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驸马》 第01章 冒充驸马 武朝,永丰八年,入夜。 时逢七月,阴雨阵阵,雷霆滚滚,整个天色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偶尔一条条紫电雷蛇一闪而逝,令人心悸。 长安城外,向北三十里处的矮山上,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破旧野庙。 此刻,野庙后院的一间庙房内,生就一堆火堆,火堆上串着两只烤得酥香金黄的野山鸡。 而两道人影,正隔着这堆火,处于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之中。 其中一人,白衣锦衫,剑眉星目,腰间配一柄三尺宝剑,坠一块极品蓝田宝玉,浊世翩翩,俊逸潇洒,年不过二八,略显心虚。 另外一人,浑身破烂,后脑勺鼓起大包,怒目而视,正是刚刚穿越过来不久的林皓。 他伸手摸了摸了后脑勺,一时疼的龇牙咧嘴,咬牙道:“我们之间有仇?” 白衣少年眼神飘忽,心虚的摇头,道:“没有” “那就是我欠你钱了?” “也没有” “既然没仇没怨,我又不曾欠你钱,你为何对我痛下毒手!” “我......我.......我没有” 说到这里,白衣少年语气愈发的变小,底气严重不足。 林皓撇嘴,指着少年身旁染血的剑鞘,骂道:“凶器在你身边,敢说那不是你的剑?真当我眼瞎,是个傻子不成!” “本来就是个傻子” 白衣少年嘟囔一句,然后左手在腰间划拉一下,默不作声的将连剑带鞘藏到身后,装作一脸无辜道:“你看错了,我没有剑” “......” 本来后脑勺受伤,疼痛不已的林皓,见此一幕,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只见他胸膛起伏,额头瞬时绷起几条青筋。 欺人太甚,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不。 是把他的智商丢到脚下,狠狠踩过不说,还顺带碾了七八圈。 士可杀不可辱,他顿时暴起,吼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般行凶!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公道!” 白衣少年闻言大怒,不甘示弱急道:“你怎能平白污人!” “哈???” “哪儿来的光天化日?这夜黑风高,漫漫雨夜,我明明是在夜里动的手!” “......” 承认了。 他终于承认了。 但林皓在这一刻,只感觉后脑勺愈发的生疼。 ‘吱~~’ 正在此时,一旁的角落猛窜出几道灰色的身影。 ‘仓啷~~’ 宝剑出锋,剑光四起,蓦然间,白衣少年收剑入鞘。 而林皓只感觉眼前一花,等再回过神时,就看到地面上已经多出三只死不瞑目的灰毛大老鼠。 空气有些沉闷,屋子内陷入一片静谧。 林皓望着继续装傻的白衣少年,额头渗出几滴冷汗。 咕~~ 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眼皮狂跳,对面这人......惹不得啊~~ 再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夜黑凤高,漫漫雨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破庙荒凉,偏僻无人,也是埋人的好场地。 一时间,他心中的怒火消散的无影无踪,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恐惧。 林皓本来因为一夜醉酒,而后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 不知是否机缘巧合,原主的名字和他一模一样。 林皓,字养浩,淮南道人氏,年方十七。 陌生的记忆如同画面,还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一个酷似林皓八分的人,咧着嘴,流着涎,痴痴呆呆,不是吃喝,就是在吃喝的路上。 很明显就是个傻子! 其中最后的画面,是白衣少年挥舞着剑鞘,狠狠砸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结果,这一砸不要紧,原主没了,而林皓穿了过来。 起初,他还不相信,但是无论是四周古色古香的摆设,还是后脑勺传来的一阵阵痛意,无不诉说着这个事实,让他不得不接受。 一开始惶然、惊惧、不安,可很快又因为自己的伤势,怒火占据上风。 狗东西,竟敢要小爷的命! 林皓心里那叫一个气,本来憋屈不顺心的脾气,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当然,在爆发之前,他也打量了对方几眼。 小白脸。 穿的斯斯文文。 手滑胳膊细,坠那么老大一块玉,一看就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应该可以欺负回去,所以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人竟然这么猛! 失策! 白衣少年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咳......那个......这个......你刚才应该听岔了,其实我没有对你下毒手” 林皓:...... 他嘴角抽搐几下,但态度早就和之前是两个变化。 果断认怂的附和道:“对,我听岔了,你没对我下毒手,这一切都是我不开眼,自己不小心撞的。 这位少侠,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山水有相逢,告辞!” 林皓此刻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尤其是对面那个装傻充愣的白衣少年。 只不过他想走,对方却不想这么简单放过他。 “慢!” 白衣少年急忙出声,‘唰~~’的一下子,拔剑挡在房门口。 林皓根本来不及反应,差点儿一下子撞到剑尖上,来一个透心凉。 他唬了一跳,对方不依不饶,让他面色极为难看。 道:“咱们无冤无仇,你还真想要了我的命不成?” “你已经不是那副痴傻模样,想必也看出了些许端倪,罢,我也不就自欺欺人了,没错,打你的正是我!” “???” 林皓翻了翻白眼,心思电转,想到对方必定是不怀好意。 我绝对不能承认他打了自己,否则,他破罐子破摔,一剑要了自己的小命,想哭都来不及。 想到此,林皓果断摇头:“不,不是你,是我不小心撞的,和你无关” “不,是我!” “是我” “不是我!” “我知道了,不是你,你就不用几次三番再强调了” “......” 白衣少年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我。 那不就是在说,不是自己吗? 该死,说的太快,意思却彻底变了过来。 “不不不,不对” 白衣少年摆手,示意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又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索性说出自己的目的:“其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哦?” 林皓眉间一挑,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但还是问道:“什么忙?你说!” “你来冒充我,去当驸马如何?” “哈???” 第02章 你不能杀我 “好,我答应” 林皓眨了眨眼,果断答应,没有丝毫拒绝。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一个疯子。 还冒充他做驸马?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什么鬼话都往外冒。 白衣少年皱眉:“答应的这么痛快,我有点儿信不过” “不,信得过,信得过,我发誓,绝对答应” 林皓赌咒发誓,表示自己绝不违背誓言。 白衣少年对林皓的誓言,根本不为所动,思索了下,出声道:“算了,武玄司的人应该也快来了,多说无益” 收剑归鞘,白衣少年上前几步。 林皓被吓了一跳,本能的朝后挪动。 “别动,我给你治伤” “......” 这人莫不是有病。 打了自己,再给自己治。 简直是莫名其妙! 林皓心里腹诽的同时,也没有抗拒。 后脑勺疼痛难忍,似乎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耽搁不下去。 只见白衣少年掏出一个瓷瓶,说是秘制的金疮药,转到林皓身后,撕扯下一块白布为他包扎起来,只不过没轻没重,疼的林皓一阵龇牙咧嘴。 “我说,我是个好人,你信吗?” “信!” 林皓疼的翻白眼,敷衍道:“好人将我打成重伤,要了我的一条小命?” 原主确实被打死了。 自己不过一个雀占鸠巢,此刻也是在他的淫威下,岂能不怂? “咳......这是个意外,再说,你之前痴痴傻傻,被我这么一打,不就开窍了?” “......” 开窍? 我特么差点开颅! 林皓撇嘴,心中委屈,要不是这混账,他应该也来不到这破地方。 想到这里,愈发的没好气,要不是对方实力太强,他绝对让对方尝尝他弱不禁风的拳头,是多么‘犀利勇猛’! 认清现实之后,他叹道:“我之前是个傻子,别说反抗,就连得罪人都做不到,哪里来的意外? 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竟能劳你对一个傻子下毒手?” 白衣少年闻言,也叹了一口气。 开口道:“既然你不再痴傻,接下的事情,又与你有关,那么我也就不隐瞒,这一切要从我的身世说起,我本小国,云国王世子,自幼聪慧......” “......” 林皓听着男子巴拉巴拉的说着,刚刚开头,心中就是个不屑。 你一个王世子,我之前一个傻子,从哪儿来的交际? 继续听下去,得知对面的白衣少年,原名林皓,嗯,没错,和他一模一样的名字。 算上死去的原主,这间小小的房间内,已经聚集了三个同名之人。 这是多么的巧合。 巧合到不可思议。 “我拜师云梦山老,得受经学大道,十载苦修,有治世之才,济世之能,只可惜刚一下山,就听闻国破家亡,一身本事,无所施展。 武朝皇帝听闻我这么一个亡国世子,不知是害怕我聚众谋反,还是贪图我的才华。 放言道:‘要将本国公主下嫁于我,招我为驸马,若是不从,就将云国余下的百姓全部为奴为婢’ 不得已,我主动来此。 此处,乃是一处破庙,向南三十里,正是武朝都城---长安” 云国? 武朝? 林皓歪了歪脑袋,表示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朝代,没有任何的历史优势,失败! 他开口道:“然后呢,这跟你要我的命有什么关系?” 白衣少年道:“武朝与我乃是破国之仇,我又岂能甘心服从?一路上,我绞尽脑汁,想出一条妙计!” 说到这里,白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林皓本能的就觉得不舒服,似乎......和自己有关。 “这条妙计,就是找人假扮于我! 当然,未免露馅,我一开始想的是,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只可惜,我是一个好人,又是一个侠客,岂能牵连无辜。 于是,在冥冥之中,似是三生有缘,你我一眼看中” “......” 这话......有些危险。 林皓默不作声的朝后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古人男女不禁,统称为风雅,谁知道对面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白衣少年双眼灼灼的望着林皓道:“云国世子,被歹人袭击,变得痴傻,又无法医治好,只有这般,才能蒙混过关。 而你,本来是一个真正的傻子。 既不需要装,又不需要交待,简直是完美的人选。 而且,从此之后身为武朝驸马,你这个傻子......咳......你还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而我,逍遥自在,一举两得,谁也不吃亏,岂不好?” “......” 林皓沉默,听到这里,他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对方,这是要给自己留个伤,好敷衍过去。 只不过,这家伙没轻没重,一下子把原主给打死,把自己给打了过来,真真是个混账。 “唉......” 白衣少年叹气,叹道:“一路潜行,今日才露出消息,武朝的武玄司应该派人来寻我了。 本想给你印个伤口,谁知道这一剑鞘,我竟然把你给打清醒了,真是失策” “......” 林皓嘴角抽动,心里那叫一个反对。 失策? 不! 一点儿也不失策。 差一点儿你一开始的想法就成功了。 不过......这武玄司又是什么东西? “算了,还是执行之前的计划吧,死人,最能保守秘密,你可以提一下遗言,我尽量满足你” 白衣少年很快又转了念头,似在纠结。 “......” 林皓心里咯噔一下,让人交待遗言,简直不当人子。 一时间,他只觉得后脑勺更疼了。 强打起精神,连忙道:“不,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好人,你是一个侠客,你从不牵连无辜,所以......你不能杀我!” “唔......有道理,但你不死,万一说了我的去处,我又该如何?” ‘仓啷~~’ 白衣少年拔出宝剑,火光顺着剑锋,深深刺痛林皓的双眼。 他猛地一个激灵,只感觉汗毛倒竖,恐怖的危机压上心头。 白衣少年摇头:“说吧,有什么遗言?” “......” 二人一下子静默,白衣少年在静心等候,而林皓则是在快速思考。 想要活下去,就要解决此事的麻烦,而解决此事的关键,则在于替代白衣少年,成为武朝驸马。 至于现在的问题,是防止泄露白衣少年的身份。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是一个至理,想要打破它,就要挖出自身的价值。 那么......自己有什么价值呢? 貌似......没有! 一时间,林皓万分沮丧。 ...... ...... 门外雨水丝毫不停歇,湿潮的冷风四处呼啸。 火堆旁,林皓思考了良久,直到白衣少年不耐烦之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神情一震,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释然。 凝望对方,智珠在握道:“杀了我,你也不好过!所以......你不能杀我!” 白衣少年挑眉:“哦?” “你听我狡辩一番......呸......你听我解释一番,是这般......” 第03章 试探 “首先,我顶替你的身份,身为亡国世子,又是武朝皇帝点名索拿之人” “呸,什么索拿,是招揽!” 白衣少年怒目而视,忿忿不平。 林皓咧咧嘴,都亡国了,还有什么可矫情的,贱人! 但考虑到他的实力,林皓果断从心,道:“又是武朝皇帝点名招揽之人,必定会受到千般保护,万分重视。 而我,林皓,竟然被人灭口,还是在长安都城附近。 你说,武朝皇帝会不会大发雷霆,索拿周边? 说不定,你刚刚说的武玄司,就会将所有人马派出,四处捉拿,恐怕你也跑不了太远,就会落网,你想想看,我说的对不对?” “这......” 白衣少年不傻,略微一想,就想明白自己之前的漏洞。 林皓眼看他意动,趁热打铁道:“你再想?迎娶公主,自此一步登天,这等好事,我岂能错过? 我活着,必定牵制追缉你的人,哪怕事后秘密泄露,你也安然无恙。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没道理,也没理由,你要杀我!” 白衣少年闻言点了点头。 想着林皓的话,眼前一亮,一巴掌糊了过来。 林皓躲闪不及,被狠狠拍在肩膀上,瞬时就是一跨,火辣辣的痛意从肩膀处袭来。 混账东西! 他心中疼的大骂不已。 “对,你说的对,我一开始就是想的,刚才只不过考验考验你的应变能力。 不错,很不错,从现在起,你就是云国世子,云梦山三弟子! 哈哈哈~~” 白衣少年大笑,显得很是兴奋。 林皓龇牙咧嘴,揉着左肩,嘟囔小声道:“夯货” “嗯?你说什么?” “啊?我说云梦山三弟子,是个什么身份?” “隐世仙川,万世大泽,云梦遗老,百家绝学,当代为首者,通晓百家,精通三道,乃是不世之人,冠绝古今。” 白衣少年一脸恭谨,板着脸说的头头是道。 然后......林皓撇嘴冷笑。 说的那么玄乎,他还能落得这个国破亡人的地步? 不过林皓也从这个消息得出,至少自己这个身份很值钱,这就足够了。 ‘咕噜~~’ 一声抗议声响,从他的腹中发出。 林皓呆了一呆,然后只感觉一股饿意袭来,鼻尖香味缭绕,侧目望向火堆之上。 浓郁的肉香四溢,两只野山鸡外皮金黄焦酥,一层层油脂在火焰的熏烤下渗出,晶莹闪耀,饱满多汁。 ‘嗤啦~~’ 金色的油脂汁液,顺着野山鸡焦酥的外皮滴落,砸入火堆内,突的翻起一朵缭绕的火苗。 “来来来,今夜是个好日子,别无长物,以野物庆贺一番” 白衣少年主动去拿串肉的木枝,与林皓平分。 看着递过来的酥脆野山鸡,林皓揉了揉肚子,一口咬下。 ‘砰~~’ 浓郁的油脂,在口腔内瞬间炸开,香气瞬间冲过味蕾,涌入腹中。 紧随其后,是一股炙热的热浪,所过之处,烫的人只感觉灵魂都好似灼烧起来。 然后,才是迟迟而来的味道,外皮的焦酥,肉质的鲜嫩,在口中交织纵横,令人感到十分的满足愉悦。 与此同时,随着咀嚼,到最后,是一股果子的清香和略微苦涩,瞬间将那股还未升起的油腻感压了下去。 不错,算是一美味。 林皓唇齿留香,三下五除二,快速填补肚子。 一旁的白衣少年,露出一股满足的姨母笑,道:“怎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呼呼~~不戳” 林皓毫不吝啬的回了一句夸赞。 肉足饭饱,随着一地骨头,林皓又‘顿顿顿’灌了几口清水,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话说,我叫林皓,你以后叫什么?” “木白!” “木白?” “剑客木白” “......” 名字好随意,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林皓盘坐在地上,反手后仰,撑着身子表示很不屑。 不过再一想,林与皓两个字,都取前面一偏旁,不就正是木白吗? 看来,这家伙应该是想留个念想,毕竟,以后林皓这个身份,只能由他来用。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声响。 “什么声音?” 林皓本来已经有些犯迷糊,听到声响,立时惊醒询问。 木白道:“或许是武玄司的人来了,我去看看” “冒雨都要来,那些人真是敬业” “哼,天子爪牙,朝廷鹰犬,谁让武玄司干的就是这种事,不足为怪” “......” 看着木白消失在门外,林皓脑海内不由露出一个名号---锦衣卫! 想到这里,他挣扎起身,悄悄的跟了上去...... ...... ...... 野庙前殿,一片黑暗,又因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破洞、梁檐,淅淅沥沥的渗入,地面上积出一滩滩水泊,浸染地面。 此刻,五个人影手持火把,鬼头鬼脑的围拢在门口。 “大哥,这庙荒了这么久,不会闹鬼吧” “屁话,小五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大哥我一身煞气,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鬼?吓都能吓死那玩意儿,咱们进去” 为首者叱骂一句,一马当先走进前殿。 身后四人,连忙紧随其后。 “大哥,你别发怒,我害怕。 还有,我是想说,那个武玄司的紫卫,一看就不是善茬,杀一个人而已,能这般轻易放了我等? 要不,我们跑了吧” “跑? 你做什么白日梦? 整座山都被武玄司的人围住,我们要是不老老实实听从安排,那就是死路一条,不要发牢骚,杀了人交了差。 是死是活,各有天命!” “......” 正在此时,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从殿外猛地涌了进来。 ‘呼~~’ 也不知怎地,五只火把同时熄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吓了五人一跳。 这还不算完,本来敞开的殿门,在此刻‘砰’的一声关闭,恐怖的氛围瞬时蔓延开来。 “大......大......大......大哥,闹......闹......鬼了” “小五,你要冷静,淡定,有大哥在,什么都不要怕!” 五人挤在一起,其中二人面露惊恐的交谈。 随着为首的大哥话语落下,一道嗤笑的声音,拖着一丝沙哑尾音儿道:“是吗?你真的不怕?” 五人身体猛地一僵,顺着声音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人披头散发,突兀的出现在不远处。 瞳孔一时间瞪的老大,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柱,直冲脑海,瞬间就击溃了他们的心防。 “啊~~~鬼啊~~~”x5 第04章 囚徒 五声高亢到破音的惨叫,瞬间刺破整个雨夜。 木白根本不等五人继续放声嘶吼的机会,快步上前,剑光闪烁,游龙扶风,剑柄冲着他们脑后连点五下,干净利落的结束战斗。 他点亮前殿残剩的油蜡,将黑暗驱散。 又撩开打散的头发,默然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五人。 口中不屑道:“就这胆量还敢出来叫嚣,不知死活” “咳......不是他们胆子小,是你扮的太像了” 林皓从一根柱子后走出,脸皮抽动的开口道。 刚才他随着木白来到前殿,已然听清楚这些人的交谈。 至于他们的目的,更是一清二楚。 这些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杀手,只不过,这些杀手的质量有待提高。 同时,也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武玄司的人,已经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想逃出去,无异于难于登天。 林皓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道:“木白,看来你逃不掉了” 木白眉毛一挑,撇嘴:“我逃不掉,难道对你有好处?” “关我何事?那些人要拿的是你,我只是个无辜之人!” “嘿......无辜之人?和我在一起,那你就没有无辜那么一说,你想想看,我身为世子,或许得活,可你呢? 外人会不会想,你跟着我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顿牢狱刑讯,躲不过的~~” “......” 林皓脸一僵,笑容迅速凝固。 貌似......真有这个可能。 运气差点儿,就此殒命。 运气好点儿,苟活一命,但也别想跑出牢外。 见他脸色变差,木白继续在伤口上洒了一把盐道: “你原本是我从淮南洪灾过后的一堆流民中,挑选出来的人,但是流民多农户,哪里生的你这等细皮嫩肉? 由此来看,你之前的待遇,是吃穿不愁,雨雪不打。 啧~~一个痴傻之人,竟能养的这么好,家境绝对殷实,再怎么说也是个富商之流。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不管怎么说,可以确定的是,你家绝对犯了事儿。 哪怕是冤枉的,你也定有案子在身,嘿......跑不了的” “......” 林皓瞬间破防,一张脸奇差无比。 之前还没过多在意自己的身份问题。 可随着木白的一通乱七八糟的分析,瞬间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对劲儿啊。 貌似,自始至终,自己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跑? 不可能的? 就是说声无辜,恐怕也难逃牢狱之灾。 一念至此,整个人生都是灰暗无比。 若想翻身,只得和木白狼狈为奸,连个退路都不存在。 “好好当你的驸马,别耍什么小心思” 木白起身拍了拍林皓的肩膀,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冷意。 “知道了” 林皓木然应了一声,心中已经翻起惊涛。 他知道,这是木白的手段,是对他的敲打,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以后不要乱说话。 因为乱说话的后果,不仅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根绳上两个人的麻烦。 若想安安稳稳的活命,以前还能找个深山隐姓埋名,但是现在,除了老老实实接受木白的安排外,别无他法。 敲打完林皓之后,木白将目光放在地面上。 开口道:“听之前的话,这些人应该是囚徒,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即将问斩的死囚,你想不想问问我为何知晓?” 林皓扫了五人一眼,道:“杀皇帝要的人,还是当朝未来的驸马,这是死罪,必定陪葬” “是啊,明知要陪葬,但他们还是来了,你猜,这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了,是人胁迫吗?” 林皓皱眉,有些不耐烦。 从刚才敲打自己开始,他已然对木白心中不满。 这等话,绕来绕去,扰人心烦。 木白没在意林皓的态度,继续自言自语道:“我若死,这五个囚徒陪葬,武玄司下令的人也不可避免的顶缸。 那么问题来了,替谁顶缸呢?” “当然是皇......” 林皓心中一震,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这件事,似乎是武朝皇帝已然默许,若不然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会派人行凶? 太复杂了。 他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只觉得未来的路,临渊而行、如履薄冰! “聪明人,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透” 木白满意的点了点头,指着那五人道:“我这人很厚道,既然让你顶替我,我自然也会将事情交待全了,免得你日后莫名其妙的死掉。 这五人,就是一堆痞赖莽汉。 他们今夜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试探我够不够格做这个驸马之位。 若我和你一般,没两把刷子,恐怕已经化成一缕亡魂,对方这是算到了我会采取偷梁换柱的把戏。 当然,他们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没提前逃走”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傲然道:“还想算计我,熟不知我早已看透了一切” 看着木白在一旁洋洋自得,林皓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一股寒意。 人常言,走一步看三步。 很明显,这等人安分则罢,一旦祸害起来,那就是一个毒瘤,坏的冒油的那种。 一时间,他对这个所谓的武朝皇帝,有了同感。 此子,决不能轻易放过! 但很快他又沮丧起来,因为要他命的也是那个皇帝,简直令人抓狂。 接下来,林皓看了一场大戏。 只见,木白挨个敲醒五人,一一询问所犯的行径之后,果断抽剑给了他们一个了断。 都是恶贯满盈之辈,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没有一个好东西。 回到后院火堆旁,林皓默然不语,木白用一方帕子,仔细擦着剑身。 二人因为之前的事情,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 在一片寂静中,林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 与此同时,荒山脚下。 一群腰挎长刀,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任凭雨水顺着蓑衣滑落,仿佛一柄柄长枪,丝毫不动的站在原地。 四周除了风雨声之外,再无丝毫动静。 突然间,随着山顶上的破庙传出一声惨叫嘶喊,为首之人终于动弹了一下。 那人身边一人道:“紫卫大人,要不要冲上去?” “不用,鱼饵已下,知道有鱼就已足够,想要鱼上钩,也未免太小看那云国蛮子。 隐世仙川,万世大泽,云梦遗老,百家绝学,那等地方出来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上方有令,捉拿云国世子林皓,生死勿论。 从现在起,到天亮,又是雨色朦胧,正是逃遁的好时机,所以......我们万不能自乱阵脚,一切只求一个稳字。 等天明,咱们再上山” “是,大人” 第05章 武玄司来人 翌日,天刚蒙蒙亮。 “醒醒,快醒醒” “唔......别烦我” 林皓从迷迷糊糊睡梦中睁眼,看到是木白在推自己,又望了眼还算昏暗的天色,很是不耐的翻了个身。 木白见他不为所动,声音冷了几分道:“再不醒来,我可动手了啊” 林皓:...... 他先是身子一僵,而后木然扭头,睁开满是幽怨的小眼神。 木白一把将他拉起,不由分说的开始扒起衣服。 “等等,你要做什么?” 林皓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连忙抱胸后退。 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这是贪图自己的身子? 呸! 下贱! 恶心! 他连忙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怒道:“你别过来,我......我......誓死不从!” 木白嘴角一勾,欺身上前,邪魅一笑:“你最好老实点儿,否则......” “我和你拼了,我的裤子......不......不要啊~~” “......” 片刻后,林皓扒着门框,一边委屈的抹泪儿,一边掩着衣衫,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至于木白,已经与林皓对换了衣服。 本来还算英俊潇洒的模样,被破旧的衣服一衬,顿时显得不起眼儿。 他抻了抻袖子,转了一个圈,很是满意自己的打扮。 然后将目光放到林皓身上,此刻的他,锦衣绣服,丰神俊朗,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 不禁啧啧有声:“人靠衣服马靠鞍,想不到一番打扮,你竟然有本剑客三分的俊逸,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行了,别惺惺作态,我对男人没兴趣。 既然咱们的身份换了,自然这身行头也要换了去,不然怎么蒙混过关?” “呼~~你不早说” 林皓收起眼泪,心底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名节不保,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般缘由。 木白眼角挑了挑,乐道:“早说了,我还能看到你那么精彩的表情吗?” 林皓:...... “接下来,武玄司的人应该会上山,你自求多福,我先走一步” 木白说完,来到屋内的一个角落,蹲下身去,随着他的起身,拉出一块石板,石板下露出一条黑漆漆不知通往何处的地道。 林皓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冒出跑路的念头。 可紧跟着又想到木白的身手,还是果断的从心底打消。 眼瞅着他要跑路,林皓连忙道:“你就这么走了?” “你还有事?” 木白转身,脸上一阵狐疑和冷意。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林皓要闹什么意外,他绝不答应。 见木白脸色不善,林皓急忙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冒充你的处境,简直是四面楚歌,活下去是千难万难。 你就不给我一点儿保命的手段? 要知道,我活的越久,对你来说越有好处!” 他这是就搂草打兔子,想捞点保命的手段。 毕竟是一国世子,又是什么云梦山的弟子,无论怎样,至少都应该有些好东西。 怕木白不给,他还着重说出自己活着的价值。 木白打量了林皓两眼,点头道:“你说的在理,不过武玄司的人见了你之后,必定会对你搜身。 暗器什么的,给你等于白给。 但我这里确实有个保命的东西给你,你拿着” 他从怀中掏了两下,摸出一青一白两个小瓷瓶,递到林皓的手上。 同时嘱咐:“白色的是毒药---五毒散,人服之后,三息内,唇似乌紫,面若黑金,盏茶不服解药者必死无疑。 青色的是解药,但只有三颗,你可要拿好了,说不定以后可以用来装死脱身” “晓得了” 林皓闻言,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防身的同时,还能有机会装死蒙混过关,有大用! 他瞧着两个瓷瓶,发现在底部三分之一处,有一道整齐平滑的刮痕,好似要将上下分开似的。 “你要注意,这两个瓷瓶,分上下两个部分,毒药和解药分别在......” “我明白,这是暗格,都在下面的瓷托部分” “不不不,瓷托下面的是雪盐,再正常不过” “嗯?” 木白看出林皓的诧异,面带得色道:“我这叫反其道而行,明知晓瓷瓶有问题,用这种小手段来吸引外人的注意。 实则真正的毒药和解药,在上面的部分。 而上面的部分,则是泛了潮的雪盐,已然化成了一整块,所以......” “就在坨成块的盐中,果然高明!” 林皓恍然,这种手段,正常人谁能想的到? 这种声东击西的办法,果然是个人才! 谁知木白摇头,竖起食指晃了晃道:“不,也不在哪里,而是在木塞里面!” “哈???” “砸开木塞,里面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是不是觉得很惊喜?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林皓:...... 这还真的是意外。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小瓷瓶,竟然有这么多讲究! ‘砰~~’ 随着石板坠落,荡起一片灰尘,木白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林皓上前,看着一片光滑的外表,既没有把手,又没有用力的地方,令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块石板刚刚是怎么弄起来的。 既然自己不明白,自然也无法打这个地道的主意。 ...... ...... 天光放晴,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皓刚刚走出房门,迎面被这股冷风激的打了个寒颤。 搓了搓手臂,抖了两抖,他转身来到破庙前殿,按照木白的话来说,武玄司的人,差不多该上山了。 可等他刚到前殿时,立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前殿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身穿皂色飞鱼纹绣服、腰挎长刀、满脸冷漠的人。 为首者,则是一位纹着雀鸟云纹的紫衣中年男人。 听到林皓的动静,紫衣中年抬头望来。 “剑伤深三寸,整齐一致,力道掌控如此细微,且干脆利落,乃是高手所为,云国世子,看来如传闻中一样深藏不漏啊!” “哈???” 林皓满脸懵逼,这一通分析猛如虎,奈何完全不是他所为。 不过他知道,对方这是以为自己是个高手,这就足够了。 “武玄司,紫卫韩计,见过世子!” 紫衣中年起身抱拳,冲着林皓就是一礼。 “啊?嗯” 林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学着对方,抱了抱拳。 只不过在他手臂刚抬起,遮住视线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看到韩计动了。 ‘唰~~’ 抬手间,刀光闪动,森寒的刀锋,刹那而至。 林皓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眼中的长刀如同飞星斩月,急速而来,恐怖的杀意四溢弥漫,这是要当场要他的命。 整个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浮现出唯一的念头: “吾命......休矣!” 第06章 蒙混过关 一刀殒命,血溅当场的画面没有出现。 林皓等了许久,终于算是回过神来。 用眼角瞄了一眼,那柄长刀距离自己光洁白嫩的脖子,至少还有大拇指一般粗细的距离,小命......不是一般的稳。 “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不愧是一国世子,躲都不躲,胆量不是一般的大” 韩计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将刀迅速抽回。 林皓抿嘴。 他还能怎么说? 这递过来的台阶,如此强大,他只得就坡下驴。 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刚刚那一瞬,差点儿吓尿这么丢份儿的话来。 “咳......按照武皇的旨意,我主动投靠来当武朝的驸马,武皇,不,是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我? 难不成皇帝后悔,要杀人灭口吗?” 林皓迅速入定身份,以进为退,用问责的语气,用大义的名头,来保持自己的主动。 韩计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林皓这么直接。 本来他遵从上令,是有这个想法的。 但是被林皓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因为林皓提到了武朝皇帝。 一国之君,君无戏言,韩计若是现在对林皓动手,那就是陷皇帝于不义。 想到这里,韩计脸上扯出一丝笑容:“世子说的什么话?当今圣上,乃是明君,言出法随,且有容人之量,岂会食言? 我这是验证世子的身份,毕竟,我等也没见过真正的云国世子,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他话说的好听,先是吹捧了一句皇帝,而后果断扯开话题,明里外里,都在针对林皓。 听韩计说到这里,林皓肉疼的从腰间摘下那块极品蓝田宝玉。 这是象征云国皇室的身份信物,木白给他互换着装时,特意对此交待了一句,防的就是被人以此为借口,对自己不利。 蓝田宝玉上,正面刻的是云国瑞兽,背面则是林皓的皇室身份。 韩计接过,眼前一亮,忍不住正反搓了两下。 一缕贪婪的神色,虽然只是一刹那,还是被林皓捕捉到了。 韩计神色迅速一正,严肃道:“此物,本紫卫会呈于圣上,想必很快就能确认世子的身份” 林皓哪里不清楚他的想法。 反正武朝皇帝对自己不待见,且蕴含一定的杀心。 若真是信了韩计的话,说不定蓝田宝玉被他贪下,最终给自己一个假世子的身份,到那时,自己除了下大狱,或者赴刑场,别无他法。 这是在要自己的命啊! 想明白这些,林皓心中恼火,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提醒道: “韩紫卫,此玉乃是我云国皇室之物,寻常人,可轻易拿不得,否则,这可是玷污皇室的罪名。 哪怕,云国覆灭了,但皇室的象征,也不会磨灭! 你可要多多思量!” 韩计本来心中窃喜,但闻言之后,神色一怔,脸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几句试探,他丝毫不占便宜。 想到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林皓的异常,然后正大光明的一刀解决完事儿。 但几句交谈,局势扭转。 对面的林皓呈现出有一种软硬不吃,难以下嘴的错觉。 对此,他心中认真了几分。 顺着林皓上下瞧了一圈,最终在他的脑袋上停下,因为昨夜包扎的白布还未拆下。 哪怕木白为他束了冠,收拢了散发,也无法完全将白布遮掩。 而这,正是林皓本来的目的。 “世子,你的头......” “你不说我还忘了” 林皓主动撩起头发,将白布露了出来,然后指着地上的五具尸体,怒道:“昨夜饮酒过多,警觉不足,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被这五个混账偷袭。 幸好本世子练过,头够硬,后脑勺仅仅留下一个大包。 所以我一怒之下,宰了这几个混账!” 饮酒? 警觉不足? 偷袭? 