己选中的太子,当下的国君,竟然问自己,他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他细细想了一下,确实记不得了,自己也不可能去关注他的表情吧?他笑与不笑,对于王国,都无所谓吧? “呵,果然……” 兰凤阙等了一会,也等不到回应,彻底对自己的这位父亲失望了。 本来就不该抱有希望,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问自己受伤了痛不痛的人,是倾倾。 最后一个捧着自己的伤口轻轻吹气的,也是倾倾。 一束光,就够了。 兰凤阙又坐下,不再纠结父子之情。 但他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太上王,本王听说,在本王之前,曾经有两个哥哥?” 兰凤阙问出了这句话,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兰极兴,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如何知晓!知道这件事的人,早就全都……” 看到兰极兴的反应,兰凤阙就知道,兰无关没有骗自己。 天銮真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 等等,自己好像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一个念头从兰凤阙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他没能完全抓住这个念头。 算了,可能是错觉。 “对了,还有一个男婴,至今不知生死,尸骨也未能找到,我一直怀疑他没死,但是后来你出生,血脉之力强盛,我才推断那男婴已死。可你现在这么问我,难道,你已经找到他了?他没死?” 兰凤阙没回答他。 事到如今,再纠结缉天銮是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又有何意义? 当时的陈国师,提出那样一个杀子的计策,而且过后不久自己又出生,这一切悲剧,也许只是自己的母后与萧后,后宫之争的结果。 兰凤阙这几天一直这么想。 可是没想到,兰极兴的一句话,彻底扰乱了他的思想。 “凤阙,快告诉父王,你是不是知道,他还活着?他是谁!你一定要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你未进过王陵,并不知道,兰氏王陵,主碑上,刻着祖先的一句预言——双星降,血河淌,失国本,兰氏亡。这乃是祖辈上一位最天赋异禀的预言师所刻,他这一生吃斋,直到七十岁,一生只作一次预言,不会有误!当年双生子降临,我十分惊骇,恐预言为真,想要处死他们,但是又怕举国惊慌,幸而你母后的兄长献策,以血脉为由,秘密缴杀。”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亲父弑母,孤单王座 “在兰氏王陵的主碑上,刻着祖先的一句预言——双星降,血河淌,失国本,兰氏亡。” “伴随着这几句预言,还有着兰氏之主代代流传的详细解释。这几句预言是说,一旦有一天,兰氏王族出现了双生子,那么这双生子日后长大成人,一定会为了谋夺王座,掀起腥风血雨,甚至会为了登上那个位置,将整个那子佛变成别人的傀儡。” “这乃是祖辈上一位最天赋异禀的预言师所刻,他这一生吃斋,直到七十岁,一生只作一次预言,不会有误!” “当年双生子降临,我十分惊骇,没想到,兰氏的第一对双生子,竟然是我的后代。我恐预言为真,想要处死他们,但是又怕举国惊慌,幸而你母后的兄长献策,以血脉被双生子削弱为由,下令秘密缴杀他们。” “这件事情,极为机密……当年所有知道此事之人,我都已经秘密下令诛杀。即使……即使是你的母后,以及她的兄长,我也害怕他们泄露秘密,在给尽他们荣宠之后,也……” 兰凤阙听到这里,震惊地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父亲。 他为了国家,从不会在乎亲情,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突然想起…… 多年前,自己带着三弟一起去占天府找天銮练功,后来,父王却以三弟差点扰乱国师占卜、破坏国运为由,处决了三弟。 兰凤阙想起那个化龙血脉的传承之法,突然觉得,那次父王的发作,本就蹊跷,莫非,父王只是随意挑了一个母族无势的王子,杀了他来验证他身上的化龙血脉,是否会被自己继承? 不过,后来自己的血脉并未有变化,看来血脉只能由后生之子继承,父王这才作罢,否则,怕是兰无关也活不到这时了。 如今,父王为了王权不被动摇,可以废了,甚至追杀萧后,那么为了封口,自然也可以杀了自己的母后。 原来那时,母后明明正是壮年,却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并非是得了绝症,而是父王在背后,下了慢性毒药! 呵…… 原来,自己年幼丧母,无人关爱,身处在这王宫之中,如同身处炼狱牢笼,不见光亮…… 都拜面前这位父王所赐。 而他现在,为了所谓的预言,竟然将他做过的这些事,亲口告诉了自己?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的父亲,亲口告诉自己,他杀了自己的母亲啊! 兰凤阙觉得自己这个太子,甚至做了这个国家的君王,只不过是亲生父亲,为了国家稳定,而培养的傀儡。 他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父亲急切的神色,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凤阙,你夺了这王座,父王绝不会有任何怨言,甚至,父王看到你能有如此争气的一天,十分欣慰。你是兰氏百年来唯一一个突破了屠龙级的天罚,你的血脉无人能比,父王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但是,双生子的预言,绝对不可小觑!答应本王,在你登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年侥幸存活的余孽,杀了他!这样,你的王位才能坐的稳,坐的安心!”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兰凤阙笑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永远坐怀不乱的父王,如此慌乱的模样。 但他的慌乱,不是为了他自己,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个儿子,只是为了这个国家稳定。 他错了吗? 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是一片欢乐祥和。 对于国家,对于百姓,他没错。 可是,对于自己这个永远活在黑暗中的自己,他错的太离谱了。 他突然很想知道,在兰极兴年幼的时候,自己的爷爷,又是怎么对待自己这位父王?才能将这位父王,培养成这样一位为国家、为百姓任劳任怨的完美帝王? 他突然笑了。 如果这位父亲,亲眼看见自己守护了一生的王朝,被他人一朝夺去,不知会作何表情? 真想亲眼看见那一幕啊…… “太上王不必忧虑,我只是偶然听说此事而已,那双生子,想必早就夭折了。” 兰极兴仍旧半信半疑的模样,这等秘密,他隐藏了二十二年,怎么会让兰凤阙随随便便就听说了? 只是,兰凤阙明显不信这预言的模样,而他如今大势已去,想要详查,也没有这能力了。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在双生子降生之后,兰极兴生怕这兰氏王朝,在自己手中覆灭,从此一生汲汲营营,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如今,那子佛在四国之中,国力最为强盛。虽因冰原的缘故,无法往南面扩张,但是东西两面,英子佛和泽子佛两国,绝对抵挡不住那子佛的雄兵百万。甚至英子佛、泽子佛两国,为了布置边防,忽略了发展民生,导致民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两下对比,自己这一辈子,饱受人民赞誉。 他一直觉得,他这一路,走对了。 可他从没想过,双生子的预言,是否会落实在自己的下一代…… 但兰凤阙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了。 兰凤阙挥挥手,一旁的青菊卫半强迫着兰极兴离开了大殿。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兰凤阙一人。 他看着座下这张王座,只是在想,这张王座真是宽大,等以后,不知能否与倾倾,共坐其上。 等等! 兰凤阙终于想到了,之前他觉得有些不对,是哪里不对。 王族如此隐秘之事,连自己的母后都被父王残忍暗杀,那么这世上,除了当年前去救护萧后的槐劳透还有缉天銮,还有谁能知道双生子这件事? 兰无关身为一个母族无势的二王子,怎么会知道如此秘辛? 但是,再怎么想下去,兰凤阙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就连双生子一事,都是兰无关告诉自己,自己半信半疑,又在父王口中套话才确定的。 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双生子也好,国本不再也罢,他坐上这个位置,目的只有一个! 第二百七十章 千颗心脏,昏君剜心 “来人,召国师。” 此时,午夜过半,但是兰凤阙却等不到天亮了。 他已经等了太久。 等着桌案上蜡烛燃了半寸,槐劳透终于来了。 他抬眼看着王座上的人,眼中却没有半点惊异之色。 “本王按照国师的心意,坐上了这个王座,国师可还满意?” 只身坐在这个位置,兰凤阙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 “王上说笑了,您是太子,如今,太上王年迈,心力交瘁,传位于你乃是正统,如何能说是如我所愿?” “王上深夜唤我前来,想必是想要这复活秘籍吧。王上有命,微臣莫敢不从。” 说着,槐牢透打开天穴,取出了那本黑漆漆的秘籍,交给了兰凤阙。 兰凤阙接过复活秘籍,收入天穴,才笑道:“国师这都准备好了,还不叫如你所愿?” “天銮他,如何了?” “他知晓复活秘籍一事之后,不再寻思,只是一直疯狂修炼。” 兰凤阙点点头,挥挥手道: “国师请回吧。” 兰凤阙这几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再思考这些人肚子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心思了。 赶走槐牢透之后,兰凤阙迫不及待打开了手上这本复活秘籍。 看到第一页,他就愣住了。 复活秘籍的第一页,就明明白白写着,这个法阵分为五个部分,被记录在五本秘籍之中,分别是【目】,【心】,【齿】,【指】,【膝】。 但他目前,只有一本…… 他又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写着,若是只有一本,该复活秘籍也可发挥作用,只是需要收集一些特殊的材料。 而这本【心】,需要的就是收集,九百九十九颗,甲级天罚的心脏,以及一颗,屠龙级天罚的心脏。 难怪国师手握这本秘籍多年,也未能复活萧后,条件竟然如此苛刻。 也难怪,自己坐上王位之后,槐牢透如此干脆地就将这本秘籍交给了自己。 对于自己来说,这条件虽然艰难,也并非遥不可及。 …… 第二日,兰凤阙坐上王位,虽然引起了朝堂之上的不少议论,不过兰凤阙毕竟十五年前就得封太子,这么多年来也勤勤恳恳,更是突破了屠龙级天罚之力,因此,议论声也纷纷平息了。 兰凤阙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全国各地的甲级天罚,并许诺若其能为朝廷办事,必任命官职,也保其一家荣华富贵。 一些世家的天罚自然不为所动,但是一些刀口舔血的天罚,尤其是一些小型筝社的天罚,都很动心。 不到三天,前来报道的甲级天罚,已有两百七十人。 也有一些乙级的天罚想来碰碰运气,兰凤阙留下了乙级巅峰的四百六十三人,希望能够用天材地宝支持他们修炼,早日突破甲级。 三个月过去,兰凤阙收集到的心脏,已经有五百一十五颗了。 但是,这时候,一些风声,也渐渐在王都流传开来。 人们开始渐渐起疑—— 那些来王都想要求取一官半职的天罚,自从进了宫,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虽然他们的家人都被善待,但是这么长时间消失不见,难免议论纷纷。 五百一十五个甲级天罚失踪,还是在三个月内。 缉天銮走到御书房,推门进去。 眼前的兰凤阙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不再是自己从前认识的温文尔雅的少年。 “天銮,你来了。你瞧,这已经是第五百一十六颗甲级天罚的心脏了。再加上国师这么多年收集到的三百八十七颗,已经有九百零三颗了,只剩下九十六颗,而那些我留在宫中修炼的乙级巅峰天罚,还有一百五十三人,也许,快的话,我们,还能陪倾倾,过明年的生辰。” “生辰礼物我都选好了,是一个能储存法力的法器,有了它,倾倾随时随地都能画出法阵。为了搜寻这个法器,可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呢。” “天銮,从前我不觉得,现在我觉得,做王上,真好啊。” “从前,我想要什么,都得看父王脸色,等父王恩赐。如今,我想要什么,一声令下,自有人千辛万苦为我去寻,一切,都是这么唾手可得。” 缉天銮看着他面前盒子里那颗似乎还在跳动的猩红的心脏,心里不是滋味。 九百九十九颗心脏,那是九百九十九条人命。 更何况,还是甲级天罚的心脏。 这些甲级天罚,不一定都像自己一样天赋异禀,有可能,他们修炼了一辈子,才到达这个高度,原指望自己一身本领,除魔卫道,为国奉献,可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这一本复活秘籍之上。 他们被剜心之时,脸上的表情,是愤怒,是惊惧,是后悔,还是伤心,失望? 但他却说不出口,让凤阙停下这种话。 不是因为他是王,而是因为,这些事情,即使凤阙不去做,自己也会做。 也许自己会游历天下,杀尽恶事做尽的甲级天罚。 只是那时,不知已过去了几十年。 自己也不愿再等几十年。 自己,又何尝,没有为小倾,准备好明年的生辰礼物…… “凤阙,如今,都城已有人起疑,如此数量巨大的甲级天罚明明入宫领职,却未再有人见过他们。原本你即为就落人话柄,如今若是被世人发现此剜心之举,恐朝局不稳。” “朝局不稳?若她能复活,便是舍了这朝局又如何?”兰凤阙站起来,走到缉天銮的面前,勾唇轻笑:“天銮,你觉得呢?” “凤阙,你完全可以不用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你太累了。其实,你大可让这些天罚入军,然后命我带领他们前往边关,到时,他们死的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天銮,你不懂。”兰凤阙又转身回到了王座上,看着他:“兰无关对我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他背后必然还有一股势力支持着他,若是我遣你奔赴边关,都城少了你的护卫,兰无关随时会起兵,到时,若是失了这王位,再想收集心脏,就难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杀兰无关,无关之死 缉天銮没想到,兰凤阙宁愿背负着这种风险,而不让自己去做这件事,原先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原来他只是怕,给兰无关钻了空子,让他以后再也没有收集心脏的能力。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复活秘籍在兰凤阙的手中,收集心脏的事情,也是兰凤阙独自在做。 缉天銮醒来之后,什么事都做不了,他孤寂到发慌。 兰凤阙思考了一会,他还真的有事情需要缉天銮的帮忙。他轻轻开口,道: “杀了兰无关。” 事到如今,兰凤阙也不想再考虑,兰无关一步一步处心积虑,到底有什么阴谋了。 只要他死了,自己也就不需要继续担心了吧。 无论是双生子的秘密,还是他和自己一样强大的血脉。 “好。”缉天銮没有犹豫,一声应下。 “小心,他已经是屠龙级的天罚了,一旦到了生命危急关头,还能使用血脉化龙之术,拥有短暂的弑神之力。而你的【焚龙】……又已经献祭,如今还没能修复成功吧?” 现在的缉天銮,【焚龙】未能成形,煊方又失了双翼,正在养伤,他所剩的能力只剩下法力画阵,实力不足巅峰时期的十之二三。 面对着同样拥有着屠龙级天罚之力的兰无关,兰凤阙不知道,缉天銮能不能赢。 “他是唯一,能威胁你王位的人,也是能威胁小倾复活的人。” 缉天銮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但是兰凤阙却并没有放下心来。 冥冥之中,他总是觉得不安凝聚在心头。 或许,是最近自己的双手,沾染了太多无辜之人的鲜血,正义感和责任感的崩溃,扰乱了自己的心神。 他似乎,已经不能完完全全地信任一个人了。 …… 缉天銮从来不是一个工于心计、善于谋划的人,当然,战场上除外。 如今只是杀一个人,况且,杀这个人,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做,毕竟,杀的人,是兰氏王族,这种不忠之事,他可做不到扯下脸皮去摇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身父亲,是有点东西的。 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夭折了,活下来的三个,都成就了屠龙级天罚。 没错,从小,师父槐牢透就告诉自己,自己其实是当今王上的嫡长子,但是王上昏庸,听信后宫妇人挑唆,相信双生子会淡化王族血脉,又轻信处死双生子就能够让年幼的孩子继承血脉之力,因此下令绞杀自己的母后以及兄弟二人。 母后带着兄弟二人潜逃,师父收到了母后的求救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但见到的,已经是母后和另一个婴儿的尸体了。 当时,只有自己一人还活着,师父便救走了自己,从小悉心教育,一辈子也未成婚,将自己当成亲子一般抚养成人。 到自己五岁之时,师父当上了那子佛的国师,带着自己进入王宫,原本自己打算找到陈后,替母报仇,可是竟然得到消息,陈后已死去三年。 他也恨自己的父亲,但是师父却一直阻止自己,师父告诉自己,他早已测算出,自己的父亲,万年之时必有大悲大恸,且看他活到那时,自我醒悟,比杀了他更大快人心。 师父又告诉自己,那子佛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国家,世上四国,那子佛居首,西边英子佛是兽人国度,只会征战,不会治理,民不聊生。 东边泽子佛是巫师国度,总是搞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更是让人莫名其妙。 只有南边的仁子佛的国君爱惜子民,他们魔人族寿命绵长,原先在大预言师的协理下,国力昌盛。但是后来,国君为情所困,百年间浑浑噩噩,国力也有一些倒退之象。 自己的娘亲,很喜欢那子佛,她曾经幻想过做一国之母,能够帮助夫君,共同将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美好。但是没想到遭人陷害,抱憾终身。 所以,师父希望自己,替自己的娘亲,守好这个国家。 缉天銮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 包括他有意无意对于插手国家内政的天罚协会的打压。 …… 想到要杀死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缉天銮不禁回忆了很多,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兰无关回都城暂住的别院门前。 别院门口,甚至都没有守卫。 缉天銮皱着眉,推门而入。 他手心凝着法力因子,步步深入。 面对屠龙级的【盘龙天珠】,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盘龙天珠】,是兰氏代代相传的天罚之力,可攻可守,变化万千。 缉天銮也疑惑过,自己明明也是兰氏子弟,为何却没能继承这个天罚之力。 不过师父也没有对自己解释过。 他步步深入,直到大堂外,隐约看见,堂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藏在阴影里,自己看不太清,但那个人的周身气息,又让自己赶到无比熟悉。 “我用【盘龙天珠】测算出,你今日会来。果然,屠龙级的【盘龙天珠】,测算方面也更准了呢。” 缉天銮站在堂外,室内晦暗不明,他怕有陷阱,不敢贸然进入。 “你既然算出我要来取你性命,为何不安排人手保护自己?难道你以为,我缉天銮的天罚之力被封印了,就是能够任人搓圆捏扁的面团子了?” “当然不是,只是,我早已算出来,你不会杀我。你说是吗,哥哥?” “兰无关”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出大堂,步伐丝毫不见慌乱。 缉天銮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日光一点一点照亮他的身子,他的下巴,他的鼻尖,他的双眼…… 缉天銮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震惊。 “怎么了,哥哥,这张脸,你不识得了吗?” “兰无关”勾唇一笑,这个表情,让缉天銮觉得特别荒诞,脸上的神情差点绷不住。 面前这个人,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张脸,就是自己的脸…… 缉天銮的第一反应,是兰无关得了什么法器,能够随意幻化自己的容貌,能够轻易地易容成另一个人。 这么想着,缉天銮右手手指藏在衣袖内微微律动,一个法阵迅速完成,淡粉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眼睛,他继续紧盯着面前这个人,发现他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了,哥哥,怎的还要用【万象归一】这么复杂的阵法来观察我呀?我可没有易容哦,也没有使用法器,这就是我真正的样貌。倒是前几日,兰无关的那张脸,是我用法器变化所得的呢。” 缉天銮愣了。 面前这个人,不是兰无关? 那他到底是谁? 等等,如果他真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哥哥,不必再猜啦,看到哥哥今日各种表情,已经满足了弟弟多年来的愿望了。哥哥请进吧,今日这别院内,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今日,我便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哥哥。” 缉天銮皱紧了眉,他确实很疑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君入瓮? 我便入一次试试! 缉天銮随他进入大堂,“兰无关”挥手点亮了满堂的蜡烛,像是要显得自己接下来所做的事情都是正大光明一样。 “哥哥,想必国师告诉过你,你有一个孪生兄弟,就是我。” “师父说,他救我之时,另一个婴儿,已经死去多时了。” “不错,那个婴儿,确实死了,而且是为我而死。” “是安王救了我。其实,当年,安王比兰极兴更早地认识了我们的母亲,并且对母亲动了情。安王那次,在山中狩猎,被母亲所救,暗生情愫,但是母亲却并未对安王动情。那时候,安王就邀请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兰极兴,帮他做一场戏,让兰极兴扮演恶徒,掳掠了我们的母亲,然后安王再去英雄救美,这样一来一往,希望母亲能对安王动情。” “可万万没有想到,兰极兴扮作劫匪,劫走了我们的母亲之后,我们的母亲在匪窝却丝毫不见害怕,反而安慰那些扮作匪徒的士兵,想要引领他们向善。兰极兴觉得甚是有趣,就扮演了一个身受重伤、在匪徒中也被欺凌的劫匪,看着母亲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渐渐为母亲着迷的无法自拔,最后,他对母亲表露了真实的身份,表达了对母亲高尚理想的欣赏。然后母亲对他许诺,若有朝一日他做了那子佛的王,她就愿意做他的王后,与他共同治理这个天下。” “安王爱而不得,反而被兰极兴截胡了,心中怒气难消,后来虽然成婚,但是一直关注着母亲的事情。巧的是,母亲诞下我们的当天夜里,也就是母亲出逃的那天夜里,安王妃也生了一子。安王连夜带着他刚刚出生的儿子,去追了我们的母亲,同时一路上为母亲清理追兵。但是,等追上之时,母亲已经气息奄奄,请求安王保护好我们。可惜安王只有一子,他答应母亲,虽然只能带走我们之中的一个,但他一定用最好的一切来抚养他。” “他用他的儿子,换走了我。同时,他以自己的儿子为祭品,强行将你体内的兰氏血脉,吸进了我的体内,因此,实际上,我的体内,流淌着百年来,最为强盛的兰氏化龙血脉。” “但是,没有人想到,都城天罚第一大家,槐家的独苗,被赞誉为年轻天语天罚第一人的槐牢透,竟然也对母亲有情,他晚到一步,就走了你。但是,哥哥,你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才对,毕竟你身上的血脉之力,都到了我的体内。不知道国师大人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能够成为屠龙级天罚,并且比我还要更早地成就屠龙级,安王叔叔和我,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把我救走之后,安王忍痛杀了刚刚为自己诞下男婴的王妃,一周后,对外宣布女婴诞生,王妃难产而亡,那个女婴,就是我。从此二十年,我为了防止被别人识破身份,一直扮作一个女人——安阳郡主,兰熙岳。” “直到两年前,兰无关一次次作死之后,竟然做出了谋逆之举,安王叔叔屡次上奏,劝兰极兴留下兰无关的性命。兰极兴多方考量,最终还是觉得,化龙血脉太过珍惜,不舍得将其杀死,只是发配边关。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王子的机会来了!” “我一路跟着押解兰无关的军队出了城,一直在寻找着杀了他取而代之的机会。但是兰无关心计颇为深沉,这些押解他的人,虽说大部分是兰极兴派来的,但是少部分几个说得上话的,都是他安插进来的亲信,一路上,他们绝不抄近路、走小道,而是一直走官路,好像是生怕有人暗中埋伏一样。” “不过,还真的要感谢你那个睚眦必报的小师妹了。她似乎是养好了伤以后,从王都一路追着兰无关的踪迹,赶上了押解兰无关的部队,想找机会伺机下手杀了他。毕竟,她以自己的身体犯险,就是逼兰无关原形毕露,想让兰极兴处死他。没想到在安王叔叔的干预下,兰无关这还不死,以她的性格,确实是会自己追出来动手的。” “她的阵法天赋,真的是万中无一。我苦苦无法下手的千人部队,她只是一个法阵,就能涵盖所有人,让他们尽数睡去,这其中,有甲级天罚,乙级天罚,也有下三级天罚,她对每个人施加的法力都不相同,这施法的精妙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就躲在远处,用【鹰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所有人的中间,亲手拿出当时她剖开自己肚子的那把刀,剖开了兰无关的心脏。然后她又从香囊里取出一张法阵,放在了兰无关的身体上。法阵离手之后,嘭地燃起了幽白色的火焰,那火焰一瞬间吞没了兰无关的尸体,瞬息之间,兰无关就化作了一滩白灰。” “兰熙岳”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那时候的场景,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第二百七十二章 替换无关,双生复仇 缉天銮愣了一下。 小倾那时候,伤还没能彻底养好,却突然说要闭关,谁也不见。自己原以为她是失望,觉得身为师兄的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所以不愿相见……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为了偷偷溜出去杀人! 她杀兰无关,是为了凤阙,为了让凤阙永无后患…… “兰无关化成了飞灰,我趁机易容成他的样子,代替了他。从那之后,安王府的安阳郡主就开始称病,而我,一直在边关修炼,等待回来的时机。” “现在,我回来了。我们的父亲,辜负了我们的母亲,二十二年来,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复仇!” “所以,我利用我所知道的一切,逼迫兰凤阙谋反。我要让兰极兴尝一尝,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兰极兴背叛了安王叔叔,背叛了我们的母亲,这个极端自私自利之人,怎么配身居庙堂之高!” “我告诉兰凤阙,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同时,还告诉兰凤阙,你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实际上对他的未婚妻,有非分之想!我给了他法器【焚情炉】,他焚烧了仙倾抚的贴身物件,唤醒了沉睡了半年的你。如今,兰凤阙可是知道了,你对自己师妹的深爱。” “但是,我也明白,哥哥与太子殿下数年挚友,太子殿下虽然在乎王位,在乎那个女人,但他也在乎你这个朋友,他不会舍得对你动手。” “于是,我还要再逼一逼他。我又给兰凤阙传信,告诉他,国师手里,有一本复活秘籍——其实国师得到这本秘籍的事情,这世上也只有国师、安王叔叔和我三人知道,因为这本复活秘籍,原先安王叔叔也曾经参与过争夺,除了安王叔叔,参与过争夺的人都死了……国师本领更高一筹,最终,这本秘籍被国师得到了;不过,安王叔叔觉得国师与他的目标一致,在谁的手上都无所谓。” “国师虽然二十年来对国家忠心耿耿,但是,我猜,他守护这个国家,为的是我们的母亲,而并非薄情负心的父亲。我赌了一把,兰凤阙知道复活秘籍的事情,必定会去求国师。而国师,也会以此为要挟,帮我们推一把太子殿下。” “果然,国师大人做的,与我预料的一样,看来,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国师仍旧没能放下我们的娘亲。” 缉天銮愣住了。 先是自己以为死去多年的孪生兄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这个孪生兄弟告诉自己,自己和凤阙一直以为的最大的敌人,兰无关,已经死了。 这个孪生兄弟还告诉自己,自己的师父心中一直没能放下自己的娘亲,伺机为娘亲复仇。 最后,凤阙发动青菊卫,提前坐在了这王座之上,竟然是自己的孪生兄弟,一手策划。 “你潜伏这么多年,又做了这么多事,为的就是让凤阙忤逆兰极兴吗?” 缉天銮突然抬头问道。 “兰熙岳”蛰伏了二十二年,想要做的,难道真的仅仅是让兰极兴感受到被自己的儿子谋朝篡位吗? 仅仅这样,就能化解他心中的痛了吗? 如若不是,为何,“兰熙岳”决定在今天,将一切真相告诉自己? 浓浓的不安感,萦绕在缉天銮的心房。 面对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孪生兄弟,缉天銮感到了力不从心。 “嗯哼,不愧是我的孪生兄弟,果然我们兄弟之间,还是有些心灵相通的。我想做的,当然不止这些。我想要的,是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我是那子佛的嫡长子!整个那子佛,都是属于我的!哥哥,虽然很对不起你,可是你体内的兰氏血脉,都已经转移到我的体内,你也没有代表着王室子弟的天罚之力【盘龙天珠】,便是我将这王座让给你,你也坐不稳。” “哥哥,你放心,等我做了那子佛的王,我定会放心地将整个那子佛的军队全都交给你统帅,你会是那子佛唯一的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兰熙岳抿了口茶,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等到这那子佛真的被他们兄弟二人所掌握,他擅长谋略,兄长擅长武治,到时候,想必真的能完成娘亲心目中的一番盛况吧。 但是,缉天銮却突然冰冷地开口,浇灭了兰熙岳的满腔热情: “够了。今日我来,是答应了凤阙,来杀兰无关。即使你不是真正的兰无关,但你觊觎凤阙的太子之位,迟早也会是第二个兰无关。凤阙是小倾想要保护的人,小倾从前总是在我耳旁念叨,说希望看见凤阙成为这个国家的王,所以,凤阙也是我这辈子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人!只要你有伤他之心,今日,我必杀你!” 说着,缉天銮双手划开空间,火法力因子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听到缉天銮的这些话,看见缉天銮甚至打算动手的样子,兰熙岳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 他第一次被气得双腿都在抖动。 他以为,他将一切对缉天銮和盘托出,缉天銮知道了自己的孪生兄弟竟然没死,一定会惊喜。 今天这一幕,在自己的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他想过缉天銮会抱着自己痛哭,或是抱着自己大笑,抑或是与自己一起,打下那王座,共享天下。 可他绝对没想过,缉天銮已经知道了一切,却还要为了那个杀母仇人的儿子,杀了自己。 “这不对,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天銮,你真的听明白了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了吗?” “兰凤阙,他是我们杀母仇人的儿子!而我们,我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我比起那兰凤阙,更应该坐上那个位置!” “天銮!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之前你就仅仅因为,我打扰了那个女人睡觉,火烧安王府!如今你又要为了那个女人,对你的孪生兄弟动手?” “你理智一点啊!况且现在她已经死了!难道你要一辈子为她活着吗!” “【锁·焚天日】。” 缉天銮在兰熙岳还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双手画下法阵。 此刻他所施展的【锁·焚天日】,与半年前在冰原上施展的并不完全相同。右手画出的法阵还是原先的甲金级法阵【锁·焚天日】,但是左手所画的法阵,却与【锁·焚天日】有些许的不同,这两个法阵叠加融合之后,笼罩在兰熙岳的周身。 兰熙岳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关进了一个十分牢固的笼子,连呼吸都被压制了。可是他环顾四周,却根本看不见牢笼的外形。 兰熙岳也顾不上强行破解法阵会反噬自己的哥哥了,他在缉天銮口中吐出第一个字之时,就开始开启了自己的天穴,直到自己已经被【锁·焚天日】完全笼罩,他的【盘龙天珠】才将将取出。 【盘龙天珠】内的两条金龙钻出了湛蓝色的夜明珠,迎风而长,但是奇怪的是,刚刚钻出了半条身子,就撑满了整座牢笼,挤得兰熙岳自身都没有地方站了,更别提施展术法破阵了。 兰熙岳咬牙切齿地令两头龙钻回【盘龙天珠】,冷冷地看着缉天銮。 “兄长好手段,这个法阵,竟让我感到力不从心。若是兄长半年前在冰原上能有这能力,何愁祭出了【焚龙】也无法脱身?” 兰熙岳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如他所说,若是在冰原上,【锁·焚天日】有这威力,再加上【焚龙】为祭品,缉天銮完全可以彻底控制住那海魔龙,所以,这错位叠加、增幅【锁·焚天日】的法阵,当时的缉天銮一定不会使用。 为什么当时不会、现在会了? 这世上还有谁,能改进、增幅甲金级法阵? 除了那死了还要碍事的仙倾抚,还有谁? 恐怕这是仙倾抚,留下的最后一个改进法阵吧。这女人聪明是聪明,可惜她不知为何,一直对自己有所防范,否则,自己与其交好,还愁哥哥现在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吗? 兰熙岳想明白了这些,故意对缉天銮这么说。 既然自己这位哥哥好话不听,就戳戳他的心窝子,让他清醒清醒。 “你不用激我,小倾教会我的,我自然用来保护小倾在乎之人。我们毕竟一母同胞,关于你的事情,我会告诉师父。你暂且留在这里,我不能让你去伤害凤阙。” 缉天銮如今一心所期盼的,就是小倾能够复活。心脏的收集,都已经完成了九成,他的悲痛,也渐渐转变为了期待。 “怎么。哥哥这就要走吗?” 眼看着缉天銮就要转身离开,兰熙岳突然一改方才委屈的模样,趴在了看不见的牢笼上,咧开了嘴疯狂地笑着。 “迟啦,迟啦!我早早地就注意到了,兰凤阙在收集心脏。我立马猜到了,他的行为,与那本复活秘籍有关,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刚刚登基,就如此大开杀戒?所以,我安排了一些人,进入那些甲级天罚的队伍。他们的心脏里,都被我安排,镌刻了微型阵法。这些阵法,会使心脏突然爆炸,不过只是轻微的爆炸,只会毁坏这些心脏,不会对天穴造成伤害——哦,这么重要的、用来复活仙倾抚的道具,兰凤阙肯定会藏在他的天穴里。” “但是,这些心脏里,可不仅仅只有法阵,也被我注入了一些毒液,这种毒,是最新秘密研究出来的,在人体内不会怎么样,但是一旦进入天穴,这些毒便无药可解。” “我既然算到了哥哥这时候会来,自然也是安排了法阵此刻爆炸,毕竟,我可害怕这些毒药误伤了哥哥呢,毕竟,这毒,无药可解。” “你说什……” 缉天銮思考着他所说的一切的可能性…… 按照他所说的,那他所做的一切,就合理了。 先是用一双无形的手,推动凤阙的谋反。 然后利用凤阙急切复活小倾的心,对响应招募的甲级天罚动一些手脚…… 最后,因为一切都已经成功了,所以放心的将一切都告诉自己…… 缉天銮不可置信地盯着兰熙岳。 这一切,都是他利用小倾的死,策划的。 小倾的死,真的是巧合吗…… 缉天銮不禁怀疑,就连小倾的死,也是他计划好的…… “若是小倾没有死……”缉天銮忍不住问了出来,“若是小倾没有死在冰原上……” “诶呀,仙倾抚这么早就死了,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就算她没有死在冰原上,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杀了她。毕竟,她可是你和兰凤阙,唯一的弱点啊。一条人命,牵制了那子佛的太子殿下与大将军,可真是……便利啊。” 听到兰熙岳的语气,像是完完全全,把仙倾抚当做了他完成自己愿望的道具…… 缉天銮目眦欲裂,双眼通红,他想从天穴中掏出【焚龙】,将面前这个人劈成两半,可是【焚龙】还未能蕴养成型,心口处的天穴只是不断喷吐着火焰,又一次次聚形失败。 缉天銮不停地强迫自己,逼的自己七窍都已经开始渗血。 “哥哥,何苦呢,你的天罚之力祭了法阵,没个三五年,难以再次成形。若用其他法阵,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杀死我,不如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看看天色,兰凤阙应该还有一口气,不如去听听他的遗言吧。” 兰熙岳原以为自己还要多说两句,才能劝自己这位哥哥放弃杀了自己的念头,但没想到,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代表着空间法阵的银光一闪,缉天銮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兰熙岳眼中渐渐凝满了恨意:“我是你的亲兄弟,你要杀我,那人是我们杀母仇人的儿子,你就这么急着去见他最后一面?” 感觉到了因为缉天銮的远离,留在原地的【锁·焚天日】禁锢效果减弱,兰熙岳再次放出双龙,两条游龙的利爪和尖牙,成功撕破了面前的无形牢笼。 兰熙岳一步踏出,满眼狠厉。 第二百七十三章 墙角飞灰,意念凝阵 原本只是引动了小部分毒液,特意给你们留了点最后的时间…… “你既不顾兄弟之情,我又何必留给你们最后相见的时间?” 兰熙岳单手结印,提前引动了第二批毒液的发作。 …… 缉天銮脚下凝着法阵【关地】,但是这个法阵只能短暂的朝着大约的方向移动,他自己也不停地狂奔,修正着前进的方向。 很快,他就回到了王宫。 王宫里面的情形,明显不对劲。 宫人们纷纷奔逃着,神色惊惶。 缉天銮咬着牙,飞身踩上房顶,逆流而行。 他没有故意遮掩身形,不少宫人发现了他,他听见他们的小声议论。 “是大将军!大将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嘘!还是先跑吧!我之前就听说,大将军已经疯啦!” 疯了? 小倾死了,自己是该疯了。 可,如果凤阙死了…… 银光闪烁,这次【关地】的落点,恰巧就在御书房内,一个时辰以前,他与凤阙分开的地方。 “凤阙!你在哪!凤阙!” 御书房内由于保存着机密的文件,为了不让有心人潜入,整栋楼只有一扇门,没有窗,平时都依靠烛火照明。而现在,整个御书房的三千蜡烛,没有一秉亮着。 就算凤阙不在,也应该亮着一半的蜡烛,所以这些蜡烛,只能是凤阙有意熄灭。 缉天銮知道凤阙一定是想隐藏什么。 他立马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还画了好几个法阵,确保大门不会被推开。 “【判·离火】。” 缉天銮左手画阵,点燃了三千蜡烛。右手捏着防御阵法,以防有人在这片黑暗中,伺机偷袭自己。 不过,四周被点亮之后,他细细观察,并未有人的气息,只是,王座旁边的地上有着大滩血迹。 这一瞬,冰原上的寒意似乎卷土重来,冻住了他的指尖,颤抖了他的双腿。 “凤……” 不要急,缉天銮,只是血迹,并没有发现凤阙的尸身。 缉天銮这么安慰着自己,咽下了涌上喉头的不安,缓缓向前挪动着步子。 走近了看,地上只有血迹,只是血迹的边缘,突然在王座的边缘,戛然而止,这王座底下,恐怕有密室。 缉天銮也顾不上寻找密室机关在哪了,也忘了将右手捏着的防御法阵换成攻击法阵。右手直接贴上王座下的地面,防御法阵发动,直接将那地面炸出一个大洞。 缉天銮纵身跳了下去,果然,底下有一个密道,抬眼隐约可见灯光。 低头,却是一地的血。 缉天銮快步循着光亮和血迹寻去,又轰碎了一扇石门。 缉天銮迫不及待地探身去看,然后,映在他眼里的,是兰凤阙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以为,密道之下,会是凤阙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 可是,凤阙如今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死在了这里,血液染红了他淡金色的龙袍,密道的积灰弄脏了他的脸,龙冠轻散,青丝凌乱。 而凤阙身体的四周,整齐地排布着几百个琉璃盒子,最上面,放了一本漆黑的书。他的左手中,还捧着一个木盒,看起来像是,临时找不到琉璃盒子,拿来凑数的。右手,握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匕首。 缉天銮甚至保持着探身的姿势,却不敢走近,仿佛只要不凑近了去感受,面前这个人就还有一丝生机一样。 但是,兰凤阙的下唇,却突然泛起黑色。 灯光昏暗,等缉天銮意识到的时候,兰凤阙的整张嘴都已经染成了黑色。 “不要!” 缉天銮知道,这就是兰熙岳说的毒。 他冲过去,但他对于这毒一点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还没等他指尖碰触到兰凤阙的身体,兰凤阙已经整个人都被染成了黑色,随着缉天銮衣袖带起的风,悄然消散,整个人化为飞灰,与这密室厚重的积灰,融为一体。 “不要!凤阙——啊——”缉天銮捏住那件被染了血的龙袍,痛苦地嘶吼着。 …… 接下来的事,全如兰熙岳安排的那样。 兰凤阙骗天下天罚,杀而取心这种违逆天道之事,被有意搜集证据的兰熙岳公告天下,兰凤阙从此背负上“邪君”之名,而对于揭露并制止了邪君暴行的二殿下“兰无关”,便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王位。 兰无关自然不会忘了兰极兴,他特意告知了他所有真相,还派了心腹前去看守,让他苟活着,忏悔他的罪行……往后余生,且让他亲眼看看,所谓的古人预言,丢失国本,是如何被他亲手酿成的。 =3= “这么说,我的未婚夫,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还想着复活我,所以趁还未毒发身亡,便自己剜心,那木盒里,就是那一颗屠龙级天罚的心脏吧?” 听完漫长的故事,仙倾抚问道。 “是。凤阙不是中毒身亡,而是剜心而亡,最后灰飞烟灭,才是毒发……” “嗯,这未婚夫对我倒是深情。好啦,起床故事我也听过了,这个梦,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仙倾抚一挥手,缉天銮感到一阵失重,正头晕脑胀之际,突然感到自己右手紧紧抓着什么。 他抬起右手,看到的是十指紧紧相扣的两只手。 “喂,大将军,这么没轻没重吗?弄疼我了!” “小倾……” “阿抚!阿抚!你终于醒了!” 看见仙倾抚苏醒,仙珏觉得缉天銮这个工具人已经没用了,一爪子把他扒拉到一旁,自己挤上石床,将脑袋凑到了仙倾抚的脑袋旁。 “凑这么近作甚?”仙倾抚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嫌弃地往后仰,一指点出,粉色的法阵迅速在指尖凝结,将仙珏弹开了三米远。 白雪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还能这样?意念凝阵?听都没听说过!这以后打起架来,别人吭哧吭哧画半天法阵,她意念一动,几十个法阵,堆也堆死对面的啊! 这死丫头一觉醒来,怎么变得如此强了?难道,在昏睡之中,有所顿悟? “哦,你就是冰原上陪了我五年的小龙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重塑肉身,为我拢发 “哦,你就是冰原上陪了我五年的小龙吧?” “……?” “……?” 仙珏愣了。 白雪也愣了。 这人是醒了,但是怎么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仙珏和白雪不约而同看向了缉天銮,看他满眼深意地望着仙倾抚,仿佛是知道些什么的模样。 仙珏在仙倾抚面前还不敢太过放肆,只是侧身走到缉天銮身旁,咬牙切齿地问道:“阿抚怎么会叫我小龙?在梦境里,发生了什么?” 缉天銮还没从刚才悲伤的回忆中走出来,而凤阙的悲剧,也和这小龙脱不了干系,若不是这小龙一口吞下小倾,凤阙也不会疯狂地想要复活小倾,也不会被兰熙岳暗算。 此时此刻,他才不会好心地为他答疑解惑! “我只是三魂合一,神魂苏醒而已,不必大惊小怪。我自己计算着,我睡了,有七日了吗?”仙倾抚主动开口,回答了仙珏的问题。 “……” “……” 等等…… (⊙o⊙)啥? 神魂?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小龙,你可别急,咱们冰原上相依为命那五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没把你忘了。”看着仙珏那微妙的神色,仙倾抚赶紧解释道。 开玩笑,这巴掌大的洞穴,万一这蠢龙真的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化了形,不得直接把自己埋葬了? “你……!”仙珏涨红了脸,看着面前的仙倾抚,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付。 憋了半天,还是吭下了脑袋,嗫嚅道:“你……你别这么叫我,蛮奇怪的……” “额,我一觉睡醒,突然多了十九年的记忆,还一会失忆,一会身魂分离的,我也觉得蛮奇怪的,你容我先缓缓。” “……” “……”感受到仙倾抚的性格突变,仙珏和白雪再次无语凝噎。 只有缉天銮在一旁不说话。 他看着面前,有些精灵古怪的仙倾抚,觉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她虽然有了记忆,但是却因为神魂无心,对自己不再有任何情绪。 熟悉,是因为,在仙倾抚成为【仙则女】,最快乐的那段日子,她的神色语气,也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没有顾忌。 仿佛,突然回到了四年前,小倾十四岁的那个夏天。 又仿佛回到了仙倾抚刚刚搬进将军府时的任性活泼。 “师兄,这是我承诺还给你的记忆珠,喏。” 仙倾抚想起答应还给缉天銮的记忆珠,右手快速在右眼前轻点几下,破开了一层层天穴的封印,从天穴深处,取出了那颗记忆珠。 缉天銮接过记忆珠,迅速用手掌握住。记忆珠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化为珍珠光华,融入了缉天銮的皮肤。 刹那间,那曾经被剥夺的情感,洪水一般冲入他的脑海。 缉天銮抬手擦去受到冲击流出的鼻血,宠溺地望着面前的仙倾抚。 却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鄙夷地撇撇嘴:“不至于吧,堂堂那子佛的大将军,没见过美女吗?不过是衣衫破烂了一点,至于看出了鼻血吗?师兄你竟然好这口?” “……” 缉天銮被堵得无语凝噎,不过他依旧宠溺地笑着,并未开口反驳。 “哦对了,那个雪白的,你别往后躲了,衣角露出来了。” 方才破开天穴封印,仙倾抚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更好地控制【天仲源元】,还收了一位剑灵。 “嘿嘿,我不叫雪白,我叫白雪。” 白雪被点了名,这才悻悻地从仙珏身后钻了出来。 “不必害怕,虽然你坑了我,但我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天仲源元】时时喷吐煞气,你帮我挡上一挡,倒也省了我许多力气。” “是,是。”白雪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栖息在仙倾抚天穴也有一段时日了,白雪深知仙倾抚用来封印天穴的法阵有多么复杂、牢固,她试图研究,但每每迷失其中,毫无头绪。 刚刚面前这仙倾抚,竟然只是手指轻点,就破解了那么多层封印…… 白雪突然想起十天前,在驭傀对面小巷中拦住仙倾抚的黑袍神秘人。 现在仙倾抚给自己的感觉,就和那黑袍人差不多了。 “可怜我堂堂魔神,身边竟然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仙倾抚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散落的长发,对着白雪挑了挑眉。 白雪:“?” 这个挑眉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让自己为她梳理头发?可是,自己已是剑灵,没有实体…… 突然,白雪觉得自己周身空气有些凝固,自己的身体甚至感受到了挤压…… ???????? 不会吧!就是因为自己没能领悟她的意思,这就要把自己捏死了? 说好做剑灵不死不灭呢! “乱动什么?你没个实体,日后如何照顾我?别傻站着了,来给我拢发。” 白雪冷静下来,不在挣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不再是漂浮的状态了。 她,又重新获得了身体! 先是惊喜,然后又是惊吓。 仙倾抚,就对着自己挑了挑眉,竟然就给自己重塑了肉体? 想到这里,白雪赶紧狗腿子一样,奔到了仙倾抚的身后,细细地为她打理着发丝。 一边,还特别有眼力见地回答着之前仙倾抚问的问题:“您确实已经昏睡了七日了。期间,我们还遭遇了天罚协会的追杀,小龙杀了一批,然后我们便隐匿于此处,目前看来,天罚协会尚没有追兵追查到我们的踪迹。” “哦,天罚协会……” 说起天罚协会,仙倾抚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突然伸手,往空中一招,却什么都没有招到。 “可惜,时间过去了太久,娘亲的魂魄早已消散在世间,否则,哪里还需要苦苦收集这复活术法。” 仙珏和缉天銮两个人都看呆了,原本看见白雪突然重塑肉身,还不敢相信,现在听仙倾抚的说法,原来,她只需要神念一动,就能塑造肉体。 这就是神……吗? “别这么看着我,我神魂有所缺失,受限很大。” 第二百七十五章 财政窘迫,仙珏劳作 “而且,我的魔神记忆……完全没有恢复。不过,我刚刚探查了一下我得到的【目】、【心】、【膝】三本复活秘籍,这些秘籍上镌刻的法阵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我感觉,如果集齐五本复活秘籍,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神魂缺失的部分。小龙,我记得,在海底,你拿走了其中一本?” 突然被翻了旧账的仙珏瑟瑟发抖地躲到了缉天銮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本秘籍,金祈襄替我保管着……” “我原本也是要去取【驭傀】藏书阁里的那本复活秘籍,金祈襄如今也身在【驭傀】,那这便动身吧。” 说着,仙倾抚左手捏诀,指尖指向地面,像是想要直接凝出一个传送大阵,只见粉色的法力因子迅速在她所指的地面处凝聚,逐渐向外扩散,在地上刻画出法阵的痕迹。 但是,眼看着法阵即将完成,法力因子突然溃散,无法成形。 仙倾抚皱了皱眉,抬头瞥了一眼缉天銮。 “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神魂已经苏醒,过去的记忆,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才对。 可是刚才听到缉天銮讲完兰凤阙最后的那段时光,自己的心脏就一直觉得闷闷的,因为神魂不应该有情绪,自己也从没有过那种感觉,自然也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而现在,就因为给了缉天銮记忆珠,他吸收了记忆珠之后,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黏糊糊的,看的自己心烦意乱,施术都无法静心。 仙珏听到仙倾抚的这句话,立马来了精神,从缉天銮身后跳了出来,瞪着他道:“就是,你不是大将军吗?边关战事未歇,你还不赶紧回去?你那火龙坐骑,我已用血治好了他的伤,你赶紧骑着他回去回去!” 听到仙珏说煊方的伤势已被治愈,缉天銮心中一喜,心中和煊方联系,果然发现煊方已经彻底被治愈。 不过对于仙珏其他的话,缉天銮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见缉天銮一副完全没打算离开的模样,仙倾抚只得继续开口。 “师兄,我想,我应该对你说的更明白一些。非常感谢你过去七年的照拂,我确实学到了很多,有了自保的能力。那七年,我确实很轻松,很快乐。但是,在你的保护之下,我感受到的,只是安全感,非要说喜欢谁,当然是喜欢我的未婚夫了。更何况如今我神魂苏醒,更是不知道情为何物,就算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你动心。所以不如不要白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回去找你那个替代品,说不定更能满足你的需求?” “小倾,你赶不走我。”缉天銮打开天穴,拿出了一根木簪,接过白雪挽起的发,为仙倾抚盘了个发髻,“你如今人心被神念压制,自是七情六欲全无。但我不会放弃,我会找到办法,为你分离神念。” 摸了摸发髻,仙倾抚觉得留下他也不是不行,毕竟他挽发的本领,明显比白雪强得多。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懒得和你多说!算了,你既然要跟着我,那就帮我画个传送法阵吧,我想尽快赶回【驭傀】,集齐五本复活秘籍。” “好啊,不过,我所画的法阵,可只能传送两个人。” “……” “……” “……” 四个人里,仙倾抚神念不稳,又因为帮助白雪重塑身体消耗过大,暂时施展不了术法。 仙珏一头蠢龙,打架全靠龙体压制,压根不懂术法。如今,仙倾抚被天罚协会追杀,月邢逃脱,想必【天仲源元】的宿主和海魔龙是伙伴的消息,也传回了天罚协会,所以,绝不可让小珏再冒险化龙了。 白雪只会一些障眼法的巫术,她甚至不是天罚,对术法更是一窍不通。 缉天銮……不知道他是真不行还是假不行,反正他说自己不行。 “算了,大不了就走回去呗。这附近,应该有龙车……”说到龙车,仙倾抚又突然想起,仙珏和白雪,是两个黑户…… “实在不行租个马车!”仙倾抚咬牙切齿地换上了缉天銮适时地递上来的衣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入旅程。 =3= 西渡村。 仙倾抚一边张嘴吃着缉天銮喂过来的一只剥好的虾,一边右手捏着诀,可是几次尝试,还是无法凝聚法力。 缉天銮出来的急,也没想到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形,可是每一餐,他一定要带仙倾抚吃最好的,所以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了。 仙倾抚自己也是昏迷中被带出家,身上没有盘缠。 蠢龙的一切物品,都在金祈襄身上。 所以,现在一行人,不但租不起马车,还得靠降妖,赚点过路费。 “公子,你对你的夫人真好啊。”看着仔细为仙倾抚剥着虾壳的缉天銮,客栈的老板娘不禁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自从进了这家客栈,老板娘的眼神,就时不时在缉天銮和仙珏这两位翩翩公子的身上逡巡。这两位公子,一位邪魅中带着些坚毅,一位阴柔中透着些飒爽,都是人间绝色,在这个西边临江、渡口处人来人往的小镇,老板娘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依旧被这两人迷了眼。而与他们同行的姑娘,明显被这两人守护着,这姑娘举手投足,穿戴与神情,都是端庄又华贵,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富家小姐,游历人间。 可惜,年纪较轻的那位公子很快就出去了,这许久也没回来。而另外两人已经开始吃午饭了,明显没打算等另一人归来。 被夸的缉天銮,对于老板娘的夸赞,无动于衷,手上剥虾的动作也没慢上半拍。 若不是与小倾共同进餐,心情愉悦,再加上刚刚那句“夫人”,缉天銮早就去抠下老板娘那对看来看去的招子了。 突然,客栈的大门被一袭狂风席卷而开—— “呵呵,每次都这样,把我支开去杀妖,你自个在这刷好感?”仙珏人未至,声先到。一道藏青色的身形几个腾挪,突然出现在客栈之中。 很明显他杀了妖、拿了赏金,就急匆匆赶了回来,成片的妖血凝固在他脸上,再加上他争风吃醋龇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恐怖。 老板接过他递来还沾着血的两千仙币之时,手腕都禁不住抖了三抖。 “公……公子,这两位吃的,用不着……用不着这么多。” “我还没吃呢,他们要的,给我上十份一样的!”仙珏瞪着缉天銮,拉开仙倾抚右侧的凳子,坐了下来。 “十……十份……那这些银两,也不够……” 仙珏不情愿地将目光从仙倾抚身上移到了客栈老板的身上,瞪了他一眼:“那就再给我上馒头!这些钱,够多少上多少!” “是是是……”老板赶紧收好钱,拉着不舍得移开目光的老板娘,去后厨蒸馒头。 “小珏,你也别生气,你食量大,你看你挣的钱,基本上都被你自己吃了,对吧?”仙倾抚为了让自己的安排看起来合理,开始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办法,自己这师兄,真的是一步都不愿意离开自己。若是安排他去狩妖,他恐怕得把自己抱着一起去。而现在自己又打不过他,只能先委屈这蠢龙一段时日。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一大盆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来了。 “这位小兄弟……这满脸的血……其实我这儿还销售疗伤药,一百仙币一瓶,不灵不要钱。”说着,老板娘还用眼睛剐了仙倾抚和缉天銮一眼,仿佛在指责他们虐待童工。 这两人自己吃着江鲜和山珍,没想到吃饭的钱,竟然还是一个少年拼了命赚回来的。 老板娘这么一提,仙倾抚再次看向仙珏……刚刚心虚,倒是没瞧仔细,这再仔细一看…… “小珏,你就算再饿,也不该……这样就坐我旁边吃饭吧?怪影响食欲的……” 旁边剥虾的缉天銮听见这句话,悄悄提了提嘴角。 却见仙珏低下了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从前,都是阿抚帮我擦身清理的。” 缉天銮挑了挑眉,手中剥虾依旧不停。 仙倾抚一脸被打败的模样,从天穴里掏出了一支笔、一张纸,画下了一个清洁法阵,然后举着法阵,往仙珏的方向轻轻一拍,法阵散发了蓝色光华,将仙珏身上的妖血一股脑吸收到了纸上。 这毛笔,就是之前,缉天銮在回忆中,提起的,兰凤阙为仙倾抚准备的生辰礼物——能储存法力的法器,【褚啬】。仙倾抚前几天想起了这茬,问缉天銮要来了这支笔,还让缉天銮在笔中存储了法力,因而仙倾抚拿这支笔画下的法阵,便能生效。只是,【褚啬】所能储存的法力很少,只能支持下五级的法阵,比起槐牢透从前送的砚台,胜在便捷,输在力窄。 “好啦,干净了,快趁热吃吧。” 说着,仙倾抚一口吞下了缉天銮递过来的最后一只虾,站起身,打了个嗝。 缉天銮随手收了两个馒头进天穴,也跟着仙倾抚站了起来,准备送她回房午憩。 “两位且慢!”老板看将两人要走,才从方才的法阵中回过神,绕过桌子,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两位请等等!敢问两位,是天罚?” 看见仙倾抚施展法阵,老板已是大喜,又看见缉天銮将馒头收进天穴,老板更是恨不得当场就免了他们这一单饭钱。 但想了想,这一顿饭两千仙币,老板又把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是又如何?”缉天銮警惕地将仙倾抚拦在身后,他知道,天罚协会正在追杀仙倾抚。天罚协会那些人,连朝局都敢搅乱,心思深沉,因此,他一路上,都在防备着,就怕天罚协会已经发现三人的身份,派了刺客准备暗杀。 “诶呀!英雄啊!还望英雄可怜可怜我们!救救我们啊!” 仙倾抚瞥了一眼几乎要跪下的老板,打了个哈欠:“长话短说。” “是是是,这位女侠。孩子他娘,拿点茶果子来,先给女侠供上!” 虽然客栈人来人往,但是老板也没有亲眼见过天罚施展术法,看不出仙倾抚方才举动有何不妥,只觉得有了一丝希望,只能紧紧抓住。 “女侠您请坐。是这样的,我们村子旁,有一个金山镇,那座镇子,原先是一个乱葬岗,后来因为周边很多商人依靠渡口,做起了生意,逐渐形成了一个镇子。我一直就说,那镇子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死人,不吉利,但是我儿子王大虎就是不信邪,他说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出去闯一闯都没有小姑娘看得上他,然后就去了金山镇。他去那边已经三个月了,原先每旬都会托脚夫传信回来报平安,我们也渐渐放心了。可是,距离上一次传信,已经过去了二十天,还是没有消息。我们夫妇二人也托脚夫去寻过,可那脚夫,最后也杳无音讯。这金山镇,肯定是厉鬼作祟,化为妖邪,让镇子里的人出不来!” 老板似乎是自己一边说着,一边吓到了自己。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看女侠您方才使用的,似乎是那种大人物才会使用的术法!女侠您是天罚吧!不知,您是否可以帮我们夫妇去金山镇,找一找我们的逆子啊!” 我听了这老板的描述,倒是觉得甚是有趣:“你这老板,倒是比我还无情些。一般人,要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出了事,谁不是亲自去找?听你语气,你儿子断了联系二十天,你都没去金山镇瞧一瞧?自己都未曾去看过,怎么就确信你儿子在金山镇出了事?说不准,他只是和相好的私奔了而已。” “噗。”缉天銮在一旁,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倾说话,倒是比从前犀利多了。 “冤枉啊女侠!”客栈老板一边看了眼后厨,老板娘还没有出来,一边压低了嗓音急忙解释道:“您不知道,这婆娘是我的继妻,大虎他娘死的早。这婆娘成日担心我,开客栈赚了钱,就会背着她在外面偷吃……” 第二百七十六章 骸骨荒地,诡异花香 “所以,她一直对我是寸步不离。我想去金山镇,她也非要跟着,万一我们两个都在那乱葬岗遭遇不测,我还有个前妻留下来的十岁男孩,便无人照顾了啊!唉!” 仙倾抚想了想,又问道:“那金山镇在什么方位?” “就在村子东南面,离这里两百多里。” 东南……【驭傀】就在东南方,看来这金山镇,也是他们徒步必经之地…… 仙倾抚胳膊搭载桌子上,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怎么才能让这次“帮忙”的收获更大一些。 她脸朝右转去,看见桌上一大盆的馒头,已经几乎全下了仙珏的肚子…… 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蠢龙每天的饭量,然后急忙装作勉勉强强的模样,对客栈老板说: “唉,东南……与我们所行的目的地……方向截然相反啊。”仙倾抚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一来一回,可是耽误了正事啊!老板你可知,如今西北,战事吃紧啊!兽人族攻势猛烈,我们天罚,既然身有天赋,更应该奋战在前线,为家国、为万民,抗下这些重担!” 仙倾抚说得慷慨激愤,几乎就要拍案而起,连掀起后厨门帘、端着茶果子出来的老板娘都被感染了觉得面前站了一个巾帼英雄的楷模,难怪那两位俊俏公子对她如同众星拱月。 只是她身旁这位公子,怎么表情有些……抽搐? 谁家男儿没有一腔报国热血?客栈老板被仙倾抚一番话,说得既热泪盈眶,又更加着急。 “那可怎么办……怎么办啊……”客栈老板急的手直抖,眼眶中盈了泪水。 仙倾抚一看,拿乔拿的差不多了,再次开口给了客栈老板一个台阶:“不过嘛,目前西北,有那子佛大将军缉天銮坐镇,缉大将军少年成名,平息战乱无数,有他坐镇,迟去几日,倒是不甚要紧。” “对对对,大将军英明神武!区区兽人!我们要相信大将军!我也不会让女侠白跑一趟,女侠,您……今日您用饭的钱,我这就退还给你!另外,再给您……” “诶,老板,我们天罚行侠仗义,倒也不图谋钱财。只退回方才饭钱,已是老板大度了。只是,我们此去,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回来,金山镇状况也不明,不知老板能否为我们准备几日吃食……” “好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为你们三人准备……” “不用三人,我与师兄二人前去便可,那位是我弟弟,他并非天罚,我也不愿让他去冒险,反正我们查完金山镇之事,要去边关还会路过此地,我弟弟,这几日便请老板允他留宿客栈,照料几日。” 一旁还在塞着馒头的仙珏,听到仙倾抚竟然又不打算带上自己,急得瞪大了双眼,但是嘴巴塞满了馒头,说不出话。 仙倾抚嫌弃地瞥了一眼仙珏…… 留下,必须留下…… 这小龙,真的太能吃了啊! 也不知道之前他与金祈襄在外游历,金祈襄是怎么养活他的…… 仙倾抚怕他执意不肯,附过身去,凑到仙珏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我们只去几日,你这几日为了赚取赏金,定是累坏了。你且安心在这里等着,想吃什么,尽管问老板要,等金山镇事毕,我立马用血契召你,可好?” 小龙委屈巴巴地耷拉下嘴角,点了点头。 一旁的缉天銮从天穴掏出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偷偷勾起嘴角。 纵使你无心又如何,我便这样日日陪伴在你的身旁,已是心满意足。 “诶呀,女侠啊!谢谢女侠!谢谢女侠啊!” 在客栈老板连声感谢中,仙倾抚和缉天銮启程前往金山镇。 刚出了西渡村,仙倾抚就停了下来。 缉天銮跟在身旁,也停下了脚步:“可是有什么不对?” 仙倾抚一直对于妖气比较敏感,缉天銮见她突然停下,赶忙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周围。 “不对,非常不对!” 听到仙倾抚确认的话,缉天銮更加警惕,双手画阵,两层防御法阵将两人护在中间。 然后他收到了仙倾抚疑惑的目光:“甲铜级防御法阵【龟甲】?唔,这还是我改良过的错位叠加阵法,足以抵挡甲金级攻击术法了,师兄你倒是将我改良的术法练习得十分熟练。只是,这么空旷的道路上,除了我俩,都没有活物气息,为何如此耗费法力,施展高阶术法?” “呃,我以为,是妖力高深到我都难以察觉的妖物接近我们……”缉天銮讪讪地放下了准备取出【焚龙】的手,然后无奈地看着仙倾抚取出【褚啬】吸走了【龟甲】的法力,“那小倾方才说,哪里不对?” “哦,师兄你不是说,你的传送术法,可以一次传送两个人吗?如今我们只有两人,为何还要徒步前往金山镇?” “……” 缉天銮满脸歉意地看着仙倾抚,他只顾着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开心了,而且一路上为了不和仙倾抚分离,甚少使用术法,若不是仙倾抚提起,他真的忘了还可以使用术法免去徒步辛劳…… “抱歉,小倾,我……” “行了不用解释我都懂。”仙倾抚抬手,止住缉天銮接下来准备说的那些酸溜溜的话,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赶紧。 缉天銮左手画阵,右手握住了仙倾抚的手…… 然后被仙倾抚无情甩开:“拜托,我是神魂不稳,不是变成白痴好吗?”她指着缉天銮画下的法阵接着说:“这法阵【关地】是我自创术法,确实是只能两人传送,但是只需要两人有所联系即可,你可别趁机吃我豆腐!” 说着,仙倾抚扯下一根发丝,一头系在缉天銮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缉天銮突然想起,今年年初,小倾还不记得自己,然后作为【驭傀】的一员,胡搅蛮缠,将自己拦在王都北门之外时,留下的发丝,原本被自己保存在天穴之中。 可是,小倾用记忆珠,改写了自己的记忆之后,又在自己天穴中寻找复活秘籍之时,找到了那藏在香囊中的墨绿发丝,害怕它勾起自己的回忆,悄悄拿走了。 之前,小倾有心有情,却忘了自己,那次见面,如今回忆,更是心悔莫及。 而现在的小倾,有了所有的回忆,却无心无情。 对于她来说,明明只是无心无情,自己虽然知道,可是面对这些,还是难以止住心伤。 【关地】虽快,却只能把握大致方位,不能找准瞬移落点。 两人瞬移之后,仙倾抚不知道踩在了什么东西之上,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就要向后摔倒。 瞬移的冲击还没结束,缉天銮只觉得右手上的发丝被牵动,本能地伸手捞过身侧的人,稳住了仙倾抚下跌的身形。 “谢谢。”仙倾抚面无表情地道过谢,重新站稳,然后看向导致自己失稳的罪魁祸首——一块头骨。 再抬头,往前望去,目之所见,全是骸骨。 仙倾抚和缉天銮对视一眼,蹲下查看。 在翻看了几具骸骨、分别用法阵查验之后,两人重新走到一起。 “十五日。”缉天銮开口道。 “二十日。”仙倾抚接道。 他们二人所说的,是查看的这些骸骨,死亡的日期。 缉天銮查验的骸骨,最远的死亡日期,是十五日之前。 仙倾抚查验的骸骨,最远的,则是在二十日之前。 他们听客栈老板说,金山镇是建造在乱葬岗之上的,第一反应,以为这些骸骨是乱葬岗的骸骨,但是又觉得这些骸骨的成色较新,不像是经年累月,于是用法阵查验。 但是经过查验,发现这些骸骨都是近二十日产生的…… 发觉自己不用提前交代,仙倾抚就完全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且能与自己默契配合之后,缉天銮忍不住又望着仙倾抚,痴痴笑开。 仙倾抚:“……” 救命,记忆里师兄也不是这样啊!这一波又一波美男计,纵使她有魔神之心,也经不住啊! 仙倾抚急忙说起正事:“这些尸骨,基本都是近二十日产生的,而且最短的不过一两日,人的尸身腐烂不会这么快。看来,如同店老板所料,这里真的有妖怪作祟。” “嗯。” “只是看这尸骸之中,男女老少皆有,看起来只是一个贪吃的妖,暂时看不出什么喜好,无法判断种类。” “嗯。” “最奇怪的是。金山镇既然如此繁华,纵使是再厉害的妖,也不可能一人掌握全镇,总该有人逃出去通风报信才对。北驭傀,南熊川,东蓝棵,西梓乐(yue),这里地处西方,应该是筝社梓乐能顾及到的地方,为何也不见梓乐派天罚来除乱?” “嗯。” “你别只是嗯嗯嗯呀!”仙倾抚一脸无奈地看向缉天銮。 缉天銮却只是宠溺地笑: “小倾所说,皆是我所想,一别经年,与小倾在一处,依旧如此默契。” “师兄你可别多想!我与师兄出自同一师父,对于妖物的一些判断以及反应,当然一致。”仙倾抚赶紧掐断他说酸话的苗头。 但是,就在两人都心有旁骛的时候,突然一道凉风从斜后方刺来。 缉天銮一直防备着周围,对方刚露气息,缉天銮便已经抬手,先是将仙倾抚牢牢护在自己怀中,然后左手画下【龟甲】,右手从天穴中抽出了【焚龙】,一剑斩去。 但是,那东西反应奇快,在偷袭的半路,看见目标被保护起来了,知道袭击不成,立马转向,往另一边逃跑,这才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咦?”缉天銮轻疑出声。 仙倾抚挑眉:“是我,影响了你拔剑的速度?” “当然不是!”缉天銮赶忙否认,然后细细打量怀中的人:“小倾,你没事吧!你现在魂魄不稳,马上就要进入金山镇了,现在敌暗我明,让我护着你,可好?” “师兄,我再强调一遍,”仙倾抚伸出食指,推开了缉天銮,“我是魂魄不稳,不是失了智。术法不能用,【天仲源元】也不能用?” 说着,她收回食指,在右眼前浮空虚点,一道雪白的光芒从天穴钻出,落在仙倾抚前方。 “呼——总算放出来啦!天穴太闷了!果然恢复了身体之后,还是在外面走着舒适!” 白雪因为浑身雪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黑户中的黑户,仙倾抚可不敢带着她一起上路。 而且,最关键的是,少个人,少吃口饭嘛,白雪身为剑灵,在天穴中吞食魔力,也是能吃饱的。 “聒噪。”仙倾抚嫌弃地看了一眼白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选择师兄含情脉脉的庇护更难受,还是日日忍受聒噪的白雪更难受了。 “从前我看中你既稳重,又寡言少语,怎么做了剑灵,完全不是同一个样子了?” 白雪不敢接话,为了几日的松快生活,只能闭着嘴,抱着插在剑鞘中沉静的【天仲源元】。 缉天銮无奈地看着白雪,转身往前探路了。 这金山镇,环绕着一条小溪而建,顺着眼前这条溪流走下去,想必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只是,照此情形来看,王大龙,恐怕也没有生机了。 山路两旁,金灿灿的迎春花,倒是开得极为灿烂,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潮湿空气中,更为甜腻醉人——如果迎春花丛下,没有掩盖如此多的骸骨的话。 缉天銮不敢掉以轻心,这座镇子没人逃出去,想必此处的妖物绝不简单。 并且,就算仙倾抚略微影响了自己拔剑的速度,但是普通的妖物,绝对躲不开自己凝聚杀气的那一剑。那个妖物,不仅气息隐匿地极好,还能提前规避自己的攻击。 一旦大意,很容易着了它的道! “师兄,别动。” 正想着,仙倾抚突然拉住了缉天銮的衣袖。 缉天銮忍了又忍,终于忍住了回拉住她手的冲动。 “这里的花香有些诡异,连我闻了,都有种情绪被调动的感觉。你先屏住呼吸,我们不能深入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年后的再见 缉天銮听仙倾抚这么说,心中一凛。 难怪,难怪方才,自己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冲动,差点就控制不住地转身去拉住小倾的手。 这里的花香,竟然能放大人的欲望吗? “找不到破解之法,我们暂时不要贸然进入。”仙倾抚又接着说,“白雪,你是剑灵,有魔剑护体,也不需要呼吸,不会被这些花香所迷,你先进去看看情况,若是还有活着的人,想办法保护他们。我找到破解之法后,立马进镇寻你。” 白雪点点头,意念一动,将【天仲源元】收进自己体内,然后快步循着溪流而上。 缉天銮转身,轻轻按住仙倾抚的后脑,将她的鼻子凑近自己的天穴:“我已打开天穴,放心呼吸,我先带你出去。” “你疯了!这毒万一进入天穴,难以净化!” 仙倾抚赶忙伸手,覆在了缉天銮的心口。 缉天銮没再说话,只是将仙倾抚抱得更紧,然后飞步退回刚才的骸骨荒地。 仙倾抚拿出【褚啬】,画下一个辨毒法阵,见法阵显示无异,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缉天銮亦是如此。 恢复呼吸之后,仙倾抚立马凑到缉天銮的身前,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他心脏处的魔源烙印。 “幸好没事!师兄!我屏息一会又不会有事,就值得你冒着天穴染毒的风险,打开天穴,让我呼吸?” “小倾,你吃过的苦太多了。我曾经对自己发誓,若能再见你,决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仙倾抚的表情,突然从紧张,变为了恼怒,一把推开了缉天銮。 “区区人类,妄谈保护魔神?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说完,仙倾抚走到一边,布置了几个结界之后,就开始着手研究破解迎春花香毒瘴的方法。 这花香,很不对劲。 自己无心无情,怎么会在师兄打开天穴之时,紧张地抬手想要护住他的天穴?甚至出了毒瘴,自己还会紧张地去关心他的天穴是否感染了毒气。 这毒瘴究竟是什么原理? 只是引动人的情绪、欲念?所以调动了自己人类魂魄的情绪? 或者,这毒瘴竟然能够压制自己的神魂,才导致人魂的情绪突然爆发? 正思索着,缉天銮那边,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仙倾抚看见缉天銮突然倒在了地上…… “师兄?” 仙倾抚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布下的结界,并未有损,也就是说,并非是敌袭。 “师兄!” 她急忙跑到缉天銮的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了还有呼吸,然后立马翻看身上,也没有看见任何血迹或者伤口。 怎么回事? “师兄!师兄!” 仙倾抚掏出【褚啬】,画下了唤醒意识的法阵,但是刚刚布置结界之时,为了稳妥,多布置了几层,【褚啬】所存储的魔力已经耗尽。 仙倾抚无奈地握拳,捏紧了【褚啬】,忍住了把它丢远的冲动,收回天穴。 目前,白雪远离自己,独自前往金山镇。 师兄不知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自己神魂不稳,难以施展术法。 用血契唤小龙过来?但那小龙也就会打打杀杀。 不然,先绕过这里,去求救? 不行,开什么玩笑,自己堂堂魔神,面对一个不敢露面的妖物,就要当逃兵? 可是师兄昏迷不醒,若是拖延下去…… 明明区区一个凡人,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觉得惴惴不安,不能放任他出事却坐视不理。 罢了,暂时封印神性吧,反正【天仲源元】有白雪帮忙压制。 仙倾抚凝视着怀里的缉天銮,脸上依旧是没有情绪的模样。她缓缓闭上双眼,眼帘遮住了湛蓝双眸中摄人心魄的那缕金光。 过了几息,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眼瞳已经变成了从前的桃粉色。 …… 金山镇内。 白雪兜兜转转,发现这座镇子十分奇怪。 原以为镇子里的人全都被妖怪杀死了,但是白雪转了一圈下来,发现镇子里竟然……人们都还在正常地生活! 甚至,在他们的脸上,都看不见遭遇妖怪的恐慌,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怎么回事?难道金山镇并没有闹妖? 不对啊,那镇子外,那些骸骨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如果镇子里没有妖怪的话……最奇怪的,岂不就是自己了? 白雪看了看浑身雪白的自己,觉得自己和这座镇子简直是格格不入…… “既然镇子上,看不出有妖怪的迹象,也就没人需要我保护了。而且,这里真的很奇怪,那些毒瘴连仙倾抚都一时之间束手无策,我还是先出了镇子,和他们会合吧。”白雪这么想着,于是蹑手蹑脚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就在她刚转身之时,体内的【天仲源元】突然开始暴动,一股剧毒的邪气从她的体内倾泻而出。白雪大惊,赶忙先用自己的剑灵之力控制住突然爆发的【天仲源元】。 怎么回事?【天仲源元】为何会突然爆发?仙倾抚为什么控制不住【天仲源元】了?难道仙倾抚他们出事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雪,一心想快点回到两人身边。 只是,还不待她动身,突然一柄匕首,从斜侧划过她的脖颈,雪白的血水,从白雪的伤口流出。 “啧。”太久没有实体,也很久没有体会过受伤的感觉了。白雪用手指抹过伤口,情种迅速生根发芽,丝线一样的情苗竟然拉扯着伤口两端,瞬息之间就将伤口缝补完好。 紧接着,白雪用了巫术隐去身形。她只想赶紧赶回仙倾抚身边,不愿被耽搁在这里。 可是,她突然发现,无论她怎么跑,似乎都在原地打转。 “妖怪,今日总算被我发现你的踪迹了!虽然我看不见你,可你也出不了我的【无穷图】。” 妖你个头!怪你个头!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3= 我摩梭着怀中师兄的脸颊,泪水不自觉夺眶而出。 傻师兄,你吃的苦,难道比我少一些吗…… 我扶着师兄靠在树上,画下好几个解毒阵法,又画下了甲金级唤醒阵【明·无妄】,然后紧紧盯着师兄的脸,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要清醒的迹象,又突然不敢看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缉天銮脑袋昏沉,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师妹趴在自己的怀中,无奈地笑道:“还以为自己醒了,只是,梦里有你,我又怎么舍得醒?” 我听到师兄的喃喃自语,泪水再也止不住,双手捏住了师兄的衣衫,身体哭得直颤。 “小……小倾?”缉天銮愣住了。 怀里温热的潮湿…… 面前颤抖的人…… 他的心仿佛一瞬间被揪住了。 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了,生怕有任何的动作,都会打破眼前的幻象。 但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握住了面前这个小姑娘捏着自己衣角的手。 感受到师兄的温度,我不知为何缩了一下手。 也许,不仅是师兄,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们还会有再见的这一日。我也害怕,这一切都太过美满,我害怕这样的幸福,终有一天会失去。 但我缩手的这个动作,似乎吓到了师兄,他不敢再动。 我却再也忍不住。 对于师兄来说,至少,在半个月以前,他就经历过重逢。可对于我,这才是与师兄,真正的重逢…… 我重新拉上了师兄的手,可似乎还不够,我又伸手,紧紧环抱住师兄。 师兄比从前瘦了…… 我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但还是不敢抬头看一看他。 师兄轻轻将下巴抵在我的额头,滚烫的泪珠也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我的额头。 师兄也不强迫我抬头看他,只是用指腹摩梭着我的脸,替我拭去泪水:“傻姑娘,别再哭了,一会眼睛肿了,不好看了。” “若嫌弃小倾不好看,你自去梦里找你的漂亮姑娘!”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我也只钟情小倾一人。”师兄突然抱紧了我,认真地说。 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分别之时,我对师兄说,我喜欢他,后来,我便被小珏吞入腹中。 师兄的这句话,是我和他,都等了太久了,告白的回复。 我终于敢抬头,望着我的师兄。 三年过去了,师兄已经二十五岁,比起当年的青涩少年,更多了些成熟。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还如同当年一般,宠溺,关爱,恨不得将他薄情寡性一生所积攒的情绪,全部倾注在我的身上。 我细细抚摸着他的鬓角,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红唇,他的耳廓,他的喉结……似乎要将他这些年的变化,一一摸清。 “小倾,”师兄突然捉住了我的手,声音喑哑,“莫要撩拨我。” 我听了他的话,突然红了脸,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弥补这么多年空缺的触觉,却没想到师兄已经不再顾忌,说出如此直白的话。 只是,这句话,又突然让我想起了我的未婚夫,阙哥哥。 我看着师兄,再一次哭了出来:“师兄,阙哥哥他……” 那个从小生活在黑暗中的太子殿下,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初遇时,他视人命如草芥,就要打杀自己;后来,他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对我温柔以待;然后,在王宫久久相处之中,他慢慢转变了性子,不再像从前那样狠厉,与我,也渐渐生出了感情,只不过,我只是将他当作是哥哥,却不想,成了他的未婚妻,哪怕是我假作毁容,他也不肯撤了婚约。 那时,我知道,我早晚有一天要离开,从未动过情爱的心思,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为他除了兰无关,让阙哥哥能顺利登上王位。可我没想到,我杀了兰无关,竟然让更恶毒的兰熙岳趁乱假冒,毁了我为阙哥哥精心布置的一切。 而阙哥哥登上王位,竟然还是为了我。他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内心一定也是饱受折磨。而且,就算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竟然还顾着将自己收集的那么多心脏全都取出天穴,还不忘剜了自己的心,为复活我留下一颗,屠龙级天罚的心脏。 想到阙哥哥最终被兰熙岳所害,连尸身都没能留下,而是化为灰尘,心口一阵刺痛,一口血呛上喉头,喷了出来。 “小倾!”师兄连忙抬起衣袖替我擦掉血水,但却没有用术法强行令我冷静。 我和阙哥哥的点点滴滴,师兄也都看在眼里,知道我们情谊深厚。之前我被神魂压制,所有感情都淤积在心肺,若是长久地憋下去,定会损伤肺腑。 “小倾,对不起,是师兄无能,没能保护好凤阙。”师兄虽然紧紧抱着我,声音强作镇定,但他身体的颤抖,已经暴露了他的悲痛。 我将师兄抱得更紧,边哭边摇头。 是啊,阙哥哥是师兄的第一个朋友,他们深交十七年,哪怕兰熙岳准备了那么多法器来挑拨离间,最终,阙哥哥还是选择了相信师兄。 师兄如何能不痛,如何能不恨! 我恨不能现在就去王都杀了兰熙岳。 可是,兰氏血脉,如今只剩兰熙岳,若是杀了他,必然导致朝局不稳,那子佛会遭受其余三国围攻,到时,民不聊生。 …… 我抱着师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现在,还是先破解了这里的妖物。 现在看来,这里的妖物,诡异且强大,而从未走漏半点风声,着实可疑。 还是先从那诡异的花香毒瘴开始破解吧。 “师兄,你晕倒的那段时间,是做了什么梦吗?” “是,那时候,我看你用【褚啬】布置了许多结界,想着【褚啬】储存的魔力应该殆尽了,正准备起身去帮你补充一些魔力,然后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我就睡着了。然后我就入了梦,梦里的一切都特别真实,我梦到我在准备去帮你补充魔力之时,突然被绊了一下,然后你特别紧张地跑过来,扶住了我,我当时还觉得特别奇怪,你神性苏醒,应该无心无情,一直拒绝与我接触,怎么会突然主动过来扶我。” 第二百七十八章 白雪被拦,毒瘴原理 “然后我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梦。可是,梦里你对我关怀,让我觉得,我的小倾真的回来了。