韩计眼中露出狐疑,因为他从五个死囚尸体的伤口,可以得出动手的绝对是高手。 既然是高手,岂能被这几个废物得手? 对了,既然是剑伤,那么世子的剑呢? 找出这个漏洞之后,韩计出声:“世子,你的剑呢?” 林皓心里咯噔了一下。 木白跟他换行头的时候,其他都换了,唯独没有将剑留下。 因为用他的话来说,身为一名剑客,剑,从不离身。 “剑?什么剑?我哪里来的剑?” “这剑伤......” 韩计眯眼,目光如刀般盯向林皓。 如果不是林皓动手的话,那说明这间破庙内,必定还藏着一个人,而他所谓的世子身份,说不定也是假的! 林皓知道有这个漏洞,想要自圆其说,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这本来是木白给他留下的麻烦,他岂能让独自承担? 怎么着,也得拉一个下水,都是一条绳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于是他开口道:“这些人,当然是我的护卫所为!” 韩计死死盯着林皓,声音冰冷道:“人呢?” “跑了” “跑?” 韩计嘴角勾出冷笑,满是不屑。 整座山都被武玄司围住,有没有人跑了,他岂能不知? 林皓很不习惯他的眼神,就好像盯着一个死人一样,令人浑身不舒服。 于是默默的后退两步,一脸认真道: “韩紫卫,不要这么盯着本世子,虽然本世子英俊潇洒,但是这个身子属于未来的公主,你最好放尊重点儿。 我不管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但是我没有!” 韩计一怔,旋即大怒,瞪大眼吼道:“我呸,老子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就不喜欢,这么大声做什么?莫不是欲盖弥彰?” “老子,一刀劈了你这个蛮子!” “你急了?” “没有!” “没有干嘛对我动手?你在掩饰什么?难道......你......” “......” 韩计气的都快魔怔了,但偏偏拿林皓没办法。 一刀下去,确实很痛快。 但这不说明,自己喜欢男人这个事实吗? 若是长安城的王公贵族、纨绔公子也就罢了,但他身为武玄司紫卫,手下一大票兄弟,这让他们怎么看? 所以这事儿......不能莽! 想明白这点儿,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罕见的解释起来:“世子,你要讲道理,这是狼的眼神,是凶狠,是疯狂,你明白?” 林皓点头,道:“明白!” “呼~~你明白就好” “都是男人,我理解,看到美女,谁的眼神不像色狼?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 韩计脸一垮,瞬间破防。 毁灭吧。 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本来是问那个护卫在哪里,怎么扯到男女的问题上来了? 离谱! ‘嗯?不对,我本来是问护卫的下落,怎么一不留神就被带歪?’ 韩计浑身一震,思维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这云国蛮子,就是在混淆视听,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惜老子不吃这一套! 想明白这点儿,他重打精神,凶狠的眼神瞪了过去,不过想到刚才的话,就连他没发觉,自己如狼似虎的眼神,竟然软了几分。 韩计冷笑道:“世子,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小算盘,胡搅蛮缠,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你那个护卫的踪迹! 说,他究竟去哪儿了?” 林皓无奈,摊了摊手:“真跑了” “不可能,整座山都被武玄司围住,没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溜走?” “我也没说从你眼皮子底下走,可如果说这里有一条暗道呢?” “嗤~~世子在说笑吧” 韩计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但见林皓一脸认真,没丝毫说谎的迹象,他心里不由咯噔一跳。 顿时扭头,冲门外喊道:“武玄司的人,给我搜,将地道找出来!” “是,大人!” 一群人立即散开,如同饿狼,冲进破庙内。 推墙的推墙,砸地面的砸地面,妥妥的一个高效率的拆迁队,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林皓没理会那些人的行为,那个暗道上的石板没有丝毫痕迹,根本轻易发现不了。 所以他主动冲韩计道:“韩紫卫,不是我吹,你们的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位置。 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进城了?” 韩计龇牙:“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老子一刀砍了你” “君子动口不动手,打打杀杀的,不过一介莽夫。 其实,我可以告诉你位置。 但是,韩紫卫,本世子总听闻武朝的武玄司厉害,竟然如此无能,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连个暗道都找不到? 也罢,我说” “住嘴,休要看不起武玄司,老子就让你看看,不消半柱香,定能抓到人! 来人,给我点香!” ...... ...... 半柱香后。 韩计一脸漆黑的站在门口。 林皓呵呵一笑,指着前方:“韩紫卫,半柱香了,咱们......要不进城?” “兄弟们,一部分在这里搜查,一部分随我进城!” 韩计黑着脸,语气格外不善的冲手下吩咐。 眼瞅着林皓被人领着,大摇大摆的下山。 身边一个属下上前,问道:“大人,这是那蛮子的激将法” 韩计昂着脑袋:“老子知道,但是那又如何? 你看看你们,一群不争气的玩意儿,半柱香,整整半柱香,连个痕迹都找不到,要你们何用!” “或许,从来没有什么暗道,那个蛮子估计在戏耍我等” “屁!你看看地上的尸体,那是用剑的高手所为。 而这个狗屁世子,脚步虚浮,肌肉松弛,连我的刀都没反应过来,明显就是个普通人,你当我一开始的试探,难道是假的不成? 找,挖地三尺,也得将那人找出来。 如此一个高手,是个危险,决不能在咱们眼皮底下跑了” “是,大人” 那名属下点头应命,而后嘴唇蠕动了几下,小声问道:“大人,还有一事,是兄弟们都想要知道的” “有屁快放!” “刚才那个蛮世子所说,大人喜欢男风一事,是否属实?” “属实个屁,那是污蔑,给老子滚!” “......” 第07章 挑拨 一夜细雨过后,坑坑洼洼的山道变得泥泞不堪。 武玄司在前带路的人,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专挑路滑的走,而且又快又急,好似赶着投胎,晚了来不及一样。 这一路上,林皓走的分外小心,好几次差点儿滑倒,幸好他左摇右摆,使出一招‘凌波鬼步’,勉强应付过来。 “呼~~” 伴随着最后一脚下山,他长松了一口气。 本想扭头想问问韩计能不能慢点儿,否则这三十里路够他受的。 只不过,回头的瞬间,他赫然看到韩计低着头,咬着手指,脸上闪过一丝可惜失望的神色,同时还有小声的嘀咕声传来: “带路的家伙们怎么回事,竟然让这蛮子一次都没出丑,不行,得再想点招儿” 林皓:...... 他默默转身,抿上嘴,之前的想法一扫而空。 狗东西。 这是在跟自己耍阴招。 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正在他心中腹诽的时候,身后传来韩计的暴喝:“前面的混账,慢的跟虫一样,快点儿,都给老子快点儿!” 林皓:...... 他闻此言,眉毛忍不住一挑。 骂‘前面的混账’,这不是顺带着把自己也算里面了吗? 眼瞅着韩计三两个跨步追到他身旁,还有一骑绝尘的架势,他赶忙一把抓住。 开玩笑。 这群人炼没练过不知道,但是身体素质绝对要比自己强的多,不能被对方前者鼻子走,否则,要吃大亏! 林皓熟练的抓着韩计后腰带,急声道:“韩紫卫,且慢!” “嗯?” 韩计扭头,一脸无辜道:“世子,何事?” “......” 林皓本想摆明自己的想法,可是看到那张装傻充愣的脸,话到嘴边,还是改了,道:“韩紫卫,不急,地面湿滑,走快了太过危险,你的人可别受伤了” “世子放心,这都是泥腿子出身,赶路什么的不在话下。 更何况。 圣上对世子心心念念、翘首以盼,我等武玄司之人一心为上,绝对不能辜负圣意。 在下知晓世子武艺高强,刚才那几招‘移形换影’的身法,我颇为敬佩!” 韩计拍着胸脯,一脸的忠心敬佩。 说的跟真的似的。 林皓忍不住脸红,什么移形换影’的身法,但凡有点儿羞耻心,都觉得丢人。 但他为了保持自己是高手的人设,还是尽量做到脸红不心不跳,道:“韩紫卫,我这是为你好。 咱们是入城,若是没人受伤还好,但一旦有人受伤,弄的浑身狼狈,被人看到会如何评判?” “世子放心,看到就看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错!” “嗯?” 林皓知道这家伙铁了心要为难自己。 他若想让这家伙不闹幺蛾子,只能换到韩计的角度来思考此事,必须找到不这样做的理由! “武玄司身为皇帝的爪牙,想必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吧!” “哼,谁敢!” 韩计昂着脑袋,说的大义凛然,语气中有些发虚。 身为天子爪牙,有着监察百官,且暗中处理的权利,早就被一群疯狗御史和文官盯着死死的,但凡他们犯点儿错绝对会闹上一场。 而皇帝也不是傻子,三人成虎,说的多了,不免怀疑。 最后事情闹大了,他们这些人还会被丢出顶缸,夹在中间,看似威风,实则也是有苦难言。 林皓也不戳破,认真分析道: “我身为一国世子,无论怎么说也能算一国使节。 说不好听点儿,哪怕当我是俘虏,也至少该有一定的礼仪去迎接,岂能这般慌张赶路? 然后期间再发生点儿意外,进城后被一大群人知晓,绝对会有人拿此事对武玄司作伐,说不定到最后,韩紫卫被丢出来平息此事” “......” 韩计听罢,脑海一震,顿时想到这样的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上面的命令要遵守。 但是出了事,上面的大人物绝对不会受到牵连。 按照那些人的尿性,林皓所说的大概率会发生,不,是一定会发生。 林皓见他不说话,继续发力,主动道:“而且我还是未来的驸马,迟早成为皇亲国戚中的一员。 为了皇室的名誉,韩紫卫的下场绝对会无比凄惨。 所以......你要明白一件事儿!” 韩计额头渗出几滴冷汗,强装镇定道:“何事?” “我,云国世子,林皓,绝对不能出现丝毫意外! 这不是因为我一人的问题,自从你们带我下山开始,我的安危就系于你们一行。 换句话说,只要我出事,你们就要负责! 懂?” 韩计:...... 他瞪大眼,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算什么? 本以为是一件放在手里,任意拿捏,随意揉搓的普通差事,可经过林皓一分析,反而成了一团冒着火焰的铁刺。 不仅扎人,而且还烫手,怪不得武玄司其他紫卫不肯接手此事。 而且,自己带人出来时,还祖坟冒青烟的见到了武玄司的二把手---副统领。 尤其是副统领那张口就来的‘我很看好你’,一度让他以为时来运转,属于他韩计的出头之日要来了,可万万没想到人心如此险恶。 上司的嘴,骗人的鬼,这一切这都是糊弄人的错觉! 一时间,韩计只觉得未来一片黯淡。 但林皓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毕竟这家伙对自己心怀不轨,不好好让他看清形势,自己迟早会被这家伙坑一把。 “看来韩紫卫之前,应该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胡说,我知道!” 韩计炸毛,梗着脖子倔强出声,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不容践踏! 又是一个矫情的贱人! 林皓嘴角抽搐几下,懒得去跟他掰扯,继续道:“既然韩紫卫知道,那么应该明白,若是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人对我动手,那么他是否能够活下去?” “......” “唉~~韩紫卫,被人当枪使的滋味不好受吧,没事,我理解,毕竟接下来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 “韩紫卫?韩紫卫?” 林皓看着韩计眼神逐渐无光,颓丧着脸,一副自闭的架势,心中那叫一个无语。 这人不仅脑子不聪明,而且心里还这般脆弱。 不就是被人坑了,至于自闭吗? 听到林皓的声音,韩计眼神略微聚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收回你刚才的命令,那群人跑的有点儿远!” “???” 韩计顺着林皓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手下,已经跑了三四百米,有将他们遗留在这里的架势。 想到林皓的分析,他瞬时打了一个激灵,怒目圆睁,张嘴怒吼,声震四野:“你们这群小王八蛋,都给老子停下来!” “......” 第08章 武玄司副统领 韩计怒吼完,撒脚丫子狂奔。 至于林皓,就跟一个挂件似的,死命拽着他的手臂。 耳边风声呼啸,不消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二人终于将武玄司的一群人追上。 听着韩计破口大骂,教训一众下属,林皓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催人赶路的是你,反过来骂人的也是你,真的是狗啊! 尤其是那些武玄司之人,眼中已经彻底茫然,这命令还能出尔反尔的改回来! 一名手下上前,提醒道:“紫卫大人,刚才明明是你下令,让我等......” 韩计瞪眼,骂咧咧道:“刚才是什么刚才,老子从来都没有下令,地面湿滑,跑这么快,万一伤到弟兄们怎么办? 狗日的,必定是有人瞎带头!” 手下:...... 真的是拼! 我自己骂自己,就问问谁敢不服! 接下来,一行人慢慢悠悠、悠哉悠哉赶路,着实让林皓松了一大口气。 官道荒凉,四野泥泞。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骄阳初升,一行人终于来到武朝都城---长安城的北门外。 林皓擦着头上的汗水,忍不住气喘吁吁,这毕竟是三十里路,一口气走下来,可不是一般的累。 此刻,北城门大开。 城内、城外的辛勤百姓,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一队兵卒持矛守在两旁,尽职尽责的瞪着四周,以防不轨之人混入城中。 在城门口的正前方,列着一小队人马。 为首者一身绯衣,腰束紫玉带,身绣金丝飞鱼纹,骑着一匹枣红色宝马,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团火焰般格外引人瞩目。 “拜见万副统领!” 韩计等人见到此人,也不管地面是否泥泞,直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林皓不需行礼,而是抬眼默默打量这人。 五官周正,眉眼如月,颌下一缕山羊短须齐整丝滑,打理的一丝不苟,一张脸挂着假模假式的微笑,好似心情不错。 那一身亮眼的大红袍,差点亮瞎他的眼。 衣服上的飞鱼,也和普通的武玄司之人大有不同,这种鱼龙首鱼身,飞云吐雾,金丝成线,显然很是不凡。 “嗯,都起来吧” 万舒温应了一声,轻声开口。 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始终如一,不减丝毫。 他的眼神放到林皓身上,问道:“韩计,此人是谁?” “回副统领的话,这人乃是云国世子---林皓!” “哦?” 他眼中眯了眯,明显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平常,点头居高临下道:“武玄司副统领---万舒温,见过世子!” “见过万副统领” 林皓抱拳敷衍回应,从这人的态度上来看,很显然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还有眼中一闪而逝的意外眼神,若不是盯得紧,恐怕还发现不了。 石锤了。 对方本来的目的,这就是派出韩计这样的莽货,对自己直接下黑手,一了百了。 而自己安然无恙的到达此地,算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既然世子驾到,根据武朝律例,外国使节,当下马朝圣,徒步入城,咱们不可失了礼数,武玄司听令,下马!” “是!” 一众人异口同声,翻身下马。 万舒温也不例外,只见他来到林皓面前,指向城门口,微笑邀请道:“世子,请!” “请” ...... ...... 林皓在前,万舒温在后。 起初他以为对方这是尊重自己,甘愿落后,可很快打消这个想法。 “韩计,你确定这是云国世子?” “统领大人请看,这是他的玉牒” “白玉无瑕,晶莹剔透,雕工纤巧,气韵祥和,入手更是一片温润细腻,好玉!真是一块极品的蓝田宝玉,非寻常人不可得! 看来这位世子的身份,做不得假。 韩计,说说你此行有无意外发生?” “是......” 二人交谈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仿佛故意让林皓听到一般,正大光明,丝毫没有掩饰。 很快,随着韩计将事情说出,万舒温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听到林皓还有一个护卫,而这个护卫至今没有发现踪迹,是个不大不小的危险。 万舒温训斥道:“你这个蠢货,你上当了!” 韩计一脸迷茫:“上当?” “一座矮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岂是那么容易挖通一条地道? 很显然,那人现在还藏在破庙之中。 而你这个蠢货,明明只要派人守住整座山,以逸待劳,迟早能将那人抓住,只可惜你下了一个愚蠢的命令!” “......” “既然是高手,你留下一群人的人必定挡不住,此刻,说不定那人已经成功脱逃” “不可能,卑职的手下围也能将人围死!” “说你蠢,还不服,就不能动动脑子?如果伪装成我武玄司的人,谁能发现? 你这不是抓人,而是在放人,蠢货!” “......” 韩计立时闭上嘴。 想明白这件事情,整个人愈发的沮丧。 这叫什么事儿,他彻头彻尾的被戏耍个够。 万舒温摇摇头,一脸的恨其不争,这个下属脑子就是不怎么好用,扶都扶不起的那种。 他上前两步,走到林皓身旁,道:“世子,真是好算计” 林皓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木白是否伪装逃脱他不并不放在心上。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拉对方下水,完全没有这等意思。 可经过万舒温这么一点拨,发现自己好像也上了套儿,木白这是算计的明明白白,将他的价值榨得一干二净。 林皓揭过这个话题,反唇相讥道:“彼此彼此,万副统领也是好算计,派了这么一个莽货来迎我” 万舒温:...... 他眯了眯眼,显然也听明白林皓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你派这么一个家伙过来,这是想要我的命,别以为我不知道。 回首望了眼满脸沮丧的韩计,万舒温略微思索了下,道:“世子所言差异,韩计一心为公,忠心耿耿,本统领这是欣赏他的为人” 身为上司,要管好一众人,必须维护好自己的人设。 万舒温绝对不允许‘坑老实人’的谣言散播出去。 林皓闻言,嘴角抽搐两下。 话说的真漂亮,傻子才会相信! 他斜眼撇去,万舒温依旧那副笑眯眯的笑脸,令人厌烦。 余光扫过韩计,就看到他目瞪口呆,眼中冒出希望的光芒,显然被这句话感动到了。 “人常言,说不如做,本统领亲自出城迎接,这份诚意,做不得假,世子你可有话说?” “......” “而且身为上官,自当庇护手下,韩计,人虽然跑了,但技不如人,没甚好说的,这件事本统领担了,你放宽心,武玄司不会惩处你!” 林皓:...... 听完这些话,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好上司。 如此熟练,恐怕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而且一脸正气,没丝毫负罪感。 “统领大人,卑下有罪!” 韩计大吼一声,只见他眼眶通红,满脸羞愧。 万舒温被唬了一跳,看到韩计的模样,有些心虚,话都不利索道:“你......你有什么罪?” “我信了这蛮子挑拨离间的胡话,竟然对统领产生怀疑,错付了大人的心意。 我......我真是猪狗不如,我有罪,我不是人,大人您一刀砍了我吧!” 说着,韩计抽出长刀,递到万舒温面前。 万舒温:...... 林皓:...... 空气变得沉闷,气氛有些压抑。 “原来是这个罪.....” 万舒温率先回过神来,小声嘀咕过后,眸光一闪,压下长刀,一脸严肃,喝道:“韩计,你确实有罪,竟然怀疑我,这让我很失望! 不过! 本统领与你见面的次数有限,怀疑我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原谅你了!” 韩计虎躯一震,吼道:“多谢大人!” “但你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大错,其一,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你的命是当今圣上的,岂能轻言生死? 掌嘴十下,以示惩罚!” “是!啪啪啪~~” 声音格外的响亮。 林皓看的是一愣一愣的,目瞪口呆。 万舒温继续道:“你第二错,乃是对世子不敬,虽说云国乃是蛮国边陲之地,但世子尊崇,乃是是未来驸马,岂是你能轻辱之人? 掌嘴三下,以示惩处!” “是!啪啪啪~~” “世子,手下出言不逊,我已经惩罚,你认为这惩罚怎样?” 林皓:...... 他看看满脸笑意的万舒温,又看看鼻青脸肿、嘴角溢血的韩计,心中那叫一个恶寒。 这人就是一个笑面虎,惹不得,惹不得! 但问话不得不回,林皓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冲韩计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点头道:“万统领御下有方,公正严明,本世子佩服万分!” 第09章 千金买骨马 “统领大人,卑职给您引路!” 韩计挺着胸膛,虎视鹰盼,雄赳赳气昂昂的一马当先。 林皓看着他的傻样儿,忍不住一手捂额。 作孽啊~~ 林皓无力叹息道:“万统领,这么欺负老实人,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你是真下得去手!” 万舒温捋着短须,笑吟吟道:“世子说哪里的话,我这是对他的一番栽培。 本想着提拔一位干将,却没想到,烂泥扶不上墙,徒之奈何!” “......” “更何况,我虽然算计了他,可我不也来替他善后吗?世子,你要相信我的为人品性!” “呵呵......” 林皓斜眼,满是不屑。 他有为人品性吗? 这不怕是在说一个天大笑话。 替韩计善后,说的好听,实则是为他自己善后。 万舒温应该是早就在这里等候,如果韩计杀了林皓,则当场拿下,推出去顶缸,如果没有动手,那么他接下来亲自接待,安排诸多事宜。 换句话说来讲,他无论怎样都该来此。 决不能被他那些花言巧语所欺骗! 万舒温见林皓的模样,自讨没趣,也没再装下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韩计一样那么好骗。 二人接下来,有一搭没一搭来了一场跨服聊天: ‘世子一路潜行,应该很劳累......’ ‘城墙真高’ ‘此城高约三丈,历经数十年修整......’ “这砖真硬” ‘听说世子出自云梦山,谋略非凡,还望赐......’ ‘啊~~渴了,万统领有水吗?’ ‘......’ 万舒温脸皮抽搐,眼角一跳一跳的。 这些话东一棒子、西一榔头,根本不给他旁敲侧击的机会。 黑着脸,他递出一个羊皮袋,语气不满道:“没水,只有酒” 林皓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先是一股子米香扑面而来,再然后才是淡淡的酒精味儿,仔细瞧去,所谓的酒水,不似脑海中那般清澈透亮,反而呈现出一股乳白色。 持着狐疑的态度,小小的抿了一口。 酸涩,微甜,酒味十分寡淡,勉强可以称得上可以喝的饮品。 而且还是不怎么好喝的那种。 “万统领,给” 林皓皱眉盖上塞子,重新递了回去。 万舒温诧异道:“怎么?世子难不成没喝过酒?” “不,我只是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 “又酸又涩,即不甜,酒味儿又淡,连白水都比不上,真不知怎会有人喜欢这种玩意儿,难不成味道失灵,或者嘴巴有问题?” “......” 万舒温脸一黑,握着羊皮袋的手微微颤抖。 真是不识好歹。 他有一种将羊皮袋砸在林皓脸上的冲动。 与此同时,不等他发飙,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 而武玄司的人,都停了下来,夹杂着韩计的大嗓门儿,一时前行不得。 “万统领,前面貌似出了意外” 林皓打量了一眼,可惜人太多,完全挡住了视线。 而他们不过刚刚走到城门口,算是没入城。 万舒温不慌不忙,仿佛早就知晓一般道:“世子放心,韩计能够应付的过来!” 片刻后。 韩计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本来饱受摧残的脸上,多了几道划痕,仔细看去,似乎是被指甲所划破。 林皓挑眉,道:“万统领,看来你说的不对,他没应付过来” 万舒温脸一板:“韩计,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是!” ...... ...... 事情不算复杂。 堵在前方的是两人一马。 而他们正是为了‘谁家的马’,正在激烈的争吵。 本来算是市井乡里的小事儿,随意驱赶,或者让对方去县衙报案也就算了,但韩计不敢动手。 林皓疑惑道:“究竟是何人,让你不敢动手?而且还抓破了你的脸?” 韩计抿了抿嘴,一脸的委屈。 先是看了看万舒温,又看了看林皓,垂头丧气道:“是两个老泼皮” “泼皮?” “是老泼皮!”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韩计长叹一口气,仰首望天:“家门不幸,那两位是同村的长辈,按辈分,我该称其为三舅姥爷、四表太爷。 这不,刚刚他们非要拉着我给他们断案。 我只是好言好语,让他们去报官,却没想到被挠了个满脸花。 统领大人,世子,要不你们去看看?” 林皓:...... 好奇怪。 一大早,哪来的同村长辈? 而且还是为了一匹马争吵,虽说他不懂马的价值,但是这时代的马就等于后世的豪车,岂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万舒温在一旁捋须道:“也罢,本统领就去看上两眼,世子,一起?” “嗯” 随着二人前行,人群左右分散,露出一个通道。 没了人挡着,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 林皓看向前方,就见到两位头发花白,大概古稀之年的老人,正相互戳着手指,破口大骂。 “入你贼娘,这是俺的马!” “贼儿子,我娘可是你亲二姑,这话你都敢说,不怕她老人家从地底爬出来,扇你俩大嘴巴,这是老汉的马!” “那就入你贼婆娘!” “滚,那可是你三姐,不当人子!” “......” 二人的身后,是一匹棕褐色的矮马。 矮马腹部滚圆,显然是一匹怀了孕的母马,此刻的它对二人的争吵充耳不闻,正低头啃着雨后刚刚长出来的嫩草。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雨后刚刚冒出头的嫩草牙,甘甜肥美,不可多得。 见到林皓、万舒温走出来,二位老人先是惊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直接越过他们,盯向身后的韩计。 一人声音洪亮,叉腰道:“韩计,韩二狗,你出息了,赶紧滚出来,给你三舅姥爷评评理,看看是谁家的马” “二狗子,你可要好好表现,四表太爷家的小孙女,长得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你晓得厉害!” “老贼,你不要老脸,竟敢使美人计,二狗子,别听他瞎逼逼,舅姥爷家里有一个刚刚过世丈夫的丫头。 虽说年纪大了点儿,但是身材那叫一个润,而且还心灵手巧,格外顾家。 有我保媒,娶回家,绝对划算!” “......” 韩计听着两个老人不着调的话,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三舅姥爷家的俏寡妇,四表太爷家的乖孙女,那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儿胚子,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是...... 这理不能评!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罪一个人,那就是得罪大半个村子,惹不起,动不得。 “咳......三舅姥爷、四表太爷,您二位别吵,这是我家统领大人,大人他公正严明、一身正气,小子无能,您二位何不求他?” 韩计讪笑,反手就将万舒温推出。 “瓜娃子,没出息” “一点儿本事都没长进,狗东西” 韩计:...... 他缩着脑袋,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小老儿,拜见统领大人”x2 二位老人异口同声,冲着万舒温抱拳躬腰。 万舒温眼皮一跳,连忙侧身,没有承受这一礼,而是点头道:“二位都是长者,本统领受不得这礼” “受的,受的,还望统领大人给我们评个理,看看这匹马归谁!” “不不不,我不精通判案此道,这理,恐怕评不了” 万舒温摆手拒绝,目光落到林皓身上,顿时一笑。 林皓被笑的毛骨悚然,不自觉的后退两步,挑眉道:“咋?” “世子是云梦山弟子,那必定有大才,不如......你来断?” “我可以说不吗?” “千金买骨马,世子,你掂量清楚,这可不是一般的马!” “......” 林皓就知道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 看到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眼前的一切,恐怕是这家伙早就布置好的。 什么千金买骨马,说白了就是试探。 但他没办法拒绝,因为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臣服! 既然来了,就要按照规矩行事,否则再有能力,也只不过一匹任人宰割的马驹。 “好吧,我来试试” 林皓想明白这点儿,主动上前一步。 瞧着两位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老人,他问出一个愚蠢的问题:“二位,你们为什么不报官呢?” “小娃子,看你穿的不错,却是个不晓事的!官?那是吃人的野兽,俺可信不过” “果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浑小子,官能随便报吗? 老汉的马,可不能便宜那群混账!” “......” 第10章 指马为驴 “这话说的......真特么有道理!” 林皓满是无语,心中着实腹诽了一番。 问题问的虽然傻。 而且还被一人骂了一通,但并非没有收获。 不见官! 说明这件事根本不能捅到县衙官府。 要知道这二人与韩计的关系,还有万舒温刚刚避开行礼的动作,无论怎么说,一个县令也没胆子将马贪墨。 但两个老人口口声声、言辞凿凿的说信不过官。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这匹马......大概率不是他们的。 或者......不能暴露身份。 想明白这点儿,他脸上多了几分自信,胡搅蛮缠而已,并非治不了! 林皓扭头,望着万舒温,道:“万统领,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让我来给他们断这件事儿?” 万舒温捋着须,装模作样:“一言而出,驷马难追!” “好” 得到万舒温的的回答,林皓果断迈步上前。 来到两位老人面前,朗声:“在下,云国世子---林皓,受武玄司副统领万舒温所令,特来断此案,无论结果如何,您二位是否信服?” “不信,你这娃子不晓理,俺不信!” “老汉也不信” “那好,既然你们都不信,咱们报官吧” “......” 二位老人顿时急了。 都说了不能报官,面前这狗屁世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连忙道:“不行,不能报官,那些读过书的狗东西,心思不纯,俺更信不过,要是那样,还不如你这娃子来断” “对对对,那些除了读书,屁都不懂的混账东西,老汉从来都看不上眼,小娃子,你来断!” “......” 对官员这么大成见? 林皓不明所以,总觉得这二人愈发的怪了。 回头瞄了万舒温一样,只见他仰头望天,抿着嘴,一副装作‘本统领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 有猫腻! 这二人的身份绝对有猫腻! 说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但再看他们一身粗布麻衣,皮肤略显黝黑粗糙,除了身体壮一些,精神活泼一点儿,似乎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林皓脑海一时间想了很多,但又很快摇头,将这股思绪甩出脑外。 管他们是什么人,反正现在的身份是两个为了一匹马,相互争吵的市井老头儿,只要明白这点儿就足够了。 都是演戏。 就看谁能演过谁! 他嘴角一勾:“咳......看来二位是认可我的话了?” “嗯”x2 俩老头儿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声。 “先小人后君子,话说在前头儿,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必须接受!” “......” 俩老头儿犹豫了一下,继续点头:“嗯”x2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林皓顿时心情大好。 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那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似乎是觉得吃了亏,俩老头儿接连说道:“小娃子,想要俺信服,你必须公平公正” “没错,不能弄虚作假,否则老汉绝不答应!” “放心,本世子绝对的公平公正、清洁奉公,绝对让你们挑不出一丝儿理来” 林皓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的认真。 俩老头儿眼中闪过狐疑,听这话就感觉不靠谱,但还是忍了下来。 一人道:“小娃子,你可要好好表现,刚刚你也听到了,老汉家的小孙女,长得乖巧可爱,聪明伶俐。 你只要将这马断给老汉,这个亲事,我可以做主答应!” 另一人连忙接话:“别听他瞎逼逼,他家孙女不过二七,还是个孩子,俺家就不同了。 刚刚二十年华,身段那叫一个润,那叫一个美,心灵手巧,格外顾家,而且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娶回家,绝对划算!” “......” 耳听着这俩老头,将刚刚说给韩计的话,再度给自己说了一遍。 林皓一脸怪异,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回头问向万舒温:“万统领,你就没什么话说?” “啊?什么?你们说什么?本统领听不见......” “......” 装聋作哑! 林皓不信这家伙没听到这俩老头儿的话。 自己好歹是未来的驸马爷,岂能被他们所谓的俏寡妇、美丫头所勾引? 可笑! 未免太小看自己的定力。 而且万舒温不正常的行为,明显巴不得自己犯错,然后用不忠公主的名义,一刀咔嚓了自己。 这个阴人,岂能让他得逞? 想明白这点儿,他忽略俩老头儿的话,走几步来到那匹两耳不闻,还在辛勤啃着嫩草的母马旁。 指着它道:“二位,你们白白争了这么久,殊不知,这......不是一匹马!” 俩老头:...... 他们心中冷笑。 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公正? 这就是你所说的清洁奉公? 面前这个穿着不错的小白脸,莫不是眼睛有问题? 这不是马,还能是什么? 难不成还是驴? 林皓不等他们出声,直接给出答案:“这是一头驴!” “......” 正在啃草的母马,似乎也被这句话惊到,不自觉的抬起头。 雪亮的大眼,充满迷茫的扫了众人一圈,歪了歪马脑袋,呆呆的咀嚼了两下刚刚啃到嘴里的嫩草。 呆愣的眼神望向林皓,似乎再说:这混账说老娘是头驴,莫不是眼瞎? ‘吭哧~~’ 一口咬在林皓的白衣锦衫上。 不管林皓脸多黑,它慢条斯理的咀嚼两下,似乎觉得味道不好,而且还嚼不烂,嫌弃的扭过大脑袋,留给他一个肥硕的马屁股。 眼瞅着它重新低下头,沿着路边继续啃过去。 林皓整个人都变得呆滞。 尤其是一副上花花绿绿的一团,令他直犯恶心。 “嗤~~”x2 俩老头儿先是沉默,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一人道:“是马是驴,俺能不知道,想当年......” “咳咳......” 另一人狠狠拽了他一下,眼中莫名的闪过一丝警告之色。 林皓装作没看见,一脸诧异道:“当年什么?” “当年......当年......当年......” “当年他是在驴窝里面生的” “直娘贼,你敢污蔑......” “咳咳......” “哼,对,俺就是从驴圈出生的” “......” 林皓差点儿没笑出声,这真的是够拼的。 同时他也明白,这俩老家伙,必定打着某种目的,而且还是不能暴露身份的那种。 看明白这点儿,他心中更加镇定。 于是扭头看向另一个老头儿道:“那您呢?您怎么认出这不是头驴?” “他从小吃马粪长大!” “噗~~” 林皓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远处的万舒温也是直接破防,跟着笑了一声。 只不过等被说吃马粪长大的老人,气急败坏,狠狠一眼瞪过去时,万舒温就跟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嘎~~’的一下蔫了下去。 “龟儿子,你胡咧咧什么,老汉何曾吃了马粪!” “哦?没吃吗?那就是俺记错了” “混账,老汉看你这是故意的,龟儿子,你怕不是是驴粪蛋吃多了,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直娘贼,你脑子里才是那玩意儿,骂谁呢,是不是想打架!” “来来来,我打不死你这个龟儿子” “俺怕你” “......” 俩老头儿吹胡子瞪眼,顿时摆出一副掐架的架势。 林皓在一旁直呼过瘾。 这瓜吃的不明不白,谁能想到只是一两句话,就能让这二位即将打起来。 不过不等他们动手,在最后一刻,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扭头盯向林皓。 须发皆张,且充满愤怒的眼神,如同两把刀子充满杀意的狠狠刺了过来。 林皓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二人......似乎真的不简单。 这股气势,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小娃子,只要你说这匹马是俺的,包你一世富贵!” “哼,不仅是一世富贵,老汉还能让你活的滋润无忧!” “直娘贼!” “龟儿子!” “......” 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要打吗? 怎么临了,反而将目标放在我身上? 林皓一脸懵逼,百思不得其解,完全不明白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 这俩老头儿不是普通人,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万舒温。 谁知,这位武玄司副统领,仰头望天,一副‘不关老子事’的姿态,根本不给林皓丝毫帮助。 靠人不如靠己。 林皓搅动脑筋,快速思考。 既然谁也不能得罪,索性,谁也不给。 一时间,他有了主意,道:“要不......谁承认这是头驴,就给谁?” “哼,指驴为马,俺还没那么糊涂” “对,老汉还没有老眼昏花,这明明是头马” “小娃子,俺看明白了,你就是个狗官,端会忽悠俺这等老实人” “狗屁世子,就是个混账” “......” 林皓被气的脸黑。 这叫什么事儿,好端端的,怎么同仇敌忾的骂起自己来了? 于是他心里也有了脾气,没好气道:“这就是头驴,既然你们不认,那么我就认为你们这是偷盗他人的驴。 来人,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老泼皮押到县衙!” “你敢!”x2 俩老头瞪起牛眼,撸起袖子,似乎要教训一下林皓。 可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忍了下去。 一人道:“狗官,俺算是看明白了你的小算盘,想要谁也不得罪,没门儿,不就是认马为驴吗?俺认! 这就是头驴!” 另一人闻言,焦急道:“龟儿子,你怎么这么没原则!” “直娘贼,你就是个蠢货,难道没看明白,这小子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不想判给我们?” “这......咦......好算计,龟儿子,还是你脑子好使,原来是这般,不就是认头驴吗? 老汉认!” “......” 第11章 保护侯爷 俩老头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才还一本正经的声讨自己。 此刻说变就变,直接将难题抛了回来。 “你说,这马......这驴是不是俺的?” “胡说,这马......这驴是老汉的!” 俩老头儿瞪眼,虎视眈眈的盯着林皓。 林皓被盯的不自在,这俩老头儿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也幸好他早有准备,在提出这个话题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远处仰头望天的万舒温,用眼角余光看着这边,同时耳朵竖的高高的,想知道林皓接下来怎么做。 只见,林皓本来一脸和煦微笑,猛地一板。 神色肃然,佯装镇定道:“哼,哪里来的两个泼皮,胡言乱语,来人,将他们乱棍打走!” “???”xn 不只俩老头懵逼。 守在一旁的武玄司之人,一个个也是一脸茫然。 咋突然变脸了? 还有......他们是上,还是不上? 一群人有凝望林皓不明所以的,也有看向万舒温的等他下令的,一时间,场面有些怪异。 林皓见没人听自己的命令,就扭头看向万舒温。 万舒温眼角一跳,依旧保持三十度角望天,佯装不理不睬。 可林皓根本不给他机会。 让自己陷入麻烦的是你,想要脱身事外,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他直接道:“万统领,万统领,来,看这里” 直接被点名,又被众多眼神聚集,万舒温脸皮一抽,没办法装聋作哑,只得低下昂扬的脑袋,收回魂飞天外的眼神道:“世子,有事儿?” “下令,拿人!” “这......不好吧” “......” 林皓瞪眼,这家伙推三阻四,根本没有拿人的意图。 说什么自己做主。 说的好听,实则什么都不管。 一旁的俩老头挺着腰板,叉着腰,睥睨四方,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分外嚣张。 林皓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嚣张的,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他们,那就让别人来顶着个缸。 武玄司副统领。 这个身份,可以用! 他道:“事情已经明了,这俩人就是个骗子,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一匹马,本世子刚才稍作试探,就已经原形毕露。 万统领,你让本世子断案。 现在案子破了,就问你,这人抓还是不抓?” 万舒温:...... 他一脸错愕,刚刚明明是他说这是一头驴...... 哦。 原来是试探。 可这人......不能抓啊! 他可不是林皓,看不出这俩老头儿是什么身份,否则堂堂武玄司副统领,怎能为了一匹马甘愿停这么久? 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都全程装作没听到。 他就不相信,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林皓不可能猜不出这俩老头儿的不寻常之处! 林皓这边为难万舒温,就等他下令抓人。 另一边俩老头儿不干了。 纷纷嚷道:“你这人,怎这么不知好歹,明明是你说是驴,我......俺才应的,说话怎么能不算数?” “言而无信,巧舌如簧,小子,你不老实!” 这俩家伙哪怕到现在也不表明身份。 所以林皓任凭他们叫的如何凶,他自巍然不动! 看了眼,还在一脸纠结,满是为难,蹦不出话的万舒温,林皓鄙夷的撇了撇嘴。 他扭头,瞪着俩老头儿,既然你们想玩儿,那么就陪你们玩儿! 道:“哦?你们又认为这是一匹马?” “自然!” “那必须的!” “不反悔?” “绝不反悔!”x2 俩老头儿异口同声,趾高气扬。 林皓脸上笑意更胜,笑眯眯道:“那就按照咱们先前所说的,谁说这是驴,就归谁。 现在你们二人都认为是马,那么本世子就判,这匹马谁都不给,可有异议?” “......” 俩老头身子一僵,瞬时瞪大了眼。 想起先前的约定,一个个都是不忿。 他们须发皆张的盯着林皓,一脸被戏耍的愤怒道:“直娘贼......” “龟儿子......” “哼,别忘了,你们一开始可是答应,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必须接受,这可是你们亲口答应的,不会反悔吧? 啧~~出尔反尔,有失体统哟~~” 二人不过刚刚开个头,直接被林皓堵住。 想到先前的事情,他们气的浑身发抖。 整件事,从一开始林皓就给他们下了套儿,他们这是一步步钻了进去。 虽说可以耍混赖账,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想要堵住他们的嘴,恐怕不易。 更重要的是,万舒温的异常,充分表面他们的身份不低,寻常家的老汉不认账就算了,他们可不能不认账。 但让他们被戏耍,心里铁定不顺。 “直娘贼,这小子一早下了套儿,真是可恨!” “龟儿子,怎么办?老汉心气儿不顺” “要不......揍他丫的” “我看行” 林皓:...... 他默默的后退两步。 什么都算到了,没想到这俩老头儿竟敢对自己动手。 还真是胆大妄为! 急忙喊道:“二位,你们冷静,本世子可是一国世子!” 俩老头儿冷笑,一脸不善:“呸,国都没了,什么狗屁世子”x2 “我还是当朝驸马!” “你还没尚公主呢”x2 “我......我......” “怎么?找不到借口了吧!”x2 “......” 林皓眼瞅着他们欺身上前,他默默的绕到马的后面,与他们来一个‘一马之隔’。 ‘咔咔~~’ 俩老头摩拳擦掌,晃着身子,发出一阵骨骼噼啪作响。 林皓听着这些响声,多希望他们是年岁大了,直接闪个腰间盘突出,只可惜完全没有。 那一副龙精虎猛的架势,着实让他心惊。 至于远处的万舒温,嗯,还在看戏中。 别说出手帮忙,甚至脸上还挂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知道这人靠不住,林皓快速思考。 苦口婆心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老爷子们,你们要冷静” “呵呵......”x2 “站住,不怕告诉你们,我可是高手,收拾你们如同收拾两只小鸡崽儿” “嗯哼?”x2 “你们......你们......你们不能不讲理吧” “呸,是谁不讲理?”x2 “是我......不对,是你们!” 林皓一听他们还抓着这个屁都不顶用的‘理’字说事儿,眼睛不由一亮。 说事儿归说事儿。 只要你们不动手,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道:“咱们可是事先说好的,本世子公平公正、清洁奉公,你们可挑不出理儿来!” “我呸,别侮辱哪两个词儿,公平公正、清洁奉公,就你也配” “就是,有能耐你说说你有什么理儿” “我不,你们有能耐,说说我哪里没道理?” “......” 俩老头儿被气笑了,一人指着那匹马道:“你敢说这不是马?” 林皓道:“当然......是!” “嘿......那你还忽悠我们,当我们好玩儿是吧?” “不!都说了,之前是试探,是你们没有坚持,不怪我” “......” 另一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好,既然你说这是马,来,你给我讲讲,这为何不能是头驴?” “简单” 林皓连忙点头,而后冲着马屁股就来了一击。 ‘啪~~’ ‘唏律律~~’ “你们听,这是多么正宗的马叫!” 俩老头儿:...... 他们被噎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这么简单的验证办法,刚刚怎么就没提出来? 不! 不怪他们,要怪都怪林皓的一番鬼话,否则他们岂能心甘情愿的认马为驴? 这就是胡搅蛮缠,没必要再说下去,还是动手来的痛快,至于这匹马的归属,先延后! 另一边,母马感觉后臀被打。 叼着嫩草的它,吃痛后猛地抬起头来。 雪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善,先是看了眼左边,一脸担惊受怕的林皓,很好,下手的不是这个怂货。 又望了望右边,俩老头子一脸不善,充满了敌意。 没错了,就是他们下的手。 再加上,刚才就在老娘面前叽叽歪歪,吃个草都不安生,现在胆儿肥了,敢摸老娘的屁股,真当自己好欺负。 看蹄! ‘砰~~’ ‘砰~~’ 右后蹄接连踹出,两个老头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两声闷哼后踉跄的后退摔倒。 “大胆,保护侯爷”xn 哗啦啦,四周还在装模作样看热闹的行人,立时变脸。 脱了伪装,一个个身披战甲,手持长刀,显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兵卒,将林皓等人,围的是里三圈外三圈,水泄不通! 第12章 乖,千万别犯错! 侯爷? 就这俩看起来,脑子不怎么聪明的老头儿,能是侯爷? 林皓心里腹诽,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因为四周围着的兵卒,一个个抽着刀子,虎视眈眈,就问你怕不怕? 而且看这架势,今日,恐怕得不了好,挨一顿打,那都是轻的! “侯爷,您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来人,准备抬侯爷入城!” “大胆狂徒,竟敢纵马行凶,来人,给侯爷抓起来” 不远处。 两个看起来算是头领的家伙,一溜烟儿的窜到俩老头儿身边,大声叫嚣。 万舒温也被吓了一跳,本想往里冲一冲,看看俩老头儿的伤势,可是那群兵卒愣是挡在前面,谁也过不去,惹急了直接拔刀威胁。 于是场面一时间被分为三个区域。 前面,林皓一人一马,瑟瑟发抖,担惊受怕。 中间,俩老头儿被围着水泄不通,聚集的人最多。 最后,是万舒温为首的一群武玄司之人。 当然,在他们三个区域外围,是一群紧张兮兮、杀意昂扬的家将兵卒。 “滚蛋,咳咳......谁让你们出来的,一匹怀了孕的母马,能伤到我?” “瘪犊子,赶紧给老子散开,不就被踢了一脚,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滚,都给我滚,哎哟~~” 俩老头儿骂骂咧咧的叫喊,直接将周围的人骂开一条通道。 他们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叫嚷,眼看自家的人快要拿下林皓,连忙摆手道:“不够丢人的,走走走,别再这里丢人现眼!” 说着,一马当先,朝城内走去。 身后那些家将兵卒们,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林皓本来以为自己今天难逃魔掌了,可没想到竟然侥幸躲过一劫。 虽然......他不知道,这俩老头儿为何会这般轻易放过他。 北城门口。 一群人很快一扫而空,变得略显空荡。 万舒温迈步上前,拍了拍林皓的肩膀,感慨道:“这样你都没被打,运气还真是不错” 林皓:...... 听听。 说的是人话吗? 你就这么希望我被人收拾一顿吗? 等等,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儿失落了啊~~ 他扭头,用狐疑的目光扫视过去,就看到万舒温一脸的失落可惜。 我特么...... ‘算了,这人看起来很是强壮,自己应该不是对手,我大人大量,不给你一般计较!’ 林皓怒火还没升起,就很快压了下去。 没办法,又不是自己人,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苟一点儿的好。 毕竟,万舒温跟那俩老头儿不一样,不会光明正大的轻易对自己下手,可一旦下起手来,绝对要命! ‘唏律律~~’ 一声马叫声,将林皓和万舒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只见,那匹棕褐色的母马,抬着脑袋,嘴里缓缓咀嚼着嫩草,大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不明白刚刚围拢的一群人,为何突然走了。 万舒温感叹道:“两位侯爷谁也没争到,想不到最后便宜了你” 林皓看着这匹傻马,从头到尾除了吃,还是吃,看不出来究竟有何特殊的地方,竟然引得两位侯爷相互争抢。 他不禁问道:“万统领,这匹马,难不成还是稀世珍品?” “当然不是” “那......” “马虽凡马,可其本身的意义非凡” 万舒温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机锋,而后缓缓道:“千金买骨马,就是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这匹马的意义非凡” 林皓抿嘴:“以马喻人,我就是那匹马?” “对!我也明说吧,这匹马乃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圣上为人宽仁、有容人之能,你只要听话、老实、不起什么小心思,至少在这长安城内,一般人不敢打你的主意” “......” 林皓哪怕事先心里有准备,可听到万舒温的话,还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到马的身上。 这哪里是一匹马? 这简直是一道免死令牌。 当然,他也明白万舒温话中的另一个意思。 庇护不是白给的,身为千里马,至少偶尔奉献一下自己的价值。 很显然......武朝的皇帝,是馋他脑子! 脑子里那所谓的云梦山绝学! 想明白这点儿,林皓立时冷静了几分。 云梦山究竟有什么绝学他不知道,但身为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懂那么一点点。 或许造不了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是提供个思路,说一说先进的理念,东一棒子西一棒子,混下去,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一时间,他充满信心! 万舒温看着林皓逐渐自信的脸,打击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虽说一般人不敢惹你,但是惹你的,必不是一般人!” 林皓一愣,回过神来,狐疑道:“比如......那两位脑子不怎么聪明的侯爷?” 万舒温:...... 他嘴角抽了一下,眼神深邃。 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韩计,提醒道:“世子,有些话......不该说!” “......” 林皓也看到了韩计,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韩计刚才一个叫三舅姥爷,一个叫四表太爷,很明显,这特么还有一个内奸啊! 他连忙改口道:“我错了,我不对,我重新说,那两位脑子清奇的侯爷,他们有什么来头儿?” 万舒温:...... 这个清奇,貌似......大概......可能......或许......也不是什么好词儿? 懒得去纠正林皓的话,他道:“也不是什么秘密,南成候、阳启候,他们都是本朝颐养天年的老将,曾功高至极被封为一等国公,忠心耿耿。 五年前,武朝新政削藩去爵。 这二位领头支持,主动在大朝会上,降一等国公为一等侯爵。 这份魄力,一般人可做不到。 正因为此,这二位在圣上心中的价值,非同一般! 今日这件事,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补偿,这匹马对他们的意义,意味着一个实权不低的恩荫,足够再延续两代人的恩宠!” “怀孕的母马,意味着两代人的意思。 而且为了照顾他们的年纪,特意挑选此等性情温和,轻易不会伤人的母马。 可......” 话还没完,一旁的林皓急道:“哎哎,撒口,撒口,那是万统领的腰带!” 万舒温感觉腰间异动,低头看去。 只见,那匹母马‘吭哧’就是一口,恶狠狠的咬在紫玉带上。 ‘唏律律~~’ 它嚼了两下,或许是太难吃,一歪嘴,又全都吐了出来。 瞧着万舒温一脸呆滞,而后漆黑如墨的脸,林皓一个激灵,连忙抱着马脖子朝后拉。 同时道:“万统领,你要冷静!别忘了,你刚刚还夸它性情温和,轻易不伤人!” 万舒温看着腰间一片花花绿绿,而且崩碎几块紫玉的腰带,整张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这可是御赐的飞鱼服,就这么毁了? “呼呼~~”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笑容道:“世子,你撒手,放心,我就是给它一个小小的教训” ‘小小’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林皓听到此,心里那叫一个不安。 不能交出去。 这可是他的免死令牌,谁也不能给! 于是道:“万统领,这可是武朝皇帝的御赐之马,你一定要息怒,别说毁了你一件衣服,就是啃你一口,你也得忍着。 乖,千万别犯错! 嗷~~” “......” 另一边,母马或许是感觉脖子嘞得慌,果断扭头,冲着林皓一口咬了下去。 “撒嘴,撒嘴,老子的腿,蠢马,你给本世子撒嘴!救命,万统领救命啊~~” 万舒温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怒火似乎有下降的趋势。 听到林皓求救的声音,他眼珠子转了转。 心平气和道:“世子,此马性情温和,轻易不伤人,不如,你冷静一下?” “冷静?冷静个屁,本世子快疼死了!” 林皓跳脚后退,越挣扎越疼。 高高举起的巴掌,朝着马脖子招呼过去。 万舒温大声提醒道:“世子,这可是御赐之马,你一定要息怒,只不过啃你一口,无论如何你也得忍着。 乖,千万别犯错!” 林皓:...... 呜~~作孽啊! 第13章 长安城局势 俗话说的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皓刚才冲万舒温的话,神奇的应验在自己身上。 没人帮忙。 而且那匹又矮又凶的母马,死死咬着大腿不撒口。 林皓焦急的朝四周一扫,就看到路两旁一片翠绿,也顾不得其他,忍着疼,快速下腰狠狠蓐了一把。 碧草青青,混杂着泥土芳香,充满了自然的生机。 且经过一夜雨水的滋润,愈发的碧绿盎然,在阳光下,无数滴雨露晶莹剔透,闪耀着诱人的光泽,骤一出现,就吸引住母马的注意力。 ‘唏律律~~’ 它撒开口,雪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林皓的手。 一颗大脑袋,乖巧的随着他的手转动,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凶残的模样。 而且,随着食物的勾引,它伸出粉嫩的大舌头,舔舐雪白齐整的牙齿,踏着蹄子,似乎格外的馋。 另一边。 大腿上传来的阵痛,让林皓一阵龇牙咧嘴。 知道这匹马的本性。 他是绝不会被它现在这副乖巧的模样所欺骗,于是小心翼翼的将嫩草放到地面。 并且,三步并两步,快速后退! 绕开这匹惹不起、打不得、又毫无办法的御赐之马。 林皓一瘸一拐的靠近万舒温,心有余悸道:“幸好本世子急中生智,才逃得一劫,嘶~~疼死我了” 万舒温挑眉,嘴角紧绷。 深吸几口气,压着声音道:“世子,用不用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用!当然用!” “那好,我马上安排韩计去找城内最好的大夫,对了,请大夫需要银两,世子你带钱了吗?” “......没” 林皓脸一垮,憋屈回道。 别说是银两,身上干净的连个铜板都没有。 木白和他换身份时,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钱物,而他也忘了这一茬,现在被人提醒,顿时明白钱的重要性。 至于让万舒温出钱给他看伤,那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他根本不会抱这个不实际的想法。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大夫......不找也罢! 林皓揉着大腿,一咬牙,下了这个决定。 道:“万统领,我觉得,我的腿似乎没那么疼,这大夫不用请了!” “......” 林皓的前后变化,万舒温自是看的清清楚楚。 从而得出一个信息。 这世子......似乎有点儿穷......不对......是落魄! 看来,日子混得并不怎么好。 万舒温直接忽略林皓的伤势,反正说了也白说,而且弄不好自己还得搭进去一些银子,不划算! 扯开话题道:“咳咳......既然世子身体无恙,咱们进城吧。 不过在进城前,按照惯例,需要搜查一番! 世子,你应该不反对!” “嗯!” 林皓知道这一点儿逃不过,很是配合。 不多时,那两个青、白瓷瓶被翻出,他说出这只是寻常吃用的雪盐。 并且,当着万舒温的面,分别沾出一点儿出来尝了尝,以示清白。 不过,本着怀疑的性格,万舒温还是将瓷瓶扣了下来,说是交给武玄司的能人异士再仔细核验一番。 林皓自无不可。 反正毒药藏的那么隐蔽,轻易不可能找得到。 而且,这是他带来为数不多的物品,武玄司的人,应该不会直接弄坏。 林皓又觉得不保险,于是道:“万统领,东西给你们了,但身上就这么点儿故国旧物,算是个念想。 所以......你们尽量别给我弄坏了” 万舒温想了想,点头道:“世子放心,还回来的时候,必定完好” 完好? 可并不代表无缺。 林皓自是听出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但他没办法反抗,毕竟,对方的谨慎也是在职责之内。 ...... ...... 随着林皓入城,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叫卖声~~ 吆喝声~~ 争吵声~~ 一片喧闹热闹之声,混杂在一起,人来人往,显得很是繁华。 万舒温在一旁为林皓略微介绍,这只不过是长安城的外城,继续往里走,内城才是武朝的核心区域。 而且一路上,林皓一行人被很多视线盯着。 林皓明白,这些视线内,应该有很多都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不。 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那匹晃晃悠悠,嘴里不消停,来回咀嚼的御赐之马。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应该是盯着万舒温这些武玄司的人,毕竟自己明面上是一国王世子的身份,哪怕国灭了。 但该有的待遇,并不会少。 这就是所谓的‘面子’。 武朝身为雄霸一方,震慑四海的大国,该有的礼仪,必不可少。 “世子,别说本统领不照顾你,给你提个醒!” 万舒温声音略微严肃起来。 林皓本来好奇打量着四周,闻言转过头来,道:“请讲” “长安城不是那么好进的,既然你进来了,就要万分注意!” 万舒温说话的同时,将目光放到那匹呆愣愣的母马身上。 林皓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点头道:“我知道,我会看好那匹御赐之马” “聪明人果然一点就透,再给你一个有价值的消息,从五年前削藩去爵开始,大部分武官已经服从,相反,一大批文官却阳奉阴违。 在他们这些人的背后,有士绅、有世家、有藩镇各个利益集团。 反正整个武朝朝堂上,一片腥风血雨、人心惶惶,不是那么好掺和的。 否则,你以为那两位侯爷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毕竟,身为圣上的拥护者,又是武官勋贵的领头人之二,盯着他们的人,太多了” “多谢万统领!” 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不。 应该说非常非常非常有价值。 林皓瞬间就想明白很多问题。 什么千金买骨马? 什么武朝驸马? 这不过是武朝皇帝抛出来的一枚棋子,一枚搅乱浑水的棋子。 这匹马,是实实在在的利益,用万舒温的话来讲,可以说就是皇帝扔出来的一个实权大官,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而他,云国世子的身份,除了和公主门当户对外,并无他用。 但他另一个身份,云梦山弟子,非常有用。 毕竟,以马喻人,看出武朝皇帝也对他动了心,不,不是对他,而是对云梦山整个学派动了心思。 以他为棋子。 以他为媒介。 以他为连接点。 间接的与云梦山搭上关系。 千金买骨马,买的可不只是他,而是他身后一大群师兄弟。 “真是好算计!” 林皓想明白这点儿,立即明白武朝皇帝的心思。 文官怕什么? 怕传承! 准确点儿来说,怕有影响力,且有价值的传承。 如果木白对自己说的不假的话,所谓的云梦山,拥有百家绝学的传承,出世必定引起这些人的关注。 他这算是一种威慑。 一种对文官集体的威慑。 站在皇帝的地位上来讲,就是:你们别逼逼,治国的人才,老子手里有的是,而且,儒学不行了,咱们一家家换着来,根儿都给你们掀了。 第14章 丹凤公主 “万统领,接下来咱们去哪里?面见武朝皇帝?” 眼看着一行人走入内城,林皓主动询问。 万舒温在一旁摇头,道:“世子,面见圣上,需要礼部的安排。 我先带你去鸿胪寺住下,安稳好住处再说。 更何况,面圣前,会有人提前教授世子一应的礼节,放宽心,耐心等候” 林皓听着万舒温的回答,点头应下。 也对。 一国之君,岂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更不要说,他如今的身份很是尴尬,说是外国使节,有些名不副实,说是当朝驸马,又没有尚公主,处在不上不下,不君不臣的地步。 知道自己的斤两,林皓果断打消见武朝皇帝的想法。 这样也好。 从皇帝将自己用作棋子的蛛丝马迹来看,这位皇帝,脑子很聪慧,不然也不会将自己和一群大臣们算计的透儿透儿的。 不见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林皓很快想到另一件不可忽视的大事,出声询问: “万统领,再跟你打听一个事儿” “世子请讲” “虽说下嫁公主给我,不知,是武朝那位公主?” “皇室第八位幼女,年前刚刚获得封号---丹凤公主” 丹凤? 好。 听名字就应该不错。 不过林皓不放心,还是继续问道:“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这女人......咳......这位公主长相、性格如何?” “这......” 万舒温身子一顿,犹豫起来。 “......” 你在犹豫什么? 林皓瞅着这架势,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万舒温犹豫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摇头道:“咳......世子,皇室隐秘,我等做外臣的,不可得知,咱们还是赶路吧” “......” 信你个鬼。 还皇室隐秘? 还不可得知? 真要是这样,你干嘛犹豫那么久? 林皓撇嘴,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锲而不舍道:“万统领,你真不讲?” 万舒温摇头拒绝道:“身为人臣,自当维护皇室的名誉,不可说,不可说,世子别问了” “哼,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我有机会打探到丹凤公主的事情,我就对外讲,这是你武玄司万副统领亲口所为!” “世子,你......你怎能平白污人?” “呵呵~~” 污人? 不过是想问问我的人生大事,推三阻四,还治不了你? 万舒温看着林皓一脸冷笑,抿着嘴,皱着眉。 思考了良久,才道:“多余话不多说,只能告诉你一句:其人如妖!” 其人如妖? 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位丹凤公主长得像只妖怪? 一瞬间,林皓脑海中多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咧着嘴,舔着嘴角,仰天大笑道:“哇哈哈哈哈,夫君,哪里走!” 然后送入洞房、子孙满堂、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一念至此,林皓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真是可怕! 不! 这还不是更可怕的!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一个比肩他三个身板的怪物,流着口水,娇滴滴道:“嘤嘤嘤嘤,夫君,奴家......奴家等不及了嘤~~” 然后送入洞房、子孙满堂、和和...... 不对。 产子当天,生下一床卖相喜人、光滑圆润的蛋。 再然后一堆蛋中钻出一群长着跟他七成像的人脸怪物,咧着嘴,齐声道:“爹爹,求抱抱~~” 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呜......” 林皓想到那一幕,直接破防,整个人抱着脑袋蹲下身去。 万舒温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在林皓脑中翻起了多大的风浪,连忙道:“世子?世子?你怎么了?” 林皓抬起心酸的泪眼,一脸希冀道:“万统领,求求你告诉我,丹凤公主,长得像人不?” “当然不像!” “......” 林皓双眼立时失去高光,心如死灰。 罢了。 这世界还有什么可待的。 万统领的身板看起来很硬,一头撞死,直接了事。 而且,说不定,还能捞一个陪葬的回本儿。 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时,万舒温道:“丹凤公主本就是一个人,说什么像不像,简直是在污蔑公主的名誉。 世子,你这话,有问题。 我这次只当没听见!” 林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当真是个人?” “当真!” “没骗我?” “没骗!”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最惨的结果没有出现。 想到自己一惊一乍、稀奇古怪的想法,林皓只觉得好笑。 也对。 这世上,哪来的怪物? 谣言。 什么其人如妖。 都是谣言! 林皓站起身来,叹道:“万统领,以后千万别再说令人歧义的话,这样不好,容易死人!” 万舒温:??? 你在说什么? 死人? 哪里死人了? 他这边不明所以,林皓也不会将刚刚的想法说出来,这样糊里糊涂的正好。 “万统领,不如,你再多讲讲丹凤公主,如何其人如妖这件事? 是头上长犄角,还是身后有尾巴,说出个一二三,也好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咳,世子,你这是大不敬” “就当你可怜可怜我,毕竟,那可是我以后的枕边人啊” “这......” 万舒温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摇头:“非议皇室,乃是大不敬,我不能犯错。 世子,不如咱们揭过这茬? 话说你身上不富裕,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不如我派人给你请个大夫看伤? 不过十几两银子的事儿,放心,这个钱,本统领出了!” 林皓:...... 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 自己白求人了。 一点儿怜悯之心都没有! 忍不住讥讽道:“呵~~万统领,你不想说,本世子可以理解。 但皇室的名誉,就值十几两银子? 啧~~太廉价了吧” 万舒温眼角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肉痛,道:“那就......再加十两!” “......” 出息! 你一脸肉痛的表情,还以为你大出血。 想不到就这...... 就这...... 呵~~ “世子不说话,本统领就当你默认了,韩计,马上派人去城里找最好的大夫!” 万舒温生怕林皓再说什么话,连忙堵住他的嘴。 林皓闻言,连忙喊了声:“慢” “世子,你......” “大夫就算了,折现” “折现?” “小伤而已,算不得大事,快,五行化财,拿钱,拿钱” “......” 第15章 鸿胪寺 万舒温一双眼瞪的老大。 他是完全没想到林皓能说出这种话。 格局呢? 为了区区二十几两银子,连面子都不要了? 他忍着肉疼,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子,倒了倒,大约十两。 “拿着” 林皓鄙夷道:“万统领,还差一大半儿呢” “急什么,本统领说话算数!” 万舒温一脸铁青,没好气的嘟囔一句。 他将手在胸襟子里面捞了捞,又是一个小钱袋子,倒出来,大约五两。 紧接着,在林皓惊起的目光中,摘下官帽,从里面翻出五两。 最后,他抬起右脚,将靴子脱了下来,使劲晃荡了几下,又摸出二两。 “一共二十二两,世子,你可要拿好喽” 万舒温一脸不善的将手里剩下银子递过去。 林皓略带嫌弃的去接,拽了一下,没拽动。 稍微愣了一下,愈发的使劲,但万舒温的手,就像铁箍的钳子一眼,纹丝不动! “万统领,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 “......” “能行吗?” “......不行!” “......” 过程虽然有些小波折,不过最终银子还是到了林皓的手中。 瞅着万舒温一张死了亲儿子的脸,林皓无语道:“万统领,至于吗? 就这么点儿银子,你随便捞捞,至少也有成千上万两的孝敬,这点儿,九牛一毛!” “呸,休要侮辱人!” 万舒温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叹道:“身为圣上最信任的人,本统领岂能贪墨渎职? 这银子,可是我一月下来,为数不多,积攒下来的俸禄。 干净着呢!” “你竟然不贪财?” “不贪!哎~~世子,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本统领的为人,有口皆碑,百官称颂,连圣上都大加赞扬!” “......” 林皓眼中满是狐疑。 武玄司监察百官、缉拿侦查,且能暗中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这么大的权利,难道就没人主动送银子? 就算没人送。 随便抄个贪官,打个豪强,经手那么多的钱物,能不留下丝毫? 另一边,万舒温心里是有苦难言。 自己身为武玄司明面人物,一举一动被无数人盯着。 贪钱? 除非是命不想要了,这要捅到皇帝哪里去,吃不了兜着走。 日过正午。 鸿胪寺外。 林皓一行人,慢慢悠悠总算到了。 不远处,一道身穿皂色官袍的人影,正跳着脚朝他们这边打量。 不等林皓、万舒温主动出声询问,就听那人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大叫:“宝贝儿,你可算来了!” 林皓:...... 万舒温:...... 二人相互对视,眼角一阵狂跳。 “万统领,想不到你好这个调儿调儿” “世子,别胡说,我没有,我不是,那人我不认识!” “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这其中必有误会!” “呵呵~~误会?” 那道人影,兴奋的一蹦一跳,双臂甩动,活脱着像个猴子,正奋力朝他们这边狂奔。 似乎是因为他那句‘宝贝儿’太过惊悚,武玄司自上而下,全都紧绷了起来,而且很多眼神,不自主的飘到韩计的身上。 ...... ...... 吴能。 原本为兵部所辖,太仆寺养马一小吏。 因在职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一个职位呆了十年,混了一个好人缘,年过四十,不惑之年,总算是时来运转,迁升礼部从九品鸿胪寺寺务。 由吏转官,按理说,他这算是一步登了天。 可他并不高兴。 因为他再也不能开开心心养马。 否则,他也不会任劳任怨,十年不挪窝,实则是兴趣使然。 可今天不同,他受上令,守在鸿胪寺外迎接云国世子,然后......就看到了一匹怀孕的母马。 再然后,他激动了。 因为这匹母马,他认识,还是亲自照料过许久。 至于母马周围的人,吴能选择性的忽视,人有什么好看的,马才是他的最爱。 “拦住这个疯子!” 万舒温在一旁大声下令。 只见,周围的武玄司之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后退、侧身,别说阻拦,连管都没管。 并且将韩计,主动排离在外。 齐声道:“紫卫大人,管管......嫂子,这,样,很,不,好!” 韩计:...... 林皓:...... 万舒温:...... 还有一群万舒温的手下,也是目瞪口呆,一脸惊诧。 韩计板正的严肃脸,腾地一下子,瞬间通红变紫,牛眼瞪大,胸膛急速起伏。 这是气的。 淦! 关老子何事? 他先是羞怒,而后茫然,再然后震怒,将杀人目光盯向看戏的林皓。 要不是林皓之前说过那些话,自己现在也到了这种地步。 “狗蛮子,我跟你拼了!” 韩计怒吼一声,抽刀冲了过去。 林皓心中一个激灵,果断认怂,缩在万舒温身后。 ‘唰~~’ 夺刀、踢人、韩计倒飞而回。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林皓看的是心惊不已。 万舒温刚刚的出手速度极快,神情轻松,仿佛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一样。 这是个高手! 他心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 毕竟,韩计曾经试探过他,那一手拔刀,令他反应不过来,很显然实力不俗,但碰到万舒温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我可想死你了!”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皓本能的躲避,将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风一样窜过他的身边。 目标很明确。 正是那匹母马。 眼瞅着那人冲过去,林皓立时不淡定。 这可是自己的免死令牌,怎能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接触。 大叫道:“哎嗨,站住,你给我站住,这是本世子的马,休要放肆!” 吴能根本充耳不闻,疾步而行,到达母马身边的时候,猛地停下脚步。 脸上露出如同花朵绽放的笑容,温柔似水的开口道:“瞧瞧,这才半月不见,你都饿瘦了!” 母马:??? 乌黑的大眼睛,呆呆的眨了两下。 又扭头看了看肥硕的身板儿,满是疑惑。 似乎再说:你眼瞎啊,老娘什么时候瘦了? 说着,吴能将一只手放到马脖子上,小心的摩挲起来。 似乎感觉面前的人是个变态,母马扭头就是一口:“嗷嗷~~撒嘴,撒嘴,本官的手哇~~” 不远处。 林皓等人看着这一幕,震的是目瞪口呆。 “万统领,这人是个傻子吧” “世子,你没看错,这是个傻子” “话说,这怎么说也是个官儿,再咬下去,那人的手应该就要废了,你不去帮忙?” “有点儿恶心,不想去,要不......世子你去?” “......” “算了,咬着吧,和我无关” “也和我无关” “......” 第16章 驿馆小院 闹剧消停的很快。 身为曾经的养马‘专家’,吴能随身携带这一些马匹爱吃的小玩意儿。 最终,在一块豆饼的诱惑下,他成功的逃脱魔口。 “下官,鸿胪寺寺务---吴能,见过统领大人、云国世子” 吴能甩着手腕,走上前,龇牙咧嘴行礼。 万舒温略微后退半步,点头道:“既然你认识我等,那么看来,礼部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也就能放心将世子交给你们了。 