明知道你神魂不稳、施展不出术法,无法自保,应该尽快清醒,不能留你一人独自面对危险,可是竟然十分不舍得醒过来。现在回想……当时的想法,竟然十分不理智,但在梦里,却觉得那是对的。” 说到这里,缉天銮更加后怕。 小倾神魂不稳,难以施展术法,留她一个人在这荒地,实在是太危险了!自己竟然如此大意,沉迷梦中,万一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受到妖物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 “小倾,你的神魂……?” 刚刚过于惊喜,都没有来得及问,小倾应该是神魂苏醒,无心无情,可是怎么自己一觉睡醒,她突然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我捏紧了师兄的手,回答道:“方才你突然陷入昏迷,我体内的那道神魂可能觉得,孤身一人在此境地过于危险,但苦于无法调动魔力、施展术法,所以主动封印了神性。但我也不知道,这次封印,能维持多久。师兄……” 我正在担忧,不知何时神魂再次苏醒,师兄又会伤心于我的无心无情,没想到师兄却突然笑起来:“太好了!小倾,太好了!神魂既然能单独封印,这世上,一定有能将其取出的办法!小倾,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将这神魂和魔剑从你体内分离出去!” “嗯!” =3= “喂,你这人,要和我耗到什么时候啊!我都说了,我根本不是妖怪,你在这里和我纠缠,不知道有多少无辜村民会被真正的妖物害死啊!” 这【无穷图】内,地方并不大,即使白雪一开始隐匿了身形,但是还是被那无处不在的匕首逼了出来。 那匕首速度极快,而且总是从刁钻的角度攻击白雪,白雪连续躲避了快一个时辰,也难免体力不支,站在一颗大树前面,双手叉腰,喘了口气——背后有大树遮挡,能避开匕首从后方突然攻击。 好不容易重新获得了身体,白雪对这具身体,可是珍惜得紧。 不是她太过于喜欢这具身体而不愿意化为灵体,只是现在仙倾抚失去了对【天仲源元】的控制,若是她化为灵体,【天仲源元】的剑毒必会扩散,到时,这一座镇子,没被妖怪屠戮殆尽,倒是被【天仲源元】炼成脓水了。 “哼,你这妖物,还妄想骗我!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还敢说自己不是妖物吗!” 见白雪躲在远处,也没有攻击的意思,离高远也止住了攻击,略略回复一些魔力。 他在前几天,收到求救的消息,就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了这里。 小队包括他,一共四个人。第一天,他们到镇子上,并未发现异样。这种不实的情报在筝社时而发生,毕竟,周围的百姓怀疑这里有妖物肆虐,大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探查,而是直接对筝社发布委托,由筝社派人前来查探。若是查探后发现并无异样,委托人也会支付一定比例的报酬,作为辛苦费。 四个人只当是委托人疑神疑鬼,但由于天色已晚,这里交通也并不便利,便打算留宿一夜再返程。然后,到了第二天睡醒,四个人变成了三个。 这时,三个人才察觉出不对劲,可是,他们甚至连妖气都没有感觉到。 少了一名队友,他们总要寻找。就这样找了一天,毫无发现,天色已晚,只得第二天再找。 到了第三天睡醒,三个人又变成了两个。 这镇子绝对有问题! 第三天晚上,离高远和另外一名队友一直待在一个房间,两人相约一人守半夜,离高远守了前半夜,后半夜抱着【图穷】眯了会,然后眼睛一睁,两个人变成了一个…… 离高远再也不敢小觑这妖物,也不敢再睡觉了…… 直到今天,已经是他进入这里的第七天……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真的很困……不是【图穷】想要到处乱蹿,实在是他的眼睛已经花了,白雪又一片雪白、极其怪异,他都看不清她站在哪了…… “我都说了,我是白巫!巫女你懂不懂啊!” 白雪急的跳脚,对面这人就是不听她解释,一心就想尽快杀了自己。 “就算你不是为祸金山镇的妖物!你手中那柄剑,邪气外溢,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的鲜血!今日我便将你这邪物斩杀,省得你日后再去为祸人间!” “你这人怎么讲不通呢!你要打我也陪你打了,你看我这柄剑,可有一点损伤没有?倒是你那匕首,都快成破铜烂铁了!我要是真为祸人间,早把你杀了!我都说了,我要赶回去救人!你再耽误我,我真的翻脸了啊!” 离高原皱眉,揉了揉花了的眼睛,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卷边的【图穷】,又看着悬浮在白雪身后的【天仲源元】,心中警惕更甚。 【图穷】已经是甲金级天罚之力,距离屠龙级也只有一线之隔。此刻困住白雪的法阵就是【图穷】晋升到甲金级自带的魔源法阵——【无穷图】。 但是,面前这雪白色妖怪的剑,竟然能伤到自己的【图穷】…… 什么武器,竟然能伤到甲金级的天罚之力? 难道,这剑也是天罚之力,甚至是比甲金级等级更高的天罚之力? 可是,传说,天罚之力是神使的武器,一般都是自带着浩然正气,所以天罚全都是与妖魔为敌,这是天性,是本能,似乎从未听说过,如此妖异邪恶的天罚之力啊? 等等,等级如此高的天罚之力……还如此邪恶……难道是,传说中的魔剑,【天仲源元】? 想到这里,离高远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人。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是天罚?” “我都说了我不是……诶不对,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妖!诶呀你总算反应过来了!我真的不是妖啊弟弟!”白雪觉得,以自己一百多岁的妙龄,叫他弟弟应该没什么问题,“算你有眼力,这柄剑,确实是天罚之力,不过,我并不是天罚,我是一名白巫,同时,也是这柄剑的剑灵!” 剑灵? 离高远在心里默默品了品这两个字。 但他觉得信息量太大,实在是品不过来。 于是,他又品了品“弟弟”这两个字…… =3= “师兄,这个法阵你记好了,在此处等我。我一个人再去吸几口那毒瘴,等我回来,万一我昏睡,你便用这个法阵唤醒我。” 我细细思考了方才用来唤醒师兄的几个法阵,然后改良了一下,刻画在地上展示给师兄看。 “不行,小倾,我不放心,万一这毒瘴不止是让人陷入沉睡,还会对身体有损怎么办?换我去,你在这里等我!” “师兄,你放心吧,我体内的这神魂,对我这具身体可是珍惜得很,她不会放任我出事。况且,我已经细细查探过你的身体,师兄体内并无任何异样。师兄,难道你对我的法阵并不放心吗?” “小倾的法阵自然是全那子佛最精细的,只是……” “师兄,不要担心啦,这些年我也除了许多妖,况且也恢复了天罚的身体,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小丫头啦!”我捏了捏师兄手,将脸贴上他的脸颊,“我很快就回来。千万不要跟进去哦,万一我们两个都睡着了,可真的是危险了。” 说着,我后退一步,跨出结界的边界。 之前袭击我们的妖物不知道是否还在附近,我提前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反弹术法,任它如何攻击,都会被我的术法弹开。 然后,我快步穿过这片枯林骸骨,走入开满了迎春花的毒瘴。 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快步往回走。 果然,这毒瘴首先,能放大人的欲望。 酣甜的花香吸入身体,只感觉之前被师兄抚摸过的脸颊都开始发烫,双手似乎仍旧残留着师兄的体温。 不至于吧?搞这套? 这玩意不就是那个啥吗?也害不死人啊,图啥呢? 不过,在我走出毒瘴,重新进入枯林骸骨之时,滚烫的皮肤又恢复了正常。 看来,这种放大欲望的毒性,只有在吸入毒瘴的时候,才产生效果。 紧接着,我又突然想起了阙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看见阙哥哥中毒之后,强忍着疼痛,在御书房四处翻找,找到了木盒和匕首,然后又忍痛画下水系法阵,熄灭了御书房的三千蜡烛。 中了剧毒却强行使用魔力,让他呕出了一大口血,吐在了书桌旁。但他抬起衣袖擦了擦嘴,立马又打开了王位之下的暗道,步履踉跄地往里走着。 走进密室,他赶忙打开天穴,仔细辨认着还没有被毒物污染的心脏,将这些心脏小心翼翼地堆好。 就在这个时候,尚留在他天穴里的一颗心脏突然爆炸,毒第二次弥漫在他的天穴。 他忍着剧痛,却笑了:“这次,应该没有后手了吧?幸好,还有七百多颗完好的心脏,再加上我自己的这颗……” 说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胸膛,剜出了自己的心,放入了左手的木盒。 然后倒地,再无气息…… 我在旁边看着,无数次想要伸手制止他,但是双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无法碰触他。 我急得直哭,却只能看他的身体,化为灰尘。 我想捧起那些灰尘,却听见阙哥哥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小倾倾,还能再见你,真好。” 我愣愣地转过身,看见阙哥哥一身水蓝色衣衫,手中捧着一束昙花——月光罗昙,那年我的生辰,阙哥哥邀请我去看,却没能看见它蜕变绽放的月光罗昙。 “小倾!小倾!” 我睁开眼,觉得夕阳太过刺眼,又心疼月光罗昙会被这如火的夕阳灼伤…… “小倾!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师兄见我皱眉,抬手为我挡住了刺眼的夕阳。 我渐渐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抹眼睛,擦掉了泪水。 “我没事,我只是,梦到了阙哥哥。”想着刚刚的梦,实在是过于真实,“我亲眼看见他,拿着匕首,拿着那尖利冰冷的匕首,他……” 我牙齿打颤,都不敢说出口。 那一刻,阙哥哥脸上的神情,有些像那一年,他送给我花环那年,脸上的神情。 有满足,又有些落寞。 这真的是梦吗?这只是我梦里的阙哥哥,还是,阙哥哥最后的那一刻,真的是这样…… 我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师兄将我抱在怀里,轻轻哄着:“乖小倾,不要怕,师兄在,不要怕。” 我抽泣着,捏紧了拳头。 这毒瘴…… 原来如此。 先是让人体会到极乐与满足,然后突然勾起人们心里最深的恐惧与悲伤,将人无知无觉地带入梦境。 而且,和师兄形容的一模一样。我看见应该已经死去的阙哥哥站在我眼前,明知道那只是个梦,明知道自己是吸入毒瘴,中了妖物的诡计,可我并不想醒过来,我愿意一直在梦里,补偿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的阙哥哥…… 对了!难怪,我第一次进入这花香毒瘴,并没有出事,那时,神魂压制人心,无心无情,这毒瘴,自然不会对我产生作用。 看来,只需要一个能压制情绪的法阵,就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毒瘴了。 白雪独自一人去了镇子上已有两个多时辰了,至今未归,看来,镇子上很有可能还有活口。 而那妖物布置这个毒瘴,可能就是想将镇子里的人圈禁起来,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将里面的镇民当做牲口来饲养。 可是,养来做什么?如果是吃的话……按照外面这些骸骨的数量来看,这妖怪食量不小啊,这个镇子上的人就那么多,没几天也就吃完了吧? 既然如此,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圈养? 不是为了吃,那是为了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幕后黑手,天罚协会 不是为了吃,那是为了什么? 看来,这个谜题的答案,只有进入金山镇,才能解答了。 而且,将小珏留下来,肯定吃了店老板不少食物,还是要尽快进入,希望王大虎还活着,将他平安带回去,抵了小珏的饭钱。 知道了花香毒瘴的原理之后,我就开始试验了几个压制情绪的法阵。我原本想要在自己身上做试验,被师兄可怜巴巴的神情打败了,于是只能在师兄身上做试验。 我在师兄身上画下法阵,然后猛地抱住了师兄。师兄迟疑了片刻,回抱住了我。 失败。 我重新在师兄身上画下法阵,看着师兄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神情,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轻轻印下一吻。师兄宽厚的掌心,一只托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扶住了我的腰。 失败。 我又研究了许久失败的原因,将改良后的法阵,第三次画在师兄的身上,抬眼看向师兄,见他一副“这次又是什么惊喜”的神情…… 失败。 人体本身就是由三魂七魄、七情六欲组成,要想压制感情,谈何容易? “还是不行,甚至,我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怎么办,师兄,我若是完不成这个法阵,我们就进不去……” 太阳已经落山,师兄用法阵在面前升起一个火堆,在夜幕中“噼里啪啦”地作响。 火光摇曳,就像是困扰我的七情六欲在张牙舞爪。 我挫败地伸手烤着火,后背懒懒地靠在师兄的身上。 “别急,小倾。里面有白雪,她带着【天仲源元】,普通妖物,都不会是她的对手。我们还有时间。” 师兄为我拆下发髻,将头发拢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不让一根发丝落地,沾了灰尘。 “可是,我刚刚的三个法阵,先是封印了你的触觉,第二次然后又封印了你的回忆,第三次,甚至封印了你的思考,可是……”我挫败地摇摇头,靠近师兄的怀中,“连思考都封印了,剩下的只是本能,可是,却还是无法封印七情六欲。这样的话,根本过不去那毒瘴。” 我摇着脑袋,又弄乱了师兄刚刚为我理顺的发。 师兄不厌其烦地重新拢好我凌乱的发,提议道:“那,若是,我们不呼吸,直接憋着一口气,穿过去呢?” “不行,根据王老板给的信息,我们距离镇子,至少还有三公里,三公里,不可能一口气都不换。” “三公里……【关地】的极限是一公里,而且落点并不准确,需要数次调整方位,这样,很难避免换气。”师兄沉吟了一会,又问:“煊方如今已经恢复,不如让煊方带着我们飞过去。” “不行,煊方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师兄,你可别忘了,在那子佛众人眼中,你可是新婚燕尔,家有娇妻,甚至将她一起带到了与英子佛的战场上。如今,战事紧俏,娇妻孤身一人在前线,你身为大将军,却骑乘火龙,出现在这块偏僻山区,有心人一定会前来调查,到时候,我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想起那个冒牌货,心里略微有些烦躁。 我伸出手指,绕着耳边的碎发,假作漫不经心:“虽然月刑逃走,回到天罚协会之后,根据我的住址,一定能查到,魔剑【天仲源元】,是【驭傀】的一名天语师,仙笑水的天罚之力。但是,我的身份信息,处理的很好,他们绝不会追查到我仙倾抚的身上。但若是有人发现,我们在一起,那再往下探,我的真实身份,早晚被他们挖出来。” “便是知道又如何,区区天罚协会,我孤身一人便能淌平,更何况,我们还有师父……” “师父吗?”我想着当年那个,毫不犹豫喂我吃下大司蛊虫卵的人,鼻头渐渐泛酸,“师父不过是将我当做是你的磨刀石。也许,他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与天罚协会为敌,但他绝不会为了我,与王室为敌。” “王室?为何会与王室为敌?”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这件事,还是缚歌告诉我的。” “缚歌?”师兄挑了挑眉,语气略有些僵硬,“就是那位【决定者】,赫缚歌吧?说起来,你们缘分还真不浅。我记得,当年你拜师仪式那日,他送了你一株封印草。如今,你为了复活秘籍,加入了【驭傀】。你对他的称呼如此亲密,怎么,同他关系很要好吗?” “师兄,我说正事呢,你可别岔开话题!”我听出师兄酸溜溜的语气,反将他一军:“这事,等日后,你将你府中那位仙夫人的由来告诉我,我再仔仔细细地告诉你,我和缚歌之间的事。” “我同她,我们……”缉天銮原本想立马撇清和那个冒牌货的关系,可是突然想起,在记忆珠修改了自己的记忆之后,自己意识中错误地认为爱着那个冒牌货,倒是亲了她几次…… 虽然记忆珠这事,是小倾做的。但是那时候,小倾也失忆了,自己也不该将这些怪到她身上,也不舍得。 所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我注意到师兄的不对劲,又往师兄的怀中扭了扭:“刚刚说到,师父不会为了我与王室为敌。这件事,是缚歌发现的。师兄,你还记得,年初那会,那子佛盛会,邀请【驭傀】前去守卫王都吗?” “自然记得。”师兄点点头,然后下巴轻轻落在我的头顶。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约你在哨塔相见,用真言珠试探你?后来真言珠碎裂……” “小倾,我那时,真的没有半句谎言!”师兄想起这回事,急忙握住我的手,生怕我不信他。 我捏了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知道,我恢复记忆之后,才意识到,是我自己说了谎。也不能算是说谎,那时,我的一半魂魄,并不知道另外一半魂魄所经历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真言珠竟然探到了我的另外一半魂魄的记忆,因此判定我说了谎。那时候,我从你手边接过真言珠,真言珠因为探测到我说谎,所以才会碎裂在我手中。” “后来,我情绪不稳,冲去冰原,想要找小珏问个清楚,你也跟着我去了冰原,对吗?” 那时,我并不知道,师兄原来也跟着我去了冰原。 不过,后来,缚歌在告诉我王宫之事时,提了一句,大将军缉天銮那时不知去向。 想到自己后来,在冰原上找到了师兄,我猜,当时师兄一定是不放心我孤身入冰原,前去追我了。 只是路上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步,竟然还身受重伤。也许,是他大意之间,被海魔兽偷袭了。毕竟那时候,师兄的天罚之力【焚龙】不能成形,煊方也在养伤,师兄的实力大降。 “是。”缉天銮突然想起,那天在冰原上,被困在一个奇怪的结界之中,还有那奇怪的女声,说的那些话,自己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时候,海魔兽突然爆发了。而原本应该守卫王都的【驭傀】众人,因为听说了我的失踪,急忙寻找我的下落,影响了王都的布防。而原本应该是王宫最后一道防线的师兄,也突然不知去向了。” “在守卫力量混乱,海魔兽又突然爆发的情况下,王位上的那个人慌了,而在乎这位傀儡的人自然更慌。他们用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才将那人推上王位,自然不会任由他出事,否则,多年筹划就会白费了。” 师兄与我十指相扣的手似乎有一瞬间想要收紧的僵硬,又堪堪停下了。 “也就是说,那种混乱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保护兰熙岳的人,就是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扶他上王座的幕后主使。” 缉天銮听到这里,突然想到。 是啊,尽管当时凤阙出了事,为何不是兰极兴重新登上王位,而是伪装成兰无关的兰熙岳即位。 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个个老奸巨猾,不像是一般民众一样懵懂无知。兰无关谋逆之事,他们都知道。 一边是作风不正、想要杀害自己父王篡位的兰无关,一边是统治那子佛二十多年,一步步扶持那子佛成长为佛地第一大国的兰极兴。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重新拥护兰极兴上位才对。 可是,偏偏所有朝臣一边倒地,拥护兰无关上位。 这种遍布朝野的话语权,可不是安王一个闲散王爷能做到的。 所以,兰熙岳背后,真的还有人! 缉天銮紧紧皱起了眉。 这么想的话,那么,将王都所有情况传给兰熙岳,以小倾之死设计陷害凤阙的人,还有那种特殊的对天穴的毒药,必然也是幕后之人提供的。 还有,将兰熙岳培养成一名屠龙级天罚,一定有巨大的财力堆砌。 还有,那本复活秘籍!兰熙岳说,安王曾经参与争夺。自己就以为,兰熙岳之所以猜到凤阙收集心脏,而不是别的,只将毒药,藏在他安排的甲级天罚心脏之内,是因为安王知道复活秘籍的内容。 可是,安王既然都没有得到过复活秘籍,又如何知道?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兰熙岳背后的人,知道,甚至拥有,其中一本复活秘籍! 缉天銮背后发凉,似乎汗毛都在颤栗。 明明有这么多的破绽,但是自己却从未深想…… “本来他们的护卫也是极其隐秘,但是,【驭傀】正巧有一位称号天罚,【紫皇女】,紫衣。紫衣的天罚之力是【七罗皇殿】,并且已经是屠龙级天罚之力,孕育出了器灵,还是七只器灵。其中,有一只橙色器灵,拥有千里眼与顺风耳,所以,紫衣发现了,那最混乱的时候,王宫中突然冒出来了一股力量,来自,天罚协会。” “而且,她当时试探过师父,师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师父,知道,背后一直扶持兰熙岳的人,是天罚协会。” 我顿了顿,让师兄慢慢接受这些。 师父是何时知道兰熙岳与天罚协会有联系的? 师父,是否已经默认,天罚协会现在已经在背后,支配这个国家了? 甚至,往坏处想,是否从一开始,师父就是天罚协会的帮凶之一,帮助兰熙岳害死阙哥哥,给兰熙岳一个顺理成章登位的理由? 但我离开王宫已经太久了,这些不过都是我的猜测。 师父到底对我有养育之恩,师父的所有选择一定也有他的原因。 只有天罚协会,一次又一次伤害我心中在意之人! 我绝不饶恕! 我抹去眼角的一滴泪,继续说: “后来,紫衣将这件事告诉了缚歌,缚歌知道我过去可能与王宫有些关系,又将这件事告诉了我,让我提前防范,以防露出马脚,被人发现了【失败者】的身份。” “现在,恢复记忆的我,又听你补充了我离开之后,王宫发生的那些事,一切都连起来了。” “是啊,一切都连起来了。”师兄的下巴离开了我的头顶,想是他抬起了头,欣赏着天空上高悬着的,这弯弯的月牙。 我感受到他的自责,想安慰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策划多年的阴谋,天罚协会行事滴水不漏,若不是根据已经发生的一切推导,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自然也无从预防。 就算是堵了他们的一条路,他们还会自己寻找下一条路。 所以,阙哥哥的死,根本无法避免。 可是,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想,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是那样,现在的阙哥哥,是否还是那个会在腰间挂着做成小裙子模样护身符的傻呼呼的太子殿下。 朦胧月光与摇曳火焰的交织中,我抬头,看见一滴泪无奈地从师兄的眼角滑落。 我转过身,跪坐在师兄的身前,双手托住了他的脸,亲上了师兄滑落到嘴角的那颗泪珠。 师兄愣住了,我猜,他肯定在想,这颗泪珠滑落的地方不到位。 第二百八十章 进金山镇,天罚神隐 于是我偷偷往右边磨了磨,对准了师兄的唇。 缉天銮一切心思都在两人唇齿相接之时停止了。 他只希望这一刻,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等了三年的这一刻铭记在脑海,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缉天銮看着面前的仙倾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湛蓝的眼瞳闪着金色的光,在月色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心沉到了谷底。 “你……” “醒了?醒了就起来吧,用我之前教你的法阵,叫醒她。”说着,仙倾抚站起来,让到了一边,露出了身后一个躺倒在地上的姑娘。 这个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十分年轻,身上的衣衫是粗布麻衣。 缉天銮一愣,然后撑起身来,借着月色,打量着四周。 身后不远处,似乎就是迎春花从,而另一边,则可以隐约瞧见镇子上建筑的轮廓。这个镇子看起来非常繁华,房屋一间靠着一间,但是似乎又异常安静,连个更夫都没有,别说是这么繁华的镇子了,就连之前路过的西渡村,都有更夫。 “我们这是……进来了?怎么进来的?” 仙倾抚一脸你好傻啊的表情,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既然知道了这花香毒瘴的原理,我无心无情,自然能安然度过这毒瘴。只要我能保持清醒,就不会两个人一起晕倒、以至于毫无防备被隐藏在暗处的妖物偷袭。至于师兄你,我将你敲晕,使你的呼吸减弱,减少吸入的量,迅速背着你穿过这片迎春花从,然后再用【褚啬】储存的魔力,画下之前我所研究出的唤醒法阵,将你从梦中带出。” 仙倾抚挑挑眉,似乎在说,这么详细的解释,你应该明白了吧? 缉天銮还没能从之前那个吻回过神来,但是,面前的小倾,俨然神魂已经再次苏醒了。 缉天銮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姑娘身旁,按照仙倾抚所说,在她的身上画下法阵,唤醒了她。 那位姑娘睡醒,抬起了头,透过月色,仙倾抚和缉天銮都注意到了方才姑娘贴着地面的半张脸,竟然有烧毁的伤痕。 “天还没亮,我怎么会醒……啊!你,你是何人!”小姑娘注意到了面前的缉天銮,吓得往后爬了几步,但是似乎看清了他只是个普通人,并非妖物,才定了定神。 “哦?天还没亮,你为何不会醒?”仙倾抚听到小姑娘的这句话,从缉天銮的身后冒了出来。这小姑娘,明显就是镇子上的人。一开始自己以为,外面的妖物如此狡猾,又有花香毒瘴围绕,这个镇子已经是一座死镇。可是后来,自己让白雪先行进来探查情况,白雪却迟迟未归,那么这镇子里应该还有活人。 现在,又听这个小姑娘说,不到天亮不会睡醒…… 看来这镇子上,隐藏的秘密还不少。 姚珍珍看着缉天銮身后又突然冒出了一个人,从一开始的惊魂未定,又转变为有一些惊喜。 面前这两个人,虽然月色朦胧,并不能看清他们的脸,但是,入了夜却不在屋内睡觉,那么这两个人,肯定不是镇子上的人。 “请问,你们是怎么进入镇子的?”姚珍珍犹豫了一下,选择先试探一下两人。 “走进来的。”仙倾抚嫌弃地撇了撇散落的碎发。背着一个大男人,头发难免弄乱。 缉天銮见状,默默走到仙倾抚的身后,为她挽起青丝。 姚珍珍:“……” “他,”仙倾抚又指了指身后的缉天銮,“我背进来的。” 姚珍珍:“……”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啊喂! “走进来之后……呢?”姚珍珍决定问得更详细一些。 “然后叫醒了你。”仙倾抚轻笑。她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在套她的话。 目前情况不明,不知道这座镇子里的“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毕竟,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中还能存活,很难不怀疑,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妖。 比如之前火夏山上,将灵魂出卖给食心魔的铁眉。 毕竟,自己暂时无法施展术法,天罚之力又不知道被剑灵拐去了哪里,现在的自己,真就是个弱女子,身后还有一个随时等待着自己落难然后出手相救的师兄,不保持警戒不行啊。 姚珍珍:“……” 救命,面前这个女的怎么肥四?她能不能正常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们是从迎春花的那一面过来的吗?”姚珍珍咬咬牙,先详细解释了一下这片迎春花,“这些迎春花,将我们金山镇与外界隔绝,所有人吸入了迎春花散发的香气,都会陷入沉睡,然后被妖怪杀死。你们,没有睡着吗?” “也许睡着了吧,睡得比较浅,听到你打呼噜,又醒了。” 仙倾抚说完,皱了皱眉。这花香果然对自己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这神魂都会开玩笑了,很丢人啊…… “咳,刚刚是缓和一下气氛……”仙倾抚改口道:“我们是天罚,受西渡村的人之托,前来解救金山镇。话说,这迎春花毒瘴虽然很难对付,但是迎春花花期并不长,等花谢了,不就没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这些迎春花,是二十天之前突然长出来的。等迎春花凋谢,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花……”姚珍珍害怕地缩成一团,乞求地看着仙倾抚:“而且,镇子上的大家,他们都疯了……他们完全沉迷在梦里,已经有很多人,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姚珍珍跪在仙倾抚的脚下,攀着仙倾抚的裙摆,央求道:“天罚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我今晚没做梦,我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做梦了!昨天是我运气好,没有轮到我,可是今天晚上再不做梦,可能我明天就会‘神隐’了!” “‘神隐’?做梦?不做梦会怎么样?” “梦神……祂让我们这么称呼祂……梦神大人,每晚都会来检查大家的梦境,若是有人不做梦,梦神大人就会让他‘神隐’,第二天,就会消失,然后再也不会出现,连尸体都没有……不过,梦神大人说,祂很宽容,每天晚上,至多只会让一个没有做梦的人‘神隐’,那些运气好的,没有被祂选中的,都会选择到迎春花从旁边,摘下一朵迎春花吃下,这样晚上睡觉就很容易做梦了。可是,这迎春花只是花香都带着毒,直接吃下更是剧毒无比,有的人甚至会一直沉睡不醒,直到饿死。” 姚珍珍觉得,面前的这两位天罚绝对不是普通人。 一周前,也有四位天罚来了这金山镇。但是,他们不是穿过这迎春花丛进来的,而是乘着坐骑飞来的。然后,三天,“神隐”了三个。 姚珍珍自然觉得,能够克服迎春花带来睡意的天罚更厉害一些。 更何况,自己方才可是吃下了迎春花,竟然能被这两人唤醒…… “原来如此,‘神隐’,真是有意思。师兄,你觉得呢?” 缉天銮也细细思考了姚珍珍方才的话,然后问道:“你见过梦神大人吗?” “见过,镇子里的每个人都见过。就是有了迎春花丛的那晚,梦神大人出现在每个人的梦里,然后对我们说了那些话。” “只是梦里见过,那也没有办法根据妖气追踪……” “师兄,莫要先入为主。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位梦神大人,是妖。” “小倾,你觉得,他可能不是妖?” “穿越了迎春花丛,进入镇子以后,我没有感觉到一丝妖气。又或许,祂是妖,只是比较谨慎,躲在远处,所以我才察觉不到。但是,祂为何只是带走不做梦的人……师兄,有什么妖是食人梦境的吗?” “食梦貂,专食梦境。可是,似乎又有点对不上,通常,梦境被吞食,应该是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有梦才对。可是方才听她的描述,镇子里的人睡醒,都确认自己前一天做了梦。” “而且,只是一晚不做梦,就会‘神隐’,似乎也有点不合逻辑。如果妖物真的吞食梦境,就应该留下他们,等他们有一天做了梦,就又可以吞食了。”仙倾抚看向姚珍珍,“你不要怕,我会守在你身边,再强大的妖怪,也不会接近我而我却毫无察觉。我倒要看看,这梦神大人,今晚会不会来。” “谢谢,谢谢两位天罚大人。大人旅途辛劳,不如先和我回寒舍歇歇脚?我的父母,都‘神隐’了,如今,只剩下我与表哥相依为命了……” “那走吧。”仙倾抚点点头,拿出【褚啬】画下一个照明术法,跟着姚珍珍回家。 姚珍珍见这位女天罚,法阵挥手就来,心中更是安心了许多。 …… “原来如此,”仙倾抚喝了一口热茶,又吃了一口芡实糕,连连点头,“我就说这镇子晚上怎么如此安静,原来,一到夜里,迎春花香就会遍布全镇,所有人都会因为毒瘴,进入睡眠。” “是。”姚珍珍也吓得睡不着。更何况,那“神隐”悄无声息的就能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她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若是今晚真的不幸轮到自己,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对了,姐姐,七日前,也有四位天罚进入了这里。” “哦?”仙倾抚听到还有同行,来了兴致,“看来,这梓乐也并非对自己的辖区管理不善,而只是能力不足罢了。” “噗。” 怎么办,自己这师妹,由于无心无情,说话毫无顾忌,倒是多了点反讽能力在身上。 这似乎,也很有趣? 缉天銮苦中作乐地想着。 “是啊,姐姐,那四名天罚……真的是一言难尽!当时,镇子上很多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但是不敢对他们说出实情,毕竟,谁也不知道晚上,梦神大人会进入谁的梦境,万一梦到自己对天罚说出真相,那就倒霉啦!”姚珍珍摆出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接着道:“谁能想到,这四个天罚,查了一天,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镇子里多出来那么多空屋子他们看不见吗!!!然后,到了第二天,竟然有一名天罚‘神隐’了!” “哦?”仙倾抚听到,连天罚都“神隐”了,挑了挑眉。 重点不是天罚死了,而是天罚“神隐”了。 作为筝社的天罚,都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战斗能力与警觉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竟然能让一名天罚,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下一点痕迹…… “是啊!就那么消失了!然后,其余三名天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他独自调查去了,又开始全镇子寻找他,就这样又过了一天,第三天睡醒,三名天罚又少了一名,只剩下两名了。” “哈?”仙倾抚大胆地猜测了一下,“不会第四天睡醒,只剩下一个,第五天睡醒,一个都不剩了吧?” 姚珍珍咽了口口水,缓和了一下自己恐惧的心情:“第四天睡醒,确实只剩下一个了,但是,到现在,过去了七天,那最后一个都还没有‘神隐’。” “这么看来,梦神大人明显是知道了有入侵者,专门针对他们了。梦神大人不是说,每天只会‘神隐’一人吗,连着三天都是那几个闯进来的天罚,那三天,镇子上没有其他人‘神隐’吧?” 姚珍珍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 “那不对啊,那为何最后那一个,也没有‘神隐’呢?这些天罚有坐骑,想走就能飞天离开了,梦神大人如果想守住这个村子的秘密,不应该留下活口啊。” “似乎是有坐骑的那个天罚‘神隐’了,最后留下的那个天罚,没有飞出去的能力,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镇子里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姚珍珍红着脸低下头:“表哥心善,偷偷去见过他几次,还给他塞了食物。”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再遇凤阙?甩锅白雪 “那你表哥人确实不错……”仙倾抚想起这几日盘缠用尽,吃食简陋,又啃了两口手中的芡实糕,觉得这家兄妹都是好人。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客栈老板的托付,毕竟,小龙还在他家白吃白喝,若帮不上忙,那真是有些羞愧。 ”对了,珍珍,你认不认识王大龙?从西渡村来这里的。” “大龙哥?我当然认识啊!他在这里做水产生意,从前,娘亲……常带着我去买他的鱼。现在,大龙哥也常常在溪水边捕捞,有时候会特意送条鱼给我和表哥吃。表哥有时候去林子里能捡到被花香迷晕的野兽,也会喊上大龙哥一起吃。” 哦?那可真是巧了。 “他没事最好不过,我们此次前来,主要就是保护他,当然,我这人很讲究缘分,既然遇上了你,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等天亮,我们便去寻他。” 仙倾抚推开窗,看向已经鱼肚白的天空。 她画下一个传音法阵,静静聆听着镇子里的动静。 果然,如同姚珍珍所说,卯时过半,各户人家同时传出了响声。 “师兄,你动作快,麻烦你跑一趟,将王大龙接来。” 缉天銮点点头,走之前还不忘帮仙倾抚补充满【褚啬】的魔力。 仙倾抚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缉天銮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 估计,仙倾抚想救的,不是整个镇子,而只有王大龙与姚珍珍二人。只是带两个人出去,对于仙倾抚来说还是十分容易的,反正仙倾抚无心无情,吸入花香也不会昏睡。但是,若是要彻底破解镇子里的谜题,解开“神隐”之谜,揪出幕后黑手,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 其他人如何,仙倾抚不会关心,毕竟,她是魔神…… 而且,缉天銮能够隐隐察觉出仙倾抚的急躁。她似乎非常急于复原自己的神魂,又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 仙倾抚早在姚珍珍的屋子周围布下结界,缉天銮才放心去寻找王大龙。但是,缉天銮前脚刚走,结界就有被撞之迹。 仙倾抚警惕地站了起来,对姚珍珍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看结界波动,冲击结界的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全镇的人都是刚刚苏醒,是谁一醒就急冲冲地来闯一个姑娘的闺房? 姚珍珍突然想到了什么,也急忙站了起来:“姐姐,可能是我表哥来了。我虽然没跟他说我没有做梦这件事,但他应该就是担心我,所以赶过来看看。” 仙倾抚点点头:“你表哥挺关心你的。” 仙倾抚推开门,让姚珍珍跟在自己的身后。 然后一眼望到院子外的人,仙倾抚顿住了。 身后急切想见自己表哥的姚珍珍一时没有刹住脚,撞在了她的身上。 姚珍珍轻声痛呼:“诶哟!” 院外那人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放下了心,但又担心表妹情况,急忙唤道:“珍珍!” =3= “醒了?” “你……你这人!你这个人,怎么不讲武德!!!”离高远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这个坐在剑上、浮在空中的白巫,心里又惊又恨。 “都说了,我叫白雪!”白雪轻身,跳下【天仲源元】。 昨天,白雪和他实在说不通,干脆敲晕了他。但是没想到,【无穷图】这个法阵,即使敲晕对方,也不会失效,白雪学习的是巫术,对于术法,确实不是十分了解。 白雪又想叫醒他,可是不管白雪怎么叫,离高原始终不苏醒,白雪没办法,只得在他身边,等他醒来。 “正邪不两立!我管你叫什么!还有,我身上为何剧痛无比!你不仅将我打晕,还趁我昏迷,对我施刑?!你这邪物,要杀要剐,你尽管来!” “你昨夜睡着之后,梦游,想要跳井,我为了拦住你,下手重了一些,又不是故意揍你的。” “梦游?跳井?怎么可能……”离高远看着白雪,一脸“我不信你”的表情。 “我哪知道,你自己有梦游的恶习你自己不知道?” 离高远愣了愣,他哪有这种习惯…… 不过,根据这白巫所说,自己睡着之后,不自觉梦游……那么自己的那三个伙伴,是否也是因为睡着之后梦游而消失…… “我劝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白雪曲起食指和中指,扣了扣身后的【天仲源元】,“它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再不解开阵法,你手中的天罚之力,就别想要了,日后你再继续苦修个十年八年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成形。” 离高远好好睡了一晚上,原本觉得和这个白巫的对战,自己又行了,但是看着白雪背后的【天仲源元】,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行吧…… “你别急,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你昨天守着我睡了一晚上,也没有伤害我,我相信你和这镇子上的妖物不是一伙的。”离高远见白雪有动手的迹象,赶忙说道,“你既然能进金山镇,想必也出的去,能否拜托你,帮我传递消息回筝社梓乐,请他们多派一些兄弟过来支援,我们小队四人,已经折了三人了……这里的妖物,绝不简单!” “不能,我们急着赶路,谁有空帮你传递消息。” 白雪一口回绝。 离高远满眼的期待,被白雪一句话狠狠敲碎。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怪,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离高远反握【图穷】,画下阵法,将【无穷图】解开:“你走吧。” 白雪见桎梏已除,急忙感受了一下仙倾抚的状态。 这时,【天仲源元】突然安定了下来。 仙倾抚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在自己被困入【无穷图】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安然无恙就好。 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仙倾抚距离自己非常近,想必,她与缉天銮二人,都已经进入金山镇了。 白雪歪着头,对离高远道:“去梓乐传信是不可能的,不过,何必舍近求远?这镇子里,已经有两名屠龙级天罚了,需要我带你去找他们吗?” 离高远闻言,抬起了头:“此话当真?他们是谁?你之前不是说,你要赶去镇子外救人吗?” 是一副惊喜又不敢相信的模样。 毕竟,屠龙级天罚,实在是太少了。 梓乐就只有两名屠龙级天罚。 而这里地处偏僻,竟然同时出现了两名屠龙级天罚? 离高远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原本是要救人的,没想到,在你的这阵法里关了一夜,他们已经破了外面的毒瘴,进来了。”白雪一脸嫌弃地望着离高远,仿佛在说,都怪你这个拖油瓶,“不过,此刻街道上人来人往,我这幅样子恐怕会吓坏百姓,我捏个诀隐去身形,你拽着我的衣袖,跟着我走吧。” 离高远方才还是一副与白雪绝无交集的模样,这会已经巴巴地拽上了她的衣袖。 不过,白雪刚准备出发,突然感受到了仙倾抚的召令,整个人如同牵着线的风筝一般,被【天仲源元】拖着往仙倾抚的方向飞去。 …… 二十息后—— “呕——”离高远双腿瘫软在地,双手颤抖地撑在身体两侧,对着地面干呕。 白雪嫌弃地往旁边站了站。 看到身侧仙倾抚的神色不太对劲之后,又往后面挪了挪。 仙倾抚此刻,正举着【天仲源元】,剑尖直指她身前站着的那个男子。 那男子被她用剑指着,眉头紧锁,眼神中有些愤怒,又有些探究:“你是何人,为何在我表妹屋中!我在镇子里,从未见过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哥,你不要担心,昨晚是这位姐姐保护了我!” 仙倾抚身后钻出一个小女孩,她绕过仙倾抚,走到那名男子身侧,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这女孩转过身来之时,白雪看见她的右半边脸上,满是骇人的伤疤。 只见女孩挡在了男子身前,对着【天仲源元】:“姐姐,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的表哥,乔毅琛。” 白雪感叹了一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凡是认得【天仲源元】的,没人敢被它的剑尖直指。 不过,白雪又感叹自己这剑灵做的很不到位。 那小姑娘的鼻尖,几乎都要贴在【天仲源元】的剑尖之上了,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仅仅是一缕残魂,就能将这神器控制的如指臂使,看来,这【天仲源元】,真的是魔神的本命武器。 不知道仙倾抚的神魂修复完毕之后,这世间,是否会如那预言所说一般…… 就连白雪都听说过关于魔神与魔剑的预言,魔剑与神剑的故事,在那子佛,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有堕魔之天使,淋血为狱,厉鬼嚎哭。 白雪开始担忧自己的前途了。 若是仙倾抚真的能统一佛地那还行,不然,她作为魔神,肯定要被各方正派人士追杀,到时候,【天仲源元】也难逃被封印的命运,那自己岂不是彻底失去自由了……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仙倾抚现在无心无情,为什么会对着一个普通人,魔剑相指? “姐姐……”那女孩见仙倾抚的眼神,与昨晚完全不同,但她也看不懂,那眼神里究竟包含着什么,那双湛蓝的眼眸,似乎盯久一些,就会沉溺其中,失去自我…… 仙倾抚举剑的右手没有动,左手拿出【褚啬】,对着姚珍珍画了一个阵法:“你再仔细看看,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你的表哥吗?” 姚珍珍只觉得眼睛突然变得更加清明,甚至在看向面前这柄剑的时候,似乎在剑身上,看见了许多痛苦嚎哭的厉鬼,想要挣脱什么束缚,却脱离不开。 “啊!”姚珍珍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身后的男子适时地扶住她,对着仙倾抚指责道:“你对珍珍做了什么!” 仙倾抚看向他,似乎又不想看他,迅速撇过了脸,催促着姚珍珍:“你抬头,看一看扶着你的人,是你的表哥吗?” 姚珍珍见她认真的样子,又听她提的问题十分诡异,一时间以为是妖怪扮作了自己表哥的模样来蒙骗自己。她急忙抬头望去,正对上乔毅琛望向她关切的目光。 姚珍珍看看乔毅琛,又看看仙倾抚,迟疑地说道:“是啊,他是我的表哥,乔毅琛。” 就在这时,银光闪烁,缉天銮用术法【关地】,带着王大龙赶回了姚珍珍家。 刚刚站稳,便看见仙倾抚举着【天仲源元】指着两人。 缉天銮顺着【天仲源元】望去,乔毅琛正好抬头,惊诧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的两人。 “凤、凤阙!” 缉天銮惊呼出声。 白雪挑了挑眉。 离高远趴在地上吐着。 王大龙趴在离高远旁边一起吐。 仙倾抚举剑的手有些不稳。 姚珍珍与乔毅琛二人,满脸疑惑。 缉天銮喊出声之后,便意识到了不对。 面前这个男子,虽然长得和兰凤阙一模一样,但是他的气息、眼神、仪态,分明又不是凤阙。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有一个长得,和兰凤阙一模一样的人? 还正好,在这个处处诡异的金山镇,被他和小倾遇见? “师兄,回来的正好,你也试试这个法阵。” 仙倾抚说着,也将刚刚画在姚珍珍身上的法阵,画在了缉天銮身上。 缉天銮一眼看出,这是识破幻象的术法。 他看向乔毅琛,然后皱着眉,摇了摇头:“并非幻象。” 仙倾抚闻言,收了剑。 “抱歉,我们初来这座镇子,这里处处诡异,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吓到你们了。” 姚珍珍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呼……真的吓死我了,姐姐!姐姐,我刚刚看你的剑……” “哦,这是那位姐姐的剑。”仙倾抚知道那个能够识破幻象的术法,让姚珍珍看破了【天仲源元】的真身,立马甩锅给白雪,将【天仲源元】抛向她。 白雪抽了抽嘴角,心中摸摸吐槽:合着就因为我外貌奇特,什么奇特的锅都甩给我是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师兄小倾,义兄小水 但无奈,那【天仲源元】分明直接融入白雪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白雪的天罚之力。 除了离高远。 白雪初被困,向他苦苦解释之时,就说过,自己是剑灵,【天仲源元】融入她的体内,也可以理解了。 更何况,方才那看起来年十七八的姑娘握剑的架势,分明更像是这柄剑的主人。 想到这里,离高远不禁想要偷偷看看,这传说中的魔剑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他偷偷望过去的目光,被仙倾抚捕捉到了。 仙倾抚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身后两个趴在地上呕吐的人。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上一股鱼腥味的人,明显就是王大龙了。 但是那穿着一身劲装、衣服裹出的肌肉形状、明显是常年练武之人才有的体态。 仙倾抚看像白雪,眉毛往离高远的方向歪了一下:“你带来的?谁啊?” “呃……”白雪被仙倾抚一问,突然懵了。 白雪只知道离高远是一个筝社天罚,和仙倾抚可以算是同行。 但他叫什么名字,自己都不知道呢。 于是白雪转过去,问道:“你是谁啊?” 乔毅琛和姚珍珍也望向离高远。 缉天銮也转过身来,看向他。 离高远:“……” 这时,他看向了缉天銮,认出了他,同时,缉天銮也认出了他。 “离高远?” 缉天銮这一呼出声,仙倾抚也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九年前,她确实见过他一面。 在拜师大礼之上,离高远以【相思膏】为彩头,和师兄比武。 仙倾抚看了缉天銮一眼,缉天銮回望她,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离高远作为天罚协会管理下的筝社天罚,肯定也是知道魔剑【天仲源元】的,想必已经认出了刚刚仙倾抚举着的剑是【天仲源元】,这时候,缉天銮就不能暴露仙倾抚的真实身份了,否则,万一离高远传出消息,那么针对仙倾抚的追杀,就会永无止境。 缉天銮心中明了,但离高远不明白啊!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梓乐,身为镇守国家西陲的筝社,自然知道,那子佛正与英子佛开战。然后,大将军缉天銮,在被英子佛设计欺骗之下,已经消失一月有余。 据说英子佛有人对大将军缉天銮说,能治好他的火龙坐骑煊方的伤,况且,英子佛是兽人国度,说的话有可信之力,缉天銮这才闯了龙潭虎穴。 军中将领见大将军好几天没有露面,让其副官何冰去将军府探听情况,大将军的妻子才告诉他,将军被英子佛的人带走了。 而后,何冰等人虽然忧心,但是不敢声张,可没想到英子佛原本都有兵败退守之意,竟然又突然举兵反攻。 众将领大怒,怒斥英子佛欺骗大将军、不守信用,让英子佛交出大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据说此事,连兰帝都知晓了,一度想要御驾亲征,结果被众朝臣拦下了。 如今,边关局势愈发紧张,他们这个小队原先有九人,但是有五人都去了边关御敌。 可是,那传闻中已经遇难的大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山脚下的小镇子上? 而且,似乎,还是与那魔剑之主在一起? 前段时间,梓乐也收到了天罚协会发出的檄文,说魔剑【天仲源元】时隔三年,再次出世,其主人正是伪装成普通天语师、混入【驭傀】的仙笑水。 只是,天罚协会给出的仙笑水的影像,那面容长相似乎和面前这个姑娘并不一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自己四天没睡觉,已经神志不清了啊! 得了脸盲综合症? 离高远发愣之时,仙倾抚也与白雪对上了眼神,达成了共识。 仙倾抚先一步走上前去,先发制人。 之间她突然从衣袖中抽出毛笔【褚啬】,对着离高远画了一个法阵。 动作快到,离高远连笔尖的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离高远脸色一白,心想,完蛋了,这魔女肯定要杀了自己灭口! 完了,全完了,兄弟四人进入这镇子,从未想过,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 不过,筝社里的大家大多是孤苦无依,也没有可以诉说遗言之人。 那没事了。 死就死吧。 离高远突然觉得自己浑身轻松,呕吐感和疲惫感都消失不见。 看来传闻不虚,自己前世真的是天使啊,如今身死,灵魂归位,升上佛天,佛天果然是好地方啊,让人感到浑身舒适…… “舒服吗?” 离高远听见一个女声问他。 他不禁回答道:“舒服……” 不对…… 离高远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面前这个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女孩。 “我、我没死?” “为什么会死?”仙倾抚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一般,调皮地笑着,“我画下法阵驱散了你们二位身体上的不适感,其他的,这位公子,不知是否可以提供一个议事之所?” 仙倾抚站起身来,看向乔毅琛,起身的一瞬间,右手又顺手画了一个法阵,清理了地面上的污秽之物。 离高远看着仙倾抚露出的这一手,心里大为震撼。 不愧是魔女,这画阵速度与精细程度,就连梓乐社长都不可相提并论。 乔毅琛点点头,引着众人来到议事厅。 白雪看着这么大的家宅,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这么大的屋子,从前一定住了许多人吧,可是,根据自己察觉到的气息,如今这府邸当中,只有自己这些人了。 如今,只有这兄妹两人了吗? 既然如此,还不如换一个小点的屋子,不空旷,也不会如此寂寥。 …… 众人来到议事厅,仙倾抚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两个主位之一,同时对缉天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另一个主位。 没想到缉天銮却摇摇头,坐到了仙倾抚下手的第一张客位——这里距离仙倾抚更近一些。 仙倾抚无奈地瘪了瘪嘴,然后等众人一一坐定。 离高远选择坐在缉天銮的身边,乔毅琛、姚珍珍和王大龙坐在另一侧的客位,白雪身为【天仲源元】之“主”,坐在了另一个主位。 离高远的眼神在白雪、仙倾抚和缉天銮之间逡巡。 一个是魔女,一个是成名已久的【焚业源】,还有一个,狐假虎威的剑灵。 这等配置,自己还愁逃不出这座镇子吗? 稳了啊! 仙倾抚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大家好,不必紧张,我叫仙笑水,这位是我的义兄,我们二人都是天罚,此次前来金山镇,是受西渡村的王老板所托,来这里解救他的儿子,王大龙。” 离高远闻言,心中更乐。既然是受人所托前来救人,那更不用担心这魔女会乱来了。 看来,魔女也并非像传闻中那样,无恶不作嘛。 姚珍珍早就知道这些,她笑眯眯地看向王大龙:“大龙哥,你爹爹待你真好,还特意请了哥哥姐姐来救你!这下,我们都有救啦!” 不料,王大龙却一脸不领情的模样,大剌剌地将双手摊在椅子扶手之上,大有一副老子死也死在这里的样子:“那老头子就会做好人!林二狗他爹发现他断了联系,不是立刻写信委托梓乐来人营救了吗?他早干嘛了?要不是那小溪里还有点鱼,我早就饿死在这里了。” 仙倾抚原本见他一副刺头的模样,都想直接不管他了。但听他提到捕鱼,又想到,小龙在客栈,不知是不是连续几天吃光了老板捕的鱼…… 一股歉意油然而生…… “这位兄弟,你也别这么说,”仙倾抚僵硬地笑着,“你说的那林二狗,他爹请的不过是些废物,人没救到,自己倒折在这里了。而我和义兄就不一样了,就他那样的,”仙倾抚用鼻孔指了指正襟危坐的离高远,不屑地道,“我一口气能打七八十个吧。” 离高远默默低下了头,心里默道:您谦虚了,七八百个您也是可以的…… 开玩笑,魔剑出世,方圆百里再无活物啊! 乔毅琛给离高远送过吃食,自然听离高远说过他自己的等级——甲级天罚。 乔毅琛当时只觉得十分绝望。 他是见过天罚的,不过只见过丁级天罚,那时他已经是羡慕不已,惊奇又惊叹,人类竟然可以掌握如此夺天地造化之力。 所以,甲级天罚,应该是更加了不得的存在,可仍旧被困在这个镇子里,可见,掌控这座镇子的妖魔是多么可怕。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一天,就和爹娘一样“神隐”了,若不是珍珍,他只想自我了断,免得再受这样日日提心吊胆的苦痛。 可是,现在,他看见,一名甲级天罚低下了头,不敢反驳主位上那名女子说的话。 这女子的年龄,似乎也只比珍珍大不了几岁,她竟然这么厉害吗? 虽然并不知道,比甲级天罚更强大的天罚,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乔毅琛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缕光。 也许,这次,自己真的有机会,可以逃出去!带着珍珍,带着镇子上的大家,一起逃出去! 仙倾抚看着乔毅琛脸上微微变化的神情,心口又是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时,缉天銮递来一个竹筒:“小水,说了这么久,渴了吧,喝口水?” “谢谢兄长。”仙倾抚望向缉天銮满是刀伤剑伤伤痕的右手,接过竹筒,饮了一口。 王大龙似乎被仙倾抚说动了,点了点头,道:“也是,若是请来的人不但救不了人,反而需要别人来救,那反而没面子。要是哪天我‘神隐’了,见着林二狗,我一定好好嘲笑他。” 王大龙这句话说出口,姚珍珍、乔毅琛、离高远的表情,都变了。 就连缉天銮,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脸上的神情,也是微微动容。 仙倾抚见解决了王大龙这边,点了点头,又看向离高远。 姚珍珍是对她讲过有天罚“神隐”这件事的,但她没想到,姚珍珍所说的前来支援的梓乐的天罚,竟然是离高远。 说起来,当年离高远所赠的相思膏,第一次使用,是师兄,亲手为被飞飞所伤的朝阳公主兰凰天上药。 那天,是阙哥哥的生辰,因为兰凰天受伤,原本在和自己一起用膳的阙哥哥,也赶忙去看望兰凰天。 仙倾抚此刻虽然无心无情,但她理智地思考了一下,遇到了这种事,当时的自己,应该是非常不开心的。 所以,这不开心,自然就转嫁到了面前的离高远身上。 “离兄是吧,方才听我义兄如此称呼你。珍珍也同我说过,有四名梓乐天罚前来支援。说起来,咱俩也算是同行,我是前不久刚刚加入筝社【驭傀】的,我叫仙笑水。” 一旁的姚珍珍愣了一下,明明之前一直听那黑袍男子唤她“小倾”,而姐姐唤那黑袍男子“师兄”,怎么突然一个叫“仙笑水”,一个又成了“义兄”了? 离高远没想到魔女竟然先套了个近乎,他自然不敢怠慢,站了起来,对着仙倾抚行了天罚之间相互的礼节:“幸会,我是【梓乐】的离高远,此次我们四人,实力不足,已折损三人,我也是被困于此,还望两位施以援手。” 说着,离高远又看向缉天銮,有礼貌地问道:“敢问,您的义兄是……” “怎么,不认得我了?我们九年前,理当见过啊。”缉天銮一脸你记性这么差吗的模样,“我是缉天銮。” 离高远:“???” 所以你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承认,自己就是大将军缉天銮? 都不用给自己套个马甲吗? 你作为大将军,不是应该镇守边关? 还有,世人谁不知道,你与娇妻伉俪情深?当初,婚宴可是足足摆了一个月! 如今你将新妇一人丢在战场,又在这里和一个不明不白的义妹一起除妖? 啧啧啧,可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这么想着,离高远又看向仙倾抚,心想果然是魔女,样貌倾国倾城,那双眼睛更是魅惑人心,连如此专情的大将军的魂都勾了,看来传言不虚。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的仆人,寻找破绽 但离高远也只敢偷偷腹诽,脸上讪笑道:“呵呵,果然是大将军啊,我还当认错了呢,毕竟,一别经年,记忆是有些模糊了。” 离高远没有坐回位置上,而是对着缉天銮行了一个大礼:“大将军,我深知您平日里都瞧不上筝社天罚,但如今,事关乎一整个镇子的人命,还请您施以援手,救一救这金山镇的百姓!” 缉天銮看了仙倾抚一眼,没有说话。 他自然想救这镇子上的人。 但他更想待在小倾身边。 小倾如今无心无情,本性又是魔神,缉天銮猜测,小倾绝不会多管闲事。 从前,他为了百姓,为了家国,辜负了小倾,可他所护的,所在乎的,却一个接一个失去。 他终于明白那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只听仙倾抚开了口,甚至还不忘甩个锅:“我记得当年,【驭傀】有难,向【梓乐】请求支援。【梓乐】愣是一个人没来。怎么,如今【梓乐】遇到困难了,怎么有脸开这张口?本来还想着救你出去,如今你这一开口,我倒是更想把你留下,让你好好体验体验,当年【驭傀】孤立无援的绝望。” “你……!”离高远差点一句“魔女”就骂了出来,可是想到,现在拆穿她的身份,只会让她行事更加为所欲为。 离高远再次恳求地看向缉天銮,这魔女脾气古怪,连着几句话都对自己夹枪带棒的,实在是难以相与。 “我都听小水的。”缉天銮接过仙倾抚喝过的竹筒,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 离高远心中大为震撼。 白雪在一旁默默地撇撇嘴,好歹她也算坐在主位,怎么也没人开口求求自己? “所以,综上所述,”仙倾抚继续开口,“以免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镇子吧。” 乔毅琛听她这么说,疑惑地道:“就我们吗?镇子里的其他人……” “怎么,你还想救他们?”仙倾抚看过去,缉天銮又看向仙倾抚,发现她的表情,似乎和对待自己之时,有一些不一样。 是错觉吧? 明明无心无情,又怎么会不一样? 姚珍珍也看向仙倾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位姐姐,对待表哥的态度,十分奇怪。 一开始见面,就刀剑相向,似乎看见表哥出现,是一件十分令她震惊且害怕的事情。 后来,在画下法阵,确认表哥并非幻象之后,她似乎总是有意识地不看向表哥,目光有些躲闪。 但是,对表哥说话、不得不望向表哥之时,目光又可以用盯视形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去游移。 此刻便是这样,似乎用尽了力量,“盯视”表哥。 “是,我想救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我和表妹二人孤苦无依,多靠乡亲们接济,我们才不至于饿死,王大哥就曾经接济过我们,也有很多人帮助过我们。我原来已经绝望了,大家被困在这里,都很绝望,但大家还愿意带着我们拼着一口气、努力活下去,如今,我有了活着的希望,我不能抛下他们。” 说着,乔毅琛牵起姚珍珍的手,站了起来,带着她走到仙倾抚的面前,拉着姚珍珍跪了下来。 他能看出来,面前这个说话做事看似无所顾忌的女孩,才是他们之中,决定着一切的人。 “仙小姐,我们兄妹二人求您,救救困于镇中的父老乡亲吧!我们兄妹二人愿此后为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缉天銮差点就要站起来扶住准备下跪的乔毅琛了。 但是仙倾抚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动作。 仙倾抚就静静地看着两个人跪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磕头。 不知为何,缉天銮竟然在他眼中,看出了嫌弃的神色。 “罢了,起来吧。今晨对你剑尖相指,令你受惊,帮你救人,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了。”仙倾抚斜撑住下巴,带着笑:“去吧,我的仆人,你还有四个时辰,太阳下山之前,你能带来多少人,我就帮你救多少人。” “多谢!”乔毅琛一点也不觉得被称呼为“仆人”感到屈辱,而是拉着姚珍珍,迅速跑出了大门。 四个时辰,镇子里大约还有两百来户,没时间浪费了。 “那个谁,”仙倾抚再次看向离高远,“你想要救人,应该不只是说说而已吧?” “当然!”离高远被点了名,甚至还被魔女怀疑自己的正义,立马就要站起身,跟着乔毅琛冲出去,通知镇民。 “去哪?” 只见仙倾抚抬手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准备起身的离高远压了回去。 离高远支撑不住,屁股终于又落回椅子的一瞬间,双腿因为突然卸了力,不受控制地抽筋抖动起来,汗珠瞬间从额发间批洒而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一般。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仙倾抚。 他甚至都没有看见她画法阵! 离高远震惊地怒吼道:“你为什么不画法阵,就能施展如此强大的术法!” 如果身为【天仲源元】的主人,真的可以不画法阵就施法,那实在是太可怕了,这种速度,虽然不一定能在围剿中存活,但她若有心逃跑,恐怕没人能拦住她! 仙倾抚歪了歪头,无辜地道:“因为这是义兄对你施的术法啊。” “???” 这他确实没想到…… 毕竟仙倾抚抬了手啊? 谁能想到,她抬了手,却是由缉天銮画的阵法? 不过,缉天銮却是在她抬手却没有握住【褚啬】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很乐意配合她这样的小玩笑。 他们二人的默契,七年的磨合,就是那小龙,也比不过。 “那你们拦住我做什么!难道你是故意欺骗那兄妹二人,支开他们,好独自逃离?” “???” 这下轮到仙倾抚疑惑了。 怎么这离高远可以把自己想得这么坏? 仙倾抚侧头看向白雪,挑眉:是不是你把人打怕了? 白雪连连摇头。 仙倾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离高远知道自己是【天仲源元】之主,而天罚协会必定添油加醋宣传了自己的恶性,所以才让他如此忌惮忧惧。 仙倾抚无奈地开口:“他们二人去通知足够了,你与镇民又不熟悉,镇民未必肯信你。” 离高远愣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啊。这几天,镇子里的人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他们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留你下来,自然要给你更重要的事情。”仙倾抚看向他的目光,似乎也在看一个傻子,所以,接下来的解释,就更加详细了一些。 “是这样的,我听珍珍说,你们几人,是乘坐飞行坐骑进入,想必不知道,在这片迎春花从的外围,有一片骸骨荒地。而荒地之中,隐藏着妖物,这妖物动作快捷异常,而且对于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义兄全力出手都未能将其斩杀。” 仙倾抚戏谑地瞥了一眼缉天銮:师兄,就当你全力出手了吧,总不能说,你因为抱着我,影响了拔尖的速度吧?而且,夸张一些,也好吓吓他。 “什么?”离高远一脸不敢置信,缉天銮是屠龙级天罚,前不久更是听说其天罚之力【焚龙】重新成形,连缉天銮全力出手都无法斩杀? 缉天銮收到了仙倾抚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没错,我拔剑的速度,你也知道。饶是这样,也未能碰到那妖物丝毫。” 缉天銮故意强调了一下“拔剑的速度”,回视着仙倾抚。 “我明白了,这妖物如此厉害,我一定会守在骸骨荒地,保护你们成功护送出的百姓。” “……”仙倾抚差点都要掏出【褚啬】封住他的嘴了。没有脑子也不知道听别人先把话说完。 “你实在不必如此小材大用。”仙倾抚打断他,“我一会教你能唤醒吸入花香毒瘴之人的术法,接下来的四个时辰,你便练习这法阵,直到能使用了为止。我会挨个送出镇民,你就在镇子外挨个唤醒他们,否则,一个个睡得死猪一样,救出村子,也逃不了。” “但是,那妖物……” “我会让白雪跟着你,白雪是剑灵,有她保护你,就是有【天仲源元】保护你,这下,你不怕了吧?” “谁说我怕了……这巫女……行不行啊?”离高远看了一眼白雪,见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只觉得浑身一冷。 “不行也得行,我要一个个将镇民背出去,师兄要在镇子里看守保护其他等待的镇民,其实,白雪本该沿路陪同我保护我的,要不是看你实在太弱,万一被外面的妖物袭击,你死了事小,我辛辛苦苦背出去的镇民,可不能出事。”仙倾抚实在是不想再应付他,给了缉天銮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教离高远唤醒术法之后,就离开了议事厅。 缉天銮无奈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白雪一眼,白雪了然,跟上了仙倾抚。 敌在暗我在明,仙倾抚只有【褚啬】护身,他实在不放心。 “呼——大将军,谢谢你支走了那巫女,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我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鼻道呼吸即可,大口呼吸,容易损伤咽喉。”缉天銮不咸不淡地怼了他一句。 离高远默默闭嘴,心中腹诽:爱屋及乌也不是这样的吧……大将军不是不喜言语吗,怎么为了魔女,都学会怼人了。 …… 白雪跟在仙倾抚身侧,见她在乔宅四处打转,看见屋子就要进去查探一番,十分奇怪。 “你在找什么呀?” 仙倾抚答道:“破绽。” 破绽? 白雪想起了刚刚被仙倾抚召来之时,那诡异的一幕,又问道:“我似乎听说,你有一位未婚夫,名唤兰凤阙?他当年登位之后,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道,残害了不少天罚,被称为‘邪君’,后来因为走火入魔,遭到反噬而灰飞烟灭了。刚刚将军一来,就对着那乔毅琛喊出了‘凤阙’,是不是,那乔毅琛,和你那未婚夫……” “不错,我新收的那仆人,与我早亡的未婚夫,长得一模一样。我可不信这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都让我碰见。折子戏都不敢这么写。” 白雪闻言,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哪个。 你既然觉得有问题,怎么还一口一个“我的仆人”? 还有,你怎么就那么执着“未婚夫”这个称呼? “你怎么不说话了?”见白雪没有开口,仙倾抚反而回过头问她。 “额,想问的太多了……不对,先前你不是还嫌我聒噪?” “确实聒噪,不过这事诡异,有你在一旁帮我理理,倒也不错。” 白雪一脸“你终于发现了老娘的魅力”的表情,开口问道:“可是先前,你不是用破除幻象的术法查验过了吗?将军也说没有问题。”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有问题。他长成这样,没用幻象遮掩,本身就是问题。” “为什么?他长得也不至于天怒人怨吧?” “首先,我假设,这乔毅琛,是有心人故意安排我见到的。” “嗯,然后呢?” “离高远,八日前,进入金山镇,三日前,乔毅琛给他送过一口饭。” “嗯,没错,他是说过这家主人接济过他。” 只不过是梦里说的。 “我们此行要救的目标,王大龙,三月前来到这里,假设他刚来这里就认识了乔毅琛,那么,乔毅琛在三个月前就长这样。” “呃……” 三个月前? 现在是五月底,,三个月前,也就是二月底。那会,仙倾抚正在将自己炼化成为剑灵。 仙倾抚也没有恢复记忆,都不认得兰凤阙是谁。 “当然,我还没有询问王大龙,他是什么时候认得乔毅琛的。他们一直在一起,我没有找到机会询问,只怕打草惊蛇。” “那乔毅琛的表妹,姚珍珍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两个猜测,乔宅疑云 白雪似乎听明白了仙倾抚的意思,又开口问道:“那乔毅琛的表妹,姚珍珍呢?” “就是因为她确信乔毅琛就是她的表哥,才让我觉得更加奇怪。乔珍珍今年十五岁,就算她三岁开始记事,到如今十二年,十二年前,我还和小龙在冰原上,尚未认识我的未婚夫呢。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 白雪问道:“哪两种?” “还是根据我刚才的假设,乔毅琛出现在我面前,是有人安排的。那么,第一种可能是,乔毅琛和姚珍珍兄妹两人,都是那人的安排,这样,我们要考虑的时间线,最短,就可以推到八日之前,也就是离高远他们一行人进入金山镇的时候。离高远毕竟是甲级天罚,若是对他的记忆做手脚,就算他再蠢,也有可能被他发现端倪。而王大龙和其他镇民就不同了,毕竟,王大龙只是普通人,其余镇民也都是普通人,乔毅琛至亲除了姚珍珍全都死了,那么篡改这些普通人对于一个普通见过面、并不太熟悉的少年的容貌认知,也并非难事。”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乔毅琛和姚珍珍被掉包了,然后镇子上其他人关于他们的长相的记忆也被修改了?” “是,这是我的第一种假设。但是,这个假设里,有一个,我一直想不通的矛盾。” “什么矛盾?” 仙倾抚突然看着白雪,认真地问道:“我问你,我是谁?” 白雪一愣:“仙倾抚啊?” 白雪突然觉得细思极恐。 她怎么突然问我她是谁? 难道她不应该是仙倾抚? 难道,仙倾抚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掉包了……? 在这空旷的屋子内,白雪仿佛听到了仙倾抚刚刚提问的那句话还有回音,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 “想什么呢?”仙倾抚翻了一个白眼。 看到她的白眼,白雪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如假包换的仙倾抚。 “那你突然这么问我什么意思啊,吓死人了。”白雪抱怨道。 “那是你自己太笨,想歪了。”仙倾抚耸耸肩,解释道:“我再问你,魔剑【天仲源元】之主,是谁?” “你……不对,是仙笑水!” 没错,如今,世人应该皆知,魔剑【天仲源元】之主,是【驭傀】的天语师,仙笑水。 “对啊,魔剑之主是仙笑水,关我仙倾抚什么事?世人皆以为,仙倾抚是缉天銮的爱妻,如今正替夫君镇守边关,谁会拿仙倾抚死去的未婚夫,来设局?” 白雪滞了滞,摇摇头。 “换句话说,世人眼中的仙倾抚,根本不会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局,只会为我而设。那么,又有谁知道,仙倾抚就是仙笑水?” 这个问题,白雪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仙珏、缉天銮,还有那赫缚歌可能也知道。” 仙倾抚摇了摇头:“自然不会是他们设的局。但有可能,是他们行为之中露出一些端倪,被别人猜出。目前,我也难以推测。” 白雪觉得第一种推测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于是想听听第二种可能:“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这幕后之人,专门针对我,做了一场预言。他准确的预言到了魔剑会成为仙倾抚的天罚之力,预言到了仙倾抚会遇上兰凤阙,预言到了兰凤阙早夭、仙倾抚神伤,然后安排了这一切。” “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啊?那这人岂不是能看穿二十年的未来?” 白雪一脸不相信。脸上似乎写着:就算前一个可能性推不出来,也不至于拿个这么不靠谱的想法来忽悠我吧? 毕竟,她这辈子,从未听说过预言师存活于世,这似乎只是故事里的存在。 要说八天之前,幕后之人有所安排,还是可以相信的。毕竟,他们从【驭傀】逃出,已经过了月余。 仙倾抚接着道:“我也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恐怕,即使是佛天众神,也没这能力。天道变化万千,听说一百年前有一位极其强大的预言师,她不过也只能推算出一年后的未来而已。只不过她推测的是战场上的未来,比单独针对一个人预言要难得多。” 白雪毕竟出生的地方只是个小村庄,后来又久居深山,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预言师。 于是,她又大胆假设了一下: “你要这么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有二十个预言师对你进行联合推演?每个人推衍一年,这样时间就长了。毕竟,你可是传说中,能毁灭人间的魔神啊,有一些正义之士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自己,用一生时光去窥测你的未来,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着,白雪突然惊讶地往后跳了一步,叫道:“哇塞!我现在正在和大魔头一起,探讨幕后黑手诶!那我岂不是反派中的反派!这也太刺激啦!” “……”仙倾抚扶额,无力地道“谢谢你,我感觉我的身边有了你,也许多了许多欢乐,师兄和小龙都不会发闷了。” 仙倾抚带着白雪,转完了这乔宅。 “怎么样怎么样,你这里翻那里找的,还拿【天仲源元】做长棍子挑挑绕绕的,发现什么破绽了吗?” 仙倾抚突然反手横过【天仲源元】,剑尖指着白雪扔过去,白雪一副我才不怕的样子,主动挺了上去,任由【天仲源元】消失在她体内。 “其余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有两点,我有些在意。” “快说说,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首先一点就是,姚珍珍说过,原先他们两家人并不住在一起。姚珍珍的父母都‘神隐’了之后,她才来投靠这位表哥的。也就是说,原先在这乔府住着的,只有乔家人吧?” 白雪脑子转不过来,开启了附和模式:“嗯嗯。” “乔家只有三口人,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宅子?” 白雪觉得自己找到了发言点,赶忙说:“是啊是啊,我刚进那议事厅就觉得,我们……”她扒了扒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在那议事厅讲话,都觉得空旷得很,还有回音,这一家三口,弄这么大的议事厅,不觉得瘆得慌吗?” “没错,而且,根据姚珍珍的口气,乔家也并不算是镇上有钱有势的人家,顶多算是发了笔小财,这样一户人家,为什么需要那么大的议事厅?这镇子建立不过一两年,乔家来这里做生意,想必也没有什么族老,所以这么大的议事厅,十分诡异。” 白雪觉得自己刚刚的发言有些作用,此刻开启附和模式也不会被瞧不起了:“嗯嗯。” “还有一点,就是昨晚,我送姚珍珍回来,她请我吃的芡实糕。虽说这芡实糕,算不上什么珍贵的点心,但是,它的制作工序还算是比较繁琐的。这座镇子与世隔绝,因为那一片迎春花,大家觅食都存在问题。有的家里余粮少的,只能在外面打点野味,但这么小的范围,就算是有几只小兽,也不够一整个镇子的人分。而这乔家兄妹,又只有两人相依为命,按道理说,更应该一起努力搜寻吃食才对,可姚珍珍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做什么芡实糕?而乔毅琛,竟然还去给落难的离高远送食物?” “会不会是他们家本身存粮就多?所以不需要考虑吃食的问题?这才能活得比较雅致,还有心思弄糕点。”白雪问道。 “你没听,方才我那仆人,跪在那同我说的什么吗?他说,他与姚珍珍没有吃食,还要靠镇子里的大家接济呢?” 白雪接着问:“那会不会,只是他想要让你将大家都救出去,找的理由啊?”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在这里,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存粮。也有可能,他们怕遭到别人抢夺,将粮食藏在了别处。”仙倾抚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他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我救人,那么,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招。” “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他一求你,你就答应了呢。原来,你早就怀疑那乔毅琛了,只是将计就计!” 太可怕了!这个反派不声不响竟然已经思考了这么多! 白雪庆幸,本就是反派的自己,投靠了一个更大的反派。 自己可真是慧眼识珠! 仙倾抚那湛蓝色的眸子更显深邃:“当然,任他们搞了多少阴谋,但是想要算计我,恐怕他们还没有那实力。” 仙倾抚虽然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她也有一些隐隐的担忧。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是否真的能够预知未来? 但那人若真有这个能力,为何不在自己还小的时候,或者当自己身魂分离、无法动用天罚之力之时,杀了自己? 这些都是迷。 且看看,幕后之人,此次想玩什么花招吧。 =3= 四个时辰到了,此刻,已经是申时,距离太阳落山、花香飘散,还有两个时辰。 白雪先行一步,去迎春花丛外搜寻妖物痕迹,若是找到,就直接斩杀,少了仙倾抚一些负担。 仙倾抚看着乔宅门口这乌泱泱的一片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了。 这时,缉天銮领着王大龙和离高远从议事厅走了出来。 王大龙作为此次重点保护对象,自然是要和缉天銮寸步不离的。 既然运气好他还活着,那就要信守承诺将他给送回去。 仙倾抚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极重承诺。 “学会了?”仙倾抚问道。 “勉勉强强。”缉天銮回答道,他看了看门外这些人,继续说:“这么多人练手,练着练着就熟悉了。” “大将军……我好歹也是甲级天罚啊,一个甲铜级术法,我学了四个时辰,也不能说勉勉强强吧,至少也得是……” 离高远感受到仙倾抚望过来的质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继续道:“至少也得是照葫芦画瓢吧……” 王大龙不熟悉这些天罚,他只是探出头去,点了点外面的人,然后又缩回来,道:“不对啊。” “怎么了?” “怎么就这么点人啊……” “……”仙倾抚差点就想逃出【褚啬】,让王大龙死在这里算了。到时候回去交差,就说他们赶到这里人已经没了! 这乌泱泱一片人,少说也有一百多人,这叫这么点? 感情用不着你一个个背出去是吧? 远处,乔毅琛背上背着一位老人,姚珍珍在一旁扶着,跑了过来。 仙倾抚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举步往进入镇子的方向走去:“你们迟到了,看在你是我新仆,不懂我的规矩,饶过你这次。走吧,我们出镇。” “那个,女侠……”姚珍珍扶着乔毅琛背上的老人下地,乔毅琛跑到仙倾抚的面前,拦住了她。 “嗯?”仙倾抚不愉快地望向他,离高远往缉天銮身后躲了躲。 “那个……主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仙倾抚不愉快的理由,乔毅琛改了称呼,“还有好些人,他们,可能是睡糊涂了,已经分不清梦和现实了,我和珍珍劝了好久,他们也不肯走……” “那就让他们快乐地留在这里继续做梦呗。”仙倾抚脚步不停。 “可我还想试试,我想把大家一起救出去!”乔毅琛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急急地说。 “主人,辛苦您先送这些愿意出去的人先出去,我想再去劝劝其他人,可以吗?” 仙倾抚转头望向他。 之前只觉得乔毅琛,气质神情,和阙哥哥完全不像。 可是这一刻,仙倾抚几乎恍惚了。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和阙哥哥一般无二。 胸口又是一滞,可仙倾抚无心无情,无法判断这是什么情感。 仙倾抚只是突然想起,回忆中,阙哥哥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小倾倾,你觉得,一个看似繁盛的王国有这样的城池,是不是一个王国的耻辱?是不是统治者的失败?” 仙倾抚不懂阙哥哥的满腔抱负,她只是猜,若是阙哥哥此刻在这,也不会抛下这些无辜受难的子民。 她淡淡地回道:“随便你。”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送出镇民,苦等不到 她淡淡地回道:“随便你。” 姚珍珍敏锐地发现,仙倾抚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原本望着乔毅琛的目光,仿佛被什么烫伤了一样。 “表哥,我和你一起去!” 眼看乔毅琛就要继续去劝说那些不肯走的镇民,姚珍珍不放心,就要一起跟上去。 乔毅琛带着姚珍珍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轻轻对她耳语。 “珍珍,你乖乖听话,方才不是说好了吗,你先随镇民们出去,到时候跟着大龙哥,带着他们先去西渡村,西渡村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村子,大龙哥的爹娘都在那,肯定能照顾好你。” “表哥,你别这么说,我害怕……”姚珍珍扑入乔毅琛的怀里,抱紧了他,“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仿佛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一样。我绝不放手,决不离开你!表哥,你不是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吗?” “怎么会?我只是想再去劝劝那些人,你也知道,如今很多人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肉铺的赵大娘,还有花店的李姐姐,在镇子一开始出现不对的时候,都对我们十分照顾,珍珍,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赵大娘肯收表哥你打回来的猎物,还会多给我们一点钱,让我们有钱去买粮食。李姐姐在表哥出门打猎的时候,邀请我去她家,免得我一个人留在家中被欺负。可是,可是她们……” 姚珍珍想起赵大娘和李姐姐,急的泪珠直往外蹦。 “是啊,赵大娘一直想念从前早夭的女儿,而如今,她日日都能梦到她,她还对我说,米米竟然已经长大了,是十八岁的姑娘了,都已经议亲了……” 姚珍珍又惊又怕:“可是,可是她明明八岁就掉进河里淹死了……” “还有李姐姐,她从前说,有一个男人骗了她,说好要娶她,他们一起背井离乡来到金山镇,可是那男人赚了钱,竟然卷着钱财,和情妇跑了。李姐姐说,在梦里,她成功阻止了男人与情妇的相遇,男人赚了钱,也依旧对她如初,甚至两人成了婚,将家中老人一起接来了金山镇,共享天伦之乐。” “可是李姐姐每每跟我说到那个人,都恨得咬牙切齿,说若是再来一回,绝不会再瞎一次眼……怎么会……”姚珍珍噙着泪,看得乔毅琛心中一痛,连忙抚着她的脑袋哄着。 “所以,明知她们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我们就更不能任由他们沉溺梦境了,对么?”乔毅琛耐心地哄着,“她们从前对我们那么好,从前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天天沉迷梦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逃出去的办法,又怎么能任由她们再这样继续沉沦呢?” 姚珍珍点着头,抿着唇。 “而且,珍珍,那位女天罚,我瞧她的眼神,仿佛是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我们的私人感情,就去救人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让步,给我们四个时辰,但我觉得,那已经是她退步的极限了。我如今还想去救一救那些沉溺于梦境的人,想必需要不少时间,所以我需要你在外面看着他们,你与那女天罚终究有一夜的熟悉,更是帮他们找到了要拯救的目标、大龙哥,若是你求一求他们,说不定,还能多等我一会,对么?” “嗯!”姚珍珍认真地点了点头,“表哥,你放心吧,如果他们没有救你出去,我一定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 “乖。” …… 乔毅琛和姚珍珍两人躲在一旁,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但仙倾抚已经没有再去管,而是先让白雪背着离高远,自己再背着另一位镇民,一起寻找一块安全的、没有林木给那诡异妖物遮掩身形的地方,作为暂时安顿镇民的场所。 离高远满脸嫌弃地望着白雪:“她背我?她看起来冷冰冰的,一路将我背出去,我怕我会冻死。” 仙倾抚:“那我来?” 仙倾抚一边说,一边回头望去,发现离高远已经稳稳地趴在白雪的背上了。 “……” 第一趟出去,用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在外面实在找不到大片的、没有枯木的荒地,于是仙倾抚直接控制【天仲源元】,砍了一大片树,并让离高远将砍倒的树木,一根根搬到远处。 离高远:“请问,不能直接一把火将这些树都烧了吗?一根根搬走,有点累人啊?” 仙倾抚挑了挑眉:“你来啊?” 离高远一脸你少看不起人的模样,在树身上刻下阵法,引起一簇火苗。 “啪”的一声,火苗灭了。 “???” 离高远不信邪,还想再来一次,却被仙倾抚出手制止了:“行了我也不看你犯傻了,时间宝贵。这里既然有毒瘴,说明湿气极重,况且这些树刚刚砍下,树中含水还很多,根本难以点着,除非师兄来,用甲金级的火系术法【判·离火】。” 离高远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然后乖乖抗上了树干的一头,看向了仙倾抚。 “我还要回去背其他人,两百多人,不抓紧些,太阳都下山了。” 然后,留给离高远一个背影。 离高远又看向白雪。 白雪却直接在第一位被带出来的镇民——王大龙的身边,道:“这可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你死了不要紧,他可不能死。” “……” 离高远认命了,自己落在这魔女手中,就是打杂的命。 …… 仙倾抚动作很快,只是过了一个时辰,一大半镇民和姚珍珍都已经送了出去。 她再次回来之时,满头大汗,坐在缉天銮为她搬来的太师椅上,喘了口气。 “只剩下三十几人了,小倾,来得及。”说着,缉天銮蹲了下来,替仙倾抚捏了捏小腿的腿腹,帮她松解紧张的肌肉。 但仙倾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四处打量着。 “乔毅琛的话,似乎还在劝那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人,没有回来。” “还在劝吗?” 仙倾抚皱起了眉头。 乔毅琛为何如此放不下其他人,明明这里的镇民,没有一人提出来,要带走所有人。这些人,都是想到自己能逃走,十分激动。 乔毅琛如此磨蹭,找理由离开这里,是否有什么阴谋? 但是缉天銮却没能分析出仙倾抚的想法。 应该说,仙倾抚神魂苏醒之后,面上从来不显任何情绪,叫人看不任何情绪…… 好吧,其他的时候也并非看不出来,只是,这乔毅琛长得和凤阙一模一样,缉天銮承认,他的心乱了。 他害怕仙倾抚过于关注乔毅琛,又害怕仙倾抚对于和凤阙长得一模一样的乔毅琛无动于衷。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了。 所以,他听到仙倾抚这么问,只觉得,仙倾抚是怕他一个人在外有危险。 缉天銮问:“需不需要我去寻他?” “寻他作甚?”仙倾抚好奇道。 她正要看看,那乔毅琛一个人独自在外,究竟还有什么谋划。 “让他忙去,师兄,你只管看好这些想要活命的可怜人就好。他们带着希望而来,我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说要救他们,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嗯。”缉天銮点头应下,心中却有一丝窃喜。 …… 又过了半炷香,已经到了最后一人。 已经是酉时过半,太阳已经西斜。 缉天銮看见仙倾抚在发呆,走到她的面前,问道:“需要我去寻他吗?” 他注视着仙倾抚,希望她还像半炷香之前,对他摇头。 可是,那最后一人,突然扑上来跪下,拜求着仙倾抚和缉天銮:“两位英雄,乔家哥儿还没来呢,他准是在劝赵大娘,赵大娘从前对他可好了,乔家哥儿最是顾念恩情,我从前帮过他,之前也是他说醒了我,我才从梦里回过神来,才有了这一线生机。乔家哥儿这么好的人,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抛下他,我求求你们了!” 仙倾抚淡淡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嗯,二十出头的女人,倒正是有韵味的时候。 这女人也是中途过来的,应该是乔毅琛苦口婆心劝来的人。 “师兄,你去找找他吧。”仙倾抚被李青哭得烦了,于是对缉天銮这么说道,“既然这里只剩最后一人,我和她就在这里等着你,你找到他,敲晕了带过来就是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缉天銮点点头:“好。” 说完,缉天銮正要跑出,又被仙倾抚叫住了。 “不是那个方向,他在南边。”说着,仙倾抚拉起缉天銮的左手,在他的掌心上画了一个法阵,“我在他身上画下了追踪术法,你根据法阵指引就能找到他的位置,免得走弯路。记得快去快回啊!” 仙倾抚频繁抬头看向南面,看那渐渐西沉的夕阳。 天已经快黑了,若是缉天銮动作慢了,那隐藏在黑暗与梦境中的幕后之人,很有可能出来偷袭。 如今仙倾抚神魂不稳,白雪又不在身边,让缉天銮就此离开,她还是有些不安的。 而且,那乔毅琛的底细她还完全没能摸清,只是在他身上下了追踪术法,就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做什么手脚…… 但是缉天銮完全不这么想。 原来小倾这么在意那个和凤阙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还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术法,就是怕他遭遇不测吗? 难怪小倾每次回来,都会望向南边,原来,是因为乔毅琛在镇子南边,她是放心不下他,所以每每往他所在的方向看吧? 小倾还让自己快去快回……想必是担忧乔毅琛的安危,想让自己快些找到他。 缉天銮心情沉重地往南面去了,虽说心中有些别扭,但是小倾交代的事情,他一定会让她满意。 …… 仙倾抚坐在原处,从天穴里掏出包裹好的芡实糕,咀嚼了起来。 她第一次吃这点心,倒是甚是喜欢。 而且,背了两百多人出镇子,她着实又累又饿。 但她舍不得掏出【褚啬】,用术法清除身体上的不适。 现在情况不明,她又孤身一人,若遇敌袭,只能依靠【褚啬】暂作抵挡,因此,她可不敢胡乱挥霍【褚啬】中储存的魔力。 可是,吃到第四块芡实糕,仙倾抚发觉有些不对了。 “看这夕阳,师兄去了恐怕都快有半炷香了,以他的速度,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仙倾抚不安到自言自语。 李青也知道过了半炷香,但是她不知道缉天銮的速度,只觉得从这里到镇南的肉铺,一来一回半炷香也很正常:“赵大姐家在最南边,很远,平时我去一趟也是要半炷香的。” 仙倾抚白了她一眼。 “你是想在这里等死,还是陪我去寻我义兄?”仙倾抚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当然,在这里也不一定会死,跟着我也不一定不会死。” 李青:“……” 还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地跟着仙倾抚了。 仙倾抚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李青,叹了口气:“唉,怎么最后就留了个身形如此消瘦的女人,现下好了,太师椅都没人帮我搬了。” 李青:“???” 李青跟着仙倾抚走了许久,突然问道:“咱们会不会跟大将军正好走岔了?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光线也不好,万一大将军已经回去了……” “走不动了就直说,你大可在这里等着我。”仙倾抚脚步不停,甚至脚步更快了一些,“我能在乔毅琛身上设下追踪术法,义兄自然也能在我身上设下追踪术法。他和谁走岔了路,都不会和我走岔了路。” 这么说着,仙倾抚心中的不安更甚。 师兄一刻也不会放松对自己的关心,所以,当自己离开等待的地点之后,师兄就应该有所察觉了。 师兄若是无事,必定会优先来寻自己。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为何会离开原地。 可是都走了这许久,师兄也没有来。 那只有两种可能,师兄出事了,或者是乔毅琛出事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召唤小珏,再回金山 仙倾抚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仙倾抚不再继续往南走,而是一把将李青拉到自己的背上,飞快往花丛外跑。 “诶?不找……嗝。” 李青正准备问仙倾抚为什么不继续找那两人了,却被仙倾抚故意顶了一下腹部,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不出几息,仙倾抚已经出现在白雪和离高远他们面前。 “诶?不是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吗?缉天銮他怎么还没出来?”白雪问道。 “姐姐,这是最后一个吗?”姚珍珍冲到了仙倾抚的面前,一边往她身后张望,一边问道:“我表哥他在哪……” 我皱着眉,回答道:“乔毅琛迟迟不归,义兄去找他了,然后,我感知不到义兄了,估计,他就是和你所说的一样,‘神隐’了。” “你说什么?”离高远唤醒李青之后,听见这句话,吓得跳了起来,“大将军?神隐?这怎么可能?” “我陪你回去寻他!”白雪立马抓住仙倾抚的胳膊,就要往回赶。 “你不能走。”仙倾抚拦住了她,“你若是离开了,这里的这些人,没有人是那妖物的对手,到时候,这些人恐怕都会被屠杀,我们的辛苦就白费了。” 离高远正准备感动一下,直到听到了仙倾抚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白雪必须留在这里保护大家,主要是不能让你白忙活一下午是吗? “那可怎么办,你现在……!” 白雪一着急,差点就要说出,现在的仙倾抚不能使用术法这种话。 不过仙倾抚的眼神,让她刹住了嘴。 “这个镇子诡异的很,原本我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的,不过,现在有人逼着我在这里逗留。白雪,你先陪离高远,护送这些百姓去西渡村,安顿好他们。” 白雪担心地道:“那你呢?” 仙倾抚让白雪走,其实就是让白雪带着【天仲源元】护送他们呀! 可是仙倾抚没有了【天仲源元】,不是任人宰割了吗? “我?我有小珏呀。王大龙也找到了,答应王老板的事情也完成了,小珏也不用留在他那做人质了。”仙倾抚对白雪眨眨眼,白雪觉得,她的底牌可能并不只是仙珏。 “什么?我爹竟然为了让你们来救我,还扣押了你们的伙伴作为人质!!!我就说我爹怎么请得起这么厉害的天罚!但是他这么做,真的太让人瞧不起了!我替我爹给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他的无礼!”王大龙听到了他们的交谈,突然叫了起来。 对他来说,面前这几个可都是顶顶好的人,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大部分镇民。 自己的爹爹怎么能做出扣押他们的伙伴这种事!简直是天怒人怨! “这……倒也不必……我的伙伴是自愿留下的……” 这话说的,饶是仙倾抚无心无情,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说着,仙倾抚为了证明仙珏是自愿留下的,给王老板留下个好印象,立马咬破手指,在手背上画下血契阵法,白雪赶忙带着众人后退。 狂风从仙倾抚画下的阵法中吹出,一层层黑雾将仙倾抚笼罩在内,众人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变得潮湿粘稠,面前隐隐约约出现的轮廓,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离高远瞳孔一阵紧缩,半瞬不敢挪开目光。 血契他不是没见过,但是通过血契召唤之时,竟然能改变天气环境,这他还是第一次见。 天罚协会发布的消息,说魔剑之主有一头十分强大的坐骑,是传说中三百年前就已经灭绝、曾经统治天下的大魔物、海魔龙。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魔龙? 是那个,三年前出世,仅余威就震得无数天罚肝胆俱裂的海魔龙? 刺激啊! 这一片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过仙倾抚的头顶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为她挡开了所有雨滴。 而下一瞬,所有雨滴都在空中凝成了冰晶,悬浮在空中,折射着众人堆砌的篝火之光,像是夏日的花火一样绚烂。 而仙珏,就在这火焰色彩虹中,显露出身形。 众人见他背影,纤长俊逸,墨黑色的长发束于玉冠之中,像是野兽被束缚住了野性。 仙珏转过身来…… 嘴里叼着一条吃了一半的鱼,可怜巴巴地望着仙倾抚,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着:“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要小珏了……” 王大龙:“造孽啊!我的老爹简直是造孽!竟然,竟然欺负这么一名柔弱少年!弟弟,你受苦了!” 仙倾抚:“……” 白雪:“……” 离高远:“……” 仙倾抚淡淡地道:“把你的鱼吃完,然后化出原形吧。” 和兰凤阙长得一模一样的乔毅琛,还有师兄的“神隐”,仙倾抚要是再察觉不到,自己已经被有心人锁定了,那自己的智商,恐怕都得和离高远沦为一类。 既然已经不需要躲藏,那就大大方方地开战。 仙倾抚望了白雪一眼,白雪点头,立马组织着大家按照之前排好的队形离开了。 走的时候,王大龙还不忘对仙倾抚和仙珏挥泪告别。 等众人走远,只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啸之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也在颤动。 离高远画下术法【鹰眼】,望着那腾飞而上的海魔龙,在心里又默默喊了一声——刺激啊! …… 仙珏背上的仙倾抚,看起来似乎比平时还要冷漠,瞳孔内部的那一点金光扩散而开,仙珏觉得,此刻的仙倾抚,诡异又遥远。 但下一刻,背上的人突然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一双眸子,已经变成了温柔的桃粉色。 仙珏激动得差点控制不住气流。 “阿抚!”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珏乖。” 神魂刚刚自我封印了,我也能理解神魂的决定。 有了小珏在我身边,那么我就可以飞过那迎春花丛,不会因为花香陷入昏迷。 然后,封印了神魂的我,才能使出更加高级的术法,寻找师兄的下落。 小珏速度很快,瞬息之间,他已经抱着我,落到了镇内哨塔之上。 我俯瞰着整座镇子,心里也很乱。 就算师兄顾虑,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没有唤出煊方,可是师兄的【焚龙】已经完好如初了,就算是面对圣十,也有一战之力。 怎么就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小珏,你能闻出师兄的气味,最终在哪里消失吗?” “我试试。” 仙珏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风带来的气息。 他看着我:“在南边。” 我点点头:“没错,那是,是我让师兄去南边寻人。” “我带你过去。”说着,小珏拉起我的手。 我只感觉自己突然有了御空的能力,脚步可以踩踏在空气之上。 “咦?小珏,这是什么能力?” 仙珏望了一眼仙倾抚右耳后的刺青,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阿抚同我有血契相连,我自然能将一部分能力与阿抚共享。” 我看他犹豫的神色,只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但是,小珏既然不想说,我也不愿强求了。 毕竟,我的一颗心已经给了师兄,自然不会奢求小珏将他的一颗心都给我。 …… 小珏领着我走到一处井边,我往下望去,这只是一口普通的水井,井口并不宽敞,要说失足落下绝不可能,除非有意跳进去。 “缉天銮的气息,就消失在这口井里。” 我点点头,画下一个避水阵法,一步跨上井口,就准备跳下去。 然后小珏赶忙伸手捞过了我:“阿抚!你作甚?你这样跳下去,自己也会受伤的!况且,还不知道这底下究竟有什么机关。” 他把我捞到身边,我刚准备开口说话,又被他打断了:“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我是海魔龙,熟识水性,就算下面真的有什么机关,我只要化出原身,没什么能拦住我,在水里,我就是最强的。” 他一番话说得我无法反驳,只能点头,轻声道:“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仙珏跳下了井。 我一个人站在井边,警惕着四周,突然觉察到身后屋子里有呼吸的声音。 我没有贸然出声惊扰,我先对井口设置了只有小珏可以自由出入的结界法阵,然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防御术法,双手还捏着水火两系的攻击术法,朝着屋内走去。 那人听见我走近的脚步声,悄悄屏住呼吸。 我走的这么近了,才察觉到我在接近他,也许,并非什么具有攻击性的人,只是遗留在镇内,不愿离开的镇民? 我撤了左手的术法,化作一个癸级的火花术,朝着他扔了过去。 那人连退几步,一声闷响,似乎是撞到了桌案上,然后喉间不自觉发出一声痛哼之声。 若是别人,仅仅是这样的声音,我绝对认不出来是谁。 但这人…… 他处处,都和阙哥哥一模一样。 我竟然突然失去了理智,冲入了屋中。 引入眼帘的,真的是那和阙哥哥长相完全相同的乔毅琛。 我左手急忙灭了火,右手一个治疗术法投到他的身上。 我明明知道他不是阙哥哥,可还是忍不住跑到他面前蹲下,问他疼不疼。 我觉得,那神魂说不定正在我的心里默默观察这一切,然后吐槽我的不理智…… “你……”乔毅琛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关怀吓了一跳,一时有些组织不了语言。 “啊,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刚刚听到有人躲在屋子里,我以为有妖物要偷袭我,抱歉啊。” 乔毅琛听着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语气,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疑惑道:“你是……仙小姐吗?” “咳,我是。”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于是胡诌了个借口,“我那个,我修炼的术法体系,就是这样的,有时必须保持无心之境,才能有所寸进。” “原来是这样。”乔毅琛若有所悟道。 紧接着,他突然紧张地抓住我的双臂,对我道:“大将军他,神隐了!”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小珏出了我封住井口的那个封印,然后循着我的气息,也进入了这间屋子。 他看着乔毅琛抓住我双臂的手,愣了三秒,然后阔步向前,走到我身侧,恶狠狠地瞪着乔毅琛,长袖挥出,乔毅琛只觉得双手突然如置寒冰,颤了一下,缩回了手。 “你谁啊,少对我阿抚动手动脚的!也不准盯着我的阿抚看!”本来有个横插一刀的缉天銮,仙珏就已经很生气了,可阿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不身魂分离,让那人钻了空子。 以后,有自己陪着阿抚,绝不会再让别的男人有机会接近阿抚! “小珏,别任性,他只是镇子里的难民,他似乎知道,师兄的下落。” 师兄?不是义兄吗? 乔毅琛觉得有些奇怪。 等等,大将军缉天銮,对他的师妹,宠爱成痴,整个那子佛无人不知…… “你别怕,小珏还小,性子冲动了一些,不过他不会随意伤人的。”我对着乔毅琛解释了一句,然后问小珏:“怎么样,在井里,可发现了什么?” 他撅起嘴摇摇头。 “我……我之前,亲眼看见,大将军,跳入井中了。”乔毅琛赶忙说道。 我望过去,示意他详细说一说。 乔毅琛点点头,开始回忆:“我原先,在这里劝赵大娘一起走,但是她却以为,他见到的我是在做梦,一直在对我说一些胡言乱语,我想尽各种办法开导她,耽误了不少时间,突然身后银光一闪,大将军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估摸着是时限到了,原本想央求大将军,让他帮忙敲晕了赵大娘,强行将她带走。却没想到,大将军突然出现,吓到了赵大娘。赵大娘受了惊,掏出了枕头底下藏起来的迎春花粉,洒向了大将军。大将军立刻就睡着了,而我,因为知道赵大娘有熏迎春花香的习惯,带着面罩,躲过了一劫。” “然后,赵大娘一边笑一边叫着跑掉了,我不放心大将军一个人在此熟睡,就想着守在他身边。” 第二百八十七章 焚尽百里,虚空天穴 “你既然在他身边守着,怎么他人又不见了?”小珏一脸怀疑地问道。 乔毅琛赶忙解释道:“只是没想到,大将军睡着之后不久,突然站了起来,却仍然闭着眼睛。我拼命喊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好像是在梦游……” 我重复了一句:“梦游?” 之前白雪好像说过,离高远被她敲晕之后睡着,也好像在梦游。 姚珍珍也说,镇民们晚上睡着之后,就会“神隐”。这所谓的“神隐”,会不会就是梦游,自己一个人藏了起来? 小珏继续追问:“然后呢?” 乔毅琛一边解释,一边站了起来,走到院子里,指着一截有烧焦痕迹的断绳:“然后,大将军就站了起来,往外面走,我一开始看叫不醒他,干脆就陪着他往外走。可是走了几步,我瞧他竟然是往院子里那口井去,我看不对劲,立马抱住他想要拦住他。可是大将军的力气太大,我拦不住他,又不得以用墙角的粗麻绳捆在他的腰上,但是没想到,突然从他的胸口窜出一簇火焰,将绳子烧断了。因为绳子突然断裂,我失了力,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大将军突然纵身跳入井中……等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乔毅琛顿了顿,然后声音小了一些:“大将军是因为来找我才遭此劫难,我也没能救得了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交代,我想着,至少在这里再等等,大将军那么厉害,说不定掉下去也不会被淹死,若是他求救,我立马就能去救他。但是,等了半天,井里也没有任何动静,反而是你们两个来了,我远远听见声音,怕是妖物,就躲了起来。” 我也是关心则乱,完全忘了我在乔毅琛身上设下追踪术法这件事。当然,我也没想过,只是师兄出了事,乔毅琛还好好的,因此,也没有想到要用那追踪术法探查,没能意识到藏在屋内的是乔毅琛,才不小心伤了他。 不过,小珏方才下井探查一番,水里没有师兄留下的任何痕迹,也没有密道,只是一口普通的水井而已。 若是师兄真的掉了进去,怎么会什么也找不着? 我突然想到了紫衣……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于是,我开口问道:“你听到师兄落水的声音了吗?” “没有!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井里明明有那么多水,可大将军跳下去,却没有落水的声音!我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仙珏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又说看到人掉进去了,又说没有人爬出来呼救,我也查探过井里,没有其他通路,你要是说的都是真的,你告诉我,人去哪了?” 我轻拍仙珏的龙爪,抚平他躁动的情绪,对着乔毅琛说:“不要着急,我相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明明神魂苏醒之时,我对乔毅琛百般防备,可是,现在神魂封印,我看着面前和阙哥哥长得一样的人,就是觉得,他可以相信。 也许,这就是心的感觉,纵使无心无情足够理智,但也失去了对另一人评心而断的能力。 仙珏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缉天銮平时看起来蛮靠谱的,怎么一离开了我,就又是被农妇暗算,又是消失不见,还害得我吃全鱼宴吃了一半来收拾他的烂摊子。” 我对着井口设置了一个探查术法,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我大概知道了,师兄去了哪里。” 仙珏背后狂风烈烈,他已经准备好了化形:“他在哪?我这就去救他一次,让他以后都欠下我恩情,哼。” 我被他的模样逗笑了:“你不是一直同师兄不对付?如今他落难,怎么好像你比我还着急?” “我哪有着急!”仙珏一脸不可置信地否定道,“我只是想让阿抚知道,他太弱了,根本无法保护你。” “你说的也是,便就是离开我的这么一小会,竟然就出了事,着实是不靠谱。”我点点头,“不过,【天仲源元】不在我的身边,我仅仅凭借术法,可能确实无法以一人之力,逼那幕后之人出来。” 我看向乔毅琛:“镇子里恐怕还有几个人,你还救吗?” 乔毅琛想了想镇子里还剩下的二十来人,有几名囚犯,有经常喝酒赌博家暴的几个混混,还有赵大娘这样,已经完全疯了认不清现实的人。 他原先以为认不清现实的人,还可以救一救,但是想到大将军已经为了帮自己救人而不知所踪了,乔毅琛也并不坚持了。 没道理,将同情心,泛滥在一些都不想自救的人身上。 他想起赵大娘对他笑呵呵的亲切模样,痛苦地摇了摇头。 “嗯。”我点点头,朝着小珏,“小珏,如今众人皆知我是魔女,纵使这里还有几十人,但我为了师兄,不得不放弃他们。但我不能让你做这种事,我想让你的双手永远都干干净净,日后人们想到你,绝不会认为你是和魔女一伙、作恶多端的妖兽。” 我抬起左手,手背上,血契留下的魔纹流转光华:“还像之前一样,通过血契,将你的力量暂时借给我,好吗?” “阿抚,不要……”仙珏突然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其实,只是凭借血契,阿抚是不能随意调动自己的魔力的…… 可是之前,阿抚昏迷的时候……他偷偷剥下自己的逆鳞,渡入阿抚的心口,他已经做好了阿抚长年不醒的准备了,只愿阿抚能同化自己的血脉,变得长寿。 可他没想到,逆鳞还能这么用,仙珏后悔了。 他想起了冰原上那些墓碑,想起阿抚跪在那些墓前的痛苦模样。 他知道,阿抚也不想伤害无辜,这些人的死,都不是阿抚想的,她只是被一步步紧逼。 比如现在,不一口气拔除镇子里所有活物,便寻不到隐藏在镇子里的幕后黑手。 可至少,这次自己在阿抚的身边,他不能再让阿抚独自承受一切。 仙珏拼命憋住体内的魔力,脸都涨红了,可是魔力还是不受控制地经过血契,流向了仙倾抚。 我看见小珏的傻样,只是笑。 海魔龙的魔力源源不断通过血契涌入我的体内,甚至我的皮肤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月牙形状的魔纹。 “哇,真美啊。小珏,快看我,若我是海魔龙,一定是族内最美的那一只,对不对?” “阿抚……”仙珏只是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但也还是连连点头。 人类的身体又怎么能承载海魔龙这种古往今来最强大的妖兽的魔力?每一道月牙魔纹,都会让仙倾抚承受如刀刮火燎般的痛苦。 我为了不让小珏担心,努力维持着笑容,毕竟,小珏也是第一次被人吸收魔力,也不知道,他的魔力被我的躯体承载,会给我带来多么大的痛苦。 由于我的神魂陷入沉睡,所以我的天穴内的魔力几乎无法调动,全都需要用来压制【天仲源元】,一旦我掉以轻心,白雪那边力有所不及,那她身边那些百姓…… 我感受着体内蕴存着的魔力的量,已经足够我完成三个甲金级术法,这才停下吸收。 先是画下了冰系甲金级术法【锁·一尺旧寒】,将我们三人以及那一口井保护在内,然后双手画下错位叠加甲金级术法【爆·极乐】。 身后,小珏伸出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四倍的爆炸威力,席卷了整座村庄,整座村庄的建筑、人、家畜,还有那片迎春花丛全都化为了灰烬。 村庄内的那一段溪流,包括溪流内的鱼虾,也都消散殆尽。 方圆百里,只留下一片焦土,三个人,和一口井。 我不再有任何犹豫,轻轻拉开小珏遮住我耳朵的双手,然后转身跳入了井中。 仙珏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仙倾抚跳了下去。 …… 远处,白雪好不容易压制住体内躁动的【天仲源元】,正准备跟上离高远他们的队伍,却听到背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金山镇的方向,笼罩着一片起旋的灰尘。 她咬咬牙:“怎么打架又不带我!” =3=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毅琛的听觉才逐渐恢复。 四周寂静的可怕,只是隐隐听见水流之声——山上的泉水又重新流了下来,不过一路带来的全是烧焦的灰尘,溪水也被染成了黑色。 乔毅琛呆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家乡,就这样消失了。 他仍然站在那,没有任何的动作和表情,可是两行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想起爹爹和阿娘刚刚接来珍珍的时候,珍珍的爹娘都神隐了,她怕极了,不敢和自己说话,只是抱着她爹爹给她打的一张小板凳,站在墙角。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也都神隐了之后,赵大娘总是很照顾他和珍珍,还夸珍珍好看,说她就疼漂亮小姑娘,给自己送了很多食物。 他想起了,有一次自己打了猎物回来,没想到被李瘸子跟踪,想上来抢吃食,珍珍掏出兜里的火折子,想把李瘸子吓跑,可是李瘸子根本不怕,反而把珍珍制服,用火折子烧她的脸。自己又怕又悔,第一次有了那么大的力气,拿起打猎的箭,插入了李瘸子的喉咙。然后,挖了坑将他埋了,伪装成“神隐”,但是一直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李瘸子的尸体,尤其现在天越来越热了,害怕传出什么异味。 现在,那些喜,那些忧,全都化为了灰烬。 然后,他突然听到“噗通噗通”的水声。 他吓了一跳,看向旁边的井。 仙珏爬了上来。 “?” 乔毅琛愣了,怎么两个人跳下去,一个人爬了上来? 仙珏表情凝重,望着井内。 乔毅琛被爆炸声损伤了听力,但仙珏是海魔龙,自然不会因为这区区声响影响听力。 他那时仔细听了,阿抚跳下去的时候,是没有发出水声的。 但是自己紧接着阿抚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在水中看见阿抚的身影,而自己掉落到了井水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阿抚明显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告诉自己,是不想将自己牵扯进危险之中。 但是没办法了。 若是阿抚遇到危险,应该还会召唤自己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井边。井口有阿抚设下的结界,这结界是阿抚所设,若是阿抚力有不殆,这结界就会消失。 相反,只要结界还在,阿抚应该无恙。 然后,仙珏就在井边盘腿坐了下来。 乔毅琛好奇地问:“你不去帮她吗?” 仙珏倚靠在井壁,无奈地闭上了眼。 阿抚不再像从前那样,和自己形影不离,对自己处处依靠了。 …… 我环顾周围,已经是另外一片天地。 我猜对了。 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四周也没有留下任何妖气或者是术法的痕迹。 我突然想到了紫衣的天罚之力。紫衣召唤天罚之力时,那座塔从天而降。 也就是说,人的天穴,可以存在于虚空,但是,我猜测,天穴出现的地方,必须要在本体的一定范围以内。 所以,我用甲金级术法,毁灭了方圆百里,将隐藏于暗处的那人逼得逃入自己的天穴。 果然,我虽然没有感觉我所布置的结界【锁·一尺旧寒】这种范围结界有异样,但是我布置在井口的专属结界却是感受到了一丝波动,也就在那时候,我立马转身投身入井,这才跟着他进入了天穴。 果然,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在此作恶的妖物,也许作恶的,还有天罚。 虽然基本上天罚之力都是自带正义之气,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一些【失败者】,活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之中,心态就会发生变化。 又比如我,天生携带着魔神的武器,神魂苏醒之后更是无心无情,何谈怜悯众生? 还比如,一些天罚大能,在修炼到一定的高度之后,武器是正是邪,已经能够全凭一己心意变换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入他梦境,年少女侠 在踏入这处天穴之后,我便细细回忆起,一月前,为了查探那对【驭傀】宣战的老者的真实身份,赫缚歌与我一同翻阅了圣十名录,其中,就有一人,他的天罚之力虚无缥缈,总能够无形之中灭杀妖魔,将其超度。 此人便是天罚协会的议会长老,【目木芳】,花月。 我原本只是怀疑,毕竟以迎春花丛封住镇子,并且这花香毒瘴,竟然能对我的神魂产生影响,我就猜测,这里若不是大妖作乱,必然是能力远超我的——圣十作为。 而后,我发现,这人竟然有虚空天穴,就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这里所有的一切,定然不是妖物为祸,而是天罚作乱。 可究竟是不是花月,还需要探究。 不过,根据他之前,每天只能让一名镇民“神隐”来看,师兄刚刚被他诱入天穴尚不足半天,他应该还来不及对师兄做什么。 况且师兄还是屠龙级天罚,煊方也已经复原,若是感受到不对,一定会护住师兄的。 仙倾抚,冷静下来,小心那人的偷袭! 万一连我自己都着了道,谁来救师兄! 踏入这里之后,我只感觉整个人心神不宁。我一步步往天穴深处探寻。 被我进入天穴,该感到害怕的,应该是那作乱的天罚,毕竟,我若是在这里释放甲金级术法,他的天穴被毁,自然丧命。 可是不知为何,那人像是毫不畏惧,既不露面与我谈判,也不来袭击我,仿佛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眯起眼,寻找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天穴壁,然后画下投掷术法,想要先集中攻击一点。 此刻白雪应该已经感受到我对【天仲源元】的控制减弱了,她应该已经重新接管了【天仲源元】,我也不必担忧此刻魔力消耗过多,导致【天仲源元】爆发了。 我打开天穴,凝聚魔力,着手开始画甲银级突破术法【乾·一力】,这个术法凝聚了封印之力和空间之力,虽然只有甲银级,可是在集中一点的突破之力上,要远超大部分甲金级术法。哪怕他是圣十,也不可能以甲银级以下的防御术法拦住我,况且,我对自己画阵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等他着手画阵防御的时候,就会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我准备这个术法,还留有了后手。 但是,就在我术法将要成型的时候,我瞄准的那处天罚壁,突然显现出一个人影。 我定睛一看,那一身玄衣,一身肃杀之气,不是师兄是谁? 转瞬间,我手上的投掷术法突然变成了弹射术法,将我整个人对着师兄弹飞过去。 攻敌所必救,我相信,这幕后之人,不会无动于衷,而能扛下我全力一击的,就只能是,以师兄来做人质。 我早就料到了他会推出师兄来抵挡,所以也早做好了术法转换的准备,我特意在画阵之时,留下离位,就是因为,在这里笔锋一转,就会形成一个作用完全不同的术法——【速·飞弹】——甲银级弹射术法。 “师兄!”我飞快抵达师兄的身前,但离他半丈堪堪停下了,此人精通幻术,不可掉以轻心,万一面前的师兄只是他用幻术所化…… 我离得近了,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个人,他没有意识,似乎只剩下一具躯壳。 他虽然看起来和师兄一般无二,但我却知道,他不是师兄。 我在他的额头画下术法探查,发现他的躯壳内真的已经没有了灵魂,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怎么样,还喜欢这具身体吗?” 面前没有灵魂的人偶突然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一双全白的眼睛看的人发慌。 我吓了一跳,伸掌拍在他的胸口,自己则借力后退。 这声音并非是师兄的声音,所以,应该是那幕后之人在操控着这具身体说话。 “我师兄在哪!”我没忍住向他吼道。 不仅当着我的面做师兄模样的人偶,还用我师兄一模一样的脸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这人完全没有美感! “哦?我还当魔女没有感情,原来你也会为了一个男人着急呢?” 那人瞧我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似乎更加得意了,依旧控制着那长得和师兄一样的傀儡同我说话。 但是,他的这句话…… “你为何知道,魔女没有感情?” 无论是以前王都的仙倾抚,还是后来【驭傀】的仙笑水,都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所以他为什么会认为,魔女是没有感情的? 自己神魂苏醒之后,只有白雪、小珏和师兄三人知道自己没有感情才对。 难道是他侵入了师兄的记忆? 我盯紧了对面的人偶,只见他挑了挑指甲,缓缓开口:“我能轻易出入所有人的梦境,知道这些,自然不是难事。” 我被他的举动恶心的不行,但是细细一想,他既然阻止了我对天穴壁出手,那么,他肯定也害怕,毕竟,天穴,是所有天罚的命根子。 “怎么,还想再出手?那你瞧瞧周围。” 似乎是发现了我再次出手的意图,他再次开口,打断了我。 听到他阻拦的话,我皱着眉环顾四周。 四周的天穴壁上,隐隐约约可见一具具傀儡,而他们,全都和师兄长相、穿着,一模一样。 人数之多,密密麻麻望去,让人不禁头皮一麻。 这种数量之下,我根本来不及一一端详,找出真正的师兄——如果师兄真的在这堆人墙之中的话。 我冷笑:“你倒是挺会恶心人。” “这些傀儡的位置,也是在不停的变换,你若是舍得下手,就下手呗。”他端着师兄的脸,嬉皮笑脸、有恃无恐地道。 我又被恶心了一次,实在受不了,对他开门见山: “你出现在这里,想必,目标并非我的师兄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直说吧。” “真是爽快人啊,实不相瞒,你所见的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搜集到的傀儡。我最爱的,就是收集那些无欲无求的人,然后钻研到他们的梦境深处,勾起他们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更深层次的欲望,然后他们就会为了那些欲望,出卖自己的灵魂。我会尽自己的可能,给他们满足,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升华,但代价是,他们的身体,就属于我,变成我的傀儡。”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昨夜姚珍珍对我说的,只有不做梦的镇民会失踪。 所以,在他布下的花香毒瘴中,所有人都会沉睡,但是没有渴求的人,就不会做梦。 而那些不做梦的人,就会被他找到,然后控制着他们在沉睡中走到他天穴开放的地方,踏入他的天穴。 在镇子里消失,其实是被他关在天穴之中。 只有在他自己的天穴,他才能放心地深入探知这些人更深处的渴望,最后将这些人,一个个都变成属于他的傀儡。 这就是“神隐”的真相。 …… 我挑挑眉:“所以?” “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想知道,无心无情的魔神,是否真的无欲无求。” “我知道,我的毒瘴无法让你陷入沉睡,我需要你主动入睡。你放心,我想要的傀儡,只有你。有了魔神做我的傀儡,我自然不会在乎那一两个屠龙级天罚的身躯,毕竟,屠龙级天罚的傀儡,我还是有几个存货的。” “呵,口气倒不小,真不愧是圣十啊。”我盯视着他,试探道。 果然,我面前的傀儡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他也没有打算硬要掩饰,也许,在他的眼中,我已经是一具属于他的傀儡了吧。 “不必试探,本座就是圣十之一,除了圣十,也没人能将那大将军控制住。他的意念,可比普通人,强得多。” 我听见他的话,突然愣了一下。 师兄也是在他的控制之下“神隐”了,也就是说师兄已无梦? 没等我想明白,他就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想法:“用你的身体,来换你师兄的,你可愿意?” 我愣住了。 他是觉得自己杀不了我,还是真的不是想让我直接死、只是想把我变成他的傀儡? “只要你愿意,我便将你投入我为缉天銮缔造的梦境之中。你们二人入同一个梦,我允你们其中一人生机,至于谁死谁生,你们自己决定。如何?” 他一步步诱我进入彀中。 可是,他却不知道,我现在神魂主动封印,若是他再动用那花香毒瘴,我也会陷入沉睡。 看来,他并没有真的能够探入师兄的记忆,否则一定会知道,现在的我能动用高级术法,是主动封印了神魂的结果。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神魂苏醒后,无心无情的呢?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的时间。 我点头:“我愿意。” “很好,你大可以给自己周身布下结界,自己入睡。等你睡着,我自有办法让你和缉天銮的梦境相连。” 我点点头。 看来,他的意识真的可以穿越所有结界。 之前在金山镇,他恐怕就是以一具傀儡之身行动,只是自己的意识覆在其上,然后我动用术法炸毁方圆百里之时,他舍弃了傀儡肉身,意识逃回了自己的天穴,所以,穿透我的范围结界【锁·一尺旧寒】之时,我都没有感应,不过,恐怕,他的意识,也只能作用于熟睡之人的意识,而且只能是为其缔造梦境,所能做的并不太多,否则,他在圣十天罚内排名也不会仅仅第九位了。 没错,我已经确定了,他就是排名第九的圣十,【目木芳】,花月。 …… 不过,我也没有掉以轻心,布置下了十重错位叠加的甲金级结界。 只要他不把自己的天穴自己给炸了,我绝不会受一点伤。 花月,想收我的肉身做傀儡,我倒要看看,你配不配。 盘膝而坐。 闭眼。 入睡。 …… 很快,我感觉我的意识,进入了一个有些炽热的世界。 不过炽热感很快就结束了。 我睁开眼。 视平线比以往低了一些。 我低头打量自身。 五指伸出来,像是五根碳棒。 低下头,身上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我沉吟了一会,原来当年,师兄眼中的我,是这么个模样…… 真亏他能接受我这个师妹…… 我画下本源阵法,魔源烙印有所感应,天穴还在,但是【天仲源元】不在天穴内,天穴内魔力的量,少得可怜。 我调息了一个周天,魔力的量有所增加。 但还是少得可怜。 不过罢了,这是师兄的梦,有师兄护着我,我也不必担忧。 我猫着身子,走到包子铺老板的窗外,觑了觑眼睛,看清了墙上的日历——今日正是我与师兄相遇的那一天。 不过那时是下午,距离师兄来,还有几个时辰,我可以,先去旁边的草垛里打个盹。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这是在梦里,还要睡觉…… 不对! 在梦里怎么还会困? 这个梦境,是花月缔造,必然不会一切像从前一样,顺顺利利地发生! 我猛地惊醒,睁开双眼,跑到包子铺门口。 那里只剩下绒山猪妖的尸身、包子铺老板的尸身、一地的鲜血。 还有渐渐壮着胆子、前来围观的百姓,以及前来调查的官员。 依稀还听见周围有人谈论,说什么妖怪竟然逃过了守城人的眼睛、幸好国师与其爱徒经过此地、还有一位年少女侠仗义相助。 等等,年少女侠是谁? 我错过了和师兄的初遇??? 我冲着天空大喊:“喂,花月,你这么安排,我和师兄都不曾相识,你还如何给我们布置死局!” 我等了许久,身后才传来一个声音:“不要质问我,这是我根据缉天銮内心的渴望,为他缔造的梦。我听说,你们之间,经历了不少苦难,说不定,他内心最深的愿望,就是与你从不相识?这样,日后,你成为魔女,他作为正义之士,才好对你拔剑相向?” “你胡说!”我猛地转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身后却空无一人。 “诶哟,我只是观梦者,可不能违背原则,干扰梦境。别再问我问题了哦,我的每一次介入,都会让缉天銮脑中有虫噬之痛,生不如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师妹仙仙,侍婢小倾 我皱眉,冷静了下来。 此刻,还不能被他发现我神魂已然封印,而且为了师兄不遭反噬,我也必须压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我承认,花月刚刚说的话,让我的心乱了。 这应该确实是师兄的梦,可是,我们的初遇,师兄竟然,没有找我。 而是带走了另一位小姑娘。 从前便听师父说,师兄一心想要一个师妹。之前,他说阙哥哥之死时,曾说过,他是兰极兴与萧后的孩子,所以其实,他应该有弟弟,有妹妹,而从小,看着兰凰天只跟在阙哥哥身后叫着他哥哥、而自己明明也是她的哥哥却无法相认…… 这就是他想要师妹的心魔的由来吧。 所以,只要是师妹,任谁都行吗? 也是,当初,师兄嫌弃自己是个小乞丐,压根不想要接受自己这个师妹。 而那年少女侠,师兄一定是欣然接受吧。 也许,若当初没有那偶遇,自己与师兄,这辈子也不会相识…… 这么想下去,我只觉得心如刀绞。 算了,不必多想,现在,师父和师兄应该带着那小姑娘一起去屠龙了……不对!当时,师兄是真的想要杀死煊方的! 花月说了,他缔造这个梦境,是为了勾出内心深处的渴望,一旦找到了那一点渴望,他就能控制住人的灵魂,将人变为他的傀儡。 如果梦境和我们经历过的现实一样,师兄也不会生出什么渴望。 可若是和现实不相同,差之毫厘,让师兄生出了一些渴望,那花月就得逞了!比如,若是师兄亲手杀死了煊方,花月定会让师兄回顾自己的记忆,让师兄以为煊方真的死了从此悔痛欲绝,对花月许下煊方复活的愿望,这样,花月就可以掌控师兄了。 我终于明白了花月的意思。 他把我投放入师兄的梦里,就知道我一定会不顾一切,阻止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而在这一过程中,一旦有对于我来说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他就能控制我。 不过,他却不知道,我的神魂已经自我封印,即使我被控制,他依然拿神魂无辄。 只要我帮助师兄,平稳地渡过这个梦,即使我自身有些岔子,事情也并非不可控! 事不宜迟,煊方是绝对不能死的! 我趁着混乱,去包子店老板家中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打了盆水将自己清洗干净,然后给自己身后画了个戊级术法【疾】,徒步跑向煊方栖息的山脉。 按照时间线,师兄和师父,应该在今天夜里抵达山中,然后休息一晚,第二天师兄才会去屠龙,我疾步跑去,应该能在天明之前赶到! 可我刚跑了没多久,太阳竟然已经落山了。 不过随之,我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 看来,这个梦境应该是会随着师兄对于事情轻重缓急的感受,而加快时间的流逝。 不多久,我已经赶到了煊方栖息之地的山脚。 此刻,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我应该还有时间能歇口气。 我刚这么想着,就看见半空中,突然有一个火焰铸成的牢笼从天而降,紧接着,大地一阵颤动,惨烈的龙吟之声萦绕在耳畔。 怎么回事? 怎么时间的进度,和我所经历的并不一致? 而且师兄当年的【锁·焚天日】应该还没有如此威能,能一击就将煊方彻底控制住。 不对,刚才虚空中那火焰牢笼,并非普通的【锁·焚天日】,而是错位叠加后的【锁·焚天日】! 果然,现实里的事情,会对这梦境有所影响! 这改良后的火系甲金级封印术,分明是我在三年前,被小珏吞下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给师兄传念教给他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煊方已经被控制住了,我得赶紧去救他! 索性,此刻的师兄,对于术法的掌控并非十分精细,在施展方才的封印之术时,空气中散逸残留的法力因子正好被我借用——我控着这些法力因子,画下甲银级弹射术法【速·飞弹】,将自己迅速弹射、进入战场。 我精准控制着落点,正站在困住煊方的火笼之侧、距离师兄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现在,我不确定师兄还是否认得我、记得我,而且他正在战斗,若是将我当成敌袭,【焚龙】一歪砍了我的头,我哭都没地方哭。 果然,我站定、抬头,师兄正举着他的焚龙剑,剑尖直对着我。 之所以没有下手,可能是因为,我是用他外散的魔力画下的术法,他对于术法内的魔力有熟悉感,才没有贸然动手。 而且,我弹射过来的速度很快,他还来不及画下法阵攻击我。 只见他一身玄衣,看向我的眼神,有警惕、有探究,但是没有一丝的熟悉:“你是何人,为何介入我与火龙的斗争?” 这是第一次、 我被师兄用【焚龙】指着。 我似乎一瞬间明白了,那些曾经被他拿剑相向之人的恐惧与惊惶。 我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这是花月为师兄造的梦,花月肯定提前抹去了师兄对我的记忆,此刻的师兄,只是不记得我了。 想一想,花月只能为无梦之人造梦,也就是说,师兄先前已无梦,他的心愿全都实现了。 而在一开始进入花香毒瘴之时,师兄还入了梦。 之后,神魂封印,我与师兄互诉衷肠,印下一吻。 所以师兄实现的心愿,仅仅是和我两情相悦。 如此,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我努力定了定心神,况且,接下来的表现,必须无心无情,才不会引花月起疑。 心念电转之间,我已经寻好了借口:“我从小生活在这座山中,是火龙叔叔将我抚养长大,火龙叔叔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任由你伤害他!” 煊方:“?” “笑话,妖物,哪有良善之辈?我看,它只是想将你养大吃肉。” 煊方:“?” “不是的,我从小跟随火龙叔叔学习,如今也学会不少术法。若你愿意不杀他,我愿意教你收服他成为坐骑的本命术法,以后,你就可以做火龙骑士了!” 煊方:“???” 缉天銮举剑的手不移,但他的眼神转向了煊方。 我趁他不注意,画下法阵,引导师兄和煊方的灵魂互相碰触,师兄一下察觉到他与煊方是万里无一的【合天律】,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他重新看向我,问道:“你知晓这火龙的本命术法?” 我点点头:“他叫煊方。” 心中有些奇怪,此刻,不是应该有天罚协会的人跳出来,催促师兄杀死煊方吗? “那……” 眼看师兄就要点头同意,却突然从一旁窜出一个水绿色的身影。 “师兄,别被她骗了!” 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量上比我高上一些。 她手持一柄秀气的弩箭,箭头对准了我。 我听她一句“师兄”,又将箭头对准了我,心里已经毛躁了起来。 但我仍然强忍着,浑然不觉指尖已经掐入了掌心。 “仙仙,你怎么下来了,下面危险,你快回师父那去。” 仙仙? 我感觉自己装不下去了。 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牙齿也气得不受控制地发颤。 皇甫仙将缉天銮拦在身后,对他说:“是师父让我来观习师兄的画阵施法,结果一来,就看见这妖龙把控一个小丫头来蛊惑师兄!师兄,这荒山里,怎么养得出如此白净的小姑娘?她一定不是普通人,千万不可相信她!” “?”我低头打量自身,好像说的还有点道理? 我一时想不出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倒是师兄先开了口:“这位小姑娘的魔力波动,我觉得很是亲切,应该不是恶人,况且,我与这火龙,也是有缘。” 我暗自在心中吐槽:能不亲切吗,用的都是你蕴藏在天穴中的魔力。 皇甫仙转头看向火笼中的煊方,他此刻倒是安静了下来,一直盯着缉天銮看,眼神中似乎还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火龙叔叔似乎也觉得你与他有缘呢,这下,也不用我教你火龙叔叔的本命术法了,火龙叔叔愿意主动与你缔结契约呢。” 我瞅准时机开口撺掇,果然缉天銮点了点头,放松了警惕。 他先是画下阵法,将皇甫仙保护起来,然后撤了困住煊方的【锁·焚天日】。 他走到火龙的面前,伸出手,放在他匍匐在地的脑袋上,问道:“你叫煊方?” “吼——” 契约之印,分别在缉天銮的掌心和煊方的额头形成,如此,算是契约已成,煊方认主。 我环顾四周,这时候,不是应该有天罚协会的人前来恭贺师兄成为新一任封号天罚吗? 缉天銮见已经安全,先是将煊方收回天穴调养,然后解开了皇甫仙身体周围的结界,最后望向我,好奇地道:“你在望什么?” 我回望他:“你带走了我的养育我的火龙叔叔,难道要留我一人在这深山?以后谁来保护我?我自然,是在和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大山告别,今后,我就跟着你了。” 皇甫仙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你这丫头,谁说要收留你了!” 我摊手:“那你们就把火龙叔叔还给我。” 我无理取闹地举动,倒是将师兄逗笑了:“你这丫头,倒是有趣。我和煊方有缘,你是他的养女,日后,我自会替他照顾你。” “????????????” 谁是煊方养女? 谁是养女? “还是师兄心善,仙仙的师兄是天下最心善之人了。” “……” 救命!我不想演了! 这就是花月想出来的折磨我的办法吧!!! 仙倾抚!撑住!这都是梦!梦里的人都是假的! 我皮笑肉不笑:“那就多谢恩人了,不知恩人名讳?” 缉天銮还未开口,皇甫仙便抢着道:“我叫皇甫仙,这位是我的师兄,缉天銮,你既然是师兄坐骑的养女,以后就给我做贴身侍女吧,师兄,可好?” 我刚想说我可是能用出甲银级术法的天罚,你就让我做个侍婢? 不过,若是强调自己多么厉害,倒是没理由留在师兄的身边了。 而且,我估摸着,以师兄的性格,是不会要侍婢的。那么我的选择就只有,做师父槐牢透的侍婢,还是这皇甫仙的侍婢。 这还用选吗? 我点点头:“多谢小姐收留。” 皇甫仙这才展颜。 师兄突然开口道:“煊方可为你取名?若还没有,不如我……” 我寻思,这是真的把我当养女了! “多谢公子关心,我的爹娘为我取名仙倾抚,我是多年前爹娘遇难,逃亡入山,被火龙叔叔救了的。” “仙倾抚……” 师兄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紧紧望着他,希望他想起我。 可是,师兄并未能回忆起我是谁,倒是皇甫仙先开了口:“师兄,这名字好拗口啊,还有一个和我撞了,这不好,仙倾抚,抚音近五,不如,以后我就叫你小五吧。” 听到她的话,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现在杀了她,是否能尽快结束师兄的这个梦。 但想了想,我还是忍住了,尚未找到破梦之法,不可莽撞行事,否则,反而会将师兄推到更为危险的境地。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倒是师兄开了口:“仙仙,这小姑娘和你年岁相仿,身世却如此可怜,还是莫要随便更改她爹娘所取的名字了吧,往后,你若嫌她全名拗口,大可唤她……小倾、比起小五,发音也更加清晰可闻一些。” 说到“小倾”二字之时,缉天銮又停顿了一下,似乎“仙倾抚”和“小倾”这两个名字,他十分熟悉,并非脑海中有所记忆,只是唇齿在吐露这两个名字之时,都会有前所未有的熟悉感与欢愉感。 可他,从未见过面前这个小女孩,也从未听过仙倾抚这个名字。 “多谢公子。” 我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 再回过神来之时,师父、师兄、皇甫仙和我四人,已经站在占天府的院中。 这时候,占天府的后院还有些冷清。 只有一颗桃树,一片池塘,池塘中的几尾鱼而已。 第二百九十章 人命草芥,共情目光 师兄与师父安顿好皇甫仙之后,就前往朝堂汇报结果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兰极兴在大殿上指婚,然后被师兄推辞,师兄晋升大将军之事,也因为此次拒婚,推迟了六年。 不过,刚刚我满心都是师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否会对师兄有损伤,但是冷静下来之后,突然想到…… 这时的我,应该是与阙哥哥的初遇…… 不过,如今,我已经不是国师的徒弟,不知若是与凤阙相遇,是否会有新的变数。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乖乖清扫后院。 毕竟这是梦,就算遇见了阙哥哥,也不过是梦中幻象而已。 …… 我正奋力清扫着师父师兄出门多日、院中积累下的落叶,皇甫仙却突然径直从她的屋子往我这里走来。 她住的屋子,自然就是我从前在占天府住的那一间。 “小倾,我有些饿了,你去外面替我找些吃食。” 我摆正自己的身份,自然是应该对这位国师大人的关门弟子言听计从的:“好,我这就去。” 皇甫仙似乎很意外我会这么好使唤,不过她满意了,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便回卧房去了。 我放好扫帚,洗了洗手,就出了占天府,准备直接去御膳房偷点吃的。 毕竟我是被传送珠带进来的,这王宫里也没人识得我是占天府的人,我贸然去要食物,他们不把我当成刺客抓起来就算好的了。 皇甫仙估计也是想到这一点,故意刁难我。 我心中冷笑:花月不愧是圣十,这缔造的梦境,连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都如此有个性。 …… 我循着路,走到御膳房,准备偷一点师兄平日里也会吃一两口的甘梅酥,可是我给自己施加了隐身术法,进去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甘梅酥。 不对啊,御膳房个个都是人精,宫里的几位主子平时会多食几口的点心,这里都应该常备着。即使师兄外出屠龙,但是御膳房不知其归期,这些点心又不用多么昂贵的材料,每日备着才是正常。 算了,笨师兄连我都忘了,我还管他爱吃什么? 于是,我准备随手拿几碟子糕点,放进食盒,只打算应付皇甫仙、交差就是。却在弯腰准备找个空食盒之时,突然闻见了甘梅酥的香气,我嗅了嗅鼻子,发现这香味是从一个食盒中传出来的。 我打开那食盒,看见里面,正是一碟子甘梅酥。 哼,便宜你了,臭师兄! 我迅速将手上端着的几碟子糕点放入那个食盒,然后取出里面装着的甘梅酥,放入新的食盒,提着离开了。 我回到占天府,将那一碟子甘梅酥端上前厅,然后去请皇甫仙。 她似乎很惊讶我这么快就回来、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受到刁难的模样。 不过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离开了前厅,继续打扫后院了。 …… 铺地的几片落叶被清扫后,这个后院,看起来似乎又冷清了一些。 这时,前厅突然传来热闹的交谈之声,硬生生打破了这片清冷。 想必是师兄回来了。 这时候,侍婢应该去为主人端茶倒水吧。 我收拾好自己,默默去前厅的后门候着。 然后,那个吵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占天府内,敢如此吵闹的人,除了阙哥哥,再无旁人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竟然趴在了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就为了,能将阙哥哥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甚至不敢回想,我与阙哥哥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同阙哥哥,都未有一个道别,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他是我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个人,却在我的生命中就这样戛然而止,我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死别。 甚至在这一瞬,我希望,这个梦境是真的。 我还能有机会,再见阙哥哥,然后,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与他道别…… 不对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 如今,连阙哥哥的面都未见到,只是听见了声音,怎可就此沉沦,让花月得逞! 这里的阙哥哥是假的,师父是假的,皇甫仙是假的,一切都不值得我上心,只有师兄是真的! …… “天銮,方才在大殿上,我听国师说,你收服了那火龙!哇,那也太狠了吧!火龙做坐骑!怕是只有圣十有这能力吧!你可否现在将它唤出来,让我瞧瞧?”凤阙还没落座,就忍不住开了口。 方才国师在,他还有些约束,如今国师去了书房,凤阙这才放开了手脚。 缉天銮无奈地道:“煊方战斗中受的伤尚未调息好,过几天他伤好全了,我一定让他载你在这王都飞一整圈。” 凤阙喜道:“真的?好兄弟!天銮,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真不枉我满心都是你。方才见父王留你在殿内训斥,我便差人去御膳房,取来我提前为你准备好的点心!来福,点心端来。” “喏,殿下。”那名唤来福的内官立马端上一个食盒。 等等,什么点心? 阙哥哥会为师兄准备的点心……他们兄弟这么多年,阙哥哥自然对师兄的喜好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师兄不喜甜腻的糕点,只有甘梅酥会吃一两口…… 我心中暗道不好,难道我偷的那碟子点心…… 于是,我躲在门后,从门缝里观察,觉得那食盒似乎有些眼熟。 然后我看他从食盒内端出白玉糕、四方糕、五道饼、炸蚕豆…… 这不是我刚刚换出甘梅酥的那个食盒吗!!! “殿、殿下……”来福盯着手中的食盒,恨不得把盒底都掀了,但还是没有找到应该出现的那一碟甘梅酥,吓得立马跪倒在地,不敢抬头,浑身发抖。 兰凤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 “想……想必是御膳房疏忽,给奴婢取错了食盒,这食盒内,并没有您特意吩咐,要给缉大人备下的、甘梅酥……” 完了!那真的是阙哥哥为师兄准备的…… 我又打量殿内,发现皇甫仙不见踪影,那碟子甘梅酥也不见了。 “废物。”兰凤阙只是轻轻皱眉,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然后抬起手,魔力在指尖汇聚。 “师兄回来啦?师兄快来尝尝这份甘梅酥,真是酸甜不腻,口感酥脆,十分可口呢。” 正当兰凤阙要动手的时候,皇甫仙突然掀起一边的帘子,端着方才我取来的甘梅酥走了进来。 我刚刚还好奇,她不是应该在这里吃点心吗,怎么我就扫了一下院子,不仅她人没了,甘梅酥也没了。 这可是我特意为师兄找来的点心。 而且,就算吃的再快,碟子总该留下吧? 对了,细细回想,那碟子,确实是阙哥哥专用的……不过从前我日日用,成了习惯,竟没有察觉出来…… “甘梅酥?”兰凤阙指尖凝聚的魔力渐散,然后看向皇甫仙,又看向缉天銮:“师兄?” 缉天銮点点头:“此次外出,偶然路过一处小镇,屠了一恶妖,在我们到之前,正是仙仙,凭借自己的天罚之力,一人抵挡在那恶妖身前,免了整个镇子遭受那妖物屠戮。师父十分欣赏她年纪轻轻就有勇有谋,再加上我一直嚷嚷着想要一个师妹,她见我出手,刹那之间就取那恶妖头颅,也有意拜入师父门下,于是,我就有了这个师妹。仙仙,这位是太子殿下。” “皇甫仙见过太子殿下。”她乖巧地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那碟甘梅酥端到了师兄的面前,“方才仙仙在门外听到你们谈论甘梅酥,正巧这有一碟,还望太子殿下饶恕这宫人的大意轻慢。” 兰凤阙望向桌子上那碟子甘梅酥,见那碟子,分明是御膳房专门用来给自己备餐所用的碟子,不知为何竟在她的手中。 不过,这也是小事,不值得为这件事情,让天銮不快。 他一脚踹开来福:“还不快滚,自己回赤方阁领罚,让云兴来接我。” “喏。”那来福赶忙爬起来,收拾好食盒,退了出去。 不过,兰凤阙没有过问,不代表缉天銮不会过问。 他捏起一块甘梅酥,咬了一口,问道:“仙仙何处寻来这份糕点?” 皇甫仙为缉天銮和兰凤阙两人都添上茶水,道:“我在这里等师父同师兄回来,一时觉得有些饿了,便让小倾去御膳房寻些吃食,垫垫肚子。” 缉天銮点点头:“难为你了,还是昨晚进的食,我昨晚烤的那只兔子也有些焦了,我瞧你也未吃几口,今日回朝复命走的有些急了,思虑不周,仙仙,你受苦了。” 我躲在门后,听他这句“你受苦了”,心里极不是滋味。 不就是饿了几顿,至于吗? 我在这里,对着师兄的见面不识,还看着别人顶替了我的位置,明明才是真的受苦了。 “小倾又是谁?”兰凤阙问道。 但是缉天銮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盯着我藏身的那扇门,冷声道:“别躲了,出来。” 我应声,走入大厅。 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或者说,我还没有做好再见阙哥哥一眼的准备,不敢抬头看他。 师兄继续冰冷地开口道:“你今日才随我回来,宫人都不识得你,况且,这甘梅酥,是凤阙提前吩咐好为我准备的食物,你去讨要吃食,御膳房的人绝不会给你这个。你老实告诉我,这碟甘梅酥,怎么来的?” 我低着头,如实回答道:“我用隐身术法潜入御膳房,偷出来的。” 缉天銮失望地重重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甘梅酥,酥皮碎裂,稀稀落落,惹人心烦。 “这里是王宫,不再是山野,从前你跟着火龙生活,没有过多的约束,但是,今后你既然跟着我,就要学习这里的规矩。我既然要替你养父照顾你,就必须对你尽职尽责。今日盗窃之事,我便罚你……” “等等等等,天銮,这小丫头是谁啊?”师兄正准备说如何罚我,却被阙哥哥打断。 师兄只得回应道:“她原是我的坐骑、火龙煊方的养女,名叫仙倾抚,因火龙成了我的坐骑,我念她年纪还小,无人照拂,便收作侍女,留在身边。” “哇塞,火龙的养女?龙也会饲养人类吗?别是为了养胖了吃肉的?” “……”我默默在心中吐槽:真不愧你们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思维方式都一样…… 兰凤阙又开口道:“仙倾抚?有些绕口,不如我就唤你小倾倾,可好?” 再次听见,阙哥哥的声音,叫出这个熟悉的称呼,我鼻子一阵酸涩,但我不可以哭,否则会被花月发现端倪。 我只能跪倒在地,把头磕在地上,不让任何人发现我红了眼眶:“奴婢惶恐,不堪太子殿下此等称呼。” “啧啧,你惶恐?我瞧你偷我为天銮准备的食物之时,也并不惶恐嘛?” “……” 我内心苦笑,阙哥哥真的还是阙哥哥,这时候,阙哥哥确实,视人命如草芥。 哭意顿时被我吞入腹中。 我抬头,望向他,目光灼灼。 “小倾,不可无礼,不得直视太子殿下!”师兄在一旁赶忙提醒道。 皇甫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好戏。 她巴不得这蠢货多做一些无礼之事,惹得太子殿下生气,直接下令处死了才好。 不过是个生活在深山的野种,也配和自己一同踏入这占天府? 在仙倾抚为自己找来这甘梅酥的时候,自己就想好了,要在师兄面前提一提,这仙倾抚入宫第一天,就能入御膳房偷盗糕点。 所以,她干脆将这一碟子糕点一起带走,免得仙倾抚回过神来,销毁证据。 只是她没想到,这糕点竟然还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备下的。 皇甫仙更加得意,赶忙端着这碟子甘梅酥就来了,头一天入宫,同时让师兄与太子殿下不满,倒要看看这野女怎么待得下去。 皇甫仙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看向兰凤阙,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但是兰凤阙的反应,却并未如她所想一样。 兰凤阙愣住了。 这小姑娘,看向自己的目光,竟然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而是,带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共情。 第二百九十一章 断臂求生,五年杀妖 兰凤阙觉得,她这一眼,仿佛看穿了自己过去十五年的苦楚,甚至,凤阙竟然觉得,若是被她多看一会,也许能治愈那些难以磨灭的伤疤。 凤阙有些警惕,这该不会是那火龙传授的幻术什么的吧? 不过,这警惕,也只延续了须臾。 他竟然有种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鬼使神差地对缉天銮开口:“既然这丫头难以管教,不如就送去我赤方阁,我亲自来教。” 缉天銮也鬼使神差地接口:“既是我坐骑的养女,怎好麻烦他人,不过是个桀骜不驯的小丫头,凤阙,不如,让煊方去你府上好好养个几日,这丫头的事情,就不劳费心了。” 说着。缉天銮的心口处,天穴打开,煊方化作火龙团子,飞到了兰凤阙的肩上。 兰凤阙觉得此刻,火龙也不如面前这个姑娘重要,但缉天銮的眼神却有一种异常的坚定,他凝望了一会面前跪着的、低着头的女孩,希望她能再抬头看一眼自己。 但她没有。 兰凤阙抱着煊方团子,失望地离开了。 然后,我被师兄罚着,两只手各提着一只装满水的水桶,双手平举,在后院中罚站。 …… 梦境里的时间过的很快,基本上都是熟悉的内容。 皇甫仙的拜师大典,我作为侍婢,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我又生怕有什么变数,影响了师兄,悄悄跟去。只是,原来的四大筝社之人同师兄比武之事,却并未发生。所幸,也没有什么混乱,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原以为我已经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师兄发现,他安顿好皇甫仙休息之后,又罚我提着水桶,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阙哥哥的生辰,皇甫仙作为国师的弟子,自然在邀请之列,但她却没有带我前去。我原也不愿意跟着她,我只知道这日,师兄会为了救下飞飞口中的兰凰天,受些轻伤。因为没有离高远送的相思膏,所以我早就着手制作了一些金疮药,带在身上,前去寻找师兄。远远的,果然瞧见了失控暴飞在空中的飞飞,然后火光闪烁之间,空中的两个人影和飞飞都消失不见。我循着在师兄身上种下的追踪术找去,在客店中遇上了心急如焚的师兄。我推开门,递上金疮药,然后退了出去,等在门外。 这时候的师兄,还不精通疗愈术法。 安顿好了兰凰天之后,师兄问我:“你为何溜出宫,又为何及时找到了我,给我送来了我正急需的药?”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今晚凰天出事,可与你有关?” 我还是没有回答。 他失望地道:“屡教不改。” 于是,他罚我入占天府刑室,亲手罚了我十鞭。 紧接着,是少年赛的举行,我瞒着师父师兄和皇甫仙,给自己报了名。这少年赛,只是术士之赛,只要可以施展术法的十五岁以下的少年,都可以报名参加。皇甫仙由于是国师之徒,直接下到了第三层,但我却需要从第一层开始比拼。从我带着面纱,踏入这座倒建的塔中之时,就察觉到了一束愤怒的目光,盯视着我。我闯过一关接着一关,直到第三层,在第三层的赛场上,皇甫仙看见了我。如今,她已经是年仅十三岁的丙级天罚,是国师大人的掌上明珠,性格更是嚣张跋扈,无视林陆川易四人的邀请,一心只想将我赶下赛场。 丙级术法确实对我造成了一些威胁,但我能利用他人外散的魔力,也能将将抵抗住她的攻击术法。若没有我的干预,最后一关,必然是林陆川易四人和皇甫仙晋级,我若是想进入最后一关,必须取代其中之一,而四人之中,陆瑶心性最易动摇,所以她是我的目标。最后,我如愿,同林希、川霖、皇甫仙和一个炮灰进入了最后一关。进去之后,我根据定位法阵,迅速找到了林希和炮灰,直接用之前赛场上积攒的魔力,施展出最快捷的杀伤术法——【爆·极乐】,杀死了他们。 可是终究是慢了一步,皇甫仙,已经被川霖用【十戒】控制住了。 川霖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我就说隐约感到了不安,你究竟是何人,我看你不过十岁,竟然能施展槐家专有天语术法从【爆·极乐】!” 我看皇甫仙面色,似乎还不到难以救治的境地,毕竟师父师兄都对她宠爱有加,她也不至于有什么心魔。 我没有同川霖废话,第三个【爆·极乐】施展,将他炸成飞灰。 此刻,我体内已经没有施展术法的魔力了。 然后我捡起川霖丢下的带着无数倒刺与暗沟的流星锤,看了看皇甫仙,最终瘪瘪嘴,将那流星锤抛向天空,自己站到了流星锤的落点…… 我被吐出擎天柱,剧痛使我就要昏厥,但在我双眼完全闭上之前,看见了师兄奔向皇甫仙的身影。 我不禁自嘲,果然,你会喜欢上的,只是你的“师妹”,至于你的师妹,是我还是旁人,或许并不重要吧…… 我再次醒来时,不是在熟悉的占天府耳房。 却是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阙哥哥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看向我的目光欣喜:“你终于醒啦!” 我再次闭上了双眼。 努力压回就要冲出眼眶的泪水。 却悄悄握紧了被他握住的左手。 阙哥哥告诉我,师兄带着皇甫仙前往川家了,师兄说我多年被火龙教养,野性难改、难以教化,给我带上了一笔钱财,命一辆马车拉着我出宫,让我自谋生路,但是阙哥哥偷偷寻到了送我出宫的马车,将还昏迷不醒的我带回赤方阁养伤。 阙哥哥还对我说,不必在意缉天銮的评价,他这人,从小刚正不阿,或许就因为我是火龙养女,一开始就对我抱有偏见。 我对他说,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我长于山野、恶性难驯,等我回宫,便女扮男装,做他的贴身侍卫,护他一世周全。 阙哥哥满眼狂喜,连连点头。 我垂下眼帘,藏起我愧疚的目光。 说是成为阙哥哥的贴身侍卫,不过是还想留在王宫,能时刻护住师兄。 我知道师兄此次带着皇甫仙去川家,是想找到办法,解开皇甫仙身上的【十戒】禁制,但是,【十戒】已经是半弑神级别的天罚之力,若非川家血脉,无人能解,除非,彻底破坏川家地下的妖物牢笼中,刻下的法阵。但这样的话,被关押了上百年的、难以彻底消灭的妖物都会一口气突破出来,为祸人间。 但那又如何,这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我所要做的,就是护好师兄,并护好一切,他在乎的人罢了。 我赶到川府,正巧碰见师兄与叶青青走出川家。想必他们已经取走了川家地下牢狱里那些川家的秘籍。这些秘籍,后来师兄都给了我,我都看过,其中有一条就是,要想破解【十戒】之困,只有破坏川家千丈牢狱底层的万世传承术法。 但是,这本秘籍,不可被别人知道,否则,我破坏了那牢狱术法之后,恐怕会有人疑心缉天銮为了救自己的小师妹,而不顾天下安危,破坏那万世传承术法。 我先给自己易了容,以防万一,然后借用方才【麒蛇】散逸的冰系魔力,画下冰系封印法阵,冻住两人,然后画下师兄的天穴阵法,开启了师兄的天穴,拿走了记载着那一秘法的秘籍,再合上了师兄的天穴。 紧接着,我冲入川家牢狱,纵身跳入中间通道,直冲底部——封印是冰系、且魔力并不充足,困不住师兄太久,一旦师兄反应过来,前来阻止自己,那么自己就会暴露…… 不行,自己要陪师兄一世,如今师兄本就对自己没有好感,若是再加之误解,护师兄出梦境的难度就更大了。 我掏出袖子里的匕首,隔开自己的手腕,一路下坠,一路放出我的血液。 没有妖物能抵挡魔神之血的诱惑,更何况这些被关押了几百年的妖物。 整个牢狱都开始躁动起来,沉寂的怪物从阴影中探出手臂,疯狂地抓向那空中的鲜血。 牢门被一次次疯狂地冲撞,牢底的封印光泽,也越来越暗淡。 等我落到牢底,封印已经淡化到,我轻轻用脚尖捻一捻,就随风飘散了。 法阵消散的那一瞬间,所有妖怪全都跳落下来,扑向我。 我吐了一口血——师兄破开了我的结界,对我造成的反噬。 师兄行动自如,我便放心了。 我看着朝我扑来的妖物,最近的一只利爪已经勾住了我的发丝。 “【关地】。” 银光闪烁,我消失在原地。 一公里外出现时,那只利爪勾住我发丝的妖物竟然被我一起带了过来。 我赶忙应对,此刻我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魔力,而这妖物之强,至少可以媲美乙级天罚。 现在的我,孤身一人,怎么能对付得了它! 而且它痴迷于我血液的味道,饿了这么多年,不吞下我,它是不会罢休的。 我一边快速后退,勉强用匕首抵挡着,一边分析它。 应该是因为长年被关在地底,它的目力退化,双眼全白,无法视物,只剩下嗅觉和味觉判断我的位置。 我咬咬牙,一脚踢开他,自己借力弹空,然后在空中,挥动匕首,斩下了自己的左臂,将左臂扔到它的脚下,然后用刚刚回复的一点魔力,凝聚指尖、化为火焰,烧焦我的伤口,阻止血液的流淌,让它不能再嗅到我身上的血腥味。 果然,那妖物被我斩下的一臂吸引,蹲在地上就开始啃食。 我见它已不再注意我,轻声落地之后,立马远遁了。 后来,那些妖物逃出之后,西方大乱,百姓震惊川家竟然关押着那么多的妖怪,再加上川霖伙同食心魔,险些让天语五大家绝后,众人只以为川家想利用这些妖怪有什么惊天的阴谋。兰极兴下令,让缉天銮斩杀这些窜逃的妖物。 缉天銮便直接带着已经苏醒的皇甫仙,在西边剿灭这些妖物,这场剿灭,持续了五年,缉天銮和皇甫仙二人,一共猎杀了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只窜逃妖物,这些妖物,全是丙级以上,因为妖物肆虐,塞元江以西五万里,都不再有任何居民,那些原来住在那里的人们,有的离川府远的,来得及举家搬迁,有些靠得近的,直接被肆虐的妖物虐杀。 这场灾难,被朝廷称为,川狱之变。 眼下,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头妖物没有杀死。 这头妖物异常狡猾,寻常天罚,压根不是它的对手,而缉天銮每每收到消息,赶赴它出现的地点,它又总是已经远遁了。 这只妖物俨然成了塞元江以西的土霸王,参与过围剿的天罚,私下称它【三臂】,因为这只妖有三条手臂,而且更为诡异的是,第三条手臂,还能够像天罚一样,画下法阵,施展术法。 缉天銮和皇甫仙苦于无法杀死它,他们二人与【三臂】交战已有数十次,仍然无法杀死它。更诡异的是,任何天罚当着【三臂】使用的术法,都能被它的第三条手臂学会,然后施展。 饶是缉天銮,也已经一筹莫展了。 正当缉天銮与师妹皇甫仙商议着围捕之法时,兰极兴的王命到了。 这几年,由于缉天銮在塞元江以西缴杀妖物,因此,大大小小的战争,兰凤阙都自请参战,他也不骄矜,只是带着一个独臂侍卫,从最底层的马前卒,一步一步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那子佛上下,无人不对他心悦诚服。 兰极兴也认为,兰凤阙乃是那子佛命定之主,因此决定传位兰凤阙,自己放下国事,做一个安享晚年的太上王。 传位大典将近,这也是王都派人传信,召回缉天銮的原因。 杀妖不在一时,可兰凤阙是自己多年的好兄弟。 年前同西边兽人开战,大军行到此处,凤阙还给自己送了许多疗伤药。 缉天銮为自己的好兄弟即将登上王位而发自内心的欢喜,连忙同皇甫仙乘上火龙,飞往王都。 第二百九十二章 独臂酒侍,割肉诱妖 虽说是五年的时间,但是于我来说,似乎只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梦境的流速又加快了。 如此快的速度,虽然这五年间,我没能陪伴在师兄身边,但是想必对于师兄来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因而草草略过。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梦里,兰无关,兰熙岳都没有出现,争夺王位,阙哥哥刚到弱冠之年,兰极兴就传位于他,阙哥哥顺利登上了王位,远在塞元江的师兄,也要回朝为他庆贺。 五年来,刻苦修炼的我,也顺利成为了甲级天罚,在战场上陪伴、守护着阙哥哥,虽然只有一臂,却也立下不少功劳,只是我以身残为由,拒绝了受封,我只愿意守护我在乎的人,其他的,于我而言,都是虚妄。 阙哥哥登上王位的第二日,设宴款待群臣,师兄自然也在其中。 五年未见,我实在难以抑制思念,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只是,我的独臂,实在是有些引人注目,我扮做酒侍,用宽大的袖袍掩盖缺失左臂的残疾,然后从后方为他斟酒。 却没想到,我的胳膊被他一把捉住。 我被他捏住了穴位,手指使不上力,酒壶掼碎在青石地砖上,却因为宴席嘈杂,无人留意。 他用锐利的目光回头看我,那目光仿佛是猎人看落入陷阱的猎物,又仿佛是弓手看连成一线的双雕,让人背后发冷。 我苦笑,这场梦,倒是让我全方位重新认识了一遍师兄。 我庆幸我已经是甲级天罚,我所施展的易容术,专攻攻击术法的师兄,不可能看破。 只是,此刻,我只是扮做一个普通的侍酒小厮,为何刁难我? 他冷笑:“你的手,倒是眼熟得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关注的是我的手。 但我的手怎么了? 我看向自己的手,除了因为被他死死捏住、指尖都开始充血变得通红以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师兄,怎么了?”一旁,原来在和其他官员过盏的皇甫仙,察觉到缉天銮这边的气氛不对,走了过来。 师兄看了她一眼,又示意她看我的手。 所以我的手,到底怎么了? 皇甫仙看向我的手之后,脸色也大变,然后迅速对着我画下清除幻象的法阵。 可惜,她的能力虽然不错,倒也比不上我,怎么可能破除我布置的幻象? 皇甫仙对着师兄摇了摇头。 我的易容,终也没有被看破。 但是,师兄仍旧不愿意放开我,我从他的眼神中似乎读出了八个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于是我无奈地苦着脸,望向一直望着这边的阙哥哥。 从我换上侍酒服,出现在宴会,阙哥哥就发现我了,我一直感受得到他的目光,不过没有敢抬眼回望他罢了。 坐在高台上的阙哥哥倒是得逞一笑,然后端着酒杯,往我这边来了。 缉天銮余光瞥见阙哥哥过来,虽然没有直接对我动手,但也还没有放开我。 “天銮,可别对我的救命恩人如此粗鲁。”阙哥哥走了过来,特意从我的方向向师兄敬了一杯酒,隔开了我。师兄无奈,只得放手,然后举杯回敬。 “凤阙,恭喜你。”缉天銮由衷地为兰凤阙开心,“救命恩人是……?” “怎么,你没听说过吗,这五年来,在战场上,一直有一位独臂侍从跟随着我,为我多次拼上性命,若不是她,我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回。” 缉天銮这才打量我的左边衣袖,发现我的衣袖确实空荡荡的,这才放下戒心,对我道了一声抱歉。 “我总是对她说起你,她恐怕对你也有些好奇,这才扮做酒侍接近你,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紧张。” “事出有因,凤阙,实在抱歉。”师兄并没有解释,刚刚他甚至对我动了杀念的理由。 不解释更伤人了好吗?我幻化了长相,但没有幻化手,所以,你是因为看了我的手,一眼认出我是当年被你抛弃的侍婢仙倾抚,这么多年仍旧记得少年赛之事,甚至想要杀了我? 我默默站回阙哥哥身后,低着头,不愿再看他。 阙哥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低落,和缉天銮都未曾叙旧,就说有些醉意,离了席。 他带着我,回到了赤方阁。虽然现在,他已是兰帝,但是,他仍旧住在这赤方阁,托词不愿太上王年迈还迁离旧居,但我知道,这赤方阁,有五年来,我和他的点点滴滴,是我们的家。 他从前借口战事繁忙,一直推脱成婚,但是如今继位,大臣们催的更紧。他退朝回来,都会抱着我空荡荡的左袖,然后和我一起喝醉。 我可以陪他醉上百回、千回,但我给不了他那个承诺。 虽然我也喝不醉。 宴会过后,第二日,师兄和皇甫仙,再次前往西边妖地,着手收服【三臂】。 早晨,我看见火龙被召唤发出的火焰流光,捧着五年来伴在他身边、他为我准备的二十六身侍卫服,站在了阙哥哥房前。 他正在更换袍服,准备上殿早朝。 他看到我,语气平常,甚至听不出任何情感:“我知道你要跟他走了,这五年,你能陪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这么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有一日,能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吧。如今,只剩下【三臂】未除,我相信,有你的帮助,【三臂】也不会再兴风作浪太久。我等你们凯旋。这些衣服你且留下,我会命人,给你缝制新衣……” “我配不上王上,莫要再为了我,耽误了您自己……” “他会回来,你也会跟着他回来的。我等你。” 我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衣服,交给了来接的宫人。 …… 火龙速度虽快,赶赴西边妖地也需要三日。如今已是甲级天罚的我,【关地】一口气可以连用五次,然后休息半炷香,继续赶路,这样往复,别说是追上师兄,就是比师兄提前到达妖地、斩杀那【三臂】,也是可以的。 但是,我在第一天夜里,就被拦截了。 阻在我面前的这把剑,我再熟悉不过,是【焚龙】。 【关地】落点虽然是随机,但是我在这个梦中多年的反复使用这个术法赶路,如今已经炉火纯青,一公里内,落点可以精确到毫厘。 却没想到,这精确的落点,却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焚龙】面前。 “你究竟是何人?我的暗卫回复我,在我和仙仙离开王都之时,你也辞去官职,一路尾随。” 说着,他将【焚龙】逼近一步,阴冷地问:“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你真的在跟踪我们,说,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看向他眼中的杀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里,可没有阙哥哥再为我解围了。 我解除了易容:“我是仙倾抚。” 师兄皱着眉,再次看向了我的右手。 “你和【三臂】,究竟是何关系!” 他问。 我想了想,那【三臂】之名,以及师兄看见我右手时过激的反应,恐怕,【三臂】就是当年吃掉我左臂的妖物。 我抬手,当着他的面,画下打开天穴的法阵。魔源烙印在我的右眼显现,他明显更加警惕,以为我要取出天罚之力反抗,抬手一个【锁·焚天日】就将我封印住。 我打开天穴,从天穴中取出当年那本记载了解除【十戒】控制秘法的川家秘籍,从火笼缝隙中,递给了他。 师兄接过那本秘籍,看了一眼秘籍的名字,发现这竟然是当年在川家、他被封印在冰中那时,他的天穴里消失的那一本。 