武玄司听令!” “是” “一队人留下保护世子,韩计,你快去找个大夫治伤,这队什由你来当!” “我不同意!”x2 韩计和林皓异口同声。 闻言,二人一愣,相互对视。 前者,目眦欲裂、怒火熊熊,别说保护林皓,杀他的心都有。 后者眼神飘忽、心虚不已,担忧他假公济私,对自己下毒手,下阴招! “哼,这是命令!” 万舒温可不惯他们两个人的臭脾气,直言道:“韩计,你若是不听令,撸了你紫卫的官职。 世子,你若是不同意,我将会让武玄司的人全部撤走,你可要明白,现在的你万众瞩目,没人保护的话,下场怎样,不用我多说” 韩计:...... 林皓:...... 万舒温的威胁很有效果。 两个人瞬间闭嘴,各自有各自的担忧。 眼巴巴望着万舒温离开,林皓垂头丧气的同时,率先反应过来。 脸上挤出几缕微笑,靠近韩计,讨好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韩计,韩紫卫,之前只不过是一个玩笑。 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韩计冷哼一声,斜眼道:“玩笑?我韩计,长这么大,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丢人现眼,这仇......必报!” 说着他举起右手,狠狠攥拳。 ‘咔咔咔~~’ 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唬的林皓心惊肉跳。 这是个夯货。 不行。 不能这般被他针对,否则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情来。 林皓一咬牙,一瞪眼,喝道:“韩计,你可不能不讲理吧!” 韩计瞪眼:“啥?老子不讲理?狗蛮子,你再说一遍” “你就是不讲理,你想想看,若你真不好男风,为何会有那么多人信? 难道别人都是傻子吗?” “......” “既然别人不是傻子,那么问题出现在你身上。 肯定是你平时不检点,不然武玄司的一众兄弟们,也不会信誓旦旦的说出那等话来!” “......胡说,老子检点的很!” “唉~~韩紫卫,你现在不是跟我置气的时候,也不是谈什么报复不报复,而是要向众人表明你不好男风这件事。 如何证明? 空口无凭,你要拿出证据来” “......” 韩计皱眉,抿嘴不语。 说的好听,他心里焦急,根本不知道如何摆脱‘好男风’这个谣言。 林皓知道一下子抓住他的痛点,略显神秘的小声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哦?” 韩计浓眉一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但很快又掩饰住了,冷哼道:“你这蛮子鬼的很,必定是蒙骗人” “不,你听我说,这样......你带几个兄弟去城中的青楼妓馆。 只要你显露出你的雄风,来上个几天几夜。 谣言不攻自破!” “青......青......青楼?” 韩计听完后,没有显露出激动的神情,反而有些结巴。 喉咙吞着口水,又有些期待,道:“这......不好吧,不行,不行,村里的老人说过,那地方就是消金窟,去不得,去不得!” “......” 林皓无语。 他绝不相信,韩计这么大的人,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不过为了我的名誉,我决定,今夜,闯上一闯” 韩计一脸的决然,仿佛即将面对千难万险一般,恶狠狠道:“过了年,某也二十又四,总听人说,想要为大人,那地方必须逛上一逛” “......” 林皓看着韩计的脸。 二十四? 开什么玩笑! 说他有四十二都有可能。 如果他说的是事实,那就说明他真的是长得显老。 脑子又不灵光,容貌又显老,真是莫大的悲哀~~ 不过这不关林皓的事儿,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忽悠瘸韩计(完成)! 听着韩计对众人许诺今夜逛青楼,武玄司一众人纷纷兴奋不已,因为里面最重要的一个词儿---免费! ...... ...... 另一边。 吴能没理会他们这些弯弯绕绕。 牵着马缰绳,带着林皓一行人来到一座驿馆小院。 入目。 光秃秃的,青石板铺就的院落。 三间屋子,两间卧房,一间厨房,简简单单,清洁明了。 房子虽不是三进大院,也不是那等游廊画阁、亭角飞檐,但林皓很是满意。 因为院中,有一口水井,用水不愁。 旁边有马厩棚子,正好来安置那匹怀孕的御赐之马。 院角处,还有一颗杏树,或许营养不良,这个时节,上面没几颗杏,树叶也不多,阳光可以顺着叶子缝隙斑驳垂下。 若是搬一把躺椅,躺在上面摇摇晃晃,格外的惬意。 “世子,这也正午了,您稍后,我催人将膳食拿过来” 吴能恪守自己的本分,柔和的摸了摸母马的脑袋,冲林皓说了一句,朝门外走去。 林皓点头,算是应下。 这人他还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如何打交道,现在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更何况,这人冲着一匹马,口中三句离不了‘宝贝儿’,脑子明显也有不小的问题,比韩计还要严重。 瞅着这间小院,林皓眼中放出光彩。 接下来可是要住在这里许久,可以说,当是自己的家也不为过。 打水、清扫、收整...... 一番拾捯下,还算是干净舒适。 “来来来,将本寺务的家当抬进来” 正在他准备扶着腰,喘气歇息时,吴能从门外进来。 随着他进来的,是几个小吏。 小吏手中背着包裹的,抬着箱子的,乌乌泱泱,好不热闹。 林皓茫然看着地上的东西,衣服、米粮、桌椅板凳、棉被铺盖......等等,一大堆家伙事。 难不成,这是见自己身无旁物,这位吴寺务主动接济? 好人呢! 一瞬间,他有些感动。 “世子,从今天起,这个院子,有本寺务一间房” “???” 啥意思? 抢房子的? 林皓瞪大了眼,还有这种操作? 这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对此,他大怒道:“凭啥!” “就凭我身为鸿胪寺九品寺务!” “???” 九品官? 你有啥可得意的? 林皓冷笑:“我可是云国世子,一国使节,你胆敢欺人!” “呵~~国都没了,什么使节不使节的,说着玩儿而已,说出来都不够丢人” “......” “那我还是未来的驸马,你这小小九品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此张狂!” “你可还没尚公主呢,我不怕” “......”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头铁的不行不行的。 一时间,林皓感觉,这是有人故意给自己派了这么一个气人的玩意儿过来。 他不忿道:“我这个院子,可不养闲人,你有何能耐留下?” 吴能闻言,腰板挺直,骄傲道:“本官养马十载,你懂养马吗?” “......” “本官在此,衣食住行,那个小吏敢克扣?” “......” “本官甚至还不用你发工钱” “......” 林皓抿嘴,无法反驳。 三条好处,明明白白,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养马,确实需要一个专业人士。 日常所需,也能蹭寺务的光。 最最重要的是,免费的劳力,还不用给工钱,天底下从哪儿能找这么好的一个人? 这......这......这......好人哇~~ 林皓再度给吴能打上这个标签,嘴角蠕动了几下,一摆手,点头道:“住,随便住!” 吴能心有成竹的点头:“多谢世子,来人,将家当给本官抬进靠近马厩的那间屋子” 一小吏连忙道:“寺务大人,那间房是柴房、厨房,不能住人” “那就换旁边的那间,反正记住一点儿,本官要离马厩最近!” “......是” 小吏们抬着家当入屋,吴能则是满眼热切,凝望马厩的方向。 “宝贝儿啊,我与你又进了一步~~” 林皓:...... 作孽啊! 他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人是个变态。 哪怕是好人,也是个变态的好人。 至于门外的那些武玄司之人,仿佛早就得了命令,对此视而不见。 第17章 丰衣足食 皇宫。 文宣殿。 作为书房,武皇---赵济通常下朝之后,都在这里批阅奏章。 此刻。 空旷的大殿之内,年过四旬的赵济身着散服,在一张堆满大半奏折的桌案后坐定,埋头处理一份份奏折。 在不远处,武玄司副统领---万舒温单膝跪地,正在禀报关于林皓的事情。 盏茶后。 等万舒温讲完,赵济才幽幽吐出一句:“唔......还以为云梦山的大才有多高明,想不到也是这般巧言令色、口舌之争之徒” “圣上说的是,我观这人不仅会耍嘴皮子,而且还贪财,实属小人行径!” 万舒温想到空空荡荡的钱袋子,忍不住咬牙切齿。 “小人?” 赵济抬头,看到万舒温脸上闪过的表情,立时明白他的想法。 这位武玄司副统领什么都好,只有一个缺点儿,就是太在乎钱,可偏偏,又不贪,着实令他好气又好笑。 他忍不住道:“行了,不就二十二两银子,瞧你那点儿出息,别拉着一张脸,朕给你出” “这......圣上,臣......臣怎能要您的银子?这......这不太好吧” “有道理,既然你不想要,朕也省了” “......圣上,君无戏言!” “......” 赵济一只手‘啪~’的一下子拍在额头上,觉得有些丢人。 有气无力的吩咐道:“吴大伴,去内务府取二十两碎银子,就算......赏给他的” “是,奴才领旨” 服侍的老太监,低眉搭眼,恭敬应命。 眼瞅着老太监朝外走去,万舒温大喝一声:“圣上啊!” 声音有些大,唬了赵济一跳。 端着茶碗的手猛地哆嗦一下,直接没握住,上好的青花瓷盏摔得粉碎。 赵济心疼之余,狠狠拍桌子,气急败坏道:“万舒温,你好大的胆,吓到朕了!” 万舒温单膝变双膝,五体拜伏:“臣万死” 瞧这副熟练的认错样子,赵济额头绷着几条青筋。 良久,无奈道:“......算了,有事儿说事” “是” 万舒温抬起脑袋,嘴角嗫喏了两下,咬牙道:“圣上,是二十二两,您少给了臣二两!” 赵济:...... 他一双眼瞪大,随即就是震怒。 二两? 二两银子连朕的茶盏零头儿都算不上,至于你这么大惊小怪? 丢人! 朕怎么有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臣子? 哼,要不是看你忠心,迟早要你好看! 赵济很是不耐的摆手:“吴大伴,去拿,二十二两,别多一分,也别少一毫” “奴才晓得” “圣上圣明!” “......” 老太监走了,偌大的文宣殿,只剩下批阅奏折的赵济和趴在地上的万舒温二人。 二人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许久。 万舒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张嘴一声大喊:“圣上啊!” 赵济身体一颤,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吼道:“你给朕闭嘴!” 说着,抄起一大把奏折,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等赵济发泄完,怒道:“有什么事儿,说” “云国世子林皓,身边还藏着一个用剑高手的护卫,此事......” “一介匹夫而已,不值一提” “臣怕,那个护卫万一是真正的云国世子,那岂不是......” “朕管他是何人,反正朕只是要这么一个名头,说他是,他就必须是,不是也是! 更何况,棋局已经摆下,不少人都在盯着鸿胪寺。 这么好一个棋子入场,用来牵制住那些文党、勋贵,再好不过,至于那人真真假假,于我有何关系?” “......可,丹凤公主......” “一个蛮子,还想登天?拖着!” “......圣上圣明” 片刻后,银子取来。 万舒温欣欣喜喜的接过,一脸满足的离开了大殿。 赵济让人收拾地上的青花瓷片,又冲着老太监吩咐道:“吴大伴,吩咐御膳房,做点儿补品过来。 今夜......朕要安抚好两位爱妃” “圣上,保重龙体要紧,两位侯爷虽然没得到那匹御赐之马,但应该......还是晓事理的” “唉~~你话都说的没底气,别劝了,快去吩咐” “......是,圣上,您受苦了” “天生劳碌命,怪得了谁” 赵济说完,哆嗦着手,忍不住揉了揉后腰。 这皇帝当的......真累啊! ...... ...... 话分两头。 鸿胪寺,驿馆小院内。 林皓望着面前的饭食,眼中逐渐失去了高光。 粟米饭。 这没什么说的,虽然有些伤嗓子,但还能接受。 但是面前几碟子又酸、又哭的青菜,一口下去,就好像吃进老太太的裹脚布,令人倒胃。 “唉~~” 最终,林皓扒了几口饭,灌了半碗水,勉强算是对付一顿。 他算是明白了。 这世道,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看着小吏将碗收走,林皓冲吴能问道:“吴寺务,你待会儿派人帮我买口锅” 吴能摊着身子,剔牙道:“厨房不是有吗?” “我想要小一点儿的,最好可以放在泥炉上的那种” “唔......这可不好找” 吴能皱眉,脸上泛起难色。 林皓想了想,不出好处,别人怎么会尽心? 于是道:“放心,我给钱!” “真给钱?” “给” “那正好,给我,我哪里有一口用不上的上好铁锅,顺带着还有配套的炉子” “......” 林皓无语。 不提钱,东西不好找。 一提钱,上赶着送。 真特么现实! 付出了差不多二两银子,吴能才派人去将东西抬来。 不过等看到实物后,林皓直呼这钱花得值。 首先是那口锅,厚实、用料足,轻易不会烧坏。 而且容量也大,炖上一只大鹅,不在话下。 最后是保护妥善的泥炉子,这才是重中之重,毕竟,厨房升起火来,又闷又热,这大热天的,谁愿意进去? ‘砰~~’ 一声闷响,吴能丢下一个麻袋。 开口道:“这里面是一些黄豆,我也用不上,给你了” “哦?” 林皓瞧着,至少有小半袋黄豆。 不过吴能身为寺务,一脸的邋遢样儿,明显不是一个下厨的人,怎么会有这些豆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豆子,看起来,品相不错” “那是,想当初,我还在太仆寺养马时......” 吴能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豆子,不是给他吃的,而是给那些马偶尔改善改善伙食。 那锅,那炉子,还有这些豆子,正是这般作用。 “世子,这口锅,可算是我的老伙计,不知给多少马煮过食,你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吴能望着那口锅,一脸的感慨。 眼中光芒浮动,似乎想到曾经养马的光辉岁月~~ 林皓:...... 他嘴皮子抖动了两下。 选择性的忽略吴能前面的话,只留下那句‘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没错。 自己很有福气。 至于其他的话,本世子拒绝。 刷锅,填火。 为了晚上不受饿,林皓果断动手。 让人去药店买些八角、桂皮、香叶、陈皮、丁香、薄荷、甘草......等一系列药材。 没错。 这些东西就是药材。 毕竟,以麝香、龙涎香、沉香......等千金难求的贡香所比,又有异域胡商带来的黄金胡椒衬托,称它们是香料,真是差了好几个档次。 但......都不便宜! 清洗豆子,然后筛选,最后入锅。 将自制的香料包,用纱布裹住,放入锅中。 差不多一刻钟,等锅中水翻滚,金黄色的豆子随着沸水上下翻滚,一股股豆子的香气和香料的气味蹿出时,果断盖上盖子。 煮豆子,讲究一个小火慢炖。 抽出几根燃烧着正旺的木柴,压火,用小火余温煨着。 林皓让人搬了一个躺椅,自己趴在上面,不远处是泥炉子,闻着逸散到鼻尖的豆香,他眯着眼,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无论是昨夜的睡眠不足,还有今日一上午的赶路。 他可算是累的够呛,这一下子放松下来,忍不住睡了过去。 ...... ...... 阳光婆娑,云卷云舒。 微风轻扶着几片嫩绿的杏叶,发出令人心安的‘沙沙’声响。 随着日头西斜,林皓终于算是醒了过来。 他眼中先是茫然的打量了下四周,然后才伸着懒腰,从躺椅上爬下来,不远处的泥炉子里,一堆碎木余烬中,零星窜出些许几朵火苗。 吸了吸鼻子,林皓抓起一块湿布,将上面的锅盖打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白雾水汽,一时间让人根本无法看清面前的东西。 紧接着,是藏在水雾中,那勾动馋虫,浓郁至极的香味。 “嗯......香!” 林皓满足的赞了一声。 静等几息,随着微风将水雾吹散,他用勺子捞了几粒,尝在口中。 香! 糯! 略带一丝微甜。 他对此先是很满意,但又很快觉得不对。 似乎......少了什么? 这豆子,怎么不咸呢? 林皓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从下锅到现在,还没有撒盐,作为一个立志丰衣足食的人来讲,这是大忌。 刚想抬头叫人拿盐,大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喝骂声: “见过侯爷!” “韩计,韩二狗,你出息了啊,竟敢去青楼?你手里有几个臭钱?能够你霍霍的?” “老三,给孩子留些面子,好歹也是一个紫卫,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咱们做长辈的,不能老训他。 更何况,这么大一个汉子,也该尝尝女人的滋味。 二狗,来,拿着,四太爷给你二两银子,今晚要玩个痛快” “......三舅姥爷,四表太爷,您二位别叫我二狗,我就千恩万谢了” “咋,瓜娃子,叫你二狗,是给你脸,他四表太爷,这老小子最近不老实” “他三舅姥爷,消消气,自家村里的孩子,我们要多照顾照顾,要不......打两顿出出气?” “嗯,在理!” “......” 门外,传来一阵呼呼哈嘿的噼啪揍人声,紧接着是韩计呜咽的委屈挨揍声。 对此。 林皓满是无语。 冲韩计叫喊的方向,默哀三息。 愿......你皮厚扛得住! 第18章 雪花盐 “哈哈哈,舒坦!”x2 俩老头换了一身锦衣华服,迈着螃蟹步,一脸说不出的通透,迈步进门。 只不过刚一进门,就闻到已经在院子中弥漫开来的香气。 “咦~~什么东西,好香” “确实够香,老汉一闻,肚子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说着,这二人循着香味,来到林皓对面。 而且还丝毫不客气的让人搬了条长凳,大马金刀的坐下。 撸起袖子,齐声道:“小子,上菜!” 林皓:...... 他算是领教了这二位的浑样儿。 目空一切,从进门到现在,仿佛走在自己后院一眼,随意自在。 就好似这里的主人,不是林皓,反而是他们一样。 既然这二位表明了身份,林皓也不能再和上午一样耍混。 拱手行礼道:“见过南成候、阳启候二位侯爷” 左边老人先道:“我是南成候,也是你三舅姥爷,记住了?” 右边老人紧随其后:“我是阳启候,是你四太爷” 林皓:...... 他脸皮抽搐。 这算什么事儿? 大型认亲现场? 再说,他身为云国世子的身份,哪里来的这两个泼皮亲戚? 深吸一口气,林皓忍着怒道:“二位侯爷,咱们......应该没有亲吧” 南成候瞪眼:“咋,还没尚小丹凤呢,你就不认你舅姥爷了?” 阳启候眯着眼,上下打量:“小丹凤是你四太爷的心头肉,便宜了你小子,但是你竟敢不认我这个太爷。 老三,他不老实,要不......打一顿!” “昂......在理!” “......” 林皓懵逼。 这俩货,来头究竟是多么大? 这些话,里里外外,无不在表明他们与皇室的关系匪浅。 而且从丹凤公主那边论起,自己难道真得叫他们三舅姥爷和四太爷? 瞅着这俩货,起身要对自己下手时,连忙大叫:“等......等一下!” “嗯?”x2 “打人需要力气,我给你们上菜,要不......先吃着?” “唔......有道理!”x2 “......” 林皓瞅着他们,真是没辙。 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管他们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系,先应付了再说。 摆上小桌,抄起笊篱,抄了两碗放到小桌上,摆上两副竹筷。 两位侯爷夹起几颗尝了尝,老眼顿时忍不住一亮,随即开始豪迈的扒饭......不......扒豆子。 三下五除二,没多一会儿,吃的干干净净。 南成候含糊的点头道:“煮的不错,来人,将本候府中的厨子叫过来,好好学学” “是,侯爷” 门外一家将应声,然后是一阵小跑声。 阳启候稍微收敛一点儿,咂摸着嘴儿道:“这豆子香归香,但是未免淡了点儿” 林皓瞅着这俩货。 吃的干干净净,一个要让人偷师,一个挑三拣四,他有一种痛打二人的冲动。 可又想到万舒温的话。 这二位可是老将,不说武艺超绝,但收拾他,至少也是轻而易举。 没办法。 我忍! 就当尊老了~~ 林皓心里安慰好自己,拖过躺椅,道:“今天刚入住鸿胪寺,家伙什不全,这不,就忘了买盐,刚想让人去买,你们就来了” “那你还不去买?你三舅姥爷我,等会儿再来一碗” “......” 南成候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林皓被气的额头蹦了几条青筋。 相对的,阳启候就比较讲理,捻着胡须摇头道:“老三,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吃别人的,你还这么豪横,未免太霸道了” “霸道?咱们往常不都这样吗?” 南成候一脸疑惑,不解道:“老四,你今天不对劲儿,莫非......脑疾又犯了?” “龟儿子,骂谁呢?你脑子才有病,不,不只有病,而且还有坑!” “直娘贼,你......” 阳启候扭头,根本不搭理南成候。 望着林皓道:“做太爷的,按理说该给你一些见面礼,但来的太匆忙,没过多准备。 这样吧,太爷我送你百斤盐就算抵过。 不过小辈要还礼,太爷我不要你什么,等会儿这个锅,归我了” 林皓:...... 百斤盐? 你就拿这点儿东西当见面礼? 而且拿走自己的豆子不说,还要将锅一网打尽,简直是丧心病狂! 太不把本世子当一回事儿! 士可杀,不可辱,这盐不要......算了,不要白不要,还是要吧。 他想到自己全身上下,买完香料后,仅省不到十两的银子,为了顾家,还是忍了下来。 很快。 两麻袋子粗盐,被二位侯爷的家将护卫带了过来。 二百斤。 没错,另外一百斤是南成候的见面礼。 两个抠搜的老头儿,就拿这些,敷衍林皓。 瞅着二人,从袋子中抓出几大块黄黑色的粗盐,就要往锅里丢,林皓大叫一声:“且慢!” “嗯?”x2 俩老头儿不明所以。 加盐嘛,干嘛要拦? 林皓才不管那些,自己辛辛苦苦,花了大价钱煮的豆子,就这么被几块盐毁了,他得当场心疼死! 将二人推开,盖上锅盖子。 他怒道:“不许坏了我的锅,你们也不看看,手里的玩意儿那也能吃? 吴能,去给我搬个煎药的小炉子,拿点儿草木灰,再拿三个小陶锅” 俩老头儿听到这话,胡子一瞪,一气之下,就要甩袖子。 但考虑到那锅豆子,还有远处马厩里的御赐之马,还是忍了下来。 另一边。 吴能早就被林皓这边的香味所吸引,听到林皓的话,没先答应,而是趁火打劫道:“想要本寺务去找,你得给我留半锅。 否则,别想让我帮忙!” 林皓:...... 他差点儿被气笑,捂着额头,摆手:“只有一碗,爱干不干” “好嘞” “......” 不亏是鸿胪寺的寺务,吴能吩咐几个小吏,不多时,就将林皓所要的东西准备齐全。 当着众人的面。 林皓先是大块的粗盐拍碎,然后投入一个加满水的陶锅。 他现在做的,就是粗盐再提纯。 毕竟,黄黑色的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盐,吃了,会死人的。 随着粗盐水沸腾,一缕缕水汽蒸发,林皓将一些草木灰丢入陶锅中,随着搅拌,不多时,陶锅底部沉了一层沉渣。 林皓将上面清澈的盐水小心的倒入第二个陶锅,继续灼烧,并且不时搅拌几下。 往返重复了三次,一开始满满一陶锅,直接少了一大半儿。 最后用木炭粉过滤后,尝了尝,觉得味儿正了,才朝煮豆子的锅中倒了一些。 他这奇怪的行为,看的一行人不明所以。 南成候不禁问道:“小子,你在做啥子?” 林皓看了他一眼,将过滤好盐水的陶锅,递到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尝尝?” 随着南成候尝过之后,他惊疑道:“这味道......” 阳启候见他到后面不说话了,一把推开,也尝了尝道:“味道不错,比寻常的苦盐、粗盐味道好多了,只不过太麻烦。 而且,还只是盐水” 林皓将陶锅拿了过来,放到小泥炉上。 等了差不多盏茶的功夫,随着水汽蒸完,露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粒子。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闭上了嘴。 若是盐水,不被重视,可现在真真正正的雪花盐,立时让这两个老头子动了心。 毕竟,市面上的雪花盐稀少,而秘方又掌握在一些世家大族手里,以至于一度盐比金贵。 而现在,林皓将这等秘方透露了出来,他们顿时动了心思。 别看陶锅那么一层雪花盐不多,但是就那么一点儿,至少翻了上千倍的价值。 为什么? 因为少! 因为物以稀为贵! 因为那些勋贵、文官们,从来都不差银子! “好,好,好哇!” 南成候老脸一个激动,一把握住林皓的手,目光灼灼道:“好外甥孙,你可是给你舅姥爷提供了一条财路。 没说的,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儿,提你舅姥爷的名头,保准好使! 哦,对了,要不你别尚小丹凤? 咱自家有个丫头,身段好,容貌美,知书达理、顾家疼人,只要你点头,我跟圣上拉个脸,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怎么样? 你答不答应?” “老三,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这么说,对得起小丹凤一口一个三舅姥爷吗?” 阳启候瞪眼,满脸愤怒,一把将南成候的手打开。 然后...... 李代桃僵,一把握住林皓的手:“乖孙,那老货人品不行,你千万别信了他的鬼话。 我家的小孙女乖巧可人、通晓诗词,而且最最重要一点儿,那就是老实。 无论是小丹凤,还是老三家的丫头,绝对比不上我家小孙女! 和她过日子,可以说是小鸟依人、说一不二,最佳良配! 来,说说你的八字,老夫让人去给你们测一测吉日!” 林皓:...... 他看着二人热切目光,只感觉......鸭梨山大! 第19章 敲打 迎着二人的目光,林皓心中忍不住发怯。 听听。 直面不讳的挖皇室的墙脚。 这俩货,不是脑子有病太过莽撞外,就是真的有底气能做到此事。 不过,他们可以仗着身份说,但林皓却不能应。 毕竟,名义上,他可是武朝未来的驸马,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皇帝。 “二位,要不再来一碗?” 林皓将手抽回,顾左而又言他,试图扯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这两位,人老成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虽说,上午被他耍了一道。 但放他一马的主要原因,是怕落人口舌。 南成候继续诱惑道:“好外甥孙,只要你入赘过来,没的说,我给你侯府的一半家业给你......打理!” “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阳启候适时的拆台,讥笑道:“老三,你可真有脸说出这等话!” “咋?” “仅凭这一手雪花盐,就知道乖孙生财有道,家业由他打理,必定能大兴。 而你却连点儿好处都不给,忒不厚道” “......” 阳启候见南成候不说话,转头望着林皓。 并且顺手将刚刚盛好黄豆的碗推开,一脸诚恳道:“乖孙啊,四太爷给不了太多,但是某一地的产业,还能说了算。 而且,本候还能允许你除长子外,其他都跟你本姓! 如何? 本候的诚意不可谓不足” 古人重传承。 而入赘之人,所生下的孩子,一般要随入赘的府姓。 否则,也不会有入赘,延续香火这么一说。 林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不没在意他们两个的话,他对自己可是有着很明确的认知。 本来就不被武朝皇帝所喜。 又是一个平衡局势的棋子。 乖乖听话还好,若是有异动,遭殃的必定是自己。 别看俩老头说的天花乱坠,真到要命的时候,恐怕没有一个会搭救他。 现在无非是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口头拉拢,而且还是那种画大饼,不给好处的拉拢。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轻易答应? “二位,林皓不蠢,你们想什么,我知道。 我现在的处境,你们也知道。 废话就免了吧” 林皓笑眯眯的又盛了三碗加了盐的黄豆,镇定的坐下。 尝了几颗豆子,觉得味道不错,不等二人纠缠,继续道:“更何况,这里有武玄司的人盯着,咱们的交谈,那是上达天听的。 你们可以无所顾忌,但我的小命只有一条。 得罪皇帝什么下场,我可不傻!” 南成候:...... 阳启候:...... 俩老头本来相互瞪眼的架势,消停了下来。 他们气质一变,露出几分沉稳、冷静,甚至还有一股若有如无的上位者压力扑面而来。 林皓身子略微僵了一下,而后恍然。 这才自然。 毕竟是百战老将,曾以军功杀出来的国公爷。 现在虽然降为侯爷,也不能掩盖这是两个杀才。 嬉笑怒骂,不过伪装罢了。 南成候瞪着林皓道:“上午一面,不过以为你是个有小聪明的臭虫,现在我不得不承认......” 林皓闻言,很不舒服的挑眉道:“承认什么?” “承认你是只兔子” “???” 前言不搭后语。 林皓表示,很难理解他的话。 这时,阳启候接话道:“兔子,无害且能被人吞下,云国世子,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我们面前露出你的价值。 难道不是在......自掘坟墓?” 说到最后,他目光如刀,声音充斥一股冷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皓直接得后背一凉,些许冷汗从额头渗出。 说不紧张,那是假话。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不能怯。 从进入长安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只不过一颗棋子,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命显露出自己的价值,想办法露出自己的锋芒。 以此来震慑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小人。 而这两位侯爷,身份、地位,足够承担。 否则,他也不会表演一出指马为驴的戏码。 都是演戏,就看你们上不上钩,很显然,这二位上钩了。 林皓深吸一口气,脸上尽量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门口道:“阳启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 但你有没有听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们以为,我这雪花盐是白做的吗?” 阳启候冷笑:“你还有什么目的不成?” “我,林皓,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就凭这一手雪花盐,能给国库......不对......给皇帝的内库增加一笔不菲的收入。 我用这些,来保住我的命,不可吗?” “呵~~秘方没了,你还有什么价值?” “我身家清白,足够听话,毕竟,云国都没了,我除了效忠皇帝外,别无他路! 更不要说,我还是云梦山弟子,保不齐还有其他大用。 你们说,是吧!” “......” 阳启候沉默。 几句话下来,他算是没办法拿捏住林皓。 因为如今的朝堂局势,林皓明显就是一个搅局的臭棋子,用来平衡文武的支点,被无数目光注视。 也就是南成候为什么说他是臭虫的原因。 可以轻易踩死,但是踩死后那引发的后果,让人不免恶心。 更重要的是后面的一句话,云梦山弟子,这才是不可忽视的一个身份。 毕竟,雪花盐,他们就不知道。 “哦,对了” 林皓知道自己掌握了主动,龇着一口白牙,笑道:“那匹御赐之马,你们也不能带走!” “呵~~”x2 俩老头儿一致冷笑。 他们心中在想,虽然拿捏不住你,但我们要做什么,你还能拦住不成? 见二人的脸色,林皓就知道他们还是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儿。 冷笑道:“提纯盐的秘方,你们都知道了,想必,用不了多久,皇帝也会知道此事。 你们说,得了赚钱的门路,再贪一个高官厚位。 这人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这让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想你们两个?” 南成候:...... 阳启候:...... 二人脸色阴沉,抿嘴不语,显然是明白那种情形的后果。 见敲打的差不多。 林皓心知不能闹的太僵,没必要处处与人作对。 递台阶道:“二位侯爷,既然御赐之马得不到,还不赶快去赚银子? 我猜,你们应该舍不得买粗盐精炼,更没有盐场产业在手。 难不成......真等皇帝知道了秘方,还能心甘情愿的允许你们掺和一手?” “......” 二人顺着林皓的思路,立时明白现在要做的事。 不是在这里继续和林皓扯皮。 而是要先占一处产盐地,这才是重中之重。 ‘蹭~~’ 他们猛地站起,南成候抄起装盐的陶锅,大喊道:“来人,快,快,给本侯备马!” 阳启候同样吩咐下去,但他没像南成候那样没心没肺,而是冲林皓道:“本候看走眼了啊。 本以为是只拿捏的小虫子,却没想到是只滑手的狐狸” 林皓微笑不语。 虽然以狐狸来比喻自己,有些不好。 但...... 吃瘪的人,任他们无能狂怒,能奈我何? 见林皓一脸的镇定,阳启候长叹一口气:“也罢!你这只狐狸,从外城就已经开始下套儿,老夫着了道,栽的不冤。 不过,狐狸再狡猾也是狐狸,虽能借虎势,又怎能长久? 毕竟,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心都冷。 话至于此,本候......不对,以后说不定会是一家人,四太爷......还会回来的” “欢迎侯爷” “呵~~记住你的话,来人,给我将那口锅带走!” “......” 林皓的脸顿时黑了。 眼瞅着一群亲卫架着木架子,真要将锅带走,他立时急了,连忙道:“阳启候,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什,你不能......” “叫四太爷!” “......” 第20章 臣谢圣恩 锅没了。 人也没了。 随着两位侯爷的离开,驿馆小院里又变得空空荡荡。 强盗! 这是一群强盗啊!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皓心痛不已,自己辛苦了一下午,煮了一大锅黄豆,最后就剩下四小碗,简直太惨了。 嗯? 不对。 “一、二、三、四......四呢?” 面前的小桌子上,只有三碗黄豆,揉了揉眼,确认没眼花。 他愤怒的猛地扭头,就看到吴能端着一个碗朝马厩走去,边走边道:“宝贝儿,好吃的来了,来,别晃你那个大脑袋,尝尝,很不错!” 林皓:...... 这匹马,吃的真是精贵啊! 他略微感叹了一些,连忙找一个小罐子,将黄豆倒进去。 这可是他的晚菜,谁也不给! 另一边,吴能喂完马之后,又吩咐人去光禄寺拿晚膳。 他坐在林皓对面,也不多问,就瞪着他装黄豆子的罐子。 被瞧着烦了,林皓谨慎道:“我就这么点儿,你少惦记” 吴能抿嘴不语,就这么盯着~~盯着~~死盯着~~ 林皓:...... 他本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自己待会儿还要蹭点儿粟米饭压压肚,不然早就甩手走了。 未免自己半夜不被饿醒。 他退后半步,道:“只有一小碟!” “多谢世子!” 吴能老脸顿时绽放出光彩,屁颠屁颠的拿碟子去了。 片刻后。 随着晚膳到来,林皓望着除了粟米饭合胃口外,其余的不看一眼。 而吴能则是扒几口饭,看一眼碟子,再扒几口,再看几眼,如此往复,最终成功干掉一海碗,成为一个合格的干饭人。 至于那碟黄豆,一粒未动。 林皓看的不明所以,出声道:“吴寺务,你拼着一张脸要了本世子一碟豆子,怎么不吃? 难不成,还要喂那匹贪吃的马?” 吴能掏出一个食盒,小心的将那碟豆子装进去。 摇头道:“世子称我吴能就好,至于为何不吃,当然是要留给浑家和犬子” “你竟然成了家!” 林皓大惊失色。 就这人,一脸的胡子拉碴,衣服也是脏脏兮兮,哪儿能是一个成家的汉子? 吴能闻言,脸一黑,没好气道:“世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就不能成家?再说,他们就住在我之前的属官小院,几步路的距离” “不是,你既然成了家,你家婆娘就让你穿成这样出来?难不成,连洗衣做饭都不会?” “住口,休要污蔑人” 吴能瞪了林皓一眼,缓缓道:“浑家持家有方,才不是那等愚笨妇人,至于我为何这样打扮,当然是我不想当这官儿。 养马多好,我开心,我自在,而且每月带回一些不要的劣质马料,卖出去也是一笔小收入。 可现在呢,官虽然高,可既不开心,收入又少,要不是为了孩子的前程,谁乐意干?” “......那你之前还将那一碗......” “那是公事,御赐之马,当然该好好享受。 而现在,我这是私人讨要,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 ...... ...... 皇宫。 文宣殿。 依旧还是那个位置,武皇赵济埋首案牍。 似乎是因为天色暗了缘故,他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 饮了口有些发冷的茶水,他道:“吴大伴,点灯” “是,圣上” 随着烛火亮起,偌大的文宣殿,变得一片通明。 与此同时,殿外有小太监喊道:“圣上,南成候、阳启候求见,只不过......” “这二位应该是来闹事了” 赵济皱眉,显然有些头痛,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两位侯爷带了一口锅!” 赵济:...... 他眼中露出茫然。 带一口锅? 这是什么意思? 平常不是一口二闹三撒泼,难不成不按常理出牌了? 小太监跪在门口,有些犹豫出声道:“而且......”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朕听着呢” 声音有些恼怒,小太监闻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连忙道:“而且那口锅里,传出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应该是......吃食” “吃食?” 赵济更加迷惑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表示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让小太监宣那二位进殿。 毕竟,想的再多,不如亲口所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没什么可怕的,不就俩老头儿吗? 他不惧! 想到此,赵济冲一旁的老太监道:“吴大伴,快,给朕来一条湿毛巾装病!” “......是” 很快。 之前在林皓小院打劫一空的南成候、阳启候,齐齐迈入殿中。 一见面,别的不说。 ‘扑通~~’ 二人跪在地上,嚎道:“圣上啊~~” 赵济:...... 这一声,太过耳熟。 上午就是因为这样,他摔了一个青花瓷盏,现在还心疼着呢。 听到这二人的话,只觉得头大不已,不自居的蹦出几条青筋。 当然,他的额头被湿毛巾盖着看不见,本想发怒的他,还是忍了下去,装作有气无力的柔弱道:“二位,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说吧” “圣上操劳国事,我二人特来奉送一锅美食,以作慰问”x2 “......” 慰问提个食盒不行吗? 用得着搬个锅? 你们这俩货,莫不是以为朕是个饭桶? 想到此,赵济眯起眼,凝视跪在地上的二人,冷声道:“跟你们绕弯太累,直说吧,你们这次想要什么?” “京郊屯盐卫所”x2 “哦?你们想要京郊八个屯盐卫所?” “不不不,圣上,我们俩一人两个,就够了”x2 “......” 赵济眯起眼。 虽然他不懂这俩老头子又在搞什么事儿,但是给他们四个屯盐卫所不算什么大事儿。 毕竟,长安城内的盐,大多从湖广等沿海、大湖地方贩运而来。 而内地虽然也有屯盐卫所,但大多产量并不高,而且弄出来的盐,又苦又涩,品相低劣,不受什么重视。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呢? 赵济沉吟了一下,又扶了扶额头上的湿毛巾,道:“四个,太多了,朕只能给......” 他将声音拉长,似乎是在斟酌。 但其实将目光注意到跪在地上的二人,阳启候沉稳,勉强能做到面不改色,可南成候是个急性子,一眼就能从他脸上看到紧张、焦急的神色。 看到这些,赵济心里有了计较。 道:“朕只能给你们一个!” 南成候迫不及待道:“一人一个?啊哈,多谢圣上!” 一旁的阳启候瞅着这个燥脾气的家伙,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急个蛋。 太明显了! 果然,不等他开口,赵济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耳边响起:“朕的意思,这一个屯盐卫所是你们两家共同所有!” 二人焦急大喊:“圣上啊!”x2 “啊~~朕心忧国事,头痛不已,吴大伴,快去叫御医。 对了,两位侯爷,恕朕不留,退下吧” 俩老头当然不想离开,可赵济明显看出他们的想法。 心中冷哼一声,继续道:“传武玄司副统领---万舒温,让他查查两位侯爷究竟去了何处,嗯,就这样” 南成候:...... 阳启候:...... 他们二人老脸一僵,眼皮跳了两下。 连忙拜伏:“臣谢圣恩” 拜完,连忙朝殿外跑,生怕赵济将他们留下。 看到这一幕的赵济,先是呆了一下,而是眼神变得逐渐冰冷,似乎......朕又要被坑了! 第21章 各方心思 “吴大伴,皇城司在你手里,应该知晓两位老侯爷之前去了何处吧?” “回圣上的话,两位侯爷从鸿胪寺的方向骑马而来” “鸿胪寺?” 赵济愣了一下,而后脸上露出了然:“应该是不甘被戏耍,又去找那个蛮子算账了。 不过,看情况,似乎发生了点儿意外。 吴大伴,派人让万舒温进宫” “是” 一炷香后。 万舒温、韩计出现在文宣殿内。 赵济望着韩计那愈发凄惨的脸,忍不住吓了一跳。 他拍案冷声道:“万舒温,你好大的胆,身边的家伙是谁?难不成,你是要再吓朕一次?” 万舒温拜倒,委屈道:“圣上,冤枉啊,这是武玄司紫卫,守在云国世子林皓的护卫。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才搞成这副模样。 实在是迫不得已,请圣上海涵” “种种原因?” “圣上,他是南成候、阳启候两位侯爷封地出来的人” 赵济:...... 你不用说了,朕懂。 这伤,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两个老货打的。 从伤势来看,俩老头子身体应该格外的好,以后被折腾的日子恐怕只多不少。 烦死了! 等韩计开口,将下午鸿胪寺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文宣殿内一时短暂的陷入一片安静。 许久,赵济咬牙切齿,恨声道:“南成候、阳启候,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东西!要了朕一座屯盐卫所,实在可恨!” 万舒温:??? 韩计:??? 这二人不明所以,但一旁的老太监则是一清二楚。 但他没开口,静静的看皇帝在一旁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看了一小会儿,才道:“圣上,两位侯爷除了抬着一个锅外,还带了一个小罐子,要不要看看?” 赵济狠狠瞪他一眼:“还不拿过来!” “是” 随着老太监捧出两个小陶罐,一个是白花花的雪盐,一个是寻常的粗盐。 他先是两边都捏着稍许尝了尝,才放心给赵济。 一旁的赵济见老太监无恙,自己也尝了些许,细品着道:“味道比贡盐差些,粗盐......呸呸......,比粗盐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还算不错! 万舒温,下令武玄司的人管住自己的嘴,这秘方,不得外传! 还有,你去两个老头子哪里一趟,让他们也管住自己手下的嘴” “臣遵旨” “下去吧” “是” 等万舒温、韩计退下之后,老太监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恭敬的递上前。 道:“圣上,这是皇城司关于鸿胪寺的奏报” “嗯” 赵济哼了声,接过信,快速打量。 武玄司虽然能打探消息,但或许有遗漏,再加上一个皇城司,两相印证,查漏补缺,才是正道。 当然,这也能防止下面的人蒙骗自己。 随着他将信看完,沉声道:“朕记得,那个人叫吴熊对吧” 老太监恭维道:“是,圣上好记性,只不过那件事之后,他改了名字,称自己为吴能” “吴熊,吴能,以一己之力掀翻一位三品大员,是个人才” “圣上说的是,能养马,会杀人,就是心不够狠,当不得大用,所以老奴才没有将他阉了完全纳入皇城司,可惜了” “......” “吴大伴,后宫今日朕就不去了,你去告知那两位贵妃” “圣上,两位贵妃会闹事的” “怕什么,告诉她们娘家发了一笔横财,她们能高兴大半夜!” “......” “等等,将那口锅抬过来,两位侯爷一番好心,朕也不能白费了他的心意,尝尝所谓的美食” “是” ...... ...... 长安内城,南成候府。 大堂。 南成候、阳启候屏退一众人,俩老头子围着一桌子酒菜,正在交谈。 阳启候痛心疾首道:“老三,你今日表现的太急了,不然,咱们两家至少一家一座屯盐卫所!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南成候灌了一碗酒,摇头晃脑道:“小四,你脑子就是太活泛,只看到了银子,却没看到圣上的心。 做人要知足,咱们两家同一个村子出来,关系本来就密切。 你说,两个在军中有威望的老将时刻在一起,本来就让人不放心,再一下子要那么多银子,怕是死的不够快? “还有,当初是你劝说要咱降了国公的爵位,保全自己。 怎么还没过几年,你越活越回去了呢? 要知道,咱们两家,宫内有贵妃女儿恩宠,宫外有一众勋贵巴结,活到了这地步,你还有啥不满足?” 见阳启候不说话,南成候继续咂摸着嘴道:“就说那个林皓,那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借势而行,用咱们吃瘪的名头,来展露他的锋芒,震慑其他打那匹御赐之马的主意,这点儿小算计,我岂能看不出来?” 这次,阳启候没再沉默。 他有些吃惊道:“他......知道咱们都是装的?”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这重要吗? 咱们没吃亏,一座屯盐卫所,雪花盐的秘方,台阶给了我们,他保住了马,我们得了财,皆大欢喜。 就算是圣上那边,也留下我们识时务的好印象。 啧~~想不到因为这么一个小子,这件事能轻易揭过,不错,很不错” ...... ...... 鸿胪寺。 驿馆小院。 林皓趴在硬邦邦的板床上,于黑暗中,睁着眼整理思绪。 身为武朝皇帝的一个棋子,处在平衡朝局的一个支点,扛下去,勉强能活,抗不下去,那就是一枚弃子。 至于所谓的驸马爷,不过是痴心妄想。 木白应该是看穿了这一点儿,不然也不会让人顶替自己。 说什么为了云国百姓? 或许有那么一丝心思,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毕竟,身份总有暴露的那么一天。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真以为他被木白的鬼话所骗? 不。 林皓只是没选择。 他知道,别看当初交谈的其乐融融,可自己若是不答应木白的条件,恐怕会被当场格杀。 “不过,云国世子、云梦山弟子的身份,也是我现在最好的掩护” 他低声沉语,而后想起今日的事情,眼睛不由眯起。 喃喃道:“挡住了两位来头不小的侯爷,震慑其余勋贵的目的达到,应该能引起武朝皇帝的注意。 再有雪花盐的秘方充斥内库,怎么着,也不能把我当作一个无名之辈” 第22章 哇~~强盗啊 翌日。 林皓早早醒来。 排完五谷,没着急洗漱,而是伸了伸腰,搭着一条湿毛巾绕着小院子开始慢跑。 ‘唏律律~~’ 不远处,吴能在马厩里,用刷子给母马刷着身子,似乎是因为享受,发出一阵阵马嘶声。 “这破马,待遇是真的好哇~~” 林皓见此情形,忍不住撇嘴嘟囔一句。 半炷香后。 随着慢跑结束,一番洗漱收整之后,他斜躺在杏树下的躺椅上,全身放松,眯眼享受着徐徐凉风。 “外甥孙” “乖孙” “......” 突如其来的声音,猛然在他头顶上响起。 林皓睁开眼,向上瞄去,立刻就看到两张老脸,居高临下,正笑呵呵的注视着他。 他木着脸缓缓坐起,眼神不善的看着这两个老货,道:“两位侯爷,你们这一大早的,真闲啊” 昨日的小木桌没搬走,二人绕过去,在对面排排坐。 南成候率先开口道:“外甥孙,别那么见外,怎么说我也是你三舅姥爷” 阳启候挑眉插嘴:“我是你四太爷” 林皓:...... 他嘴角抽搐,懒得去掰扯这件事,直接摆明态度道:“说吧,找我作甚?” 两老头对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外甥孙(乖孙),咱们待会儿吃啥子哟?” 林皓:...... 你们两个才是傻子! 他额头上蹦出了两条青筋,心中一阵腹诽。 没好气道:“锅都被你们给抢了,还想吃东西?什么都没有,吃屁去吧!” “......” 两老头子被噎了一下,但是并未生气。 想当初在军中的时候,什么狗屁倒灶的话没说过,这点儿话就想让他们生气,不可能的。 南成候咧嘴笑道:“外甥孙说的哪里的话,那口锅三舅姥爷和你四太爷献给圣上了,这不,这一大早,给你弄来一个新的。 又大又黑,又圆又厚。 来人,给本侯爷抬过来!” “......” 这词儿形容的真贴切。 大黑铁锅可不都长这么样吗? 不过,林皓总觉得这家伙不安好心,意有所指,坏的很。 另一边,阳启候附和道:“乖孙昨日捣鼓的黄豆子,尝起来不错,四太爷我回家让厨子尝试一番,不得要领,特地泡了些豆子,看你亲手做一次。 来人,将泡豆子的木桶抬过来。 还有,让那几个蠢笨的厨子过来亲自学学” “......” 林皓无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俩老头子真是脸都不要,逮着一个蛤蟆使劲攥,不攥出尿来誓不罢休。 他们这是来抢煮豆子的秘方。 说什么蹭饭,借口......咦......不对,这是顺道儿的事儿。 可谓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真正的强盗! 瞅着眼前五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胖厨娘,林皓心中怒火压制不住,彻底发飙。 ‘砰~~’ 一巴掌狠狠砸在木桌上,怒发冲冠,嚷嚷道:“太过分了,本世子誓死也不答应! 你们给我走,我这里庙小,不欢......” ‘轰~~’ 一声巨响。 小木桌不堪承受,发出悲哀的凄鸣,随即四分五裂。 南成候收回手,一脸的淡然,直愣愣的瞪着林皓,道:“外甥孙,你刚才说啥?” 林皓:...... 他瞅瞅四散开的木桌,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南成候,嘴角抽搐两下。 或许这俩老头子不会要自己的小命,但是打一顿,那可是再简单不过。 形势比人强,人呐,还是从心的好。 但他还是倔强道:“我这秘方来之不易,你们不能这么霸道,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否则,我宁死不屈!” “呸,三舅姥爷找你要秘方,那是看得起你。 瞧瞧你那出息,不就煮个豆子,说的谁稀罕似的” 南成候语气中满是不屑,显得很是高傲。 但林皓根本不相信他那茬,真要是不屑,能一大早就为了此事,赶过来找自己? “行了,老三,咱们可都是讲理的人,这是一两银子,乖孙,我们出钱买,别藏着掖着了” 阳启候在一旁打圆场,语气格外的和善,且带着几丝语重心长。 林皓听到他的话,一只手拍在额头上。 真当自己傻不成?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吓唬完自己,再用区区一两银子买自己的秘方,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想到此,只觉一阵头大,头疼不已。 “一两银子,你们这是明抢啊,不行,我不卖!” “就是明抢,舅姥爷我.......” “老三,你给我闭嘴,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来,乖孙,咱们再谈谈,一两不够,咱们再加一两?” “......” 一番扯皮,双方终于达成共识。 林皓最终拿了一千两银子,如此高价,俩抠搜的侯爷,可谓是出了不小的血。 但为何如此,实在是因为林皓自制的香料包,不只是煮个豆子,也能用来卤肉。 前者算是个爽口小零嘴,可是后者却能够开间酒楼,正是看到了利有可图,两位侯爷才付出这么多银子。 友好的关系,从利益共处开始。 两家侯府的厨娘们带着包好的香料,回各自的侯府去了。 但南成候和阳启候俩侯爷没离开,而是让人重新抬了一张桌子过来,催促林皓做早膳。 “外甥孙(乖孙),你赚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怎么说也该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好说,好说” 林皓抱着装银子的匣子,用手挨个摸过一遍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么多钱,接下里的日子只能越来越好。 回屋内藏好银子,再出来道:“早膳不宜大鱼大肉,咱们来点儿清淡的,豆浆、豆花,两位侯爷喜欢那个?” “都不喜欢!”x2 “......” “外甥孙,你未免忒小气,那些有啥好吃的,三舅姥爷不稀罕” “老三说的对,乖孙,弄点儿硬茬菜” “......” 瞅着俩老头子撇嘴不屑,林皓挑眉,道:“不稀罕? 豆浆,有凉、热、甜、咸四种口味,豆花则是除了凉、热、甜、咸外,还有汤、卤、什么都不加各种吃法。 你们敢说,你们都尝过?” 南成候:...... 阳启候:...... 俩老头子一脸懵逼,豆浆和豆花还有这么花花吃法? 不都是弄出来直接吃,最多是放点儿小葱花,至于放盐?别扯了,粗盐、苦盐难吃不说,放进去会坏了食物的鲜美。 放糖倒还是能接受,甜丝丝的,应该会很不错。 接下来,林皓将泡好的豆子,加水再用石磨碾出小半桶白润丝滑的豆浆。 生火、倒入豆浆,慢慢熬制,未免耽误功夫,直接让人直接去买卤水。 同时,碾豆浆的同时,让人在厨房内的两口大锅内,都生火烧水。 一个锅里,放入调制好的香料包,一个锅内,塞入一小把蕨菜嫩芽、酱油、醋......等物,再打上几个鸡蛋,加面粉收汁儿。 等全部盛出来之后,最后烧上点儿儿猪油,撒入葱姜蒜末,分别倒入两边。 撒上南成候他们没全部上交的雪花盐,算是彻底完工。 “来,开吃” 林皓在小桌上,摆上三碗白花花、雪嫩嫩的豆花,旁边是两大瓷盆的熬制汤水和咸卤。 不用他去演示,两个瓷盆内,飘出来的香气,就已经勾动了俩老头儿的馋虫。 各自尝试后,他们不禁眼前一亮。 不一样的口感。 不一样的味道。 新奇,美味,而且因为加醋的缘故,还格外的开胃。 几碗下肚,南成候起身道:“来人,给本候将那口锅,还有这两个瓷盆,一起带走! 对了,未免本候的外甥孙没吃饱,留他一碗,咱们撤!” 阳启候叹道:“老三,锅就别抬了,抬走了,中午还得抬回来,忒麻烦,用木桶装着就好” “在理!” “不过真是失策,那几个厨子回去的不是时候,幸好本候记了个制作的大概。 你们将那桶剩下的豆子带走,让那群厨子们自己练手,想办法琢磨出秘方! 撤!” 林皓:...... 呼啦啦~~ 一群用木盒装着瓷盆,提着木桶,在俩老头儿的催促下,快速离场。 望着重新变得空旷的院子,林皓额头蹦出青筋。 过分! 这群强盗,太过分了。 昨天是这样,今日还是这样,让人即恼怒又无奈。 他黑着脸,走到小院大门,扫过武玄司一群人,最后盯在韩计身上,道:“韩紫卫,你就不管不问?” 满脸是伤的韩计,摇头道:“世子,你就认栽吧。 三舅姥爷和四太爷,那是皇亲,是当今圣上的丈人。 宫里可是有两位贵妃帮衬,宫外又有一大群勋贵支持,别说抢你点儿东西,就是打你一顿,都有人叫好” “......” 林皓抿嘴。 来头果然不小。 皇亲呵~~ 怪不得这么嚣张。 自己还真的是惹不起,可是这么总被抢,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知道武玄司的人帮不上忙,他摇头叹气的回头。 只不过,这一回头,猛地惊住了。 因为,在杏树下的小桌旁,他的专属躺椅上,坐着一位锦白儒衫的俊逸男子。 在男子旁边,还有一个略弯着腰,白面无须,手捧洒尘,一身红衣的老太监。 “你......又是谁?” “大胆,这位是义王,当今圣上的亲长兄,云国蛮子,还不纳头来拜!” “......” 第23章 义王赵恒 义王? 皇帝的亲长兄? 林皓有些傻眼,自己怎么能招惹这么大的人物? 不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怎么进来的? 刚刚他可是一点儿踪迹都没发现,总不能神出鬼没吧。 “拜......拜见义王爷!” 林皓带着狐疑的态度,拱手行礼。 不过身旁的老太监,又要作妖,喝道:“大胆,义王乃是亲王,需行跪礼参拜,你......” “住嘴!” 中年男人出声打断,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冲林皓的方向道:“不用多礼,你心里不乐意,孤又不耐烦,行礼的事就此作罢。 更何况,如果你尚了小丹凤,按照关系,我还是你大伯。 没道理搞得这么生分。 来,过来坐。 还有武玄司的人,都起来吧,搞这么大动静,会人弹劾我赵恒别有心思!” “是” 一群人齐声应道。 林皓扭头望去,不知何时,韩计等人早已单膝跪地。 啧~~也不知道提醒自己一下。 他怀着不安,挪到义王赵恒对面,在老太监挑剔的眼神下,乖乖坐好。 “唔......看起来确实不错” 赵恒抄起瓷勺,堂而皇之的将林皓那一碗豆花霸占。 老太监连忙出声提醒:“王爷,小心有毒,不如老奴先试?” “一边去,南成候、阳启候那两个老家伙吃了那么多都没事,哪来的毒? 别打扰我品尝美食!” “......” 林皓在对面沉默不语。 他算是看出来,无论是赵恒,还是那两位侯爷,都有抢人东西的小嗜好。 随着赵恒吃完,用锦娟擦了擦嘴,道:“还不错,虽算不上多么珍贵,也不精细,但口感确实令人回味。 林皓,待会儿将方子写下来” “......” 理所应当。 理直气壮。 这种明晃晃的抢劫,让林皓格外的不爽。 “富安,去取笔墨,再给他二十两银子,别说孤抢小辈东西” “老奴遵命” “......王爷厚道” 林皓不爽的心气儿,一扫而空。 不白拿。 给钱,还算是厚道人,和另外两个侯爷相比,简直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很快,老太监富安带着笔墨和银子回来。 林皓先是美滋滋收好银子,然后才提笔书写。 别看原主之前是个傻子,但是勉强还算识字,只不过写的丑了点儿,并不影响观看。 “义王爷,刚才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林皓一边写,一边问出心中的疑惑。 赵恒躺在躺椅上,甩着一把折扇,佛系扇风,懒洋洋道:“孤之前是在隔壁的房顶上,只不过你们都没仔细看,所以才没发现” “房顶?” 林皓忍不住无语。 堂堂一位王爷,做爬房顶偷看邻居这种事儿,也不嫌跌份儿? “别瞎想,孤不直接进来,是怕吓到那两个老家伙,毕竟,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禁不起惊吓” “???” 老家伙? 说的是南成候和阳启候这俩老头儿。 只不过,你说怕吓到他们,这又是何解? 要知道,那两位可是百战老将,别的没有,胆子大的很。 再说,你也不是洪水猛兽。 林皓抬眼,瞥了赵恒一眼。 只见他,慵懒的躺在躺椅上,敞着怀,吊着脚,坐没坐样,躺没躺样,懒懒散散,让人第一感觉这人莫不是个暮气老爷子,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不消片刻,林皓将方子写好。 收笔、吹墨,递到对面。 赵恒示意老太监富安先看。 富安一拿到手,眉头立即皱成一个‘川’字,道:“王爷,这......” “怎么?有问题?” 赵恒有些不悦,没起身,直接伸手道。 老太监默契的递过去,摇头道:“王爷,有问题,问题非常大” “我看看......嘶~~好丑的字,拿走,快拿走,啊~~孤的眼~~” “......” 随着赵恒倒吸冷气、极其夸张的声音,林皓一张脸都黑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字不怎么好看。 但是你这反应......过了啊! 我不要面子的? 他果断转移话题,开口道:“义王爷,吃也吃了,拿也拿了,您来我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这点儿小事,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赵恒起身,收回嫌弃的表情,露出几分认真神色,道:“那孤就开门见山,其实,孤今日来此,是带了二弟的一句话,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口谕” “那......我大礼参拜?” “没必要,一句话的事儿” “义王爷请讲” “云国世子,林皓,贡献制盐法有功,朕很满意” “......” 富了你的小金库,能不满意吗? 只不过,就没点儿实质上的奖励? 林皓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忍不住道:“这就没了?” 赵恒点头:“没了” “不是,就没有什么赏赐?” “呵~~赏赐?这口头上的嘉奖,难道还不够?” “......” 看到赵恒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洞彻人心的眼睛,林皓没再多说什么。 自己付出这雪花盐的制作方法,目的本来就是吸引皇帝的注意,从而太高自己的价值。 两位侯爷对御赐之马无法得手。 再加武朝皇帝口头上的赞誉。 想来,用不了多久,很多盯着自己的人都会知道这些事情,能震慑的人只会更多。 这样下去,日子也能过得安生一些,小命也会更安全。 但是......这还不够!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也对,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又拜师云门山那种神秘学派,少年人总是该有一些傲气。 但......付了出多少,才能得到多少,想不想再立一个功?” 赵恒的声音充满蛊惑的在林皓耳边响起。 林皓抬起头,认真的点了点头:“想! 你们都是聪明人,一眼看透了我的想法。 而我自觉也不蠢笨,无论是装腔作势、自污示人的两位侯爷,还是你们这等执棋布局之人,我也明白你们的心思。 你们想用我平衡朝局,达到某种目的。 而我只是想安稳的活着。 说吧,你,或者是武朝皇帝,想问我什么?” “分析的不错,果然有自知之明,是个聪明人” 赵恒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身体前倾,双眸凝视他,道:“而且,还看出两个老家伙都是在演戏,不错,孤对你有了点兴趣” “义王爷请自重,在下不好男风” “哈~~孤也不好断袖之癖,只不过是对你这人的才华感兴趣,在此之前,孤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 “你......是真的云国世子---林皓吗?” 第24章 两淮水灾 轰~~ 这句话犹如惊雷。 轰然在林皓脑海中炸开!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从昨日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没道理会露出太大的破绽,这不过是在诈自己罢了。 他压下心头的紧张,强自镇定道:“义王爷,我是真正的云国世子” “可......孤不信啊!” “义王爷可以相信的,毕竟南成候、阳启候、皇帝陛下已经相信,难不成,义王爷觉得他们会看错?” “呵~~用他们来施压,你以为孤会怕?” 赵恒收敛笑容,声音略显冷冽,隐隐有一种杀意。 林皓额头渗出几滴冷汗,但咬牙死不退缩,倔强道:“除了以上三位,还有不少暗中盯着这里的人,应该也相信我的身份。 义王爷,我不过一个小人物。 揭发我,会脏了您的手。 毕竟,不可否认的是,我的出现,让他们与皇帝的冲突有了缓冲,并且还能震慑一批人,您对我下手,不值当!” 林皓主动示弱。 他没办法,毕竟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没势力。 哪怕背后站着武朝皇帝这位九五之尊,但是他根本不对其抱任何希望。 因为把自己推到一群虎狼群臣争斗的中心,并且用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这不是缺大德,就是故意为之。 自己拼命挣扎,现在不过才略微站稳一点儿位置。 但和义王赵恒相比,那点儿位置又不算什么,根本不能撼动对方丝毫。 于是,他才会摆烂。 不是要对我动手吗? 放心。 我死了,对你也不好过。 “呵~~倒是光棍的很,算有几分小聪明,孤放你一马” 赵恒收回目光,躺回躺椅上,恢复懒散模样,仿佛之前的都是幻觉。 林皓不明所以,但还是不禁有些恍惚。 可背后浸出的冷汗,说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知道赵恒不好对付,可是万万没想到,仅是那么几句话,就给他莫大的压力,连身体的异常,在第一时间竟然都选择性的没有发现。 林皓微微放松道:“不是我聪明,而是我没有选择” 赵恒缓缓点头:“这是句真话” “......” “别以为孤放你一马,是怕了你所说的事情,只不过,孤觉得你有趣,想看看你接下来会怎样。 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一个无权无势之人,身处皇权与士族之间争斗,想安稳活下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就当给孤王,解解闷子” “......” 林皓沉默。 觉得我有趣? 解解闷子? 你以为你说这些话,我能相信? 不过是敲打,敲打自己别乱生什么心思,让自己一心一意为你们办事儿,这才是你刚刚说话的目的吧。 找借口,都这么敷衍。 林皓撇嘴,但还是拱手道:“多谢义王爷” 敲打过后。 赵恒也没再针对林皓的身份,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说下去,那就过了。 他一只手在宽松的袖袍内翻了翻,翻出一个信封,丢到木桌上。 懒洋洋道:“孤之前说让你立个功,不能言而无信,看看吧” “这是......” “一件大事儿,孤想听听你的见解,顺便你的话也会上达天听,好好看,好好想,孤王先眯一会儿。 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是” 林皓应了一声,将信封拿了过来。 信封正面无字,看来,应该不是原件,对此,他没在意,而是抽出里面的信纸。 骤一入眼,眉头不禁皱了皱。 无他。 字写的行云流水、大气磅礴,尽显飘逸潇洒,十分富有艺术气息,只不过他有些看不懂。 “这字谁写的,这么潦草,还不如我写的!这位公公,你给本世子念念!” 林皓果断求助。 看不懂就看不懂,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坚决不做! 老太监富安闻言,瞪大了眼。 旁边侧头眯眼的赵恒,也是嘴角抽搐两下。 “王爷,这......” “给他念!” 赵恒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很是不满。 富安躬腰行礼:“老奴遵命” 随着老太监的声音响起,林皓很快明白这封信的原委。 由于今日阴雨绵绵,两淮等地各有水灾,良田淹没,灾民遍地,饿殍沉浮,各地知府衙门,请求朝廷尽快拨粮拨款,用来赈灾抚民。 而且信上的日期,是半月前。 也就是说,半月的时间,朝廷已经拿出了一定的章程。 义王赵恒拿这个,就是考验一下自己的才学。 毕竟,吹的再厉害,不如直接摆一件事儿,来的简单明了。 赈灾。 是有学问的。 林皓搅动着脑筋,如果他直接说发钱发粮,恐怕根本入不了赵恒的眼。 这是一个机会,决不能就此轻易回答,需要了解更多的问题。 于是他问道:“义王爷,这件事儿不知......有什么难题?” “没钱没粮,算不算?” “算!但是我想知道是怎么可没钱没粮法儿” “户部算八十万两赈灾,但是秋粮未入库,西南又在打仗,国库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而且,两淮年年水灾,前年花了七十五万两赈灾,大前年七十万两,大大大前年六十八万两。 大水过后,修河堤又往里填了一倍的银子。 这一年比一年高,别说是赋税,每年都要往里搭。 你说,这问题大不大!” “......” 大! 怎么不大? 简直是离谱,怎么可能一个地方年年发大水? 而且,这河堤怎么修的,就不能拦截一丝一毫? 这里面,明显有非常大的猫腻。 林皓抿嘴道:“这些人这么明目张胆,难道武朝朝廷就没有派人去查?” 赵恒道:“自然有,可是三年前那一任巡抚,刚上任三天,就水土不服生病死后,接下里去查的人,都查不出丝毫问题喽” “......” 这......太大胆了吧。 林皓完全想不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 总说贪官贪得无厌。 可这不仅是贪得无厌可以形容,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但皇帝竟能容忍? 恐怕和朝堂又有些关系。 想到这里,林皓继续问道:“两淮的人能这么做,朝堂上,有人支持?” “嘿~~你小子总能看到关键,没错,朝堂上,有一成官员是两淮到长安这条路的人,他们高到六部实权侍郎,下到户部主事,统称为淮党。 再加上一群勋贵搅合,大贪官左相打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愣是轻易动不得。 而且,其他派系也乐意搅乱浑水,一会儿支持皇帝,一会儿支持淮党,左右逢源,墙头摇摆,难啊!” “......” 可不是难吗? 一成官员。 淮党。 这已经算是不小的势力。 再加上一群吃饱撑的看戏群臣,皇帝就是再想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毕竟,这么多人,都砍了,绝对会闹大动荡,而且其他人唇亡齿寒,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事儿来。 这考验。 未免,太难了些。 第25章 您听说过承包吗 这不是纯粹的赈灾。 而是朝堂上的博弈。 而且还是朝堂上安稳下来,才能轮到赈灾的事宜,换句话说,必须得先搞掂那一成淮党官员。 否则无论有多少钱、多少粮食,都不够那群人糟蹋的。 比如,八十万两,打点当朝左相,不得十万两打底? 一群搅混水、嚷嚷的勋贵武将,不得十万两分出去? 最后是这一成官员,上上下下,瓜分剩下的银子,最后八十万两能剩下多少,都是个谜。 所谓,救民先治官,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皓沉吟了一下,有了主意。 开口道:“义王爷,武玄司应该有哪些官上下欺瞒、贪赃枉法的证据吧” 赵恒道:“有,而且还不少” “那就好办了,既然那群官员不听话,又公然对抗当今圣上,不如杀鸡骇猴,敲山震虎,杀上一批,杀到他们听话!” “啧~~你这提议不新鲜,杀一批?这一批是多少?又该杀什么位置的人?这都是有讲究的。 毕竟,杀少了,起不到作用,反而助长了那群人的气焰。 而且杀了这群人,必定需要另一群人补上,免不了又是一场派系争斗,别说赈灾,等他们将位置确定下来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赵恒声音疲懒,幽幽说道。。 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毕竟,这两淮的水灾,三年来,年年水灾。 皇帝和他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制衡,但手底下的人不听话,政令下达,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至于杀人,杀了不少,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依旧如此? 更何况,官位都是有数的,少一个,必定会引起他人的窥视和觊觎。 而能和淮党一派争锋的,只有其他派系的人,若是让其他派系与淮党再联合起来,那对于皇帝来讲,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 真到了这一步,只有挥刀在朝堂上犁上一遍。 可犁过之后呢? 地干净了吗? 不! 问题始终还在,并且再提拔上来的人,不懂民风,手底下的小吏也不听调遣,再加上一众地方的乡绅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说,这些人,谁敢保证他们老实本分? 正因为想明白这点儿,赵恒才一点儿也不在意林皓的话。 林皓听完赵恒的话,显然也明白他的想法,但还是继续道:“义王爷,杀官不收权,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难道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位置,皇帝就没有心腹的人安插进去?” 赵恒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叹道:“呵~~有,当然有。 正因为如此,三年前的那个巡抚病死了!” “......” 这...... 这怎么想办法? 简直把退路给堵死了。 这群淮党的官员,简直就是疯子,做事不讲究分寸,但偏偏这种混不吝的做法,让忠于皇帝这一派的人忌惮不已。 林皓愈发的觉得此事麻爪。 因为他从赵恒的话中听出,对这些官员已经无处下手。 但是......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 若是没能说出点儿什么实际上的建议,自己岂不是白白付出了制盐法? 为了自己活的更安稳,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办法,至于朝堂上的人如何争斗,是死是活,关他何事! 一念至此,他在脑海中仿佛打开了扇窗。 眼珠子一转,直接道:“义王爷,我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您担心自己人去了淮党的地盘上会被害。 那为何不换个思路,派其他派系的人过去?” 赵恒撇嘴:“说的简单,万一那群人联合起来,孤和圣上该怎么办? 真要杀一个人头滚滚,然后提拔一批屁都不懂的官去治两淮的百姓?” “义王爷,您听我说完,两淮每年捞这么多银子,难道其他派系就不眼红?难道就没想法?”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反正都是一番争斗,一番厮杀,既然王爷和圣上心疼自己人,不如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呵~~只怕双虎联合,最后吃了观虎之人” 赵恒嗤笑一声,根本不认同林皓的话。 林皓知晓他这是怕各个派系勾连,在朝中形成更大的势力。 但林皓心中早就有了办法,继续道:“无论那些派系厮杀争斗也好,勾连在一起也罢,但都有一个目的。 钱! 才是他们的命脉! 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将钱交给除淮堂之外的其他人” “呵~~那群人本来就贪,你还给他们钱? 简直不可理喻! 林皓,看来你才谋不过如此,罢了,孤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听你废话” 说着,赵恒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林皓见他要走,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义王爷,等我说完” “放肆!” 老太监富安直接瞪眼,劈手就要斩下。 林皓根本没理老太监,而是快速开口:“义王爷,先别走,我有办法让两淮有粮食” “说” 赵恒听到此话,随手摆了摆,将老太监的手打到一边,凝视林皓。 迎着目光,他道:“朝廷有没有粮食调度,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天下的粮食都在乡绅、世家、豪门、官员那里” “孤也知晓,但是谁能让他们交出来?” “交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买!” “买?” “对,这些人平时一个个看起来清高、与世无争,但是他们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商队,说白了,都是一个个商贾。 而商贾是什么品性,相信义王爷应该不陌生” “贪婪、驱利、投机之徒” 赵恒皱着眉头,显然对商贾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这年月,商贾不事生产不说,往往天灾人祸,还要哄抬物价,大捞特捞,钱进了自家库房,交的税又少。 但凡是掌权者,就没一个喜欢的。 林皓感受到他对商贾的不待见,挑了挑眉道:“义王爷,未免太片面了。 商贾,不仅能让物品流通,而且还提供大量活计,养活不少无田、无恒产的百姓。 而且,商贾的特点,那就逐利而行。 但这个逐利,有时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为了有利可图,就是拼命也在所不惜” 赵恒冷笑:“呵~~” “之前就说,两淮的官员吃的盆满钵满,其他派系的人必定会眼红。 反正都是贪,为何不直接将银子给他们手底下的商队,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拿下这笔银子。 最后给他们有一个要求,将粮食带到两淮就好。 这样,一不用朝廷押解,二不用害怕贪墨,三还能有足够的粮食赈灾,四更能让淮堂的人和其他派系的人打的你死我活,五还可以从淮堂中拉拢几个自己人所用。 这种种好处,何乐而不为?” “......” 赵恒闻言,先是沉默,而后双眼亮起。 貌似......这件事可行。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拿了银子不办事? 不存在! 有名有姓的官员,谁敢这么做,直接抄家,正愁国库没有银子。 而且林皓的话,说的非常对。 按照朝廷以往的制度,一层层下派,必会贪墨。 林皓的建议,则是将这件事定义成买卖,摆明了就是让那些贪官们有利可图,而且还是不犯法、不追究责任的赚钱。 但......如今水灾横行。 粮食必定会被这些人提高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拿银子去买,似乎......很亏啊! 想到此,赵恒又微微摇头道:“不行,现在的粮食未免太贵,八十万两银子,根本不够!” 林皓嘴角一勾,道:“义王爷,粮食太贵,都是那群商贾,不,可以说那些背后掌控之人的赚钱伎俩。 其实,想要粮食便宜点儿,办法很简单!” “哦?来,林贤侄,咱们坐下谈!” “林......林贤侄?” “怎么?你以后可是小丹凤的夫婿,咱们武朝的驸马爷,不该叫我一声大伯?” “......” 林皓无语。 真特么现实。 之前还一副不在意、可有可无的态度。 可是一听他能为他解决难题,赵恒立即改口,转变的林皓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贤侄,来,给孤讲讲你的办法” 赵恒拉着林皓坐下,并且亲自给他倒了一碗水。 林皓抽搐着脸,深吸一口气,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不就这样吗? 矫情什么? 于是道:“义王爷......” “哼,叫大伯!” “大......大......算了,我叫不出口,义王爷,您听说过承包吗?” 第26章 好贤侄 “承包?” 赵恒愣了一下,眉头紧缩。 显然不明白这个新奇的词。 林皓知道他不明白,就简单解释一番。 说白了,就是将银子给一个或者多个人,无论他们怎么想办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最后只要将自己要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也就是说,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至于价格,那也好谈。 召一大批人,直白的告诉他们,谁的价格低,就可以多拿份额。 反正银子是有数的,有人多拿,必定有人少拿。 就算他们表面商定一致的价格,但背地里,谁又能禁得起这种诱惑? 这群人以利益结合,必定以利益分崩离析,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一切都变得脆弱不堪。 