他当时回到客栈之后,发现天穴之中,秘籍竟然少了一本,心中惊骇难以言喻。 他不知道这本秘籍如何消失的。 也许秘籍上有自动传送的法阵,又也许…… 这世上,有个人不仅知道你的天穴在哪,还能知道你的本命阵法,还能利用你自己的魔力、打开你自己的天穴…… 太可怕了! 若此人是敌人,那么,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但那个人并没有杀死自己,只是偷偷取走了一本秘籍。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件事,缉天銮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他,也没人知道,川家的秘籍,还丢了一本。 但五年了,他也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 师兄惊骇地抬头看我:“这本秘籍,你从哪来的?” 师兄的奇特表情包加一。我苦中作乐地想。 我知道他为何是这幅表情,他定然发现了天穴之中,少了一本秘籍。但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只偷这一本。 这本秘籍我虽然递给了他,却将记载了那一秘术的二十九页撕掉了。 我不想让他背负这些血债。即使这只是梦。 “这是我从川家地牢偷的。”我编了个谎,“我当年尾随你们,前往川家,想要偷取天语秘籍。但我去的迟,秘籍似乎都被你们拿走了,我到处寻找,偶然发现,在一片空地之上,竟然有一本秘籍,于是,我拿起了这本秘籍,只是,那块空地突然浮现出一个法阵,在这本秘籍离地之时,法阵突然碎裂,一众妖物都脱离了牢笼。其中一只,吃掉了我的手臂,想必那就是你所说的【三臂】。今日,我尾随你们前往妖地,也是想在你们之前找到【三臂】,夺回我的胳膊。” 缉天銮还没有来得及放心、原来不是有人打开了自己的天穴,而是这秘籍自动传送回去了。就听到仙倾抚自己说,是她毁坏了川家地牢的阵法,放出了那地牢中的妖物。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 “你说,是你毁坏了川家地牢的法阵,放出了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只妖物。” 缉天銮满脸愧悔与愤怒:“就为了这一本法阵,你知道,塞元江以西,死了多少人吗?” “他们死了,与我何干?”我反问,“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死就死了啊。” 我嘴上这么说着,只是为了麻痹花月。 毕竟,视众生如尘土,才是魔神之心。 但我能懂师兄的痛,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现实,并非梦境。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下去,即将面对什么。但我知道,若是如实相告,师兄一定会把这一切责任,揽到他自己身上。 若是他因为这些人的丧生而悔、去对花月许愿,对于我来说,才是不可接受的现实。 “五年前,我知你不守规矩,却未曾想到,你被火龙养成如此一副狠心肠。”师兄重新画阵,火笼变换,变成烙火的锁链,将我的双脚和右手手腕,锁在了一根链子上,“我是不是该庆幸,今日捉到了你,此后,你再也无法为祸人间。” 他对着我冷笑,我也对着他笑。 似乎这烙火的锁链,根本没有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疼痛。 我只是开心,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身边了。 他拽着链子,一路将我拽到了妖地。他命人将我绑在柱子上,竖在离营地三里远的空地上,用我引诱【三臂】前来。 师兄猜测,三臂得了我一条胳膊,就如此强横,那么,一定对于我的第二条胳膊,如饥似渴。 因为【三臂】没有视觉,师兄还命人在我胳膊上割开口子,好让【三臂】知道,我“来了”。 不得不说,师兄的方法很管用,我来的第一天,外围就有人见到了【三臂】,只是不知为何,它只是在外围转了转,并未靠近、进入埋伏。 皇甫仙也来看了我,她看到我的脸,又看了我的手,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原来是你。当年初见,你就同恶妖混在一起,还为火龙求情,今日再见,没想到,竟然和那只最恶毒的妖物,还沾亲带故?” 我没理她。 她吩咐周围看管我的人:“这里风沙太大,影响了血腥味的传播,你们口子割这么小,能有什么味道?难怪这都几天了,【三臂】也不来,只是在外围打转。” 说着,她亲自示范,在我的腹部削下一块肉。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复生为妖,转变目标 她吩咐周围看管我的人:“这里风沙太大,影响了血腥味的传播,你们口子割这么小,能有什么味道?难怪这都几天了,【三臂】也不来,只是在外围打转。” 说着,她亲自示范,在我的腹部削下一块肉。 但是皇甫仙这一刀割的甚好,流出的血液并不过多,却能一直渗出血来。 连一旁刚准备提醒、要保住我一条命的兵士都哑口无言。 她又居高临下地望了我一眼,然后用脚狠狠碾了碾那块她剔下的皮肉,扬长而去。 她以为我已经绝望,其实我在思考,等回到现实,如果真的有皇甫仙这么个人,我是不是要把她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做成刺生,喂给煊方吃。 等等等等!清醒一点! 我心中不该有任何愿望。 任何微小愿望的产生,都有可能让花月捉住我的把柄。 于是,我只能静静地望着天边,什么也不去思考。 哪怕那【三臂】永远不来,我也有师兄在身后守着我一辈子,倒也不错。 只不过,师兄守的,只是一个诱饵罢了。 =3= 皇甫仙雷打不动,每天都来剐下我的一片肉,终于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西南边有了异动。 师兄和皇甫仙早就在我周围全方位地设下了埋伏,【三臂】此来,不过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 师兄杀了【三臂】之后,砍下了【三臂】的第三条胳膊,而我作为诱饵的使命已经结束。接下来,师兄将斩下的那条胳膊,连同我一起押解回王都。 我猜,他要向世人宣告,我就是酿成【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 若真是这样,我必定会立马被处死。 我死了不要紧,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无法帮助师兄脱离梦境。 到时候,难保我不会向花月许愿,让我重回梦境。 我有后手不假,但我也没必要白白给花月送人头,增加这场游戏的难度。 于是,我开始筹划着越狱。 这支押解队伍,加上皇甫仙,也是拦不住我的。 这个队伍里,唯一能阻拦我逃走的,就是师兄。 可是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了防止我的逃走,我腹部伤口一直也没有医士来为我疗伤,甚至一瓶伤药也没有给我,如今是盛夏,我肚子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脓,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我也因为伤口化脓发炎,整个人发着高烧,能维持神智已是不易。 正常情况下,我也要输师兄半分,更何况重伤至此。 我赌了一把,画下了闭气、寒体的术法。 可是因为受到苛待,等到一日后,有人来给我送水,才发现我已经假死一天了。 我不得不再给自己加上尸臭的嗅觉术法。 此刻,皇甫仙已经先一步,骑乘煊方回到王宫复命。 师兄身为唯一主事的人,俘虏死了,自然要来查探一番。 我感觉到师兄在我身上连续画了十几个查探法阵。 但他并不精通这些微末术法,自然无法看破我的伪装。 师兄似乎并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死了,再次将我抱出了囚车,放到一处树荫下,又画下十几个查探法阵。 我有些感念,距离师兄上一次抱我,似乎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他依旧看不破我的伪装。 “是谁让你们不给她医治腹部的伤口!” 我听到他愤怒地质问。 也是,皇甫仙都已经回宫复命,到时候交不出人,皇甫仙肯定会被斥责,师兄这么疼爱他的仙仙师妹,自然不舍得看她被斥责,这怒气,又不能对自己这个“死人”发,这些押解我的兵士自然倒霉了。 我听见其中一人嗫嚅地回复:“是皇甫小姐,她说此俘虏阴险狡诈,又暴力非常,若不小心一点,根本困不住她。因此,暂时不要医治她的伤口,我们的工作也就轻松一点。” 然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感觉到了熟悉的【焚龙】的法力波动,炽热的空气抚过我的脸颊,紧接着,四周已是鸦雀无声。 我真的好想睁开眼看一眼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我刚刚就装作“死不瞑目”的模样了。 我以为师兄会就此放弃,将我抛下。 又突然想到,师兄不会把怒气都发泄在我身上,然后直接将我毁尸灭迹吧? 等等,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师兄真的有可能一把火烧了我的尸体。 草率了草率了,不该直接装死的。 若是师兄真的烧了自己,或是想要将自己的尸身带回去交差,那么,面对着这么近的师兄,我的状况又这么差,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啊! 我仔细聆听,发现师兄似乎走远了几步。 好机会,他现在应该背过身去了,要不要抓紧机会逃跑…… 但我想了想,没敢跑。 方才的感知,分明是师兄以为我死了,无法交差,盛怒之下杀死了所有押解我的兵士。 我现在醒过来,告诉他我在装死,告诉他他刚刚杀的人白杀了…… 他真的有可能不顾交差、直接杀了我…… 要不然,再等等看,师兄的脚步正在远离,说不定,他就直接把自己的尸体抛弃在这里,然后孤身一人回去复命了…… 我还在犹豫着,师兄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了。 没了,最后一丝逃脱的机会都没了。 我继续装死,等着作茧自缚了。 我宁愿对着花月许愿,也不愿再看一次,师兄对我失望的眼神了。 我默默等待着,然后左肩一阵剧痛。 ? 等等,割开我的左肩是什么意思? 师兄莫不是气得手抖,想砍我脖子都砍错了地方? 紧接着,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对接上了我左肩的伤口。 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生长,缠绕住我左肩本已经坏死的经脉。 一阵酥麻酸痒之后,我突然能够,感知到我的左臂了。 ? 咋回事? 啥意思? 等等等等。 似乎,我前两天,还给师兄的那本、被我撕掉了第二十九页的那本川家秘籍,其中第四十七页,记载着一种川家驭妖之术。 就是将妖怪身体的一部分,移殖到将死之人的身体上,能够增加这个人的寿命。 代价是,人类,会被变为半妖…… 所以,师兄是想要按照这本秘术记载的那样,增加我的寿命? 所以用他缴获的【三臂】的第三条胳膊——也就是被【三臂】吃掉的我的那条胳膊,接在了我的左肩? 但是,首先,我已经“死”了吧……至少在师兄看来……根本不符合“将死之人”这一条件啊! 其次,这也不是真正妖怪的手臂啊,这条手臂本来就是我自己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我的手臂变成了妖怪的手臂。 唉,但是师兄都给我台阶下了,我还是打算给他一个面子。 毕竟,若是他真的彻底放弃,一把火烧了我,就没了啊! 我悄悄解开身上的障眼法,微弱地吸了一口气。 “小倾!” 我听他惊喜地唤道。 仿佛此刻,他真的知道,我就是他的小倾。 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错觉。他的欣喜,并非为我,不过是因为,他的宝贝师妹现在可以对王上交差了。 我冷冷睁开眼,望向他。 “你……” 师兄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但是看见了我望向他的眼神,又什么也没有说。 我也不说话,就是倚靠在树干上,冷冷地望着他。 我们无声相对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这次梦境时光的流速变慢了。 然后,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天穴里掏出了一面镜子,递给了我。 这面镜子花纹甚是别致,上面雕刻着灼灼的桃花花瓣,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的用具,想必是他平日里为皇甫仙备着的。 他示意我照照镜子。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唇,黝黑的脸,饼在一起的发丝,和一双妖冶的赤瞳。 面目狼狈又可憎。 这赤瞳,就是妖的象征。 我真的变成了妖。 我一时竟然觉得有些有趣。 原来川家术法是真的,人真的可以通过秘法,嫁接妖物的肢体,变成妖。 真是神奇的体验。 但是等我意识到,我面前的人是谁之后,又是一头冷汗。 面前之人,可是最痛恨妖物的师兄啊! 不知道我还能活几次眨眼…… 我正害怕着,却听师兄开口道:“你走吧,就当今日,你已经死了。我也会这么对王上汇报的。” “?” 好不容易救活了我,让我走? 我现在是他最痛恨的妖怪,而且还被他评价野性难驯,若是放走我,以后会成为一只真正的恶妖也说不定? 就这么让我走? 不会是什么阴谋吧…… 我警惕地看着他。 却见他原来所在之处,银光一闪,他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师兄啥时候学会我的【关地】了? 等等,这镜子还没还给他呢! 不对不对,他用了【关地】离开,就是真的放我走了? 为什么? 我可是【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 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妖怪了啊? 我坐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最终只思考出一个原因。 因为阙哥哥。 师兄知道,我是阙哥哥的救命恩人。 阙哥哥虽然对其他人的生命漠视,可是对于自己亲近之人,是一等一的在乎。 若我真的以【川狱之变】罪魁祸首的罪名被押解回王都,那么众大臣一定一口咬死要处死我,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阙哥哥顾念我的恩情,必然不会愿意处死我。 但大势所趋。 所以最后,难免阙哥哥不会记恨上押解我回王都的师兄,正是师兄说出我的罪名,才让阙哥哥陷入两难之境。 自然,师兄也不愿意破坏和阙哥哥多年的兄弟之情。 若说他之前还在犹豫的话,那么现在,我已经真正死过一次了,他也算是对国家有所交代。 若是下一次,我真的做出了什么为祸人间之事,恐怕,师兄真的会亲手杀了我吧。 那也不行啊!和煊方一样,师兄若真的亲手杀我,或者送我去死,一定会被花月蛊惑。 所以我肯定不能死。 我突然意识到——师兄不知道这是花月创造的梦境,但我知道啊! 我不能死,我死了师兄就会被蛊惑,但是师兄能死啊! 只要师兄,心甘情愿地去死,就可以尽快结束这个梦,也不会被花月蛊惑,这样,就算成功将师兄救出来花月的梦境之困了! 我真是个聪明蛋儿! 目标转变! 师兄,你虐了我半场梦,可别怪我也要虐你半场梦了。 =3= 师兄的火龙正在载着皇甫仙回王都,师兄只得使用【关地】回去。 而我的【关地】比师兄使用的更为熟练。 当日夜里,我就赶回了王宫。 隐藏身上的妖气,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我摇醒了熟睡的阙哥哥。 他睁开眼睛,见到带着一双赤瞳的我,警惕地拔出枕下之剑。 我用术法弹碎剑身:“阙哥哥,你身边有我,枕下便不需有剑。” 他丢掉手中的剑柄,捏着我复苏的左臂,欣喜若狂。 我也笑,我愿在这梦里,圆他一梦。 我告诉他我的妖身如何来的,他只问我,能否隐藏这双赤瞳,保护好自己。 我点头,双眼再睁开之时,瞳仁已是从前的桃粉色。 他说,这样,他就放心让我成为他的王后了。 我亦点头。 阙哥哥为我安排了假身份,是一员为国捐躯的老将唯一的血脉。 大婚的日子定的很近,就在一月之后。 群臣对于阙哥哥终于愿意娶妻之事,都十分开怀,但是我被阙哥哥保护得很好,没有人见过我的面貌。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 一月之后,没有任何意外,阙哥哥迎娶了我。 在花月为师兄创造的梦里,阙哥哥终于如愿。 只是不知,这愿,是谁之愿。 大婚三日后的祭祖,我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然后,我便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其中一道,有嫉恨,有厌恶,有暴怒。 皇甫仙对我的这些负面情绪,正是我下一步计划所需要的。 另外一道,我品不出他的情绪。 他的情绪太过复杂,但这也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最怕的是,师兄看我的眼中,只有除魔卫道的正义杀伐之气。 第二百九十四章 花园欺辱,皇甫之问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三年。 是真的很快,在我的感知中,仅仅眨了三次眼,就有三年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三年,师兄和皇甫仙,两人一人主东,一人主西,镇守那子佛的边关,打赢了数百场战役,被百姓们爱称为【东将军】和【西将军】。 他们倒是功成名就,苦的就是我了。 一边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师兄,一边是师兄舍不得她出事的皇甫仙,一边是刚刚迎娶我的阙哥哥。 一个在那子佛最东边,一个在那子佛最西边,一个在那子佛正中间。 我怎么顾得过来?? 幸好他们在外的三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之间,我还没有来得及纠结,就已经到了大朝会、师兄和皇甫仙都反朝述职的时候了。 此刻,我正坐在御花园里喂鱼。 鱼池子里没有那些我最厌恶的锦鲤,反而是一些长相类龙的小鱼兽。 它们长得憨厚可爱,颜色粉嘟嘟的,也颇为讨喜。 比那莫名其妙背上美好祝愿的、又缺乏灵智的蠢锦鲤可爱得多。 有宫人来报,说东西将军都已回到王都,此刻正在去占天府看望国师的路上。 御花园是他们进宫前往占天府的必经之路。 我还没有做好再见他的准备。 我拾掇拾掇,整理好拖着长尾的宫裙,准备回赤方阁——成婚之后,那里仍然是我同阙哥哥的“家”。 可我慢了一步,或者说,皇甫仙来得出奇的快,看来这次相遇,是花月安排好的命运。 皇甫仙步入御花园,正见到了准备落荒而逃的我。 她向来不惧我,瞧不起我,即使我已经成为兰帝之后,在她眼中,我仍旧是那个,被妖龙养大的野女。 她欺身过来,一脚踩上我的长裙:“哟,穿上宫裙,就真以为自己是功臣之后?真可悲啊,为了这后位,连父母给的姓氏都不要了,现在叫什么?李青?张青?还是王青?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想了想,然后从裙摆内侧抽出了我的匕首。 皇甫仙挑了挑眉,似乎十分期待我对她动手。 但我只是转过身,割断了冗长的宫裙。 忍了她这么多年,又哪里差这一次? 不过是个梦里的人,任由她如何作怪,不理睬就是了。 可我没想到,皇甫仙成了【西将军】之后,脾气愈发骄纵,竟然完全不顾我是王后。 见一次挑衅不成,她竟然直接捉住了我握着匕首的右手。然后硬生生拉着我的手臂举高。 她的身高本就比我高上三寸,这样拎着我的手臂,我被她举高的手臂失了力气,抓不动匕首,匕首直直落下,在我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本想嘲笑我就此毁容,余光却突然瞥到了我手臂上的红点。 皇甫仙迅速望过去,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天哪,不是吧?王后,你们可成婚三年了啊?这守宫砂,怎么还留着呢?” 此刻,我已经不是生气她对我的欺辱。 只是担忧,我脸颊上如此明显的伤痕,若是被阙哥哥发现了,然后要处罚皇甫仙怎么办。 她可是师兄最在乎的师妹啊! 正担忧着,第六感已经让我浑身肌肉紧绷。 师兄到了。 银光闪烁,【关地】的落点,正巧在我和皇甫仙的身侧,我不知道,这落点,是巧合,还是师兄的控制。 皇甫仙见到突然出现的师兄,愣住了。 然后她一脸要和师兄分享我笑柄的神色,正眉飞色舞地准备开口对师兄说她刚刚的发现,就差点把我的胳膊贴到了师兄眼睛上的时候,师兄突然出手,挥开了她抓着我的手,然后用缓冲法阵,拖着我的胳膊缓缓落下。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单膝跪地,对着我行了一礼:“月后,师妹失礼,她年纪还小,行事有失礼之处,还望月后海涵。” “师兄,你……”皇甫仙看了看师兄,又望着我,满脸羞愤。 “仙仙……”缉天銮转头看向皇甫仙,语气柔软。 我不想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也不想看着师兄用这么卑微的姿态对我下跪。 于是我赶忙摆了摆手:“【东将军】言重了,不过是我要摔倒,【西将军】扶了我一把罢了。嗯……我方才摔倒,撞到了石头上,划破了脸,是【西将军】扶起了我,我也会这么对王上说的,师、【东将军】不必担忧。” 说完,我落荒而逃。 这是三年前祭祖大典之后,我与师兄第一次再见。 那时,我本想着,若是师兄爱上了我,最后为我而死,应该就能达成最完美的结局,也能尽快结束这个梦境了。 可没想到,我一腔抱负尚未开展,师兄竟然就离开了王都,这一走,就是三年。 如今看来,三年后的再见,师兄依然对皇甫仙情根深种,甚至为了她不被处罚,而对我区区一个妖物下跪。 算了,让师兄爱上我这个办法行不通,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花月是圣十,自然不会让我那么轻易地就救出师兄的。 =3= 缉天銮和皇甫仙回到了占天府之后,先是拜见过师父槐牢透,紧接着,缉天銮就被皇甫仙拉到了她的卧房,皇甫仙十分谨慎,甚至给卧房布置了结界。 “仙仙,何事?我回王都,尚未述职,若是耽误久了,难免背后遭人议论,我对王上不敬。” “师兄,你还问我?三年前,祭祖大典之后,东面战事爆发,你连夜就骑着煊方奔赴沙场,那时,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问你。” 缉天銮一滞。他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仙仙,你想问什么,问吧。” “好,师兄,那我问你,当年,你押解的那【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仙倾抚,去哪了?那时,她已经身受重伤,别说那么多人的看管,以及囚车外的封印,就算这些都没有用,但是她单打独斗绝对不是师兄你的对手,可最后为什么,最后,只有你回来了,不仅是她,连押解她的那些兵士也都没能回来?那时候,我可是向王上、向满朝文武保证,我与师兄已经找到了【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可你却没能将人带回来!最终,连师父都以为我为了得到奉赏而夸大其词!” 皇甫仙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眼眶渐渐红了,声音都开始发抖:“你走了之后,西边战事又起,作为国师之徒,我揽下了这份重任,并且,我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为了功劳夸大其自好大喜功之徒,一点点,从最底层的天罚部士兵开始干起!我和天罚部的士兵们一起,执行着最辛苦、最危险的前线战事,一点点混出名声,一点点往上爬,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没有一晚上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是师兄……她呢?” 皇甫仙心中嫉恨,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泪水染湿了她的半张脸:“她,那月后,就是仙倾抚吧?纵使她改名换姓,甚至她的左臂不知为何复原,但她看我的目光,对我的态度,我不可能认错,她就是仙倾抚!师兄,你告诉我,一个阶下囚、一个导致【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非死不可的罪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能让你通融、让兰帝动心,最后,坐上了那个高贵的凤位!我在前线险死还生之时,她却能高枕无忧!她究竟凭什么!” …… 面对皇甫仙一连串的质问,缉天銮几次张口欲言,却又欲言又止。 准确地说,他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仙倾抚,她是【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川狱之变】,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只妖物纵横世间,数十万人死于妖物利爪尖牙之下,多少村庄被屠戮干净、再无血脉,多少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可她却问,他们死了,与她何干。 她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死就死了。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她一定是魔王转世、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那子佛带来灾祸,来祸害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疼爱着的国家。 他狠下心,用她做诱饵,引诱【三臂】上钩。 甚至默认了师妹割她的肉。 可是,仙仙去割肉之时,他总是忍不住用【鹰眼】去观察。 却见她脸上甚至连痛苦之色都没有,望向仙仙的目光也并非憎恨,而是有一种、相隔甚远的慈爱。 他看不懂,他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姑娘。 从第一眼相见,他就没有看懂过这个姑娘。 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他在撒谎。她身上明明一点山野气息也没有,有的反而是一些油腻的肉包子的味道,正是因为在初见前一日,他刚刚在一间肉包子铺门口杀过一只作乱恶妖,他才觉得她身上的气味尤为熟悉。但他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赶上自己和师父的速度,从那么远的小镇,赶到火龙栖息的山脉,然后还拦住了自己杀龙之举。 他自然也知道,这小姑娘偷偷引导自己的灵魂与火龙灵魂相触,从而让自己感知到,火龙是自己的【合天律】伙伴。 他觉得她的身上有秘密,让自己忍不住将她留在身边。原本,甚至想让她成为自己的贴身侍女,好尽快找到她所隐藏的秘密,可是没想到,仙仙却主动开口要走了她。仙仙毕竟是师父新收的徒弟,作为师兄,自己也不好与她相争。 然后甘梅酥那件事,缉天銮心里就更加迷惑了。仙倾抚去御膳房偷点心,不偷别的,就偷了御膳房已经按照凤阙的吩咐打包好的甘梅酥。虽然仙仙与凤阙后来都没有追究“甘梅酥”,而只是就她偷东西这件事质问了她,可是自己一直都想问问仙倾抚,为什么是甘梅酥,而不是白玉糕、四方糕、五道饼、炸蚕豆……她是否知道自己偏爱甘梅酥?又如何知道自己偏爱甘梅酥?就像她明明并非是火龙养女,却能知道火龙的本命术法一样神秘。后来,见凤阙神色不对,竟然想讨要仙倾抚回去做侍婢……缉天銮想到那些曾经惹过凤阙不快的侍婢的下场,立马拒绝了他的要求,甚至让伤还未养好的煊方去陪伴凤阙、来减轻他对仙倾抚的不满。后来,为了安抚凤阙,自己还体罚了仙倾抚,只是这姑娘,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那夜深人静之时,也不知道躲躲懒。仙倾抚站了一夜,缉天銮也在屋内偷偷观察了一夜,对这个姑娘,更加好奇了一些。 再后来,是仙仙的拜师仪式。他本不放心留仙倾抚一人在宫中,问仙仙是否需要带上侍婢服侍,仙仙却拒绝了自己。他仍旧不放心,偷偷在仙倾抚每日都戴的发钗上留下了追踪术法——之所以没有直接在仙倾抚身上下追踪术法,是因为他一向知道,仙倾抚在这些偏门术法之上,研究颇深,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发现。果然,仙倾抚并不安分,在自己离开了占天府之后,也一路尾随,跟到了拜师大典现场,一个人躲在墙角阴影里,看完了整场拜师仪式。缉天銮想,其实仙倾抚于术法之上,也是很有天赋的,不知道,她一直看完了整个大典,是不是内心也有所期冀,希望能拜入师父门下?可是师父已经说了,仙仙是他的关门弟子……不过,自己,也是可以收徒的,师父所会的,都已经传授给自己了,她想学什么,自己教她就是。但是,自己似乎也并不想和她成为师徒……缉天銮心里乱得很,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矛盾什么。算了,收徒之事可以容后再想,只是仙倾抚如此不听话,以后难免遭遇危险,自己还是得锻炼锻炼她,好歹让她提的动剑,有些自保能力,光学一些旁门左道的术法,关键时刻难以保命。于是,自己又在房中,偷偷看着她提了一夜的水桶。 再后来,凤阙生日那晚,自己为凤阙挑选生辰礼物,遇到兰凰天遇险。好不容易救下了兰凰天,却苦于自己不会疗愈术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屡教不改,寻找三年 再后来,凤阙生日那晚,自己为凤阙挑选生辰礼物,遇到兰凰天遇险。好不容易救下了兰凰天,却苦于自己不会疗愈术法。正当缉天銮着急的时候,却突然感知到,那被他下了追踪术法的簪子,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且这种速度,还不是普通奔跑,或者坐车的速度。 这么快的、阶段式的接近,难道是,瞬移? 仙倾抚小小年纪,如何掌握瞬移如此高深的空间术法?空间法阵最难掌控,稍有不慎,人就会陷入虚空、肉身被虚空消融至死。一般的瞬移术法,都是用法器来施展,才能保证稳定性。可是,仙倾抚身上,明明没有这种空间类的法阵。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现在,仙倾抚接近自己的目的不明,兰凰天身受重伤,若是仙倾抚真的意图不轨,恐怕会耽搁了凰天伤势的治疗。 正当缉天銮担忧着,这一次,仙倾抚的空间跨度更大,客栈门外,一道银光闪过。 缉天銮知道,仙倾抚找来了。所以,她也在自己身上下了追踪术法?不然,怎么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缉天銮仔细搜查了一下自己全身,也没能找到追踪术法,只有一种可能,仙倾抚在这方面的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缉天銮警惕着,准备打开天穴,取出【焚龙】。但仙倾抚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她只是敲了敲门。缉天銮勉强镇定下来,应了一声。然后仙倾抚进门之后,递给自己一个荷包,又推门出去,站在门外,似乎,在守卫着这间客房。 缉天銮迷惑地打开手中的荷包,发现里面全是各种瓶瓶罐罐,有外伤药,内伤药,消炎药,止痛药,解读药…… 缉天銮觉得,自己想要了解的关于这个小姑娘的秘密,已经越来越难以解开了。 安顿好兰凰天之后,缉天銮实在难以压制自己的好奇心,隐晦地开口问她,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自己,为什么还送来了自己急需的药。他想,只要仙倾抚承认,她关心自己,无论是追踪术法,还是知道自己的需求,都是因为她关心自己……缉天銮甚至不会深究她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就一定会相信她,以后也不会对她过于防备,也不会再舍得她继续做一个每日干粗活、重活的侍女。她若是想要向自己学习术法,就算师父不同意,自己也可以偷偷教给她,但是不要她叫自己师父…… 可是缉天銮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往后深思,就看见仙倾抚抬着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眼,就那样望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方才的那些假设多么可笑。 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他恼羞成怒,竟然口不择言,明明知道凰天出事是意外,可还是想用激将法逼她说出自己能够及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给自己送药的原因,所以他又问她,凰天出事是不是与她有关。 可仙倾抚还是没有回答。甚至,就在这时,他隐隐觉得,仙倾抚看向自己的眼神,其实并不是想要看自己,而是想要看另外的某个人。 缉天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既然她不肯说,缉天銮只能当她是一个违背了宫规的奴婢。先前两次,偷御膳房的食物,以及擅自出宫观看拜师大典,自己都私自减轻了刑罚,只是让她提水,也是想锻炼她的臂力,有意以后传授她剑法。 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师父说,他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想留下这个侍婢,要么让她学好宫规,要么,就送出宫去。 他不想就这么送她走。缉天銮咬着牙对仙倾抚说出“屡教不改”四个字,亲手对她执行了私自出宫的处罚,对师父有了交代。 那十鞭,看起来让人皮开肉绽,其实并不疼,而且他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用着蹩脚的治愈术法,尽管收效甚微。只不过,仙倾抚不愿对自己说出实情,缉天銮也不愿意让仙倾抚发现自己对她的关心,他只是偷偷在背后施法,仙倾抚并未发现。 可是,即使是自己动手罚了她,仙倾抚从刑室出来,迎着月光,缉天銮看向她的双眼,还是一样的无情,甚至对自己,连一丝恨意都没有。 他不懂。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仅有十岁,但是各方面术法造诣都已极高,原本以为,她处心积虑地留在占天府,定有什么阴谋,可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反而是宫规束缚着她,自己惩罚着她。 她既然无情,又为何不走? …… 接下来,缉天銮外出执行任务,回来的当天,正是少年赛举行的日子。缉天銮知道自己的师妹皇甫仙一定会参赛,但是有师父的看顾,想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他原想回占天府,看看那久违了的叛逆丫头,可是追踪术法一感知,发现她正在举办少年赛的倒塔内。 这种日子,想必仙仙不会娇矜,还带个侍女。 那她就又是擅自出宫凑热闹去了。 缉天銮寻过去,果然看见赛场上,有一道带着面纱的娇小身影,在这些普遍十三、四岁的少年之中,显得身材尤其瘦弱。 她在找死? 她才多大?比人家矮一个头,还没有天罚之力,她怎么敢来找死?是自己那十鞭子的教训还不够疼? 然后,缉天銮就看着他觉得正在找死的那丫头,一路闯到了擎天柱五个名额之一,甚至击败了陆家独女。 缉天銮惊呆了,但是,他更怕的是,太多人注意到仙倾抚。他现在还不知道,仙倾抚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万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现在又被万众瞩目,万一她的秘密暴露,那太危险了! 幸好,最激烈的战斗在擎天柱之内,外界的人看不到战斗过程。 诡异的是,五人刚刚进入擎天柱不过几息,一个运气好的闯入最后一关的少年被擎天柱吐出来就算了,林家林希竟然也被吐了出来。两人出了擎天柱,却伤得不重,只说是那个年纪很小的丫头,用了一招爆伤术法,让人没有痛苦地死亡。林希对槐家术法有些研究,说了一句:“似乎和槐家高爆伤术法【爆·极乐】有些像。 缉天銮背后一凉,这丫头,莫非真的偷学了师父的术法?若是师父知道了,说不定会为了槐家术法不外传,杀了她…… 正在这时,贵宾席间似乎有些骚动。缉天銮本就在意师父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忙去贵宾席查看,才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川家家主,不过是一具傀儡,由食心魔操纵。川家有问题,那在擎天柱内的川霖! 缉天銮心中大骇,但他还是赶紧看了林希一眼,发现林希也十分后怕,安静地站在一旁。毕竟若是出来的晚了,说不定就落入川霖掌中,川霖现在掌管川家【十狱】,那是据说世上无人能逃脱其控制的天罚之力。 缉天銮这才向槐牢透自荐,说自己刚刚过了十五岁几个月,应该不会受到擎天柱太大的桎梏,愿意进入擎天柱拯救师妹。槐牢透同意了。可是,正当缉天銮准备进入擎天柱之时,川霖被擎天柱吐了出来,当场死亡。 缉天銮愣住了。以皇甫仙的能力,肯定无法破解【十戒】、杀死川霖,更何况,擎天柱自带保护机制,能越过擎天柱杀人……仙倾抚,你到底有多么强大的能力……他突然,不敢再去探寻仙倾抚的秘密了。 他希望她的秘密,能够隐藏一辈子,永远不被人发现,永远安全…… 紧接着,仙倾抚被擎天柱吐了出来。 缉天銮在后面紧紧盯着她,发现她只是虚弱,并未像川霖一样没了气息,这才放下心来,走向了最后一根擎天柱,接出了师妹皇甫仙。却没想到,皇甫仙虽然是最后一个出擎天柱的,但是她却昏迷不醒,师父判断,她应该是灵魂被川霖关入了【十戒】。缉天銮害怕极了,他甚至不敢接近昏倒在地上的仙倾抚。因为缉天銮意识到了——川霖死了,而皇甫仙灵魂被关入了【十戒】,谁杀了川霖,一目了然。 若是皇甫仙从此无法醒来,那师父一定不会放过杀死川霖的仙倾抚,因为,川霖是唯一一个能将皇甫仙的灵魂从【十戒】中放出来的人。 在师父发落之前,虽然仙倾抚还没有醒过来,但是缉天銮不敢等了,万一众人反应过来,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仙倾抚。于是缉天銮连夜整理好了仙倾抚的行李,还给她备下了一些盘缠,安排自己的人送他离开王宫,他已经在南方的一座城市,为仙倾抚置办了一处家宅,让她能够富余地度过余生。 但是,马车被劫了。 那时,他不得不带着皇甫仙去川宅寻找破解【十戒】的方法,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人,否则,就是将众人的视线引向仙倾抚。他只得继续按照计划前往川宅,然后暗中吩咐暗卫寻找仙倾抚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找,就找了三年。三年来,他奉命在塞元江西侧剿灭妖怪,他手下最忠诚的暗卫,则一直没有停下对仙倾抚的搜寻,可是,整整三年,杳无音讯。 缉天銮完全没有想到,下一次再见到仙倾抚,是在凤阙的继位晚宴之上。她扮做酒侍,给自己斟酒,他只觉得她的右手,和【三臂】的地三条手臂,那条左手,十分相似,毕竟交战三年,数百次被那妖怪诡异的第三条手臂算计,他又怎么能记不住那妖怪最诡异的第三条手臂长什么模样?只是,奇怪的是,这个酒侍的手,却是右手,并非左手。仙倾抚用术法易容换颜,缉天銮那时,根本没能认出是她,只觉得凤阙身边这个独臂侍卫,有些诡异。这种诡异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直到后来他离开王都,继续前往西边杀妖,暗卫给自己传信说,那独臂侍卫在用一种闪着银光的传送阵法,尾随着自己。 缉天銮收到消息,让煊方先载着皇甫仙前往西边,自己则等在那独臂侍卫来的路上。甚至,他在等待之时,计算了很多次她的法阵落点,一刻也没有停下,因为一旦停下了,缉天銮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心很乱,乱到疯狂。在等待时间的数千次计算之中,缉天銮竟然自己摸索到了【关地】这个法阵的施展法阵,也准确的计算出了仙倾抚的落点。 为了不使自己看起来太过期待,他甚至取出了【焚龙】,用刀尖指着仙倾抚的落点。期待已久的银光终于破天裂空地出现,缉天銮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生怕自己计算的落点不准确,【焚龙】真的伤了她。 但那独臂侍卫虽然出现,用的却并非仙倾抚的脸。 缉天銮不禁有些失望,但他仍旧抱着一丝希望,质问着那独臂侍卫。 却见那独臂侍卫逐渐解除伪装,从男性变成了女性。面前解除了易容的这张脸,是仙倾抚的脸,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但缉天銮绝不会错认。 所以,三年前她的失踪,其实是被凤阙派人劫走了?凤阙说,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救过他无数次,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最信任、从不离身的侍卫……他们二人在这三年中,相知相伴…… 缉天銮觉得,重逢似乎也并非自己想过的那么快乐。 缉天銮甩开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看向面前的仙倾抚,她丢失了一条胳膊,而她丢失的胳膊,似乎被【三臂】捡去了。 【三臂】原本不过是个能抗衡乙级天罚的妖怪,之所以三年过去,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只妖物都已被斩杀,唯独【三臂】,多次凭借它的第三条手臂,重拾生机。仅仅是得到了仙倾抚的一条胳膊,就能让一只乙级妖物如此强横,那若是得到了仙倾抚的整个人? 缉天銮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仙倾抚如此神秘的理由。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朱砂仍在,一往而深 缉天銮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仙倾抚如此神秘的理由。 缉天銮继续细问,他真的希望仙倾抚能将一切真相都告诉自己,这样,自己才能够帮助她。 仙倾抚作势打开自己的天穴,缉天銮害怕她再次离开,赶忙用了自己最强大的封印法阵束缚住了她。三年后好不容易再见,他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至少,至少…… 却看仙倾抚从她的天穴中取出了一本川家秘籍。 他震惊,他知道仙倾抚在擎天柱中伤的多重,可她竟然醒来之后,立刻尾随着自己去了川家?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样不顾她自己的身体、也要跟着他? 而且这本秘籍,正是从自己天穴中消失的那一本。 他听她解释说,这本秘籍是她从川家地牢偷的,正是因为拿走了这本秘籍,川家牢狱的法阵才消散,那十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五只妖物才逃出牢笼。 但是缉天銮不信。 缉天銮是仔细调查过的,那镇压着整个川狱的法阵,在深达数百米的牢狱之底。而且,若是这本秘籍,真的和那个镇压阵法有什么联系,在自己将其取出川狱之时,镇压法阵就应该已经失效了。 缉天銮更愿意相信,是仙倾抚封印了自己,从自己的天穴之中,取出了那本秘籍。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知道自己魔源烙印的本命阵法,但是这个人是仙倾抚。 缉天銮突然觉得,被人知道本命阵法并非是特别可怕的事情了,甚至还觉得,幸甚至哉。 他翻看着这本秘籍,发现第二十九页被人撕去,撕口还是新的。 是仙倾抚撕的吧。但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自己真相!无论什么事,自己明明都可以和她一起承担! 但是紧接着,他听到她说,【三臂】吃了她的胳膊。 连手臂都舍弃了,可以想见她当时的情况多么危急。 缉天銮看向她空荡荡的左袖,想着她仅仅用一条胳膊,陪着凤阙在战场上厮杀,不知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那一瞬间,缉天銮甚至想将她搂进怀里,告诉她,今后,自己可以做她的左臂。 可就在这时,她却说,因为【川狱之变】死去的那些百姓,于她无关紧要,死就死了。 缉天銮又痛又悔。 她从前虽然一双眼睛没有太多的感情,却绝不是这样冷血。 是因为丢失了左臂?还是因为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 缉天銮后悔自己不该弄丢了她三年,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缉天銮只知道,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了。这片他所守护的土地,这些他守护的人民,他要带着仙倾抚亲眼看看塞元江以西的土地,还有那些被摧毁的村庄,也许看了那些,仙倾抚就能体会到那些可怜的百姓的痛苦,也许,仙倾抚还能回头。 她不该是这样的。 缉天銮用烙火的链子拴住了仙倾抚。 他不会再放她走了,哪怕是以罪人的身份,留她在身边。至少,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保护她、教化她。 他将她带去了营地,皇甫仙听说了这件事,自告奋勇地出了个主意,说可以用仙倾抚做诱饵,缉天銮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他也想尽快捉住【三臂】,将它吸收的仙倾抚的那条手臂卸下来,看看能否重新为仙倾抚移殖。 他仔细翻看了仙倾抚给他的那本川家秘籍,想要根据前后内容,推出被撕掉的二十九页写的什么内容。 翻看之后,他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川家一些秘术,甚至可以说是亦正亦邪的秘术。 比如第四十七页记载的,一种秘术,将妖怪身体的一部分,移殖到将死之人的身体上,能够增加此人的寿数,只是,接受移殖的人,会被变成半妖。 缉天銮将这本秘籍好好藏在天穴里,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它的存在。 为了不让仙倾抚在做诱饵期间有任何意外,缉天銮仔细布置了周边布防,以确保【三臂】一旦上钩,必定有来无回。 却没想到,就在自己布置布防回来之后,看守仙倾抚的兵士告知自己,皇甫仙去看过仙倾抚了,并且割下了她腹部的一块肉。 缉天銮听了汇报,只觉得头皮发麻,血液全都涌上了额头。 他冲去皇甫仙的营帐,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就在这时,有兵士来报,说是发现了【三臂】的踪迹。 皇甫仙一脸得意地望着自己:“师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况且,那仙倾抚不过是个罪人,等成功缴杀【三臂】之后,我们还得带着这罪魁祸首回都城复命。到时,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这处理【川狱之变】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其他副将听说这件事,也纷纷夸赞皇甫仙有勇有谋,缉天銮也不好再反对。 他只恨自己,做出的决定过于草率。若是早知如此,不如就放她走,哪怕日后再也不见,也好过自己眼睁睁看见她受苦好。 但是,缉天銮又想到那些百姓流离失所,还有多少母亲将孩子护在身下、却还是双双死去的惨象。他觉得自己不该心软,只有让仙倾抚感到同样的痛,恐怕她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吧。 只是,原先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就那么冰冷,此事过后,她怕是恨极了自己。 皇甫仙每日必去割开仙倾抚的腹部,缉天銮只敢远远地用【鹰眼】偷偷地看着,他希望能看到她在刀割疼痛下的悔悟,却见她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之色,看向皇甫仙的目光,也并非他所猜想的痛恨,而是,满足与怜爱。 缉天銮不懂。 想到这里,缉天銮看向面前的皇甫仙。 皇甫仙觉得师兄的眼神有些令人发毛:“盯着我看做什么!你回答我啊,师兄!” 缉天銮想了想,问道:“你如此厌恶她?” “难道我不该厌恶她?”皇甫仙嗤之以鼻,“我不过是个比她大三岁的女孩,我也想像她一样,衣食无忧,养尊处优!无论出身,还是本领,还有容貌,脾气,我哪里比不过她!” “也许你不必同她比……” 鬼使神差地,缉天銮这么说了一句。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缉天銮脸上的表情并不太自然。紧接着他又说:“仙仙,对不起,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不过,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忙于征战,凤阙刚刚登位,缺乏可以信任的人,他既然派你去镇守边关,说明他对你十分信任。” “真的吗?”皇甫仙脸上一喜,“你是说,王上对我十分信任?” 缉天銮觉得皇甫仙的反应有些奇怪,愣了一下:“是啊……” 皇甫仙谨慎地确认了一下周边的结界,然后窃喜地开口:“师兄,我同你说,方才在御花园,我偶然发现,王后手臂上,朱砂痣仍在!王上与王后已经大婚三年了,三年来,王上竟然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缉天銮僵住了。 原来,方才在御花园,仙仙想让自己看的,是仙倾抚右臂上的朱砂痣…… 他们明明已经大婚三年,为何朱砂痣仍在…… 难道,是凤阙发现了仙倾抚的半妖身份,对她嫌弃,又碍于面子,没有公之于众,所以一直冷落她…… 皇甫仙又说:“那仙倾抚肯定有问题,明明之前已经没了左臂,这种残缺之人,根本没有资格做王后。可是三年前,她的左臂突然恢复了,我也仔细打量了她的左臂,那分明是【三臂】的一臂……师兄,你告诉我,当年,她究竟为什么和【三臂】的那一臂一同失踪了?” 缉天銮听她这么问,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暴露仙倾抚半妖的身份,于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师妹说了谎:“你不知道么?不是你故意吩咐,不准医士为她治疗腹部的伤口?她因为腹部伤口发炎,死在囚牢里了。我因为那些兵士没有按照自己的职责、看管好囚犯,将他们全都就地格杀了。而【三臂】的第三条手臂,或许是因为手臂的原主人已死,就此消散在空中了。正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吩咐不给仙倾抚安排医士治疗,我害怕有心人将责任推到你的身上,才隐瞒了下来。” 这段说辞,是他早就准备好应付皇甫仙的,他早已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毫无破绽。 皇甫仙也毫不怀疑。她一脸震惊:“竟然是这样,对不起,师兄,我错怪你了。” 皇甫仙仔细想了想,又问道:“可是,那月后,确实与仙倾抚一模一样,就算面容相似,可那左臂也是一模一样,我绝不可能认错,既然仙倾抚已死,那月后究竟是谁?难道……” 说到这里,皇甫仙满脸惊恐:“难道,她是鬼!” “别自己吓自己。这件事情,在三年前祭典上我看见月后面容之后,我也思考了许久。我觉得,当年,被我们捉住的仙倾抚,也许并非真正的仙倾抚,只是幻化成她的模样。你忘了?一开始,那独臂侍卫出现在我们面前之时,也并非是仙倾抚的脸,我们也都没看出他使用了易容术法。只是他被我捉住之后,想幻化成我认识之人的模样,以为我会放他一马,没想到还是被我们捉住。” 毕竟皇甫仙不知道川家秘籍一事,除了那张脸,皇甫仙也没有任何那独臂之人就是仙倾抚的证据。 皇甫仙点点头:“师兄,你说的也有道理。” 见稳住了皇甫仙,缉天銮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安慰了她几句之后,缉天銮转身离开了占天府。 但是,在缉天銮离开之后,皇甫仙却突然换了一副表情。 易容术法确实有可能。 但是皇甫仙还是相信,那独臂人就是真正的仙倾抚。 师兄竟然为她欺骗自己,很好。 看来,只要自己找到仙倾抚左臂恢复的秘密,一切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了。 =3= 我回到赤方阁,还没坐下,阙哥哥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捧着我的脸,将脸凑上来仔细看着。 “我听说,皇甫仙在御花园伤了你,她居功自傲,我明日就撤了她的官职,名她搬出王宫,非召不得进入!” “阙哥哥莫急,这伤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你瞧,早就好了呢。”我抬手一抹脸上的伤口,却见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了。 其实当时伤口就已经自愈了,毕竟我现在是半妖之身,只是不能让别人发现,这才用术法伪造伤痕。 “那她也放肆!我都不舍得伤你分毫!” “是啊,阙哥哥对我最好了。”我抱住他,一头扎在他的怀中。 兰凤阙眸色微变:“倾倾……我听说,她还看见了你手臂上的朱砂痣……” “是啊,我只怕她说出去,明日百官知晓,又要催逼阙哥哥了。” “对不起,倾倾……”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抬手,抵在了阙哥哥的薄唇上,然后用指腹,摩擦着他下唇上的魔源烙印。 因为我是半妖之身,若是与阙哥哥结合,身体会自动吸取阙哥哥的血气,但是,兰氏血脉之气不比寻常,一旦吸收了阙哥哥的血脉之气,我便会立刻爆体而亡。 阙哥哥含住了我的手指,轻轻吮了一下。 我假装不知道屋顶有人在偷窥,故作娇羞地轻笑。 …… 缉天銮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将军府。 兰凤阙赐了他一座将军府,因此他不与槐牢透以及皇甫仙在占天府同住。 这座府邸很大,但是缉天銮只觉得空旷孤寂。 在皇甫仙告诉自己,仙倾抚手臂上朱砂痣仍在之时,缉天銮心中的喜悦几乎压制不住。 他出了占天府,就立马寻着仙倾抚而去,他想,他错过了太多次几乎,这一次,既然还有一些希望,他一定要当面问问她的想法。 朱砂痣仍在,是否证明,其实,她并不爱兰凤阙。 那多年征战陪伴,甚至是嫁作他妇,不过是将凤阙当做恩人、伯乐? 第二百九十七章 池畔偶遇,月下再问 可是,他却亲眼看见了他们相拥。 然后,亲耳听见了仙倾抚守宫砂仍在的原因。 缉天銮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3= 师兄的到来,我自然是察觉到了的。 但我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超过了我的预料。 以师兄的性格,竟然能做出趴人屋顶这种事…… 这事的起因,必定是下午,皇甫仙发现了我胳膊上的守宫砂吧。我想起了三年前祭祖大典上,皇甫仙看我的眼神,有嫉恨,有厌恶,有暴怒。她那样争强好胜的性子,也许并不喜欢阙哥哥,但是却不能忍受,阙哥哥的王后,是我这样一个曾经给她做过侍婢的野丫头吧。 下午,她看见我胳膊上守宫砂之时,那眼神中的得意与鄙夷,更是让我读出,她想要取我而代之。 所以,皇甫仙是将我手臂上仍有守宫砂一事告诉了师兄,还托师兄来打探,我是否与阙哥哥感情不睦吧。 可怜师兄,偏偏对皇甫仙情根深种,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愿意为她做…… 我故意与阙哥哥亲密,让师兄亲眼看见,也好让皇甫仙知道,挑战兰后之位的难度。 有难度的事情,待到完成之时,才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我想要让师兄心满意足、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个梦,如今看来,不得不从皇甫仙下手了。师兄如此深爱皇甫仙,那么,只要我让皇甫仙如意,师兄是不是也满足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甚至命人撤了我在御花园池畔布置的坐席,只是嘱咐他们不要忘了准时喂鱼。御花园的宫人们顿时如蒙大赦。毕竟,三年来,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坐在池畔喂鱼,又因为池中亭距离水池过高,影响我近距离观察这些小鱼兽,我一定要搬个小矮凳坐在池畔。阙哥哥总是担心我一不小心滑倒,又担心烈日伤肤、细雨侵皮、冷风刺骨,于是,几乎所有宫人都被派来护着我。 可是,众所周知,鱼儿最怕响动。我不忍心拂了阙哥哥的好意,可是又不能让宫人们影响我看鱼,所以这些派来服侍我的宫人,几乎是一整天都不敢挪动一步,仿佛都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般,只不过,发出动静的宫人可不只是游戏输了这么简单,可是要被我赶去充军的。 别问我为什么喜欢赶人充军,【东将军】【西将军】征战在外,我顾不上,至少给他们多增派一些人手…… 我不再沉迷于看鱼这几日,不仅是御花园的宫人开心坏了,阙哥哥也喜形于色。因为,这几天,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甚至,不喜欢早起的我,早上,会为他更衣、束冠、送他上朝。 等他退朝之时,步出大殿,看见我站在树荫下等他,甚至顾不上帝王威仪,就那么孩子气地向我跑来。 我看他的模样,有些怀念,胸口又有些痛。 也许,阙哥哥那许多年,一直盼着有这么一幕吧,只可惜,我却未能如他的愿。 我热情地迎着阙哥哥,挽上他的胳膊,满意地瞥到皇甫仙嫉恨的目光。 不急,让皇甫仙的感情,再酝酿一会儿。 我往右侧方轻瞥,又看到师兄一言难尽的目光。 救命,我第一次觉得,师兄的目光怎么这么难懂啊! 根本读不懂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月故意这么布置的,给我增加难度! 算了算了,跟着主线走不会错。 …… 夜晚,阙哥哥用过晚饭之后批阅奏折,我有些无聊,又想起了我可爱的小鱼兽们。已有几日未见了,不知那些宫人们有没有懈怠。 我走到御花园池畔,却依稀看见,有人倚靠在那假山上独饮。 我愣住了。 那人察觉到有人接近,也停下了动作。 就算今夜月色朦胧,只隐约看得见是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也能认出来,那是师兄。 我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花月安排的偶遇……不过转念一想,我和师兄都是这梦境之主,我和师兄的行动,花月应该还安排不了。 所以,这是真正的偶遇了吧。 我突然觉得,还挺浪漫。 从前在王宫的那七年,我和师兄相见,我们两人都期待着见到对方、总是有意追寻。后来我身魂分离、失忆之后,那次王都相见,也着实算不上偶遇,毕竟我当时一心想着大将军名声那么大,想要试探一番。 所以,这是十年前、包子铺门前那次以来,我和师兄的第二次偶遇吧。 想到这里,我回忆了一下从前看过的话本子,通常情况下,女生都会矜持一些,立马离开。 于是我转身欲走。 果然,师兄如同话本子里那些男子一样,拦住了我。 不过他并不是起身接近,而是挥手布置了一道结界,让我无处可逃。 草率了……师兄不会是想为了他的仙仙师妹,趁着这月黑风高夜,四下无人之际,这就收了我这半妖吧? 我瑟瑟发抖,又往结界边缘退了两步。 师兄也没有别的动作,就是左手一抬、一握,那结界随之缩小,我也被结界壁推到了他的跟前。 这仿佛学堂老师和罚站学生一般的状况……实在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一句:“大将军莫不是认错人了,前些日子还在御花园对我跪地行礼,今日怎么竟敢对兰后如此无礼”憋在喉咙口,愣是说不出来。 正当我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师兄喝完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然后手心燃起火焰,将那酒壶扬了灰。 我抖了抖,决定还是不要开口了。万一师兄喝醉了,将我也看成酒壶,一把扬了我的灰…… 然后我就看着师兄蹲到了池畔,望着莲池里的小鱼兽。 我蹭到了他身旁,谨防他把我珍爱的小鱼兽也扬了灰。 但是,又想到,这些鱼兽不过是梦境中的虚幻之物,是否值得为了他们,破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我还没纠结完,却突然听师兄开口问我:“听说你……很喜欢这些鱼兽?” 我赶忙点点头,又想着他望着莲池,看不见我点头还是摇头,然后赶忙“嗯嗯”了两声。 “这些鱼兽,头上的腮,状似妖龙犄角,颜色又如此粉嫩妖娆,有何可爱?” 师兄是喝醉了吧?怎么无缘无故,和我讨论起这些鱼兽? 不过,迫于师兄的威势,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喜欢妖龙,自然喜欢妖龙的犄角,而且,我也喜欢浅色,所以,这鱼兽在我看来,最是可爱不过。” 我还想,这鱼兽粉嫩的颜色,倒像极了师兄从前最爱的那件月粉色长袍,只是,自我冰原与师兄分离之后,再见师兄,他永远都是一席黑衫——哪怕在梦里,也是这般。 缉天銮愣了一下。 回宫之后,走在王宫内,总是听说,兰后非常痴迷这一池子鱼兽,每日,必得看上五个时辰的鱼兽,王上也为她的安全操碎了心,让不少宫人怨声载道,因为,若是当值时,不小心发出声响,惊了兰后的鱼,可是会被发配充军的。 缉天銮戍边期间,也十分奇怪,总是断断续续有罪人被发配过来充军。 听了宫人们谈论,才知道缘由。 回宫几日,看着仙倾抚与兰凤阙如此亲密,缉天銮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一池子鱼兽,他想来看看这些被仙倾抚如此爱惜的鱼兽,究竟是和模样,也想对这些鱼兽说,你们的主人对你们不过是一时兴起,玩腻了之后,不还是要去陪伴那个许她白首一生的男子吗。 于是,缉天銮带着几壶酒,准备在这池畔大醉一场。 可是不知道为何,一口下去,他突然觉得,如此猛烈的白酒有些不讨喜,若是果酒,也许会更好一些。 正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接近。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瞬时扬起了一股希望,希望来的那人,正是平日里最喜爱这小鱼兽的那人。 她渐渐走进,缉天銮已经可以确认,她的步伐,她的呼吸,就是她想要见得那个人。 缉天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屏息、凝气,为了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吓走正在接近的仙倾抚。 直到她已经完全接近,并且发现了自己…… 缉天銮看着仙倾抚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因为见到了她,所以还能呼吸,可又因为她的逃避,呼吸难以为继。 缉天銮突然回想到初见,那时,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她说要跟自己走。 那时,若是自己没有依着仙仙的要求,而是就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由自己守护,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缉天銮一刻也不能等,他立马给周围布下了结界,阻止了她的离开。看见仙倾抚明明有结界阻拦,还要再往结界边缘退上两步,恐惧自己如同洪水猛兽……缉天銮回想从前伤害到她的种种,只觉得心如刀绞,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硬生生缩小了结界,将仙倾抚逼到了自己的身边。 缉天銮自相矛盾的身体和心,自己都无法理解。 又强迫了她一次,她该更厌恶自己了吧。 缉天銮重新意识到右手提着的酒壶,一股脑将整壶酒灌了下去,想让自己喝醉,也许,喝醉了,那些一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今天可以有勇气说出来……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自己的心意,就是想让她知道! 想到这里,缉天銮魔力在手心汇聚,化为火焰,将酒壶燃成了灰烬。可没想到,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的这一举动,似乎又吓到了她。 他不知所措。 人生的二十一年,他从未讨好过哪个姑娘,也不知道该如何讨姑娘欢心。他想参考参考身边人的爱情故事,为自己提供一些范本,可是想来想去,身边唯一的爱情故事,恐怕就是兰凤阙和仙倾抚了。 她独臂,女扮男装,守护在他身旁。 他力排众议,扛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一直未娶,直到她身体不再残疾,为她安排身份,娶她为后。 她扮做酒侍,被自己抓住,会用委屈的目光看向他,向他求救。 他下朝,见她在树荫下等待,不顾满朝文武的目光,不顾仪态,奔向她,背影是满足与欢愉。 缉天銮觉得,自己想要对仙倾抚说出真心话的这一想法,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这些心里话,不如和这一池子鱼兽说吧…… 缉天銮自苦地蹲下身子,他第一次见这些粉粉嫩嫩的鱼兽。 第一眼,只觉得它们状似龙角的鱼鳃,让人看不顺眼。 第二眼,又觉得它们的颜色太过娇嫩,经不住风吹雨打。 这么想着,他竟然又这么问出了口。 刚问完,缉天銮恨不得取出【焚龙】,自己给自己一刀。 不过,他真的觉得,这鱼兽甚是不讨喜。 …… 师兄蹲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对我喜爱的鱼兽不喜是真的。 我想了想,说不定有效的交流,可以不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于是再次开口:“【东将军】若是不喜欢我养的鱼,可以不看,但是我很喜欢它们,希望【东将军】不要因为个人喜怒,伤害了这些无辜的生灵。” 然后,我看着师兄站起身来,回头看我。 他完全将月光挡在了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嗓音低沉,带着浓厚的酒气,问道:“你既然连这些鱼兽都如此怜爱,为何六年前,还会在川家牢狱犯下大错?你可知,因为你犯的错,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他们,都是你的同胞,他们,也有父母亲人,有怜爱他们却失去他们的人。” 我愣了愣,没想到说着鱼兽,还能牵扯到【川狱之变】这事上。 可我又怎么能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那些人的死,不过是我为了维护,对我更重要的人的生命? 我只能回答他:“你就当我自私吧,我也因为你死过一次了,不是吗?” 师兄没有接话。 第二百九十八章 池畔互问,皇甫发难 缉天銮一心想从仙倾抚的口中听到她的解释,或是忏悔。 他不知道,这一次次,是给她机会,还是给自己机会。 六年前,若不是自己扔下她一个人,或许,她也不会行差踏错,缉天銮一直很后悔。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已经害得她死过了一次,若不是川家那续命秘术凑巧能发挥作用,现在,恐怕自己再也看不见她了。那以后,虽然她成了半妖,但是不是从未有过暴虐举动吗?除了有时候偏激一点,将犯了小错的宫人发配充军…… 【川狱之变】,死去的那数十万人,流离失所的数百万人,缉天銮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仙倾抚,但是,只要她愿意悔改,他此生,愿意替她赎罪。 …… 师兄没再接话,我看他继续转过身去看莲池里的鱼兽。 我想,可能是我“死过一次”很有说服力,所以他才作罢。虽然我一条人命,确实比不上数十万人的性命,虽然我“死过一次”也不过是欺骗他的假象。 但是在我眼里,那数十万人也都是假象。 突然,师兄站起身来,一把拽过我,带着我一起躲到了假山后。 因为紧张和急迫,师兄一时没有把握好分寸,竟然不知不觉搂住了我的腰。 我震惊地看着他。 难道师兄对皇甫仙的情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为了撮合皇甫仙与阙哥哥,竟然愿意牺牲自己,来诱惑我红杏出墙? 不得不说,这招我真的会吃…… 正当我无限遐想之时,我才发现,原来是一队巡逻禁卫军经过了这里。 等他们离得远了,师兄手忙脚乱地扶着我站直,然后刚刚握过我腰间的手,竟有些无处安放的局促。 “那个,我也是在他们离得近了,才察觉到他们接近的……我布置的结界,主要是对内的,所以不能阻止他们看见我们。我怕他们看见,对你的清誉……” 我突然想起,我刚入占天府那会,因为什么都不懂,动不动跑出去闯祸,然后闯了祸有师兄和阙哥哥帮我兜着。久而久之,师兄有时不在宫中,就研究出了这对内结界,主要防止内部的人或者声音传出结界。 没想到,时隔多年,我再次见到师兄被迫“拿手”的对内结界,是在此情此景。 一时间,我的情绪竟然也回到了现实,仿佛此处与我对话的,是还记得我的师兄:“原本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倒是你方才一搂,你可对得住阙哥哥?” 我说完这句不知分寸的玩笑之后,突然想起,面前的这个师兄,并非那宠爱我的师兄。 这话就显得很不合时宜了。 倒显得我真的同他有些什么一样。 “额,那个……” “对不起!” 我刚准备岔开刚刚严肃的话题,但是师兄的道歉几乎和我同时开口。 “将军严重了,方才是我玩笑不知轻重了。那个,其实,禁卫军走到这么近,将军才发现,也不能怪将军。你也知道,我严禁任何人惊吓到我的鱼兽,久而久之,这些禁卫的脚步声就很轻了。因为禁卫的行踪更为隐秘,还捉到了不少藏在草丛里打滚的……” 说到这句,我突然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立马咬了舌头,转了话峰:“打滚的老鼠,哈哈,老鼠,御膳房鼠灾都减轻了许多呢,呵呵,呵呵。” 我尴尬地赔笑,却没想到,师兄竟然嘴角也有些上扬的迹象。 但是他背着月光,我看不太清,待我想要细细观察的时候,师兄又蹲下身去看鱼了。 至于吗?刚刚还吐槽我的鱼不好看,结果自己眼睛倒长在鱼身上了。 不过,眼下机会大好,我们难得独处,又有结界遮掩。而且,师兄还饮了酒,有些微熏,也许,对我的戒心,也放下了一些。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话:“将军,你此生,可有什么愿望?” 缉天銮愣了一下,转念又是狂喜。仙倾抚,她在关心自己? 可是,脑海中,全是她抗拒、退让的模样。 缉天銮,别再痴心妄想了,无论如何,她如今,已是王后了。 她能够满足、快乐,似乎自己也能够满足、快乐。 于是缉天銮依旧低头看鱼,在心里一番波涛汹涌之后,平淡地回复道:“国家安定,百姓喜乐。” 若是我能替你赎罪,弥补塞元江畔那些百姓所受灾难之苦,那这辈子,我就很知足了。 缉天銮这么想着。 我听到师兄的回复,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在意的,不应该是皇甫仙?还是说,师兄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承认? 但我也怀疑,这真的是他的真心话,以我对师兄的了解,当年师兄的愿望也一直是,国家安定,百姓喜乐。 但是这种愿望,他肯定要为了国家,一辈子征战沙场的啊! 这如何提前赴死、且死而无憾? “好吧,我知道了。”我只得无奈地点头,不过想想,梦境时光的体感并不是正常时光的流速,如果我和师兄并不在一起,梦境时光就会加速,若是师兄能活六十年,也不一定很难熬……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给阙哥哥送夜宵了。还请将军放我出去。当然,若你还是想收了我这个妖物,那也请将军动手吧,毕竟,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我背过身去,背对莲池,不愿再看他。 缉天銮心中喟叹,伸出左手,点了一下水面,波澜掀起、吓跑了一群鱼兽的同时,结界也缓缓散开。 我举步,意欲离开,不过注意到结界散了一半,又停下了。 我刚准备回头,询问师兄什么意思。 却听他嗓音低沉地开了口:“你,你此生,可有什么愿望?”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口问我的愿望,但我还是转过身,认真看着他,如实答道:“带着我所护、所爱之人……” 我停顿了一下。 “如何?”师兄开口催促道。 我望着他笑:“早登极乐。” “?” 我看着师兄一脸震惊的模样,差点憋不住笑。 此刻结界似乎也因为施术之人心性不稳,已经破碎,我提起裙摆,寻着青砖小路,逃离了这片莲池。 一边跑,脸颊一边不受控制地微红。 对于师兄来说,我是兰后。 可对于我,师兄是我爱慕之人。 即使他已经不记得我,他喜欢了他在这个梦里的师妹皇甫仙,那又怎样? 他还是会在夜晚,来看我所爱的鱼。 他还是会用反向结界,将我留在他的身边。 虽然是为了我的清誉,但他搂住了我,这是在这个梦里经历的六年中,我距离他最近的一次,我的笔尖,已经碰到了他的下巴。 虽然是因为礼貌的反问,但是,师兄还是询问了我的愿望。 不知经过这一晚,我同师兄的关系,是否会有所寸进? 但是很可惜,花月似乎并不会给我安排这么美满的梦。 没过多久,东边战事再起,师兄又外出征战了。 而西边战事稍歇,皇甫仙倒是日日无所事事地留在宫内。 我也得一日不歇地在她面前表现伉俪情深。 可没想到,这些年,她也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当然,作为花月的“亲女儿”,肯定得有些“异能”。 皇甫仙的“异能”,就是寻找各种各样的法器。 我知道,自己的左臂恢复,皇甫仙肯定会刨根究底。 若我的左臂,只是被人砍下来之后接回去,或许还可以理解,若是有医疗方面的天罚之力,接断臂,续裂骨这些事情,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可奇就奇在,我的左臂,已经不再是我的左臂了,它更是【三臂】的一部分,属于妖身。 一个人类,身上移殖了一部分妖身,那她还是个人类吗? 但凡皇甫仙有点脑子,都应该知道,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但她为什么迟迟没有发难? 因为我虽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完全的妖物,只是个半妖。 天罚之力虽然会对妖怪有反应,但是对于妖物血脉淡薄的半妖,大部分是不会有反应的。 有一些感觉灵敏的天罚,可以察觉到妖气。 但是很显然,我那些旁门左道的术法研究也不是白费的。 我的术法,完全掩盖了我身上的妖气。 这也是皇甫仙头疼的地方,她并不知道川家的那本秘籍,不知道半妖竟然也可以【人造】。 但是,今天皇甫仙气势汹汹地,直接在朝堂上发难,说她找到了一件法器,可以测血脉,她说怀疑当年月谷——也就是阙哥哥给我安排的这个假身份的爷爷,那个战死沙场的老将,确实留下了一个孙女,只是早就被山中妖物杀死。 皇甫仙在大殿上言辞凿凿,说我乃是妖怪借尸还魂,她已找到法器,可以验证我非人身,希望阙哥哥将我传上朝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面对质。 兰凤阙面色阴沉,若不是缉天銮远在战场,他若是来硬的,定然敌不过已经是屠龙级天罚的皇甫仙,我估计,阙哥哥早就下杀手了。 兰凤阙不发一言,他在等,若是朝堂上有反对意见的官员站出来,就可以驳了皇甫仙无礼的要求。 兰凤阙登位三年,虽说已经培养了一些自己的心腹,但终归官位不高,说的话没什么分量。 然而,皇甫仙早就私下和大臣们打过招呼了,自然不会在这一节上出什么差错。 一位老臣站了出来,兰凤阙面色一喜。他记得,当年他以假身份迎娶小倾倾之时,这位老臣还一直赞成自己。 他以为,局势终于要倒向自己了。 却没想到这老臣开口:“王上,无论月后是否是妖物,但是,你们已经成婚三年,至今尚无所出。三年,人生有多少三年?王上,请三思,老臣不在乎是人是妖,老臣在乎的,是国本,是血脉,是兰氏之后啊!” 兰凤阙神色一滞。 随即就是暴怒:“你们……反了!本王说过,此生只倾倾一人,你们若要后代,本王的弟弟,自然有后,也不用愁国本后继无人!本王不会负她!” “此事不必再议,退朝!此事,往后,谁再提,本王,杀谁!” 说完,兰凤阙愤怒地振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大殿。 却听到身后突然传出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若我提呢,凤阙我儿,你可也要,杀了为父啊?” 兰凤阙呆立在原地。 他知道,今天此事,完结不了了。 皇甫仙在朝堂上发难的一瞬间,阙哥哥就给了近侍一个颜色,近侍便来报我了。 我轻笑,阙哥哥还真傻,看出来皇甫仙来势汹汹,必有所倚仗,怕我逃不过此劫,这是在为我拖延时间,让我先溜呢。 嗯,我既是半妖,又有屠龙级术法之力,若只是逃跑,确实无人追得上我。 但我怎么能逃?这可是我等了许久的主线! 我让宫人仔仔细细替我梳了个妆。真是对不起阙哥哥,他为我拖延时间的一个时辰,都被我用来梳妆了。 不过,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再梳妆给他看了吧。 我抿完唇纸,来传旨的侍卫便到了。 我尚未解开妖气封印,这些秘密,只有让皇甫仙自己一层层掀开,才有乐趣,不是吗? 我跟随着侍卫来到大殿上,这里的气氛已经十分诡异了。 远远看到我,阙哥哥便不顾兰极兴愤怒的眼神,迎了出来,拉住了我的手:“一路过来,他们可有为难你?” 说着,阙哥哥意有所指地轻瞥了那些侍卫。 我摇头对他笑:“并未。” 阙哥哥看着我,竟有些痴了。上一次我化妆,还是我同他的大婚之日。那一日,他本应该成为这个梦里最幸福的人,但是,却因为我是半妖,他是兰龙血脉,无法结合,从此,人世间又多了一对怨偶。 花月,你够狠。现在你虐的越狠,等我带师兄出了梦,你就死得越惨! 皇甫仙看着阙哥哥亲自将我扶上了大殿,还亲自搀扶我,坐上了王座,恨得头上的珠钗流苏都在抖动。 然后,她开始发难,并且抓住了那些老臣们最关心的一点:“王上,您既然如此爱护月后,为何月后,如今还是处子之身?”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机镜出,妖气显现 之前皇甫仙发现了我的守宫砂,我还意外她为什么没有宣扬出去,原来憋着口气,准备在这一举将我逼到绝路。 阙哥哥愤怒地看向国师,那天有宫人汇报过御花园皇甫仙对倾倾的为难之后,他就私下找了国师,让国师管好自己的徒弟,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可没想到,皇甫仙还是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上。 槐牢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这种男女之事,由自己尚未婚嫁的小徒弟说出口,着实不合适,他也确实答应了王上,不会置喙王上和王后之间的私事。 前提是,这真的是私事。 昨天晚上,皇甫仙拿出她寻到的法器——【天机镜】,槐牢透在镜中看见,仙倾抚已经变成了妖物。但是,现在,仙倾抚的双眼却并非血色,而是和原来她的眸色别无二致,只能说明,仙倾抚自身还能使用术法。 能使用术法的妖物是什么? 是半妖! 槐牢透也只是知道,人和妖怪结合,会诞下半妖,却不知道,原本就是人,也可以变成半妖。这一发现,槐牢透再联想到,月后手臂上的守宫砂,以及兰帝的嘱托,想必,兰帝早已知晓,月后是妖,还要心甘情愿地被她蛊惑。 槐牢透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答应过小雪,后半生,要替她看好这个国家,如今,竟然被他发现,一国之母是妖?槐牢透当即同意了皇甫仙的计划,甚至帮助她联络众臣,商议好,于今日,一起向兰帝发难。 槐牢透心无所愧地迎上了兰凤阙的目光,倒逼得兰凤阙更加无措。 我拉紧了阙哥哥的手:“你从未负我。” 我知道,这是他现在最想听的一句话。 阙哥哥作为一国之君,原本应该是万人之上,可是现在,他的臣子疑他、骗他,他的父亲逼他,而他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都只是为了护我。我明白,他此刻的无奈、伤心、愤怒,都是他觉得,他没能像自己承诺的那样,护好我。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兰极兴当初,将太子养成了杀伐果断的性格,那才是适合做一个帝王的心性。 …… 我看向皇甫仙:“你说的没错,我的守宫砂仍在,但它也可以不在。” 说着,我举起右臂,拉下衣袖,露出我的守宫砂。然后左手画阵,守宫砂又消失。 “你!”似乎没想到我如此耍赖,皇甫仙憋红了脸,“你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障眼法,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是障眼法不错,可你又怎知,隐藏守宫砂是障眼法,还是那守宫砂本身,就是我使用障眼法幻化?” “?” 皇甫仙直接哑口无言,似乎没料到,无耻被我玩出了新高度。 我轻笑,放下手臂,继续开口:“若我说,那日在御花园,你对我无礼,我故意幻化出守宫砂给你看,就是想看你得意忘形之下,作出丑态,你又如何?若你不信,大可请你的师父上来查验,看看我的手臂上,是否有守宫砂。” 我看向师父。 “不必查了,方才月后画下了解除法阵,守宫砂才消失,可见,那守宫砂,才是障眼法。”槐牢透皱着眉开口。 我满意地点点头。 阙哥哥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他没想到,我的术法,竟然连国师都能骗过。 在真实世界中,我发现了因子守恒定律,任何法阵的解散法阵,只需要在法阵特定的八卦方位上轻点,就可以解除相应的术法。 可是这个梦里的世界,可没有【仙则女】,他们自然也不知道,所以我刚才故意完整的画下了障眼法的逆术法,就是为了让师父看清楚,为我说出这句话。 实际上,再出来之前,我就双阵齐用。我在自己的守宫砂上,附加了一个隐藏守宫砂的术法,又在隐藏术法上,又布置一个障眼法守宫砂。虚虚实实,我猜,在大殿里这些人,没人有这个水平,能看穿我的双重障眼法。 师父也不行。 皇甫仙一脸震惊,涨红了脸,没想到国师竟然会拆她的台。 但我太了解师父了,师父这人,就是实诚。 但是,我没想到,槐牢透竟然又开口了:“虽然我看不见你的守宫砂,但我不信你没有守宫砂了。因为,就连你刚刚当着我的面解除的那个障眼法,我都没能看穿。难保,在那障眼法之下,没有另一层障眼法。” “……” 救命,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谁会追究已经解除了的术法,能不能看穿啊!!! 人艰不拆啊师父! 阙哥哥握着我的手一紧。 我往他身上靠了靠:“我不会有事。” 然后我继续对众人说:“谁敢凭借国师一句不信,来问责我?” 我不信,今日皇甫仙敢发难,就只有守宫砂这一个把柄。 我听见朝中众臣议论纷纷。 “国师说不信,那到底有没有啊?” “兰帝如此宠爱她,整个后宫仅他一人,应该早就没了吧!” “是啊是啊,兰帝如此宠爱她,怎么可能还有?” “那应该没了吧?” “没了吧?” “不是啊,不管有没有,这不是重点啊!重点难道不是,月后无嗣吗?” “对啊对啊,三年了,月后仍然没有子嗣。” “是啊,后宫甚至没有其他妃嫔。” “国本后继无人啊!” 皇甫仙听见众臣的议论,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散开了一些。 她上前一步,得意地笑道:“仙倾抚,大臣们都在指责你无后嗣呢。” “那又如何?”我歪头看向她:“你不也没有吗?” “你……!”皇甫仙暴怒,差点准备口吐芬芳,但看见仙倾抚身边的兰帝,芬芳又咽了回去,据理力争道:“我尚未成婚,自然没有。” “可你不是比我大了三岁吗?”我继续问道,“这么算起来,再过三年,等我和你今日一般年龄时,再无子嗣,你再来问我吧。” “你!”皇甫仙几次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也失去了与她口舌之争的兴趣。我知道她敢对我发难,必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 “别再浪费时间口舌之争了如何?不如将你的杀手锏拿出来,我们快点结束吧。” 皇甫仙也没有心情再看我的笑话。 她画下法阵,打开天穴,从天穴中取出了【天机镜】。 【天机镜】的作用是,对着这面镜子说出妖怪的名字,可以照出一个妖物的来源,这原本是用来寻找一个妖族的族居之地,一网打尽所用。 所以,用这面镜子,来照仙倾抚,就能看到她作为半妖重生的那一瞬间。 可惜,这镜子只能看到仙倾抚周边环境,却看不见仙倾抚周围的活物,所以,也不会照出缉天銮。 但是,尸体不算活物。 镜子中,还显现了当初押解仙倾抚的一众兵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众人看向我。 我亦看向众人。 我觉得花月就是在作弊。 这【天机镜】,分明在数十年前,有一人妄图拿它窥探一个强大妖族的族居之地,却受到反噬,镜子早就破碎了,怎么在这梦里,还能被皇甫仙找到? 不过,现实中,阙哥哥也早已化作尘土,行吧,勉强承认花月这个不合理的安排。 【天机镜】既然已经出现,我就是术法再高明,也隐瞒不了我的真实身份了:“不错,我是半妖,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半妖。” 说完,我卸下一身伪装,露出猩红色的眼眸。 阙哥哥当即站了起来,打开了下唇上的天穴,将我护在身后。 就在阙哥哥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天罚之力突破了,屠龙级! 【盘龙天珠】里盘踞的那条游龙仿佛活了一般,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量起我。天罚之力具备灵智,正是屠龙级的体现。 兰极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于我是妖这件事受到的惊吓已经被阙哥哥天罚之力突破这件事压了下去。 “凤阙我儿,你……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为父早就知道,你的血脉之力,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你果然不负我望,成为兰家有史以来的第一名屠龙级天罚!” 皇甫仙只是咬紧了牙,兰帝突然的突破,倒是为仙倾抚更增添了一层保障。国师眼中神情深邃,让人读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大臣们的想法,却发展到了更加极致的地步:“王上既然已经突破了屠龙级,可以说血脉万里挑一!这样的强盛血脉,决不可断绝!请王上不要再受恶妖蛊惑,早留后嗣!” 皇甫仙听见大臣们反而逼得更紧,得意地看着我:“仙倾抚,你也别再躲在兰帝身后了,一个妖,绝对无法与兰氏血脉结合的,你若是爱兰帝,就不要耽误他!” 默默坐着的我被点名了,但是,我觉得现在还不到我和他们撕破脸皮的时候。 因为我等的正主还没有来呢。 师兄不在,我死给谁看?师兄在,我才好带着他同归于尽,让他的师妹得偿所愿。