赵恒听完林皓的解释,略微思索,略显担忧道:“贤侄,孤不否认,你的办法可以调到粮,但只怕施行下去,朝廷那群道貌岸然的官员,要炸开锅了! 而且,既然不问过程,监管必定不力。 这群人,恐怕会刮地三尺,拼命的榨取底下的百姓!” 林皓挑眉:“义王爷担心那些不听话的官吏?” “那群人死一个少一个,孤别说担心,甚至还能开心的放鞭炮庆贺。 孤担心的是地下的百姓!” “义王爷,这件事也可以解决!” “说” “规定期限,咱们计算好调粮的时日,只给他们调粮运粮的时间,不给他们搜刮百姓的机会,至于事后他们刮不刮。 反正到时灾也过了,这群官吏是死是活,有那么重要吗? 杀一批,敲打一批,说不定,还能将刚刚给出去的银子,重新抄回来,何乐而不为?” “......” 赵恒眼前一亮,愈发的觉得此事可行。 尤其是最后的抄银子,简直对了他的脾气。 本来给那些贪官们银子就不舒服,最终能再‘讨’回来一部分,甚至一大半,都是觉得心里舒服不少。 更主要的是,国库富了,干什么都有底气! 最最最重要的是,杀上一批贪官,也能在其中安插人手。 一个人或许忌惮被暗害,可是一批人,怎么着也能扛得住那些威胁。 至于扛不住? 帮到这个份儿上,还站不住脚,那扶持他们还有什么用? 自生自灭算了。 “不错,贤侄,你的办法很不错!” 赵恒满意的点头,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毕竟,他对那群党派贪官,可是深恶痛绝。 林皓听到这句话,脸上浮现笑意。 他知晓,自己这次机会,算是抓稳了,但他还是再加了一把力。 两淮水灾。 自己之前也是难民。 没道理不报复他们一下。 更何况,踩着这群贪官污吏的尸体上位,他没有丝毫的怜悯,毕竟,因为他们,不知死了多少人! “义王爷,想不想让淮党彻底元气大伤,再也蹦跶不起来?” “还有这等好事儿?” 赵恒眼中充满狐疑。 按照林皓的方法,这次下去,应该能好好折腾一番淮堂的官员,但是让他们元气大伤,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林皓没卖关子,继续道:“按理说,各州府县,都应该有常平仓囤积粮食,以备灾年所需。 但两淮三年全是水灾,应该上缴不了税赋。 可常平仓这等重要地方,那群地方官吏必定用其他税收来买粮、购粮,以充粮仓。 这样就给了我们机会!” 赵恒挑眉:“拿银子买粮?那群官吏会这么好心?” “当然,只需一纸奏疏上报,就能平白得到一大笔银子,他们连赈灾粮款都能贪下,遇到这等好事,他们会不做? 所以......他们必定有粮! 或许不在粮仓,但肯定在各地哄抬粮价的粮铺、粮店中。 义王爷只要跟皇帝建议,所有两淮籍商贾所卖的粮食,必须是平时市价的一成,但凡敢有人哄抬价格,凡举报者可获得一百两白银。 巨利之下,又有其他派系的人虎视眈眈,我就不信那群商贾的买卖能做下去! 这样,一能让两淮的百姓获利,二能让那群背后支持商贾的官员,倾家荡产!三还能挖出一大批违法放贷的无良奸商官吏。 最后再一网打尽,两淮的官吏至少能撸下九成九。 再趁机拉拢一部分人,安排人监督着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我相信,就此一役,两淮一蹶不振,权利必定收回朝廷” “就此一役!说的好” 义王赵恒眸中精光四射。 林皓提供了大致的方向,或许细节有无数纰漏。 可对于赵恒来说,有了大致方向就依然足够,细节什么的,手底下的人多得是参谋策划。 不就是整治人吗? 朝廷内,这种人,数不胜数。 毕竟,官场如战场,没点儿手段,想上位,比登天还难。 这次无数官帽子必定会落地,分出一部分,给朝堂那些人去争去抢,去分他们的注意力。 剩下一部分,直接安插成自己人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灾赈完了,人也安排好了,再想闹什么幺蛾子,就问问皇帝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而且,有人不满,自然有人高兴。 因为白花花的银子入手,那些大赚特赚的人没道理、也没理由去与皇帝唱反调。 更何况,朝廷一旦用了林皓的方法,接下来其他地方有灾,会不会这样行事? 放眼将来,那就是无数金山银海。 只要人不傻,就不会特意反对此事,哪怕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皇帝要收他们的权,可人都是有私心的,各党派也不可能铁板一块儿! 林皓见赵恒脸上愈发的欣喜,提醒道:“义王爷,你也别高兴太早,想要此计可行,还需要充足的银子。 八十万两银子,国库不是没有吗?” 赵恒冷哼一声,大气的摆手:“不就是银子吗?国库没有,两淮的贪官还没有吗?” “......” 这话说的......没毛病! 看来,赵恒也早有此意。 不然,也不会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至于朝堂上会不会闹风波? 只要将八十万两银子往下一抛,那群官必定转风使舵,拥护皇帝来不及呢。 得到计策,赵恒欣喜之余,越看林皓越发的顺眼,这可是一个人才! 他和颜悦色道:“贤侄,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孤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再说,那些俗物,你也看不上,孤送你一句话” 林皓知道自己的收获要来了,身板一挺,格外的恭敬回道:“义王爷请讲” “云国世子---林皓,少有大才,腹有谋略,孤赞之。 富安,给我将这份消息传出去。 三天内,我要长安城内外,各个朝廷官员,都知晓此事!” “老奴领命” 第27章 本世子不干净了 林皓:...... 他瞪着大眼,望着赵恒。 自己先是付出制盐法,后是出谋划策,只不过想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驸马什么的,他从来都不多想,他就想着安安稳稳、不愁吃喝的活下去,没想介入纷乱的朝局中啊。 本以为,用这次的功劳,让皇帝降个旨意,略微提高一下身份,既显得不出众,又不得罪人,低调一些。 可偏偏赵恒的那句话,直接让自己与皇室死死绑在一起。 他可以想象,随着朝堂上按照今日他提出的办法施行,必定有无数淮堂的官员记恨自己,说不定,还会让其他派系的人对自己产生忌惮和针对。 这不是赞誉。 而是将自己逼上风口浪尖! 想到此,望着老太监朝小院门外的方向离去,林皓急道:“义王爷,你......您不能......不能如此哇~~” 赵恒掏了掏耳朵,恢复懒散的模样,躺回躺椅道:“林皓,孤知道你的想法,趋利避害没错。 可是孤今日来此,瞒不过所有人,只有有心人想查,必定能查到你。 你想想看,若是你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那群人会不会对你报复? 要知道,你这里,只不过鸿胪寺一个小院,只要他们想进来,根本拦不住。 可有了孤的这一句话,可以保证,至少能为你挡下九成五的人,你确定不想要?” “我......” “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 想要不站队,就能拿好处,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再说,你想要不站队,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资格,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作壁上观!” “......” 林皓沉默。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己若真的按照一开始的想法低调行事,恐怕到最后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自己或许,在一开始就没完全摆正自己的态度。 这长安城,只要进了,就不可能再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因为,进则生,退则死。 正是因为知晓他的处境,迟早都是自己人,所以赵恒才点拨他一下。 许久,林皓叹了口气,拱手行礼道:“多谢义王爷提点” “无妨,你想明白就好” 而在此时,老太监富安也从外面回来。 见此,赵恒不再耽搁,起身离开。 毕竟,得到了林皓的方法,他回去后还要和皇帝商讨一些细节,该动哪些人,不该动哪些人,最后会有什么影响,这都是大讲究。 更何况,灾情如火。 越是耽搁,死的人越多,没理由再跟林皓闲聊。 林皓看着他们离开,有些丧气的趴在桌子上,看了眼旁边的大铁锅,不知为何就想起南成候、阳启候两个老头子。 一想到他们强盗行径,就觉得一阵心烦。 可很快,他想到赵恒。 很明显,他的名头,对于这两个老头子有着不小的震慑。 连忙道:“义王爷,帮我个小忙” 本来一只脚都要踏出门外的赵恒,闻言身形一顿,皱眉回头:“什么忙?” “南成候、阳启候两个老家伙太过分了,我想借您的名头用一下!” “随便,你小子别太过分就好” 赵恒摆手,满不在乎,但突然间想到什么,又说了一句:“对了,孤一会儿给你找个字帖,你的字太丑。 好好练练,省的丢人现眼” “......是” ...... ...... 小院终于安静了。 林皓疲惫的趴回自己的躺椅上,侧躺的身子,摇摇晃晃,心中发愁。 好累。 自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踏踏踏~~’ 马蹄落地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他抬头望去,却是吴能牵着马,正在给它遛食儿。 而这匹母马,本来有些杂乱的毛发,也被刷的柔顺整齐,看起来格外的精神,不时摇头晃脑打着欢快的响鼻。 “唉~~人不如马哟~~” 林皓一瞬间,对这匹幸运的母马,充满羡慕。 有人细心照料,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简直就是梦一般的日子。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劲。 因为......自己小院内,先是两位侯爷,再是义王,和自己交谈的时候,仿佛都没在意吴能。 不! 是完全没避讳吴能。 莫非这人也有些来头? 想到这里,林皓不由眯起了眼,刚想出声询问,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管他呢。 既然代表皇帝而来的义王,没有驱逐他,就说明这人对自己无害,而自己知道那么多,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用简单的例子来说,万一吴能说出自己的身份。 然后被调离,那么这匹母马谁来养? 毕竟,找一个这么负责的养马人,还是鸿胪寺的寺务,不容易哇~~ 明白了这一点儿,林皓就绝了去问他真实身份的想法。 有时候,糊涂,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世子,咱们这里还剩一些豆子,不如磨些豆浆,给马改善一下伙食?” 吴能的声音在林皓身后突兀的响起。 林皓本来眯着眼,都开始迷糊即将入睡,闻言睁开眼,没好气道:“要磨你磨,本世子之前磨了小半桶,手还疼着呢,不管” “下官明白,只不过这匹马吃的东西太多,我就放开马缰绳,让它自己溜达,世子还请多照看照看” “知道了” 林皓头都不回的摆手,很是不耐烦。 但他又很快觉得不对劲儿。 这匹母马憨的很,脾气不仅坏,而且还贪吃,自己要是不照料,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想到这里,他猛然清醒。 恰在此时,身后再度传来马蹄声。 林皓迅速转头,然后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相差不过一根手指头距离的马脸,心里微微一惊,忍不住向后战略性后仰。 母马眨了眨雪亮的大眼睛,呆愣愣的望着林皓,仿佛能看出水来。 见它站在原地不动,林皓有些疑惑。 犯傻似的问道:“傻马?你想干啥!” “唏律律~~” “???” 语言太高深,恕林皓听不懂。 他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儿犯傻,一匹马怎么能听得懂人话? 可笑! 然后...... 母马伸出一条柔软的大舌头,冲前面一舔,正好舔到林皓的脸。 林皓:...... 他先是一呆,而后以大鹏展翅的姿势,猛地朝后一跳,眼一瞪,眉一挑,凄声喊道:“啊啊啊~~本世子不干净了!” “唏律律~~” 第28章 吐口水 林皓扯着嗓子,哀痛大于心死。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超出了他的想象。 另一边。 母马吧嗒两下嘴儿,大眼睛上翻,耳朵抖动,脑袋一歪,咧嘴:“唏律律~~呕呕~~” 表情生动,一副舔了难吃的东西一样,十分嫌弃。 林皓看着这一幕,一股怒火蹭蹭直冒。 啥意思? 本世子的脸,难不成有毒,就这么让你嫌弃? 被一匹马羞辱,根本让他无法忍受,大喝道:“你吐什么吐,本世子还没吐,你住嘴!” 母马斜视一眼:“唏律律~~= ̄w ̄=” “呸呸呸~~从来只有人嫌弃马,哪有马嫌弃人这么一说,难不成你这匹马还想成精?” “唏律律~~???” “噗噗噗~~本世子岂能输给你!” “唏律律~~!!!” 母马默默的转身,打着响鼻,留给林皓一个马屁股。 这人脑子有病。 跟老娘一匹马说什么废话? 没劲,不和他玩了,哼哼哼~~ 林皓被气的七窍生烟,大吼道:“你转过来,本世子的话还没完呢!” 母马:...... 吴能:...... 武玄司之人:...... 这要闹哪出? 跟一匹马,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丢人吗? 母马已经懒得理会,哒哒的绕着院子溜达。 吴能磨豆浆的手,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这世子脑子有问题,与他无关。 韩计等人,则是干咳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只当看不见。 见没人搭理自己,林皓又生了一会儿闷气,理智逐渐回归大脑。 在想起刚刚的所作所为,脸渐渐拉了下来,脑子有些犯晕。 似乎......自己丢人现眼了。 而且,跟一匹马置气,是自己能听懂它的话,还是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幼稚! 尴尬! 他扭头快速瞄了其他人一眼,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还好,他们不知道~~ 嗯! 就当不知道! 只要自己脸皮厚,就无所谓! 林皓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番,重新拉回自己的躺椅,躺了下去。 当然,他拉动木桌,放在自己的身后,以免那匹马在来偷袭! ...... ...... 与此同时。 在距离小院外不远处,南成候、阳启候两位老头子带领下,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不凡的勋贵。 南成候在前面领路道:“诸位,先说好,人可以给你们引荐,但是能不能得到好处,本候可不负责!” “南成候放心,我等知晓怎么办!” “对对对,我们不贪,能得几个方子传家足矣” “嗯,最好是那制盐的法子” “......” 一众人七嘴八舌,显然是听了消息,来讨要林皓的秘方。 当然,这个消息是俩老头子主动散出去的。 毕竟,一个人吃独食,容易遭嫉妒,而且不利于勋贵间的团结。 再加上他们和诸多武将勋贵家关系不错,自己得了好处,那么其他必定会上门拜访,然后趁机合作,最后捞到秘方就跑。 这都是常态了。 为了保住制盐的秘方,为了给自己家留条财路,南成候和阳启候大费苦心,与其让自己为难,不如让其他顶缸。转手间就将林皓给卖了。 而且几次交流下来,知晓林皓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家伙。 彼此争吵起来,他们正好作壁上观,说不定还能免费得几个生财的方子。 而且这群人,还送了礼到府上。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在这时候,小院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啊啊啊~~本世子不干净了!” 林皓的声音,极其悲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成候、阳启候一众人闻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怔,而后加快脚步,朝小院方向跑去。 这可是一个下蛋的金鸡。 他们岂能不关心? 随着一行人赶到门口,就见到林皓已经侧躺在躺椅上。 正面是粗壮的杏树,背面是一张小桌,眯着眼、呼吸均匀,显然没甚大碍。 “二狗子,咋个回事,刚刚我外甥孙怎么了?” 南成候瞪眼,扯过眼皮狂跳的韩计。 韩计下意识的躲避,嚷道:“没咋,就是世子在和御赐之马玩耍,很正经!” “哦?我外甥孙童心未泯,直率单纯,这是好事,好事” 南成候昂着脑袋,夸赞了一句,然后一脚踹出,大骂道:“韩二狗子,能耐了你,敢跟你三舅姥爷打马虎眼,我看你是皮痒了!” 阳启候在一旁冷哼:“没错,削他一顿!” 韩计:...... 他瑟瑟发抖的退后几步,满眼悲哀道:“三舅姥爷,四表太爷,你们不能这样,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南成候理直气壮装道:“打是亲,骂是爱,不痛不痒拿脚踹!” 阳启候猛点头赞同:“对头!” “......” 韩计心若死灰,这两个老泼皮,怎么就跟自己杠上了呢? 不打自己一顿,难道不就不痛快? “不过,二狗子怎么说,也是自家村子里的人,咱们做长辈的要多多照顾一下他,这顿打,先欠着!” 南成候仿佛良心回归一样开口道。 韩计有些感动,还是三舅姥爷心疼人。 不对。 为何还要打自己? 阳启候撇嘴,冷哼:“老三,说什么胡话,正因为是自己人,打起来才没顾忌! 否则,外人一旦还手,一拳下去,咱们两个老胳膊老腿儿,还不废了?” “说什么大实话!老四,你闭嘴!” 韩计:...... 他双眼逐渐变得灰暗。 不! 是他的人生都蒙上一层乌云! 见他一脸心若死灰的模样,南成候狠狠瞪了阳启候一眼。 阳启候讪笑一下,抬头望天,一副不管自己事的模样。 “二狗子?韩小子?韩计?韩紫卫?” 南成候轻轻呼唤,声音悠长,拉着尾音,仿若叫魂儿一般。 只可惜,韩计根本不为所动,耷拉着脸,一副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已然认命的麻木。 “三舅姥爷只是逗逗你,那顿打,就是个笑话,放宽心,绝不会有!” 韩计闻言,麻木抬了下鼻青脸肿的脸。 灰暗的眼神瞪着南成候,仿佛在说,你看着我这张被你们饱受摧残的脸,再说这句话。 “呵~~呵~~” 南成候撇过脑袋,有些心虚,语重心长道:“韩计,这是三舅姥爷在打磨你的身体,你想想看,都是自家人。 我从小看你长大,还能真把你怎么了不成? 更不要说,你这人太过老实,憨厚,我这是对你的考验。 乖,来跟三舅姥爷说说,世子林皓到底跟那匹马怎么了?” 韩计本来听到南成候前面的话,心中涌出一丝希望。 可随着最后一句,他罕见的智商在线,算是彻底明白。 这老家伙还是在蒙骗自己,说那么多,都是铺垫,还不是要问林皓的事情? 同样是长辈。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他绝对了,以后遇见这两个货,能躲就躲,绝不给他们欺负自己的机会。 至于还手? 别闹了,砂锅一样大的拳头下去,不得要了他们俩的老命? 自己可是孝顺的人,绝不干这等丧良心的事儿! 当然,他也是怕这俩老家伙身边的亲卫,宰了自己给他们陪葬! 想明白这些,韩计板着脸,面无表情的道:“刚刚世子林皓与御赐之马,互相吐口水,玩的很开心!很快乐,也很正经!” 鸿胪寺,小院内躺在躺椅上,看热闹的林皓,闻言,一张脸黑了下去。 第29章 不心疼 神特么的吐口水。 还很开心,很快乐,很正经! 这歧义,大了去! 怕不是在故意针对自己的吧! 林皓蹭的坐起,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着门外的韩计。 只可惜,现在的韩计,板着脸,内心一片沮丧,压根儿就没看到林皓的眼神儿,终是错付了~~ 而另一边。 南成候一群老头子,都投以古怪的视线,在林皓与那匹遛遛哒哒的母马上来回扫视,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人嘿嘿笑起来。 这声笑,仿佛是开启某种机关。 紧随其后的是各种阴阳怪气,还很猥琐的笑声。 尤其以南成候为首,老头子挑眉努嘴,带有深意道:“外甥孙,三舅姥爷懂,不过这光天化日的,你要注意影响!” 林皓嘴皮抽搐,暗骂老头子坏的很。 他先前就听到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事。 再看到南成候、阳启候这一行人,直接石锤,两个老头子无良的很,再加上一群狐朋狗友,简直扰人清静。 想到义王赵恒,林皓索性给他们来一个敲打,别总以为自己好欺负! 硬气道:“南成候爷说的什么话,本世子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又没做什么不轨之事,干嘛要注意影响。 来,你不把事情说清,我跟你没完!” 南成候稀疏的眼皮抖动两下,显得很是诧异。 莫非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给一旁的阳启候送眼神儿,示意他开口。 阳启候也没废话,当仁不让的向前一步,道:“乖孙啊,少年人年轻气盛、火气大,有哪方面的需求,这都可以理解。 但乖孙你怎么也该找一个像样的,那匹马,可是御赐的,你就放过它吧!” 林皓:...... 我放你奶奶个腿儿! 再让你说下去,小爷我岂不是掉进黄河也说不清? 他觉得自己当务之急,应该解释清楚。 但又想到那匹母马,主动舔了自己一口,这事情根本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和这匹马来了一场吻别,那种畸形的事实? 林皓相信,只要他敢说。 这俩老头子就干扭曲事实,比如:和一匹马做那种事,简直丧尽天良! 又比如:马嘴的味道如何?你伸没伸舌头? 又或者:这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人与马,马与人,唉~~污人眼啊! 更甚者:天雷勾地火,烈火遇干柴,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露水情缘,谈一谈你现在的感受,快说,我们很好奇! ......等等等等~~ 林皓脑海中瞬间闪过种种可能,直接绝这个念头。 这就是一场说来就来的孽缘。 不可说。 不可说哇~~ 见林皓沉默不语,南成候和阳启候俩老头子,自觉掌握主动,直接迈进院里。 在他身后,那些勋贵也鱼贯而入。 林皓眼一瞪,想起要敲打他们的目的,剑眉竖起,大喝一声:“站住!南成候、阳启候,你们可知罪!” 南成候冷哼一声,完全没被吓住,道:“外甥孙,别吓唬你三舅姥爷,我有什么罪?我怎么不知道?” 阳启候也是满不在乎,道:“乖孙,别管那么多,来,先给你介绍介绍其他叔伯姥爷们,他们都是家资颇丰的勋贵人家。 曾经为武朝的江山,拿过刀、流过血,都是一等一,响当当的人物。 比如这位英国公......” “住嘴!” 林皓直接打断阳启候的话,声音冷冷道:“诽谤当今御赐之马,污蔑武朝未来驸马,南成候、阳启候,你们二位可是在造谣皇室的名誉。 这罪,实属大逆不道。 你们知不知罪!” 南成候:...... 阳启候:...... 他们瞪大眼望着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的林皓。 明明是你做了,我们哥俩不过诉说一个事实,怎么就成了造谣皇室名誉? 而且,毁皇室名誉,不正是你这个胆大的臭小子吗? 你横个什么劲儿? 怎么一转头,就成了我们的错? 这不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可林皓拿给他们机会,一棒子打下去,紧跟着就要再来一棒子,要硬生生的打的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于是他道:“不久前,义王爷来过,大伯他可是跟我一番交谈,说了两淮水灾,灾民遍地,饿殍遍野,朝廷上下忧心忡忡。 灾民苦啊,无钱无粮,义王爷为此,心疼的还流下一口井的眼泪。 并且,大公无私的捐出一万两白银!” “义王真来过?”x2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韩计,也可以问其他人,当然,也可以等一会儿,待会儿大伯的人会给本世子送本字帖练手” “......” 见俩老头子皱眉闭嘴。 林皓心中不禁冷笑,义王爷的名头确实好用。 骤一搬出来,这俩货先是惊讶,再是满脸充满愁绪,至于他俩后面的一群老头子勋贵,更加不堪,一个个面面相觑,有朝门外挪动的趋势。 而且,他的话也有太多的漏洞,比如流一口井的眼泪,那就是胡扯,不可能的事儿。 可偏偏,这群人没办法反驳。 谁敢说义王爷没流够一口井的眼泪,那就是对他心忧百姓的心有怀疑? 就是不可能,也必须可能! 更何况,林皓脸都不要,一口一个大伯,这名头儿,不用白不用! 对此,他再加一把力。 道:“各位都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勋贵,而且听阳启候刚刚所说,诸位家资颇丰,看来家中都不缺钱!” 众勋贵脸皮抽搐:...... 他们不缺钱? 不缺钱的话,怎么会死皮赖脸的求南成候、阳启候来这里,讨要林皓生财的方子? “义王爷身为皇室表率,都捐了一万两银子,你们这些元老们,自然也该为朝廷奉献一份力。 来来来,国公以上捐八千两,侯爷以上五千两,伯爵以上三千两,子爵以上两千两,男爵以上一千两。 本世子不才,亲自给你们记录,来,谁先来?” 一众勋贵:...... 他们大眼瞪小眼,心中满是震惊。 这不能啊。 他们可是来赚钱的,怎么能往外掏银子,而且还那么多! 一人讪笑道:“呵呵~~本国公......呸......俺就是个乡野老头子,走错路了,俺这就走!” “对对对,老汉患有脑疾,总走岔道” “人老了,有些糊涂,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 “这双腿,迟早给你掰折了,不听话瞎走道,扯呼” “......” 眼瞅着一群人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朝外走去。 林皓在后面招手欢呼道:“唉~~那个英国公,你别走,你可是国公啊” 不配拥有姓名的苍蝇国公,装傻充愣加快脚步,摆手嚷嚷道:“什么国公,某姓英,叫国公,呸,这狗屁名字,回去就改!” “......” 南成候和阳启候长大了嘴,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眼瞅着那群人都快没影儿了,立即反应过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侯爷以上,捐五千两。 妈耶~~ 老头子辛辛苦苦积攒家业,哪能这么糟蹋! 只不过他们刚迈出去一步,林皓一张英俊潇洒、可恶至极的笑脸挡在面前,笑吟吟道:“两位侯爷,交银子吧” 南成候一脸和煦:“外甥孙,别闹,你三舅姥爷没有钱,你让开,我这就走” 阳启候也铁青着脸,挤出微笑:“乖孙,咱们都是一家人,四太爷家中有事,就不待了” “哦?那好,你们走吧。 等一会儿义王爷的人来了之后,我再偷偷打你们小报告。 放心,我绝对不会说,你们要捐三万两白银以资国库这件事的!” 妈耶~~ 咋一下子变成三万两了? 俩老头子一脸惊恐,看怪物一样盯着林皓的嘴。 这瞎话,咋能这么说? “外甥孙,三舅姥爷觉得奉献银两,以资国库这件事,乃是我等勋贵的责任,我留下!” “乖孙,四太爷一样” 南成候、阳启候坐回院中的长凳上,咬着牙,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 林皓挤眉弄眼,伤口撒盐道:“你们不心疼银子?” “不心疼”x2 “五千两哟~~” “不!心!疼!”x2 “二位侯爷真是忠心爱国” “不!(哇~~)心!(呜~~)疼!(嘤~~)” 第30章 我赚钱啦,赚钱啦 两个老头子绷着脸,心却在滴血。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们已经后悔再来这里了。 五千两啊,心痛! 林皓望着这俩老家伙,脸色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铁青,然后再恢复面无表情,如此往复,格外的精彩,自己心中不禁一阵舒爽。 这仇~~总算报回来了。 爽! 干咳两声,他道:“二位侯爷,你们还待在这里作甚?” 俩老头儿抬头,一脸吃人的眼神,狠狠瞪了林皓一眼。 仿佛在说:我们不在这里,难不成让你胡诌不成? 先前还是五千两,转眼就是三万两,要是我们没人盯着,你再说个五万、八万的,岂不是要我们倾家荡产? 要知道,他们俩带着那么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消息根本瞒不住人。 而且刚刚得了一个制盐法,又从皇帝手中要了一个盐卫所,就算是拉下脸来,撒泼打滚都不好使. 除了老老实实被宰之外,别无他法。 二人咬牙切齿,道:“等人,交钱!”x2 “可......你们带钱吗?” “......”x2 南成候、阳启候怔住。 五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己怎么会带在身上? 至于银票?交子? 别开玩笑了,谁相信那种玩意儿,都是私人经营,小打小闹,万一被坑了怎么办? “二位侯爷,你们怎么不说话呢?” 林皓满脸微笑,一刀扎过去。 “......”x2 俩老头子默默的捂住心口,面带戚戚然的吩咐手下人回府拿钱。 林皓刺激完他们之后,美美的躺在躺椅上。 也不理他们,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嘴角噙着笑,眯眼享受柔和的微风。 南成候听他在哼小调,忍不住身子前倾,就听到: “我赚钱啦,赚钱啦,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我左手拉一个南成候,右手拽一个阳启候; 哈哈哈哈......” “......” 南成候老脸一沉,心中的怒火蹭蹭直冒。 ‘砰~~’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大手猛地砸下。 只听‘咔嚓’一声,木桌哀鸣一声,四分五裂。 林皓被唬了一跳,小调戛然而止,灵活的窜身而起,嚷嚷道:“来人,快来人,有人行刺,韩计,你死哪儿去了!” 门外的韩计冷哼一声,帅气的扭头,留给林皓一个后脑勺。 见他不理会自己,林皓扭头望向罪魁祸首的南成候。 刚想叱骂两声,可又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木桌,还是缓了缓语气。 从心道:“南成候,脾气不好,也不能砸桌子吧?” 南成候瞪着喷着怒火的眼,叉着腰:“咋!五千两都给了,本候赔不起吗?” “......” 你厉害。 你威武。 你霸气。 有钱就是豪横,我表示佩服! 林皓挑挑大拇指,也不说话,将躺椅拉到一边,离他远远的。 这老头子正在气头上,万一打了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来人,给本候搬张桌子,记住,桌子的木料要结实,这样拍的才痛快!” 林皓:...... 众人:...... 所有人对南成候表示无语。 这嗜好......清新脱俗,别具一格! 败家玩意儿! 接下来,就是不算漫长的等待。 两位侯爷让人搬了躺椅,位置跟林皓成对角,将杏树围住。 似乎是因为赵恒的缘故,两位侯爷哪怕再不痛快,也简单的和林皓聊了两句,让他对这两位侯爷有了一些了解。 韩成,南成候。 韩启,阳启候。 这二位当初都是从韩家村一个小村子从军入伍,一番摸爬滚打,厮杀历练,从小卒成长为震慑一方的大将。 从农户到勋贵,可谓是真正的典范。 当然,不同于其他勋贵身后的世家支持,他们则是与皇室联姻。 正因为此,这二位新崛起的将门,才算是挤入了各个勋贵的圈子,甚至是顶级的那一批。 毕竟,那个世家能比得上皇室? 所以两位侯爷说林皓是自家人,这一点儿都没错。 林皓孤身一人,除了依靠皇帝,没任何选择。 两位侯爷也因为根基浅薄,又和皇室关系密切,天生与那些勋贵就不是一路人。 都是妥妥的帝党,还是死心塌地,没有退路的那种,就应该报团取暖。 这也是两位侯爷总来林皓这里打秋风的目的,自家人有好处,怎么着也得分一勺羹。 听明白这些,林皓有些沉默。 想着,是不是自己真的做过火了? 这都是盟友哇~~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都是一方威名赫赫的大将,别的不说,军中至少有大批受恩惠的下属。 那些下属,不出意外的话,大部分都是勋贵家中的,一边有皇帝的信任,一边有勋贵们的示好,远没有说的那么惨。 相比自己,孤身一人,无权无势,那才叫真的惨。 这俩老东西,就是在打感情牌,糊弄自己。 差点儿着了他们的道儿! “哼,想骗我的方子,你们是在想屁吃!” 林皓哼了一声,根本不为所动。 南成候、阳启候他们也不恼,继续絮絮叨叨,啰啰嗦嗦,道:“现在的小辈真是不孝啊,一点儿都不心疼他三舅姥爷” “这不是不孝,而是大逆不道。 俗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皓这是不把我们看成一家人啊。 唉~~四太爷心痛哇~~” “老四,你未免太势利些,别心痛,这就是一个脱了缰的小崽子,没受过毒打,迟早有求我们的时候” “老三,不是我势利,就是看这好好的娃子,走了岔路,做长辈的心里不舒服” “......” 林皓听着他们的话,嘴角抽搐,额头蹦出青筋。 然后默默的捂上耳朵,大叫道:“不听,不听,老王八念经! 不听,不听,懒驴哼哼!” “......”x2 俩老头子闻言,心里那叫一个气。 何曾有小辈这么说过自己? 林皓这个,还是头一次。 但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恰好此时,两家的家将赶着马车,将两大箱银子给抬了过来。 一见到银子,林皓本能的跳起身,窜出去打量。 箱子中一块块银饼,料很足,分量很不错,就是放的时间长了些,外表有些发灰。 “哇~~我赚钱啦,赚钱啦,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我左手拉一个南成候,右手拽一个阳启候; ......” 林皓兴奋的这个掂两下,那个摸两下,很是高兴。 不远处,南成候、阳启候二人则是捂着胸口,老脸垮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呦呵,好多的银子,林世子这是发财了啊” 富安的阴柔声音,恰到好处的在门外响起。 林皓放下银饼子,摆手道:“别胡说,什么叫我发财,这都是义王爷,我大伯的” “啥?王爷的?” 第31章 老侯爷深明大义 “别怀疑,就是我大伯的!” 林皓点头表示你没听错。 老太监富安呆愣愣的,满是不可思议。 这箱子里的银子,加起来一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嗯,不错,不愧是王爷的好贤侄,来,这是王爷最喜爱的字帖,您拿着” 富安立时转变态度,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一口一个王爷的好贤侄,叫的格外顺口。 要知道,之前的他可是对林皓不假颜色,这转变,就是从这一万两银子开始。 林皓不知道是,赵恒和皇帝为了两淮水灾,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节衣缩食,生活质量下了一大截! 忠心耿耿的富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入账,绝对能让府中的日子好过起来。 当然,他先要搞清银子的来路。 不明不白的不能收,以免脏了王爷的名誉。 “富公公,别怀疑本世子的品性,这银子来路堂堂正正,明明白白,是这般......” 林皓拉过富安,将南成候、阳启候捐银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着重提出,这是两位侯爷忠君爱国、一心爱民、为君上分忧才主动出的银子。 至于自己提议,且劝说(威胁)的事实,林皓一句话带过,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作用,降到微乎其微。 毕竟,别人都出了银子,他总不能还抢风头吧! 而且,这风头也不是好事儿。 太招恨。 不要也罢! 老太监富安听完林皓的话,先是点头,然后摇头,脸上挂上可惜的表情,叹道:“可惜啊~~” “???” 林皓不明所以,这么多银子,你可惜个啥劲儿? 他问道:“富公公,可惜什么?” “可惜应该能捞......呸......能筹措更多银子的!” “......” 老太监。 还是你狠。 南成候、阳启候俩老头子都出了五千两,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未免太过贪心。 林皓心中对老太监富安腹诽不已。 太贪了! 谁知富安说道:“林世子,你应该留下跟在两位老侯爷身后的那些勋贵。 国公以上捐八千两,侯爷以上五千两,伯爵以上三千两,子爵以上两千两,男爵以上一千两。 放那么多人离开,就是白白放跑了那么多银子哇~~ 咋家想到此,就不禁为王爷心疼! 唉~~” “......” 林皓无语的看着老太监,装模作样的捂住胸口。 看样子,是真的心疼啊! 做不得假~~ 不过他不会去接富安的话茬,拦住南成候、阳启候,那是因为有仇必报,他们说不出什么。 可是拦住其他人,免不了得罪一大批人。 不划算! 富安疼了一会儿,让人盖上装银子的箱子,起身来到南成候、阳启候面前。 弯腰拜礼道:“两位老侯爷深明大义,为君分忧,咋家代王爷谢过你们了” 南成候连连摆手道:“说什么谢不谢,都是一家人,见外了啊,呵~~见外了!” 阳启候也是一脸的正气道:“这都是做臣子的本分,富公公不必如此” “老侯爷们高风亮节,咋家佩服,这就带两位侯爷的心意回去。 对了,两位侧王妃对侯爷想念过甚,咋家要不要帮你们说说话,看能不能抽个时间,回娘家省亲?” “这......不太好吧”x2 二人脸皮抽动,异口同声。 “呵呵~~无妨无妨,一个小忙而已,咋家还能说上话” “这......好吧”x2 富安与两位老侯爷交谈完毕,招呼武玄司的人,准备回去复命。 林皓贼兮兮的凑到他身边,搓着手指。 小声道:“富公公,本世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得拿一两个银饼当作好处费?” 富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林世子,这可都是你大伯的银子哇~~” “这......这不是......俗话说皇帝都不差饿兵吗?何况王爷乎?” “话说的没错,可林世子,你要这么多银子作甚?” “花啊!” “咋家给您提个醒,外面可是有不少人盯着你呢,你敢出鸿胪寺去外面逛街?还是说,你不怕死,愿意到处瞎溜达?” “......” 林皓呆住了。 没错啊。 他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又花不出去! 想到此,他的心不由一阵阵绞痛起来。 世上最难过的事莫过于此,你有钱,却不知道怎么花! 富安安慰的拍了拍林皓的肩膀,示意他想开点儿,有吃有喝,不错了! 林皓:...... 他默默的望着老太监带着大把的银子远去,整个人丧气不已。 回头,却瞧见两位老头子比他还要丧气。 忍不住抱团安慰:“你们咋个事哟?脸比之前还要难看?” 南成候仰天叹道:“侄女儿要回家省亲喽,又要出银子置办,难啊!” 阳启候揉着眉心:“刚刚出了五千两,再加上之前给你的五百两,本来就穷,更不要说置办迎省亲的家当! 我太难了~~” “......” 林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家人团聚,是好事没错,可忽视了皇室的规矩。 妃子回家省亲,那是必须准备好省亲的院子,加上一大堆置办等物,要花费不少钱。 更何况。 王妃,也是妃。 就算规格小一点儿,那用过的东西,其他人还能用吗? 不怕被御史们的口水淹死,试一个看看。 正因这样,两个老头子发愁不已。 “要不,中午炖个肉,去去晦气?” “要硬茬子菜,三舅姥爷我心里不痛快!” “要嘎嘎硬,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否则,四太爷拼着御史疯狗的骂也要揍你一顿” “好说好说” “吃啥子?”x2 “铁锅炖大鹅!” “走起!”x2 “......” ...... ...... 