皇甫仙得偿所愿了,师兄应该也会愿意离开这个梦了吧? 可师兄还没来。 我决定再拖延拖延时间。 “阙哥哥,你不用再护着我了,我不值得。”我叹气,站了起来,贴近了阙哥哥。 “倾倾!你躲在我身后!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阙哥哥伸出一只手,将我护在身后,护在所有人的攻击死角,“你们不是说我是百年来最纯正的化龙血脉吗?我今日倒要看看,谁来手刃我这屠龙级的兰氏血脉。国师?还是你,【西将军】?” 众人面面相觑,兰极兴拼命给大臣们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过于紧逼。 就连皇甫仙和国师都束手无策。他们知道兰帝偏爱月后,却没想到,偏爱到如此地步,照此情形,兰帝抛下王位,和月后私奔都是有可能的。 “他们谁也不敢。”我无奈地叹气,然后伸出手指,在阙哥哥背后轻点,他随即失了力气,倒在我的怀中,“但我敢。” 大殿寂静了一瞬。 连师父的脸色都是一变,不过他观察阙哥哥呼吸无异之后,又放下心来。 “妖怪!你敢弑君!”一位老臣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当然敢。”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妖气,在这一瞬全部释放出来。 灰白色的妖气萦绕在我周身,如同无数冤魂张牙舞爪。 那些普通的文官有的吓得腿软,有的直接吓得跑出了大殿。就连稍弱的武官,有的都退后了几步,躲在了柱子后面,也有的直接开始画自己的本命法阵,打开自己的天穴,取出天罚之力。 我没管他们的反应,说完“我当然敢”、紧接着,我凑到阙哥哥耳畔,对他说了一句悄悄话:“但我舍不得。” 我只是画阵,让阙哥哥暂时失去对四肢的控制,但他其实还清醒着。 我不想让他再为我的离开伤一次心。所以我要让他亲耳听听,我做下了多少恶事,让人深恶痛绝,让他对我断情。 我在背后推了阙哥哥一把,将他的身体推到了兰极兴的面前。兰极兴赶忙伸出手,牢牢地接住了阙哥哥。 我放心地转过身,开始数落自己的罪行。 “在座诸位,想必都不认识我,但是,有两位,却是我的老熟人,是吧,国师大人,【西将军】?” 自从我放出妖气的那一瞬,师父就对我异常警惕。此刻,又听我点了他和皇甫仙,立马往右前方走了几步,将将好把皇甫仙护在了身后。 我看到这一幕,鼻子突然有点酸。 若是当年,师父真的见到了皇甫仙,而不是我,师父一定会收皇甫仙为弟子吧。 虽然我之后靠着自己的努力,被人们尊为【仙则女】,可是,对于天语四大家来说,重要的,更是传承,而不是创新。纵然我创造了那么多的新术法,可是,我仍然是法力绝缘体,永远无法让槐家术法发扬光大。 师父一生未婚无子,千挑万选,也只有两个徒弟,其中一个,还是废物。 第三百章 祸水自引,逃出王宫 所以,师父一直对我,并非十分疼爱。否则,当年也不会让我吞下大司蛊虫卵。虽然他告知了我蛊虫的名字,好让我寻得破解之法,可是,我深陷地牢之时,我不信师父不知我被关押在何处,可他没来救我,也没有告诉师兄我的下落,致我剖腹两次,才得以取出虫卵。 可是,皇甫仙是真的满足了师父的所有愿望的吧。她年纪轻轻,已有屠龙级天罚之力,也学会了槐家所有术法,也用自己所学,在战场上杀敌,冲锋陷阵,全凭自己,当上了那子佛人人敬仰的【西将军】。 所以,今日,师父才会对她如此相护。 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一直以为对谁都是冰冷无情的师父,竟然也有如此护短的一面。 身魂分离之后,我流落为乞丐,是师父收我为徒,让我见识到了这大千世界,我对师父是亦师亦父一般的敬爱,对于师父之命,我从不质疑、一直遵从,我以为,只要我做一个乖徒弟,一定可以让师父满意。 可我今日看见师父对皇甫仙的相护,才明白,不是我想的那样。 原来师父要的,并非是一个处处听话的乖徒弟。 原来师父,也会有这样柔情护短的一面。 此时此刻,我不能再将这个梦,当做花月为师兄构造的梦了,这个梦,梦里的阙哥哥,梦里的师父,处处都弥补着我对现实的渴求。 我也,不知不觉,在这个梦中,停留了许久。 我按捺住心中的各种情绪,继续说道:“国师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通过你的嘴巴,告知大家,从前的仙倾抚,是人是妖。” 师父一脸妖物又要卖弄玄虚的模样,不过他也十分好奇,我究竟是如何从人变成妖的。我原先分明是人,无论是他自己的观察,还是【天机镜】中的显示,我成妖的年纪,已经是十三岁。 师父不情愿地开口:“从前在占天府做侍女的仙倾抚确实是人,但现在的仙倾抚,是妖。” “不错,正如国师大人所说,我掌握了从人变成妖的术法。”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一片哗然。 人能成妖? “想必【西将军】还记得,我同你一起参加的那场少年赛?” “少年赛?” “不错,那场少年赛,你被【十戒】控制,最后,我和川霖对峙,川霖自认不敌,为了活命,告诉了我川家邪术,一种可以将人变成半妖的邪术。普通人用此术,不过是延长寿命,可若是天罚用此术……变成半妖之后,既可以施展术法,也可以使用妖法,从此以后,天下还有谁可与我匹敌?国师?还是你啊,西将军?” 人可以成为半妖,世上之人,无论是渴望力量,还是长寿,都会为这一秘术痴迷。而我,也会成为正道人士眼中的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只不过,此邪术,需要破开川家地牢封印,可以说,那祸害塞元江以西土地三年的【川狱之变】,就是我一手造成。” 【川狱之变】带来了多少苦痛,我是知道的,我将这件事与成为半妖的秘术挂上钩,恨我的人,又多出了经历了【川狱之变】的那些受害者。 “嫁给兰帝,不过是为了他身上最为纯粹的化龙血脉。若是得到了化龙血脉,那么,放眼天下,再也无人可以将我打败,到时,别说是那子佛,就连整个佛地,都是我囊中之物。只是,没想到,化龙血脉对我的妖气克制的如此厉害,三年里我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吸纳化龙血脉之力,今日既然已经被你揭穿,我索性和盘托出。” 名门正派,天下百姓,还有阙哥哥…… 对不起,要想救回师兄,我必须要站在你们的对立面了。 说完这些,我左手画阵,右手捏诀。 一直注视着我举动的国师大喊:“你们快退出去!这女魔头,竟然想要杀死这大殿上所有人灭口!” 说着,师父朝着我丢出一个【锁·焚天日】。 是槐家原本的【锁·焚天日】。 我偷笑,怎么师兄也会藏私,明明已经学会了错位叠加的【锁·焚天日】,竟然没有教给师父。 这区区甲铜级封印术法,也想拦得住我? 我不屑地一笑,右手挥舞着妖气,点在了结界的坤位,顿时,整个火焰流转的牢笼,都在向我点着的这一点汇聚,然后化为无害的法力因子,飘散在空中。 我的左手在破解封印术法的时候,又对着整个大殿布下了一个封印法阵。 封印因子混合着妖力,缠绕在这个结界之上,仿佛一个巨大的琉璃碗,倒扣住了整座宫殿。 “怎么样,国师大人,可不要故步自封啊,小辈的这封印术法【锁·琉璃盏】,比起您的【锁·焚天日】,如何?” 此时,那些文官们纷纷为国师呐喊助威,让国师惩治我这个妖物。 而武官自然看得出,我和国师的这一回合,谁胜谁负。不过,他们竟然也并不是受到挫折就放弃之徒,而是纷纷取出了天罚之力,站到了师父与皇甫仙身后,准备众人联手,杀了我。 “不必担心,我来之前,就吩咐了青菊卫埋伏在周边,集他们的力量,打破这女魔头的结界,也用不了多久!”兰极兴背着阙哥哥,也走到了众大臣身边。 阙哥哥因为我设下的封印,无法控制肢体,脑袋埋在兰极兴的后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过,我想,他此刻应该是开心的,这恐怕是兰极兴这位父亲,,第一次背他。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我刚刚的话而伤心…… 就分了这一会心,底下这些天罚,竟然已经纷纷画好了法阵。但他们的法阵并非是攻击我,而是给皇甫仙和师父增幅。 皇甫仙举着她的天罚之力——翡翠弩,她原是属木系,槐家火系攻击术法她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强度,但是,却能够带给她最大的增幅。 我看见,皇甫仙在弩箭的箭尾画下了法阵【爆·极乐】,不过,这法阵所凝聚的法力因子甚少,并非是直接攻击敌人所用,而是皇甫仙用来给她的弩箭加速的。 与此同时,我看见师父取出了他的天罚之力。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师父取出天罚之力,而且,他打开天穴取出天罚之力的速度极慢。我还在好奇,师父号称弑神之下第一人,怎么会有这么缓慢的取出天罚之力的速度。 直到我看见他的天罚之力——它盘旋在大殿上空,占据了整个天井。那是一只硕大的鸟,通体火红,双头六眼,八根尾羽以诡异的形状扭转着。 这是传说中神的坐骑,【天焰凰】。它的两个头都有第三只眼睛,左首第三目可溯过往,右首第三目可窥未来。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可以瞬发任何一个术法,九根尾羽可破时间、空间进行攻击。 可眼下竟然只有八根尾羽。看来,从前,师父也与人有过恶战。 不对现在不是赞叹师父天罚之力的时候,好家伙,花月来这一出,是想让我就直接死在这里了是吗! 我正思考着对策,皇甫仙三箭连发,速度快到,弩箭已经刺破我的宫裙,我才听到发射弩箭的爆裂之声。 不愧是【爆·极乐】增幅过的速度。我看皇甫仙游刃有余的模样,看来,她还有余力再来一轮。 这弩箭的威力,若是被命中到魔源烙印,那确实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可惜的是,自己的天罚之力消失不见,根本没有打开魔源烙印的必要,所以,别说是在这梦中世界,就算是现实,花月也不知道自己的魔源烙印在何处。 所以,皇甫仙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提防的是师父。也怪自己太好奇师父的天罚之力究竟是什么了,才给了师父打开天穴的时间。 师兄不在,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没有【天仲源元】,我确实没有过硬的攻击手段,不过,我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爆·极乐】,师父的家传高爆伤术法。 【斩·一线】,我练习【天仲源元】时,自创的攻击术法,只是没有【天仲源元】的配合,攻击弱了七八成。 【毁·天地同化】,我掌握身上盘桓的妖气之后,和我自身的法力因子相结合,试探出的新的攻击手段,用我的封印因子同化他人身上的法力因子,然后再用我的妖气逐渐蚕食,腐蚀,直到对方化为灰烬。 这三个法术,都是对着阙哥哥放出去的。 阙哥哥刚刚觉醒为屠龙级天罚,对整个国家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攻敌所必救! 兰极兴后退、蹲下躲避我术法的时候,我和阙哥哥对视了一瞬间。 他双目通红,眼角已有泪珠。 我叹了口气,现在不是为了梦中人分心的时候。 若只是平时的阙哥哥,还不一定能让国师暂时放下杀我的念头去救,但是现在的阙哥哥,国师不得不救。 【天焰凰】两个脑袋一探,一个轻松吃下了我的火系术法【爆·极乐】,另一个张口吃下了较弱的攻击术法【斩·一线】。 而我的【毁·天地同化】,已经不是普通的屠龙级术法,师父不得不亲自用上自己的全部魔力,拔下了【天焰凰】的一根尾羽,对着我的术法横空一挥,撕开一道空间与时间的裂隙,将我画下的法阵吞了进去。 “今日只要我槐牢透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弑君!” 师父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样,挡在了阙哥哥的身前,【天焰凰】另外的七根尾羽垂在他的身侧。 我看出师父为保国君、慷慨赴死的决心,赶忙收了手,我可不想逼死师父,又给我主线增添难度。 “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杀不死我。想让我死,就让缉天銮来!”最终,我也没能等到师兄,于是只有留下这一句话,然后用【关地】离开。 我没有解开我的封印【锁·琉璃】,也没有解开我在阙哥哥身上所下的禁制,是为了给我的逃离,留下更多的时间。我知道,一旦师父没了需要守护的人,以他的能力,足以杀我。 此行的目的地,我早已选好——那个被浑浊妖气污染、已寸草不生的城、川家所在的城。 我感知着那天在湖畔、我在师兄身上留下的追踪术法。 在我大闹金鏊殿的第二日,师兄赶回了王都。 同日,我在阙哥哥身上留下的禁制失效了,想必是师父和师兄联手,强行打破了我的禁制。 也是同日,师兄震碎了我在他身上留下的追踪术法。 一天内吐了两次血,我决定吃点补血的,可惜川城寸草不生,在这里也无法生存,于是我拐了几个小妖,在他们身上种下禁制,命令他们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纵然打算赴死,也得从容。 只是,我控制的这几只小妖,不知从哪听说了我的“英勇事迹”,竟然打着我的旗号,烧杀抢掠。 但是它们每天都能给我准备新鲜美味的食物,我就放任他们去了,反正也活不过几天了,也不怕它们将周围百姓全杀光、以致我断了粮。 于是我安心地在川家泡着澡、啃着鸭脖、喝着酥油茶之时,听到了煊方的龙吟之声。 距离我逃出王宫才过了五天,师兄来得倒是快,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为民除害吗? 不过我估计也没错,只过了五天,我手底下的小妖,还没来得及将周围杀干净。 我画了个法阵,将被我种下禁制的小妖全都拘到了我的面前,告诉它们,它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我以后也不需要仆从了,然后解开了它们身上的禁制。 它们倒没像我想的那样拔腿就跑,反而是跪了下来,对我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愿意痛改前非,希望妖王不要将它们逐出山门。 所以,我什么时候成了妖王了? 我没理它们的诉求,毕竟,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等师兄来了,全都得给我陪葬。 却没想到,就这哭哭啼啼的一耽搁,我已经感受到了【焚龙】的灼热气息。 师兄到了。 第三百零一章 全力施为,实现愿望 我其实一直期待,能同全力施为的师兄打一架。但我觉得,在现实里,除非我和师兄双双失忆,否则不会有这个机会。师兄早年间就被誉为圣十之下第一人,当然,这还只是外界对他的评估,人世间已经很久没有大妖现世,天语术法也很久没有被众人看见了,所以我觉得,师兄当年就不是“圣十之下”了。 当然,着了花月的道除外,花月的天罚之力太过诡异,但他也无法直接杀人,顶多将人困在梦境而已。 我也不磨蹭,离开浴池,一个避水术甩开了身上的水珠,一旁的小妖殷勤的凑上来为我穿上浴袍。 为什么我明明很期待的大战竟然穿着浴袍应对? 因为浴袍穿得快而且穿什么都一样啊!没有【天仲源元】在手的我,难道要用肉身硬抗师兄的【焚龙】?当然有多远躲多远,用术法对阵啊! 我刚刚披上浴袍,灼热的刀气就从头顶斩下。我将早已准备好的【锁·琉璃盏】丢出,护住我身处的这一房间,这里还有殷勤服侍我的小妖,也不能让他们白死。 刀气席卷着火焰,将周围烧了个干净,连我没能护住的那一池温泉,都被火焰烤干。 我和师兄之间,再无阻隔。我仰头,看着骑乘着火龙的他,右手握着【焚龙】,左手指边,十数个法阵都只剩最后一笔就能完成。能被师兄如此警惕,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若是当年去冰原,师兄也能如此早做准备,说不定,我也不会与师兄分离。 他居高,睥睨着我。 我抬头,仰望着他。 随即,脚下一步踏出,银光劈开空间,我已移步到千米之外。 继续在原地站着,那些小妖难免被波及,不如主动离开。 我回头,果然看见师兄已经带着煊方,和我一样使用了【关地】,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小妖们,若是你们的妖王还有命活过这场战斗,再把你们放出琉璃盏! 师兄随着我的目光望去,然后满脸震惊,转头问我:“我原以为,你用出【关地】是想要逃走,现在看来,你竟然是想要保护这些小妖?” 我满意地点点头,师兄还是如此懂我。不过,这个“懂”,应该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那个“懂”吧。 “他们是我的妖,我不护着他们,护谁?”我扎紧了浴袍的腰带,防止过于剧烈的打斗中浴袍滑落。 师兄痛心疾首:“你可知,你手下这些小妖在周围村镇烧杀抢掠,这西边,好不容易才安定了三年!” “我知道啊,可你不也早已知道了我的答案?这些人是死是活、是苦是乐,皆与我无关。”我随手挽起了头发,用簪子簪上,“还是说,将军你若是能得到我悔过的答案,就能放我一条生路?” 师兄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我打断了他:“不用多言,你来,不就是为了杀我?我只问你,你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若今日死的是你,你可会后悔?” “不悔。” 在看见师兄嘴唇轻抿,发出“不”这个音之时,我就已经向他丢出了一个屠龙级术法【毁·天地同化】。 这个梦,我呆够了。 今日,师兄和我,要么他死,要么同归于尽! 我时刻紧盯着师兄的神色与动作,不敢放松。 师兄估计从师父口中,得知了我这个混合着妖力的法阵,一旦接触,就会被同化,根本难以硬抗,但他也没有空间转移我这么庞大术法的能力,于是直接用出了三次叠加的甲金级燃烧术法【炎·万里】,准备用铺散而开的火因子,喂饱我的术法。 我没能指望一击就挫败师兄,能消耗他这么多的魔力,也算不错。 紧接着,师兄补全了左手指边那些只缺了一笔的法阵。 可惜,他所有会的术法,我也会,且都能解,还能不耗费吹灰之力地解开。 他丢来的错位叠加封印术法【锁·焚天日】被我一指轻巧化解,师兄神色更加紧张,我看出他脸上有犹豫之色,可还是对着我施展了火系高爆术法【爆·极乐】和火系速燃术法【明·无妄】。 但都被我一指化解了。 至此,师兄已经连续使用了四个甲金级术法,而我化解这三个术法,不消耗一丝魔力。但我一开始就用了屠龙级的术法,算是与师兄的消耗不相上下。 我们同时停了手,恢复魔力的同时,审视对方的弱点。 师兄皱眉,抽空说了一句:“师父看走了眼,你在术法方面的天赋,我也难以望你项背。” 我抬手:“打住吧,我一个魔女,怎么会拜正道为师?”然后,抬起的右手上,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指尖凝着三个小型的同化法阵【毁·天下大同】,且这三个法阵都是我凝聚师兄散逸在空气中的法力因子所画,在我对他发出术法之前,师兄根本毫无察觉。 等他发现我手里偷偷攒着三个法阵的时候,已经没空吃惊我竟然能用他的魔力画下法阵对付他,也没空鄙夷我的偷袭,只是赶忙挥舞着【焚龙】抵挡。 这是师兄从开打到现在,第一次动他的右手。 天罚真正让人忌惮的,不是术法,而是天罚之力。天罚之力蕴养于天穴,浸泡在魔力之中,其本身,就是天罚本人,用一生锻造的最高等级术法。 之前在川府,师兄【焚龙】只是轻挥,刀气就已经焚尽了整座宅邸。 这一次,【焚龙】依旧轻挥,三个法阵远远被刀气波动,就已经溃散。 虽然这三个屠龙级法阵是我用师兄的魔力所画,有些不稳定、不凝实,但是仅仅挥了一次刀,就破了我三个屠龙级法阵,我还是小看了师兄的【焚龙】。 情急之下,我本能地用出师父所教习的甲银级防御术法【遮·无恙】,但还是没挡得住【焚龙】的刀气,狂风席卷过浴袍,在我身侧割开无数道裂口。 我抬头看向师兄,见他神情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痛苦。 难道是因为发现了我使用槐式术法,觉得我学会了和他一样的术法是一种耻辱?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师兄如何想的时候,我左手捏着的【关地】使出,将将躲开了师兄的下一道刀气。 若是师兄近身,我没有能抵挡【焚龙】的兵器,若是师兄就这么对着我甩刀气,不用多久,我就会被耗干。 死局? 师兄第三道刀气贴近,我继续用【关地】躲避。 因为我到处乱窜逃跑,师兄也不让煊方来追,只是在空中俯视着,任我落点在何处,他总能让我没有喘息的时间、下一道刀气就迎面而来。 等到他不知甩来了第几道刀气,突然面色一变,师兄和煊方心意相通,甚至不需要师兄言语,煊方就迅速展翅,拔高了所在的位置。 可是,太迟啦! 如同师兄有所准备一样,我既然知道他要来,又岂会毫无准备?正好手下小妖屠戮了几个村庄,周围无人,我偷偷布下了一个直径五公里的大阵,也是只差几笔就可以完成,而这几笔,就是我方才使用【关地】躲避的落点之处。 我知道师兄学会了我的【关地】,这个法阵的大小,远远超过【关地】瞬移的范围,高度,自然也不是煊方现在展翅升高能够突破的高度。 “【锁·天之涯】。”我轻轻吐出这个封印大阵的名字。 这个法阵,是我用妖气和自己的心头血所画。 这也是我受伤之后,才开始用【关地】躲避刀气的原因,就是想用受伤流出的血,掩盖我祭出心头血的血气。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法阵,这个法阵,已经达到了弑神级,以师兄的能力,绝不可能破开。若是师父与师兄合力,还有望可以打出一丝裂隙。可师父一定怕我偷袭,他一定会留在阙哥哥身边,贴身守护他,这也是我假意与阙哥哥反目、向他丢去那些致命术法的原因。我早已算计好了今日,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法阵会一点点缩小,同时,也会吞噬封印内的一切生命。 我站在法阵的中央,重新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然后看着煊方俯冲而下,直冲到我的面前,鼻息再次吹乱了我刚刚理好的头发。 师兄跃下龙背,走到煊方头侧,拍了拍他的脑袋:“对不起,害你给我陪葬了。” 我看着他,似乎很坦然,也似乎并不想再多费心思,亲手杀我。 反正这是个同归于尽的封印,我会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我问师兄:“你此生,可还有什么愿望?” 师兄的【焚龙】已经收入了天穴,他右手摸着化作火龙团子的煊方的脑袋,想了片刻,然后看向我:“这是你第二次问我的愿望了,听我说我的愿望,很有趣吗?” “很无趣。”我见他不敢继续接近的样子,主动走了过去,伸手解开了他的披风。 他身体僵硬,但没有阻止我。 我毫不客气地将解开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然后看他目瞪口呆的傻样……很难不笑但我忍住了。 “别发呆,回答我的问题。”虽然得到师兄的新表情包很开心,但是我不能忘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事已至此,我有何愿望,又有什么用。”师兄抬眼,看向正在缩小的结界,“如果可以,我的愿望就是,不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你的愿望很危险。”我如实说道。 如果他真的放不下在这里赴死,出去对花月许愿,那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赶忙提醒:“我刚做妖三年,研习出的妖力与魔力结合的术法还不多,若是你此刻不杀死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即使你【焚龙】在手,也难以杀了我,况且,我手下小妖为非作歹,我也不会管的,周围的百姓,又要遭受折磨,所以,你在这里,和我一起死,不亏,反而赚了。” “确实,我的愿望很危险。”师兄苦笑。 我见开导卓有成效,赶忙继续添油加醋:“而且啊,你也知道,我五天前在金鏊殿说的都是骗人的,毕竟,将我变成半妖的,正是师兄你啊。那么我为什么要毁了川家牢底的那个法阵呢?” 师兄望着我,叹了一口气:“你从未有一句实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喏,你自己看吧。” 说着,我把那被我撕下的二十九页,递给了他。 缉天銮看向仙倾抚递过去的那张纸,边缘的撕痕他太熟悉了,那被撕去的第二十九页,他看过无数次,猜测过无数次,以至于这撕痕都已经印在了他的心中。 我看着师兄接过那页纸,然后看向了页码,神情紧张又期待。 他迫不及待地确认那二十九页的内容,然后脸色一点点僵硬了下去。 师兄奇特表情包加一。 我等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中竟然有一些哭腔:“这就是你死守的秘密?你为了仙仙……竟然,不惜,做到……这步?” 这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师妹,所以感动哭了? 我心情复杂、但必须装作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必如此……我是自愿的……而且,你也帮我实现了愿望,我很满意。” “你的……愿望……”师兄机械地重复着我的话,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的愿望,不是……不是和你心爱的人一起……” 我不满地拿开拍着他肩的手:“怎么?魔女就不能喜欢正道?还是仙倾抚不能喜欢缉天銮?” 却没想到,师兄扑上前来,拉住了我缩回去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再、再说一遍……” 师兄这是什么反应?他突然扑过来的一瞬间,我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被魔女喜欢、觉得受到了玷污,还是决定要亲手杀了我。 结果他却只是温柔地攫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情况? 或许是看我发呆发得久了,师兄也筹措好了语言,重新问道:“你喜欢的,不是仙仙,是我?” “???” 第三百零二章 梦境结束,倾抚回音 没搞错吧,那个一见面就瞧不起我的皇甫仙,我喜欢她? 她也配? 哦,不过,在师兄眼里,她可能真的配。天之骄子,国师之徒,护国之将,年少有为。皇甫仙好像除了特别针对我这一点,其余方面,都是尽善尽美。 难怪师兄对她如此喜爱,喜欢到甚至把我当成了假想情敌。 等等,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我挣脱开师兄的手,问道:“我说今日,皇甫仙怎么没同你一起来杀我,原来,你以为我喜欢她,又想到上次我说的那个愿望,要和喜欢的的人早登极乐,于是特意提醒她,不让她来?” 虽然这是个蛮膈应人的误会,倒是让我少了些麻烦,若是皇甫仙和师兄一起死在这里,师兄有了执念就麻烦了。 “确实有这个原因,仙仙她是无辜的,我不想她陪我来送死。但……” 虽然知道师兄是忘了我才会喜欢上皇甫仙,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心乱,于是转过身去,一边迎身走向正在内缩的结界边缘,一边打断他道:“我知道你喜欢你的师妹,又怎么舍得让她有事?” 我心乱如麻,只想赶紧结束这个梦:“如今,你要保护的人也护住了,你想杀的人也要死了,缉天銮,我希望你就此知足。” 但是就在结界边缘快要碰触到我鼻尖的瞬间,一只胳膊环住了我的腰,将我重新拉回了结界中心。 师兄从后面抱住我,抱得很紧,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努力控制住双臂而颤抖:“我后悔了。” “???” 等等,这什么情况? 师兄在……抱我?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动作,重点是师兄的话。 他说什么?他后悔了? 后悔是大忌! 时间不多了,眼看结界就要缩到面前了,别吓我啊!! 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师兄继续往下说道:“我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正道来杀你,可我竟然不知不觉喜欢上了魔女。我来之前已打算好了,若你死,我也不愿独活。若我不敌你,死在你的手中,我也甘愿。可我此刻,不愿看你死,怎么办,小倾,我后悔了,怎么办?” 原来这应该是一个我终于得偿所愿、被师兄神情告白的浪漫场景。 如果不是结界边缘已经缩到了我身前三尺之处的话。 我赶忙安慰道:“你也不必这样,我说了我是自愿的!你要是后悔了不想和我一起死,我可就真的死不瞑目了啊!” “我真该死。”他说,“可是,如今,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若一切还能重来,回到我们初遇的那一天……”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有许多话想对师兄说,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师兄,”我一时情急,竟然叫出了这个称呼,但我也没时间改口了,“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你若是信我,就不要后悔,不要执念,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这句话,【锁·天之涯】的边缘,已经到了面前。我握住了师兄扣在我腰间的手,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却并非像我所想的那样,一场梦醒。 我身处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也许也没有五指,在这里的,仅仅是我的意识。 怎么回事?我之前明明悄悄用真言珠试过花月的傀儡,他并没有说谎,可是师兄的梦分明已经结束了,我怎么没能醒来?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虽然现在我的意识被困住,但是我的神魂就藏在意识之中,倒也不必担心花月对我的意识做些什么,否则,死的就是他。而我的身体在花月体内,更不用担心。只是不知为何,花月要将我的意识困在此处…… 对了,我进入的是师兄的梦,我的意识没能回到体内,也就是说,师兄他还没醒! 师兄只是在梦里死了,此刻,我带着师兄结束了花月设计的梦境,花月一定会想尽办法诱使师兄许愿,让他的灵魂永远留在梦中! 可是,我的意识被隔离在这片黑暗之中,根本无计可施。 我只有等,等师兄选择相信我的话,拒绝花月的诱惑,走出这个梦! =3= 在梦里死亡,梦境也就结束了。 花月从一开始就知道,缉天銮唯一的弱点就是仙倾抚。所以,他花言巧语骗仙倾抚进入缉天銮的梦。仙倾抚和缉天銮,无论哪一个沉沦在梦里,花月都是满意的。 可没想到,仙倾抚竟然硬生生拖着缉天銮同归于尽了。 而且,自己特意抹去了缉天銮对于仙倾抚的记忆,还给他重新安排了一个师妹,却没想到,梦境发展到一半,缉天銮还是爱上了仙倾抚。 花月恨得牙痒痒。 如今,仙倾抚那边,已经安然出了梦,她有神魂护着,花月根本就不能对她入梦做什么手脚。可是,花月为了能得到这两人的傀儡,下了血本,如今什么都得不到,他也是不甘心的。 他硬生生拘着缉天銮的意识,为他又打造了一个死后的世界。 …… 缉天銮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四周一片白茫茫,像是身处云雾之中。 紧接着,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缉天銮仔细去听,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 渐渐地,那对话声越来越清晰,缉天銮听清了他们说的内容,也分辨出他们是谁。 “我知道你要跟他走了,这五年,你能陪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这么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有一日,能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吧。如今,只剩下【三臂】未除,我相信,有你的帮助,【三臂】也不会再兴风作浪太久。我等你们凯旋。这些衣服你且留下,我会命人,给你缝制新衣……” 这是凤阙的声音。 “我配不上王上,莫要再为了我,耽误了您自己……” 这是小倾的声音…… “他会回来,你也会跟着他回来的。我等你。” 缉天銮听见了兰凤阙的叹息和委曲求全。 这对话,难道是,发生在小倾假扮酒侍的那晚,她辞官之时,与凤阙的交谈? 凤阙说,“能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这个他,指的是自己吗? 所以,凤阙登基,小倾分明可以留在朝中、凭借五年来战场上对凤阙的多次救命之恩,从此安享荣华富贵,却毅然辞官,随后跟踪自己,想要去西地,帮助自己降妖? 小倾虽然看了那本秘籍,但是她想的,根本就不是夺回她的胳膊……只是想帮自己降服、那交战多次都拿它无可奈何的【三臂】…… 那【三臂】,还是小倾为了唤醒仙仙,破坏川家法阵之后窜出牢笼、差点杀死小倾的妖…… 还有,虽然不知小倾如何知道、那本川家秘籍之中记载着唤醒被【十戒】所困之人的秘术,可她从自己的天穴中偷走那本秘籍,就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万一哪一天【川狱之变】是人为的这件事情曝光、可以将全部责任揽到她自己身上。 否则,万一哪天那秘术被人发现,当时特意为了仙仙去了一趟川宅的自己,一定是所有人怀疑的首要目标。 缉天銮觉得头痛欲裂。 他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从前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还要让自己知道这些! 但是花月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紧接着,缉天銮又听到了一段对话。 “阙哥哥,你身边有我,枕下便不需有剑。” 这是小倾的声音。 “倾倾……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快……我……你累了吧?我这就吩咐宫人去准备你最喜欢吃的……” 缉天銮已经猜到,这是小倾被自己用川家秘术、转变为半妖之后,回到王宫,与凤阙的对话。 缉天銮听到凤阙欣喜若狂却又小心翼翼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比方才猜测到小倾保护自己的真相之时,还要酸涩。 也许,是因为,凤阙至少能认清自己所爱之人是谁,无论她是人是妖,是正是邪,只要她是仙倾抚。 若自己能够早点看破,若自己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 明明,在押解小倾回王都之时,看见囚车里没气了的她时,自己心痛得恨不得屠尽这天地,恨不得让世间所有给她陪葬。 却因为她又苏醒,按捺下了心中的疯狂。 以至于自己浑浑噩噩,此后手中的刀,不知为谁而举。 “阙哥哥,对不起。你瞧我的左臂,瞧我的眼睛,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可我还想求求你,让我留在王宫,做一名侍卫,好不好?我能隐藏自己的妖气,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可是……” 缉天銮咬牙。他从未听过仙倾抚如此卑微的语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留在王宫,可我也有私心。倾倾,你是妖,你和天銮不可能了,他此生,最恨妖物。可我不同,我能给你庇护。倾倾,嫁给我,好不好?” “阙哥哥,我愿意嫁给你,可是,我是妖,妖永远不能和化龙血脉结合……” “没关系,我只希望能日日看见你,我决不负你。” “那我便嫁你,此后,我来替公子守护你,若能替他解忧,也算如我心愿。” …… 缉天銮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身着大红嫁衣的背影,还有祭祖那日仙倾抚的回眸。 他想过仙倾抚嫁给凤阙的无数种可能。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也许,她厌倦了人世间的争斗,只想做一只困在牢笼的金丝雀。 又或者,她痛恨以前在占天府做侍婢的日子,想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好随心所欲地使唤所有人。 也许,她成了半妖,无论在人间还是妖界都难以栖身、所以希望凭借自己的救命之恩、希望凤阙能给她庇护。 还有可能,她真的如同她叛出王宫之时所说的那样,她想要炼化凤阙的化龙血脉…… 但是,缉天銮想过最多次的一种猜测就是,她同凤阙两情相悦…… 缉天銮有时还会苦情地想,仙倾抚能喜欢凤阙,也能喜欢仙仙,怎么就不能喜欢自己,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们。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瞎了眼,盲了心,根本看不见仙倾抚的情意。 他从没有想过,有这样一种可能,仙倾抚是为了能够留在王宫,守在自己身边、守护自己在意的君王,而嫁给凤阙。 还没等他静下心来,耳畔又响起嘈杂的声响。 全是仙倾抚的声音。 缉天銮痛苦地闭着眼,细细去听每一句话。 “煊方啊煊方,为了让公子知道你的重要性,我竟然冒充了你的养女。真丢人,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公子又要出任务,留我一人在占天府,不知道我会担心吗?算了,替他护好他的师妹,也许他会开心吧。” “这皇甫仙怎么这么不知谦虚为何物?少年赛上危险重重,出了事公子又要伤心了。保驾护航还得看我。” “公子赶我走是小事,皇甫仙醒不来是大事,我不想看师兄伤心,不就是破除【十戒】的桎梏吗?这种事情,我来替公子解决。” “幸好方才存了点公子的魔力,不然断臂处没有火烤一烤,血腥味还是太重了,会被那妖怪再次盯上的。” “阙哥哥不用担心,虽然只有右手,但我还是能保护好你。只丢了条手臂,就能换回皇甫仙苏醒,值了!” “真的吗阙哥哥?你传旨公子,他不日会回朝出席你的继位晚宴吗!” “啊!五年没见公子是不是已经忘了我?算了,公子厌弃我,我且扮做酒侍给他倒杯酒,就当祝他平安顺遂了吧。” “没想到,还有被公子用链子拴住的一天,不过能光明正大地靠近公子,真好。” “这皇甫仙仗着公子疼爱,竟然对我动刀子!她以为她是我的对手?算了,公子舍不得她,这口气我忍了!” “今日祭祖,公子发现王后是我,表情竟然和平时有些不同。不过,也许是错觉吧,别期待了,他那么偏爱皇甫仙,我这辈子别想比过她了。” 第三百零三章 你不是她,我不是我 “公子在外征战,可我却离不开这王宫。不如罚些人发配充军,也算是给公子一些助益。” “戏本子诚不欺我,这偶遇还是要矜持一些,公子今日竟然主动接近我了,还问了我的愿望。” “我既坠魔道,能杀死我的,能让我心甘情愿赴死的,也只有公子一人,如今公子尚未赶回,便是这【天焰凰】也休想留住我的性命!” “小妖们,我这段日子在川城的饮食起居就靠你们照料啦,只一点,东北方向的那军营不准动,那可是公子住过的地方。” “小妖们,公子来接我啦,抱歉,不能再做你们的妖王啦。” …… 缉天銮听着这些话,一字一句,虽然似乎都没什么抑扬顿挫的语调,可是缉天銮就是觉得,他能够听出仙倾抚说这些话时的心情。 原来,一开始,你就是为我而来。 可那时,我们分明还不认识,你就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挡在我砍向煊方的刀前,为的只是保下与我【合天律】的坐骑伙伴。 为什么? 为什么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却又让我不要后悔? 难道,与我一同赴死,真的是你所愿? 一滴泪珠从缉天銮眼眶中滑落。 可就在那滴泪珠滴落在地之时,周围景色突然变化了。 缉天銮只觉得一阵不真实的失重感环绕自己,紧接着,就看见了自己骑乘着煊方,右手握着【焚龙】,左手做出画阵的姿势,指前,是数个只剩一笔就可以完成的法阵。 而地面上,一阵烟尘飘散,逐渐露出那个站在众妖拱卫之中、身着浴袍、长发微漉的身影。 仿佛时间回到了缉天銮初用刀气,焚毁川宅之时。 缉天銮紧紧盯着地面上那人的脸,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呼吸,甚至全身上下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生怕这一切,会随着他的任何动作,化为乌有。 然后,他看见地面上那人抬头看向自己。 她的眼中,映着闪耀的阳光。浴袍勾勒出她迷人的腰线,是自己从前不敢看又不忍看的景色。 她系好浴袍的腰带,用发簪簪上垂落的长发,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银色的法阵在她的脚下成形,她踏着虚空,又仿佛踏着玉阶,宛如九天神女,缓缓到自己面前。 缉天銮听她说:“公子,我说过,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我爱你,自然会追随你生生世世。此生,我们再也不要错过彼此了,好么?” 说着,缉天銮看她对着自己伸出了手。 缉天銮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发现这一切都没有消失。然后立刻左手划开了那些未完成的法阵,右手【焚龙】化为流光回到天穴。 听到那句“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缉天銮满脑子都是二人死前,仙倾抚的最后那句话。 他迫不及待地空出两只手,想要握住仙倾抚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他真的好想问一问她,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都已经到了最后,还是不愿意将一切都告诉自己? 仙倾抚说得那句“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是不是说二人即使被结界吞没,还是有一线生机? 可是仙倾抚比自己站的离结界边缘更近一些,虽然只有一丝时间上的先后差别,可是缉天銮还是感知到了,仙倾抚不只是肉身、就连灵魂也湮灭了。 缉天銮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坏丫头,连到死,也要一直骗我吗? 可是缉天銮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还能再看见仙倾抚,缉天銮想,这次,一定要让这个坏丫头,好好解释解释,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自己。 可是就在快要相触那一瞬间,缉天銮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冷冰冰地对面前的人说:“你不是她。” 面前这人,不可能是仙倾抚。 自己,可是亲眼看见,仙倾抚连灵魂都湮灭了。 “仙倾抚”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她不可置信地开口:“公子,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吗?因为我是魔女,还是因为我已嫁给他人?” 缉天銮摇摇头,控制着煊方往后退了退:“都不是。只是因为,你不是她,我也不是我。” 虽然只是草草从内部打量,但是缉天銮也能感受到,那【锁·天之涯】有多么霸道。 仙倾抚的灵魂湮灭,自己的灵魂又如何能侥幸逃脱? 可若是真的死了,那么眼前发生的这些,又是什么? 缉天銮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就像仙倾抚为什么初见,就对自己百般了解一样,缉天銮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仙倾抚早就知道,自己与煊方是【合天律】、早就知道自己爱吃甘梅酥、早就知道凰天会受伤,所以提前准备了那么多伤药、早就知道仙仙少年赛会遇险,所以报名参赛保护她、早就知道破解【十戒】的秘术在川家哪本秘籍之中、又早就知道自己魔源烙印的本命法阵…… 缉天銮这么一细想,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人会经历什么,仙倾抚仿佛都早有预料、并且预先做好准备? 他知道仙倾抚的术法造诣非凡,再联想到她说的那句“生即是死,死即是生”,难道说,自己与她早就相识,而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只是因为陷入了奇怪的术法,而她说的“愿与所爱之人、早登极乐”,其实就是,若是自己死了,就能出这诡异术法? 可是,自己明明与她一起死了,却仍然被困…… 想到这里,缉天銮看向面前这人时,有意掩盖了自己的所有情绪。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面前这人,是敌,非友。 而面前,花月假扮的仙倾抚,根本没有想到缉天銮竟然从仙倾抚那么模棱两可的提示中,猜到了大半,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公子,你在说什么啊?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小倾啊!公子,只要你承认你爱上了我,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面前的“仙倾抚”悲痛地祈求着,还撕开了浴袍的左袖,给缉天銮看那条妖臂丑陋的模样。这条胳膊由于原是人身,被妖怪吸收之后,妖怪又仗着这只胳膊画法阵,所以有意保护,在妖气的侵蚀和妖元的保护下,这条胳膊虽然留存,却已经千疮百孔,皮肉早就变得和岩石一样坚硬,颜色也和岩石一样灰白,因为多次交战、受到攻击而有很多凹槽与血洞,却由于这并非是妖怪自己的胳膊,无法修复,一直是如此凄惨的模样。 仙倾抚为了遮掩身份,自然使用了障眼法,缉天銮也很久没看过这条胳膊这样的形态,一时之间,心头又涌上酸涩与悔痛。 花月见他果然动容,继续哄骗道:“公子,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却终究是错付吗?若你此刻不承认爱我、不愿意拉住我的这只手,我们就真的要错过了,公子,我再没有来生了,此后生生世世,小倾再也不能守护公子了!” 但是,缉天銮虽然心痛,却是为真正的仙倾抚心痛,而不是面前这个冒牌货。 他笑问:“从前付出时,也不见你这样,怎么死了一次,反而放开了?” “从前未经历过死别,自然肤浅,如今经历过一次,公子,你还愿经历第二次吗?” 花月还想更进一步地逼问,却突然看到一线红光闪过,紧接着,自己的视野都旋转了起来。 缉天銮直接控着【焚龙】砍下了面前这个冒牌货的脑袋,然后才望着天空,怅然道:“既然死过,又怎么会复活?我,从不信神。” 梦毕。 …… 意识再次感受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再次睁开双眼,我已回到了我布下的结界之中。 我心中一喜,赶忙四下打量。面前那个花月操控的傀儡对于我的苏醒没有任何反应,也许,花月此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遭到了反噬? 我再一个个细看,那些挡在天穴壁前的傀儡,但是,他们一个都不是我的师兄。 花月会把师兄藏在哪里? 这偌大的天穴,我定时来不及细细搜寻的…… 正在这时,我感知到了白雪的联系。 我画下法阵,召回了【天仲源元】,身为剑灵的白雪,自然也随着【天仲源元】,回到了我的面前。 “姐!天哪!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失踪,就失踪了半个月,那蠢龙在外面快急死了!”白雪刚刚在我面前出现,就开始了喋喋不休。 半个月……难怪我觉得这么饿…… 不对,这不是重点! “把你那情种给我种一颗,师兄不知被花月藏在这天穴里何处,趁着此刻花月受到反噬、失去了对傀儡的操纵,我们把师兄找出来!” “交给我!种情种我最拿手了!”白雪满脸得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种子,“哗”的一下撒了我一身。 “?” “咳咳,特殊时期嘛,多种点,发芽率高。” “……”我怀疑白雪故意报复我神魂苏醒这些天来对她的压制,但我没有证据。 我以指为剑,割开了手腕,用我的血液灌养这些情种,果然不一会就……都发芽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白雪看着我头顶、脖子、胳膊、双腿、双脚一股脑长出来的红色情丝,还都朝向一个方向,笑得不能自已,“怎么会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体不想要了?还是游魂舒服是吧?”我挑眉。 “对不起姐!我也没想到这批种子发芽率这么高!”白雪听我用身体威胁她,立马投降,然后念了个咒,收回了我身上多余的情种,只留下了我左手手心的一颗。 我不再和她嬉笑:“走吧,抓紧时间。” 白雪点点头,举着【天仲源元】,紧紧跟着我。 白雪之前告诉过我,我在被食心魔修复过灵魂、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她曾经在小珏的要求下,在我的身上种下过情种。那时,情苗分了两岔,一岔向着西北、师兄所在的方向生长,另一岔,则向着小珏生长。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自己都狠狠鄙夷了一下自己。 但是此刻,我种出来的情苗,并未分叉,只有一根独苗,朝着天穴深处指去。 挥手在身后给自己和白雪都加了几层【疾】,迅速跑向情丝所指的方向。 经历了曲折的、像迷宫一样的天穴道,幸好有情丝指引,虽然还是经历了几次天穴壁挡路,但都成功绕了过去,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花月关押他多年来收集的数百名傀儡。 他们都长着师兄的脸…… 这就很渗人。 “呀,这些人,”白雪凑到这些傀儡面前,细细端详,“他们的脸,怎么和大将军长得一模一样?” “你才发现?”我无语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问你要情丝?这东西种我身上,害我脱力,难受死了。拿走吧,我找到他了。” “找到了?”她随着情丝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边还有十几个“缉天銮”,“你确定?” “嗯。” 我点头,白雪收回了最后一颗情种。 我细细看了看这些花月的傀儡,他们的肉身确实是保持活性的,只是不知,若是杀了花月,他们的灵魂还能不能回到体内。 但只要有一丝得救的可能,这些人的肉身也不能随意损毁啊。 我小心避开他们,走到了师兄的面前。师兄的梦已经结束了,迟迟不醒,是因为还受到迎春花毒的影响。 我对着师兄画下了唤醒法阵,然后不等白雪反应过来,挥手将她和【天仲源元】都收回了天穴,并且给天穴加了几个封印,防止白雪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之前在花月的控制之下无可奈何,一心只想着尽快救师兄脱离梦境,可是如今梦醒,不知道师兄是否还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 若是忘了最好,可若还记得…… 第三百零四章 傀儡人墙,天穴壁破 不对!我有什么可心虚的?该心虚的是师兄才对! 他倒是连叶青青、兰凰天都记得清楚! 况且,若是我不说,花月也不说,师兄就不会知道我入了他的梦。 我摩梭着下巴,深觉得我这个杀人灭口的方法不错。如今师兄已经安全,花月不知怎么突然没了动静,不就是我报复他的好时机? 思绪不过刹那,师兄也在我的唤醒术法影响下,结束了沉睡,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面前的我,眼睛里似乎还有一些恍惚。 我不禁有些担忧,师兄可别被花月玩傻了,从此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却看见师兄痴痴地望着我笑:“小骗子。” “……”为什么我觉得师兄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但是只要花月死得快,他就没办法证实! “师兄你睡糊涂了吧。”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将盘膝坐在地上的他拉起身,然后画下法阵,为他清理了身上的灰尘,“你被花月控制,进入了他的天穴,我是来救你的。我们此刻在花月的天穴之中,只需要打破他的天穴壁,花月就会死,天穴溃散,我们也能够出去了。” 我刚准备示意师兄打开天穴,以【焚龙】与我的【天仲源元】合力,不愁破不开这天穴壁。 但是我胳膊尚未抬起,整个人就被师兄拥入怀中。 “师兄?怎么了?”我细细回忆,半个月前,我与师兄分离时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让他去寻找尚未归来的乔毅琛,于是准备岔开话题,跳过梦境这一段,和他聊一聊已经脱险的乔毅琛,但是尚未组织好语言,师兄的气息就侵袭而来,他轻轻吻着我,又忍不住用牙啃我,似是报复,又有不舍。 然后,缉天銮被仙倾抚一把推开:“放肆。” 在听到那冰冷的两个字之时,缉天銮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停滞,随之,缉天銮放下了环住仙倾抚的双手:“抱歉。” 这句“抱歉”说出,面前的仙倾抚也愣住了。 她一边解开天穴上的封印,取出【天仲源元】,一边问道:“嗯?怎么,见到我,你很失望?” 缉天銮摇头:“没有。” 仙倾抚追问:“那你为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因为做了个噩梦。” 仙倾抚冷笑:“是吗。既然梦醒了,也别在此处逗留了。这花月竟敢戏耍……戏耍你,我今日就让他体会体会,天穴从内部被破坏,是什么感受。” 说着,仙倾抚举着已经取出的【天仲源元】,也不在乎花月的天穴壁何处比较薄弱,只是就近挑了一个地方,就要挥剑。 可当她刚刚转过身来,四下那几百名傀儡却突然行动起来,包围住了仙倾抚和缉天銮两人。 之前缉天銮不在还好,如今仙倾抚已经找到了缉天銮,再和他两人一起,面对这么多长着和缉天銮相同面容的傀儡,就连无心无情的神魂,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缉天銮显然是刚刚注意到,原来自己被这么多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傀儡包围,在头皮发麻之后,突然心里划过一丝甜蜜——他的小倾,就是在这么多冒牌货里面,找到了他。 “师兄,你还有空分心?”见到缉天銮脸上突然浮现起诡异的笑容,仙倾抚头皮更麻了,“看来,花月也从反噬中苏醒了。他想要用这些傀儡作为肉盾,挡住我们破坏他天穴壁的举动。但若是仅仅如此,不过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现在,我找到了你,对于这些傀儡,自然不再需要手下留情,等我将这些傀儡都打成灰,他还是难逃一死。只是,我对虚空天穴知之甚少,不知他是否还有别的逃脱之法,师兄,你可知晓?” 缉天銮也取出了【焚龙】,然后摇了摇头:“虚空天穴,还是上次,筝社【驭傀】中那【紫皇女】在王都露了一手,师父看见之后,才说给我听的,我对其了解也不多。只是,小倾,面前这些傀儡……” “怎么?因为都长着你的脸,所以你舍不得杀?”仙倾抚嘲讽道。 “咳咳,不是,只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上还有生气,他们肉身未死,只是不知为何没了灵魂。” 仙倾抚解释道:“不错,这正是花月的手段,花月为他们缔造了梦,他们自己选择了永远沉沦在梦中,出卖了自己的肉体,换得灵魂的安宁。” 缉天銮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噩梦。 不过,现在不是他细想的时候。他放下举着【焚龙】的右手,又伸出左手,按住了仙倾抚举着【天仲源元】的右臂。 “他们既然肉身未死,只要我们设法解救了他们的灵魂,他们就能复活。小倾,他们也是别人的父母、儿女,有自己的家、有正在等他们回去的人。” 仙倾抚皱着眉,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花月会做这徒劳之举。 他一开始就不是想用这些傀儡挡住她的剑,而是用这些傀儡挟制师兄、让师兄来挡住她的剑。 呵,真是好手段,好一个天罚协会,这就是自诩名门正派的天罚协会。 缉天銮见仙倾抚无动于衷,举着【天仲源元】的手臂并未放下,更是软了声音,哀求道:“我知你无心无情,我们可以对遇难之人见死不救,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用我师妹的身体,杀人。” 缉天銮仍记得,他在仙倾抚的灵魂世界中,看见的那一排排墓碑。无心无情的神魂不会痛,可是,他的小倾会痛。他知道小倾的善良,她从不愿伤害任何人。 仙倾抚被气笑了,什么叫“我师妹的身体”? “哦?你师妹的身体?可笑,这是我的身体,你师妹就是我,怎么,不过是不爱你,我就不能再是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要不杀他们就破了花月的天穴,也并非无法。”仙倾抚原先,也不想伤害这些傀儡,正如缉天銮所说,她可以见死不救,却不会主动对他们出手。 即使她已经脚踩无数尸体,但这不是放弃原则的理由,她虽是魔剑之主,但谁说,魔剑之主,就一定要是一个被杀戮支配的魔鬼? 若是在入梦之前,仙倾抚可能还真的会被花月的这一招困住,可是,在梦境之中,仙倾抚与缉天銮二人,都将【关地】运用得炉火纯青。 不知道,花月这叫不叫,作茧自缚? 【关地】是仙倾抚创造的、首个利用空间之力的传送法阵。 既然能传送人,那么传送刀气,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可以的。 只要精准定位,利用空间之力,吸收刀气,然后在定位的地点释放,就可以越过这层层叠叠的傀儡,直接攻击花月的天穴壁。 现在的仙倾抚,由于神魂苏醒,难以使用魔力,那么这使用【关地】、传送刀气的活,自然需要缉天銮来干。 可是,缉天銮已经将【关地】使用得熟练到可以精准计算出落点这件事、是在花月为他构造的梦里发生的…… 仙倾抚此刻说出让缉天銮用这个方法,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入了他的梦。 但她还是说了,毕竟入梦时是封印了神魂的,有心有情的仙倾抚做的那些蠢事,关她这个无心无情的神魂什么事? 仙倾抚详细对缉天銮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以及使用【关地】传送刀气之时需要注意的地方,缉天銮看向仙倾抚的眼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不过却并不明显。 正如神魂所想,即使缉天銮有什么情绪,他的对象也是那有心有情的仙倾抚,而不是这冷冰冰的神魂。 感谢花月所造的梦境,与真实的世界别无二致,才让缉天銮在梦里,将【关地】分析、使用得如此精细,此刻听了仙倾抚的话,缉天銮当即就用左手画出【关地】法阵,法阵成形之后,右手【焚龙】对着法阵中心挥出。 围在周围的那些傀儡看见缉天銮挥舞【焚龙】个个如临大敌,都前赴后继地对着缉天銮挥舞【焚龙】的方向扑来。 然后全都趴倒、堆叠在地面上,除了挤压,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离得远的那些傀儡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方向,就看见【焚龙】的刀气像是被那法阵吸收了一样,消失在空中。 仙倾抚不能在术法方面帮助缉天銮,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把控一切变化。她看着这些傀儡的反应,心中默默计算着花月同一时间所能控制的傀儡的数量。然后、她愕然发现,目之所见的这五百一十二具傀儡,竟然没有任何两个动作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花月能够同一时间,至少操控五百一十二具傀儡做不同的事情。 这还只是面前的这些,说不定,花月所能,远在这个数量之上。 而方才扑到缉天銮面前、企图挡住缉天銮刀气的那些傀儡,以肉身强度来判断,竟然都是天罚,其中甚至还有四个乙级天罚的身体。 仙倾抚又默默数了一遍,这五百一十二具傀儡之中,有三十七个天罚,等级不一。 这就是圣十的底蕴吗?花月的梦境固然强大,甚至可以控制住屠龙级天罚,比如师兄,被花月困在梦境半月,若是此间、外界有什么战事,花月控制住了顶尖战力,就算被困之人能走出梦境,外面的战事也早就结束了。 更可怕的是花月所掌控的傀儡,他们就像是一队不惧疼痛、充满经验的铁兵,完全听从指挥,再加上花月的虚空天穴,你永远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冒出一支军队,将人打得措手不及。 没想到,这还只是排名第九的圣十,那前八位圣十,该是多么可怕? 天罚协会,底蕴竟然如此深厚。有这样一个自诩正道的协会,一直对自己追杀不歇,也着实令人头疼。 思绪转瞬,缉天銮的刀气,已经被【关地】精准地传到了天穴壁上,烈焰刀气席卷,将那厚实坚硬的天穴壁、划出了一道浅浅口子…… 仙倾抚挑眉,缉天銮也讶然:“好硬,这一刀,我已用了五成力。” “……”仙倾抚无语,“怎么才五成?我还以为你是全力一击呢,刚准备惊叹,这花月竟然将天穴壁炼得如此抗揍,能接下你全力一击,原来是你偷懒。” “咳,第一次尝试用【关地】传送刀气,我怕使用不当……” “你不信我?”仙倾抚面无表情道,“这下好了,失了先机,花月定有所防备了。” “并非不信你,小倾,只是我对于自己术法的精准度不敢保证。”缉天銮认真解释道,“只是,照此情形来看,就算我用上全力,也无法打破他的天穴壁。看来,花月自己也知道天穴是他最大的弱点,于是将自己的天穴壁锤炼得如此坚实。” “再坚实,也扛不住【天仲源元】。”仙倾抚不屑道,“只是,看来,花月已经彻底恢复了,这些傀儡,要攻击我们了。” 一直留心观察周围这些傀儡的仙倾抚自然发现了,那些有着天罚资质的傀儡已经偷偷接近了二人,且将二人围在了中间。 “别松手。”缉天銮拉住仙倾抚的手,然后又画下【关地】,这次的【关地】,是传送他们二人。 缉天銮带着仙倾抚出了傀儡的包围圈,两人对了下眼神,由缉天銮再次画下【关地】,然后仙倾抚举起【天仲源元】,缉天銮举起【焚龙】,一起对着法阵挥出手中武器。 这次,【关地】带着【天仲源元】的剑气,与【焚龙】的刀气,一起击中了天穴壁。 【天仲源元】的腐蚀效果,再加上【焚龙】的高温,天穴壁被击中的地方,如同烂泥一般化开坍塌。 紧接着,整个天穴都在溃散,然后,井水从天穴壁破裂的地方,灌了进来。 “不好!”仙倾抚惊呼出声。 天穴壁破裂,隔绝天穴内空间与真实世界的墙壁被打破,而天穴入口,在井内。 若是在这里,天穴彻底消散的话,那几百具傀儡的身体,一股脑涌现在狭窄的井道内,不被挤成汁水才怪! 第三百零五章 天仲源元,魔剑之怖 缉天銮虽然之前听到仙倾抚的问题,猜到了花月的天穴是特殊的虚空天穴,但是,他是沉睡中被花月控制身体跳井的,自然不知道这虚空天穴的入口,被藏在那农户家中的水井里。 “怎么了?” 缉天銮虽然看见水涌入天穴,但是他能够使用避水术法,并不觉得这些水有什么值得小倾如此惊慌的。 “师兄,这天穴入口,被花月藏在一口井里,这井道,恰好能容纳一人而已。如果天穴就此崩塌,隔绝两片空间的屏障消失,那么,天穴里的所有人,都会一口气,出现在那井道内……我一路经过天穴内的道路找到你,这中间,我至少看见了三千多具傀儡,这数量,绝不是那狭窄的井道所能承受的。” 缉天銮懂了仙倾抚的意思,皱眉道:“除非夷平周围的土地,否则,这么多数量的傀儡,绝不可能平安出去。只是,时间不多了,你我皆不擅长土系术法,难以在瞬间挖出能容纳三千多人的土坑。” 将井道扩开、将方圆三百米的土地全部往下挖开三米,才能保证这天穴中的傀儡不会在天穴破碎的瞬间被挤压而死 仙倾抚摊手:“你别看我,我也做不到。就连我们,也必须要在屏障破碎的瞬间使用【关地】,否则,我们也会被挤死。” 缉天銮捏紧了拳头,他以为最难对付的花月已经败了,却没想到,还有意想不到的困难等着自己。 缉天銮想了想,又问道:“仙珏他……?” “我进花月天穴找你之前,确实召回了小珏,为我保驾护航,此刻,他也整等在井边,我也可以通过血契联系上他。”仙倾抚道,“只是,小珏他虽然打架厉害,却完全靠自己的体格和天赋,他对于术法更是一窍不通,他也做不到。” 缉天銮回头,看向那些已经朝自己和仙倾抚攻来的傀儡,脸色紧绷。 仙倾抚此刻神魂苏醒,本该无心无情,可不知为何,看他这样,心里却有些怪异,这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这绝不是无心无情的神魂该有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要救所有人,不可能,但是,如果舍弃一部分,也许可以救下另一部分。” 眼前,井水涌入得越来越多,裂隙也向左右延伸,天穴壁撑不了太久了。 缉天銮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喜:“能救一部分也是好的!我能帮上忙吗?我也想尽我所能……” “当然可以,天穴壁破碎的瞬间,用【关地】带着我远离井道。我可不想和这些傀儡挤在一起。” “好。”缉天銮点头。 仙倾抚没有对他解释具体要怎么做。她也没有时间解释了。 缉天銮看见她手上血契法阵亮起,仙倾抚闭着双眼,似乎在和仙珏交流。 紧接着,仙倾抚重新睁开双眼,她召唤出白雪。 白雪是剑灵,仙倾抚将自己的记忆与她分享,然后白雪皱着一张脸,苦巴巴地道:“这么多,我是脸盲,记不住。” “没办法,若我能与师兄共享记忆,也用不着你。你尽力吧。师兄,你在我身后画个【疾】,然后你在这里等着我们。” 缉天銮点点头,画下了法阵。 仙倾抚如同一支箭一般射了出去,白雪也化为白色流光,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缉天銮好奇地望着仙倾抚,不知道她要怎么做。 然后他看见,仙倾抚举着【天仲源元】,划过一具具傀儡的身体。 那些被【天仲源元】划伤的傀儡,根本抵挡不住魔剑的腐蚀效果,喷涌而出的血液都变成了墨绿色,然后从伤口处开始泛起墨绿色的泡沫,紧接着,泡沫扩散到全身,整个人化为一坨墨绿色的脓水。 傀儡没用痛觉,不会呼痛,化为脓水前最后的声音,就是那些毒液泡沫炸裂的噼啪声。 这是缉天銮第一次看见,被【天仲源元】杀死的人。 不,准确的说,不是人,是傀儡。 缉天銮感受到了从骨骼深处传出恐惧的颤抖,以及自己的天罚之力与魔剑对抗的天性、而导致的天穴的不稳定。 此刻,他甚至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一个活人,被【天仲源元】砍伤,或者甚至不需要砍伤,只是被【天仲源元】的剑气所腐蚀,那人的死相、以及死前最后的悲鸣。 缉天銮一瞬间明白了,天罚协会这么多年对魔剑之主锲而不舍的追杀,以及天罚协会所宣扬的那些关于魔剑的恐怖传说,和天罚协会这些年默默培育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源于,对魔剑【天仲源元】,最深的恐惧。 只在缉天銮愣神的一瞬间,仙倾抚脚步不停,又有着【疾】的加持,击杀傀儡的数量已有数十人。 整个人像是一支墨绿色的毛笔,所过之处,一地墨绿色的脓水。 缉天銮甚至想叫停她,但是嘴巴张了一半,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仅是因为他相信仙倾抚,还因为他看见了,仙倾抚所过之处,并不是每一名傀儡都被杀了。 很难想象,这是仙倾抚的疏漏。 必然是她有意为之,但是,这其中原因,他猜不到,他却相信,一定是她来不及说,因为另一边的白雪,情况也和这边相似,很多人被白雪有针对性的用巫术变为雪雕,然后被白雪敲碎。 这就是她让白雪帮忙、而不是自己的原因。 她们所杀的傀儡,一定有针对性,但是自己并不能和仙倾抚记忆互通,没有办法和他们一起针对性地击杀。 缉天銮转身,选择不再去看。 除了相信小倾,还有一件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维持住花月的天穴壁,让它坍塌的速度慢一些,最好能等到小倾做完她想做的事。 缉天銮尝试着用封印堵住天穴壁破损的地方,同时感叹,不愧是圣十的天穴,真的异常坚固。 普通天罚,天穴壁只要遭受重击,立马会整个空间坍塌,而花月的天穴壁,承受了他和小倾天罚之力的全力一击,还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完全坍塌,真是奇迹。 缉天銮尝试了几个结界封印,都没有作用,最后他直接尝试下三级的普通封印术,没想到竟然起了效果。 此刻他十分庆幸,天语术法可以叠加,这样,即使是普通的下三级封印术,在叠加之后的效果,也堪比上三级术法,倒是可以支撑片刻。 仙倾抚注意到了缉天銮那边的动静,没有过多关注,只是继续提着【天仲源元】杀戮傀儡。 仙倾抚自己封印自己天穴的那五道天语术法,其实比缉天銮这些下三级封印术更加有效,但是,那些复杂的术法,显然现在来不及教给缉天銮了,她自己又无法使用术法。 而且,若是此刻封印神魂、让自己可以使用术法,护住花月的天穴壁的话,那恢复了情感的仙倾抚,一定也下不了手。 两相权重,仙倾抚继续心无旁骛地杀戮。这就是无心无情的好处,她的一切决定,永远是最理性的。 但绝不是最人性的。 很快,天穴内,目之所见的傀儡数量,已经只剩下一百多,虽然不知远处是否还有其他的傀儡,但是,时间已经到了极限。 白雪也回到了仙倾抚身边:“我杀了六百多个。他们每个人都长着大将军的脸,只根据你告诉我的那些细小的区别,实在是太难分辨了,如果不是因为分辨的速度太慢,我还能多解决几个。” “我杀了一千五百多,也许有错杀的,但是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我估计,还留有身体的傀儡,只有一千不到了,这样的数量,小珏用龙爪挖的坑,应该勉勉强强够用,就算受点挤压伤,但是于姓名应该无碍了。” 说到这里,天穴壁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井水像洪水一般涌入,几次呼吸,积水就已经达到了腰部的高度。 仙倾抚的手突然被人拉住,她抬头,看缉天銮一脸得意地说:“这时候,头发丝不太靠谱,还是拉着牢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伤。” 轰隆隆—— 天穴崩塌,圣十陨落,缉天銮同时使用【关地】,抱着仙倾抚出现在一公里以外的地方。 安全出来之后,仙倾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后是枯萎的迎春花从,但花香已不再。 花月败了。 仙倾抚不禁觉得有些可悲。 这位圣十,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可是直到最后,她却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是听过他难听的嗓音。 之前赫缚歌给她看过圣十画像,她还以为这次能证实一下画像的真伪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放心呼吸,迎春花已谢。”仙倾抚推开搂着自己的缉天銮,道。 但缉天銮却执拗地拉着仙倾抚的手,不愿松开。 仙倾抚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她表示抗拒的时候,师兄都是很礼貌地放开自己,怎么这次……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小倾,”缉天銮开口道,“关于我做的那个噩梦,我……” 仙倾抚撇嘴:“怎么,师兄?你做的噩梦还想给我分享一下?” “小倾,我能感觉得到,梦里的你,不仅仅是梦,我梦里的,就是你,对不对?”缉天銮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仙倾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确定了,自己入了他的梦。 仙倾抚摊牌了:“是又如何?师兄,你还想知道什么?” 缉天銮见她爽快承认,面色一喜,然后又表情悲伤,欲言又止。 “怎么,梦醒倒是觉得对不起我了?无妨,我明白,你在梦里不记得我,是花月故意安排的。那皇甫仙,也是因为花月想要困住我的灵魂,故意安排来折磨我的,你不必道歉,你除了几次伤我、杀我,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想到这里,仙倾抚不知为何,突然不想和缉天銮站在一起了。她甩开缉天銮的手,这次缉天銮倒是握的不紧,轻松就让她甩开了。 仙倾抚犹豫了一下,见缉天銮还想说什么,暂时压下了召唤仙珏的动作。 不过,显然,缉天銮还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几次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双眼,渐渐变红。 仙倾抚决定给他补上一刀:“师兄不必过于自责,毕竟你不记得我了。可是,那时入你的梦,其实,我是自我封印了神魂的。也就是说,在你梦里的仙倾抚,是真正爱着你的仙倾抚。可是因为花月的监视,她一直不能对你表露心迹,否则花月发现我神魂封印,难免不会对我做什么手脚,到时候,我和你的最后一丝生机也没了。”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你在梦里伤害的人,不是我这个无心无情的神魂,而是那个和你朝夕相处了七年、对你爱得深沉、甘愿为你遭受苦难的仙倾抚。” “不过,我可不会为了你,再封印一次神魂,将我的人心放出,让你给她道歉的机会。你若是心中有愧疚,有歉意,就好好记着,以后好好保护我。” 仙倾抚故意这么说道。 此次花月对自己出手,任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出,天罚协会内部,绝对有一个能够测算出自己一生的神秘人。 她知道自己经历过身魂分离、有过一段王都生活,她甚至知道自己对阙哥哥的放心不下,安排了一个乔毅琛等着自己。 她还知道,自己一定会有一日经过这里,不仅安排了乔毅琛,还有圣十花月在此处埋伏。 但是,乔毅琛目前看来,只是一名普通人,仙倾抚暂时想不明白,一个不是天罚的普通人,能奈自己何? 还有那西渡村的客栈老板,巧言哄骗自己来这金山镇除妖,他是否也是天罚协会安排的人? 她现在,不敢相信自己身边出现的任何人。毕竟,自己是魔剑之主,是传说中会毁灭天下的魔女,天下人都对自己除之而后快。 甚至连师兄,他是兰氏后人,又是国师之徒,若自己不是有缘与他有了七年的师兄妹情谊,恐怕,拦在自己路上、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还会多一个缉天銮。 第三百零六章 笨拙天銮,解梦心魔 神魂苏醒的仙倾抚,只会分析利弊。 而这一次的事件,更让她觉得,背后的敌人深不可测,她需要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仙珏与自己之间拥有血契,可是,他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龙,她固然不想自己有事,但也不愿他过多地涉入世事,她只希望他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 所以,此刻,缉天銮的保护,对她而言,就十分重要,不仅因为缉天銮的实力,更因为——他是国师之徒。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世上,唯一能威胁到自己的力量,就是自己的师父,槐牢透。 缉天銮听到仙倾抚的话,反而是咽下了所有不安。 至少,她没有赶自己走。 缉天銮点头承诺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的身份估计已经暴露,从此以后,明刀暗枪更是防不胜防,你需要一把保护自己的刀,我很感谢你,选择了我。” “但是,即使这样,我也请你听我说,说一说我的那个噩梦。我知道,现在的你,无心无情,也许对我所经历的并无兴趣,但是,我不需要任何回应,只希望你听我说完,这样,即使你的神魂压制着人心,但我的小倾,终归能听到我的真心。我和小倾,错过了太多。如今能再见,我不愿再错过。” 仙倾抚听了缉天銮的话,回忆了一下十年来两人经历的所有,点了点头。 此后强敌埋伏,险象环生,他想说什么,就让他一次说完吧。 缉天銮看见仙倾抚左手手背上血契阵法散发的红光逐渐渐弱、消失,终于放下了心。 他想了想,还是先从花月的梦说起。 方才仙倾抚已经承认了,这梦不是缉天銮一个人的,而是花月为仙倾抚和缉天銮两人准备的梦,也就是说,这个梦,是他们二人的心魔。 无论是缉天銮对于师妹的执念、 还是仙倾抚对于偶遇之缘的质疑。 无论是失去关于仙倾抚记忆的缉天銮对仙倾抚的种种伤害、 还是仙倾抚对于她刻意隐瞒、什么都不知的缉天銮的算计。 无论是缉天銮对于仙倾抚的爱而不知、 还是仙倾抚对于兰凤阙的偏爱难偿…… 这些心魔,已经被花月放在明面上、摆在他们面前了,仙倾抚可以不提,可以假装无视这些,但是缉天銮却必须要一一解释。 “在那个梦里,花月故意给我安排了另一名师妹,你是知道的,我因为出身,一直希望能够拥有家人,所以,对于师妹,异常渴求。” “可是,我渴望的,只是个妹妹,我对皇甫仙,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从始至终,我只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 “可是你是不同的,小倾。我初见你,你挡在【焚龙】前,护着煊方,那时我完全不记得你,只是想着,这个姑娘面容娇憨可爱,却不想竟有如此勇气,敢挡在我的面前。而且,当时,你使用了你自创的术法,弹射到我的面前,我那时只以为是煊方传授你的术法,心中赞叹你的术法天赋十分强大,且也能施展天语术法,起了惜才之心。” “但是你毕竟来历不明,我不敢贸然将此事告诉师父,我原本想将你留在身边,细细观察了解。却没想到,刚入门的皇甫仙讨要你去做婢女。皇甫仙刚刚入门,我不好直接拒绝她,又因为,我想着皇甫仙年龄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同师父又与她男女有别,因此,只是为她收一个婢女,应该不会让师父太过警惕,就同意了。” “然后,入宫那天,你去偷了御膳房的糕点,当日我看着皇甫仙端着糕点盘子从外走进大厅,心中就疑惑,她故意端走盘子,又在凤阙责问宫人之时端着盘子进来,想必是故意让你难堪。我尚未想好如何处理你与皇甫仙的关系,更复杂的是,那时,凤阙竟然向我讨要你,我吓坏了,凤阙当年责罚宫人十分严厉,我担心他将你要去是想要折磨你,于是拒绝了他。为了安抚凤阙和皇甫仙,我不得不罚你,可那一夜,你站在院子里举着水桶,我也在屋子里看了你一夜,我看着你倔强地受罚、甚至都不屑于偷懒,心中有些后悔罚的太重,又有些担忧你的性格太硬,往后会吃苦。” “还有,拜师大典那日,其实,我在你最爱的那支发簪上画下了追踪术法,知道你偷偷溜出宫,来观摩大典。此事,师父自然也是发现了的,他令我严惩你,我却归了一半责任在自己身上,罚你举了一夜水桶的那晚,我也在刑房受了鞭刑。我一身血气,不敢经过后院,不想被你看见狼狈的模样,可没想到,”缉天銮轻笑出声,“你竟然又傻傻地站了一夜,害得我一夜躲在刑房,陪你罚站。” “再之后,是凰天出事,现在想来,你应该是早早预料到了我治疗术法不精,又因为不知为何,拜师大典上没有人给我送上比试彩头相思膏,于是提前备下了那些药。可你不知,我当时着实被你的突然出现,以及你给我的那些伤药吓坏了。我觉得你深不可测,又不知道你所图为何。明明,你让我觉得这么神秘莫测,甚至觉察到了危险,我应该逐你出宫,让你离我远远的,可是,你是第一个给我送伤药的人,即使受伤的不是我,但药也是为我所送、为我解决了燃眉之急。那时,我看着你,心里有一些我说不来的奇怪的感觉。” “我知道,你出宫,师父一定又发现了,这是你第三次触犯宫规,师父一向严于律己,对于宫规守则都谨守,而你只是占天府第一名侍婢,却屡屡离经叛道,师父此次一定不会饶了你。所以,回宫之后,我就去请求了师父,说你身世可怜,又与我的坐骑有感情,我怕你的离去,使煊方与我离心,师父这才看在煊方的面子上,同意不赶你走,但罚不可免。于是,我请求亲自动手,罚了你鞭刑,可我在你身后,偷偷使用了我拙劣的治疗术法,甩鞭的力道也是有所控制,虽然看起来皮肉受损,但是却并不会有内伤,养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那时起,我就知道了,自己似乎已经不能接受离开你了,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接受离开你。” “后来,我外出执行任务数月,归来之时,用追踪术法察觉到,你正在参加少年赛。我心急如焚,赶向地心塔。你只是一个婢女,只是接受过火龙一段日子的抚养,甚至你的年龄比他们都小,个子也比那些人低了一个头,你怎么能参加少年赛,你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我担心极了,我害怕你受伤,可我赶到地心塔,你的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我默默记住你对手的模样,打算好了若他敢伤你,我必百倍偿还。可我还没来得及记全他的样貌、姓名、门第,他就败了。” “他败得太快,我甚至没能来得及看你画下的法阵,于是我跟着你来到了第二层,然后,我仔细观察你所画的法阵。我发现,你画下的法阵,远超同龄人的圆润,这等技艺,绝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有的。更令我担忧的是,你所使用的术法虽然只是戊级,也并非我认识的法阵,但是你画下的法阵,和师父所授的法阵,有绝大部分的相似,我觉得,这不是巧合。我想询问你,可你已经进入了第三层,从第三层开始,皇甫仙会参赛,师父也会全程观赛,我没办法再过于注意你了,我不想被师父发现我过于关注你,我怕你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万一被师父发现,就危险了。” “然后,一直到比试结束,林希出了擎天柱,提到你所使用的术法,与师父家传的【爆·极乐】十分相似,我吓坏了,当时我只是猜想,你肯定偷学了师父的术法,若是被师父发现了,一定饶不了你。那时,皇甫仙昏迷,我奉师命,去川家寻找唤醒她的办法,无暇顾你,于是给你在江南富庶之地安排好了一切,命暗卫先送你过去安置,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就去寻你回来。却没想到,就这么弄丢了你五年。这五年,我杀妖麻痹自己,可是,当我的手中丢失了将【焚龙】砍入妖怪血肉的触感之时,就会觉得双手空落落的。因为,在送你离开之前,我甚至都没有用这双手触碰过你。想到此生,我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你,甚至不知道,这个奇妙的小姑娘,若是揉入怀中,是否会想别的姑娘一样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我就觉得,我这双手,轻得快要飘起来,我这双手,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只有杀妖之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却没想到,五年后我还能再见你,但是,我的手第一次碰到你,却是将你当做了【三臂】的同族,捉住了你的胳膊。那时,我和皇甫仙连夜出发,接到消息说【三臂】又在西地作乱,于是骑乘煊方飞去西地,但行到一半,暗卫来报,有一个非常迅速的人,正在跟踪我们。此人行踪难以捉摸,但总会在我们经过的地方,偶尔显露出银色的法阵踪迹。” “早在凰天出事那次,我就察觉到你会使用空间术法,那次,我甚至还专门去你经过的地方,查探你留下的术法痕迹,推测出了你所使用的阵法。当时,我只觉得奇妙非常,空间术法,就连师父,也并未掌握,只是依靠他的天罚之力,能拥有空间之力。却没想到,五年后,这却成了我认出你的契机。我冥冥之中感觉,这正在使用空间术法跟踪我的,就是你。于是,我让皇甫仙先骑乘煊方去西地,而自己,则根据我多年来对【关地】的研究,推算出你的落点。没想到,在那半柱香的推算过程中,我竟然突然掌握了【关地】,但我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开心,那时,我一心只想着,我能再见你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弄丢你了。” “却没想到,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晚宴上那独臂侍卫,是凤阙亲自保护的救命恩人。我不死心,我觉得他就是你假扮的,可是,我又希望不是。” “然后,你卸下了伪装,露出了你自己的脸。虽然已有五年未见,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虽然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十岁的模样,可是,我日日在脑海中回想你的模样,也会想象,如今的你是什么模样。你和我想象中的模样,差别并不大,也许,是因为你总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缘故。” “我看见你丢了左臂,心中一阵疼痛,仿佛是自己心脏处的魔源烙印被攻击了一般疼。我原以为,你丢失的左臂,是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凤阙而受的伤,我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你,也恨自己没能早点解决西地妖患,好去战场上帮助凤阙,却让你在战场上拼命。可你却告诉我,你的左臂,并非在战场上丢失,而是被一只妖吃了,这只妖,就是【三臂】,你想要杀死【三臂】,夺回自己的胳膊,这是你跟踪我的理由。当时我的反应是,我绝不信你只是为了夺回自己的胳膊才跟踪我,你一定又有自己的理由,可我猜不出那理由。” “也许你看出了我不信你,又对我说,你是【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我当时不明白,后来回想才知道,你那时故意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能够留在我的身边,能保护我,帮助我而已。确实如你所料,你如果用别的理由,我一定会担忧你的安危,将你安置在别的地方,不会让你接近战场。但你承认你是【川狱之变】的罪魁祸首,我就不得不将你带去战场,甚至让你成为引诱【三臂】自投罗网的诱饵。” 第三百零七章 天銮自述,梦中心绪 “可我没想到,仅仅是我离开你、去巡查捕捉【三臂】陷阱的那一小会,皇甫仙竟然对你下手,她,她竟然……” 缉天銮咬紧了牙,甚至不敢说出皇甫仙做出的事。 若说他在梦里,还是那个恪守正道的少年,但是在现实,他已经体会过失去仙倾抚三年的感觉,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三年里的痛不欲生,更无法接受,再亲眼看见仙倾抚受到伤害。 “我也曾去找她,去阻止她,可是当时我也并非军中主帅,而当时的主帅以及副将,都注意到,皇甫仙在剜肉之后,【三臂】确实在周围又出现了,他们都鼓励皇甫仙干脆不要留手……以我的话语权,只是能为你争取到,一日一次……对不起,小倾,对不起,从第二天开始,我不放心,甚至在远处,用【鹰眼】偷偷看了,当时我见你脸上没有丝毫愤怒或怨恨,竟然有了你喜欢皇甫仙这种愚蠢的想法,现在想来,你对皇甫仙多次伤害你却并未反击、对她的纵容,不过是,以为她是我梦中的命眼,你在替我保护她……呵,我哪里值得你为我如此,不顾惜自己?” “后来,【三臂】再次出现之后,我疯了一样去杀它,我怕它再逃走、我怕你再多受几次剜肉之痛。终于,拼得两败俱伤,杀死了它,我甚至没给其他人出手的机会,因为我知道,其他人若是出手,第一目标,肯定是它胸部长出的第三条手臂,可那也是我的目标,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它的第三条手臂,因为,那时你的手臂啊!我细细阅读了你给我的那本川家秘籍,知道了将人变成半妖的术法,那时,我竟然很开心,我很高兴,你丢失的左臂还能有复原的机会,即使你会就此变成半妖,但我也愿意帮你隐藏住半妖的身份。我杀了【三臂】之后,将它的第三条手臂斩下,收进我的天穴,众人质问我,我只说要将这条手臂带回给师父研究,毕竟,妖怪能使用【天语术法】,着实可怕,若这样的妖怪太多,那么那些只能使用【天使术法】的天罚,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众人也表示理解我的做法,可我只是一边觉得开心,一边想着怎么瞒着众人将你的左臂为你接上。” “我主动揽下了护送第三条手臂和你的任务,并且挑选的那些负责押运你的士兵,都是当时设伏【三臂】时、任由皇甫仙伤害你的那些负责看管你的士兵。他们竟然眼睁睁看着皇甫仙伤害你,我不能对皇甫仙下手,就只能报复他们,否则,我的心头总感觉团着一团火,整个人暴躁不安。要想替你接上手臂,将你变为半妖,那么这些负责押运的人必然不能留活口。我选这些人,就是要当着你的面杀死他们,让你出气。” “可我没想到,皇甫仙竟然彻底买通了他们,不仅不让他们给你送伤药,还给你少水断粮。刚和皇甫仙他们分别不久,我就发现看管你的那些士兵,一个个交头接耳,似乎在商议什么,我看向他们,他们却有意回避我的目光,我画下利听法阵,才发现他们竟然在商议,怎么将你的死亡表现得更加自然一些,让他们可以减轻罪责……” “那时,那时,我整个人竟仿佛一个游魂,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耳朵也听不见那些人的议论了,只是眼睛一直望着那用布遮牢了的囚车,仿佛目光要洞穿那布,望见囚车内的你,仿佛能看见,你还在里面坐着,依旧面无表情,可眼神却还是那么复杂难懂,仿佛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 “可我怎么看也看不穿那块布,也感觉不到囚车内的任何动静。我推开阻挡我的士兵,只是往囚车边上走。我想,你那么活泼,那么勇敢,又有如此天赋,你不可能死的。而且,我刚刚和你团聚,我还要为你复原左臂,你所说的你在川家地牢所做之事,我也可以求师父帮你隐瞒,我只要你活着,像五年前那样活着,唤我公子。” “我掀开囚车的挡布,看见躺在囚车里的你,蜷着腿,双手环抱在胸口,似乎这样,能缓解你腹部的疼痛。我甚至不敢看你腹部的伤口,我没想到,他们竟敢不给你上药,也不给你包扎,那里黑黑红红的一片,我似乎能闻到,从伤口处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在沙场征战多年,我自然知道,那味道是什么情况才会散发的味道,可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闻到你身体散发出……可我还是不信,你术法天罚卓绝,怎么可能不会使用治疗术法。我虽然用火龙链困住了你,可这火龙链,根本不会影响你使用魔力、施展术法,其他人、包括皇甫仙都不知道,这就是我为你留的生机啊,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可你不仅默默忍受了皇甫仙的剜肉也没有用术法反击,并且事后也没有给自己疗伤。我不懂,你分明一直是个机灵的丫头,怎么有时又如此痴傻?于是,我施展了许多查探术法,希望能查探到你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可是,一点也没有。我觉得,可能是囚车逼仄,影响了我的术法,于是,我将你抱出囚车,抱到一棵树下。可是,我没想到,我第一次抱你,你的身体会这么冷、这么硬。然后,我继续用查探术法试探,可是结果都是,你已经毫无生气。那些押解你的士兵,看出我神色不对,想要逃跑,然后都被【焚龙】刀气燃成灰烬,他们那些人渣,甚至不配用鲜血玷污我的天罚之力。我恨自己,为了不让其他将领起疑、能够成功获得押解你的机会,故意避嫌,没能早点去看一看你受伤的情况。我也恨自己,过于放纵皇甫仙,最终让她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草菅人命。” “那时,我突然想到,不知你已经死了,那川家秘术还有没有成功的可能。可你已经死了,秘术自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成功的。我害怕失败,于是,我走到一旁,取了我自己的心头血,作为秘术的祭品。我原先还想用【焚龙】为祭,可是想到天罚之力的罡气,恐怕妖身难以承受,这才作罢。我还想过,若是你没能活过来……若是你真的就这么死了,我一定将皇甫仙活着擒来,就在你咽气的此处,隔开她的手腕,让她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尽,用她的血,给你道歉。” “好在,老天可怜我,我竟然真的救回了你,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第三条手臂本就是你的手臂的缘故,还是花月的故意安排,竟真能让你起死回生。我高兴坏了,我想对你说,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会为你研究隐藏妖气的术法,我会永远保护你,甚至我可以为了你,隐居山野,此生只和你在一起,一起开旭日朝升夕落,一起看万物春生秋瑟。可我看到的,却是你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那时,我怯懦了。” “我质问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你在身边,你所经历的苦难,都是我亲手造成的。我没敢说出那些话,我只是放你离开,我觉得,你应该是自由的,你拥有了新生,纵使【川狱之变】真的是你一手造成,但我害你死过一次,此生也愿意为你赎罪,此后,你做自由自在的小妖,西地之债,我来替你还。” “你走之后,我怅然若失,但是,我心中却平静了下来,至少,你还活着,若我们有缘,终可以再见,若无缘,你已是半妖,世上能伤你之人甚少,你能安康,我便无憾。可我没想到,与你的再见,会那么快,仅仅一个月,我又再见你,那时,你穿着大红嫁衣,顶着红布盖头。我认出了你的背,看着你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左手,一边高兴你能够成功隐藏自己的妖气,能够幻化出正常手臂,并让人看不穿那障眼法,一边又矛盾地想,或许,那大红嫁衣中的人不是你,只是身形相似的别人。” “可是,三日后的祭祖,我与你对上了眼神,我知道,这眼神,只有你,只能是你。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小倾,却已经是别人的新妇。当日,我就去接了任务,我不想多留在王都一刻,可我去杀妖,手腕又带着犹豫,从前,我觉得,妖都是恶,可是你也是妖,我不觉得你是恶,我不会杀你,可是别的天罚一旦发现了你的身份,便不会对你留手。我甚至天真地想,今日,我若是对这些恶妖留手,来日,你半妖的身份暴露,会不会别人也可以对你留手。” “这个念头闪过我脑海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已经疯了。” “时间过得很快,三年过去,那时,我早已不再接诛妖的任务,只是戍守边关,对抗泽子佛的进攻,成就了【东将军】,到了大朝会、回朝述职之时。我一开始骑着煊方赶路,后来,半路上,我让煊方回到天穴,自己用【关地】赶路。因为,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十八岁的你,已经成了什么模样,可我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不敢被你发现,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变为了人人唾弃的妖。我早早赶到了御花园,隐藏了身影与气息,远远地望着你。望着你,坐在池畔,时而看鱼,时而看天,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我在你身上仿佛看见了岁月静好这个词,忍不住幻想,若我当年没有错过你,若一开始,我没有把你让给皇甫仙,是不是如今,你也会在凤阙赏赐给我的将军府内,这样看鱼,这样看天,这样等我下朝回家。” “可这时,我看见了皇甫仙拦下了一名宫人,然后气势汹汹往你那边去了。我吓极了,我不知为何,皇甫仙明明屡屡伤你,你总是对皇甫仙处处忍让。可这次,皇甫仙浑身的气势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我不知,她为何如此憎恶你,可我决不能再坐视她伤害你。我赶忙往你们那边赶去,可我又不敢使用【关地】,不敢再让任何人想起你、追究你的过往。她离你近一些,我慢了一步,看你的衣裙被她踩在脚下,而你取出的匕首竟然又是忍让地割开自己的裙摆。可她不依不饶,我远远地望见你的脸被她弄伤,望见你被她难堪地举起右臂,我赶到之时,只是拉住她,然后自己跪下给你道歉,你已经是王后,给你行礼是理所当然的,皇甫仙得师父宠爱,又因除妖,在西地饱受美誉,享有【东将军】之名,我也不好强迫她,只希望我自己能做些什么,弥补你所受到的伤害,她让你受辱,我便为你放下尊严下跪。” “可这一次,你甚至没有看我,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她。我那时甚至以为,你偏爱皇甫仙。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皇甫仙有哪里值得被爱。我当时,心里对皇甫仙更加厌恶,只恨不得自己从未有过这个师妹。我早已忘了,自己年少时想要拥有师妹的愿望,她天赋异禀,可她从未善待你,除了一起拜见师父,我连多余的一个眼都不想再见她。可当日给师父问安之后,她却拉着我,对我说,她发现你手臂上守宫砂仍在,我听她似乎觉得你与王上关系不睦、想要取而代之。听到你守宫砂仍在,不知为何,我心里竟然一阵惊喜,连她妄想取而代之这件事都没有过于苛责,只是迫不及待前去求证。我想过,是不是你嫁给凤阙,只是因为想要受到他的庇护。若只是如此,是不是,换成我也可以……” “我那时真是傻了,我偷偷去赤方阁的屋顶上等着,然后,便看见了你与凤阙的亲密,还听到你说,之所以守宫砂仍在,是因为你是妖,他却有兰龙血脉。” 第三百零八章 为你,何妨屠尽天下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兰氏之所以能统治那子佛,就是因为,兰氏化龙血脉,对所有的妖怪都有绝对的压制。那子佛中,人可以与妖怪共存,正是因为兰氏王族的存在,才能使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而你,已经成了半妖,和凤阙,根本不可能……我当时心里乱糟糟,一时不知道是伤,还是偷乐。” “而后,我偷偷跟踪你好几日,发现你与凤阙如胶似漆,我又觉得对你愧疚,若非我将你变为半妖,你虽然身残、不可做国母,但你至少能与凤阙在一起。我有些不敢再去看你们的亲密,不愿再想我从前做过的错事。” “后来,我们在池畔偶遇,那晚,你虽然表情与往常无异,可我看你眼中似有流光,我那时内心矛盾不已,一边觉得你比往常更加可爱,一边又质疑自己,觉得你的好心情,可能来源于凤阙,而不是因为见到我。” “再后来,述职结束,我继续前往东边边境。突然有一日,我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说你妖身暴露,意欲杀所有人灭口,这所有人里,包括凤阙,是师父打开天穴,用天罚之力与你对抗,才护住了凤阙。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你断臂后,一心想要守护的就是凤阙,你成妖后,一心想要依靠的,也是凤阙,我亲眼见证你们的亲密,你们的如胶似漆,你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他?” “可我又突然想到,那晚在池畔,你对我说,你的愿望就是和所爱之人一起赴死。我当时只以为你是不愿回答我的问题,故意说出这种违悖常理的话,可当我得知你想要杀死凤阙的消息之时,我又觉得,你那晚,对我说的,可能是真的。更让我不解的是,你竟然还在最后离开之前,留下话说,若要杀你,只能我去。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说出这么狠心的话,让我杀世上任何一只妖都可以,除了你。但是,凤阙被你封印,性命堪忧,我不得不迅速赶回王宫,和师父一起解了你在凤阙身上种下的禁制。这时,师父发现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追踪术法。这是你那晚在池畔、我搂着你躲避巡逻禁卫军之时,你偷偷留在我脖子后侧的,我其实,早就发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去拆穿你。那时,我尚不能认清自己的心,只觉得,被你掌握行踪,竟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可师父不由分说,在发现了你留下的追踪术法之时,就破解了它。我那时,愣在原地,傻了一样,感觉什么东西从我的心头被剥离了。大家以为我是愤怒于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暗手,其实那时,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的术法被外力强行打破,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反噬,你会不会痛,会不会受伤。” “回到王宫的第一天,我就和师父联手解除了凤阙身上的封印。那时,师父就命我和皇甫仙一起,去杀你。师父担忧你再次回来袭击凤阙,不得不留在王宫保护凤阙,我心中庆幸,现在想来,你当日对凤阙的袭击,必然是你计算好了的佯攻,你要让师父看出你对凤阙有杀意,又因为凤阙突破了屠龙级天罚之力,师父看重他,不得不留在王宫保护他,才必然会让我去杀你,给你和我同归于尽的机会吧。你这丫头,从小便多思多虑、走一步看十步,步步为营,真是衬得我这做师兄的短视了。” “可我不愿去杀你,便找借口拖了四日,直到第五日,川城传回消息,附近已有十几个村庄被肆虐的小妖损毁,普通百姓……死亡数量,已有上千。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再拖下去了,若是我再推延,那师父,可能就会亲自前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去之前,找到皇甫仙,告诉她,为了她的安全,让她不要去。其实,我想的根本不是她,我想的一直都是你,她不去,我或许,就有机会放你走,哪怕我以死为代价,换你平安,我也甘愿。可是,我那时,根本没能明白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是名门正派,槐家继承者,保家卫国的将军,我此生注定要与妖为敌,为国为民,我都要去杀了你。” “我赶到川城,煊方还飞在上百米的高空,我都已经能闻到你的妖气。你不再刻意遮掩,我没想到半妖的妖气,竟然能如此磅礴,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已不能再将你当做一个普通女孩,一个有些离经叛道又机灵可爱的姑娘,你已经是妖了,再也无法挽回了。” “我看见无数小妖,似是受到了召唤,纷纷聚集到了川府。于是,我挥舞【焚龙】,我暂时还不能说服自己杀了你,那就先拿这些小妖下手。可是那一刀下去,川府整个被化为了灰烬,连那从地心冒出的温泉都干涸了,可我看见你不疾不徐地系好浴袍的腰带,手上结界将数百小妖全都护在了身后。那一瞬间,那些小妖看你的眼神,仿佛你已经是它们的主。但我也有一些后怕,我没想到,你自己所处的位置,竟然不在结界内,我那一刀,差点伤了你。我的右手开始不听使唤,再也挥不动【焚龙】。” “还不等我从面前震惊的一幕反应过来,你已经出现在千米以外,我以为你要跑,迅速追上了你。可我却发现,你用【关地】瞬移几次之后,和那些被你护在结界中的小妖拉开了距离,还不放心地看了它们一眼。我这才明白,对于你来说,这些小妖,竟然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那一刻,我真的无法再说服自己袒护你,从【川狱之变】,到屠戮川城附近的村镇,再到保护这些小妖,你所做的这些事,与我的立场,完全是对立的两极。” “我看你的目光,似乎对于与我的对战十分期待,再加上我内心的动摇,我竟然真的认真对你动手。可你的能力,魔力加上妖力,竟然比我预料的更强,你手中的独创术法层出不穷,我深深佩服你对阵法理解的深度,又可惜你误入歧途。在术法方面,我远不及你,可是,我有屠龙级天罚之力,你没有,你赢不了我。我不想看你继续错下去,也不想看到百姓再因为你受苦,因此,杀了你,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并不想独活,我早已决定,杀了你,然后自裁,从前我错过了和你在一起的机会,但死后,我会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与你合葬。” 缉天銮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说到这里时,已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但他没有掩饰,也没有擦拭,只是继续温柔地注视着仙倾抚,他要坦白自己的心,不会避讳,不会羞涩,这一切,都是他对仙倾抚的交付。 缉天銮一边哭,一边又傻乎乎地轻笑道:“却没想到,你这个小坏蛋,早已准备好了同归于尽的法阵等着我。”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的,全是各种各样的你。小倾,我该庆幸,花月没有让我在那一刻,恢复所有的记忆,不然的话,我真的会疯。” 说到这里,缉天銮停顿了好一会。 就连无心无情的神魂,都有些不忍心,看他的表情。 缉天銮停下了很久,调整自己的情绪,可最后还是无奈地缓缓摇头: “最后那一刻,我不想再回忆,我不敢,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你的离开。” 他不再继续回想那难以忍受的最后一刻,然后继续分析道: “小倾,在这个梦里,我的心魔就是,正道的出身,与拥有魔剑的你的对立。可是,花月并不了解我,他可以在梦里临时抹去我的记忆,却没办法抹去我们过去的一切。我现在放下一切,就是放下出身,放下责任,只是想做你的一个小跟班,从再见的那一天,我就决定,天下正道,从此与我缉天銮无关。” 缉天銮说了这么久,从入梦一开始,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想法与情绪,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仙倾抚,就是想借花月的这个梦,仔细分析两个人的心魔。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缉天銮希望,仙倾抚都能永远信任自己,让自己挡在她的身前。因此,两人之间的心魔,必须要化解。 “小倾,我也知道你的心魔是什么,你觉得,无论是谁成为我的师妹,我都会爱上她,可是,不是这样的,小倾。在梦中,我对皇甫仙,一开始只是对于师妹的礼让,后来,是面对另一个保家卫国将军的尊重,最后,甚至是为了你,而厌恶她。小倾,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师妹,只要我遇见你,我一定还会再爱上你。就算我一生都未曾遇见你,我也绝不会喜欢别人,小倾是独一无二的。当然,这也是愚蠢的假设,我们早已相遇,我们在一起的这七年,包括我们此次分离后的相见,都说明,我与你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对么?” “你的另一个心魔,就是凤阙。我知道,凤阙的死,一直是你的遗憾,也是我的悔恨。在那七年间,我们三人各有磨难,互相依偎,一路成长,对于我们任何一人,另外两个人,都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可他,却半路离开了我们,我无法挽回,我只能赎罪。小倾,凤阙的愿望,我们一起帮他实现,他没走完的路,我们一起帮他走完,好么?” “小倾,我知道,你此刻人心被神魂压制,但不要紧,我只是想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告诉你,以后,缉天銮与仙倾抚,再不分离。” 说完,缉天銮长出了一口气。 仙倾抚歪着头,看着缉天銮。 神魂无心无情,可她却觉得,听他说了这么多,心头有些酥麻的感觉。 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仙倾抚不知道。 她只是麻木地点着头:“能有【焚业源】作为助力,纵使天罚协会还有后手,我也能有一敌之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天罚协会的人发现,我神魂苏醒之后不能使用术法。要想恢复我原来的实力,复活秘籍不能少,我只差最后两本秘籍,一本在【驭傀】藏书阁,一本在金祈襄手中,师兄,你确定要助我?” 缉天銮点头:“等你恢复了实力,无人再能伤你,我自然要助你。” 没想到,仙倾抚却摇了摇头:“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问的,不是他是不是要帮助我,而是他,能不能承担帮助我的后果。 “之前在梦中,我摧毁川家地底的阵法,放出三千妖物,酿成【川狱之变】,百姓死伤无数。后来,我又纵容手下小妖,烧杀抢虐,西地民不聊生。但是,这一切,对于现在的你我来说,只不过是梦。可是对于梦中的你来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梦中,你为了天下百姓来杀我。若我真有一天,摧毁了川家牢底术法,真正酿成了【川狱之变】,又或者,等我集齐了复活秘籍,神力恢复,魔神降临,这世间生灵涂炭,师兄,这一切都真实发生、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像阙哥哥一样,永远回不来了。若是如此,你会后悔帮了我、没能早日让天罚协会杀死我,然后为了天下,与我为敌吗?” 师兄从天穴里拿出一支发簪,走到我的身后。我甚至已经忘了,之前背着李青,头发早乱了,后来在花月天穴中,用迅疾的身法击杀傀儡,发簪掉地也顾不上去捡,此刻长发披散在身后,乱糟糟的,早没了魔神风范。 “梦境结束后,花月曾经又创造了一层梦境,想要永远困住我,那时,他伪装成你,诱骗我永远留在梦中,我便对他说,他并非是你,我也并非是我。小倾,我不是那梦中人,梦中的缉天銮会为了天下杀你,可我,为你屠尽这天下,又何妨?” 第三百零九章 国师之秘,生命天平 仙倾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谁要你帮我屠尽天下了?”仙倾抚翻了个白眼,“真要杀,也不用你替我动手。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一腔真心。” 仙倾抚勾勾手指,一根透明的情丝从缉天銮的手腕上收回。情丝的另一头,连着真言珠。 白雪的能力,有时候还是非常方便的,这根透明情丝,是仙倾抚自山洞内苏醒,就问白雪要来的。之前,在花月的天穴内,仙倾抚也是用这个办法,来试探花月有没有欺骗自己。 缉天銮虽然不知晓那白色情丝的存在,不过他顺着仙倾抚的动作望去,看见了真言珠,心里了然,却也不恼。面前的仙倾抚毕竟无心无情,对于她来说,判断一个人说的话是否真心,会更难,她愿意用真言珠试探自己,证明,她是真的需要自己的忠诚。 “我从未见师父展示过天罚之力,师兄,师父的天罚之力,真的是【天焰凰】吗?” 仙倾抚想起梦里槐牢透展示出的天罚之力,问道。 “不错,师父的天罚之力,确实为【天焰凰】,并且,九尾断了一尾,那一尾,是当年知晓我娘亲出事,因此拔下尾羽,为了破开空间,传送到我娘亲身边。只可惜,师父知道消息之时,已经太迟了,还是没能赶得上。” 仙倾抚点点头,心中更是了然。别人或许不知,但是仙倾抚跟在国师身边七年,再加上平日里的旁敲侧击,都不知晓国师的天罚之力究竟是什么,更别提,【天焰凰】还缺了一根尾羽这种机密之事。 这个梦,是花月所造,况且,我事前探知,花月不能读取师兄的记忆。 也就是说,花月早就知道,师父的天罚之力是什么,甚至连断了一根尾羽这种细节都知晓,而花月是天罚协会的人。 这一切,都昭然若揭。 我突然想起来,我与师父师兄初相识、师兄去屠龙的前夜,师父突然不知所踪,我询问师兄,师兄也不知道,因而岔开了话题。那夜,恐怕师父就是去见了天罚协会的人,至于他们见面是为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而第二日,师兄与煊方大战,我见师兄不敌,冲入战场,天罚协会那些前来监督之人,竟然无一人出手拦我,想必,是天罚协会有意试探,国师的关门弟子,资质如何。 如此看来,师父恐怕确实和天罚协会有合作关系,但是,他们的关系也并非特别紧密,否则,天罚协会也不会以这种试探的方式,来了解国师徒弟的能力,而师父平日里,对于天罚协会一些逾矩、侵权的行为,也是暗中阻碍,否则,前几年兰无关、兰熙岳夺权纷争那会,这天下,早就被天罚协会搅乱了。 而令师父,与天罚协会暂时达成合作的,恐怕就是,魔剑出世。师父一心只想维持天下安定,也只有这个理由,他才会与野心勃勃的天罚协会达成合作。 这也是,我今日一定要拉拢师兄的原因,若师父真的有一天要来杀我,能阻止他的,恐怕也只有师兄了。 此刻,仙倾抚之前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也不想着通过血契快速回到仙珏身边了,只是和缉天銮慢慢徒步回去。 =3= 此前,仙倾抚通过血契,给仙珏传信。仙珏在收到消息之后,先是提着乔毅琛的衣领,将他丢到了远处,然后化出龙形,开始挖坑。 好在,花月的天穴内,最后只剩下了七百多人,仙珏干活又利索,挖出的坑足够容纳这七百多人,仙倾抚走到之时,正看见仙珏和乔毅琛两人正合力,一个个将这七百多人抬出深坑。 乔毅琛一边救人,一边颤颤巍巍地望向仙珏。他刚才被他提着背后的衣领扔远,回过头来正打算抱怨,就看见一个庞然大物站在自己身前,那砖房,在仙珏面前,不过像是玩具一样。 他生长在山野,虽然见过一些小妖,可毕竟是人类聚居之地,不会有妖龙的存在。乔毅琛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妖怪,吓得腿都僵了,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拔腿就跑,可是他的腿就是无法动弹。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通体黝黑、身有幽蓝色月形花纹的妖龙,开始用它那硕大的四只龙爪,开始……刨地。 因为要从那口井开始刨起,仙珏的四只龙爪一开始都快挤在了一处,看起来竟然有些滑稽。 乔毅琛渐渐掌控了对双腿的控制,但是他看这妖龙专心刨地,似乎也不想伤害自己,于是躲到远处一个地坑里默默观察。 这整个镇子,之前被仙倾抚的术法夷为平地,能遮挡身形的,只有一些留下来的土坑了。 他这才发现,原先坐在井边的仙珏不见了。 他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各种奇怪诡异的事情,突然觉得,面前这庞大的妖龙,如果是那少年所化,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乔毅琛心惊胆战又充满好奇地在树后躲着,就那么看着仙珏挖坑。突然,那海魔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飞天而起,乔毅琛自然也抬头看去,突然听见一声巨响,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破碎了,然后,又有一些东西碰撞的闷响层层叠叠地出现,乔毅琛往声源处望去,发现,那海魔龙刨出的大坑里,突然凭空出现了数百人。 乔毅琛震惊了。 一直听说天罚的世界奇妙非凡,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原本,只是普普通通地跟着父母长辈学着做生意,然后娶了从小定了亲的表妹,从此过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可是,他亲眼见证过这些“奇迹”,又怎么能甘心再过回自己平凡的生活? 更何况,自己的爹娘,都“神隐”了,连金山镇都被夷为平地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还没等乔毅琛回过神来,自己的衣领又被人拎了起来,这熟悉的感觉…… “喂,别傻看着了,快救人。” 仙珏提着他,纵身一跃,又回到了土坑旁边。 乔毅琛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仙珏一眼,就被面前的景象再次震惊了。 面前这数百人,虽然衣着、身形都不一样,但是,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这张脸,正是不久前,前来寻他却突然“神隐”了的,大将军的脸。 “他们……他们……大将军?死了?”乔毅琛结结巴巴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口。 “哼,我倒希望他是真的死了。可惜,这些人身上的气味,和他都不一样,这里面,竟然没一个是他的尸体,真是太可惜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仙倾抚昏睡的那段时间,金祈襄不在身边,只能和白雪交流,再加上白雪是个话痨,天天听白雪得理不饶人的声音,被她带坏了。 明明仙珏在一年以前,还是个初入人世,对着心里不喜的赫缚歌也会说出“我看哥哥面貌清秀,想必不少女子倾心于你,可我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哥哥你惹恼了我,今日定让你命丧大海,百世沉沦!”这种温柔的狠话的少年,如今倒是直接又毒舌。 乔毅琛听了仙珏的话,又想到他很可能就是刚刚的妖龙,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开口。 仙珏白了他一眼:“至于吗,我虽然是妖龙,但我也不吃人啊。快动手救人吧,一会地下水涌过来,他们都得被淹死。” 说着,仙珏先跳了下去,一手提了两个人,双手提了四个人,又跳出了土坑。 乔毅琛害怕归害怕,救人也不含糊,也跳入土坑,开始救人。 于是,仙倾抚和缉天銮缓缓归来之时,土坑里的人已经差不多都被两人救了上来。 看见仙倾抚回来了,仙珏丢下手中四个人,立马又变成撒娇少年,朝着仙倾抚凑了过去,还硬生生挤开了走在仙倾抚身旁的缉天銮。 仙倾抚远远望见那么大的土坑,再看仙珏双手有些红肿,黄色的灰土遮掩了他俊美的面容,于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道:“干得不错。” 仙珏更是得意,甚至还抽空瞥了身后的缉天銮一眼,仿佛在说:“看见了吧,你只会给阿抚添乱,我才是能帮到阿抚的那一个!” 缉天銮无奈地让开位置,他不得不承认,这次,他确实是添乱了,仙珏及时挖开土坑,确实救了不少人。他用出【关地】,快步上前查看那些傀儡的情况,正背着一个傀儡准备爬出土坑的乔毅琛感受到面前光线被遮挡,抬头看去,发现一张缉天銮的脸,正探头打量着自己。 “啊——!”乔毅琛背了这么多失去意识的“缉天銮”,突然有一个恢复了意识,甚至还在盯着自己看,吓得他魂都要飞了,一下失了平衡,背上的傀儡包括他自己,就要掉回五米深的深坑。 缉天銮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将他们都提了上来:“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底下还有多少人,没想到你正好在这里。” 乔毅琛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大将军?你不是‘神隐’了吗?可真是吓死我了!” “嗯,是我,是小倾救了我,她也解决了这段日子为祸金山镇的恶人,以后金山镇……” 缉天銮本来想说,以后金山镇就太平了,你们可以安心生活了,可是,他突然发现,周围有一些不对劲。 刚刚一路走来,因为一心扑在小倾身上,尚未意识到,现在转头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金山镇,没了。 镇民,房屋,小溪,花草植被,全没了。 一眼望去,土地平整到,可以望见十公里外的迎春花丛。 乔毅琛随着缉天銮的目光望去,苦笑道:“金山镇,已经没了。不过,也谢谢你们,杀死了幕后黑手,也算是给我爹爹娘亲,还有镇上那些无辜的镇民们报仇了。” “镇子,怎么、怎么成了这样?”缉天銮继续望着远方,没有看坐在地上的乔毅琛,也没有看已经走近了的仙倾抚和仙珏。 不知道,他这句话,问的是谁。 仙倾抚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自然听到了他的问题,也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我为了逼花月打开虚空天穴、救你出来,就夷平了这里,这样,花月潜伏在镇子里的意识,才会回缩,我就抓住它逃回、不得不打开天穴的一瞬间,进入了他的天穴,才能救你出来。” “那镇民……” “除了一些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蠢货,其他人都已经远离了。不过,还是有十几人,给这座镇子陪葬了的,怎么,师兄,你这么快就要违背自己的诺言了吗?” “若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动摇,那还是请你尽快离开吧。我不需要一个随时可能背叛自己的人,留在身边,而且,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缉天銮转身,深深地看了仙倾抚一眼。 仙倾抚毫不回避,回望着他。 突然,缉天銮咧开嘴笑了:“我只是没想到,在你的心里,我竟然这么重要。能使用如此强大的术法,一定是封印神魂的、我的小倾,这是她的决定。她从不滥杀,这些人沉溺梦境,想必现实过得也不快乐,况且,他们也是自己拒绝了乔毅琛给他们的求生机会,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活下去的人,我为何要同情他们?” “小倾,谢谢你。在这个乱世,每个人的生命都可以被放在天平上衡量。如果一定要抉择,选择自己认为重要的一方,并没有错。小倾,若有一天,我也需要在你的性命和千万条性命之间相抉择,那么,我也一样会选择你,你也一定不会指责我。我爱你,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仙倾抚愣住了。 她确实故意没说,毁灭了金山镇这件事,是她封印了神魂之后做的。 可她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让缉天銮有机会说了这一段酸溜溜的话。 一旁的仙珏也愣了一下,然后直接对着缉天銮一拳挥出。 第三百一十章 苏醒三人,告知真相 缉天銮原本一心扑在仙倾抚身上,并未注意到仙珏的突然出手,但是感受到券风的瞬间,腰部后弯,侧身躲过了被这一拳直面击中,可还是被拳风带动,飞了出去,摔落在地。 “咳咳。” 这里先是经过大爆炸,又被仙珏挖了土坑,飞尘弥漫,缉天銮呛了口灰,一边咳嗽一边站了起来。 他看着仙珏,又一步步走了回来。 仙珏眦着牙,见他还敢走回来,又抬起了胳膊。 一旁的乔毅琛更是瑟瑟发抖。 原本他听了一场深情的告白,还没来得及起哄,就看见这能力盖世、天下闻名的大将军,被人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小珏,在我的记忆里,你从前也并非如此暴躁。”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仙倾抚开了口。 仙珏被点了名,而且仙倾抚还提到了从前,纵然仙珏此刻心里有多大的火,也被这一句“从前”浇灭了。 可他还是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唧啪唧”地往下掉。 可此刻,仙倾抚无心无情,又怎么会安慰他? 仙珏不敢再对缉天銮动手,怕仙倾抚厌恶了自己,可是在这里面对这种场景,实在是委屈的不行,于是干脆跳上天空,化出龙形,飞远了。 仙倾抚望着飞远了的仙珏,叹了口气。 “你就任由他这么走了?”缉天銮望着空中那越来越小的黑点,不放心地问道。 “不然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珏对我有多么依赖,你当着他的面这么说,难道我要放任他把你揍死?” “小倾,分明是你试探我在先。”缉天銮委屈地望向仙倾抚,若不是仙倾抚如此严肃地试探自己,自己不得不说出心里话,也不会将那小气的妖龙惹毛。 仙倾抚没再理他,转过头数了数地上躺着的这些傀儡,一共有七百一十七人,比她估计的要少一些。 “你们镇子上,一共神隐了多少人?”仙倾抚问乔毅琛。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也有二三十吧。”乔毅琛皱着眉头想了想,扒着手指算道。 “嗯。”仙倾抚点点头,然后走到一具傀儡面前,蹲了下去,伸手点在了傀儡的眉心,闭眼感受了一下,又站起来。 “他的魂魄,应该已经回到了体内。只是,因为魂魄离体太久,还不能适应自己的身体,所以一直昏迷不醒。现在这七百多人的脸都长得一模一样,你可能分辨不出来,你尽量根据衣物,找一找你和姚珍珍的父母吧。”说完,仙倾抚退到一边,开始考虑,要不要为了这些陌生人,封印神魂,放出人心,为他们施加术法,帮助他们的灵魂,与肉身加速结合。 之前在花月的天穴内,仙倾抚和白雪携手,杀死的那些傀儡,都是仙倾抚在观察之下,判断出魂魄离体已经超过三年的肉身,这样的傀儡,即使魂魄归来,也不可能再适配自己的身体了。 换句话说,他们救不活了,若非花月的魔力维持,他们的肉身早已腐烂。 既然如此,反正天穴崩塌之后,他们也必死无疑,不如早些让他们化成灰,给其他还有生机的傀儡一些机会。 不过,仙倾抚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救了,若是能活,多给他们几日时间,自然能够苏醒,若是活不了,她出手也是无用。 况且现在,敌在暗,她需要每时每刻防备着,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若是救助这七百一十七人,必然会耗尽魔力,现在身上魔力补充剂也不多,赫缚歌也并不在身边,师兄的魔力也不够给自己补充的,况且还要指望师兄保护自己。 于是,仙倾抚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多说别的。 倒是乔毅琛,听到了仙倾抚的话,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你……”乔毅琛听到仙倾抚的话,愣在了原地,只是眼珠忍不住扫视这些躺在地上的傀儡,“你说什么?我和珍珍的父母?他们……在这些人……之中?” “没错,他们都被花月用特殊的能力,改变了面容,这些人之中,我能感觉得到,有不少人,他们的魂魄刚刚离体不久,应该就是金山镇的住民,你和姚珍珍的双亲,也应该在这些人之中。” 听完仙倾抚的话,乔毅琛立马转头,跪在地上膝行,一具具傀儡看过去,想分辨出他们的衣服。 这时,缉天銮凑到仙倾抚的耳边,轻声问道:“花月这易容换面的手法,不是术法吗?” 仙倾抚点点头:“这些年,【天使术法】从无创新,一直都是沿用百年前那位大能创造出的那些术法,在已知的【天使术法】中,每一条我都详细分析过,完全没有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术法。也许,是花月的特殊能力。” 缉天銮和仙倾抚两人都看了乔毅琛一眼,然后对视,点头。 很明显,若是花月能有这种易容换面的能力,那么,他所在的这个镇子,出现一个长得和兰凤阙一模一样的乔毅琛,很明显也是天罚协会安排的一颗棋子。 只是,这么明显能被看出来的棋子,天罚协会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 缉天銮看周围荒无一物,而乔毅琛看起来还需要找很久的模样,竟然从天穴里掏出一张床榻,放在了仙倾抚的身后。 “?”仙倾抚一脸懵,“师兄,你还有这种习惯?” 缉天銮脸色有些怪异,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从前没有,成婚之后,因为不得不带着新妇赶赴边疆,怕她休息不好,特意备下的。” 仙倾抚点点头,然后也不客气,直接躺了上去:“师兄,帮我拆下发髻,我睡一会儿,有些累了。” 缉天銮见她疲态,心疼不已,依言替她解开发髻,用梳子轻柔地理了理她的发,又从天穴中取出一方薄毯,为她盖上,最后,甚至还为仙倾抚布下了一方结界、遮蔽风沙。 仙倾抚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她是真的很累。 缉天銮做了一场大梦,这场大梦做了半个月。仙倾抚虽然入了她的梦,但她却是魂魄离体状态,还一直维持着缉天銮梦中的秩序,生怕缉天銮行差踏错、永远被困在梦中。 出了梦境,又是在三千多具傀儡之中,一个个分辨他们是否是缉天銮,然后,还和缉天銮联手,一起打破了花月的天穴壁。 做了这么多,饶是她是魔神转世,也吃不消,不得不休息一会。 另一边,太阳已经落山,缉天銮为了方便乔毅琛寻找亲人,为他施展了照明术法。 期间,有三个傀儡逐渐清醒,他们魂魄和肉身合一的瞬间,缉天銮就察觉到,他们并非是普通百姓,他们也是天罚。 三人清醒之后,明显还有些不在状态,他们看着一地的傀儡,都长着同一张脸,包括他们互相对视,也还是同一张脸,然后,傀儡之中,还有一个膝行少年,便爬边哭着喊着什么。 另一边,还有一人站着,但那边没有被照明术法覆盖,什么也看不清。他身后,似乎还有一张床? 其余的,就是一望无边的大地,和一个非常巨大的土坑。 他们分别回忆,自己的记忆,从哪里断开。 然后,他们都想起来自己是天罚,于是各自打开天穴,准备取出筝社给他们互相联系的法器。 然后,他们都发现另外两人的本命阵法十分眼熟,取出的法器也一模一样。 “张同善?滕三顾?” “滕三顾?石兆文?” “石兆文?张同善?” 三人分别叫出另外两人的名字,然后都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真是你们?”张同善问道。 滕三顾也摸不着头脑,凑到另外两人面前,看了看他们的脸:“你们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诶,不对,这张脸,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石兆文伸出手,捏住了滕三顾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震惊地叫道:“什么眼熟啊!这不是那子佛大将军缉天銮的脸吗!你们看我,我也变成这样了吗?” “对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就是大将军缉天銮的脸啊!”张同善一拍巴掌,也叫了出来,“诶哟,之前大将军大婚,摆了一个月的宴席,我还去看了呢!远远望见大将军一眼,那可真是潇洒俊逸、威慑天下啊,但是,怎么这张脸,放到你们两个身上,就这么怪异了呢?” “你说什么?你才怪异,我看这张脸配上你这五大三粗的身材,才是怪异!”滕三顾怒道。 “不对你们先别吵,先理理,这什么情况啊?”石兆文打断两人的斗嘴。 张同善和滕三顾也停了下来,细细回想道:“我记得,我们一开始,是接到了委托,让我们来调查金山镇的怪异事件。然后我们三人还有离高远,一行四人,一起骑乘着文哥你的坐骑寻光鹰来到金山镇,然后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镇民也都否认有异常,然后就打算休息一晚,返回【梓乐】了。” 张同善说到这里,滕三顾也想起来了:“对对,就是这一晚上,第二天醒来,我们三个发现同善不见了,就开始寻找你。” “我不见了?”张同善皱起眉,又细细回忆了一下,“我的记忆,确实是,只到我们来金山镇的第一晚,然后,就到现在,我醒来,见到你们。我怎么会不见了?” “不错,第一晚是同善,你失踪了。我们找了一天,没找到你,于是打算休息一晚,没想到第三天醒来,三顾也不见了。” “我也不见了?”滕三顾震惊地道。 “诶呀,你们大惊小怪什么,不就是【神隐】吗?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神隐】的。”三个人正在恐怖的氛围之中细思极恐,突然从背后冒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啊——————————!”张同善、滕三顾和石兆文三个人同时尖声惊叫,都要取出天罚之力,砍向突然插话的乔毅琛了。 好在缉天銮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着乔毅琛丢出一个防御术法,将三人的天罚之力全都弹回。 乔毅琛吓得瘫坐在地。他不知道,原来天罚竟然这么危险,他们要是想杀人,普通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乔毅琛默默爬远了…… “你们三个小点声,小倾正在休息。”缉天銮一边走近,一边低声提醒道。 张同善三人看着走近了的缉天銮,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兄弟,抱歉,刚刚我们三个被吓到了,才对那平民出手,幸好你拦下了,不然那平民肯定重伤了。”石兆文对着缉天銮抱拳,“看样子,兄弟你也是经历过那个小子所说的【神隐】了吧?你比咱兄弟醒的早点吧?你知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缉天銮点点头,石兆文说得也不错,他确实经历过【神隐】,也确实比他们苏醒得早了“一点儿”。 “这里的一切,都是天罚协会的议会长老【目木芳】花月所为,他利用自己的天罚之力,将这座镇子里的普通百姓,全都变成他的傀儡大军。” “什么?天罚协会的议会长老?此话当真?”石兆文惊呼出声。 缉天銮这次反应很快,直接施加了一个隔音法阵。 “兄弟!还是你谨慎啊!咱们就这样大张旗鼓谈论天罚协会的议会长老,确实是不太好,还是谨防隔墙有耳……”滕三顾点头,深以为是。 缉天銮笑而不语。 能用术法解决的问题,他不喜欢动口。 小倾是自己在乎的人,自然也应该由自己来守护,为小倾创造安静的睡眠环境,是他应该做的。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神隐】了的,后来被我师妹所救。我在花月的天穴内苏醒之后,和师妹联手打破了他的天穴,花月死了,你们原先被他控制的灵魂也自由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才得以苏醒。只是,不知道花月用了什么方法,将你们的脸易容成了我的模样,我也询问过小倾,并没有复原之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能亲吻?神魂封印 “啊?无法复原?还有……还有这种好事?”张同善拍手叫好,一心想着自己以后有了这张脸,还愁找不着对象吗? 滕三顾和石兆文都不像张同善那么心大,还是有点忧愁自己原本的面容再也不复。 三人各自怀揣心事,想了许久,突然,石兆文抬头望着缉天銮问道:“小兄弟,我刚刚没听错吧,你说,我们的脸,被变成了你的模样?” 此话一出,张同善和滕三顾也瞪大了眼睛,先看了看石兆文,又看向了缉天銮。 缉天銮本来也没打算可以隐藏,只是这三人先入为主地将自己当成了和他们一样被变脸的傀儡而已,于是点头回答道:“不错,我就是缉天銮。” “大将军!你真的是大将军!”滕三顾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此处!我们收到的情报说,你被英子佛的人欺骗软禁了!”石兆文惊讶地问道,他看向缉天銮的眼神,甚至带着点怀疑。 缉天銮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画下了本命术法,打开了天穴,取出了【焚龙】。脸可以伪造,但是天罚之力,却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 张同善三人都是筝社天罚,对着大将军也谈不上行大礼,只是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都各自抱拳道:“【焚业源】,久仰,不知您为何在此?” “各种原因,比较复杂,只是还请诸位莫要将在此见到我的消息传出。” “可我们顶着你的脸,早晚有一天……”三人面面相觑之后,滕三顾担忧地说。 “诸位莫要担心,我的师妹自有办法用术法将你们的面容变回去。另外,你们的队友离高远,此刻正守护在金山镇逃往西渡村的难民身侧,不必担忧他的安危。等小倾睡醒,给你们换回原来的面容,你们就可以去找离高远汇合了。” “原来还能复原啊,唉……”张同善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越过缉天銮,看向远处的那张床,“等等,你说,你的师妹……难道睡在那里的,是【仙则女】!” 若说他们对待有官职在身的缉天銮顶多算是恭敬的话,那么,世上所有天罚,对【仙则女】,恐怕都算得上是敬仰、推崇,甚至是狂热的赞美。 天罚界百年未有新的术法诞生,天罚的术法主要还是依靠家族的传承,在这一过程中,丢失的高阶术法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仙则女】却以普通人的身份和她对于术法的刻苦钻研,从癸级到甲级术法,皆有创新,一些低级术法,甚至无偿提供给所有天罚学习,虽然只有【天语术法】。 但是天下人毫不怀疑,若她涉足【天使术法】,对于术法界的贡献更是无法丈量。 可惜,她止步于三年前。 纵使如此,天下天罚,尤其是天语天罚,对她的爱戴,依旧不输三年之前。 毕竟,没什么,比一个英雄遭受挫折无法再战、但他所攻下的城池却屹立于世,更凄美的壮烈了。 “等等等等,【仙则女】此刻,不是应该还在替失踪了的大将军镇守边关吗?而且,【仙则女】不是三年前因为意外,已经丧失了一切战斗的能力吗?如何同你携手,击败花月?” “有些事情,无可奉告。” 缉天銮留下这句话,并没有解开三人周围的结界,只是又走回了仙倾抚身边,继续守着熟睡的仙倾抚。 任凭那三人如何拍打结界,缉天銮也只当没有看见。 反正,就算他们三人合力,也打不破经过仙倾抚改良的【锁·焚天】,这可是能困住海魔龙的封印。 而另一边,乔毅琛原本还想找那三人问问情况,可是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见他们说话,就放弃了,继续寻找。七百多人他已经找了大半,裤子膝盖处已经磨破了洞双手也都是血泡,没一块好肉。 缉天銮自然看见了。他虽然没有办法感知到这些傀儡的灵魂状态,但是他相信仙倾抚一定可以,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在这七百人里找出金山镇那二十人,也许,这件事对她的消耗很大,所以,缉天銮也就没提。 可是,这一晚上,他却想明白了,为什么天罚协会要准备乔毅琛这一步明棋。 明明知道,面前这人不是兰凤阙,凤阙已经死了,面前的乔毅琛,不过是天罚协会用秘法,易容换颜的人,可是看着他一夜苦苦搜寻、身上伤痕累累的模样,缉天銮已经开始觉得不忍,若不是要守护小倾,他一定会去帮他找。 此刻,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仙倾抚无心无情,否则,她看着面前的乔毅琛,也一定会心软的。 …… 东边的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 【梓乐】的张同善三人,坐在结界里调息。 乔毅琛找到了四位亲人,将他们背了出来,放在一处一同看顾。 缉天銮站在床榻边,凝望着仙倾抚的睡颜。 仙倾抚的睫毛颤了颤,睡醒了。 她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有什么变化。 然后看见远处,一个结界内,有三个“缉天銮”在打坐调息…… “师兄,放把火把他们的脸烧了吧……看了膈应。” 张同善三人虽然出不了结界,但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离得比较远,他们也听不见仙倾抚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床榻上的人终于醒了,于是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对着仙倾抚跳着招手,生怕她看不见自己。 “……”仙倾抚突然觉得,只是烧了还不够,最好直接把脸皮剥了…… 缉天銮看出仙倾抚的心思,开口劝道:“小倾,你看,可有什么术法,能让他们的脸,变回原来的模样?若是这么多人顶着我的容貌,那我的行踪就暴露了。别的倒无所谓,只是师父那边……” “别拿师父来压我。”仙倾抚对着缉天銮翻了一个白眼,缉天銮笑而不语。 仙倾抚继续翻白眼。 她回想起了,尚未进入金山镇之时,在骸骨荒地,缉天銮对自己说:“我们还有师父”。 虽然她从未指望过那个寡情的师父会帮助自己。 但是…… 真是讽刺啊,没想到进了一趟这金山镇,原来以为最大的助力,竟然成了最可怕的敌人。 仙倾抚原本还想着不再封印神魂了。 结果,缉天銮搞这一出,就是明摆着,哄骗自己再次封印神魂……毕竟,神魂缺失,无法感受魔力波动,如何创造的出新的术法? 仙倾抚还偏偏不得不依,除非,她将这些顶着缉天銮面容的傀儡全杀了灭口,当然,还有乔毅琛。 仙倾抚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再睁开之时,双眼已经变回了桃粉色。 我叹了口气:“救命,我真的不想再面对这些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了呀,师兄。” “那就不看。”说着,师兄挥手,在我和那些傀儡中间的空地上,竖起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所有傀儡。 我歪歪脑袋,明明是师兄让我给他们想办法的,怎么又让我不要看他们? “诶呀,可是不看他们,我怎么研究复原的术法吖?” “让他们多等几日,也无妨。小倾,我只是想确认,你听到了,我在迎春花丛旁说的那些话。若你没听见,我还可以再说一次……” 说着,师兄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伸到我的脑后,抚摸着我的发丝。 我见他身子越压越低,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赶忙伸手撑住他:“别动!” 师兄愣了一下,神情疑惑,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师兄,可别亲我!” 我赶忙说道。 然后我看见他眼睛里的喜悦瞬间消散,化为无措与悲伤。 他僵了片刻,关节仿佛被石化了一样。 然后,师兄撑直了胳膊,重新站了起来,和我拉开了距离:“对不起,小倾,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抗拒,我以后不会再……” “你是不是睡了半个月睡傻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挺直身子,捉住了他的手,将他重新拉到床边坐下:“难道你没发现?我第一次神魂封印之后,原本我们还在互诉衷肠,后来,谈起阙哥哥,你也哭了,我捧着你的亲了你的泪珠,然后……”我说到这,脸有些红,略过了那一段,“反正,后来你不是就被我敲晕了吗?还有在花月天穴之中,我唤醒你之后,你……” 我看着师兄的表情,从受伤悲苦,到迷惑无措,再到了然一切,最后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我,看得我脸上滚烫。 我垂下眼帘,不敢再和他对视:“反正就是,那两次接吻之后,我的神魂就自动苏醒了!所以,接吻,可能是唤醒神魂的条件,所以,所以,并非我不想,只是,只是……” 我匆忙解释着,却在我磕磕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被师兄揽入怀中:“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再问一些别的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花月为师兄造的梦。于是我故作恶狠狠的模样,挣脱开师兄的怀抱:“你还是祈祷,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皇甫仙’吧!我瞧你一声声仙仙,倒是叫得比小倾还顺口!” “谁说的?虽然花月在梦中封印住了我关于你的记忆,可是在梦里我们初见,你说出你的名字,我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悦耳,甚至我在跟着你念这个名字之时,唇舌都能赶到愉悦。还是说,小倾,你故意这么说,试探我?之前我的那些解释,你都不信吗?” 说着,师兄无力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窝,语气也低落了下来。 我抬手,顺着他鬓角的发一直往后摸,摸到他的发髻,他的发冠,还是熟悉的触感。那是我央着阙哥哥,求他请来金匠,教我铸金,然后亲手为师兄打的火龙冠。 “小倾……” “师兄,”我顺着胳膊的抬起,整个人也趴到了他的胸前,嘴巴凑近他的左耳:“自怨自艾的招数,用过一次,第二次可就不灵了哟。” 说完,我对着师兄的耳蜗吹了口气,然后抽身而起,转身应付那些傀儡去了。 在起身的瞬间,余光瞄到师兄的身体颤了一下,我不禁偷偷翘起嘴角偷笑。 …… 这次再见师兄,师兄对我的态度,比从前变了好多。从前,一直是他主动,我被动去迎合。可这次……也许,师兄弄丢了我的那三年,对他真的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也不知,我此后,是否有机会弥补…… 应付完师兄,应付这些傀儡,反而让我觉得轻松。 我思考了一下,这些人的脸都和师兄长得一样,到底是什么原理。 我曾听说过有一种异术,通过在人的脸上动刀,可以改变骨骼和肌肉的形状,然后再加以极速恢复术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容,比如赫缚歌曾对我说过,他的师父,【愈妖后】就掌握了这种异术。 可是,花月天穴里,足足有三千多人,应该不能是花月请来【愈妖后】或是其他什么人,一个个在他们脸上动刀子。 其余的人暂且不说,光是金山镇这二三十人,时间上就根本来不及。 所以,异术排除。 我穿过师兄布置的屏障,无视了在结界中拼命挥手的三个人,走到一具尚未苏醒的傀儡身边,在他的脸上画下探查法阵,感受了一下。 “如何?”师兄跟着我走了过来。 我摇摇头:“还是没感觉到术法的痕迹。” 说着,我解除了探查法阵,画下了另一个法阵。 “这是?” “方才是探测魔力的法阵,这次,是探测天地灵物的法阵。”我一边凝神感受,一边抽空回答着师兄。 突然,从这个法阵中,我察觉到了一丝变化,循着那变化抽丝剥茧地追踪,最终,感受到了源头处的一点异光。 似乎看我神情有异,师兄担忧地问道:“如何?可有异常?” 我点点头:“他们的易容换颜,似乎是某种奇珍异宝造成的,就像之前我用来测谎的真言珠。” “那是不是找到这奇珍异宝,就能让他们的容貌变回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白雪血液,高远窥视 “那是不是找到这奇珍异宝,就能让他们的容貌变回来?”师兄问。 我摇摇头:“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能力的宝物,没有方向,难以搜寻。但若只是让奇珍异宝,尤其是这种改变表象的奇珍异宝失效,或许,白雪的血液可以一试。幸好之前,我神魂回复之初,尚能动用术法,为白雪造了实体,否则,现在,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是说……” “不过我也不确定,只是之前,我吸纳白雪为我的剑灵,她的血脉与我融合,洗刷掉了我脖子上的筝社徽章。筝社徽章是每个筝社历代传承的,其中,四大筝社的徽章更是号称,一旦印上,就永远无法去除的,当时,我脖子上的徽章消失,万大哥和缚歌他们都很吃惊。” “嗯……”师兄点点头,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不过,我却没有细想,因为,更让我发愁的是,白雪竟然没有理会我的召唤。 这白雪……该不会之前被神魂当成工具人使用了一番之后,闹脾气了吧? 我用我和她想通的意念传音:“再不理我,以后就都别出来了。我跟你说,现在神魂沉睡,是你出来放风的好时机,一会神魂醒了,你可就不能出来自由活动了,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身体,都得不到伸展了。” 听了我的话,白雪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我的天穴。 “喂,你有没有心?”白雪一出来,首先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理论上来说,目前神魂沉睡,所以,我人心还是正常的,你怎么会这么问?” 白雪皱着一张脸,像一只捏紧了的烧麦把子:“你看看地上多少人,七百一十七!就算一个人滴一滴血,我也会血尽而亡!我跟你说,这身体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现在神魂失去魔力,不可能再为我重新塑造一具身体了,我不管,这忙我可不帮!” 她一脸“你当我在天穴里听不见你和缉天銮两个人交流吗”的模样。 “咳咳……这,这不是没办法嘛?不然,花月已死,现在,他的尸身可能都和他的天穴一起碎裂了,还要再想找到那不知长什么样的天材地宝,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赔笑道。 “喂,仙倾抚,当时我答应成为你的剑灵,可没答应你我要卖身!”白雪瞪着我,但是似乎也在思考我刚刚说的话。 “那个……剑灵也没身体啊,你这身体,四舍五入也是我给你的,帮我个忙嘛。你放心,我一定能给你补回来!” 听见我还能给她补回来,白雪松了口:“三百滴,不能再多了!七百滴血,真的会死人的!” “不要紧,你是剑灵,死不掉!”说着,我看白雪也哄得差不多了,便给师兄使了一个眼色,师兄当机立断,从背后对白雪画下一个法阵,让她不能动弹。 白雪气得直眨眼:“你们!你!缉天銮!要不是我,你还能和仙倾抚重逢?你不知感恩,还暗害你的恩人!” 师兄一边取出匕首,一边从天穴中找出一个装血的竹盆,道:“放心,我天穴有很多天材地宝,一会取血结束,仍你挑。” “……” 白雪知道今天自己是无法逃脱失血的命运了,只是在缉天銮一边取血的时候一边怒骂。 “仙倾抚!你这个骗子!你没良心!” “真的会死啊,你怎么取这么多!够了吧这有七百滴了啊!” “缉天銮,你记着,等仙珏回来,我绝对和他站一边,一起打压你,你迟早有一天会失宠的!” “仙倾抚!倾抚!你发发慈悲吧,再取就血尽而亡了啊!!!” 在她的叫喊声中,师兄取完了血。 感谢白雪的暴怒,师兄只是割了一刀,白色的血液就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我庆幸自己早在我们三人周身布下了屏障,不然,白雪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仙倾抚,我恨你!!!”哭着喊完这一句,白雪化成一道白光,钻回了我的天穴,仍我再怎么叫她,也不理睬。 我无奈,只得接过师兄递过来的补品,塞回天穴,让她自己进补了。 师兄捧着装着白雪白色血液的竹盆走了过来,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扫视一圈,除了那三个被师兄关在结界里的天罚,其余人都没有醒。 “先拿他们做试验吧。”我向着他们走去,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分别重新在他们脚下施展了丙级定身术法【定·立地】,一边轻挥左手,解除了师兄在他们周身布置的禁锢术法【锁·焚天日】。 我以为,这三名天罚,看见禁锢着他们的术法被解除,第一反应会是各显神通,四处窜逃,毕竟师兄禁锢了他们这么久。 可没想到,这三个天罚,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手,眼中异彩连连,仿佛在看什么新奇又神圣的事物。 “?”我有些疑惑地望着师兄,“他们为何这般看着我?这三位是师兄熟识的人吗?” 没想到,师兄竟然抬起左手,挡在嘴前轻笑:“他们都是你的信徒。之前,我对他们说,我的师妹就在后方,他们就十分期待见到你了。你不知道,【仙则女】的大名,在西地广为流传,因为西地常常受到英子佛的骚扰,为了加强西地天罚的素质,我将你创新的那些术法,其中的下五级术法,全都无偿教给西地天罚,因此,在西地天罚,尤其是西地天语天罚或是天语师眼中,你就是他们的神女。” “啊……”我听师兄这么说,思绪回到了尚在王都的那几年。 那时,我因为身魂分离,真正的身躯和天罚之力【天仲源元】,都留在了冰原,而师兄遇到的,不过是裹挟着我的半个灵魂的临时躯体。这副躯体,因为只是单单由我的魔力凝结而成的特殊构造,不仅没有天罚之力,也没有魔源烙印,更是魔力绝缘体。 当年,因为我是魔力绝缘体,自卑过好一段日子,总是抱怨上天不公,尤其是,在拜师大典上,见到了赫缚歌竟然有两个天穴,甚至传闻,赫缚歌身上的天穴,还不止两个,更是心中愤愤不平。 只不过,因为赫缚歌送我的那株封印草,我竟然能够掌握封印因子,能够掌握魔力的那几个月,我拼命学习,不仅是为了少年赛,更是为了能够弥补我没有天罚之力的缺陷,希望师父看向我的眼神不要再那么失望。 可我没想到,少年赛竟然发生了变故,使我的半个魂魄受到身魂分离之前的记忆冲击,魂魄不稳,虽然我的魂魄自带的魔力帮我稳固住了肉身,但是却再一次丧失了凝聚魔力因子的能力。 我再一次,沦为大家眼中的笑柄,师父眼中的废物。 自那之后,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拼命研究术法。 虽然我自身无法凝聚魔力因子,但是我却可以看见它们,而且师父还送了我一方砚台,让我的研究更加便利。 于是,那些年,发现我自身力所能及之处的我,非常开心自己在师父眼中终于有了价值,也非常开心,我的研究,能帮助到师兄,甚至天下诸多天罚,于是,我一直致力于创新术法的研究。 许多年的积累,在王都,渐渐有了【仙则女】的名声,我也很高兴,虽然我甚至没有天罚之力,可是在王都百姓的眼中,甚至赐予了我与称号天罚等同的荣誉。 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仙则女】这一称号,竟然还传到了西地。 顿时,我看向面前三个“缉天銮”,眼神都带了些羞涩。 缉天銮看向面前三个人,又看了看仙倾抚,觉得自己刚刚还是不解释的好。 瘦瘦高高的滕三顾一脸恭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您,您真的是【仙则女】?” 还不等我回答,他身边的壮汉张同善疑惑道:“咦?不对啊,我之前在大将军婚宴上见过【仙则女】,似乎,似乎,样貌不太一样?” 石兆文听到张同善的话,也疑惑了:“啊?大将军,这究竟是……?” 这时,滕三顾打断了他们俩:“可是,你们瞧自己脚下的法阵,这法阵,是错位叠加之阵法,这种错位叠加的阵法,目前无人能解,这是【仙则女】的独门秘术,据说,错位叠加的阵法,即使得到了法阵也学不会,必须要有空间之力的天赋,这世上,真正能使出来的,只有【焚业源】。” 顿了一顿,滕三顾继续讲解道:“还有啊,刚刚,她是不是远远地一挥左手,就解开了大将军困住我们的甲金级封印阵法?而且,那也是错位叠加之阵,我听说,【仙则女】曾经发现了【魔力守恒原则】,任何阵法,只要理解了其原理,在解阵之时,就能不费一丝一毫魔力,只要找到了此法阵的逆阵,就能够挥手解阵……刚刚那一手,不就是不耗费一丝一毫魔力的挥手解阵吗!” 另外两人似乎被他说服,又继续抬头看我,眼中是灼灼的火热光彩。 我有些害羞地避开他们灼热的目光:“那个,抱歉,因为特殊原因,我也易了容,而且,在恢复了你们的容貌之后,我会消除你们见过我和师兄的这段记忆。” “谁!”我正和面前三个“缉天銮”说着话,师兄突然对着空中大喝一声,并且一个试探的戊级术法【火球术】丢了出去。 我顺着师兄丢火球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我相信师兄,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我画下法阵,往师兄望着的东南方查探。 师兄使用术法的速度比不上我,于是只是静待着我的结果。 我挥手散了法阵,转头对那三人道:“看来,是不必浪费我的记忆珠,消除你们的记忆了。” “刚刚是……?”师兄紧张地问道。 “是离高远,估计他已经安顿好了镇民,回来看到这幅景象,有些警惕,所以在外围窥视。他逃得很快,我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离高远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再多几个人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天罚协会也知道了,他们很快就会下通牒,通缉我。” 说着,我解除了自己的易容术法,变回了我自己的容貌。 面前三个“缉天銮”听到我说的这些话,明显很疑惑,但是师兄说了,他们都是离高远的队友,等他们和离高远汇合,就会知道一切,也不必我浪费口舌了。 没有时间继续浪费,我必须争分夺秒,赶回【驭傀】。 我在面前三人脸上分别滴了一滴白雪的血液,然后用术法催动白巫血液效果的发散。 很快,三个人的脸庞都有一道白光流转,然后,白色的皮屑从他们的脸上脱落,最后,面前的三个人都换了一张脸。 三人面面相觑,两人喜形于色:“换回来了!你们的脸都变回来了!” 只有张同善有些郁郁:“唉,我的大将军同款美貌啊……” 滕三顾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道:“【仙则女】大人,您给我们用的这是什么天材地宝啊?竟有如此奇效,还带着一些草药清香。” 我笑答:“秘密。” 开玩笑,告诉他们这是白巫的血液,我怀疑他们马上就要出去找水源,把脸洗得脱皮。 “行了,你们容貌已经恢复,离高远还在担忧你们,你们可以去找他了。”我挥手解开他们三人脚下的定身术法【定·立地】,然后朝着乔毅琛走去。 乔毅琛一直注意着我这边的动静,看见张同善三人面容恢复,更是第一时间想冲过来,却因为膝行一晚上,站起来时膝盖突然使不上力,又重重摔在地上。 让我如何无动于衷? 我走过去,给他和姚珍珍的双亲,脸上都滴上白雪的血液,再辅以阵法,不过几息,四人的面容也都恢复了。 “爹!娘!姨娘!姨夫!”乔毅琛激动地双眼都红了,可他摇晃长辈的身子,他们还是没有醒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血契收仆,怪异仙珏 我看见乔毅琛难受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也跟着揪起来一样,撇开目光,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魂魄离体不过几日,我可以试试能不能帮助他们恢复。” “真的吗?”乔毅琛双眼挂着泪水,眼中充满了期待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蹲在几位老人面前,在他们的膻中穴分别画下阵法,通过凝魂阵,将他们的魂魄塑造得更加凝实,然后帮助他们魂魄与肉身合二为一。 在我的术法帮助之下,几位老人的面色渐渐红润了起来,然后,先后睁开了眼睛。 乔毅琛哭着扑了上去,我没再看。 乔毅琛的爹娘应该对他很好吧,所以,他才会如此关心他们。而阙哥哥,年幼丧母,又被兰极兴以极严的要求束缚着,可以说从未感受过父母之爱,因此,才养成了那样清冷孤僻的性格。 明明他们完全不一样,可是我看着乔毅琛,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阙哥哥。 接着,师兄向我传递着魔力,帮助我将这七百多人的面容一一回复。 将最后一人的脸变回他自己的模样之时,我终于因为透支,脑袋混混沉沉,双腿站不稳,往地上摔去。 师兄赶忙抱起了我,走回床榻边,将我放了上去。 张同善三人并没有在我解开他们的定身术法之时就立刻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在我恢复这些傀儡面容的期间,也帮忙向我传递魔力,看见我做完了一切,三人走到我的面前,向我抱拳告别。 我笑着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等他们和离高远汇合之后,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恐怕不仅是吃惊,更会后悔,自己没在刚刚为我传递魔力之时,趁机杀死我、为民除害吧。 “小倾,你太累了,安心休息吧,我会保护你。剩下的人,能不能恢复,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方才你用来帮助乔毅琛亲人的丁级术法【凝魂术】,对你的魂魄消耗极大,我不能看你继续伤害自己。” “师兄放心,我心中有数,四次【凝魂术】,对我来说,没什么的,我经历过身魂分离,灵魂比普通人更庞大一些。不过,方才那些消耗,尤其是借用你们的魔力,在我体内还需要一番过滤,着实有些累了。我有些困,要睡一会,不过,在那之前,师兄,你将乔毅琛喊来。” 缉天銮眼皮耷拉下来了一截,不过,他依旧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正在与双亲说着什么的乔毅琛带到了仙倾抚的面前。 乔毅琛擦干了眼泪,感激地跪在了仙倾抚的面前,磕着头:“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我躺在床榻上,撑起身子看向他,又望见远处担忧得直探头探脑的乔毅琛的双亲,抿唇笑了笑:“起来吧。你可还记得,先前答应过我什么?” 乔毅琛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我,坦坦荡荡地点头:“当然记得,主人,您不仅救了金山镇的镇民,还救了我和珍珍的爹娘,乔毅琛此生当牛做马,愿报您涌泉之恩。” “嗯,将手伸过来。” 乔毅琛上前一步,伸出了他的双手。 我捉住了他的右手,拔下头上的簪子,用簪子的尖端,在他的右手手背刻下一个法阵。 师兄在一旁看到,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着眉,挡住了我的簪子:“小倾!不可!现在,尚不知他们还有什么谋划!” “师兄,无妨,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我轻轻推开师兄的手,继续用簪子的尖端,划破乔毅琛的皮肤,在他的手背上,完整地刻下血契的阵法。 乔毅琛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我,没有不满,也没有抱怨。 然后,我又用左手食指蘸了他的一滴血,在我的右手手背画下同样的法阵。 法阵完成的一瞬间,血色光芒外放,然后又迅速收敛,连带着他手背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只是留下了法阵纹样的伤疤,再也消磨不掉。 “去和你的爹娘道别吧。你放心,离高远尚未走远,等我们离开了,离高远也会带着这些人,一起去西渡村安顿的。” 乔毅琛点点头,对我行了一礼,又对着师兄行了一礼,然后奔向自己的爹娘。 我看向师兄:“对不起,师兄,又让你担心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看见他的脸……” “不用说了,小倾。”师兄叹了口气,在床榻边缘坐下,替我打理因为拆下簪子而散乱的长发,“既然留下了血契,想必,他也无法暗害你。既然你要留他,我自然不会阻止,但他若是做出任何不对劲的举动,我绝不会留手。” “不用逼自己,师兄,我知道,对于乔毅琛,你也……”我无奈地笑,“真到了那时候,我自己就直接用血契,了结他。诶哟,师兄,本来我就透支了,刚刚又签订了血契,现在脑袋好痛哦。” “小傻瓜,师兄还给你讲睡前故事,你快乖乖躺下。” 师兄俯下身,为我拉好被褥,我趁机贴上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他无奈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扶着我躺下,开始为我讲故事。 我安心地听着师兄的故事陷入沉睡。 这时,我只觉得岁月静好,宁愿永远留在这一刻。 我天真地想,要是我与师兄就此隐居,甚至逃离那子佛,逃去别的国家,是不是就能一辈子过这样安逸快乐的日子。 但是,从来都不是我想要过得复杂,而是有人见不得我过得顺顺当当…… =3= 缉天銮将仙倾抚哄睡着了之后,走到乔毅琛亲人身边,感受着仙倾抚方才为他们使用的【凝魂术】,然后去一旁练习,看看能不能学会之后,帮助其余傀儡尽快苏醒。 丁级术法,对于缉天銮来说,并不复杂,也只是一会,就学会了。只是,这【凝魂术】难就难在,需要辅以灵魂的力量。 等缉天銮学会之后,夜色已经再次降临了。 缉天銮不再浪费时间,正在他在一具傀儡身上尝试之时,他突然察觉到,背后闪了两次红光。 他施术岔了神,而且是使用灵魂的时候。 缉天銮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轰作响,一时间,几乎同时丧失了听觉、视觉和触觉。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可就算是这种状态,他还是强行扭转过了身子,看向了仙倾抚的床榻,也是方才那红光闪烁的方向。 那床榻上的被褥,瘪了下去。 仙倾抚,不在床上了。 缉天銮瞳孔一阵紧缩,紧接着,他又强行控制着身体扭向了另一边,看向了乔毅琛原来所在的方向。 那是第二次红光闪烁的方向。 原本正在篝火边为亲人烤着今晚食物的乔毅琛,不知所踪。 那两道红光,缉天銮再清楚不过,那是血契的光芒。 而且,那两道红光,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一道,是刚刚仙倾抚与乔毅琛签订的血契的红色,另一道,他在仙倾抚召唤仙珏之时,见过。 所以,是仙珏,反向强行召唤了契约之主仙倾抚,然后又因为仙倾抚体内的血契联动,一同将乔毅琛带走了。 缉天銮目龇欲裂。 反向召唤,在血契中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仙珏也没理由这么做,因为这样,对血契主方,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因为在仆方强行打开的、不稳定的空间乱流中传送,主方的躯体甚至会缺失…… 仙珏对小倾甚是依赖,为什么要做这种有可能会伤害她的事情! 缉天銮想不明白,仙珏失踪了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缉天銮甚至不知道仙倾抚被传送去了哪里…… 缉天銮只恨,为什么没能以防万一,让仙倾抚给自己也加上血契…… 他虽然想立马去追,却因为刚刚魂魄不稳,强行控制身体,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对仙倾抚的紧张下,他的扭转,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膝盖。 缉天銮痛恨地捶地,但不得不先给自己疗伤。 另一边,乔毅琛的亲人发现乔毅琛突然凭空消失,也是紧张不已,几人商量一番,想过来问问缉天銮情况,走近却发现,缉天銮的膝盖折断,血流不止,赶紧帮他正骨。再加上缉天銮勤学的治疗术法,一晚上过去,他的膝盖已经好了大半。 几个老人见他竟然已经能拄着长刀下地行走,纷纷惊叹不已。 这长刀,自然就是【焚龙】。这金山镇被夷为平地,缉天銮暂时也找不到趁手的拐杖,只能先用【焚龙】将就了。 天亮之后,缉天銮感觉到之前暗中查探的气息又靠近了。想必是离高远察觉到了仙倾抚的消失,这才敢于靠过来。缉天銮对着几位老人辞行,然后拄着【焚龙】,往东南方向离开了。 之前,白雪在吹嘘自己的战绩之时,曾说,她在【调皮之剑】皮肤下,种下了不少情种,当时一部分发芽了,然后被仙倾抚挑出来了,还有一部分,依旧藏在越蓉体内,处于休眠状态。 仙倾抚被仙珏召唤走不知所踪,要想找人,缉天銮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白雪的情种。 他虽然急着去【驭傀】找到越蓉,却还是没有召唤煊方,因为,若是师父知道了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一定会强行带自己回去。他必须隐藏踪迹,然后找到他的小倾,确保她的安全。 他答应了小倾,要一辈子守护她,言犹在耳,怎么能食言? …… 我睡得正安稳,突然感到左手手背一阵剧痛,紧接着,这种剧痛,似乎顺着我的经脉,一瞬间传遍全身,我想睁开眼,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发热,然后经历了像是穿梭空间一样的感觉。 但是,不知为何,这次空间穿梭,却特别痛,仿佛空气在倒刮着我身上每一寸皮肤,从表皮疼到肉里,关节也像是被人肆意拽着,扭转着,疼得我喘不上气。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疼痛终于结束了,而我,落在了一处熟悉的怀抱中。 他的气味,也令我熟悉得安心。 我甚至安心的不想睁开眼睛,只是整个人靠在他的怀中:“小珏,我好痛。” “阿抚……”他开口,“还以为,反向血契,能用空间之力,甩掉你体内的那神魂,不过,看来并没有成功,神魂仍在。” 意料之外的,我以为我对小珏说我好痛,他会抱着我,将我放到舒适的地方。 可他无动于衷,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站直身体,睁眼看他:“小珏?” 他看向我的那一双眼睛,不似平日的温润依赖,竟然是我看不懂的神情。 “你怎么了?” 我突然意识到,他刚刚说什么??血契的反向传送? 这就是我刚刚经历了如此疼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处山崖上的洞穴,在这里,能望见外面的海,除了环境有些萧瑟,并未见什么危险。 我转过身,一边紧张地查看他的身体,看看是否有伤,一边问道:“小珏,你可是遇险了?可有哪里受伤?我为你治疗!” 我没想到,他却突然甩开我。 我被他推远,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我听他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对我说:“不必惺惺作态。” “小珏?你在说什么啊?”我抬起右手,想要在他身上画下探查术法,他如此突变,不似寻常,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身上种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却没想到,只是刚刚抬手,就被他攫住了手腕,他的手那么有力,抓得我整只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动。 “这么?这次,又想在我身上,种下什么控制?”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恶狠狠地摔下我的胳膊,我用左手按住了不受控制的右手,才缓解了颤动。 “小珏?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帮你检查一下……” “呵,检查,说得好听。当年你身魂分离,我为你守住肉身,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不由分说地拔出【天仲源元】打伤我,还逼着我与你签订血契。” 第三百零一十四章 禁闭洞穴,狼狈紫衣 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小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要伤害你的,对不起,我知道无法弥补你……” 小珏听到我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肯正眼瞧我。 我心中一阵欣喜,走上前,拉住了他的双手,突然觉得我的右手摸着他左手的感觉有些不对,望过去,才发现,他左手手背上的血契法阵,炸裂开他的皮肤,鲜血直流。 难怪……他刚才用的只有右手,原来,他的左手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应该是他反向召唤我的代价,若他不是海魔龙,没有如此强健的体魄,换成普通人,这只左手恐怕都会被血契反噬炸成碎片。 “小珏,很疼吧……”我轻轻握着他的左手,想要为他画下治疗术法。 却不想,他狠狠甩开我,力道大得直接将我摔在了地上。 “够了。”他用右手狠狠抹过左手被我触碰过的地方,“是你先违背了诺言,你一次次离开,一次次为别人抛下我、伤害我,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能继续骗我吗,姐姐?” 我摇着头,可我不知该怎么反驳他。 我着实,伤他太多次了。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伤他多深,直到他叫出这一声“姐姐”。 我虽然给他冠上我的姓氏,一直以来,在小珏面前,也是以姐姐的身份自居,但我从未叫过他弟弟,他也从未唤过我姐姐。 “既然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那我就强行留下你,我倒要看看,这世间,谁能打败成年的海魔龙,将你救出这里,又有谁,会为了你,来杀我?” 他声音冰冷,背对着洞穴口,外面的光打在他的背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到他那一双闪着冰冷光泽的海蓝色眼眸,像极了冷血阴毒的野兽。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然,我毫不怀疑,姐姐你的天罚之力,能够破开我的结界。不过,我不通术法,这石壁外的结界,是我龙晶所化,姐姐你若是破了这结界,也就是打碎了我的龙晶,我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姐姐,这山洞内,我布置得都和我们当年在冰原的家一模一样,往外望,也能看见碧海蓝天,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看海了。” 说完,小珏就走出山洞,我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就看见他化出龙身,投入大海。 而我被结界拦着,看着他消失在视线。 我摸了摸这结界,确实如小珏所说,并非是术法魔力构成的结界,而是整个由他的龙晶所化,能自由出入的,只有他。 我怎么舍得打碎这个结界? 我回头,海面反射着冷冽的月光,照亮整个山洞。 这里的一应布置,确实如我们在冰原的家一样。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把头埋进了膝盖。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泪水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可我咬着牙,不愿意哭出声音。 我不明白,小珏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从小,他都不是如此粗鲁的性格。难道是因为他成年了,海魔龙的本性显露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我一个人人喊杀的魔女,何谈海魔龙的本性?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海?” 白雪的声音突然传入我的脑袋。 然后,她钻出我的天穴,手上还提着一人,正是吓坏了的乔毅琛。 我大惊:“他怎么在这里!” 小珏现在喜怒无常,若是被他发现了这里还有别人,他一定会杀了他的! “那蠢龙用反向血契将你传送过来,你的魔力在身体里倒流,催动了另一个血契,就带着他一起传送了。但他肉体凡胎,经不住逆转的空间之力,若不是我眼疾手快将他带入你的天穴,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我赶忙上前,看着乔毅琛皮肤上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深,我这就为你疗伤。白雪,多谢!” “别了,要不是你给我的那些补品,我也没这个能力。