皇宫。 文宣殿。 赵济坐在桌案前,认真聆听。 不远处的软塌上,赵恒懒散的躺着,正在说着从林皓哪里听来的赈灾办法。 很快,等赵济听完。 眼中不由多了几丝光彩,点头道:“不错,是个好办法,这林皓果然有点儿谋略” “不只是谋略,而是他的想法与我们不一样?” “哦?皇兄请讲” “这小子的思路独特,就好比这次,咱们谁都没把商人放在眼里。 可是在林皓的话中,不难听出,他对商人持支持态度,更是把朝堂上的官员,比作一个个脑满肥肠、贪婪成性的商贾。 天下熙攘,以利驱之。 很可怕,但是也很管用!” “......” 赵济眉头皱了一下,沉默良久,才道:“先秦诸子百家,有商吗?” 赵恒满不在乎的嘟囔道:“管他有没有,谁知道呢?不过春秋的陶朱公,战国的吕不韦,那可曾都是煊赫一时的人物。 这也说明,商人,从来没有我们说的那么简单。 而朝中的那些大臣,哪一个不是家中良田万顷,巨贾如云。 士农工商,不过是一个笑话!” “皇兄慎言” “怕什么,孤连皇位都不要了,没了牵制,还怕那些上蹿下跳的文臣武将吗? 大不了,再把孤的王位也扒了!” “......” 赵济被噎的无话可说。 这皇位本来是义王赵恒的,要不是二十多年前,年轻气盛,不顾后果的迁都,动了无数文臣武将的利益,也不至于将他拉下马。 但至此,没有皇位牵绊。 赵恒疯子的名头算是传荡开来,试想,为了迁个国都,连皇位都不要。 这等魄力,古来帝王,有几个能做到? 这也是,那些文臣武将们怕他的主要原因,生怕惹祸上身。 更是赵济的一把镇世宝刀,有他在,能够稳稳的压制住朝堂上那些不安分的存在。 正在二人继续讨论赈灾细节,和林皓所学出身的时候,有小太监禀报富安求见。 很快,文宣殿内,多了两箱似乎闪闪发光的银饼。 赵济一脸迷惑:“这是?” 富安行跪拜礼后,道:“是两位老侯爷深明大义,为君上分忧!” “???”x2 赵济与赵恒相互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能让富安说老侯爷的,不必说,必定是南成候与阳启候。 想到他们抠搜的模样,能捐出这么一大笔银子,简直超出他们的意外。 莫不是,吃药犯傻了? 随着富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简单说完后,赵恒、赵济明白了过来。 这是俩老头子,一定被林皓给算计了。 赵恒不由想起,林皓说用自己的名头一用,不消多说,必是用自己的名字,吓唬两个老人家,忒不厚道。 不过看在一万两银子的份上,揭过不提。 赵济看到银子,心里一阵舒服,道:“两位老爷子出了这么多银子,我们也得表示表示,就按富安你的提议,这样吧,安排后宫的两位贵妃回娘家省亲” 赵恒见他表态,自己也不好说不好。 也道:“我家那两位侧王妃,也让他们回去串串门儿。 不过,我建议,此次省亲,没必要大张旗鼓,否则一下子四座省亲的院子,那两位老爷子,得穷死!” “皇兄说的在理!” 第32章 杀鹅骇马 铁锅炖大鹅。 顾名思义。 锅要大、要厚,鹅要肥、要润。 俩老头子的家将不错,买来一只个头差不多半米高的大鹅,当即就要宰杀。 “慢着!” 林皓大喊一声。 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指着不远处还在遛遛哒哒的母马道:“你们将那匹马牵过来,当着它的面宰!” 众人:...... 听说过杀鸡骇猴,还没听过杀鹅骇马。 在俩老头子的默许下,让家将抓着扑腾腾的大鹅,拽到母马面前。 母马瞪着大眼,看着那只忽闪着大翅膀,拼命挣扎的大鹅,不由歪了歪脑袋。 “唏律律~~???” ‘咋地了?这插俩翅膀的憨憨叫什么呢? 咬他呀,咬他丫的~~’ “砰!” 一声闷响,家将一棒子将鹅头敲碎。 突如其来的袭击,母马瞬间呆住,大眼瞪圆,后颈的鬃毛根儿根儿竖起,尾巴僵直。 “唏律律~~!!!” ‘啊啊啊,好凶残。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呀! 啊啊啊!’ 母马拼命的挣扎,蹬蹬蹬的扒着腿后退,脑袋狂甩,大叫不已。 “哼,收拾不了你!” 林皓潇洒的扭头,任凭那匹马扯着嗓子叫。 本世子的脸能随便舔吗? 这就是代价! 众人:...... 他们一个个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皓。 这人。 太凶残了。 连马都不放过! 额~~貌似话有些不对劲。 尤其亲手敲碎鹅脑袋的家将,脸皮抽动,讷讷道:“这马应该不会吓出好歹来吧” 旁边的人安慰道:“别怕,大不了赔一命,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你滚瘪犊子,这是安慰人吗?听我的,兄弟,你放心去吧,汝妻、汝子,吾养之!” “......” ...... ...... 杀鹅放血,烧水烫毛。 一个时辰后,林皓三人小睡一觉后,起锅装盆。 望着小桌上,偌大的大瓷盆内的硬茬菜,喷香、诱人,口舌生津,南成候、阳启候两个老头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南成候啧啧赞叹:“外甥孙,你这手艺不错,不做厨子可惜了” “老三,说什么胡话,君子远庖厨,咱乖孙可是未来的驸马,勋贵豪门,不会说话就别闭嘴” 阳启候瞪了他一眼,同时转身吩咐道:“来人,去把府中的厨子叫过来,好好跟乖孙学做菜! 乖孙放心,四太爷不是贪图你做菜的方子,我这是怕你累着了,给你找两个帮手! 嗯! 就是这样,没错!” 话说的格外硬气。 摆出一副为后辈着想,拳拳关心之情。 林皓撇了他一眼,偷师还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脸皮果真是厚! 一旁的南成候嗤笑一声,道:“老四,你真虚伪!” “老三,你不虚伪?有能耐别叫厨子来!” “凭啥子” “呵~~tui” “直娘贼” “龟儿子” “......” 看着这俩老头子瞎几扯,都能吵起来,林皓挑挑眉。 看戏,吃大鹅。 绝配! 他率先用筷子夹了一块大鹅腿,一口下去,肉嫩肥美,汤汁鲜滑,一重重香味在口中散开,格外的令人满足。 而且随着回味,略咸微酸的口感袭来,不腻不柴,刚刚好。 然后再是炸的金黄外皮的萝卜,嫩绿的菘菜、绿韭、小葱......等,一一品尝之后,忍不住叹了声: “呼~~爽!” “......”x2 随着他这句话,俩老头子面无表情的扭过头。 他们发现自己错了,吵架有什么意思? 难道吃饭不香吗? 叫了两坛子酒,三人继续大吃大喝。 门外的武玄司,和附近的家将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大骂林皓三人不厚道,咽着口水,一个个捂着肚子哀嚎。 另一边。 吴能已经磨好豆浆,搁在一边放凉。 而他则是拿着棕毛刷,一边刷着母马的毛发,一边安慰,大骂林皓不是东西,连匹马都欺负的这么惨! 午饭过后。 林皓跟两位老头子,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在小院溜达消食儿。 同时闲聊得出两位老侯爷的另一面,虽然他们降了爵位,但是封地并未降。 他们共同分封着一个县,南阳县。 而这个南阳县,是以韩家村朝外扩散,来的人有流民、有囚徒,但更多是军中退下来无家无业,无处依靠的老卒。 正因为此,才没人打他们削封地的主意。 不然,那群老卒闹起来,没几个人吃得消。 这么大一家子,基本上都靠两位老侯爷支撑,所以他们才对钱财这么上心! 韩计就是这样,理论上算是老卒遗孤,有这层关系,才能进入武玄司。 一番摸爬滚打,爬上紫卫的位置,不算高,但养家足矣。 而且忠心、可靠,背景清白,才站得稳脚跟。 这也是韩计被两个老头子欺负成那样,都没怨言,一副认命的苦兮兮模样。 两位老侯爷说这么多,林皓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帮一把,不是为了他们自家,而是为了县中的其他人。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 毕竟,分不清他们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林皓凑到吴能面前,拿眼瞪着他。 吴能护住埋着脑袋,躲在身后的母马,面色不善道:“咋?” 林皓指指不远处没跟过来的两个老头子,道:“刚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说什么了?” “我们的声音不小,你没听见?” “我为什么要听见?你们有马好玩吗?” “......” 林皓挠了挠脑袋,十分无语。 这家伙脑子就是病。 而且病的不轻! 但还是压住争吵的冲动,将两位老侯爷刚刚的交谈说了一遍。 吴能静静听完,仰着脑袋思索了一下。 道:“假的!” 林皓冷笑一声:“呵~~我就知道哪两个老头子在糊弄人!” “谁说他们糊弄人了” “不是你说......” “我还没说完呢,南阳县,甚至南阳县周边三十里,全都是两位老爷的封地。 其中老军卒占六成,寻常农户两成,囚徒、孤寡、难民共占两成,两位老侯爷心底很不错,很令人尊敬和佩服! 就是有个缺点,老不正经!” 林皓:...... 南成候:...... 阳启候:...... 吴能说完,就赶林皓离开。 他在这里,吓到那匹马了。 林皓撇嘴后退,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谁,能知道这么多事儿,而且那俩老头子还不对你动手,我真是奇了!” 吴能木着脸:“保密,我还不想离开这匹马” “......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你不说,我就当没听见” “虚伪!” “彼此彼此” “......” 第33章 合伙做生意 得到吴能的保证。 林皓再看俩老头子时,改观好了不少。 能收留那么多无依靠的老人孤寡,心底确实不坏。 尤其是拿其他各勋贵家拼命压榨青壮相对比,两位老头子简直是一股清流,沁透了人心。 “想赚银子?” 林皓开门见山。 俩老头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嗯!”x2 “我这做菜的方子,不错吧!” “不错!”x2 “我觉得,我们可以占一条街” “占街?”x2 “......” 听着这俩货异口同声的话,不知怎的,就好似在跟两个小孩子讲话。 心累! 林皓很快将自己的计划说出。 让南成候、阳启候派厨子,训练一批大老粗。 他们手艺不必多么好,但是有林皓方子的加持,在这个除了水煮,就是乱炖的世代,蒸炒烹调,简直就是一只突起的黑马。 一条长安外城的美食街,足矣养活几十户人家。 而林皓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这些人都这么苦,遇到自己,又没什么麻烦上身,能帮一把是一把,当积德了。 南成候皱眉:“外甥孙,占一条街容易,但是不是人有点儿少了,咱们可以多占几条!” 在他想来,林皓的主意很好。 但一条街能挤几个人? 多多益善,多占他娘的几条街,大不了这张老脸不要了。 何况外城的人,大部分普遍不富裕,没人会为难他。 林皓一听他的话,就忍不住笑了,道:“南成候,你在内城,兵马司、京兆府的兵丁来回巡视,自是安稳。 可和外城不一样!” “有啥子不一样,大不了抄刀子干他娘的!” “......抄刀子?在长安城?” 林皓无语的盯着南成候。 南成候被提醒,很快反应过来。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在长安城动刀子,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事情,不能这么干,毕竟,南阳县的人不是每个都是侯爷,官府都那么给面子! “外甥孙,你说,三舅姥爷不插嘴了” “哼!” 林皓瞪了他一眼,继续给他分析。 首先,不能吃独食。 只要赚了钱,出了名,必定会有人眼红、眼热,有人模仿,就不能去挑事儿,学会了是他们的能耐,学不会就怪他们资质愚笨。 如此一来,至少外城其他卖吃食的小摊小贩,三教九流,不会去故意惹麻烦。 同时,要是有大掌柜挖人,或者打压,你们身为侯爷也要出头! 阳启候道:“乖孙,你是认真的,不怕方子传出去?” 林皓撇嘴,不屑道:“传出去?能传出去什么?你想想看,给外城的一群苦哈哈劳力吃饭,谁有钱吃那么精贵? 大油、大盐,口味重,下饭就是最大的特色。 至于那些富贵人家,偶尔尝尝就算了,谁还能去学? 就比如今日这炖大鹅,放到外城,能吃的起,能刷下七成! 而这七成,就是我们主打的目标!” 林皓这么一分析,阳启候顿时闭上了嘴。 没错。 这一顿饭,各种香料齐放,光是材料,就费了一钱银子,放到外城,可不是一般人享受不起的吗? “其次,几十户赚钱后,凑个十几两交给兵马司、京兆府,让他们格外关照一下。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又有两位侯爷坐镇,大鬼小鬼得了利,岂能不用心?” “十几两?”x2 “别大惊小怪,相信我,必定大赚,十几两不过毛毛雨” “......”x2 “再次,咱们这条街如果出名了,必定会有人效仿,这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做菜需要油盐酱醋、鸡鸭鱼蟹,南阳县的人耕田之余,可以搞搞副业,或者直接开几个大型养殖场。 直接招人进去做工。 这样,不仅能赚钱,还能为大量的人找到生计! 你们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好好”x2 南成候、阳启候俩老头子,听到林皓这么一番规划。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各个场景,尤其是可行性很高,他们不得不相信。 当然,林皓的手艺摆在这里,他们两个老头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所以才会对他的话充满了信心。 林皓画了一张饼。 不算大。 但是很实用。 他灌了一口冰冷的井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从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赚钱了,必定会有龌龊的事情发生,两位侯爷多多注意。 有野心,想发财,别拦。 想安稳,勤恳的,多多照顾。 我想,用不了两三个月,规矩就会形成,到时,局面也就稳定了” “这是必须的!”x2 南成候韩成、阳启候韩启对视一眼,齐声道。 他们不是蠢人,活这么大岁数,自然明白林皓的意思。 有人眼红,有人有拼劲儿,有人懒散,有人随遇而安...... 各式各样,各种心思,他们无法掌控那些人的心思,但是照顾一下,让他们守守规矩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这侯爷,不是白当的! 林皓板着脸,继续道:“最后!” 俩老头子疑惑:“最后?”x2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那些人因为本世子赚了钱,本世子要点儿好处不过分吧!” “你想要多少!”x2 俩老头子顿时警惕。 林皓不久前坑了他们那么多银子,不得不防备。 林皓没理会他们的脸色,道:“五道菜,我抽一文!” “???”x2 “别以为我是贪财,这是为他们好!” “......”x2 “你们可以给他们准备一些木签子,每做一道菜,划上一道,划满五道就放到一边。 这样,可以快速算出他们一天卖出多少。 在炒菜刚刚出现的几日内,结合数量,以极快的速度,将价格定一个合理的范围。 只有这样,才能将规矩快速立下。 你们说,我这么好的建议,难道他们不给点儿银子,能说的过去吗?” 南成候和阳启候闻言,不由怔住。 确实。 刚刚出现的事物,骤一出现,价格上肯定忽高忽低。 而且防止他们那些人相互争抢,比拼价格,只有以最快速度,制定一个统一、且相对合理的价格,才能将市场稳住。 当然,也可以只让一家出摊,试试水。 但南阳县那么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林皓的这层想法,算是想到他们前面去了。 明白了这些,俩老头子看林皓的眼神立时不一样。 走一步,算好几步。 这已经不是聪明,而是谋略。 谋略不分大小,但是章程明确、条理清晰,能做到这点儿,称之为谋士不为过。 南成候看了许久,忽然提到:“外甥孙,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皓狐疑:“什么?” “既然能赚平民百姓的钱,那么勋贵富贾,是不是也不该放过? 要知道,他们有的是银子!” “无妨,让消息再飞一会儿” “嗯???” “名气! 没有名气,价格如何能订的高? 钓上那群无所事事的勋贵世家一两个月,等炒菜的名气彻底传播开来,我在考虑开酒楼的事情。 放心,赚钱,我的强项!” 南成候眸光闪动了一下,急道:“那你可不能忘了你三舅姥爷!” 林皓撇嘴:“你想得美,这是我的摇钱树,你休想掺和!” “我给银子,派人去学” “这......可以!” 第34章 百姓苦哇 南成候、阳启候两个老头子,火急火燎的走了。 小院内,终于迎来了安宁。 林皓一时间松闲下来,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甚至有些迷茫。 活动了下身子,觉得有些黏黏的,这才想起,这大热天的,汗水打湿衣衫,又黏在身上,不怎么舒服。 而且,自己浑身上下就这么一套衣物,还需要更多准备。 想到这里,他冲着门外的武玄司招手。 韩计板着脸,不情不愿的走进来,道:“作甚?” 林皓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道:“本世子来的急,没什么换洗衣物,你帮我去城内,买两件品相不错的成衣。 记住,衣服要宽松,料子要柔滑!” “我堂堂紫卫,要替你跑腿?” “我出跑腿费!” “......” “让你白赚钱,你不答应?说话!” “不行!” “为什么!” 林皓瞪大眼,这家伙这么硬气,往常没看出来啊。 必须得敲打敲打! 不然,以后谁还老老实实给自己跑腿? 韩计没等林皓讲话,道:“世子,你是未来的驸马爷,一应穿度,都该有一定的规格,我认为你该向宫中的尚衣局报备。 否则,一旦越举,免不了被一堆御史乱骂!” “......” 林皓想了想,这家伙说的很对。 同时,他又让人搭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木架子,木架子上摆上大木桶,蓄上水。 做完这些,就差一个莲蓬头和通水的管道。 他让韩计去找老太监富安,毕竟这家伙刚刚收了自己一万两银子,给皇宫内通个话,帮个小忙找两个裁缝、木匠还是能够做到的。 “来来来,一人十枚大子,唉~~不对,我没有散钱,谁去给我找个钱庄去换一下铜钱?” 林皓招呼那些帮忙的武玄司之人。 他不是那种白嫖的家伙,别人帮自己干了活,他出点儿辛苦费,理所应当。 更主要的是,自己的安危可是他们保护着,给他们点儿好处,无可厚非。 ...... ...... 皇宫。 金銮殿。 原名为垂拱殿,寓意垂拱天下。 可因为大殿外飞檐流角,一层层金灿灿的琉璃瓦铺就,四角各有一只雕就的武朝图腾鸾凤,有四凰迎朝的寓意。 再加上上一任皇帝赵恒退位,名字不吉利,此殿被换成金銮殿。 此时,大殿内,日常的小朝会。 赵济高座在龙椅上,轻飘飘的开口道:“近日两淮水灾,百姓受苦,朕为之心忧不已,不知诸卿有何良策?” “陛下,当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几个声音洪亮,迫不及待的人从文官内走出,拜伏道。 赵济瞥了一眼,嗯,御史台几个年轻的书呆子,声音叫的响亮,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头铁,好糊弄,留有大用。 让他们退下之后,又有人冒出来。 “陛下,两淮百姓惨啊,我等建议以前几日所商议,当从国库拨银八十万两,以赈灾救民!” 嗯。 这是两淮的几个官员。 看着一脸正气,实则是在打朕的银子,一群坏的冒泡的蛀虫,可恶! 咦~~正愁没银子,就拿他们几个开刀。 一名工部侍郎,两名户部侍中,抄家刚刚好! “陛下,国库穷啊,都跑耗子了,不行,八十万两,绝对拿不出来!” 这是户部尚书,老人家了,跳出来死死捂住钱袋子。 不错。 是个管家的好人。 只不过......话是不是有点儿夸张了,跑耗子?朕的脸面不要吗?一会儿得敲打敲打他。 赵济等他们讲完后,将目光看向户部尚书---骆易,道:“骆易,你好歹也是一部尚书,更是堂堂的计相。 天下钱粮,都过你手,怎么一点儿老臣的风范都没有。 国库能跑耗子吗? 不能! 这岂不说朕继位以来,天下越来越穷?” 户部尚书骆易,骆老头一手拽着花白的胡须,一边瞪眼瞧着赵济,心里满是疑惑。 这是咋滴了。 咱这位皇帝,莫不是糊涂了,怎么向着两淮那群硕鼠说话? 先帝啊,老臣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哇~~ 不对。 先先帝啊,老臣苦哇,您若在天有灵,好好看看你这个不孝子孙! 他身为元老级别的人物,是看着赵济赵恒他们长大,对此心痛不已。 只听赵济道:“骆易,你说,国库能拿多少银两?” 骆易一脸难受,蠕动着嘴,不舍道:“陛下,国库只能拿出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赵济支着脑袋,眸光闪动了一下。 另一边,两淮的官员则是眼中精光四射,尽是贪婪。 至于其他派系的官员,则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不管不顾。 “骆易,骆尚书,国库真的能拿出五十万两?” 赵济有些不满意,再度问了一遍。 骆易脸更难看了,掰着手指掐动,速度极快,就好像街边算命的一样,能够算天算地一般。 良久,他才停下手,难过的咬牙切齿:“最多......最多五十五万两!” “哼!五十五万两?” “是!” “骆老头,抬头看着朕” “......” 骆易抬头,就看到赵济一脸的不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皇帝似乎给他眨了一下眼。 错觉! 人老眼花,这都是错觉。 但是......心里总觉得这小子似乎在憋什么坏屁。 赵济道:“朕觉得你没说实话,骆易,你可要好好算算,算仔细,千万不能多算一分,也不能少算一毫” 赵济的话,在‘多算一分’稍微缓慢了一下。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但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骆易,可是听得明白。 虽然不知道皇帝在打什么主意,但他还是顺着皇帝的心意道: “老臣刚才算错了,四十万两,国库只能拿出这么多!” “四十万两?骆易,朕劝你再好好想想!” “额......要不,二十万两?” “哼,你是户部尚书,还是朕是户部尚书,老眼昏花的东西!” “......” “十万两,国库只有十万两,朕不久前去查了,只有十万两银子,而且这十万两银子已经有了出处。 赈灾? 朕也想赈灾。 可是国库没了银子,朕能奈何?” “......” 骆易张大嘴巴。 老脸上挂满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想不到皇帝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既然不从国库拿银子,他自是高兴。 至于不赈灾? 那只是句玩笑话,他这等老人,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就明白皇帝这是有了其他办法。 为了自己这副老骨头不被其他人算计,卖他一个好,主动将麻烦拦了过来,于是他顺着皇帝的话说下去。 咬死国库没银子的事实。 而两淮的官员,听着皇帝与户部尚书骆易的话,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这可是他们即将到手的银子,怎么就飞了呢? “陛下,百姓苦哇~~” 两淮几个官员,刚出列,还没说完话,就被赵济打断。 他冷哼一声道:“百姓自然是苦,可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那群人,可是一点儿都不苦! 来人,将这几个人拿下。 着武玄司仔细审讯,看看他们这些年是如何贪赃枉法!” 第35章 瓜娃子出场 七月份的天气,闷热烦躁。 朝堂上已经被皇帝赵济突如其来的一手,搅动的云波诡谲。 相对于热闹的朝堂,鸿胪寺依旧平稳安宁。 林皓面前有四个人,两男两女。 两女身着制式宫装,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肌肤光滑如玉,白皙动人,但......个头未免太小了些! 他用手指,指着两个不过七八岁的女童,面无表情道: “韩计,韩紫卫,这就是你在尚衣局找的裁缝?” “世子说的不对,这不是裁缝,而是织女” “.......” 织女? 我还牛郎呢! 林皓翻翻白眼,懒得理会韩计这个憨货。 继续看向剩下的两男,中年汉子,一身短打,衣衫还算整洁,就是补丁有些过多,而且都是瘦瘦的,面容微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韩计,你确定这是木匠?” “世子放心,绝对是,抓他们的时候,他们亲口保证过的!” “有保证就好,有保证......等等......你是在哪儿抓的?” “这个......那个......我......” 韩计气势一软,支支吾吾,话有点儿说不利索。 显然,有些心虚。 而且,目光飘忽的瞥了那个两个女童一眼。 只可惜林皓紧紧瞪着韩计,没发现他这个小破绽。 随着林皓再三追问,韩计结结巴巴的将两位木匠的来历说了一遍。 这二位,本来是跟着工部的人,在皇宫内修亭子,韩计这是横插一脚,谁的招呼都没打,直接帮人给‘绑’来了。 林皓听着这狗屁不通的解释,瞪眼冷哼道:“韩计,好哇~~你现在也会耍心眼儿了。 你唬傻子呢? 给你吃一屋子的熊胆,也不敢在皇宫内绑人,还不老实交待,究竟是何人指使?” 韩计浓眉一挑,惊慌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咬着嘴,倔强道:“就是我绑的!” “我呸,死鸭子嘴硬” “......” 韩计生怕再问,直接昂着脑袋朝门外走去。 任凭林皓在后面怎么跳脚臭骂,他都不扭头解释。 因为他不敢将话挑明,毕竟,是那位小主亲自派人拦住他,他若是不从,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得挨一顿收拾。 所以......他从心了。 更何况,林皓与他非亲非故,还捉弄自己好几次,巴不得他吃亏。 林皓被韩计气的不轻,本能的觉得,有人在算计自己。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上午和义王爷赵恒刚谈过话,按道理来说,朝堂上那些官员还不能关注到他这里,这一点儿可以排除。 然后是老太监富安,他收了自己募捐出来的一万两银子。 也不可能是他。 那么还剩下谁呢? 南成候韩成? 阳启候韩启? 这俩老头子也不应该吧,他们不是该安排人去训练人手,或者接管屯盐卫所吗? 哪有闲心和自己玩? “嗨嗨嗨” 一个黑发过肩,绑着马尾的女童,昂着小下巴,朝林皓打招呼。 林皓理都没理,烦躁的摆手:“一边玩去,本世子在想事情” 他还在想,那个刁民敢害本世子。 没空和小屁孩玩。 “嚯嚯嚯,小萱儿被嫌弃了” 另一个头上有两个圆嘟嘟可爱丸子头的女童,掩着小嘴,咯咯直笑。 “哼,你闭嘴,小寇儿” 小萱儿气呼呼的嘟嘴,胆肥儿的凑到林皓面前。 pia~~ 白白的小手一巴掌糊在林皓的小腿上,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嚷嚷道:“嗨嗨嗨,你不理小萱儿就是坏蛋! 说,你凭什么不理我?” 林皓斜眼,他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娃子敢主动靠近他。 而且,不只是靠近,还打了他一巴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好嚣张啊! 简直是有恃无恐! 林皓摸不准这女娃子的身份,他果断扭头去找吴能。 韩计咬紧牙关不吭声,这人是个叛徒,问他也是白问,现在能指望的就是吴能这个神秘家伙。 至于另外那俩木匠,大发善心,放过他们,这不是他们该掺和的事儿! “嘿~~嘿嘿~~吴能,吴老兄” “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儿,这匹马受不得惊!” “不是,别这么戒备,我就是想问问那俩女娃子,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 吴能干脆利落的开口,堵死林皓的话。 不过他也没让林皓失望,随着他的打量,轻‘咦’一声,道:“这俩女娃娃身上的宫装,不是寻常的宫女所能穿的。 世子,你摊上事儿了!” “嗯哼?” “能穿这一身的,至少是贵人身边的体己人,或者宫中女官。 无论哪一样,无不说明,你被人盯上的事实! 你离我远点儿,我可不想陪你遭罪!” “......” 林皓无语。 这一席话,透露出很多信息。 自己不过让韩计去找老太监富安,让他安排人给自己找俩裁缝和木匠,可是中途被人截胡。 而且截胡的人,明显不怕富安。 好歹是义王爷家中的老管家,能这么不买面子,那背后的贵人,究竟会有多大的势力? 可怕! “韩计,韩紫卫,算了,你个叛徒,武玄司的其他的兄弟,谁去城内买俩糖人儿和几串糖葫芦,我出银子!” 林皓虽然不明白为何被人盯上,但是可以从这俩女娃娃身上打出缺口。 说完这些,他脸上挂起和煦的微笑,凑到小萱儿身边。 “嗨嗨嗨,大坏蛋,糖人儿和糖葫芦是给我的吗? 是吗?是吗?是吗?” 小萱儿自然听到之前的话,瞪大眼,一脸的小兴奋。 另一边的小寇儿也眨着雪亮的大眼睛,道:“这位公子,那些吃的是不是给小寇儿的? 如果是,我就夸你真帅。 而且,附赠一个小萱儿让你耍耍!” 小萱儿:...... 小姐妹就这么散了。 人心不古啊! 林皓继续诱惑道:“放心放心,人人有份儿,来,和我说说,你们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小萱儿,就你了,你先说” “嗨嗨嗨,你不是要做衣服吗?我是来帮你量尺子的” “可你不是尚衣局的人吧” “你咋知道?不好,我暴露了,小主啊,小萱儿对不起你” “小主?那个小主?会哼哼的那个吗?” “咯咯咯,大坏蛋别胡说,不是小猪,是小主,她可是亲自吩咐我们来看你的哟~~” “为什么要看我?” “看你长得帅不帅,好不好看” 林皓颇有几分自信的直了直腰板,道:“那你可要好好看看我,我帅不帅,好不好看!” 小萱儿小手抓了抓脑袋,歪着小脑袋:“这个......嗯......那个......该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真的?” “真的!” “你好丑哦~~” “......” “糖人儿,糖葫芦没你的份儿!” “哇~~你玩不起呀” 第36章 小主丹凤 旁敲侧击。 循循善诱。 这都是讲究技巧的。 不能逮着一个娃子使劲撸。 毕竟,娃子不是蛤蟆,使劲攥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林皓决定先凉一凉小萱儿,这个娃子一点儿也友好,竟然说自己丑? 他丑吗? 他帅的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不接受反驳! “小寇儿,看你最乖巧,最聪慧,来,你来说” “我可以不说吗?” “为什么!本世子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是你还没给我好吃的,我怕我吃亏!” “......” 林皓瞅着俩丸子头的小寇儿,不禁一阵牙疼。 似乎......这娃子聪明过头儿了,知道先要好处,再办事儿! 见林皓不说话,小寇儿将小萱儿推到面前,指着她道:“你别生气,虽然我不说,但是可以先让你耍耍小萱儿。 放心,小萱儿头脑简单,还热情活泼” 小萱儿:...... 林皓:...... 他们齐齐望着小寇儿,前者气呼呼,后者呆愣愣。 林皓不等小萱儿发飙,直接问道:“小寇儿,你知道头脑简单的意思吗?” “当然喽” 小寇儿挺挺小身板,走到林皓耳朵边,小声道:“就是傻乎乎的样子” 林皓:...... 你还知道啊! 有这么编排小姐妹的? “小寇儿,我听到了,你说我傻乎乎,我和你拼了!” “小萱儿你停下,别追我,别追我,是不是玩不起,我没说你傻乎乎,我只是说你是个憨憨” “......” 俩娃子去打闹了,林皓看情况是没法再问。 他朝那两位木匠走去,简单交流下,发觉这二人确实有点儿能耐,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愣子。 想到自己即将完工的淋浴间,林皓将他带了过去。 指着架着木桶的架子,吩咐他们在四面纷纷钉上三块木板,顺带着加一扇门。 同时,还要在上面的木桶上,凿一个小洞,接上中空的竹子,最后是可以扭动的莲蓬头,当做开放的阀门。 片刻后。 木匠一番测量后,已经去找木料忙碌。 武玄司跑腿儿的人也带着糖人儿、糖葫芦回来了。 本来打打闹闹,小脸红扑扑的俩女娃子也停了下来,眼睛贪婪的盯着那些小零嘴儿。 他们虽是宫中的人,见是见过,但吃的并不多。 毕竟,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贵人小主们,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哪儿有那等待遇。 更主要的是,一般人轻易出不了宫,更不要说是买。 林皓将糖人儿和糖葫芦,攥在手中,笑眯眯看着两个女娃子。 他夸张的耸动一下鼻子,赞道:“好甜,好香,好好吃!” 小萱儿咽了一下口水,嚷道:“大坏蛋,你说谎,明明你都还没吃,你怎么知道味道!” 林皓挑眉,笑道:“小萱儿说的有道理,也罢,我挨个尝尝!” “住嘴!”x2 “嗯哼?” “......”x2 林皓掌握主动,贱兮兮的往小萱儿塞了一个糖人儿。 小萱儿摆手说不要不要,然后小手就不听使唤,死死的攥紧了糖人儿的木签子。 “来,我请你吃”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你就告诉我,你家小主是谁就行” “小主就是小主啊!” “......” 林皓不死心道:“不是,就没什么名号?” 小萱儿歪着脑袋:“有,她叫......” “小萱儿,你住嘴,小主可是要我们保密!” “嗨嗨嗨,差点儿就忘了,好险好险,大坏蛋在套小萱儿的话,可恶!” “......” 林皓无语的看了小萱儿一眼。 知道自己是在套她的话,你倒是将糖人儿还回来啊? 还藏到背后,当我看不见? 还有小寇儿这个小娃子,人小小的,心思不小,要不是她提醒,自己已经将她们背后的小主打探出来了。 “小寇儿,来,我这里还有一个糖人儿,送给你” “不不不,我不要,我是不会出卖小主的,你就死心吧” “别这么说,咱们是朋友,朋友请朋友吃好的,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 “拿着!” “不好吧,嚯嚯嚯,真甜,真香,真好吃!” 小寇儿虽然有点儿小聪明,但是成功沦陷。 林皓拿着一根糖葫芦,摇摇晃晃,阳光映在透明的糖霜上,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小寇儿,既然你吃了我的糖人儿,咱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嚯嚯嚯,我们是朋友,我知道你很帅,帅惨了,行了吧” “既然是朋友,是不是不该有所隐瞒?” “你想说啥?” “你家小主是谁?” “我不说,你死.....” ‘心’字还没说出口,林皓直接打断,道:“咱们这是朋友间的询问,我这是关心你!” 小寇儿狐疑的瞪着林皓,道:“我咋不相信呢?” “你必须要相信我! 你想不想吃更多好吃的? 想不想玩好玩儿的? 乖,只要告诉我,我以后可以往宫里给你送。 要知道,义王爷是我大伯,老太监富安亲自给我跑腿儿,没人敢拦!” “这......” 林皓见她有些意动,加了一把力。 从胸口摸出一两银子,冲门外喊道:“去,给我把卖糖葫芦的草垛子,和卖糖人的摊子,一样一个,直接包圆” “......”x2 小寇儿和小萱儿,大眼睛瞬间亮起,眨呀眨。 “可以说了吧” “我说!”x2 林皓心中冷哼一声,瓜娃子,就这还想跟本世子斗。 只不过等她们开口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仿若冻结一切,骤然在门外响起:“你们敢!” “呜~~” 两女娃子闻言,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然后...... 相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盯向门口,连糖人儿都不香了。 林皓听着声音,望了过去。 这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宫女,肌肤似雪,面容清秀绝美,身材玲珑有致,双手交叠在小腹处,每一步仿若丈量般,迈入小院。 至于武玄司的一群人,仿佛瞎了似的,根本毫无阻拦之意。 叛徒! 一群吃里扒外的叛徒! 林皓心里大骂不已,但将目光放在宫女身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呆了呆。 嗯。 好美的人儿! 宫女袅袅娜娜来到林皓面前,略微上下扫视一圈,哼了一声,朝后伸出手,熟练的拽住两只想要溜走的小娃子。 声音有些清冷道:“两只小东西,往哪儿里跑!” “灵官姐姐,我们没犯错,不要抓我们呀!”x2 “嗯哼!” “对不起,小萱儿(小寇儿)错了”x2 “知错就好!” 宫女纪灵官冷冰冰的说着,气势格外强势,那两个小女娃仿佛两小只小猫儿,乖乖巧巧,不敢造次。 教训完她们,她冲林皓道:“她们太过顽劣,多有冒犯,还望世子海涵。 来人,给世子丈量身材尺寸” “额......” “告辞!” “我......” 纪灵官没给林皓说话的机会,拽着两小只,大摇大摆的朝外走去。 只留下两个尚衣局宫女,手拿尺子,要跟林皓丈量。 ...... ...... 与此同时。 后宫。 凝香宫。 内殿一处略微透明的绢布屏风之后,从宽阔的檀木浴桶内散发出白色水雾。 水雾掩映之下,是一双凝脂藕臂,搭在浴桶边缘上。 “可恶的父皇,竟敢将我下嫁一个蛮子,也不知道那人长得如何,不开心!” 第37章 小主丹凤2 走了? 就这么走了? 鸿胪寺,驿馆小院内,林皓满是错愕。 刚才那名宫女强势而来,强势而去,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而且武玄司的一群叛徒,一个个装傻充愣,别说拦,就是问两句都没有。 究竟是何人盯住了自己啊! 他心中感叹,愈发的觉得难受。 就好像心里有根刺,不拔出来,浑身都不得劲儿! “世子,请伸展双臂,我们要测量一下” “哦,好,好” 林皓伸胳膊直腰,任凭两个宫女施为。 她们其中一人丈量,一人拿着毛笔,仔细记录几个数据,并且将林皓喜好的颜色、图案,还有数量一一记下。 眼瞅着她们要走,林皓又拦住她们。 自行画了几张简陋的图纸,说白了就是宽松的短袖、大裤衩,对于两位宫女,只当是里衣,虽然疑惑,但并未多问。 因为林皓一人一锭五两银子,哄得她们兴高采烈的离开。 宫女们离开后,林皓又遛遛哒哒的蹭到吴能身边。 不过这次没能如愿,吴能讳莫如深,咬着牙,死也不说纪灵官的身份。 “一群叛徒!” 林皓骂骂咧咧的走开,整个人气愤不已。 更重要的是,听闻自己派人去买的糖人儿和糖葫芦,也被那位纪灵官给带走了,就越发的气恼。 可恨! 吃自己的。 拿自己的。 结果什么话都没留下,真是可恶! ...... ...... 皇宫。 凝香宫。 沐浴还在继续,伴随着香花、水雾,将内殿笼罩如梦似幻。 许久后,纪灵官带着俩贪吃的小猫儿敲响房门。 “进!” “小公主,我回来了,顺便带来两只差点儿说溜嘴的小猫儿!” “哦?小萱儿和小寇儿会说溜嘴?怎么回事!” “是这样......” 纪灵官板着脸,将林皓忽悠这俩小家伙的事情,一五一十诉说。 期间,小萱儿和小寇儿试图反抗,都说自己没有说出小主的秘密,这不算自己错了,只可惜被纪灵官瞪了一眼。 伴随一声‘嗯哼’,俩娃子被乖乖镇压。 丹凤公主的声音传出:“这样说来,那个叫林皓的家伙,还算有点儿脑子。 但是这两小只也太贪吃了,几个糖人儿,几串糖葫芦就能把她们收买,真是丢本宫的脸,不罚不足以平本公主的怒火!” “小主~~嘤嘤嘤”x2 “哼,卖乖没用,灵官,听说你回宫的时候,搬了一个糖人儿的摊子,和一个糖葫芦的草垛子?” 纪灵官回道:“是这样” 丹凤公主道:“那好,糖葫芦都给她们两个,今天罚她们必须吃完,不吃完,就不准睡觉!” “还有这等好事儿!”x2 “嗯?” “谢小主惩罚!”x2 说着,小萱儿和小寇儿欣喜的拜倒,脸上挂着喜滋滋的笑容。 而纪灵官则是冲她们投以同情的眼神儿。 一个草垛子,至少三四十串糖葫芦,小小的人儿,能受得了? 希望她们不要哭! 惩罚完两个小家伙,丹凤公主吩咐她们去外殿吃,同时将纪灵官叫到屏风另一边。 “快说,快说,那蛮子长得是不是很可怕,青面獠牙的那种?” “公主,人长得还行,比其他几位驸马要好看” “真的?” “真的” “你确定没骗我?蛮子岂能那么好看?