不过,那蠢龙,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一向最粘你,最在乎你吗?” 白雪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大剌剌地坐在了洞穴内的竹床上。心中暗暗腹诽:说什么和冰原中的布置一模一样,怎么不把那又冷又硌人的冰床搬来?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确实亏欠他太多,他要报复我,也是我活该。” 然后,我转向不知所措的乔毅琛,道:“对不起,没想到会连累你,早知如此,我绝不会与你签订血契。” 乔毅琛连忙摆手:“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此时遇难,我若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我望着结界外的海,叹了口气。 根据天罚的平均寿命,甲级天罚一般能活六十岁。我身负弑神级天罚之力,寿命会比甲级天罚更短,就算我能活到五十岁,那就还有三十年,这期间,若我真的一直被囚禁于此,这里地处偏僻,天罚协会想要追杀我的人,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我原先想要复活的娘亲,神魂苏醒之时,也感知到了,她的魂魄早已消散,根本复活无望。 所以,往后三十年,我若是真的被囚于此处,倒也没什么。若是还能避免【天仲源元】带给世间的一场祸事,更是大幸。 只是,突然被传送来此,师兄恐怕担心坏了吧。 明明上一刻,还在听师兄为我说的睡前故事,还在感叹岁月静好,还在幻想若有一天安定下来,不用再应付各方的追杀,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该多么幸福。 呵,命运再一次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3= 缉天銮因为腿脚不便,又已经身无长物,只能徒步。 值钱的天材地宝之前都给了仙倾抚,说是给白雪进补,实际上,缉天銮只是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好东西,都交给自己心爱的师妹而已,白雪就算进补,也用不了那么多。 因为害怕被军中的人发现认出,他一路上选的都是偏僻山路。行走两天,他已经到了那子佛的中部,广安城的附近。广安城是除了王都,最繁华的一座城。因为,天罚协会的总部就在这里。这里,也是他前往【驭傀】的必经之路。 天罚协会的高层,应该已经知道了仙倾抚就是仙笑水,因此对于缉天銮的态度也不可捉摸。缉天銮更是远远地避开了大路,只是在密林中休息。 再修养一晚上,他的膝盖就能好全,到时,他就可以以更快的速度行进。 这里离天罚协会的势力范围太近,缉天銮甚至不敢生火,只是拿出几个他捡的果子,勉强果腹。 正在他“咔嚓”一口咬进果肉之时,他的耳朵隐约识别出了周围一声诡异的声音。 缉天銮顿住了,右手已经随时准备打开天穴。 但是他等了很久,也没有下一声声响传来。 缉天銮皱起了眉,他也没有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危险。 于是他又咬了一口左手的果子。 “咔嚓。” 在他咬下果子的一瞬间,不远处,似乎又有一声奇怪的声响。 果然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是什么?妖物还是天罚协会的人? 缉天銮不再犹豫,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左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丢出那吃了一半的果子,然后空出手来画下法阵,右手打开天穴,掏出了【焚龙】。 【焚龙】照亮了这一片密林,缉天銮远远看见,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有个人影。 “谁!” 【焚龙】指着那道人影,缉天銮大声喝问。 但是那人却完全没有回应。 缉天銮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天罚协会的人包围。 所以,若面前这人是天罚协会之人,可能也只是个外围的斥候,若是自己杀了他灭口,就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想到这里,缉天銮收起了【焚龙】,毕竟,【焚龙】刀气灼热,会形成独特的伤口,必会被验尸的人认出来。 但普通的火系术法,没有人能识别出施术者的身份! 缉天銮左手捏着一个定身术将那人定身在原处,右手用火系魔力因子凝出一把匕首,向着那人走去。 之所以用匕首,是因为它足够杀人了。 而且,低阶术法几乎不会引发魔力波动,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走近了,缉天銮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一个女子。 她身上服装褴褛,血迹斑斑,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而她的脖子上,印刻着【驭傀】的筝社徽章。 她竟然是【驭傀】的人! 缉天銮收了手上的匕首,但没有贸然解除定身术。自己虽然认出她是【驭傀】,但是,面前这人并不认识自己,而且自己杀气腾腾的走过来,想必已经吓坏了她。 想到这里,缉天銮才去仔细看她的面部表情。 却发现面前的人,双目无神,并没有看向自己,但是却对自己这个方向充满了警惕。 “你看不见?”缉天銮问道。 但面前这个人依旧戒备,没有回答。 “你不要怕,我是小倾……嗯……就是仙笑水的朋友,刚刚我以为你是埋伏在周围的天罚协会的人,才想要杀你,但我看见了你脖子上的筝社徽章,知道你是笑水的伙伴,所以,一会我解开你脚下的定身术法,你不要急着跑,行吗?我有事情要问你。” 缉天銮独自解释了一番。 他不知道面前这人有没有相信自己,但是,她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了,就算她不信,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缉天銮解开了定身术。 面前的人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是她看不见地上的石头,一脚踩在了石头上,崴了脚,缉天銮适时以指为刀,斩下了一截树枝,举着树枝,用树枝的另一端,托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子。 那女子愣了一下,站稳之后,不再逃跑,但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缉天銮知道,她在等自己拿出证明身份的证据。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微微打开天穴,让她感受【焚龙】的气息。 取出【焚龙】过于冒险,只是这样,也足以让她感受到【焚龙】的气息了。 那女子一开始十分抗拒,想要挣脱缉天銮的手掌,但是,她虚弱得根本没有力气,只得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之上。 紧接着,她的掌心感受到了灼热霸道的气息。 她安静下来,静静感受着。 等到面前的女子表情微变之时,缉天銮放下了她的手,后退了几步。 “想必你听说过【焚业源】,也听说过我的天罚之力,【焚龙】。我是缉天銮,你是谁?” 面前女子点点头,这次,她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掌。 缉天銮愣了一下,然后尝试将自己的手递给她。 果然,那女子翻转了缉天銮的掌心,另一只手在上面写道:“我是紫衣”。 缉天銮愣道:“【紫皇女】?你怎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难怪缉天銮觉得面前这女子甚是眼熟,紫衣之前曾经作为【驭傀】一员,参与了守卫王都的任务,只是,那时自己被仙倾抚波动了心绪,没有过多地关注其他人,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紫皇女】紫衣,师父说过,她拥有奇特的虚空天穴,也就是说,一般天罚拥有的天穴弱点,对于她来说,并不管用,因为没有人能从虚空中找到她的天穴。 而她的【七罗皇殿】,又号称防御型天罚之力第一人,师父还亲眼见证了她的器灵,都对其赞不绝口,十分惋惜这么优秀的人才,竟然沦落到筝社。 却没想到,现在的紫衣,却如此狼狈,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 紫衣听到这句话,仿佛想起了什么令她十分痛苦又愤恨的事情,接着在缉天銮的掌心上写道:“天罚协会”。 缉天銮皱眉,他没想到,天罚协会,竟然已经对【驭傀】的人下手了,只是不知道,被天罚协会加害的,是只有紫衣一人,还是【驭傀】的所有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皇殿七灵,寻蔻御鸯 但是,看样子,紫衣是从天罚协会的追杀中,逃到了这里。 而自己刚刚戒备,从天穴中取出了【焚龙】,若是周围有天罚协会的眼线,那自己的行踪很有可能已经暴露,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缉天銮怕贸然拉着紫衣就跑,会吓到她,于是解释道:“紫衣,我方才可能因为天罚之力暴露了行踪,我怕天罚协会的人搜索到此,我先带你离开,可好?” 紫衣戒备地感知着周围,然后赶紧点点头。 缉天銮继续用方才折断的树枝,保持着和紫衣的接触,然后用出【关地】。 空间传送对关节的压力极大,他的膝盖尚未恢复完全,但是,此刻不是在乎小节的时候。 缉天銮带着紫衣,连续进行了四次【关地】的传送,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此处,已经距离广安城很远了,即使是屠龙级天罚,也难以追踪这么远。 缉天銮暂且放下了心,这才发现双腿膝盖处又在流血。他皱了眉,若是留下了血迹,让人循着踪迹追来就不好了。他迅速为自己止了血,身边的紫衣察觉到缉天銮正在使用术法,疑惑地感受着。 缉天銮解释道:“不用担心,我只是之前不小心受了伤,已经快要痊愈了。我刚刚带着你使用传送术法,负担比较大,伤口再次裂开了而已,我只是用术法止血,并非是有敌人追来。现在,我们已经距离广安城很远了,天罚协会的人应该已经找不到我们了。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驭傀】的其他人,如何了?” 缉天銮想要找越蓉,但是,根据紫衣先前所说,越蓉恐怕凶多吉少了,若越蓉真的惨死,那他还怎么去寻找小倾? 缉天銮心急如焚。 “除了我,【驭傀】的其他人,都被天罚协会控制住了。”紫衣抽泣着,在缉天銮手掌中写道,“他们想用【驭傀】的众人作为人质,逼笑水出来。你是她的朋友,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缉天銮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掌。 紫衣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自己说出小倾的下落,好让天罚协会抓住她吗? 缉天銮再抬眼,审视面前这个女子之时,眼中已经染上了杀意。 却见紫衣焦急地摸索着缉天銮的手掌,缉天銮冷眼看着她,最终还是再次伸出了手。 紫衣急忙继续写道:“你若是知道笑水在哪,告诉她,让她一定要藏好,大家都不相信她会是毁天灭地的魔女,告诉她,活着,就还有希望!” 缉天銮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来,【驭傀】的众人,如此关心自己的小倾。 原来,这世上,相信小倾不会是滥杀魔女的,不只是自己。 不过,【驭傀】众人,也就是说,越蓉她也…… 缉天銮安抚了情绪激动的紫衣:“你先不要急,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小倾……就是笑水,她现在不知所踪,我此次,就是想找到【驭傀】的【调皮之剑】,越蓉,她身上,有能够找到笑水下落的种子。” 紫衣听说能找到仙笑水的下落,心中一喜,但是,随即,她又抽泣着写下:“越蓉,她也被抓起来了。” “嗯,所以,要想找到笑水,我们首先要救出被天罚协会关押的【驭傀】众人。你不要着急,我想尽力先医治好你,这样,我们对抗天罚协会,又多了一分机会。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会双目失明、口不能言吗?” 紫衣写道:“我的天罚之力【七罗皇殿】,是一座七层塔,每一层分别孕育出一灵,分别是赤灵、主力,橙灵、主视,黄灵、主言,绿灵、主听,青灵、主柔,蓝灵、主心,紫灵、主速。在天罚协会暗中对我下手之时,我用【七罗皇殿】进行抵挡,他们攻不破整座塔,于是集中攻击第二层和第三层,橙灵和黄灵以身护我,散尽灵元,保我的天罚之力不损,但是他们自身却陨灭了。我只能以自己的视觉、言语为祭品,蕴养它们,以期它们来日重塑灵识。” 缉天銮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割舍了你的视觉和言语能力,来拯救你的器灵。等你的器灵复苏那一日,你自然也能够恢复视觉和言语,可惜,器灵蕴养,最为耗时,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可现在,时不我待,若是能有你的助力,我们去天罚协会救人,也会更顺利一些。” 如今看来,紫衣是不可能恢复战力了。若是他自己一人前去,只是救出越蓉一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这样,他必然会使出【焚龙】、暴露身份,那时,若是师父意识到了,小倾就是【天仲源元】的宿主,那他会不会亲自动手…… 缉天銮捏住了拳头,进退两难。 紫衣犹豫了一下,又快速在缉天銮掌心写下:“我知道有一人,或许会帮我,但我也不能确定。” 缉天銮眼睛一亮:“是谁?” 紫衣写道:“圣十,【愈妖后】,蔻御鸯。” 圣十? 大陆圣十,有六人为天罚协会效力,不过,幸好,【愈妖后】并不在这六人之列。 但是…… “她……我听说,【愈妖后】蔻御鸯一直隐居于大陆极南,冰寒之地,路程太远不说,大陆极南那么大,也很难找到她。况且,我还听说,她脾气古怪,并非是个善人,惯于见死不救。” 要想请她出手救治,一是来不及,二是,她并不一定愿意出手。 缉天銮不禁有些失望。 但是,紫衣却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提议,而是继续在缉天銮掌心写着:“橙灵在消散之前,看到了她,她就隐居在广安城中。我猜测,她是为了【天仲源元】之事出世的。【愈妖后】此生无牵无挂,唯一的惦念,就是十五年前与她翻脸了的、她此生唯一的徒弟,赫缚歌。” “什么?赫缚歌竟然是她的徒弟?” 这下,轮到缉天銮吃惊了。 毕竟,赫缚歌早在十五年前,就与蔻御鸯断绝了师徒关系,那时候,缉天銮也不过十岁,正是刚刚作为天罚起步的时候,并不知晓太多的小道消息。 若【愈妖后】与赫缚歌真的是师徒关系,那么,她或许,真的有可能帮自己一把。 不过,赫缚歌十五年前就被逐出师门了,【愈妖后】真的还会顾念十五年前的师徒情谊吗? 紫衣点头:“正是,我猜测,【愈妖后】是知道了赫缚歌与【天仲源元】之主关系密切,害怕自己的徒弟出事,才赶到了广安城。” 缉天銮有些犹豫,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可他们十五年前早已断绝关系,又如何能肯定,【愈妖后】仍然对这个徒弟关切呢?若是赌输了,我就会被天罚协会的人发现踪迹,师父也许会亲自前来捉我回王都,倒是,便再也没有人能帮你。” “你放心,我有把握,因为……” 写到这里,紫衣画了一个法阵,然后,一只深蓝色的、拳头大小的精灵,就从法阵的中心冒了出来。 “这是主心之蓝灵,我之所以如此信任你,不只是因为感受到了你的天罚之力,认出了你是那子佛的大将军,更因为我用蓝灵试探过你,它告诉我,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对于笑水的担忧也是真的。同样,在广安城发现了【愈妖后】之后,我也用蓝灵试探了她,我感知到了她的担忧。” “好,既然如此,我便赌这一把。我明日就去寻她。” 说完,缉天銮不敢在周围布置结界,只是用灌木遮蔽了两人的身影,以防有乘坐飞行坐骑的斥候在空中巡视之时,发现两人的踪影。 然后,缉天銮就开始认真用治疗术法,治疗自己反复受伤的膝盖,直到膝盖外伤愈合。然后,他就开始调息,恢复魔力。 等到东边的天空刚刚开始泛出白布匹练之光时,缉天銮睁开了双眼。他从天穴中,翻出一身月白色的旧衣——这些浅色衣衫,都是当年仙倾抚还在他身边时,最爱看他穿的。 后来,出了冰原之事后,缉天銮收起了仙倾抚曾经使用过的一切物品,都密封在占天府的、仙倾抚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屋子里。 之所以是在占天府,而不是他的将军府,是因为,缉天銮觉得,王宫内的占天府,有重重守卫、和自己师父的保护,比自己的将军府,要更加安全。 他不能接受,仙倾抚留下的任何东西,遭受损害或遗失。 包括仙倾抚最喜欢他穿的这些浅色衣物,因为容易沾上脏污,难以清洗,所以,缉天銮干脆将这些衣服也都收起来不穿了,而改穿黑色的耐脏衣袍。 这样,若有朝一日,他成功复活了仙倾抚,他还能穿着她最爱的衣服,站在她的面前,继续唤她“小倾”,她还是自己记忆中的师妹,自己也是她记忆中的师兄,一切都不会变。 但这次相见,虽相见,可又有神魂阻隔,缉天銮觉得,并不是,他再次在她的面前穿上浅色衣衫的时机。 但是,他要混入广安城,自然是要乔装一番的。 叫醒了还在熟睡的紫衣,对她嘱咐了几句,在她的后颈留下了追踪术法,缉天銮动身前往广安城。 因为广安城是天罚协会的总部,守门士兵看管并不严格。 而且,目前,正是筝社界一年一度的盛会——筝社大比,决定筝社名次的时候。 根据紫衣所说,原先,他们【驭傀】也是选出三十名精锐,前来参加筝社大比。但是,在第一轮的个人赛中,第一场比赛后,万疾凉失踪了,大家原先并非十分在意,比赛完找个地方放松或者是闭关,都是有可能的,毕竟,筝社虽说是个社团,但是【驭傀】向来崇尚自由,不会过多地干扰个人。 可是,第二场比赛,新进的成员,竺悌失踪了。 紧接着,第三场比赛,深落雅失踪了。 甚至,连度渐思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大家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因为,度渐思与深落雅,一直是形影不离。 再接着,越蓉失踪。 金祈襄失踪。 季空诚失踪。 度渐思失踪。 【驭傀】此次的九名主力,只剩下了赫缚歌与紫衣两人。他们二人也向天罚协会反映了这一问题,但是,天罚协会给出的回答却是,这些上报失踪的人,都是参加完比赛之后才消失的,并没有影响赛程,所以,一切问题,都等比赛结束再说。 紧接着,赫缚歌失踪。 紫衣在赛后遇袭,凭借【七罗皇殿】强大的防御力以及主速的紫灵,逃了出来。 除了他们九名主力,剩下的二十一人,也都逐渐消失,全都被天罚协会控制住了。 而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的,甚至没有影响到这次筝社大比的盛会,所以,广安城的门禁自然也十分宽松,天罚协会倒是依旧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 缉天銮混入广安城,目的只有一个,找到蔻御鸯,说明来意,带她去救紫衣。但是,【愈妖后】毕竟是圣十之一,若是打架,可能打不过缉天銮,但她作为辅助天罚第一人,要想隐藏自己,谁也别想找到她。 这么大的广安城,如何下手? 对了,紫衣的器灵虽然用途广泛,还不至于到了随随便便看一眼就能发现圣十的地步,想必是蔻御鸯主动让紫衣看见她。 赫缚歌在紫衣之前失踪,蔻御鸯或许心急如焚,但她似乎有什么顾虑,没有直接出手救人,她,或许也在等人去寻她! 所以,她才会故意让紫衣发现她。 那么,只要让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她应该会主动现身吧? 什么人会找【愈妖后】?当然是身受重伤的病人。 如何让一个身受重伤的病人,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这天罚协会治理之下,井井有条的广安城? 当然是正在进行中的天罚大比! 于是,缉天銮直接找去了他的老熟人——【梓乐】。 那石兆文拥有飞行坐骑,以他们的速度,自然比缉天銮徒步要快。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合法的人造类【失败者】 所以,离高远他们四人,应该早就到达了广安城,并且带回了金山镇的情报吧。 缉天銮决定赌一把。 若【梓乐】的人不愿意配合,大不了杀光就是。 …… 缉天銮在集市上转了一圈,集市上售卖的,全是参加此次筝社大比的各个筝社的周边商品。 这里的游客摩肩接踵,都在购买着自己支持的筝社的周边。 【驭傀】作为蝉联多年的第一筝社,售卖【驭傀】周边的摊位边,人自然是最多的。 摊子上应有尽有,有赫缚歌【绿绮】同款的古琴,有不知什么妖物的骨头雕琢成的细剑【晶莹】,有越蓉的【恣意】迷你版和伸长版…… 缉天銮出身名门,从前从未参与过筝社的任何盛会,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筝社在民间是如此受欢迎,难怪,区区民间组织的天罚协会,有如此势力。 缉天銮挑选了一张【熊川】午牛的天罚之力附体的牛面面具,戴着面具前往【梓乐】在广安城的落脚旅店。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当年拜师大典、他与午牛他们比试结束之后,小倾曾经指着午牛提了一句:那个叔叔的天罚之力好可爱啊。 在旅店门口,缉天銮被【梓乐】负责看守的人拦了下来:“小兄弟,这里是【梓乐】的落脚点,看你的装扮,想必是【熊川】的支持者吧?【熊川】他们不住在这里。” 缉天銮故意改变了声线说道:“我不是【熊川】的支持者,我来找人,我和离高远他们四人在金山镇分离,同他们有要事相商,离高远张同善他们四人可在此处?” 那守门人愣了一下,对面前这个青年的身份有些怀疑,不过,他既然戴着面具,想必就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在筝社界,隐藏身份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毕竟这是刀口上舔血的工作,难免有些仇家。 只是,离大哥他们失踪了许久,前日刚刚赶到广安成,不知面前这青年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而且,离大哥四人回来之后,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情商议,几名主力开了一晚上会议,刚刚商讨结束各自休息。 想到这里,守门人虽然仍旧觉得面前这青年有些可疑,没有放他入内,可还是让另一人进去告知离高远。 听到传达的人说到金山镇,离高远自然猜出了,那带着牛面面具的男子是谁。但是,离高远却拿捏不准缉天銮的来意。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也想不到缉天銮有任何理由要杀人,若是想要灭口,他早就那么做了。于是,他亲自到门口,将缉天銮迎了进来。 离高远看见那身形,就能认出,那戴着面具的,确实是缉天銮。 毕竟,当时他送完落难村民,回到金山镇之时,看了遍地的缉天銮,高矮胖瘦都有,着实打击了他这名刺客一番,一名合格的刺客,认人可不能只认脸。 于是,他牢牢记住了缉天銮的身形。 缉天銮看到离高远望着自己的目光,就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于是继续改变声线说道:“我不想暴露身份,我有事情和你商议,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那就去我的房间吧。”离高远带路,将缉天銮迎入他的房间。 进入房间,缉天銮摘下面具,对离高远点了点头:“多谢。” 离高远看见他的脸,在心里默默夸赞了自己一句:自己这刺客,还是十分合格的。 “大将军,不必寒暄了。此前,金山镇遗址,魔女突然消失了,你此来,难道与此有关?” 缉天銮自然不能说,仙倾抚失踪了,自己要救【驭傀】众人,最终目的是救出仙倾抚吧,若是实话实说,离高远不可能帮助自己的。 于是,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小倾有要事,托付我替她照顾【驭傀】众人。想必,你已经猜到了,【驭傀】的甲级天语师仙笑水,就是我的师妹,仙倾抚。” “果然……” 离高远来到广安城,却没有见到天罚协会发布新的告示,在众人眼中,仙笑水是魔女,和仙倾抚完全无关。 他也旁敲侧击的了解到,大将军的新妇仙倾抚此刻还在西北边关。 离高远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会有两个仙倾抚,所以,仙倾抚其实是魔女一事,他暂时还没有对任何人说。 毕竟,仙倾抚享有【仙则女】之名,在西地受到的拥护尤甚,他若是没有把握就妄言,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仙则女】的拥护者给暗杀了。 现在,听到缉天銮亲口承认,他确信自己的想法没错。 那么,大将军的新妇,正替大将军镇守边关的那仙倾抚又是谁? 离高远还没想明白,缉天銮又接着说:“我在寻找【驭傀】众人的路上,遇见了身受重伤的紫衣,她伤得很重,我听说,【愈妖后】在广安城,想请她出手救治。” “紫衣?【紫皇女】?她不是前日刚刚代表【驭傀】,打赢了【熊川】的午牛吗?那场比赛,据说她毫发无伤地就赢了。” 离高远质疑地望着缉天銮。 他觉得自己是个刺客,明明找准目标妖物、暗杀偷袭才是自己的本职,为什么要为难自己,这么多真真假假,他如何分辨? “你刚到广安城,恐怕还不知道,【驭傀】前来参加筝社大比的三十人,除了紫衣,其余二十九人,已经全都被天罚协会秘密控制了。” “什!”离高远瞪大了眼睛,叫出了声。 “嘘,隔墙有耳。”缉天銮打断了他的尖叫,挥手布下一道结界。 离高远紧抿起嘴巴,点点头。见结界布置完好,才继续问: “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有所耳闻,说【驭傀】这次大比,难得的安静,几名称号天罚竟然都没有出来嘚瑟……” 【驭傀】有七名称号天罚,这阵容,在整个筝社界来说,都是极其豪华的,别的不说,就连【驭傀】社长,都是位列圣十,因此,历年筝社大比,其余筝社基本上只是争夺第二名,而第一名,非【驭傀】莫属。 【驭傀】的一些人,也有心逗其余几家筝社,总是故作高调,刺激各家筝社的胜负欲。 只不过,最后的结果,仍然是,被【驭傀】打的服服帖帖。 而此次,【驭傀】的几名称号天罚,竟然难得的,没有在酒馆等热闹的场所大放厥词…… 原先,离高远还以为,是因为仙笑水之事,让他们收敛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没错,紫衣也被天罚协会的人暗中偷袭了,只是,她的天罚之力比较特殊,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天罚协会抓不准她的弱点,才被她逃脱,被刚好路过的我救下。” 离高远点点头,【紫皇女】的虚空天穴,他也有所耳闻。他曾经还研究过,若是紫衣是自己的暗杀对象,自己能否找到她的弱点。 然后他挫败地发现,找不到…… “原来如此,【驭傀】的其他人,我倒是不熟,但是,赫缚歌却与我是多年好友,他若真的出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而且,我虽然和天下正派一样仇视魔女,也不能否认,在金山镇,被你和魔女搭救的事实。于情于理,我要帮你这个忙。大将军,你准备怎么做?” 缉天銮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即使,答应的后果,很有可能就是与天罚协会为敌。 缉天銮对于筝社之人,再一次改观了。 看来,他们也并非师父所说的那样,只是市井小民。 “个人积分赛结束后修整三天,明天,要开始进行各个筝社的团体赛。我听说,【梓乐】,正好和西南【霜点】分到一组,而【霜点】之中,据说藏了几个人造类【失败者】?”这是缉天銮今天在茶馆听到的消息。 离高远点点头:“不错,我们今日开会,一是告诉大家,我们遇到了你和……魔女,二,就是为了【霜点】里的【失败者】。我的同伴打听到,有人在【霜点】里,见过哀萨古。” “哀萨古?” 缉天銮并不混迹于筝社界,他只是带兵打仗,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实际上,他对人造类【失败者】也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失败者】是天罚界所不能容的危险人物。 “哀萨古,就是人造类【失败者】的鼻祖,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法阵,可以让死去的天罚,天罚之力不消散。然后,他就用这些留下来的天罚之力,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在自己的身体内塑造一个天穴,尝试着容纳他得到的这些天罚之力,这就是人造类【失败者】。” 缉天銮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能这样。 “但是,人造类【失败者】,有一个先天的缺陷,就是,他们都是从曾经的弱者,一跃而成为强者。他们不像普通的天罚,天生带着正义之气,而是充满了对世界不公的愤懑,这样的人,难以克服心理上的缺陷,容易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从前,天罚协会明明也是对人造类【失败者】进行收容、控制的,甚至发布了消除人造类【失败者】的任务,说起来,【驭傀】之前还接了这个任务,不过任务失败了,哀萨古逃脱了,这件事,【驭傀】还成了笑柄,我们可是嘲笑了他们很久。可是,前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天罚协会突然说,管理机制要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发展,所以,推出了关于人造类【失败者】的考核机制。只要这些人造类【失败者】通过考核,就可以成为正式的天罚。” “一开始,也没有筝社愿意收容这些危险分子,但是【霜点】却起了个头,做了第一个收容人造类【失败者】的筝社,使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型筝社,一跃而上,成为了能和【驭傀】、【梓乐】、【熊川】、【蓝棵】并肩的筝社,若是此次,还让他们在筝社大比上拿到了名次,到时,整个天罚界,对于人造类【失败者】都会改观,甚至会对人造类【失败者】进行哄抢的景象,毕竟,人造类【失败者】的数量十分有限,现在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哀萨古而已。” “不会这么简单。”缉天銮想了一下,分析道,“你也说了,本来这是违背人性的举动,在天罚界是人人皆可诛之的魔道,现在突然有如此巨大的地位转变,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离高远没懂缉天銮的意思。 “换句话说,天罚协会,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 缉天銮皱着眉,越深入的思考,他越觉得,天罚协会的布局,一环接一环,巧妙得可怕:“那是因为,天罚协会看中了哀萨古,能将普通人变成天罚的力量,天罚协会甚至想自己掌握这种力量,然后,暗中造出一支人造类【失败者】大军,来扩充自己的实力。这一想法,有两个前提,第一,是要已经有了成熟转变技巧的哀萨古,主动提供转变的方法,所以,他们故意,一开始打压哀萨古,但是自己又不出手,而是让筝社接取任务,去做这个恶人,然后,又突然改变姿态,让哀萨古觉得,这是一次生机,必须要和天罚协会合作,也只有天罚协会能给他提供庇护。第二,就是将来有一天,这些天罚大军出世之时,天罚协会不会被百姓认为是魔道,所以,他们推出了考核机制,并且,在魔女出世,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刻,他们甚至没有推迟此次筝社大比,为的,就是给人造类【失败者】一个登上台面的舞台。” “这……天罚协会,明明只是一个控制筝社天罚,以及民间闲散天罚之间秩序的机构,他们已经有了六位圣十坐镇,在顶尖力量上,无人能敌,为何又要塑造自己的军队?难道,是因为魔女……” “是也不是,此事十分复杂,或许你还不知道,如今的兰帝,也是在天罚协会的拥护下,才登上王座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筝社团赛,【驭傀】缺席 “呃……”离高远一脸震惊,缉天銮说的,应该是真的吧?天罚协会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知道了如此紧要的秘密。知道这么多,很难不被灭口吧…… “所以,也有可能,天罚协会,已经不单单满足于只是一个民间机构了。” 缉天銮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面具,觉得事情可能还没这么简单。 十五年前,小倾天穴开启,那时,天罚协会还只是普通的民间组织,那一次,天罚协会的一些人轮番守在一个村庄外围,那是天罚协会百年来,第一次大动作。 紧接着,不知何时,他们的规模越来越大,在天罚中的威望也不止如此。 缉天銮原先以为,天罚协会只是对一些非世家出身的天罚管束的比较严格而已。 直到他了解到,兰无关的蠢蠢欲动是天罚协会在背后指使,兰熙岳是由天罚协会扶持上位,甚至就连自己的师父,都与天罚协会有一些纠葛。 缉天銮猜不透,天罚协会这么大的动作,不只是想要管理那些闲散天罚,甚至在背后把握君主,还想要掌握属于他们自己的军队,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他们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彻底消灭魔剑【天仲源元】?若真是这样,自己该拿什么来保护小倾? 缉天銮觉得无力。 但他还是收回了思绪,至少,先解决掉目前摆在他面前的问题。 缉天銮继续开口分析道:“而且,若是天罚协会,真的想打造一支人造类【失败者】的军队,那这些人造类【失败者】的天罚之力,都从哪里来?天罚协会本身,并没有多少人,而且,这些人也大都正值壮年,没那么快死去。也就是说,天罚协会很有可能对一些闲散天罚进行暗杀,夺得他们的天罚之力。” “不会吧!”离高远惊呼,他没想到,这件事,可以被缉天銮想的这么深入,不愧是在朝为官之人,在大局方面,考虑的就是全面。 而且,这简直细思极恐啊,要说什么地方有天罚聚集、并且这些天罚还随时死掉也不会惹人起疑,那就必然是筝社啊。 “从前不会,但现在不一定,你也知道,魔女出世了。” 缉天銮这次点到为止,离高远却懂了。 魔女出世了,一切恶行,似乎都可以冠上魔女之名。 毕竟,那可是预言中,毁天灭地的魔女啊。 离高远看向缉天銮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了。 缉天銮知道,这是离高远在分析自己的面部细微的肌肉动作,来判断自己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知道,离高远是刺客,最擅长把握细节。 离高远安静地与缉天銮对视了一会,然后问道:“看来,这次帮助你,已经不单单是我离高远个人恩义了,我只是一个在筝社混日子的普通天罚,但是在【梓乐】还算是说得上话的。” “放心,目前,我想要做的,还不至于和天罚协会正面为敌。你也知道,【驭傀】二十九名精锐竟都能不声不响地失踪,【驭傀】的社长【怯童子】辉寒竟然也没有出现,不知情况如何。现在的天罚协会所拥有的力量,不可小觑。因此,我想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一切,先从明日的团体赛开始吧。” 离高远一边点头,同意缉天銮的安排,一边认真地望着他,说:“大将军,我相信,你读过的史书,一定比我多,你该了解魔剑有多么恐怖。我答应帮你,是为了不让所有筝社的天罚无辜受难,但关于魔女,我绝不会让步。” =3= 第二天,团体赛开赛之日到来了。 团体赛,往年来,都是各个筝社,所有带来的三十名精锐一起出场比赛的日子。天罚协会的几位圣十,会为了即将开展的团体赛,在广安城北面,一片天罚协会用来圈养妖物的地方,最为凶猛的几十只妖物身上打上标记,谁杀了这些被打了印记的妖物,这印记自然就会转移到谁的身上,等团体赛结束,获得标记多的筝社就获得胜利。 个人赛积分前八名的所有筝社都会参与抽签,两两分组,去年的前四名筝社,不会被分到一组。这八个筝社会一起进行团体赛,所以,若是得到了别组筝社的合作,就算自己得不到多少标记,但可以把对方筝社的人打的没有行动能力,这样,随随便便找一两个标记也能获胜,这也是各大筝社经常有成员间交流学习的原因。 这次,若是天罚协会真的有意捧【霜点】,那么,他们就不会随意改变赛程,落人口舌。 离高远作为刺客类天罚,自然有易容换面的道具,为缉天銮换了一张脸。好在缉天銮当年,因为仙倾抚喜欢研究术法,为她搜寻了各大世家、甚至是民间流传的天语术法,他所掌握的术法流派也很杂,他只要刻意不使用槐氏术法,想必不会被人认出身份。 离高远和另几名主力商量,将原本队伍中一人换了下来,换成了缉天銮。 虽然知道自己今日肩负重任,可离高远还是忍不住洋洋得意:【驭傀】今日没人能来,大将军还在我们【梓乐】,【梓乐】不拿第一,谁拿第一? 除了【驭傀】,其余七家筝社的三十人,都按时,来到了大比广场集合。主持大比的天罚协会的一名议会阁长老维持了一下秩序,对于全院缺席的【驭傀】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始了赛前的流程。 “感谢诸位在个人赛上大放异彩,让老夫见识到了,真是江山倍有才人出。接下来,诸位便要代表自己所在的筝社,进行筝社排名大比。我再次宣布一下三天前的抽签结果——” “第一对抗队:【驭傀】对【四古】。” “第二对抗队:【熊川】对【成铁】。” “第三对抗队:【蓝棵】对【铃兰】。” “第四对抗队:【梓乐】对【霜点】。” “大家对于以上的抽签结果,没有异议吧?” 那长老刚问完,一位青年就站了出来,缉天銮打量了一下他,发现此人的左脚脚踝上,似乎刻画着一条长龙——这是上古龙的图案。 “长老您好,我是筝社【四古】的成员,对于抽签结果并没有异议,只是想请教,今日为何【驭傀】一人也未来?虽说【驭傀】蝉联八年筝社大比的魁首,其中称号天罚更是有七人之多,【四古】也许并不可能有机会在今年将其打落魁首的宝座,可是,我们也想堂堂正正同他们比试一番。” “尊敬的天罚,我相信,【驭傀】的诸位也并没有不敬之意,他们今日的缺席也并没有向裁判席提前申明,我想,他们也许遇上了什么麻烦。不过,此刻,已经能算他们缺席了,【四古】,可以直接晋升前四。” 【四古】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想堂堂正正地比试是真的,但是,能够进入大比前四,他们在抽签抽到【驭傀】之后,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却没想到,【驭傀】竟然缺席了? 底下的观众,也是一片哗然。有的人甚至扔了手上的票,一时间,观赛席上,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退场了。 原因无他,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专门来看【驭傀】的。 尤其是【驭傀】的诸位称号天罚,更是被这些追随者们,爱称为“皮猴子”,因为他们的实力可以碾压赛场中的任何人,于是在团体赛中,他们赢得没有悬念,也自然兴起了捉弄别人的念头。 比如,【不动山】万疾凉,会故意在身有标记的妖物周围布置陷阱,见到标记兴奋地冲上去的天罚,稍有不慎就会摔入陷阱,引得观众们哄堂大笑。 【孤独之水】季空诚,还能够用他的天罚之力【独水】操控奄奄一息的妖物,去诱骗追踪标记的天罚,让他们追上半天,结果却眼睁睁看着标记被自己取走,很生气但是又打不过。 【林间落幕】深落雅和【拨星辰】度渐思这一对情侣更不必说,他们所布置的幻象,据说国师槐牢透来了也看不破,他们加入【驭傀】的三年来,不知多少天罚被他们的幻象欺骗,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就是自己人将自己得手的标记拱手送给二人。 【紫皇女】紫衣的虚空天罚更是可怕,【七罗皇殿】不知何时就突然从头顶落下,将几名天罚罩入塔内,号称绝对防御的【七罗皇殿】,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除非乖乖交出到手的标记。 相比这些人,还是【调皮之剑】和【决定者】比较善良一些,这两人抢标记,全靠武力值硬刚。看天罚打妖怪,哪有看天罚对战来得震撼人心啊!因此,这两人也算是收获了数目不小的一群粉丝。 这么有趣的【驭傀】,怎么今天一个人都不来了呢! 观众们一边退场一边失望,觉得今年的筝社大比甚是无趣。 缉天銮倒是难得的愣住了,没想到【驭傀】缺席,就有这么多观众直接退席了,看来,【驭傀】在民间的声望,着实不小。 因为【驭傀】缺席,【四古】不战而胜,自然也不用比,最后,只有【熊川】、【蓝棵】、【梓乐】、【成铁】、【铃兰】、【霜点】六组进入了后山。 离高远看了缉天銮一眼,两人对了个眼神。 进入后山之后,六个筝社的一百八十人都会被打乱在各个地点出现,而缉天銮与离高远商议的结果就是,由离高远利用他天罚之力的隐蔽与感知特性,先是找到缉天銮,然后带着缉天銮,对着【霜点】的人,一个个揍过去。 因为比试是不允许杀人的,但是揍个半身不遂是可能的。而且,这些人造类【失败者】,他们的天穴被毁也不会死,只会承受难以忍受的折磨。只要逐个击破他们的天穴,这些人收集这么久的亡人的天罚之力消散,对他们也是伤筋动骨。 当然,最根本的目的是,天罚协会必定会大张旗鼓地为这些人寻找医士,要让百姓意识到,人造类【失败者】,即使天穴受损,也可以治愈,这样,民众才会愿意主动转变为这不伦不类的【怪物】。 到时,聪慧如【愈妖后】,哪里还会看不出来,这其实是有人在投石问路,制造重伤患者,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寻找她这一大陆第一医者。 …… 一百八十人进入传送法阵,缉天銮已经习惯了空间传送的失重感。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惊叹,这可是能一次性传送八个天罚队伍、二百四十人的大型传送法阵。虽然落点如同【关地】,也是随机,但若是使用的足够熟练,是否也能像他如今使用【关地】一般,精准控制落点? 缉天銮落地之后,没有大范围移动,否则,会给离高远寻找他增加难度,但是,他还是在周围布置了一些陷阱,等待着有人或者妖怪自投罗网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自己布置的陷阱法阵被触动了,缉天銮走过去一看,发现被困入陷阱的,是一只绒山猪。 他一只手拉着猪蹄,拽起了绒山猪,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在它的身上找到标记。难怪离高远说,与其寻找那些带有标记的妖物,还不如直接寻找带有标记的天罚…… 缉天銮嫌弃地丢开绒山猪,补好自己的陷阱法阵。 不过,这绒山猪,却勾起了他初遇仙倾抚时的记忆。 竟然还勾起了,那个花月所造的梦中,自己的另一个师妹,皇甫仙的记忆。 缉天銮皱着眉,觉得有些晦气,没想到出了梦,竟然还会想起。 皇甫仙是不是真有其人,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甚至若是真有其人,他可能还会将她捉来,让小倾撒气。 只是,他的小倾已经消失了四天,现在不知如何了。 =3= 我夜间睡醒,却不敢动。 我知道,小珏就趴在我的床边。 第三百一十八章 销神钉刺,寿数倒数 我传送到这里,已经过了四天。 如果说,第一天,我的心态还是随遇而安的话,现在的我,对于小珏,就只有惧怕了。 他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四天来,只有每日清晨,我能在山洞门口看见一些沾染着海水的海带,然后我自己用火系术法烤熟了以后,同乔毅琛分着吃。 当然,大部分还是分给了乔毅琛,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我好歹拥有着弑神级天罚的体魄,每日只吃上一口,也不会很快饿死。 可早上那一口咸涩的海带,还不到正午,肚子就会一直叫,我安慰自己,就当减肥了。 来的第一日,在我下午饿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休憩,减少消耗之时,小珏突然出现在了山洞。 我顾不上自己的饥饿,只是对于他的到来感到开心。我从床榻上爬起来,奔到他的面前,对他笑着,但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根刺入骨髓的暗针。 我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轮。 虽然不见伤口,但是刚刚这里,明显感受到了瞬间的刺痛。甚至就连我抬手之时,也有着隐约的异物感。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微张着嘴,木然地望着他。 但是小珏却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要走。 我冲过去,从背后拉住他的手:“小珏,别走,海水里又冷又咸,一点也不好。你都把这个山洞布置得跟我们在冰原的家一样了,难道不应该留下来陪陪我嘛?明明在冰原,我们一直是住在一起的啊。”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小心翼翼地哄着他,对他说着话的同时,还用心留意他的细微变化。 我感觉到他的手,从紧张,到放松,最后又突然捏紧,甩开了我。 “姐姐,我想你首先应该明白一点。” 他甩开我的手,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令他厌恶至极的人。 “我是海魔龙,海洋才是我最爱的栖息之地,而你是人。是不是因为我迁就你太多年,还唤你一声姐姐,以至于,你都忘了,你我甚至不是同一物种?” 他的每一个字,都让我眉头皱得更紧,我仰望着他的背影,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我确实,从未考虑过,他应该住在海洋,因为自他破壳而出一来,我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我以为,他也喜欢这样。 原来,他更喜欢的还是海洋。 原来,我以为的一切,不过是我自以为是。 所以,无论是他的栖息之地,还是当年冰原的一切,都是我的自以为是,他将这里布置得跟冰原一模一样,是不是,就是想要借此日日嘲讽我? “呵,还有,你怎么好意思说,在冰原,你我日日同住?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昏睡了那么久,留我一人,守着你的身体,这也叫同住?那你便也在此守着,我就在下方的海水里,也不算留你一人吧?”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象不出他说这番话时的表情。 他也不回头,甚至不在乎他说出这番话,会令我有什么表情。 我此刻,竟然不自觉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背,摸一摸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是什么温度。 可就在我手伸出一半之时,猛烈的疼痛感穿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敢动弹,努力消化着痛感,这痛感自胸腔而起,所以刚刚胸口感觉到的刺痛并非错觉。 我捂着胸口,勉力抬头,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背影。 疑问盘桓在我心头,我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似乎,只要我不说,我和小珏的关系,还会回到从前那样。我关爱他,他维护我。 我曾以为,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我,唯独小珏不会。因为,小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我的身边。他是我从小养大的,他的品性我再清楚不过。 即使,人们都说他是最凶恶的妖怪海魔龙,但那又何妨?人们还说我是预言里,会毁天灭地的魔女呢。 可我无法否认,就在此刻,在这个山洞里,我看着山洞门口早上海带留下的海水尚未干涸,看着将我困在山洞中的龙晶结界,看着山洞外与碧空相连的磅礴海面,看着这个冷漠的、无动于衷的背影,我心里不可遏制的是对小珏的不信任。 我缓缓放下了伸出的手,疼痛渐渐舒缓。 却没想到,这时,是他主动转过了身子。 我看见他充满不舍的双眸,方才的一切不满,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刚刚,是我自己想岔了吧? 小珏可是我亲手养大的,果然,也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他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庞,就像我从前抚摸他的脸庞一样。我身体疼得不能动弹,但我还是尽力将我的脸贴上了他的掌心。 小珏却突然好似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 我不解地望着他。 小珏再次开口:“方才打入你体内的,是销神钉,姐姐,接下来每一日,我都会在你体内打入一根销魂钉,打完九九八十一根销神钉,你体内的残缺神魂就会溃散,到那时,我的阿抚就会回来了吧。” “销神钉?” 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煞白。 销神钉,古书中记载的弑神级法器,于三百年前,由一位法器大家打造。 销神钉一共有八十一根,一根钉入人体,普通人当即死亡。 四根钉入人体,戊级天罚死。 十六根钉入人体,丙级天罚死。 三十六根钉入人体,乙级天罚死。 四十九根钉入人体,甲级天罚死。 六十四根钉入人体,屠龙级天罚死。 八十一根钉入人体,神也消亡。 只是,销神钉虽然霸道,却有限制,只有打完一根之后过完一天,第二根才能够吸纳饱满天地灵气,发挥应有的作用。 但是,被打入销神钉的瞬间,就意味着,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因为,据说这一套销神钉,只需要钉入人体一根,任何人,都活不过三年。 正是因为这一套法器危害不可逆转,使用时又极为隐秘,从被众人追捧,变成了人人惧怕的魔器。 据说,当年那位法器大师的销魂钉,被盗走一根,不知道会不会有谁被暗害,且没有解救之法。这消息一传出,法器大师受到所有人的指责,甚至就连王室,特意下旨,令其上缴这套销神钉。 法器大师意识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使将这套法器上缴朝廷,还是会有有心人将其盗走。于是,他出驶远海,将剩余的八十根销神钉永远埋藏于大海之中。 仙珏是海魔龙,从大海中寻找东西,可以号令海魔兽,如探囊取物,他拥有了所有八十根销神钉,我不奇怪,可是那最后一根,连法器大师都不知其所踪,他如何得到? 仙珏说完话就走了,只留下我一人在山洞中傻傻站着。 现在也不是思考饥饿的时候了。 关于销神钉的事迹,是我从王宫中的古籍中看到的。也许,也有流落在外的古籍,但是,却绝不会是仙珏自己翻书翻到的。毕竟,仙珏识得的字都不甚全,冰原上,也没有教他识字的书籍,大部分,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雪地上,让他学,因此,效率并不高。 最关键的是,他若是自己看了古籍,不可能不知道,销神钉打入人体,任何人都会在三年内死亡。 所以,一定是有人隐瞒了这些,诓骗他,销神钉能化解我体内神魂。 那么,是谁告诉他销神钉的事? 而且,我有理由相信,告诉他销神钉这件事的人,也给他提供了第八十一根销神钉。 不过,若是真的能让魔剑之主的神魂消散于世间,魔剑从此消失,以后,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是个五岁就害死自己娘亲的悲剧了吧。 于是,我想了想,八十一日的生命,和三年的生命,似乎也相差不了多少。 只是可怜师兄,这次,恐怕他是真的等不到我了。 接下来的三天,小珏果然如同他所说的一样,每日往我体内打一根销神钉,他的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我也不敢看他了。 今夜,也不知怎的,这小龙,不在海里好好睡觉,突然进入洞穴,趴在了我的床边。 我是不是该庆幸,销神钉刚刚发作过,刚刚缓和,我才可以装睡,不让他看出来我已经醒了。 我也不知道,若是小珏有朝一日,知道是他自己亲手杀了我,亲手杀了他最依赖的阿抚,会怎么样。 我真的好想转过身,摸一摸他漆黑的长发,可我不敢。 我不敢看他决绝的眼神里,刻意压制住的、根本藏不了的期盼。 他是真的很希望,能回到十年前,我同他在冰原上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泪水从我的左眼眼角滑落,流淌过山根,流入了右眼。 为什么要在我神魂封印的时间里,让我面对这一切。 =3= 缉天銮坐在原地,放走了误投陷阱的十八只没有标记的小妖、杀死了两只带有标记的中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划破了一名人造类【失败者】的天穴,离高远才风尘仆仆地赶到。 他看着树上到挂着的、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人,打量了一下他左手手腕上的筝社徽章,对缉天銮问道:“死啦?” “没,呼救半天,累晕了。”缉天銮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还以为吊在这里能引来同伴,现在看来,筝社一直吹嘘的伙伴情谊,不过如此。” “诶!大、大天此言差矣,这些人造类【失败者】,和我们筝社天罚可不一样。他们心里,不知道有多阴暗肮脏,他们哪里懂什么伙伴情谊?又怎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缉天銮望向远方,一脸“随你怎么说,信不信由我”的神色,给离高远气得不轻。 离高远也懒得多解释,展开了自己的【无穷图】术法,对着缉天銮道:“走吧走吧,正事要紧,来的路上,我碰见了三个人造类【失败者】,我们赶紧过去,说不定他们还没走远。” 缉天銮看着面前的【无穷图】,上面描绘着一幅林间景色,暗处,隐约可见露出的衣袖,觉得有些奇妙:“【无穷图】还能这么用?” 这林间景色,摆明了就是这片树林,所以,这【无穷图】应该是记录下来了离高远所见之景,而离高远作势要带着缉天銮跃入图中,也就是说,这张图可以将使用者,带到所记录的景色之处。 “能是能,不过只能记录一个地方,而且距离不能超过我的周围五公里。” 缉天銮点点头,十年前他和离高远比试时,离高远也不过十七岁,那时他的天罚之力还只有乙级,远没有现在精妙。 他随着离高远踏入【无穷图】,周身的感觉和使用【关地】差不多,就是空间波动更加剧烈一些,仿佛他是画中人,有人在用毛笔勾勒出他的线框,有些酥麻,又有些断断续续之感。 缉天銮忍不住腹诽:离高远有这么优秀的本命术法,却也不知好好锤炼画技,才让传送过程如此粗糙。 再次脚踏实地之时,缉天銮觉得周边氛围似乎有些不太对。 抬头,只见自己和离高远正好落在了三个人造类【失败者】正中。 五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缉天銮看见那三名人造类【失败者】,其中两人直接打开天穴,取出自己的天罚之力,而另一人,竟然直接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玉箫。 缉天銮眼睛微眯,他自然看出,那玉箫是天罚之力。 只是,天罚之力若想要长期在天穴外维持形态,必须不断灌注魔力。而且,越是强大的天罚之力,在天穴外维持形态,需要灌注的魔力就越多。师父曾说过,天罚之力就是天罚最强大的一个术法,完全可以将天罚之力看作是术法,因为使用时也需要吸收魔力。 否则,那些强大的天罚,若是不用将天罚之力收回天穴,与人对战直接从身上取下,不是更方便吗?也不用总是苦心钻研更快地打开天穴的方法了。 但是,他却察觉出手持玉箫那人,体内魔力充盈。 第三百一十九章 遍地插眼,自投罗网 缉天銮甚至细细感受了一下那玉箫上的魔力波动,确认了,那应该是乙级的天罚之力。 上三级的天罚之力,更是不可能长久地存在于体外。 缉天銮并不太把面前三个天罚的攻击放在眼中,反而还有空闲递给离高远一个疑惑的眼神。 离高远原本因为【无穷图】的传送,使二人突然出现在三名乙级天罚的包围之中,还有些慌张,但他紧张地看向缉天銮的时候,却发现缉天銮一脸淡然自若的神态,随即也变得狐假虎威、脸上挂上了从容的笑。 开玩笑,大将军在我身边,妖龙来了我都不怕,还会怕你们几个乙级天罚? 离高远微笑地对缉天銮点点头:“大天,上。” 缉天銮:“……” 怎么离高远叫自己大天叫得这么顺口…… 不对,离高远这短短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啊! 不过,缉天銮也明白,现在不是将心中疑问问出口的时候,只是在面前画下了法阵。 “【锁·离魂】——” “【心·乱弦】——” 面对三名乙级天罚,缉天銮只是用了三个叠加的丙级天语封印术法,和一个乙级天使封印术法,就让三个人心神混乱、魂不附体,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缉天銮的速度很快,快到,那手持玉箫的人造类【失败者】,还没来得及吹出第一个音。 一边的离高远啧啧称奇,看来大家对那子佛大将军的吹捧,完全不包含夸大的成分。他比十年前的那场比试,强了太多。 走到三人面前,挨个蹲下查看,发现这三人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甚至眼皮都没有合上,还翻着白眼,这是典型的离魂之症:“厉害啊大天,没想到,你竟然连天使术法都会用。不仅如此,天使术法和天语术法竟然可以配合使用,同时激发两个法阵的威力!我今日算是开眼了!” “嗯,小倾喜欢研究术法,我从各地搜集各种术法,先学会了,再有选择地教给她,可以提高她的学习效率。” 离高远做了个鬼脸,心中吐槽:宠妻狂魔,名不虚传。堂堂大将军,听说战事一旦兴起,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竟然还有空为了师妹,去学习各种杂七杂八的术法。 这时,离高远看见缉天銮朝着自己走来,心中一阵慌乱:这人不会还掌握了读心术吧?! 缉天銮一步步走近,然后靠着离高远蹲下身来。 离高远一脸紧绷,闭起了双眼双眼,在心中一个劲地道歉。 “你什么表情?”缉天銮问。 “啊?啊……”他这么问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刚刚在心中的道歉不够诚恳吗…… “你看,他的魔源烙印在这里。” “?” 离高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缉天銮正在翻这倒下的人造类【失败者】的衣领。 这还是个女人! “男女授受不亲啊喂!” “……” 离高远被缉天銮瞪了一眼,赶忙捂住了嘴巴,在心中默念:大将军你放心,今天看到的一切我都不会告诉你师妹的! 缉天銮只是捡起地上的玉箫,细细感受着,这确实是天罚之力没错。 然后,缉天銮以指尖为刃,划破了这人造类【失败者】右侧锁骨下方的魔源烙印。 但是,他手中的玉箫,并未消失。 缉天銮再次疑惑地望着离高远。 离高远这才明白,缉天銮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故作深沉地咳嗽了一声,准备开始离老师小课堂。 “这是人造类【失败者】中特殊的存在,据说,哀萨古研制出了能够让天罚之力独立于天穴外存在的术法,哀萨古自己的天罚之力,就是一座炮台,不仅能够独立存在于天穴之外,甚至还可以与自己的身体相隔一段距离,还能保持对天罚之力的控制。而在哀萨古的组织中,只要立下大功,就有机会获得哀萨古的赏赐,得到这术法。你刚刚毁了她的魔源烙印,她的天罚之力却没有消失,甚至她的天罚之力可以长久地在天穴外显形,我想就是因为,此人获得了那传说中的术法。” 缉天銮对人造类【失败者】的一切都不太了解,没想到那个名叫哀萨古的人,竟然还掌握了这种技术。 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小倾即将面对的,将会比自己之前预料的还要可怕。 若是天罚协会之中,隐藏了与小倾同样的弑神级天罚之力。 而天罚协会又掌握了,能够让天罚之力能够长久地在天穴外显形的能力,那么,小倾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至少,比消耗,小倾赢不了。 “喂,你是不是又在想,天罚协会若是得到了这一术法,就有更强大的力量可以对付魔女了啊?我跟你说,这一点,我可是举双手赞成,魔女早些……那也是对天下都有好处的!” 缉天銮没再回答他,只是划破了第二个人的天穴。 但是,当他即将划破第三人的天穴之时,离高远赶忙阻止了他。 缉天銮抬头看他。 离高远赶忙拉开缉天銮,解释道:“大天啊!不是所有【霜点】的人,都是人造类【失败者】啊!面前这人就是个正常天罚,你要是划破了他的魔源烙印,他立刻就会嗝屁!” 缉天銮皱眉,望着离高远的目光有些责备,似乎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离高远委屈地解释:“是你自己不会分辨,不过没关系,作为一名合格的刺客,我已经掌握了【霜点】的所有情报,他们之中,哪些人是普通天罚,哪些人是人造类【失败者】,我一清二楚,你听我指挥行事!” “……” 看着离高远越说越兴奋,缉天銮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接下来,缉天銮就开始跟随离高远,寻找下一名目标。 一边找,离高远一边介绍道:“根据我所了解到的情报,【霜点】此次参加团赛的三十人,其中,有一名称号天罚,是霜点的老牌天罚,名叫檀顾羽,称号【刁堤建兰】,是一名土系屠龙级天罚,天使术士,天罚之力似乎是一朵兰花的化石,战斗时,兰花的八瓣花瓣,都可以自如幻化成任何石种、任何形状,甚至,连百米高的大山都幻化过,据说当年就是幻化出了一座大山,压死了一头妖龙,才成就了这称号。” 缉天銮沉吟片刻,突然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不对。” “怎么了?” 离高远警惕地看着周围,以为缉天銮发现周围有敌人的气息。 “你说,那檀顾羽,是称号天罚?”缉天銮语气凝重。 “正是。”离高远认真地回答道。 “是筝社【霜点】的老牌天罚?” “不错。”离高远认真地点点头。 “我听说,除了【驭傀】和【蓝棵】,【熊川】与【梓乐】都没有称号天罚啊,为什么【霜点】会拿不下筝社大比的前四名?” “……” 感情您说的不对,是这个不对? 离高远感受到了侮辱,但是他偏偏又无法反驳。 正是因为【熊川】和【梓乐】都没有称号天罚,因此,两家筝社在历年的筝社大比团赛,都会联手……【刁堤建兰】一人虽强,但是离高远的查探能力也不是吃素的,远远地就避开他了,任他能力再霸道,找不到人揍,又能怎么样…… 这也是【霜点】孤注一掷,选择接纳人造类【失败者】的原因,因为这几家老牌筝社的友谊,实在是太深厚了,既然打破不了他们的联合,那就只有强大自己…… 缉天銮看着离高远变幻莫测的表情,又想到他之前说的话,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继续介绍吧。” 离高远暗自苦笑,然后继续科普道:“【霜点】此次参加大比的三十人,有一名称号天罚,十二名甲级天罚,十七名乙级天罚。其中,有四名甲级天罚和十二名乙级天罚,是人造类【失败者】。如果去掉刚刚你毁掉魔源烙印的三名人造类【失败者】,那么,霜点就还剩下四名甲级天罚、九名乙级天罚,是我们的目标。” “那你是有些善良了。”缉天銮感叹道。 “?”离高远再次疑惑。 “我以为,我们的目标还剩下,一名称号天罚,十二名甲级天罚和十三名乙级天罚。虽然我的目标是引出蔻御鸯,但帮助【梓乐】进入前四,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离高远愣了一会,然后对缉天銮伸出了大拇指,肯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属于缉天銮单方面的揍人。 对于缉天銮来说,这整个树林中的天罚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需要离高远做的,只是指出谁是人造类【失败者】。 在缉天銮摧枯拉朽的攻势之下,大半个树林已经被扫荡过了,而他身后的离高远,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刺客行业,迈入了搬砖行业…… 离高远背后拖着一个大网兜,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六人。 没错,这十六人,分别是四名甲级天罚,十二名乙级天罚,也就是加入【霜点】的十六名人造类【失败者】。 离高远问缉天銮为什么要带着他们。 缉天銮说,真正的创伤,不只是肉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这些人从普通人,一跃成为甲级、乙级天罚,几乎以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缉天銮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在天罚界,还算不上什么人物,为了让这些人更好地意识到这一点,缉天銮不介意让离高远拖着他们,在这团赛场地,举行一场游行。 但离高远介意,因为受累的是他,但他不敢说…… 离高远有理由怀疑,这是因为他之前叫缉天銮“大天”,缉天銮的刻意报复。 两人的行为如此夸张,自然吸引了另外五家筝社的注意。 【蓝棵】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这么多年的友谊了,管【梓乐】突然抽什么风,他们只需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熊川】的人有些开心,因为他们多年来一直是联合的筝社,又因为去年【熊川】出了事,一口气失去了七名精锐,这次还能进入团赛就已经很满足了,若是【梓乐】还顾念往日情谊,分口汤喝,说不定还能进入前四呢。 【铃兰】和【蓝棵】相似,都是女性较多的筝社,看到这一血腥暴力的场面,不禁有些胆颤,纷纷奔走相告,劝告筝社的伙伴离【梓乐】这俩疯子远一些。 【成铁】恰恰相反,筝社内全是硬汉,看到缉天銮和离高远如此嚣张的举动,纷纷按捺不住,主动上前挑衅。 然后缉天銮又多收集了几个标记。 但是,【霜点】剩余还没有被缉天銮袭击过的一名称号天罚和三名甲级天罚,却没有一点动静。 但缉天銮很有耐心。 离高远因为要拖着那十六名人造类【失败者】,不能再前往查探情况,于是缉天銮在经过的地方,都布置下辛级天使术法【小灯草】,一旦【小灯草】附近有特定的人出现,缉天銮就可以看见这些人,然后和离高远共享视野,判断是否是【霜点】的人。 但是大半个场地都插了眼,却没能发现【霜点】的最后四人。 缉天銮想,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刻意针对,已经设下埋伏,就等自己自投罗网了吧。 真是有趣,缉天銮也想知道,现在的【称号天罚】,强大到什么程度了。 …… 离高远跟在缉天銮身后专心致志地踩地图,突然,前方的缉天銮停下了脚步。 离高远摆出了战斗姿态,警惕着周围。 缉天銮悠悠开口:“别老一惊一乍的,周围没人。” “……” 离高远想,魔女的品味也蛮独特的,竟然会喜欢这么一个话题终结者。 “他们在等我们自投罗网,想得为免太美。谁自投罗网,还不一定呢。” 说着,缉天銮左手轻挥,他的身后,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大网兜,里面笼着的,是他们揍过的【霜点】的那些普通天罚,五名甲级天罚,和一名乙级天罚。 第三百二十章 空中【天珑】,地下【地惘】 “他们在等我们自投罗网,想得未免太美。谁自投罗网,还不一定呢。” 说着,缉天銮左手轻挥,他的身后,竟然也出现了一个大网兜,里面笼着的,是他们揍过的【霜点】的那些普通天罚,五名甲级天罚,和一名乙级天罚。 离高远:“???” 离高远着实愣了好一会,才明白,缉天銮拎出来的是谁。 “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离高远问道,“不对,既然你要带着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带着?” 缉天銮瞥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离高远勒红的手:“怕你太累。” “……”离高远有些感动,双眼微红地望着缉天銮,心中对他满是歉意,之前真的是错怪他了。 缉天銮继续解释道:“带着他们,正是为了此刻。他们想等我们自投罗网,掌握主动权,那也要看,我给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毕竟,你不是说,筝社成员之间的感情,一般十分牢靠吗?就算那檀顾羽不在乎这些人造类【失败者】的安危,我觉得,他可能还是会在乎这些他原本的伙伴的安危的吧。” 这时候,离高远才明白,缉天銮将那名人造类【失败者】倒吊在树上时,问他的关于筝社里天罚关系的话。 原来那时,他甚至还不知道【霜点】内部有称号天罚,就已经开始为现在布局了。 不愧是胜仗连连的那子佛大将军,对于敌人,永远有快人一步的预判。 而且,离高远觉得,区区【霜点】,也许,在他面前还称不上敌人。 离高远点点头:“我觉得,檀顾羽应该会在乎这些伙伴,可是,大天,你打算怎么做啊?” 缉天銮微笑:“不出人命却能折磨人的手段,军中多的是。” =3= 天罚协会有两处牢房,一处,是被美称为【天珑】的悬挂牢笼。 这些牢笼,从天罚协会的塔顶悬挂而下,每个笼子都有一间房间大小,而且,笼子悬挂的高度所在的双生塔那一层,一圈都是透明的玻璃,从笼子内远眺,甚至可以看见周边连绵不绝的青山,还有湛蓝的湖泊,以及热闹的广安城。 人间美景,可尽收眼底。 但是这些笼子里的每个人,眼神都呆滞无光,尽管他们可以远眺,可是,被关在笼子里远眺,何尝不是一种酷刑? 我目之所见皆为自由,唯我身受桎梏。 笼子里,一个人生活起居,甚至娱乐所需,都是应有尽有。 这些被剥夺自由却又被善待的矛盾存在,正是被天罚协会控制住的【失败者】,真实类【失败者】。 这些人,若是放任他们在民间自由活动,当天穴爆发之时,会对普通人造成生命威胁,因此,天罚协会原本创建之初,就是为了控制住这些【失败者】。但是,【失败者】他们作为人,不是错、作为天罚,也不是错。若一定要论错在何处,错就错在他们运气不好。所以,他们也是可怜人,不可能就这样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天罚协会只能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要求,唯一的限制就是他们的自由。 关押他们的牢笼,由特殊材料构成,上面还有几个天语世家组合的封印术,哪怕是屠龙级天罚之力爆发,也只会使这些悬挂着的笼子晃上一晃,甚至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些牢笼,就这样挂在公共之处,也是天罚协会为了向众人展示,他们的宽厚与仁德,恐怖如【失败者】,在天罚协会也能受到优厚的待遇。 尽管【天珑】中的【失败者】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个等死的温室。 像是裹在茧中做着美梦、却因为处于寒冬,永远无法孵化,只是默默死去的蛹。 所以,这些【天珑】,在天罚协会内部,还有一个简称——【茧】。 而另一处牢笼,则被称为【地惘】。 这是双生塔埋入地下的部分。 被关押进【地惘】的囚犯,这辈子也只能在阴暗中度日。 没有人知道天罚协会的【地惘】是什么样的,因为进去的人,永远无法重见天日。来往于地上与地下的看压者,都是眼盲口哑之人,无法向任何人描述【地惘】的一切。 “我以前一直很好奇,能被天罚协会关押入【地惘】的,都是什么样的恶徒,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就我这样的。”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之中并没有多么凝重,反而是玩笑的语气。 靠的近的一些囚犯,听见了这句话,但是,他们都没有打算理睬她。就在这些囚犯觉得没人会理睬这个被关入【地惘】还有心情开玩笑的疯女人之时,又一道轻松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那这么算来,我也算是穷凶极恶之人了?唉,没办法,这辈子太善良了,一直想体验一下【地惘】的生活,都没有机会,没想到,梦想实现得如此突然,啧啧啧。” 虽然这牢狱里,天罚协会故意抽走了一半的空气,关押的囚犯又十分众多,大家都因为喘不上气而难受,但是越蓉和季空诚的活力,看来是在什么环境都不会被消减的。 万疾凉苦中偷笑,这两人一唱一和,可真是活宝。 万疾凉,是【驭傀】第一个被抓进来的人。 他甚至一开始还天真地以为,天罚协会抓错了人,不过,真正被关进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抓,可能与仙笑水有关。 他开始担心【驭傀】的其他人。 天罚协会行事隐秘,其他人,还不知道天罚协会已经盯上了【驭傀】。 也是,仙笑水若真的是魔剑【天仲源元】之主,肯定是天罚协会收容的首要目标,只是,笑水已经离开,天罚协会抓他们做什么,难道想要以【驭傀】的人为要挟,逼笑水出来? 万疾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自戕,他坚毅了一辈子,可不想被别人把持在手中,为难一个小姑娘。 尽管这小姑娘是所有史书上写着的魔女,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万疾凉觉得,她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 但是,万疾凉想了想,放弃了自戕。他觉得,真到非死不可的时候,还是死在笑水面前比较好,让她知道,【驭傀】永远会给她安全感,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硬汉想法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 万疾凉在【地惘】待了几天,和同一牢房的人套了套近乎,知道原来【地惘】远不止这里一层,更往下,还有别的牢笼,但是具体还有几层,怎么关押,就不知道了,毕竟,下去的人,也上不来,只是偶尔看见下面的看守会上来汇报情况。 这里,算是【地惘】的第一层,待遇还算是正常的牢房,就是漆黑一片,一点光都没有,然后空气中的魔力因子也被特殊的法阵剥离干净,任谁都用不出术法,甚至待久了之后,天穴内没有魔力补充,就连天罚之力都有降级的风险。 他知道了这些,想在自己的魔力还未消散殆尽的时候,主动出击,越狱,但是,却被暗处的守卫一顿暴揍。 这些守卫,恐怖得简直不像人,万疾凉甚至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身上还有若有若无的妖气,而且,这些守卫绝不是天罚,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些守卫身上,完全没有魔力波动。 所以,天罚协会,在驱使妖物为他们看守囚犯? 堂堂天罚协会,竟然暗中与妖物勾结? 万疾凉觉得自己的这一发现不得了,难怪天罚协会对于【地惘】的管理如此严格,几百年来外界从来打听不到【地惘】的任何情报。 但是发现了又有什么用,照这情况,完全出不去。 万疾凉在这里饥一顿饱一顿,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下一个越狱者出现。 他听见了守卫暴揍越狱者的声音,自己身上被揍过的地方,似乎又隐隐作痛。 然后他听见那越狱者的叫骂:“xxxxxxxx!垃圾天罚协会,就知道在背后搞小动作!有本事明刀明枪地跟姑奶奶打啊!还搞个妖怪在这里恶心人!等姑奶奶出去了,一定揭发你们的丑恶嘴脸!” 万疾凉:“……” 好的,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越蓉也被关进来了。 然后,万疾凉注意听守卫将越蓉重新关回牢房的声音,惊喜地发现,越蓉所在的牢房,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然后,季空诚也被关了进来,正巧,就在万疾凉的隔壁牢房。 万疾凉原本正睡着觉,就被季空诚这话痨的聊天声吵醒了。 他隔着笼子,顺着声音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准备越狱的季空诚。 “谁xxx拉老子?”季空诚怒吼,但他甩了甩,没甩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我。”万疾凉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没有那么狼狈。 “你?你谁……你!老万!” 季空诚辨认了一会,终于认出了万疾凉的声音。 这里没有魔力,空气密度又低,是个人都会没了半条命,所以尽管万疾凉已经故作正常,声音中还是有掩盖不住的虚弱。 “是。”万疾凉应声。 “果然,你也被抓进来了?你天穴还有多少魔力,咱们一起越狱,咱们俩称号天罚,越狱不是稳了吗!” 季空诚兴冲冲地摩拳擦掌。 “我越狱失败了,你要是想被揍一顿,我也不拦你。”万疾凉松开了抓着季空诚手腕的手。 他自己已经足够虚弱了,季空诚却还是没能挣脱开他的手,说明季空诚自己已经变得虚弱却不自知。 “切,那是你太菜,看我的!” 万疾凉觉得,年轻人,还是应该勇于试错的。 …… 片刻后,季空诚瘫软地像一坨烂泥一样,被扔回了牢房。 “诶哟!轻点!” “如何?你别看这牢笼只是普通玄铁打造,对于我们来说,逃出笼子不难,难的是,能离开笼子走上几步。”万疾凉再次从自己的床榻上走到格栅旁,“关怀”着季空诚。 “什么情况啊老万,刚刚揍我的,是妖怪吧?”季空诚觉得那守卫是妖怪,只是直觉,可当他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妖怪吧老万?奇了怪了,天罚协会怎么会有妖怪?” “我也不知道。”万疾凉靠着格栅坐下,与季空诚靠得更近,“我是比赛结束之后受到偷袭,被关入这里的。我想,我应该是【驭傀】第一个被关进来的,前不久,越蓉也进来了,现在你也在这,是不是【驭傀】的人全都被天罚协会秘密袭击了?” “自你失踪之后,比赛一个失踪一个,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但是又没有真凭实据。现在,除了缚歌,紫衣,渐思,应该几个主力都在这里了。”季空诚反应慢一拍,突然惊恐地问:“蓉姑奶奶在这?!你怎么不早说!我刚刚被守卫揍得那么狠、叫得那么惨,她听到了以后不得笑死我!” “放心,她也被揍了,不会笑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季空诚仿佛忘了身上的疼痛,快乐地点着头。 “而且,我听守卫关押她的动静,越蓉应该被关在离我们最远的牢房。” 季空诚十分惊喜,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半。 毕竟,以越蓉的性格,肯定不会安分,动不动闹出动静,在她隔壁的囚犯,估计会被她搞得精神崩溃。 “所以,现在已经能确定了,在背后搞鬼的,就是天罚协会。我猜,他们就是为了把持我们,好威胁笑水。”万疾凉分析道。 “这群阴狗!还特意等我们个人赛结束了抓!就是为了不影响赛程?”季空诚咬牙切齿。 “不过,天罚协会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竟然背后对筝社下手,还在暗处豢养妖物,这两件事情,一旦传出,天罚协会的地位必然不稳。” “传出去?也要传得出去才行啊。”季空诚无奈地叹气。 “我们被抓进来,真的算是一筹莫展了,现在只希望缚歌、紫衣、渐思三人,能逃脱偷袭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赫家缚歌,赫家倾抚 然后,在万疾凉的满腔期盼之下,度渐思、赫缚歌也被送了进来。 度渐思被关押在万疾凉另一边的牢房,而赫缚歌,被押入了下一层牢房。 万疾凉和季空诚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赫缚歌会被特殊对待。 但赫缚歌心里明白。 他不知道天罚协会用什么手段,查出了他的身份,明明在十五年前,他的身份,早就被自己那时的师父,【愈妖后】蔻御鸯处理干净了。 他那时知道仙笑水昏迷不醒,急着去找【愈妖后】,可是,半路上,收到了万疾凉的筝社徽章传信,告诉自己,那个与仙笑水一路的少年实际上是海魔龙,然后,天罚协会突然派出了执法队,对仙笑水进行了暗杀,海魔龙将天罚协会的执法队团灭了之后,带着仙笑水走了。 不知所踪。 赫缚歌已经没有再去找【愈妖后】的必要了。 他担心仙笑水,但是又不知海魔龙将她带去了何处。无奈,只能先返回【驭傀】。 他原先以为,天罚协会的执法队,是为了海魔龙而来。 可是,在他返回了【驭傀】之后,天罚协会发布了通告,解释了那一场大战的原因。 赫缚歌这才知道,原来,十五年前,魔剑【天仲源元】之主,并没有被天罚协会成功剿灭。 原来,自己的亲妹妹,没有死…… 赫缚歌比仙倾抚年长五岁,赫缚歌五岁时,就因为天赋异禀,被云游的【愈妖后】看中,收为徒弟,离开了家。 那时,仙倾抚不过刚刚出生一个月。 他们二人,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那时候,他的名字太复杂,仙倾抚几乎记不住,只知道自己有个哥哥,而父母谈论他之时,嘴里的称呼都是“小歌”。 而赫缚歌离家之时,仙倾抚才出生一个月,爹娘还没有为她取好名字。后来五年,他也没回过家,只是跟着师父四处游历,治病救人。 所以,赫缚歌只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但是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只是十五年前,那时赫缚歌刚刚进入【驭傀】,开始了自己实习医士的生涯,还没过多久,原本说好任他自生自灭的师父突然找到他,告诉他他家里出事了,带他回家。可是,他看见的,是天罚协会的最高等级作战团,对着自己的家狂轰乱炸。 师父拦着他,不让他靠近。 师父说,她只是【圣十】的末位,而魔剑,是人类的公敌,她没有实力,更没有立场,去阻止这场杀戮。 她能做的,就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带着赫缚歌回来,再看一眼他的家人。可惜,并没能赶上。 不仅如此,师父还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救自己的亲人。师父说,她会为自己隐藏好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与魔剑之主有任何联系。 然后,赫缚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墨绿色的浓雾吞食,消散殆尽。 那墨绿色的剧毒气体之中,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无人生还。 赫缚歌从此与【愈妖后】断绝了师徒关系。 他恨师父对自己的亲人见死不救,更恨自己的弱小。 他从此,真正能体会到筝社那些伙伴们的孤独了。 因为他,也是孤儿了。 从此以后,他的家人们,只有【驭傀】的众人了。 这件事,成为了赫缚歌的心魔,十五年来,每每在噩梦中折磨他,他永远不能放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称号,是不是天罚协会已经知道了真相,而对自己的嘲讽。 呵,【决定者】? 连自己的家人死活都无法决定的【决定者】? …… 所以,在他知道,魔剑之主,也就是自己的亲妹妹还存活于世,并且,竟然就是自己天罚小队的成员之时,赫缚歌的心情复杂地难以言说。 之前,仙笑水曾对他说过,其实,她的本名并非仙笑水,只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逃避天罚协会对于【失败者】的追杀,才使用了假名、假身份,而她真正的名字是仙倾抚,并且忘却了过去七年的记忆。 那时,赫缚歌就已经震惊了。 仙倾抚失忆了,但他没有。他还记得,十年前,自己曾经参加国师的收徒大典,觉得国师的小徒弟看起来十分亲切,惹人怜爱,忍不住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封印草送出。 可是,两人的身份可以说是云泥之别,赫缚歌只当那是一次慰藉自己失去妹妹的机缘,从此并不指望能与国师大人尊贵的徒弟有什么牵扯。 不过,那仙倾抚是立于高位之人,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有各种小道消息流传,他有时也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的经历,。执行任务之时,听到别人谈论到她,总忍不住多坐一会,喝两杯茶。 尤其是后来,她竟然创新了天语术法,被百姓尊称为【仙则女】。 他由衷地为这个小姑娘高兴。 谁能想到,当年那只到他腰部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倾国倾城,还才华斐然,远超前人。 并且,当年遥不可及的少女,如今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唤着自己“缚歌”。 赫缚歌一时间觉得,这世间,缘分妙不可言。 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对自己而言是不同的。 以前就隐隐约约这么觉得了,可是,当知道她还是当年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少女之后,赫缚歌心里的那种感觉,更加呼之欲出。 就在赫缚歌准备细细研究心里这种感觉,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之时,天罚协会的一纸通告,让自己的情绪戛然而止。 原来,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原来,她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赫缚歌心里的各种情绪百转千回,可是,他知道,自己是高兴的。 失而复得的喜悦,无可匹敌。 赫缚歌立刻就想放下手中的一切,去找到海魔龙,找到她,一直守候在她的身边。上一次,天罚协会做好准备、缴杀她之时,他才十岁,他不过是个辅助系甲级天罚,完全没有能力和天罚协会硬刚,但是,如今的他,已经是屠龙级天罚,是称号天罚,他有能力护住自己的妹妹了,他不会再让天罚协会有机会伤害自己的家人。 可是,他刚准备动身,【驭傀】的社长,【怯童子】辉寒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只秘密见了赫缚歌一人。 辉寒也是全天下,唯三知道赫缚歌身世的人,是【愈妖后】托付赫缚歌之时,告诉他的。 于是,他提前回来了,目的,就是阻止赫缚歌。 辉寒知道,【愈妖后】听说魔剑再次出世之后,一定也会尽快赶来,但她毕竟隐居于南极之南,太远了,需要时间。现在,唯一能阻止赫缚歌去送死的,只有他了。 赫缚歌在【驭傀】十年,辉寒早已将他当成了亲生儿子。 辉寒对他说的,不过还是那些话,那些蔻御鸯早就说烂了的话。他知道道理,甚至能倒背如流,但道理不是人心。 道理只是大多数人的心,不是他的。 辉寒没有办法,他阻止不了一个兄长想要救胞妹的心。 他只能为赫缚歌算了一卦。 毕竟,海魔龙带走了仙倾抚,就连天罚协会也找不到她,赫缚歌就算要去保护她,至少也要知道,她在哪里。 赫缚歌同意了。 可是,辉寒测算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找不到仙倾抚的下落。他能肯定,仙倾抚被有心人藏起来了。 赫缚歌几乎万念俱灰。天下之大,如何找她?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位被那子佛百姓封神了的大将军,缉天銮。 他与师妹仙倾抚成婚之事,天下人尽皆知。 他对自己的妹妹,爱得如痴如醉。 赫缚歌对辉寒说:“社父,能否再帮我算一个人。” 辉寒见他冷静了下来,偷偷松了口气,问他需要算谁。 赫缚歌说:“大将军,缉天銮。” 辉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开始测算。 果然,这次测算有了结果。 “去筝社大比吧,这样,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赫缚歌放下了心。 虽然现在的缉天銮,将自己的师妹错认了旁人。 但是,若他一直错认,现在与英子佛战事焦灼,他便不可能离开边关,更不可能会出现在筝社大比的中部城市,广安城。 若自己能在筝社大比之时遇见他,那么说明,他已经放弃了自己镇守边关的职责。 什么事情,能让这位爱国的大将军放下自己的职责? 赫缚歌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 为了自己的妹妹,他也可以放下这黎民苍生。 辉寒算完这一卦,再次离开了,他没有告诉赫缚歌他会去哪,赫缚歌也没有问。 赫缚歌知道,魔剑出世,关乎天下苍生的生死存亡,辉寒此刻隐居,已经是顾念与赫缚歌的多年情感了。否则,要杀仙倾抚的,还会再多一位杀戮的【圣十】。 于是,赫缚歌默默地等到了筝社大比这一日。他带队【驭傀】,来到了广安城。到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在期待,同时,也在怀疑。 当时,自己的爹娘,仅仅因为是魔剑之主的生身父母,就被天罚协会杀死灭口,那么,自己的妹妹在【驭傀】待了这么久,为什么天罚协会没有对【驭傀】下手。 直到万疾凉失踪。 赫缚歌明白了,自己在等这一日,天罚协会也在等这一日。 天罚协会的人可能是不想落人话柄,于是没有直接对【驭傀】的人动手,而是等到了大比个人赛结束后、主力天罚处于消耗完的状态,才出手偷袭。 这一届的筝社大比,可真是精彩。 赫缚歌内心挣扎了许久,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剩下的伙伴,让他们有所防范。 但是,按照大家的性格,只是防范,肯定是不可能的,大家必然会逼迫天罚协会交出万疾凉,可,天罚协会抓走了万疾凉只不过是他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天罚协会有一万个理由推脱。 万一影响了此次筝社大比,他无法遇见缉天銮,就找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于是,赫缚歌决定暂时“坐以待毙”。 果然,当他比赛结束,遇到了偷袭,他被捕获,关押入了天罚协会的【地惘】。他进入【地惘】第一层之时,仔细地感知了一下四周,寻找到了一些熟悉的魔力波动。他是第一辅助系天罚,同仙倾抚一样,天生就对每个人的魔力波动有极高的分辨度。 之时当年初见国师弟子之时,仙倾抚的肉身是分身,感受不到魔力波动,再次相遇之时,赫缚歌才没能认出她。 他的伙伴都在这里,他就放心了。社父的预言还未实现,他能见到缉天銮,所以,缉天銮…… 等等,缉天銮不会不是来劫狱,而是,也被天罚协会抓住,关进来吧? …… 缉天銮拍了拍手,倚靠在身后的树上。离高远熟练地捆住了檀顾羽,杜绝了他逃走的可能性。 看着这位大将军的嘲笑,离高远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大将军,一路上都在做戏。 从树上倒吊的天罚开始,好戏就开场了。 两个人大张旗鼓地一路打过来,其实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吸引这位称号天罚的注意力,而让自己拖着那些人造类【失败者】前进,就是为了,骗那称号天罚,潜伏其中。 没错,那称号天罚也接受了哀萨古的改造,有了人造天穴,有了第二个天罚之力。交战之时,他用自己的天罚之力,造出一个岩面覆于脸上,伪装成一个甲级人造类【失败者】,与缉天銮交手,然后被困于绳网之中,被困之时,他又用自己天罚之力的一片花瓣,伪装成其他被困的人造类【失败者】,然后放了其他的人。 也就是说,离高远一直拉着的绳网之中,只有檀顾羽和他幻化出来的岩像。 离高远完全没有意识到绳网里的人早就被调虎离山,但是缉天銮发现了。 更可恶的是,他还故作没有发现,逗弄着那称号天罚。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最菜榜首,卖药郎中 那檀顾羽还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以为缉天銮中了自己的计,自己隐蔽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让缉天銮停止不前,与此同时,他派去求援的四名甲级天罚应该已经带着【铃兰】和【成铁】的强者向着这里汇聚,准备一举拿下这嚣张至极的无名之徒。 缉天銮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也猜到了他的伎俩,却故意嘴上说着别的想法,让檀顾羽以为他真的中招了。 最能让一个人挫败的是什么,是在他自以为准备万全,绝不会输的情况下,击败他。 …… 缉天銮满意地看着一脸震惊的檀顾羽,对离高远摆摆手道:“把其他人都放了吧,我只要他一个。” 离高远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依言放了其他人。他不知道缉天銮有什么安排,但他知道就算缉天銮有什么安排也不会告诉自己。 乖乖照着他说的去做就是了。 “哦对了,你放人的时候,离远一点,我和这位【刁堤建兰】,还有些悄悄话要说。” 离高远点点头,接过缉天銮脚边绳网捆着的那一群【霜点】的正式天罚,以及那些准备埋伏缉天銮的【铃兰】【成铁】的人,就迈步离开了。 缉天銮转身看向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檀顾羽,眼神变得犀利。 他与【霜点】本无仇怨,但他要让人认为,他想要致檀顾羽于死地。 这场比赛,天罚协会有无数提前安置在树叶之间的魔眼,能够实时转播这里的赛况,双生塔周围有转播投射,民众可以随时看到赛况。 他要让大家看出他想杀人却碍于赛制无法杀人的模样。 缉天銮扮演着一个疯子,他挑断檀顾羽的手筋脚筋,先确保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毕竟,兔子逼急了还咬人,缉天銮此刻不能使用天罚之力,也不能使用槐家术法,实力上有所限制。方才若不是因为他的局中局,看破了檀顾羽设下的套路,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击败他。 檀顾羽双眼通红地望着缉天銮,额头上青筋暴露。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毕竟是自己技不如人。 他也可以接受缉天銮挑断自己的手筋脚筋,毕竟,这些小伤,现在只要找到好的医士,恢复并不困难。 可是,他可是【刁堤建兰】!是强大的土系称号天罚!曾经连妖龙都斩杀过的称号天罚! 如今却被一个,连天罚都不是的无名术士踩在脚下,还有天罚协会的转播,让天下百姓都在看他檀顾羽是怎么遭受折辱的。 他还记得进来之前,社母对自己说,自己是【霜点】的底牌,是【霜点】此次一举夺得筝社魁首的希望。 他最困难之时,是那时年仅十七的【霜点】社母收留、照顾自己,甚至,她给自己指了一条谋生的道路,给了自己一个新家。 以檀顾羽的天分,【霜点】本留不住他,但是,他只想看见社母的笑容,那年冬天,他就是被这个笑容治愈了的,只要留在社母身边,看见社母的笑,檀顾羽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留在【霜点】,是社母的宽容与慈悲。 为了社母,他甚至同意了哀萨古在自己的身上做实验。要知道,他自己可是屠龙级天罚,天罚之力已是霸道之极,这时候再次在身上植入另一人的天罚之力,极有可能并不兼容,而导致爆体身亡。 不过他运气极好,他活下来了,还成为了世间少有的,有两个高级别天罚之力的人。 这世间,据他所知,也只有【决定者】是如此特殊的存在了,目前已知的,【决定者】就有两个屠龙级天罚之力,【绿绮】和【晶莹】。 他以为,就算在决赛中遇见了【决定者】,他也是有一搏之力的。 之前,【驭傀】全员缺席,檀顾羽一边遗憾自己没有机会能和一直想要较量的对手有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一边又庆幸,【驭傀】不在,【霜点】夺魁的希望更大了一番。 却没想到,打败自己的,不是【决定者】,甚至不是称号天罚,只是一名无名小卒。 此刻,他最敬爱的社母,是否也在看双生塔前的投影,在看自己被一个无名小卒踩在脚下、饱受屈辱的模样,在失望自己没能做到承诺她的事情。 他仿佛还听见她在自己的耳畔,声音温柔如水,让人想要拼尽一切保护她:“羽哥,这次【霜点】,是不是终于有机会能名列前四了?若是我们真的能打败【梓乐】就好啦,我想让天下受苦的天罚,还有那些【失败者】们,都知道我们【霜点】,知道在那子佛的西南,有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投靠的家。啊!做梦都想有那么一天啊,这世上再也没有受到苦难的人,大家都能拥有自己的家。” 檀顾羽咬着牙,留下不甘的泪水,甚至,在他左脸颊上的天穴内,魔力暴动,正在试图冲破缉天銮布置的封印。 缉天銮有些惊讶,这些封印,全是之前小倾教给自己、这些年她自我封印天穴的封印,连弑神级的天穴都能封印的术法,竟然被一个屠龙级的天穴险些冲破? 缉天銮不知道檀顾羽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迸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但是谨慎如他,第一时间补上了封印,另外还加上了几层,确保万无一失。 缉天銮没再给檀顾羽的天穴留下任何吸纳魔力的封印,檀顾羽气力不足,再加上身上受到的重伤,晕死了过去。 缉天銮反而松了口气。 他觉得面前的人倒是像条汉子,不像是,会和离高远口中、那不堪的哀萨古是同路人。 但他不得不折磨他。 只因他是这场中,【霜点】里最重要的人物。 若是普通人,估计,天罚协会也不会专心帮他寻找医士。 但是,一名拥有着两个天穴,一个屠龙级、一个甲级天罚之力的人就完全不同,这样的人,足以成为将来和魔女对决之时的一股力量。 …… 团赛限时是三天,不到三天,比赛不会结束。但是,在第一天,【霜点】就已经团灭了。 缉天銮也收集了不少标记,足以确保【梓乐】在此次大比中夺魁。 比试结束后,主办方天罚协会宣布,【梓乐】【熊川】【蓝棵】【四古】成为此次大比的前四名,其中,【梓乐】夺得魁首。【四古】因为对手没有参加而轮空,因此只能排在末位。 【梓乐】成为历届大比之中,唯一一个没有称号天罚却能够夺得魁首的筝社。因此,也受到了不少酸溜溜的声音,不过,大家更感兴趣的是,【梓乐】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杂学天语术士。 他似乎什么流派的天语术法都会上一点。尤其是檀顾羽集结人手围攻他的时候,他一甩手就是十数个阵法,流派都不带重复的。 就算是前来观赛的天语术法大家,也没看出此人属于何门何派,大家对他的身份众说纷纭,但肯定没一人能猜准,这不过是个玩忽职守的大将军罢了。 在缉天銮意料之中,他在比赛中没有违背规则,挑断手筋脚筋也不过是为了使对手丧失行动能力罢了,所以天罚协会犯不着得罪这一个天赋异禀的天语术士。因为,天罚协会的人都知道,魔女仙倾抚也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天语术士,若是能有人在她擅长的领域克制住她,那就再好不过,所以,天罚协会一定要在缉天銮面前疯狂刷好感。比如,毫不拖泥带水地封了【梓乐】魁首,并且授予了打败称号天罚的缉天銮称号【千手流】,因为缉天銮使用术法之时,双手十指竟然能同时画阵,还能画出交错叠加的阵法,千种变换,让人眼花缭乱。 尽管缉天銮已经在收服煊方之后有了自己的称号【焚业源】,但他觉得【千手流】也不错,当然,【焚业千手】也不是不行。 比赛结束后,大家都以为檀顾羽是魔力耗尽而昏睡,缉天銮还留意到一个金发的小姑娘冲上擂台,紧张地抓起檀顾羽的手,疯狂地往他的体内输送着魔力,面上是泫然欲泣的神色。 缉天銮看她的魔力波动,不过是丁级左右,但是又观察【霜点】众人对她围护的恭敬之色,觉得她可能就是【霜点】的社母。 不过,且不说她的天穴等级太低,那一丁点魔力,对于檀顾羽的天穴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更重要的是,檀顾羽昏睡不起,本就不是因为缺乏魔力。 而是缉天銮在封印他天穴之时,偷偷在他的天穴内布置了一个封印精神的术法。让大家看起来以为他是天穴受到封印、魔力不足而晕倒,在撇清自己关系的同时,又让大家摸不准真实原因。 接下来,缉天銮要做的,就是再换一张脸。 在离高远千恩万谢之下,比试结束的【梓乐】离开了广安城。 离开之前,离高远为缉天銮换了一张脸,同时,还反复询问是否需要留下帮忙。 缉天銮摇头:“城中,处处都是天罚协会的眼线,我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若是有心,麻烦替我看顾一下紫衣,她现在双目失明,口不能言,我怕她出事。” 离高远点头应下。 …… 接下来,缉天銮就守在了【霜点】下榻的旅馆周围。 【梓乐】之所以急匆匆离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霜点】的人迟早会发现檀顾羽的不对劲,那时他们一定为质问重伤檀顾羽的缉天銮。缉天銮假装离开,等【梓乐】众人出了城,咬死不认,他们还能怎样? 当然是只能找医士了。 缉天銮等了足足三天,广安城才广发寻医的告示。 缉天銮知道,【愈妖后】必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缉天銮在【霜点】发出告示的下午,就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卖药郎中。 他在【霜点】下榻的旅馆门口,吹嘘自己的药,药到病除,但是【霜点】的人又不是傻子,当然是赶他走。 缉天銮嗤笑一声,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水,然后之间他所在的地方突然没了人影,只有空气一阵波动。 在跟了那卖药郎中十道巷、五条街之后,那卖药郎中终于一把丢开手中的招牌旗帜,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缉天銮也刚刚布置好了【闭·无息】,一个他从民间搜集、后来被仙倾抚改良成为甲金级隔绝术法的封印法阵。 在这个术法以外的人,看术法笼罩的地方,只能看到原来的道路、墙壁,看不见站在法阵中的两人,听不见声音,哪怕不小心碰到了,法阵也会暂时封印他们的触觉,使他们无法感知。 “哦?很有趣的术法。看来,是我隐居得太久,这世间的术法,竟有如此更新?”一边说着,蔻御鸯的脸一边变化,从一个糟老头子,变成了一个明眸皓齿的二八女娘。 “过奖,这术法,世间也只有我和我师妹二人会而已。”缉天銮却没她的易容能力,这张脸还是离高远替他改的,若是不小心损坏了,可就没有第二张脸了,到时,难免又要戴着那张牛面行走江湖…… 不过,他说出了“师妹”,就料定,蔻御鸯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果然,蔻御鸯点点头:“我道【驭傀】的人,除了紫衣全被抓了,紫衣也是身受重伤,是谁能引我出来,原来是大将军。你见到紫衣了?除了紫衣,也没人知道我在广安,只是,我刚到这里,就发现【驭傀】所有人都被秘密抓走了,唯一逃脱的只有紫衣,可惜,我还没找到出手救她的合适时机,她就逃走了。后来,我找不到她,但我确信她看见我了,我就在这里等她,却没想到,等来了你。” “不错,我本是来找【驭傀】的【调皮之剑】的,却在半路遇到了身受重伤的紫衣。请前辈先随我去救她,然后,我们回来,再救【地惘】中的【驭傀】众人!”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后对峙,不满一年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由于这场大比,你扮演的那天语术士突然消失,天罚协会也察觉出了不对,对于广安城的看管更为严密,我们恐怕,出城容易,进城难,而且,在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潜入【地惘】,更难。” 缉天銮点点头,他也知道,这时候出城实在是冒险,虽然,紫衣身受重伤还在城外……幸好,离高远愿意去照顾他,他也安心许多。 他抬头看向蔻御鸯,问:“【愈妖后】冕下,那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做?紫衣告诉我,您是赫缚歌的师父,想必,你的目标是救出赫缚歌。而赫缚歌的目标是救出【驭傀】所有人,所以,严格推敲,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错,但是,【地惘】进去容易出来难,我一直是自由之身,与天罚协会没有什么瓜葛,自然对于天罚协会的【地惘】知道的并不多,只是知道,进入【地惘】的人,之所以逃不出来,很可能是因为,【地惘】之中,所有的魔力因子都被抽干,进去的人会一直消散魔力,直至魔力枯竭,你我进入,也不例外。” “能抽取魔力的法阵,一定不小吧?” 蔻御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发出如此感叹,但还是点头回答道:“根据我的推演,能抽取如此宽阔面积的魔力,这法阵,不可能是由数个小法阵组成的,否则联动效果不会这么好,必然是由一个巨大的法阵作用,而这个法阵,很有可能就在双生塔中、【地惘】最高层的天花板上。” 缉天銮点点头:“若只是如此的话,不必担心,我有办法可以破解。但,【地惘】不会这么简单吧?” 蔻御鸯吃惊于大将军竟然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出,他可以破解连她这个【圣十】都无可奈何的庞大阵法,要知道,画出阵法需要消耗多么庞大的魔力,破解术法就需要消耗多么庞大的魔力,缉天銮他虽然是屠龙级天罚,但是,那阵法,据她估计,也许是四五十个屠龙级天罚合力才能完成。 不过,她没有提出质疑。这位大将军,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 “或许,【地惘】之中,还有别的什么,但是,我并不知道了。” 缉天銮望着她,想了一会,说道:“我能问你,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赫缚歌会出事,提前从南极之南赶来援救吗?” 也不怪缉天銮如此谨慎,之前,仙倾抚就曾经推断过,天罚协会有预言师,一直监控着她的动向,此刻,缉天銮不得不合理怀疑,蔻御鸯也是预言师,因此才能提前得知自己的宝贝徒弟会出事,及时赶到。 虽然也不算很及时,赫缚歌已经被抓了。 蔻御鸯显然没想到,缉天銮的随意一问,就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她谨慎地看着缉天銮,思考了一下,反问道:“大将军,你知道你娶的是谁吗?” 天罚协会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仙笑水就是仙倾抚,但是,【愈妖后】作为【圣十】,天罚协会在通知她魔剑出世之时,肯定是要原原本本告诉她的,以争取她的支援。 所以,蔻御鸯也属于少数几个,知道仙倾抚就是仙笑水的人。 此刻,听缉天銮这么问,蔻御鸯觉得,要想自己把话挑明白,那缉天銮必须先把话挑明白。 缉天銮顿时傻了。 他没想到,本来搁这谈正事呢,怎么就牵扯起家眷了? 不过,他想了一下,蔻御鸯定然是知道,魔女就是【驭傀】的天语师仙笑水了,说不定天罚协会也告诉她,仙笑水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国师之徒仙倾抚,所以才有此一问。 看来,蔻御鸯是想试探自己,和魔女是否有瓜葛? 若是自己表明了自己与魔女有瓜葛,那蔻御鸯会不会拒绝和自己一同劫狱? 缉天銮犹豫了,他不敢轻易回答。 然后,缉天銮又深入思考了一下,是什么把自己逼入如此两难的局面。 是自己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我能问你,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赫缚歌会出事,提前从南极之南赶来援救吗? 这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难道,蔻御鸯真的就是天罚协会一直隐藏的那个预言师? 想到这里,缉天銮已经警觉地退了一步。 而且,蔻御鸯一直隐居在南极之南,据说,预言师只有居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才可以压制住自己不可控的被动预言,来保留自己的生命。 缉天銮越想越不对,又警惕地退了一步。 这下,疑惑给到了蔻御鸯这边 蔻御鸯也很奇怪。 难道这大将军,不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自己想要试探他的时候,他如此警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个敌人? 自己问了他什么问题?不就是他妻子是谁吗?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缉天銮大将军娶妻之时,真正的魔女应该已经是【驭傀】的仙笑水了。 蔻御鸯不能确定,缉天銮现在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娶的妻子并不是他的师妹了,也不知道他身为正道,是否还会对自己的魔女师妹存有情义,所以不敢轻易说出赫缚歌与仙倾抚的关系。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峙着,谁也摸不清谁的心思,谁也不敢轻易说出真相,将自己珍视的人推上险境。 在两人的对视中,脚下的影子都已经转了半个圈,眼看西边的彩霞红的绚烂,金的耀眼,矗立在彩霞之中的双生塔,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都意识到,这么僵持下去,也不能解决问题。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两人还有合作的前提——目标一致,攻破【地惘】。 但是,没有更深入的合作基础,他们却谁也不敢踏入【地惘】。 蔻御鸯怕缉天銮说能打破吸取魔力的术法是假。 缉天銮怕蔻御鸯是天罚协会的人,故意引诱他上钩。 最终,还是蔻御鸯不停地焦急地扭过头看向双生塔,然后妥协道:“算了,我先明说,大将军,你知不知道,你娶的,不是你真正的师妹,你被骗了!” 缉天銮点点头:“知道。” 然后他不说话,等她的下文。 等了好一会儿,蔻御鸯才惊声说道:“你怎么知道???” “?” 感情您不是知道这件事才开口问我的吗? “所以?”缉天銮继续将压力给回去,现在,明显是他掌握了主动。 “所以?所以你找到你真正的师妹在哪了吗?” “……”缉天銮痛苦地回忆了一下刚刚两人对峙浪费掉的四个时辰,然后对她说:“我还以为你是天罚协会的人,故意接近我,现在看来,你并不是。天罚协会的人都已经猜到了我和小倾的汇合,派出了【目木芳】花月在半路上拦截我们,你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目木芳】花月?那个一天到晚只会种花和玩弄人的梦境,就喜欢躲在傀儡身后说话的娘炮?” “……” 你们好歹都是圣十,能不能给人家多点尊重? “等等!”蔻御鸯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已经知道了,仙倾抚是魔女,是吗?” 缉天銮继续不说话,他之前一直不说话,就是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刚刚一时震惊,说漏了嘴。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目的,就是完全一致的了。”见缉天銮不再说话,但是蔻御鸯决定自己解决压力,挑明一切。 “你方才说,花月半路拦截你们,如今,只有你一人在这,还着急寻找【驭傀】的【调皮之剑】,想必就是为了魔女。虽然我并不知道,应付花月,【调皮之剑】能帮到你什么。” 蔻御鸯属于是实话实说,她之前被赫缚歌特意从南极之南请回来,原以为可以缓和师徒关系,没想到,她治好了人,赫缚歌又让她回去继续闭关…… 因此,她的不满,立刻转嫁到了赫缚歌如此关心的越蓉身上,说起话来,自然也是怎么损怎么说。 “花月已死,不需要【调皮之剑】打架,但另有所求,暂时不便相告。” “别不便相告,实话对你说,此次,我也必要保下魔女。” “?” 这下,疑惑终于重新回到了缉天銮这边。 什么情况啊? 蔻御鸯,大陆【圣十】,竟然主动说,要保护魔女? 是他耳朵疯了,还是蔻御鸯嘴巴疯了? “大将军,你别那么震惊地看着我,在我看来,爱上魔女的你,才更不正常,我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 缉天銮更加震惊且疑惑了。 爱屋及乌?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赫缚歌,和小倾之间,发生了什么? 缉天銮陡然想起,之前【驭傀】来王都,小倾趴在将军府屋顶上的那一晚,赫缚歌为了小倾的安危,不惜以身犯险独身闯入王宫,就为了调虎离山,让自己离开将军府。 而小倾,天生对人冷漠,却愿意称呼赫缚歌为缚歌。 她甚至没叫过自己“天銮”! 缉天銮可以理解那蠢龙总在小倾的身边晃来晃去。 毕竟,那蠢龙从破壳而出,就是小倾在抚养,一点点养大,倾注了那么多感情,他对小倾依赖、小倾对他疼惜也正常。 可这赫缚歌,他凭啥? 他不就和小倾才认识了一年不到? 哦从前似乎见过一面,送了封印草……但那时候小倾还小,肯定早就不记得了! 区区一年,他们的关系就如此亲密? 而且,小倾对自己,更像是对待兄长吧…… 缉天銮已经胡思乱想,怀疑人生了。 蔻御鸯还没意识到自己给出的这一波疑惑十分成功,只觉得自己此行,多了一个坚定的同伴。 “你的魔力还剩多少?你之前团赛之时,想隐藏身份,可以不用你的天罚之力,可是我们劫狱,劫的还是【地惘】,号称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牢房,你也不用天罚之力?” “我……”缉天銮拉回心神,现在不是为了那个仅认识了一年不到的赫缚歌争风吃醋的时候,“若我用了天罚之力,师父会来,他的能力,目前,举世无双。至少,剩余的九位【圣十】合力,都难以匹敌。小倾神魂不稳,她也打不过,我更无力护住她,我不能拿她冒险。” 蔻御鸯点头:“难怪你想要我救好紫衣再一起行动,有了她的【七罗皇殿】隔绝气息,你就可以肆意施展【焚龙】了。不过,我隐居多年也不是一无所获。我结合了多种天语术法,重叠之后可以改变天罚之力的气息和形态,只不过,可能会对天罚之力的能量有一些压制,大将军,可否让我感知一下你【焚龙】的强度?” 缉天銮点点头,画下本命术法之后,天穴微微张开。蔻御鸯即使用手掌覆住缝隙,堵住了逸出的魔力因子,感受片刻,道:“想不到大将军的天罚之力,比传闻之中的更为恐怖,已经十分接近屠龙级天罚之力的巅峰了,这样看来,我施展术法之后,有可能还能保持在屠龙级,只不过不会有现在的强度。” 缉天銮点头:“那再好不过。” 接下来,在缉天銮的要求之下,蔻御鸯将缉天銮的天罚之力,改成了【晶莹】的样子,甚至改完的强度,也和【晶莹】不相上下。 然后,甚至连他的脸,也让蔻御鸯换成了赫缚歌的脸。 缉天銮满意地点点头,他会让那认识小倾甚至不满一年的赫缚歌知道,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天罚之力,他缉天銮,必胜赫缚歌一筹! =3= 第七日。 销神钉已有七根在我的体内。 我恐怕是这一套法器出世以来,承受它最多的人。 我开始有点厌恶打造这套法器的法器大师了,为什么这八十一根销神钉,必须要分离八十一天才可以打完。 每一日夜里,我的疼痛的与日俱增。我得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而那蠢龙,又神出鬼没,大半夜趴在我床边,害得我疼痛难忍却不敢叫出声来。 于是,我疲惫到,白天我偷偷将乔毅琛放出天穴透气之时,看着他,差点喊出那一声“阙哥哥”。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请君入瓮,进入【地惘】 “喂,你那什么眼神?”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白雪正坐在我的床上,晃悠着她那一双大长腿。 我坐在山洞洞口,怅然地将目光从乔毅琛脸上收回。 身上不仅是痛,还有饿。 这销神钉,确实是受钉者越体力不支,效果越好。 但是,其实小珏每日给我送来的海带,也够我果腹了,只是,我大部分都分给了乔毅琛。 他毕竟是因我受累,而且,我还有七十几天就死了,他还能活下去,自然先紧着他吃。 幸好他在天穴中看不见外界,他每每被我放出天穴,都会问我是否吃过了,然后才肯吃完我给他的海带,也从不抱怨菜单单调。 我时常想,我身边净是一些温柔的人,那我怎么可能去毁天灭地? 直到神魂苏醒,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我想”,而是神魂控制我这么做。 可笑我活了二十岁,神魂突然苏醒,告诉我,我不过是个代管,她才是真正的身体的主人。 我正饿得头晕眼花地惆怅着,突然看见海面一阵深蓝色的漩涡翻涌。 我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 直到波涛带着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我才意识到——小珏上来了! 我赶忙跳起来,扑向乔毅琛:“快进去!” 一边悠闲的白雪也吓了一跳,跟随乔毅琛钻回了我的天穴——白雪作为剑灵,可以在我的天穴内望见外界发生的一切,然后自从她发现小珏性格大变之后,白雪对着小珏也犯怵,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坐会床上,这也是这个洞穴内唯一可以端坐的地方,坐着这里好歹显得体面一些,也不会让小珏察觉出我的虚弱。 果然,不过几息,小珏从龙身化为人性,踏入了洞穴。 我抬头,他往我这里走了几步,在销神钉的射程内,就止步不前了。 我对他笑笑,可他并不理睬,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撇过头去,盯着石壁发呆。 从前,我也不是话多的人,那时候,我就喜欢和小珏靠在一起,就吹着海风,望着碧海蓝天,一坐就是一天,也觉得很惬意快乐。 却没想到,如今就连和小珏共处一室,都觉得呼吸都是尴尬的。 余光瞥见小珏抬起了手,我没控制得住身体,全身颤了一下。 小珏看见我这一颤,似乎有些震惊,瞪大了眼。我赶忙转过头,望向他,笑道:“最近入秋了,海风有些冷。” 小珏的表情逐渐又冷冽下来,甩手将第八跟销神钉打入我的胸腔,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苦笑,嘴角溢出了鲜血——随着销神钉数量的增加,每增加一根销神钉都会多一分痛。现在才是第八根,打入我体内的瞬间,我都没控制住牙关颤抖,不慎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白雪从我的天穴窜了出来,蹲在我的面前,双手拖着下巴,望着我叹息道:“你这么忍着,吃苦的是你自己。” 我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哦,对了,八十一天后,神魂消散,【天仲源元】自然也会消散,而你这剑灵……” “你才意识到?第一天我就想到了好吧?不过我觉得你被这蠢龙背叛了也挺惨的,就没说。既然你提了这件事,那你说吧,怎么办,说好的跟着魔剑长命千秋,怎么没几个月就寿命终结了?” 我歉疚地望着她:“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对,我从前也没想到,【天仲源元】还有消除的办法,毕竟,你也知道,史书上记载,【天仲源元】是不破不灭的。” “算啦,老娘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阶下囚一般计较。”白雪站起身来,探探手,然后将我往旁边推了推,大喇喇地睡在了我的床上。 我以为她要午睡,正想着将乔毅琛拉出天穴,和他对弈一局。 白雪却突然又开口道:“我是真没想到。” 她故作深沉地停顿了一下,我配合地问道:“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那蠢龙,是他穿着黑斗篷,和金香香一起参加【驭傀】大比,他的黑斗篷虽然遮住了面部,将他的一张脸都笼在了阴影里,但是他的那双眼睛,我透过阴影都能看见他那双眼睛,一直望着你,没有任何侵略性,也没有任何渴望欲求,只是那样看着你,澄澄的眼神,我觉得太熟悉了。可我想啊想,想了好久,没想起来,究竟为什么那么熟悉。”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我问。 “嗯,想起来了。就在一次你自恋臭美照镜子的时候,想起来的,那时候,他让我必须每天照镜子,观察我自己的变化,我的眼神,逐渐就变成了那样,澄澄的,没有任何渴求,只是纯粹的爱。” “小珏当然爱我,他可是我一手养大的呢。感情不知道多深,我敢肯定,就算他厌恶我了,他对我的感情,肯定也比对那金香香深得多。” 白雪一直不喜欢金祈襄,觉得她插足我和小珏之间,于是一直蔑称她为金香香,我也延用了这一称呼。 “你没明白,我说的爱,不是你说的那种爱,你想想,你对你师兄什么感情,那蠢龙,对你就什么感情,甚至更深。” “不会吧,你别吓我。他一个孩子,想法哪有那么深沉?”我没想到,白雪竟然这么想,着实吓了一跳。 我能体会到小珏的不快乐,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唯一的亲人被抢走而不快乐,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情。 “也就你把人家当孩子了。你们之间的事情,那蠢龙也提过两嘴。听说,你在冰原之上身魂分离的时候,才十岁?” “对啊。”我点头。 “也就是那次【天仲源元】爆发,导致你身魂分离,也让那蠢龙吸收了能量,成功化形的吧?” “是啊。”我继续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你才十岁,如果那蠢龙真的只把你当做姐姐,为什么会化形出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模样?” “……?”我愣了一下,反问道,“这难道不是天生的吗?” “天生你个鬼啊,妖怪化形都是化形之时心之执念形成的外貌。有的妖怪弱小时被老年天罚欺负过,于是化形之时,就会化作差不多的老头,有的妖怪爱上了人类,就会参考对方,化形成相配的伴侣姿态。无疑,蠢龙就是后者。” “???”所以,我把小珏当弟弟,他嘴上喊着我姐姐,实际上想和我搞姐弟恋? “你也太迟钝了吧?难怪你和你那师兄,经历的那么多,还没能在一起,还让他娶了旁人,你说你是不是个笑话。” “你出天穴就为了骂我?” “我不仅今天骂你,我剩下的七十几天也要骂你。” 我闭上了嘴。 白雪却不依不饶:“我却没想到,他那样痴迷你,爱恋你,却有一天,这样囚禁你,折磨你?” “我嘴硬道:也不算囚禁吧,我和他在冰原上也是这样的,就两个人相依为命,现在我还有你,还有乔毅琛,比在冰原上热闹多了。而小珏孤身一人在海里,倒是更加孤独。而且,我忍疼不说,他被人欺骗,以为销神钉对我没有影响,只会伤害神魂,所以,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 白雪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准备午睡,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这就是母爱吧。” “……” =3= 入夜,缉天銮和蔻御鸯抹黑潜到了双生塔旁的树林中。 “如何?”缉天銮问。 既然两人目标完全一致,蔻御鸯自然也将自己的底牌告知了缉天銮。她作为那子佛第一圣手,找她治病的人无数,她只收实力足够的病人,而且在诊疗期间,都会在他们身上打入隐形印记,这样,蔻御鸯无论在何处遇险,都可以即使寻找救援。 而大陆【圣十】,正巧,除了那已经很老的【降龙尊】,都找【愈妖后】治过病,所以,蔻御鸯接近双生塔,就能感知,塔内是否有【圣十】。 原本这一招,是求救用的,却没想到,现在被用成了避雷针。 蔻御鸯细细感受了一下,突然笑道:“这气息是……呵,倒是真巧呢。” “谁?”缉天銮压低声音问道。 蔻御鸯似笑非笑地看了缉天銮一眼:“【狸煊方】,都公狐。” 缉天銮听了这个名字,同样也勾起了嘴角:“不足为惧。” 早在他十五岁,都公狐在武力上就输给了他。他又领兵打仗多年,谋略上,都公狐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缉天銮不会轻易轻敌,甚至有一些疑惑。 花月绝对是天罚协会的人,而且是天罚协会派去阻止小倾南下的。 而自己失踪的时间与小倾出世的时间如此巧合,天罚协会不可能想不到,自己已经与小倾合流了,广安城突然出了一个来历不明、去向不明的天语术士,天罚协会应该很轻易就猜到,是自己到了。 那怎么还会仅让【狸煊方】一人独守双生塔? 这不是摆明了:我知道你要来偷塔,你来就来吧,我假装拦拦,意思意思。 蔻御鸯作为老牌【圣十】,在一阵窃喜之后,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引君入瓮?”她问。 “我想,他们如此安排,还有一个原因。” “愿闻其详。” “我在边关,对外宣称失踪,然后不久之后,花月就死了,但是,花月毕竟是小倾所破所杀,我虽动手,但动手的痕迹更重的还是小倾,同时知道我出现在金山镇的,只有离高远他们几人,他们还没有告知天罚协会,就被天罚协会的阴谋吓到了,我想,他们也不会再说。所以,天罚协会此时,还不确定,我来了广安城,他们特意安排了火属性的【狸煊方】,就是想测试我对火属性术法的了解程度,判断我是不是缉天銮。” “原来如此。那你大可不必出手,我来拖住他,你去【地惘】救人,等救出【驭傀】的人,大家联手,都公狐不足为惧。” “好。” 两人商量好之后,蔻御鸯直奔都公狐所在的位置而去,缉天銮则贴墙,在双生塔墙壁上开了个洞,又用幻术补全,然后潜入了进去。 一路上,他遇见数队巡逻的执法队,防守甚密。他一路上用障眼法掩盖身形,在天花板上倒立行走,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双生塔的中心,看见了一闪圆形的,漆黑的大门,直径足有五米,看起来像是一个黑洞,仿佛能把人的所有精气全都吸进去。 缉天銮分析了一下,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应该是【地惘】内那个能够吸收魔力的法阵所致。 他观察了一下面前这扇黑漆漆的门,仔细看可以看见上面的黑色法阵。 缉天銮皱紧了眉头。 黑色法阵?他从没看见过这种颜色的法阵。一般法阵的颜色,都是由组成的魔力因子的颜色决定的,而没有一种魔力因子的颜色是黑色。 不过,这法阵本身,却只是简单的多重封印法阵。 当然,对于缉天銮来说,很简单。 因为,仙倾抚发现的魔力守恒原则。 这条原则,也只有师父和他们师兄妹三人知道,其他人,都会苦恼与根本寻不到这黑色的魔力因子来解阵。 这时,他看见一名佝偻着背的老人,推着餐车前来送餐。 餐车的第一层,就是普通的白米。而餐车的第二层,却是排满了像注射器一样的东西,里面还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那老人来到门口,从怀中掏出一张令牌,往那漆黑的大圆门上一放,那卡片就嵌在了上面。 缉天銮这才发现,原来这黑门上有个凹槽,估计是专门放这种魔力机关的地方。 看来,倒不需要强行解开这大门上的法阵,也能进去了。毕竟,这【地惘】内,也不全是【驭傀】的人,也有一些真正穷凶极恶之徒,耗费了先辈门的多少精力与鲜血,才抓捕成功。 趁着门打开的时候,缉天銮跟着那送饭的老翁,一起进入了【地惘】。 第三百二十五章 被恶作剧,破嗜魔阵 背后的圆形大门关闭,缉天銮眼前一片漆黑。他谨慎地不敢动作,只是停留在天花板上,感受着脚下法阵的延伸到何处,同时,也在贯彻注意力,听囚犯们的私语。 大部分囚犯都是安静的,甚至都在睡觉。只有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似乎是隔着牢房门在对歌,一嗓子吼得比一嗓子响。 他们吼得快乐,缉天銮只觉得他们聒噪。 因为他们的声音,遮掩住了那老头推着餐车,车轮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不过,显然那对歌的两人,也被餐车吸引了注意力,他们的歌声虽然没停,但是头的朝向都在朝着餐车移动的方向转。 缉天銮被这俩人逗乐了。倒是有趣的两个人,被关在这个地方,还有心情对歌,还对餐车如此痴迷。 紧接着,他感觉到,那对歌的两人头不转了,似乎口中的歌声也变得不那么欢快了。 是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和那餐车有关? 缉天銮想到餐盒第二层,那奇奇怪怪的注射器。 他继续接近那老头,却突然感觉到那老头的气息消失了,然后那对歌的两人也消停了。 怎么回事?那推着餐车的老头去哪了?这方位,明显不是进来的位置,而这看守严密的【地惘】,也不会有第二个入口,那老头怎么会消失? 难道,在他所看见的这一层【地惘】之下,还有更深层、更黑暗、更不见天日的牢狱? 他进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夜视能力渐渐恢复,但是这里实在是太黑了,而他的站位,又是贴着刻画着吸收魔力法阵的天花板,难以施展术法,对于底下的情况看不太清。 不过,在他的感知当中,这里也并没有什么高阶天罚,这也当然,他脚下这法阵,任谁来了都会被它吸得一干二净,再高阶的天罚来了也没事。 不过……既然如此,这些天罚在刚刚被关进来、魔力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时候,反抗,不就能逃出去了吗?缉天銮觉得,这数十年来,从未有过越狱事件发生的【地惘】,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不对! 不对! 既然如此,想要劫狱的人一定也不少吧,那自己怎么就不费吹灰之力就进来了? 这地方真的这么好潜入? 缉天銮暗道不好,赶忙回到进来的圆形大门的方向,却发现,那圆形大门,已经不知所踪了。 中计了! 原来那出现的恰到好处的送餐老头,不过是把自己骗入这里的诱饵! 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等自己在这里魔力散尽,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捉拿自己了。 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 但也要,这天花板上的法阵,还能多存在一会才行啊。缉天銮冷笑。 “喂,那边的兄弟,别哼哼了,被骗进来了就自认蠢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了。” 缉天銮正思考着破解脚下法阵的阵眼,脚下的牢笼内,突然有人仰着头喊他。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解除了脚下的反重力术法,跳了下去。 “兄弟,你也别不高兴,我是为你好,刚刚你在上面,感受到那法阵了吧,没用的,根本破解不了。我也不知道你来救谁,你倒也是一条汉子,为兄弟放弃了自由,祝你和你兄弟分在一个牢房,以后还能互相照应。要是你是为女人来的,就别想了。”缉天銮跳下来之后,这话痨就开始滔滔不绝,缉天銮听出来,他正是刚刚对歌之中的男声。 “为什么?”缉天銮好奇地问。 那人摊手:“不会吧,你真的是为了女人来的啊,红颜祸水啊兄弟,何必呢,好女人哪里没有……” “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这男子声音有些大,斜对面牢房的和他对歌的女子听到,立马扯着嗓子反驳起来,“姑奶奶告诉你!就是这种有情有义的好男儿,才讨姑娘欢心!所以人家至少有姑娘可以奔赴,你呢?让你舍身犯险救人,你就只会拿钱办事!” “我拿钱办事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我拿钱办事我在禹城三套房!你呢!不还是住成员宿舍?你不服?你不服你来打我啊!唉,也不知道你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出那间牢房了!” 那女子扯着嗓子反驳了一通之后,明显戳中了这男子的痛点,他也不和缉天銮唠嗑了,就对着女子扯着嗓子开启了叫骂模式。 缉天銮觉得,他们这样叫骂甚是无趣,而且,这男子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为什么、为女人来就别想了? 他就是为了女人来的,他要救的,是一个叫越蓉的女人。 不过,他觉得,这两人嗓门实在太大,他不理解周围那些囚犯是怎么做到无视这两人的互骂声还能岿然不动的。 他的感知中,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少人已经被吵醒,但他们没动。 缉天銮很怀疑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只是,他的魔力也在不停地被吸收,他决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思考囚犯的经历,于是继续飘上天花板。 他已经找到了阵眼。虽然这法阵很大,但并不复杂,阵眼很好看破,不知道如此容易看破的阵眼,是不是让底下被关押的囚犯更加绝望了。 他以身体为指尖,覆盖在阵眼之上,感受着整个法阵的魔力穿过他的身体,逐渐汇聚到阵眼。 这个法阵很大,魔力传输需要一些时间,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不仅时间长,还带着一丝异样与别扭。 那种感觉,缉天銮也说不出什么,似乎是大雪纷飞的时候,掉出鸟窝又坠入火炉,幼鸟死亡前一刻将它拉出寒冷的那一股炽热。 又似乎是高山瀑布前对着美景呼救却被流水盖过了嗓音,陷入虎口的麋鹿死亡前最后一眼是水珠划过长空留下的一道温泉。 美好又残忍。 缉天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左眼,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却说不出具体不适在哪里。 缉天銮忍着这股不适,终于熬到了法阵破灭。 尽管这【地惘】内依旧是漆黑一片,但是,囚犯们明显已经感觉出了不同,底下一片躁动。 缉天銮跳下,继续落回刚刚那话痨男身边,听他不再吱声,于是赶紧问道:“为什么女人不行?我来救的就是个女人,叫越蓉,你认识吗?” 由于他旁边的话痨男不吱声,那对唱女也偃旗息鼓,虽然牢房有些躁动,不过还是没能影响缉天銮的这句话传播开来。 于是,许多声音异口同声地问道:“越蓉?” 缉天銮细细一数,这些声音恐怕有二十几人,看来【驭傀】的人,大部分被关在了这里。 不过,看来也有没有被关在这里的,比如那认识小倾时长不超过一年的赫缚歌。 缉天銮点点头,然后画下了甲金级燃烧术法【明·无妄】。 火光瞬间铺满了天花板,光芒照亮了这一整层。 缉天銮这才发现,在刚才送饭老头消失的位置,还有一扇圆形黑门,和他进入【地惘】时,见到的大门一模一样。所以说,这大门的位置,其实是会移动的?而这两人对歌,就是为了让自己摸不准送饭老头的移动,帮助他把自己困在这里? 缉天銮觉得这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笑,甚至还让他有点生气。 他回过头去,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站在牢门旁发呆的话痨男。 紧接着,他挥手劈开了牢门上的锁。 令他奇怪的是,牢房里的人,没有一个逃出牢门。 也许他们知道,就算踏出牢门,也出不了那圆形黑门? 那话痨男这一刻终于知道怕了,赶忙对缉天銮配着笑脸,步步后退。 倒不是怕缉天銮,主要是,他刚刚和对歌女互骂,甚至让她来揍自己。 原以为这辈子,谁也出不了这牢门了啊! 谁能想到,刚闯进来的这兄弟这么莽,“咔——”就破了那五十名屠龙级天罚布下的大阵,又“咔——”就挥手劈开了自己的牢门,这之后不还得“咔——”劈开那对唱女的牢门? 想想都……活不过今日啊!!! “兄弟,别冲动,我也没想到你是来救我大姑奶奶的啊!咱一家人,一家人,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和你是一家人?”缉天銮好奇地问。 “你啊,你不是来救我大姑奶奶……”看见缉天銮一脸迷惘的样子,话痨男改了口,“哦,我大姑奶奶就是越蓉,【调皮之剑】,越蓉啊!” 这下,轮到缉天銮愣住了。 “不是说【调皮之剑】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侄孙子?”缉天銮十分认真地问。 “呃……”话痨男这一次终于哑口无言。 “就是,你可别在外败坏我名誉!”另一边牢房里的越蓉实在听不下去了,开了口。 缉天銮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正是之前和这话痨男合伙坑自己的对唱女……她就是越蓉? 缉天銮转过头去,看向越蓉,见到她娇羞的神色,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人找到了就好。看这女子的特征,各方面也都符合人们对【调皮之剑】的描述,于是缉天銮走过去,挥手劈开了她的门。 越蓉感激地望了缉天銮一眼,然后用凶狠狠地目光瞪了话痨男一眼,对他道:“季空诚,我看你是真的几天不打,皮又痒了。现在牢门开了,你过来,姑奶奶我下手轻一些,意思意思。” 季空诚想要缩在另一名狱友身后,却被那狱友剁了过去。 季空诚还想寻找下一个躲避的掩体,却发现这件牢房内的所有狱友,都已经贴墙站了。 无奈,季空诚只得故作坚强,努力伸直了实际上根本没有伸直的脖子,大着胆子扯着嗓子道:“我就不过去!就不过去!你牢门开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过来啊!你过来打我啊!” 另一边的越蓉听季空诚这么说,气得牙痒痒,可偏偏无可奈何。 缉天銮更加奇怪。 要说他打开第一间牢门,大家摸不准他想干什么,不敢贸然走出牢房的话,现在他已经打开了第二间牢门,却还是没有人走出牢房。 他们为什么不出来? 缉天銮哪里知道,他们之前都是越过狱的,也都是被那暗处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妖怪给揍回去的。 尽管在缉天銮将燃烧术法当成照明术法使用、大家终于看清了牢房里的一切,但是大家并没有看见曾经揍过自己的妖物在哪里,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还敢再出来一次?现在,谁出牢门,谁就是小白鼠。还是自愿的那种。 “我是来救你们的。放心,那黑色大门上的法阵,我也能破。只是,【驭傀】的人似乎不是全在这里,其他人在哪?” 缉天銮哪里知道【驭傀】都有哪些人,他这么问,其实想问的就只有赫缚歌在哪。 他可是妄图抢走自己师妹的人,可不能让他这么简单就死在天罚协会,自己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输的。 缉天銮心里的小九九打得震天响。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救我?” 在天花板的法阵被破,天穴正在一点一点吸收魔力的感觉,给足了越蓉安全感,于是,她也不再纠结于同季空诚拌嘴打发时间了,而是质疑面前这个男子的身份。 不为别的,就为他这张脸,分明就是赫缚歌的脸。 在这牢房里的大家都认出来了,这是赫缚歌的样貌,但是却没人将他认成赫缚歌。 因为两人完全不像。 缉天銮摩挲了一下下巴,认真地想了一会,回答道:“我是赫缚歌的情敌,你可以叫我赫缚歌二号。” “……” “……” “……” “你可有什么凭证?我可不认识你这样的强者,能闯入天罚协会的【地惘】,甚至破解镇压【地惘】几十年,五十位屠龙级天罚耗费半生所刻画的法阵。”越蓉仔细问道。 虽然这人看起来是来救他们,但说不准,这又是天罚协会的什么阴谋。 第三百二十六章 半妖军队,阴阳封印 “你可有什么凭证?我可不认识你这样的强者,能闯入天罚协会的【地惘】,甚至破解镇压【地惘】几十年,五十位屠龙级天罚耗费半生所刻画的法阵。”越蓉仔细问道。 虽然这人看起来是来救他们,但说不准,这又是天罚协会的什么阴谋。 正当缉天銮思考着应该怎么回答越蓉才能让她相信的时候,一旁的季空诚突然“啊”地大叫了起来。 “你叫什么叫,说正事呢!”越蓉没好气地怒斥。 “啊?不是,你骂我?我看,这次没搞清楚情况的是你吧!” 不知道季空诚哪里来的底气,突然硬气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反驳着越蓉。 “哈?” 另一边的越蓉也十分震惊,刚才的账还没算,季空诚竟然又硬气起来了。 距离法阵被破也过了一段时间,越蓉恢复的魔力,足够她打开左手掌心的天穴。 于是,季空诚还没反应过来越蓉掌心开始冒着的桃红色的光芒是什么,下一瞬,【恣意】的剑尖已经穿过两边牢笼的缝隙,指在了季空诚的鼻尖前面。 季空诚颤抖地汇聚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玫瑰色的剑刃,一双眼睛硬生生看成了斗鸡眼。 他怎么忘了,越蓉如果要揍自己,完全不需要走出关押她的牢房,因为此刻她恢复了魔力,已经能够使用【恣意】了。 季空诚反应也不慢,他立刻调动自己的魔力,打开了自己额头的天穴,【孤独之水】从他的额头喷出,抵在了【恣意】剑尖,防止【恣意】的剑尖更进一步。 那团深蓝色的水,就抵在【恣意】前进的道路上,以【恣意】的力量,也无法更进一步,越蓉控制着【恣意】退上一些,【孤独之水】就更进一步抵上来一些,【恣意】想要弯曲剑刃绕开这团水,【孤独之水】又再次突然出现,抵在了【恣意】的剑尖。 越蓉此刻已经完全上头,顾不上站在身边的缉天銮,一心就想把对面牢房里这个烦人精给打趴下。 此刻的【恣意】,自然只是一把没开锋的剑,闹归闹,同伴的羁绊最重要。 只是,越蓉这一上头,只觉得牢门的栅栏卡住了她的视线,影响她操控【恣意】,于是她竟然不自觉,一步踏出了牢门。 那边季空诚本来忙着用【孤独之水】堵住【恣意】的路,却突然用余光瞄见越蓉一步踏出了她的牢房。 他没有再管攻过来的【恣意】,而是操控者【孤独之水】直接往越蓉面前而去,而自己也扑向了不慎踏出牢门的越蓉。 与此同时,旁边的另外几扇牢门都被人破开,二十几道身影纷纷出现在越蓉的身边,将她围在了内部。 缉天銮看这些人原本还是看热闹的阵势,可是,不知为何,在越蓉不慎踏出牢门之时,就纷纷出了他们看似不是很想出的牢门,然后将越蓉护在了身后。 紧接着,缉天銮便知道了原因,因为,他一直在关注的,入口处的圆形黑门上突然泛起了黑色的雾气,紧接着,那扇大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然后,一些不明生物窜出了那条门缝,朝着那牢房走道中的众人奔来。等他们靠得进了,缉天銮才感觉到,这些不明生物,似乎都是…… 半妖! 若不是之前花月的梦,缉天銮这辈子都没有接触过半妖,也要感谢花月的梦境造得如此真实,而且,缉天銮似乎可以理解在梦境中,小倾被自己变成半妖后,那半妖的妖气如此真实的原因了。 天罚协会藏有如此数量的半妖,花月自然是见过半妖的,所以能模拟出真实的半妖的妖气。 这些半妖,毫无疑问,都是天罚协会豢养的,甚至很有可能,天罚协会早与川家有所勾结,因此川家才会将自己家族的秘术,将人变为半妖的秘术,传授给天罚协会。川家因为家族可以传承的天罚之力【十戒】的原因,数百年来一直在研究妖物,因此才能够有足够的试验品,来试验出将人变化为半妖的术法,别的家族,还真不可能有。 而天罚协会,必定是早已准备好了一支半妖军队。他们创造这支军队的原因还不好说,但是,缉天銮知道,在众多的原因里,一定有一条,就是为了压制魔女,压制魔剑。 可是,半妖这种逆天的存在,以一向自诩为正道的天罚协会的立场,一定不会公开他们的存在,所以只能一直藏起来,那么,这双生塔内最为神秘的【地惘】便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们在这里,还能帮忙看管被看押的囚犯。毕竟,因为【地惘】天花板上那个噬魔阵,所有天罚都用不了魔力,但是妖怪却能够使用妖力,对于这里被囚禁的天罚们,简直就是天敌。 缉天銮很久以前就看过这个转变为半妖的术法,不过当时觉得太过违逆人道,就默默将其藏入天穴,甚至连师父槐牢透都没有告诉。 其方法就是,要想将人变成半妖,首先,此人必须是生命垂危的时候,其次,比如要砍下此人的四肢之一,然后替换上妖怪的肢体,在断口处绘制法阵,然后将断口对接即可。 所以,在这里的半妖,都是曾经无限接近于死亡的,后来又被装上了妖怪的躯体,变得不人不妖,缉天銮不知道,是该可怜他们被天罚协会选中,成为这一支永远见不了光的军队,还是该可怜他们原本应该和妖一般寿命绵长,却要在今天再次面临死亡。 毕竟,无论如何,若是留下这些半妖,将来一定会给小倾添麻烦。 若是让缉天銮动手杀天罚协会的执法队,他恐怕还会有一些犹豫,可是,要杀这些半妖,他恶心的恨不得速战速决。 缉天銮已经准备好了火系的高爆伤术法【爆·极乐】,毕竟,虽然他所学颇广泛,但是,所有攻击术法之中,最为猛烈的,还是火系术法。 虽然有暴露身份的嫌疑,但是,他可以借口说只是为了除妖而来,不暴露他和小倾的关系。 只是,缉天銮的术法还没有画完,就看见【驭傀】的众人,各自身上闪烁着魔源烙印的本色光芒,然后数十天罚之力同时破穴而出,场面十分壮观。这些天罚冲着那些半妖而去,杀气腾腾,而那些原本还在牢房中观望的那些天罚,也纷纷打开了自己的天穴,举着自己的天罚之力,冲着那些半妖杀去。 缉天銮看不懂了。 怎么回事?难道这里的天罚,都是小倾的追随者? 不太可能吧,看那个冲在最前面,头发花白但面容远没有头发那岁数,明显就是在牢房里关了几十年了,他被关进来的时候,小倾恐怕还没有出生吧? 众人冲上去杀半妖的时候,【驭傀】只有两个人没有动,分别是越蓉和季空诚。越蓉是因为,她的【恣意】刚才为了绕开季空诚的【孤独之水】,在牢房铁杆上绕了好几圈,打了几个结,一时解不开了。 而季空诚,是因为他放弃了用【孤独之水】防守【恣意】,反而因为担心越蓉被躲在暗处的妖物偷袭,于是控制【孤独之水】保护越蓉,而他自己,被【恣意】狠狠敲了一下,脑袋上鼓起了一个包,头晕乎乎的,难以战斗。 越蓉扶住歪歪斜斜的季空诚,担忧地揉着他脑袋上的鼓包,骄纵如越蓉,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倒是让季空诚飘飘忽忽,更加站不直了。 “你说你傻不傻?就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怪,也就在噬魔阵吞噬完我所有魔力之后,才能欺负我,放到现在,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越蓉一边警惕着身边有没有漏网之鱼,一边扶好季空诚,然后专心地解着【恣意】打的结巴。 “诶哟,蓉大姑奶奶啊,您可是我们【驭傀】的顶梁柱,我们大家敬仰的对象,您要是出一点事,磨破一点油皮,都是小的保护不周啊!我宁可自己受伤,也一定要保护您的安危呀!” “咳咳。”越蓉被他说得一阵脸红,赶忙岔开话题,“哦对了,你刚才那么惊讶地看看我,又看看这个赫缚歌二号,到底想说什么?” 被她这么一提醒,季空诚立马又回想起了刚刚自己细致的分析,来了精神,差点一激动就从越蓉怀里站直了身体,但是直了一半,又反应过来,再次装作病恹恹地倒下,声音虚弱地道:“我是发现了这小子话里的端倪!” 季空诚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样子,倒是吸引缉天銮也走了过来,双手揣在怀中,看着季空诚,示意他继续说。 季空诚一脸发现真相的表情,继续开口:“刚刚,他不是说特意来找你吗蓉蓉。” “不错。”越蓉打量了这赫缚歌二号一眼,惊讶地发现,他的容貌真的与赫缚歌一模一样,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用任何术法改变容貌。 这天底下,会易容的不少,可大多数易容师,只不过将一个人的容貌用特殊材料修修补补,幻化成另一幅面容,当然,没人知道这另一幅面容,是否真有其人,因为他们易容不是照着模样易容的,他们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让被易容的这个人看不出易了容而已。 于是,越蓉小小吃了一惊之后,开始在心中过滤,这世上谁有这水平。 然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名,悬浮在她的脑海中——【愈妖后】,蔻御鸯。 不过,越蓉暂且先将疑问压下,她相信,面前这男子若是想取得自己信任,一定会告知自己真相。 季空诚哪里想得到,越蓉只说了“不错”两个字,然后心里迅速分析了这么多。他只在自己的频道,继续说道:“然后这人是不是还说,他是赫缚歌的情敌,让你叫他赫缚歌二号?” 季空诚说到这里,越蓉哪里还会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无情地撇开了还在装作受伤的季空诚,对缉天銮说道:“奴家今年二十二,屠龙级天罚,称号【调皮之剑】,喜欢个子高、武力强、长得帅的男人。我看你前两项还算符合,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摘下易容面具,让奴家一窥真容呢?” 季空诚无辜地瘫坐在地,心中默默骂着重色轻友。 不料缉天銮面无表情,声音也不带任何情绪:“我已有妻子。我来救你,是为了求你救我妻子。” “……” “???” 季空诚听了这句话,比起笑话越蓉的自作多情,更多的是震惊。 这人说自己是赫缚歌的情敌没错吧? 然后他又说他有妻子了…… 所以…… 赫缚歌之所以已经二十五高龄仍旧没有寻找另一半,是因为他口味独特,喜欢有夫之妇? 季空诚觉得目前的情况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所以他决定躺在地上装睡。 然而以越蓉对赫缚歌的了解,她坚信赫缚歌不可能会喜欢一个有夫之妇,所以她只觉得面前的缉天銮是个疯子。 缉天銮停顿了一下,他看见两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肯定又不知道误解了什么,于是继续解释道:“我的妻子,就是仙笑水。” “???” “!!!!!!” 这句话一出,那几个假装正在认真抵御半妖、其实耳朵早已挂在三人身上的【驭傀】的称号天罚,纷纷震惊掉头,看向了这边。 缉天銮看见半妖已经准备下一波的反攻,而这些人明显无心抵御,只想吃瓜,无奈只能画下【叠·正负】这甲银级双重封印法阵,将自己与这些天罚和那扇大黑门封在“正”位,将半妖封在“负”位。 众人见他露出这么一手,心中的疑惑已经减轻了两三成。 【叠·正负】是传说中的阴阳封印,是一个小门户的天语家族的传承,只是,这阴阳封印太难习得,就连他们自己家族的人都学不会,于是逐渐式微。后来,这个家族,依靠售卖【叠·正负】这一个法阵而发家致富…… 第三百二十七章 达成交易,筝社之谊 虽说这【叠·正负】流传很广,会的人不少。仙笑水恰好也施展过,但是二人施展的【叠·正负】恰好有相同的优化过的痕迹,甲级法阵千变万化,因此,相同的优化方式,必然只会出自一人之手。 能使用同一个优化法阵,看来面前这名男子,与仙笑水确实关系匪浅。 众人见半妖被拦在封印结界外,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更是对面前这个假冒的【赫缚歌】多了一些信任。 “等等,你刚才说啥?” 正当众人思索如何探明面前这装神弄鬼之人的真实身份之时,季空诚也不在地上装死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声叫了出来:“你说笑笑已经嫁人了?你便是笑笑的夫君???” 被刚刚突然涌现的半妖打了岔,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满脸震惊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虽然他顶着一张假脸,但看他的身姿言行,以及这能够潜入并破坏【地惘】吸收魔力的法阵的实力,面前这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这么一个神秘高手,突然闯入【地惘】,说自己是被【天罚协会】追捕的魔女的夫君,然后救下【驭傀】被困的众人,准确地说,是来救【驭傀】的【调皮之剑】越蓉。 “不行了不行了,我脑子跟不上了,信息量太大了。”季空诚揉着脑袋,呆呆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你先是说为了蓉蓉而来,我还以为你倾慕于她,准备英雄救美。你又说你是缚歌的情敌,我原先还铁定以为缚歌对蓉蓉情根深种。可你又说,你是笑笑的夫君……所以你的意思是缚歌喜欢的是笑笑?那蓉蓉……不是,那你来找蓉蓉做什么?” 季空诚捋了半天,总算找到了问题的矛盾点。 面前这个乔装易容成赫缚歌模样的来历不明的人,声称自己是笑笑的丈夫,如今笑笑的处境,即使他们身处【地惘】也能猜到,定是在【天罚协会】的追杀下东躲xz,日子不好过得很,这时候这位自称是笑笑夫君的人,不在她身边护着她,为什么反而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天罚协会的【地惘】,救一个几乎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 众人听了季空诚一番混乱的分析,也明白了事情的不合理之处。 半妖已经被拦在了封印外,他们自然可以仔仔细细听面前这人的解释了。 没想到,面前这人听完季空诚的话,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径直走到越蓉面前。 缉天銮对着越蓉,开口道:“【驭傀】众人的性命,于我来说,都无所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你。” 越蓉皱着眉,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目前的情况,是【驭傀】几乎所有主力都被关了进来,【驭傀】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灾难。众人尚且自顾不暇,而眼前的人打破了这一困境,来找自己,究竟所图为何? 不过,不管为了什么,【驭傀】的处境都不能更糟了。无论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但目前他是【驭傀】众人获救唯一的机会了。 思索一番,越蓉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不知道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但想必你是需要我的帮助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你帮我救出【驭傀】被困在【地惘】里的所有人,然后我帮你达成你的目的,如何?” 越蓉此番话,刻意没有告诉面前这个人,他易容改扮的正主,真正的赫缚歌,被关在【地惘】更深层的地方。 越蓉怕自己说出实情之后,面前这个人觉得救人有难度,不愿答应。总之,先哄骗他答应了自己提出的交易再说。 越蓉提出的条件,本就在缉天銮的预料之内。 缉天銮一边点头,一边环顾四周,正准备问【驭傀】被关进来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就发现自己易容的正主不在。 “赫缚歌在哪。” 没时间和【驭傀】的人来回拉扯,缉天銮单刀直入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越蓉没想到面前这个人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也只能回答。她抬起手,【恣意】剑身向着一个方向伸长,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牢里这么久,越蓉早就知道了,通往下一层的黑色大门,会随着时间变化,在不同的方位出现。而【恣意】的剑尖,正指着现在黑色大门所在的方位。 越蓉道:“赫缚歌被关在了更里面的地方,想必那扇门内的防守更为严密。并且这里囚犯突破牢房的消息,此刻想必已经传了出去,再不救他,恐怕以后想救,就更难了。” 缉天銮闻言,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抬脚顺着【恣意】的剑身,朝着那扇黑色的大门走去。 随着缉天銮的行远,【驭傀】的众人聚在了越蓉的身边。万疾凉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季空诚,度渐思牵住了深落雅的手。 越蓉望着缉天銮离开的方向,又和身边的伙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起迈步,顺着【恣意】的剑身,跟在了缉天銮的身后。 赫缚歌是他们重要的同伴,如今大阵已破,众人的魔力都在逐渐回复,已经不是之前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了,那么,拯救同伴的事情,怎么可以仅仅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缉天銮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禁挑了挑眉。 筝社的羁绊吗…… 当年,自己发现师父对小倾的态度有些怪异,甚至有监管的趋势,再加上朝堂上的不自由,曾经是想带着小倾远离庙堂,深入江湖,加入筝社。降妖除魔,为民解忧,也算是快意。 虽然从前师父总是说筝社的天罚都是自降身价,不屑与他们为伍。但是在接触过筝社之后,缉天銮对筝社有所改观。他觉得,筝社天罚之间的情意,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此时此刻,黑暗中,背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更让缉天銮内心震撼。 即使自己刚刚脱离牢笼,心中仍然带着对【地惘】的恐惧,可是出狱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拯救自己的同伴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黑门之后,点点星火 跟随着【恣意】,一行人走到了通往【地惘】更深层的牢门处。 缉天銮靠近牢门,右手捏着一团火系因子,照亮牢门,门上的封印术法并不复杂,但仍是漆黑的法阵。【驭傀】众人纷纷看向缉天銮,之前他轻松破解了天花上吸取众人魔力的黑色法阵,虽然众人不能理解黑色法阵到底是由什么种类的魔力因子构成的,但他们都知道,在场只有缉天銮一人,有这个能力,破解这个法阵。 “怎么样,【赫缚歌二号】?”眼看不需要指路,越蓉收回【恣意】,上前一步,细细打量着这黑色法阵,又看向了乔装成赫缚歌的缉天銮,“这法阵看起来并不复杂,你可能破?我们的同伴,就被关押在这扇门后。” 缉天銮点点头,挥去右手的火系因子,直接在牢门法阵上略微勾勒一番,那漆黑的法阵顿时失去稳定性,每一笔纹路都开始晃动,最终黑色的魔力因子,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这就破了?” 季空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甚至趴在漆黑的大门上细细打量,确认那法阵是不是真的被破了。 后方,那些不属于【驭傀】、但同样被关押在【地惘】的囚犯们,因为好奇也跟了上来,看见了这一幕,不禁哗然。 面前这个神秘男子,轻而易举就破解了【地惘】的两个重要法阵,既然他有这本事,那么破解【地惘】大门上的封印,对他来说岂不是轻而易举? 一时之间,空气突然变得沉默了。【驭傀】众人面对着漆黑的大门,背对着突然沉静的空气,多年来刀口舔血的他们顿时警觉起来,虽然没有明显的动作,但是指尖明显已经在凝聚魔力,准备画出本源阵法,取出天罚之力了。 却还没等【驭傀】众人行动,缉天銮手中一道白光窜出,甚至没人能识别出那道白色的残影,【晶莹】的剑尖,已经指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罪人天罚的鼻尖。 “倒是有趣。”缉天銮嗤笑一声,转过身来,【驭傀】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他可以直视那些罪人。 这些罪犯曾经也是做过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被天罚协会关在此处,若是就这么放他们出去,也难免不会再为祸人间。 缉天銮原本想将他们再关回去,可是,暗处突然冲出来的半妖让他明白了,天罚协会为何暗中关押了这么多犯了罪的天罚,而不是直接处罚。 这些罪人,估计就是天罚协会造半妖的实验体。 半妖、人造类【失败者】,呵,天罚协会暗中做的这些勾当,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对付魔剑【天仲源元】吧。 想到这里,缉天銮又怎会让天罚协会的阴谋得逞?于是,他没有将这些罪犯关回牢房,而是默认了他们的跟随。 现在小倾不知被那海魔龙带去了哪里,自己必须要扰乱天罚协会,把这里搅得越乱,让天罚协会计划落空、忙得焦头烂额,小倾才会多一分安全。 却没想到,这些罪犯,不知是不是被关傻了,竟然在看了自己随手解开门上封印之后,想要用武力压制、胁迫自己去给他们解开【地惘】的封印。 这倒是真的把缉天銮逗笑了。他能孤身一人潜入【地惘】,先是破解了【地惘】吸收天罚魔力的关键阵法,又能布置出半妖们束手无策的封印术护住众人,最后还那么随意地就解开了【地惘】另一处牢门的封印,没想到这些罪犯竟然还不长眼的想偷袭自己。 “怎么?看来【决定者】的面子是很大,见了他的【晶莹】,你们都不想动手了?”缉天銮见罪犯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模样,又被逗笑了一次,“看来你们也都很欣赏【决定者】,正巧现在有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缉天銮戏谑一笑,白送的人头,不要白不要:“想要出【地惘】的,先进这扇门探探路,放心,所有进去的人,我保证把你们都带出【地惘】。” 如果说,刚刚这些罪犯们是被缉天銮的实力吓傻了,现在的他们听到这番话,却是乐傻了。 面前这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来头,但是肯定是来劫狱的,且身手不凡,本来他们还想一拥而上,将其胁迫,只是顾虑着【驭傀】的人,没有直接动手。不过看他天罚之力的气息,就算没有【驭傀】的人,他们也没那个本事降服他。但是现在他主动要连自己一起救,何乐而不为? “我去我去!” “我也去!” “我也我也!” 众囚犯一个个表态,缉天銮侧身,让他们走到前面来。囚犯们一个个都怕被落下,一个劲地往前挤。 缉天銮打开黑色的大门,里面仍旧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看着囚犯们因为没有视野,又有一些临阵脱逃的模样,缉天銮嘲讽一笑:“怎么,这么多人没一个火系天罚?还等着我给你们点灯?” 感受到了缉天銮的不满,众人立马整顿精神,几个火系天罚也学着缉天銮之前的样子,在手掌凝聚火系因子,只是火光十分微弱,甚至照亮的范围还不如一根蜡烛多。 看来,这黑门后面,另有削弱天罚魔力的法阵,否则,以他们丙级起步的实力,凝聚出的火光,绝对不会如此虚弱。 “废物也不值得我救。”看着面前的点点星火,缉天銮嘲讽一笑,他身侧的越蓉看着他用赫缚歌的脸故意做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直接用手捂住了眼睛。 没眼看,实在是没眼看。 听了缉天銮的话,囚犯们更是紧张,是啊,平白无故的,自己打也打不过他,又没帮上他的忙,他凭什么冒着风险把自己救出去? 这些囚犯大多都是信奉无利不起早的原则。 于是几个火系天罚自发聚集在一起,努力凝聚火系因子,努力将光团凝聚得更大一些。而木系天罚也不甘示弱,木生火,他们适当地加入了自己的木系因子,让火烧的更旺。 第三百二十九章 囚犯湮灭,特殊属性 除了木系与火系的天罚,其他几系要么用出相关的增幅术法,要么从天穴内掏出有所助益的法器。黑门后黑洞洞的空间,终于被照亮。不过光亮也只有区区几步之距。 缉天銮扬扬下巴,那些囚犯们互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往黑门的另一边迈开了步子。 刚开始几步,虽看不见门内有什么,但能感觉到光亮在向内移动。可是不过几息,缉天銮便察觉出了不对——光照的范围怎么越变越小了? 一开始,光照范围缩小的还不明显,但逐渐的,里面的囚犯越来越看不清周围,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但这些声音从发出还不到三息,里面的动静突然戛然而止,与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光亮。 他们走进去还不到百来米,为何会突然像消失了一样? 缉天銮和【驭傀】众人自然都觉察出不对劲,进去的囚犯一定是遇到什么情况了。但是具体是遇到了什么,他们也都没个数。 越蓉走到黑门的正前方,正打算让【恣意】伸长,进去探探情况,却被缉天銮抬起胳膊拦住了。 缉天銮伸出左手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越蓉不再行动,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她愣了一下:不对呀,面前这个人又不是真的赫缚歌,我怎么这么乖就听他的了?这不是我的风格啊。 不过,屏住呼吸之后,听觉更加敏感,确实听到了黑门内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并且声源越来越近。 越蓉警惕地后退一步,并横举起【恣意】,将【驭傀】众人的站位也往后方压了压。 缉天銮却站在原地没动,不过他的视线从门内远处,然后逐渐低头,视线拉倒近侧脚下。 越蓉以及【驭傀】众人也随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昏黄的火系因子光亮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黢黢、圆滚滚的东西。 “这……这是?”越蓉低头看着,犹豫问道。 “人头。”缉天銮开口。 战场上,他见过太多人类的头颅,烈日下、暴雨中、夜幕里,他经历了太多同胞的生死,而筝社天罚只是做一些降妖除魔的任务,又怎么能如此敏锐一眼认出脚下这是什么。 【驭傀】的众人沉默了。 不用问,这颗人头,肯定是方才进去的某个囚犯的人头。 这黑门后面,究竟有什么?这些囚犯起码有一百来人,这黑门后的机关陷阱,能让这么多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全部身死? 甚至,他们在门外,都未听见有人呼救。 太可怕了。 越蓉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缚歌是不是还活着? 缉天銮蹲下|身,开始检查头颅的断口:“不是机栝暗器所伤,也并非妖物,是天罚之力。” 身后,度渐思走上前来,越蓉让开位置,方便度渐思蹲下查看。 度渐思出身高贵,从小接受了丰富的教育,对天罚之力的了解更为广泛。他细细查看脖颈处的断口,点头确认道:“确实是天罚之力,而且,这个属性……从未见过,似乎有一种,极其正义、又有些温暖的感觉。根据断口的形状,大约是剑。” 缉天銮抬起头,深深看了度渐思一眼。他没想到,筝社竟然有人有这种眼力,只要是兵器类天罚之力,能判断出天罚之力的武器种类不难,难的是,从兵器类天罚之力的切口上,看出天罚之力的属性。 毕竟,兵器类天罚之力,不像其他种类的天罚之力,在造成伤害时,有明显的法阵痕迹残留。 不过,度渐思所描述的这天罚之力的属性…… 缉天銮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几个月前,他跟随小倾冲入冰原,被困于冰原之时,那困住他的人,使用的魔力,似乎就是像度渐思描述的这种属性一样——极其正义,又带着一些抚慰人心的温暖。 冰原上,那个人没露脸,并且,那人只是困住了自己一段时间,虽然也有激战,却一直没有取自己性命的意图。从那以后,那人也消失了,再未出现过。缉天銮疑惑那人的身份,但由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就无从查起。 如果世上真有这种特殊魔力属性的天罚,能力又十分强大,她到底是如何做到隐藏自己,从未有过任何一些关于她的消息流传? 而当时在冰原,此人又为何要阻拦自己,还对自己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究竟知道什么,又意欲何为? 这些问题困扰了缉天銮很久,不知今日,是否能在这扇门后,寻找到答案? 这颗滚出来的头颅,便是她给自己的邀请函? 正当缉天銮犹豫着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越蓉突然惊呼出声:“渐思,你确定吗,这种属性……” “感觉不会错,不过这种属性,我确实从未见过,不知它到底算什么。” “这属性……这属性,之前我与缚歌、小水出任务时遇到过,便是林家秘籍丢失那次!”越蓉捏紧了【恣意】,对门后的未知充满了警惕。 “你说的是,赫缚歌那个混蛋骗走了我碧湖温泉门票的那次?”季空诚阴恻恻地在旁边接了一句。 越蓉白了季空诚一眼,接道:“不错,正是那次。林家天语秘籍一直失窃,缚歌接了任务,带着小水去捉贼,险些被那恶贼伤了,当时缚歌便说,那恶贼的魔力因子属性奇特,带着很强烈的正义之气,并且,那人还有一名同伴。不知为何,那人对小水出手,被其同伴拦住了。后来也没能捉到那两个小贼,也不知,为何魔力因子带着这样一股正义之气的人,会去做盗贼。一般来说,魔力因子的属性,对性格影响很大。” “你之前也遇到过?”这次倒是轮到缉天銮好奇了,如此奇特的属性,他们遇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吧,那么此人为何要去偷窃林家的秘籍?她之前也针对过自己,所以,她的目标,难道是天语世家? 不对,若是天语世家,另外两家也应该遭遇过,但从未听说过。 第三百三十章 光明属性,幕后之人 缉天銮又细细斟酌,突然发现了一个共通点:这个拥有光明属性的天罚,两次出现,都是在小倾出现的地方。 而这人此次出现,虽然小倾不在,但是,身边这些【驭傀】的天罚,包括自己,都和小倾有密切的联系。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这个拥有光明属性的天罚真实身份的时候。小倾被那海魔龙用契约之力反向召唤,下落不明。唯有依靠越蓉身上残留的情种,才能找到她。 而面前这扇门的另一边,是【地惘】的第二层,自己必须要救出关在里面的赫缚歌,否则身边这些【驭傀】的人定然不会随自己离开,更不用说帮自己寻找小倾的下落了。 “喂!里面的人,不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越蓉一咬牙,决定还是先用【恣意】试探一下,起码先确认一下敌人的位置。 这次,缉天銮没有再拦着越蓉。他也想试试看,越蓉这招,能不能将那一直躲藏的人逼出来。 可惜,在【恣意】的剑尖深入那黑暗许久之后,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地惘】的法阵刚刚被破坏,众人都从毫无魔力的状态下,一点点恢复,体内的魔力尚不充盈。越蓉这样长时间超负荷操纵天罚之力,早已让她吃不消。冷汗一股股从她鬓角流下,她头晕目眩,看着面前的黑暗,更是发昏。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控制着【恣意】,全凭一腔信念。 【地惘】之下的【地惘】,吞没所有光源的黑暗,以及那神秘的光明属性拥有者…… 缉天銮沉眉思索着。 他是火系,自然能够驱散里面的黑暗。但是,这个鬼地方有着吸收魔力的法阵。他能感觉到,一旦踏入这扇门,那法阵就能发挥作用,吸走自己的魔力。再加上那躲在暗中的光明属性,自己不一定能逃脱他们的暗算。 进去之后如果要防御偷袭,便不能第一时间破坏吸收法力的法阵,然后自己便会陷入被动,甚至变得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他不敢踏入。 起码,如果越蓉能试探出里面的敌人在什么方位。这样自己进去之后,只要注意防备着敌人的袭击,然后第一时间破坏了那法阵,便还有一战之力。 毕竟那光明属性,曾经在冰原上,毫发无伤就困住了自己那么久。这是解救小倾的关键节骨眼,他不敢托大。 每一步行动,必须谨慎再谨慎,时间拖得越久,越不知道那疯龙到底能做出什么蠢事。 那疯龙强行逆转契约之力,现在想必元气大伤,现在小倾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时间久了,等他恢复了,就不好估量了。 可惜,越蓉看起来已经力竭,【恣意】仍旧没能探寻到敌人的位置。 对方不出来,自己进不去…… 对啊!不出来! 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一层! 里面的人,不说别人,仅仅是那个光明属性,最乐观的情况下,自己也是与他打个势均力敌。 这段时间,虽然自己也一直在磨练自己的能力。但是如果让现在的自己,和两个月前踏上冰原的自己比一场,自己都不敢说,能将那时的自己封印住,并全身而退的。 所以里面的人不可能是怕打不过自己这群人,才躲在门里不出来的。 一定有……一定有其他什么更重要的原因…… 缉天銮细细思考着。 静下心来思考的时候,感官自然而然放大了许多,腥臭的铁锈味刺入鼻腔。这不是普通的人类血液的味道,这是…… 这是……半妖血液的味道! 对,半妖! 躲藏在【地惘】之中,天罚协会秘密培养的半妖部队! 【地惘】之下的【地惘】,比【地惘】更隐秘阴暗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适合制造半妖? 想到这里,缉天銮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那扇门后是怎样一个黑暗的世界了,对于门内那光明属性的高手龟缩不出的原因也了然了。 那人自然是要守好这道门的,否则,天罚协会的秘密极有可能在双方对战之下公之于众,到时候,只要自己这些人里面逃出去一个,天罚协会的真面目便会暴露在【那子佛】国民的眼中。 不过正是因为里面那人心存顾忌,自己也有了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想到这里,缉天銮定了定心神,伸手拍了拍越蓉颤抖不止的胳膊,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可以收回【恣意】了。 越蓉的严重明显充满了不甘,不过她确实魔力枯竭,不能再支撑【恣意】的消耗了。 粉色光芒在她的手心闪过,【恣意】被收回了天穴,越蓉明显轻松了许多,抖了抖肩膀,调整了呼吸,准备等恢复一些魔力之后,继续用【恣意】探索那片黑暗。 不只是她,缉天銮发现,【驭傀】的其他人都改变了一下站位,然后都在努力恢复魔力。看起来,他们是打算将自己的魔力注入越蓉的身体,帮助她释放【恣意】。 缉天銮心中暗暗动容。 这便是筝社吗,那么多人,没有一句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就已经统一了想法,这样的默契与团结,甚至连他用心训练的【倾】字营都达不到。 不过眼下不是为【驭傀】众人的羁绊惊叹的时候。 缉天銮上前半步,对门内开口道:“我知道你很强,我甚至没有把握能够和你打成平手。但我知道了这扇门后的秘密。此次不是冰原,你没有提前准备陷阱,我虽然不一定能赢得了你,但你也别想留得住我。” 缉天銮几句话,越蓉一句比一句跟不上节奏。 什么秘密?这人不是第一次来吗?怎么就知道了秘密?自己住在这里好几天也没发现什么秘密呀? 还有什么冰原?他们此前还交过手? 虽然但是,身前这个男人,顶着赫缚歌的脸,说着这么对自己实力笃定又自信的话,竟然比正主赫缚歌那淡漠的模样要俊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