灵官,你是不是吃了那家伙的糖人儿,才替他说好话?” “这不是吃不吃糖人儿的问题” “那你就是吃了” “额......吃了!” “哇~~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叛徒,本宫身边出了叛徒了!” “......” ...... ...... 皇宫。 文宣殿。 刚刚退朝的赵济,一脸轻松的捧着茶水,小口嘬着。 想着不久前,朝堂上那群官员的嘴脸,就忍不住一阵冷笑。 “看你的样子,计划进行的不错!” 赵恒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软塌上响起。 他轻易不上朝,但是有眼线,能将朝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他,但眼线来的没那么快,比不上正主。 赵济笑着将今日朝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先是让人羁押几位两淮地位不俗的官员,反正手里的罪证多得是,抓住一个就是一个准,别想脱身。 当然,也有两淮其他官员去保。 可随着赵济说出将所抄没的银两,用作赈灾时,两淮官员的声音,竟然莫名的小了一些。 都想着捞钱,为此,在他们心中,保人却变的不重要。 这丑恶的嘴脸,着实令人作呕。 而且,抄一两个官员,对于淮堂来说,算不得伤筋动骨。 赵济于是举起屠刀,一连罢免十数名官员,这下子,不仅是两淮,其他派系的官员也不禁动容,保人的呼声愈发高涨。 生怕皇帝杀上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砍到自己头上。 直到赵济说出此次赈灾,重用商人,并且用林皓所谓的承包之策施行,许多其他派系的官员都愣住了。 一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面是没甚关系的淮党。 天平瞬时又逆转开来。 最重要的,是以左相为首的江南党,以痛打落水狗般,全力声讨淮堂官员。 因为,这次不仅能搞掉那群平日趾高气扬的淮党官员,还能踩着他们的尸体,安插自己的人手,更主要的是,皇帝支持。 还是大力支持。 重用商人。 商人是什么? 商人不就是他们这群人吗? 一群人统一阵线,任凭赵济这个皇帝挥下屠刀。 甚至还砍了其他派系几个人,但无关紧要,毕竟,此时的淮党才是最大的一块儿肥肉,其他旁枝末节舍的起。 “林皓说的还真对,满朝官员,自诩名臣,却不过是一个个满是铜臭的商贾。 以利驱之,不知道是好事,还是我们武朝莫大的悲哀!” 赵恒听着赵济的话,脸上忍不住露出苦笑。 计划施行的很顺利。 但偏偏这种顺利,让他觉得很失败。 赵济听到皇兄的话,也是愣了一下,欣喜之情也是一扫而空。 是啊。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满朝都是这样的人,身为皇帝,简直就是失败。 “皇兄,别说丧气话,明明是一个好开端,只要我们继续努力,迟早能扭转朝堂的风气!” “呵~~孤就是随便说说,孤这把刀还锋利着呢,外敌已经没有了,只剩内部的党派还在蹦跶。 二十年前迁都,皇兄我荡平了大部分不服的武将。 二十年后,该轮到文臣世家,这次,我同样不手软! 杀的他们四分五裂! 好好做好你的皇位,咱赵家的江山。 岂容外人指手画脚!” “啧~~说的好!” “走了,孤去看看侄子,顺便给他安排几个高手,别被人暗杀了” “侄子?” “是孤的侄子,你的女婿,林皓!” “......” 第38章 有辱斯文 日照西斜。 霞光映照在青砖绿瓦间,盖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驿馆小院内,已经钉好木板,装上木门,且用一节节竹子连通的大木桶架子下。 哗哗~~ 水流迸射四溅,肆意冲刷着下方的俊秀少年。 差不多半个时辰,林皓才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脸满足的走出来。 他叉着腰,仰天一声长叹: “爽!” 不洗不知道。 一洗吓一跳。 林皓搓了那么久,废了好几块皂角,搓下大概半斤泥,总算是将身体清理干净。 两个木匠手快活儿好,弄出来的莲蓬头,喷水量又猛又足,要不是水不够热,林皓觉得能刷掉他那一层娇滴滴的细皮! 是个人才! 他算是记住了。 而且尚衣局的宫女也给力,长衫虽然没送来,但是身上这短衣大裤衩,算是紧赶慢赶弄出来两套。 林皓一高兴,没忍住又赏了五两银子。 送的时候爽,送完之后,只感觉一阵空虚。 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毛病,明显是飘了。 正在他反思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哼,光天化日,成何体统,真是有辱斯文,还不赶紧把衣服穿好!” 林皓大怒,拽的二五八万道:“嗯?谁?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咦~~大伯,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气势就弱了下去。 没辙。 义王爷赵恒,他可得罪不起。 赵恒瞪着林皓,面色不善道:“别叫我大伯,我没你这个狗侄子” “......” “话说,你刚刚说孤王是狗东西?” 林皓连忙摆手,义正言辞的否认:“没,没有!大伯......不......义王爷您一定是误会了,我说的是韩计那个狗东西!” 韩计:...... “义王爷,您听我说,韩计这个叛徒,让他去跑个腿儿,竟然敢糊弄我......” 林皓巴拉巴拉的解释,果断转移话题。 添油加醋,将不久前小萱儿、小寇儿和纪灵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完。 赵恒默默的听着,神色并无太大惊疑,而是继续上下打量林皓的穿着。 只见他上身穿着露出小半截手臂的短袖,下半身是宽松的大裤衩,脚蹬露脚趾的木屐,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 忍不住道:“袒胳膊露腿儿,真是有辱风化,赶紧将衣服穿好” 林皓抿嘴:“义王爷,只是显显胳膊,露露腿儿,跟风化扯不上关系吧? 再说,这大热天的,这么穿,舒爽的很。 您要不试试?” “哼!孤是要脸的人!” “这里也没外人,咱们自家人,要脸何用?” “......” 片刻后,赵恒冲洗过后,一脸舒爽的躺在躺椅上。 身上的穿着,明显是林皓另一套短衣大裤衩打扮。 往日里闷热的热风,在此刻竟然有几分凉爽,拂在白皙的皮肤上,柔柔的,软软的,再加上一丝丝微凉。 不知为何,他想起王府中的几位王妃。 咦~~ 真真是个奇了个怪。 林皓捧着一把折扇凑近,上下扇动两下,问道:“义王爷,感觉如何?” “叫大伯” “哎,大伯,感觉怎样?” “嗯~~马马虎虎,一般般啦” “......” “离孤远点儿,好不容易有点儿风,别挡着” “......” 赵恒一脸嫌弃的扒拉开林皓,烦人! 林皓无语的挪到自己的躺椅上,忍不住一阵磨牙。 口是心非的家伙。 明明爽的眉毛都跳起来,还一脸矜持的装模作样,哼,虚伪! 不过,赚了一把扇子,还不错。 不远处,老太监富安,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王爷。 平日里就懒懒散散,再加上林皓的一身打扮,简直是懒散他妈给懒散开门,懒撒到家了。 好好一个王爷。 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都是林皓的错,这个该死的蛮子......不对......看在一万两银子的份儿上,还不能跟他计较,真是愁死他了! 至于更远处,武玄司一众人,包括吴能,只当没看见。 开玩笑。 一个王爷,又是皇帝的亲皇兄,他们可得罪不起。 “大伯啊,刚才说小萱儿、小寇儿的时候,我看您一点儿也不惊讶。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宫里的那位贵人,盯上我这个小小的世子” 林皓还记着那两个贪吃的小家伙。 既大胆,又嚣张,而且,脑子还有点儿憨。 赵恒懒洋洋眯眼道:“别紧张,这是小丹凤身边的小丫鬟” “丹凤公主?” “嗯!话说,你没怎么那两个小家伙吧。 这俩小家伙可是小丹凤养在身边的体己人,这次应该是奉了命,特意来看看你的情况。 可千万别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倒不会,那两个小吃货,我可是花了不少钱,买了糖人儿和糖葫芦贿赂她们,不会留下坏印象!” 林皓信誓旦旦的说道。 殊不知,在凝香宫内,两小只正双眼无神的瞪着糖葫芦,瘪着嘴,委屈的一副快杀了我的模样。 而且,还深深记恨上给他们买糖葫芦的林皓。 “大伯啊,我听人说,丹凤公主其人如妖,难不成长得......很清新脱俗、不忍直视?” 驿馆小院内,林皓有些紧张的问道。 赵恒猛地睁开眼,满脸怒气道:“是谁敢这么编排?小丹凤乖巧可爱、七巧玲珑,简直是孤王和皇帝的心头肉。 谁! 谁敢造谣? 贤侄,孤王劝你良善,老实交代,否则......哼哼!” 赵恒说着捏住不远处的桌角,用力一掰,都化成粉了。 这一手,让林皓不禁心惊肉跳,心说这位便宜大伯,劲儿还不小,三寸厚的陈年柳木桌,在他手里不堪一击。 所以他老老实实交代,这一切都是武玄司副统领---万舒温说的。 有门外一众人可以作证,自己绝对没说假话。 赵恒听完后,‘呵呵’冷笑,露出瘆人的微笑,扬言要扒万舒温的狗皮。 林皓听着赵恒的笑声,只觉得心底发毛,不想继续这个瘆人的话题。 他怕晚上睡不好做噩梦。 连忙道:“大伯,您来我这里,是不是有正事儿要交待? 咱还是谈正事儿吧!” “正事儿?” 赵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来这里,是要提醒林皓注意安全。 并且,带了几个高手,混入门外武玄司众人,在这里坐镇保护林皓。 只不过,先是被林皓怪异的着装分散注意力,又被莲蓬头温热的水冲的舒爽,一时忘了来时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放下对万舒温的成见,先办正事儿要紧。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门外响起争吵的声音: “三舅姥爷,四表太爷,我劝您二位还是回去吧” “二狗子,你能耐了,敢拦你三舅姥爷?是不是皮痒欠收拾?” “老三,跟他废话什么,打他丫的”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两位侯爷趾高气扬的迈入小院。 他们摇头晃脑,一脸舒爽,仿佛任督二脉都彻底贯通,满脸红光。 同时还看到躺在躺椅上的林皓,他们忍不住瞪大眼。 南成候道:“外甥孙,你咋地了,怎么不好好穿衣服?这这这......有辱观瞻!” 阳启候痛心疾首:“斯文扫地哇~~,真是有辱斯文!” “哦?你们说谁有辱斯文?” 赵恒坐起身,面色不善的瞪向两个老头子。 “嘎~~” 南成候和阳启候顿时闭嘴,仿佛被捏住嗓子的公鸭子。 良久。 南成候才小心翼翼道:“老四,这不是义王吧?” 阳启候‘啪’的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骂道:“说什么胡话,那是义王爷,不是王八!” “......这这.....不可能吧,义王爷怎么能穿成这样?而且,富安那个老东西呢?” “似乎......也有道理” “二位老侯爷,你们是在找咋家吗?” 老太监富安的声音,阴恻恻的在大门内侧一旁响起。 第39章 吓死本候了 “......”x2 南成候和阳启候木着脸,转身,瞪向悄无声息出现的富安,心里那是叫一个复杂。 同时,老太监富安看着他们,心中也复杂不已。 但这个复杂中,显然带着怒火。 富安死亡凝视着他们两个,道:“两位老侯爷,王爷正在问话,请回话?” 一个‘请’字,语气咬的特别重。 俩老头子瞬时反应过来,迅速转身,拜倒,开口道:“拜见王爷!” ‘哼~~’ 老太监轻声‘哼’了一下,而且拿目光瞪了林皓一眼。 仿佛在说,看见没,这才是拜见义王爷的正确姿势。 林皓自然看到了富安的眼神,他选择无视,当自己没看见。 第一次见赵恒的时候,他就被富安呵斥,还以为是给自己下马威、装模作样,可是看到南成候、阳启候这样做,立时明白,自己是低估了赵恒的身份。 另一边,赵恒没理会富安和林皓的眼神儿交流,而是看着两位老侯爷。 轻声道:“三舅丈、四姑丈不必行礼,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都快起来!” “不不不,我觉得这样就好” “是是是,老三说的对,我们觉得这样舒服,就这样” 俩老头子姿势摆的很低,根本不敢造次。 以往的嚣张、霸道,全部收敛,乖的要命。 赵恒‘哦’了一声,也没继续让他们起来,而是逼问道:“刚刚,你们说孤有辱斯文?” 南成候连忙摇头:“没,绝对没有,你肯定是误会了,我说的是韩计,韩二狗那个憨货。 您大驾光临小院,乃是蓬荜生辉,这个憨货竟敢拦着我们不让进。 真真是可恶至极!” 阳启候附和道:“老三说得对,韩计那个混账东西,真是有辱斯文,该打!” 韩计:...... 他抬起头,三十度角仰望天空。 希望委屈的眼泪,就此能憋回去。 赵恒瞥了他们一眼,懒得继续计较,舒服的躺了回去,让二位起来。 同时问他们来这里,究竟是所为何事。 俩老头儿不敢隐瞒,乖乖的将林皓与他们商议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而他们今日来这里,就是挑选几个得力的厨子,一边给林皓打下手,一边偷学些菜方。 毕竟,林皓才是他们生意的关键。 赵恒听完后,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林皓:“你为何要这样做? 既不讨好,又倒贴钱,这明显就是赔本儿买卖,你不是这样糊涂的人啊!” 林皓摆摆手,一副寂寞无敌的模样,躺在躺椅上,胆肥儿道:“俩老头子所做的事儿,很对我脾气。 他们收容孤寡,给那些人一口饭吃,我只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 更何况,我也不是白帮助他们,以后我迟早会开个酒楼,帮他们就等于帮我造势。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 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做?” “你真这样想?” “当然!” “干的不错” “......就这?不给点儿奖励?” “孤穷啊~~” “......” 林皓躺在另一个躺椅上,无语的看着装傻充愣的赵恒。 你穷? 不久前,才捞了一万两银子,还是我亲自帮你收的,脸皮可真厚。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己有钱,却没地方大花特花的烦恼,越想与气愤,索性不理他。 旁边全程听着他们谈话的南成候、阳启候,则是有些震惊的看着林皓。 他们在想,这小子是不是不识好歹。 知不知道面前的义王爷,究竟是何等身份,敢这么随意交谈! 而且,看赵恒的意思,似乎并不反感林皓这样,似乎还有点儿享受。 他们不知道是,赵恒曾经贵为皇帝,身边多得是他们这种畏畏缩缩的人,尤其是二十年前迁都后,大杀特杀,深深震撼了无数人。 现今,能跟他随意交谈的。 除了如今的皇帝赵济,就是面前这个林皓。 别看林皓偶尔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但是在他的眼里,并无那种敬畏的目光。 赵恒懒散的躺着,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道:“南成候、阳启候” 南成候和阳启候连忙躬身,做聆听状:“老臣在”x2 “你们这次捐家底儿凑银子,孤和皇帝很满意你们的心意,用不了多久,会派宫中的贵妃和王妃回家省亲” “谢王爷,谢陛下”x2 “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以后少操些心,多历练历练年轻人,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 “......”x2 “对了,这次省亲,不必搞排场,孤和皇帝的意思,就是让她们回家团聚。 悄悄的,声张的不要。 毕竟各地又是赈灾,朝堂又是乱作一团,你们就省点儿心,也省点钱,过好自家的日子,明白吗?” “谢王爷,谢陛下”x2 这次虽然和之前的话一样,但是语气则透露着欣喜。 不用大肆声张,不用修园子,还能家人团聚,简直超乎他们两个老头子的想象。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毕竟是自家的水,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尤其是老爷子古稀之年,恐怕也没几年好活头儿,愈发的珍惜小一辈的人儿。 “走了,孤在这里,你们不自在,富安,给孤拿件长衫披着” 赵恒说完这些,起身就要离开。 老太监富安早就看赵恒那身打扮不舒服,闻言,飞速拿出准备好的锦衣长衫。 随着赵恒的离开,南成候和阳启候俩老头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林皓狐疑的瞪着他们,道:“至于吗?不过是一位王爷,你们又是亲家,你们这又是跪拜行礼,又是低眉顺眼,过分了吧!” 南成候呼了两口气,见林皓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不仅没起身,还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忍不住糊过去一巴掌。 气哼哼道:“你小子胆儿挺肥,知不知道那位王爷是谁,敢这么放肆!” 林皓龇牙咧嘴的透着肩膀,痛道:“怎么不知道?当今皇帝的亲兄长! 不过那又怎么了?又不是皇帝,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我看你们是魔怔了!” “我魔怔?我看你才是魔怔,你知不知道义王爷......” “老三,闭嘴!义王爷既然没明说,咱们最好别透露” “......哼” 林皓耳朵竖了起来,见他们不说,不由心底不满。 义王爷怎么了? 到底在隐瞒自己什么事情? 倒是说个明白啊,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真让人气恼。 “南成候?老爷子?三舅姥爷?来来来,给你外甥孙说说,义王爷究竟有什么丰功伟绩?” “本候耳背,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义王爷......” “一碗肉?今晚吃肉?好好好,有口福喽” “......” 第40章 气煞朕也 叫不醒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与世长眠,一种是装聋作哑。 南成候和阳启候就是这种人,对于林皓的追问避而不谈,很是忌讳。 “外甥孙,厨子都给你找来了,咱们晚上吃什么肉?” 南成候顾左右而言他,扯开话题。 身子一晃,从门外交出四个身材圆润、油腻腻的胖厨子。 除了厨子,还有四口大铁锅,一进门不用多吩咐,乖乖的在小院东面靠墙位置,筑灶起锅。 阳启候也打哈哈道:“中午那只大鹅就很不错,可以再搞搞” “对,要肥,要润!” “嘿嘿~~老三,你个老不正经” “老四,彼此彼此” “......” 林皓:...... 他瞪着这俩货,很是费解。 刚刚还在讨论义王爷,怎么一转眼就谈到吃的上面去了? 而且这一副蹭吃蹭喝的模样,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不见外。 他心中腹诽,两个蹭饭的,谁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指手画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又不是俩老头子家的厨子! 林皓没好气的哼了一句:“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没得挑” 他也懒得继续追问义王爷的事情,就冲这俩老家伙对赵恒的那种态度,就知道不会轻易开口。 更何况,他以后要长居此地。 迟早有知道的那一天,无非是早点儿晚点儿罢了。 问题不大! 换个话题,问一问丹凤公主的境况。 毕竟,对方都派人来观察自己,没道理自己只知道只言片语。 林皓冲二人提醒道:“话说,你们两个老头子在我这里蹭吃蹭喝,总该付点儿东西吧” “付什么东西?你想作甚?没钱,本候没银子!” “乖孙,别谈钱,谈钱多俗,伤感情!” “身为晚辈,你要心疼一下三舅姥爷的家业,着实不富裕哇~~” “穷啊~~都揭不开锅了!” “......” 俩老头子巴拉巴拉一通,又是语重心长的教育,又是卖惨,直接堵住林皓的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林皓翻翻白眼,掏掏耳朵,一副满不在乎模样。 对于两个老头子的话,一句......不......半句他都不信! 南成候板着脸:“你再提钱的事儿,三舅姥爷就不认你这个外甥孙” 阳启候一脸悲痛:“你四太爷也是这意思,不认你这个乖孙” 林皓挑眉,嘴角一勾:“还有等好事儿?” 南成候:...... 阳启候:...... 他们猛地怔住。 失策! 差点儿忘了,他们现在是有求于林皓,这不是主动在撇清关系吗? 真是失策。 南成候连忙补救道:“外甥孙,你听岔了,我刚刚说你是我唯一、且最喜爱的小辈,咱们关系够硬,狗铁。 谁敢反对,不管是谁,三舅姥爷抽他丫的” 林皓撇嘴,道:“哦?真的?” “真的不能在真!” “如果是义王爷呢?” “抽他丫的.......呸呸呸,不对,这个不能抽!” “那要是皇帝呢?” “抽......这个也不能抽,要不,你换一个身份小点儿的?” “也好,丹凤公主怎么样?” 南成候嘴角抽搐,沮丧道:“......外甥孙,你抽你三舅姥爷吧,我让你出气” “......” 没办法,林皓说的人,他一个也得罪不了。 义王爷和皇帝就不用说了,丹凤公主是皇帝幺女,最是喜爱。 并且,和他老头子还关系不错,他敢抽,那妮子就敢报复回来,而且还是拉一大堆帮手,更惹不起! 林皓说了句,您老牛皮吹的震天响,真没用。 南成候张张嘴,泄气的溜到一边,表示老脸丢尽。 阳启候见林皓的目光看过来,连忙后退一步,紧张道:“乖孙,咱爷俩最是亲近,我想起来了,四太爷还有压箱底的一百两。 这一百两银子,当做伙食费,你看怎么样?” “......” 他可不敢再像南成候那样乱吹牛皮,这个小院子不大,但是内有皇城司,外有武玄司和义王爷的人手。 全是皇帝和义王爷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不容放肆。 林皓斜了他一眼,没再欺负他们,询问起丹凤公主。 得知结果,一个是不错,另一个是相当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他们说要保持一点点神秘。 知道的太多,反而无味。 林皓也不知道怎地,信了他们的邪,觉得还真是这样。 晚饭是凉面。 林皓没有亲自动手,四个胖厨子,无论是精湛雕花的刀工,还是手巧似蝶的巧手,每个人都有展露出自己的特长。 只需要他动动嘴皮子,他们那是一点就透,格外的好用。 然后...... 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个老头子,一手扶着墙,一手拖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哼哼唧唧的被人搀扶离开。 显然是撑着了。 同时,他让门外义王爷的人,送一份儿给义王爷。 自家大伯,又是派高手保护自己,又是帮自己震慑那两个老头子,不孝敬一下说不过去。 ...... ...... 皇宫。 文宣殿。 赵恒身穿着林皓的那一套,毫无形象的躺在软塌上。 一边嘬着冰镇的葡萄,一边美滋滋的哼哼。 赵济额头崩出两条青筋,抬头喝道:“皇兄,你够了” 赵恒满不在乎道:“孤怎么了?” “你不好好穿衣服也就罢了,哼哼个什么劲儿?这要是让外人听到,朕还要不要脸面!” “爽啊~~没办法” “赵恒!” “陛下,富安求见” 就在赵济要发飙的时候,门外传来小太监禀报的声音。 赵济闻言,先是狠狠瞪了自家皇兄一眼,才恢复威严道:“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 老太监富安,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迈入殿中。 行过叩拜礼后,才道:“陛下,王爷,这是鸿胪寺,云国世子林皓送来的吃食,说是孝敬自家大伯” “哦?是什么好吃的” 赵恒一个翻身,从软塌上下来。 提着木屐,哒哒哒的来到富安面前,也没管赵济的神色,果断打开食盒。 最上面一层,是一个大大的荷叶,荷叶上是浸过井水的凉面。 第二层,是三个精致的白玉碗,里面分别是油光透红的肉酱、碧绿金黄的鸡蛋青菜卤、喷香浓郁的小炒羊肉。 第三层,是三个翡翠盘,一碟黄瓜丝,一碟胡萝卜丝,一碟剥好的大蒜。 ‘嗅嗅~~’ 赵恒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道:“香!孤就知晓林皓是个懂吃的人。 不错,不错,这孝敬,孤很满意” 说着,他装好食盒,就要往外走的架势。 赵济在后面喊道:“站住!” “你想作甚?” “食物留下,你可以走” “休想,这是我家侄子孝敬孤的,告辞” “......” 赵恒说着,迈开步子一溜儿烟的跑了。 赵济在后面扶着桌案,一副气愤难平的架势。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笑自己,他猛地扭头,就看到自家的吴大伴仰头看着房梁,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哼!你们一个个......气煞朕也!” 第41章 刺杀 三日,转瞬而逝。 武朝的朝堂上,掀起一场针对两淮官员的风暴。 这股风暴,有皇帝,有眼红的勋贵,有安插人手的其他派系,淮堂上上下下,所有官员心惊胆颤,根本无法抵挡。 这股风暴不仅在朝堂作妖,同时也影响了安静的鸿胪寺。 鸿胪寺。 驿馆小院内。 林皓面沉似水,盯着前方地面。 地面上,有两具农夫打扮,一脸漆黑,手握乌黑短刀的尸首。 “后槽牙藏有油纸蜜蜡做的毒丸,一击不成,直接咬破以命封口,很干脆,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必是死士!” 韩计沉着脸分析。 在他身边,还有两个气息内敛的汉子,这是义王爷赵恒给林皓派的高手。 刚才要不是他们反应够快,短刀已经刺穿林皓的胸口。 林皓抿着嘴,心中为此一阵后怕。 他扭头揪住早已吓傻的小吏,喝道:“说,他们是谁!” “我......我不知道啊!” 小吏满脸惊恐,瑟瑟发抖,一副痴傻怂货的模样,很明显就和两个死士不是一伙儿,但也难以逃脱干系。 毕竟,是他带着这两个危险的家伙到处晃荡。 而且死士的目标,还是林皓。 很明显是最近才混进来的,如果没人带路,不可能摸到他这里。 林皓摸了一下胸口破裂的衣衫,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自己就要遭打暗算。 那柄短刀乌黑透亮,很明显淬了毒,万一划破皮肤,很难想象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为此,他内心惊惧下,夹杂着滔天怒意,吼道: “哼!你不知道? 这俩人难道不是你带进来的?你能不认识?” 小吏脸色苍白的跪下,哭丧脸道:“我真不知道,我不过收了两钱银子,帮个忙拖个关系而已。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竟然是死士。 我......我冤枉啊!” “世子,冷静” 韩计走过来,拍拍林皓的肩膀,示意他太过激动,需要冷静一下。 并且接过话茬,安抚了小吏几句,让他将事情始末交待清楚。 小吏心知自己摊上事儿,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自己也会陷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老实交代。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噎噎,将事情说出: 这两个死士,其实是昨夜另一个关系不错的小吏,请他关照一二。 他一看这二人,一副农户打扮,又有外城良人的户籍,还挺上道的给了二钱银子,于是就给他们找了个送米粮的活计。 毕竟,鸿胪寺有大批官吏,还有外国使节,需要不少米面柴油。 这一上午,两个死士也是老老实实的尽职尽责,并无其他异常举动,才在小吏的带领下,来到林皓这个小院。 只不过,义王爷特意安排了的人手,就是严查进出之人。 几句话问下来,发现两个死士不少破绽,他们情知露了馅儿,才索性直接发难,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被众人镇压。 林皓心惊之余,刚想询问他们的身份,就见到他们身体一阵抽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泛紫,呼吸急速停止。 显然,是以必死之心来的。 林皓听着小吏的交待,因为死亡威胁,而慌张的心脏,逐渐冷静下来。 既然冷静下来,他就开始分析谁要暗杀自己。 一番思索,他明白,应该是朝堂上的争斗,影响到了他这里。 没有人是傻子,但凡有那么一两个聪明的,稍一分析,就能猜出皇帝搞出那一手,与林皓分不开关系。 毕竟,这是鸿胪寺。 哪怕护的再严密,也是漏洞百出,消息根本封闭不住。 或许是淮堂,也或许是其他派系,被人记恨或者针对,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我要做陷阱!” 韩计一脸茫然:“做陷阱?难道不该追着线索,找出凶手吗?” 林皓看了他一眼,摇头:“找凶手?来不及了” “???” “你想查就查,给我找点适合做陷阱的工具,最好再来几把弓弩,你能不能搞到?” “这.......” 林皓见韩计一脸难色,直接看向另外义王爷安排的两人。 查案? 这时候还查什么案? 刀子都快架在脖子上了,保命要紧! 那两个人是义王爷派来保护自己的,跟他们讲,应该可以很快联系上义王爷。 至于他为何要做陷阱。 无他。 他心里不安。 不同于之前,他知道,这是有人真的要对自己下死手。 毕竟,他出了那种计策,两淮的官员,应该恨透了他。 要知道,那群人都是疯子,三年前,他们敢毒杀了皇帝派过去的巡抚,没道理不会图害他这个还未尚公主的驸马爷。 更何况,还有其他暗戳戳,如同毒蛇般盯着他的人,说不定也会推波助澜,掺和一下。 他必须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世子,你要做陷阱,我们不反对。 但是弓弩乃是禁物,我们需要请示王爷,还请见谅” 义王爷安排的那两个人,相视一眼后,抱拳开口道。 林皓摆手,道:“无妨,本世子要大干一场,先来把铁锹” “......” ...... ...... 皇宫。 文宣殿。 赵恒‘蹭’的起身,喝道:“你说什么,有死士刺杀林皓!” “是” 在不远处,和林皓不久前交谈的其中一人,正跪在地上,低头禀报。 “哼,孤只不过以防万一,想不到还真有不开眼的狗东西!” 赵恒眯起眼,露出危险的目光。 犹如一头锋芒内敛的猛虎,这一刻,不怒自威。 赵济见过他这副模样,这是要杀人的时候,赵恒才会露出的状态。 防止他一怒从而影响大局,赵济连忙问道:“林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还有,查没查到究竟是何人动的手?” “林皓有惊无险,并无受伤。 但凶手还没有查到,因为死士已死,而且帮他们托关系的小吏全家,也不翼而飞。 我怀疑,那一家人,大概率已经被处死” “......” 赵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刺杀。 死士、相关人员、痕迹、退路,连成一条线,尤其还是朝堂上云波诡谲的时候,想要查案,必定困难重重。 赵恒在一边‘呵呵’冷笑:“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看似是对林皓动手,实则是在对孤,对皇帝的一种威胁! 威胁我们如果再对朝堂上的人动手,那么他们将会对林皓下手。 一来一回,还当是换子的游戏。 哼,如此狂妄,如此嚣张,不用多想,必是两淮那群疯子动的手,皇帝,看来我们杀的还是不够,他们还是不服!” 赵济想了下,也点了点头:“皇兄说的在理,不过,朕以为鸿胪寺也应该清洗一下,顺便加派一下人手” “必须的,我那贤侄,损招那么多,可是个祸害” “嗯?” “祸害遗千年,可不能让他这么容易死了!” “......” 第42章 探视 鸿胪寺。 林皓撅着屁股,挥舞着铁锹,在屋子内干的热火朝天。 他没有让其他人帮忙,事关自己的安危,谁也不能完全相信。 与此同时,驿馆小院外,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嗨嗨嗨,别拦我,我要进去看看那个坏蛋死了没有。 干什么,干什么,拉拉扯扯的,韩计,莫挨老娘” “嚯嚯嚯,韩计好大胆,敢推小萱儿的胸脯子,你们搭伙儿过日子吧,羞羞~~” “嘤嘤嘤~~我被男人碰了,不干净了,韩计,小萱儿以后是你的人,你可要负责哟~~” “咦~~你们真恶心,呕呕呕~~” “......” 林皓八卦之火冉冉升起,露出满是汗水的脑袋,看向大门处。 只见,刚刚查案回来的韩计,一脸的铁青,青筋在额头崩成十字,两个鼻孔喷出愤怒的热气,咬牙悲愤道: “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承认! 我只不过碰了碰她的肩膀,别胡说!” 小萱儿闻言,趴在小寇儿的肩膀上,小手扒拉在小萱儿的胸口处,嘤嘤哭泣:“你不要我了,韩计,你这个负心汉,嘤嘤嘤~~” “萱儿乖,不哭,不哭” 小寇儿一只手拍在小萱儿后背安慰出声,同时瞪着韩计,龇牙萌凶道:“哼,小萱儿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从小养到大的娃娃。 怎地? 你敢负他,信不信我让人收拾你!” 韩计:...... 他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怎么有一种丈母娘教训新进门的女婿似的? 难不成太阳太大,我出现了幻觉? 另一边,小萱儿也觉得小寇儿的话不对劲,连忙提醒道:“小寇儿,小寇儿,你什么时候养我了? 我怎么不知道?” 小寇儿一把捂住她的嘴,提醒道:“你别说话,我这是帮你出头。 你瞅瞅,韩计那五大三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憨傻不认账模样。 怕你吃亏,我身为娘家人,我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噢噢” “更何况,我是你娘,这女婿不听话,我就该好好教训” “等等,小寇儿,你占我便宜,你什么时候成我娘了?” 小萱儿一脸懵逼,连忙抓住旁边的小人儿。 小寇儿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语重心长道:“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我比你大,是你姐姐,自然也是你娘。 乖,听话!” “哈~~我听明白了,你就是占我便宜。 小寇儿,我要你收拾你” “呜呜啦啦啦,你敢扯我的脸......” “嗷嗷嗷,我的头发......” “......” 两小只打的那叫一个激烈,一个个哼哼哈嘿,奶凶奶凶的叫嚣。 韩计和众人本来是看热闹,可发觉越来越不对劲,连忙将她们分开。 林皓看完这一场好戏,默不作声的走出屋外。 这俩可是丹凤公主身边的体己人,来这里肯定有目的。 想起义王爷交待的话,不能得罪她们,立时挂起和煦的笑容,并且摘下腰间的钱袋子,朝大门外喊道: “去,谁去买两串糖葫芦,我要招待......” “呕呕......”x2 他话没说完,正在吵架的小萱儿和小寇儿,连忙干呕。 林皓一脸茫然的看向她们,不明所以。 “大坏蛋,你别提那三个字,我......我恶心......呕~~” “林皓,你最帅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 在她们的强烈要求下,林皓收起了钱袋子。 还有这等好事儿? 真是奇了怪了。 怀着好奇之心,再三追问下,小萱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是上一次回宫后,因为表现不好,被丹凤公主惩罚,一口气吃了十几串糖葫芦,吃的肚子直犯酸水。 一连三天,吃不好,睡不好,折磨死人了。 现在更是不能提这三个字,一提就反胃,恶心。 同时,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因为林皓被刺杀的事情传出,奉命来看看他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好好的。 林皓转了一个圈道:“有惊无险,我好好的,你们可以放心!” 小萱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完,叹了口气:“完犊子喽” “???” “你不死,我们不好交差啊,是不是小寇儿!” 小寇儿点头:“是丫” 林皓:...... 他一脸漆黑的盯着她们,什么叫自己不死,她们不好交差。 这是多希望自己出点儿事儿! 会说人话吗? 成心气人! “走咯,回去复命,希望小主别难受” 小萱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目的完成,扭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小寇儿跟在后面,也要离开,林皓连忙拦住。 道:“你们俩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小寇儿怜悯的扫了他一眼,道:“小主似乎对你不感兴趣,一直念叨着,要你出点儿意外,她才好不嫁人。 放心。 不只是你,在你之前还有三个国公的儿子都被小主念叨过” “就只是这样?等等......你什么眼神儿?” “那三个人,一个少了条胳膊,一个少了条腿儿,还有个瘫在床上。 现在轮到你了,祝你好运!” “......” 小寇儿也走了。 林皓呆在原地,良久,一阵凉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丹凤公主的嘴,莫非开过光,有鬼神莫测之能? 幸好,一旁的韩计始终听着他们的谈话,连忙跟林皓解释了一下。 没有小寇儿说的那么神乎,那三个人好着呢,虽然胳膊腿儿都断过,但都治好了。 还有那个瘫在床上的,是先天病,恰好发作了而已。 林皓又问了问吴能,得到和韩计的答案一致,这才算放下心来。 他转身,欲要回去继续捣鼓他的陷阱,被韩计一把拉住,道:“世子,我要跟你说说刺杀之人的情况” 林皓停顿了下,摆摆手道:“说不说都一个样,我猜,人被灭口了吧” “灭没灭口不知道,但是人却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心里有准备” “我可以查周边的线索” “没必要,聪明人轻易不会留痕迹,就是留下痕迹,不是死路,就是对方有意为之。 我们对付的不是普通罪囚,而是无数上下欺瞒的官员。 我没时间,也没那功夫去抽丝剥茧。 韩计,我劝你也别查了,好好保护我才是正理儿。 我相信,他们还会继续冲我动手!” “......我再试试” “随你......” 第43章 暗流 武朝,民间不允许私藏弓弩。 可是在上层,无论是勋贵,还是武将,这玩意儿根本杜绝不了。 所以,林皓的请求,很快就通过。 他抚摸着三把冰冷漆黑的弩机,心里微微有些小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亲手接触。 和弩机一起的,还有一桶箭。 林皓在韩计的指导下,亲自试了试,威力着实不错。 “世子,我建议,你将弩机交给我们武玄司。 毕竟,你的准头儿不是很好!” 韩计眼皮抽动,在一旁诚恳的建议,试图让林皓交出来。 刚刚林皓瞄准的是外面的杏树,可是令人惊起且困惑的是,箭矢却顺着韩计的耳边,拐着弯射进屋内。 这一手,着实惊呆了无数人。 更吓得韩计,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林皓脸上挂不住,但也没把弩机交出去。 他干咳两声,以示尴尬道:“这个......那个......本世子有大用,对,有大用,你们以后千万不要贸贸然进我那间屋子。 我要做陷阱! 嗯。 做陷阱!” 说完,他溜进屋内,去小心调试。 韩计等人只觉得心惊肉跳,连忙躲着屋子远远的,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事实上,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接下来好几天内,屋子内总有那么一两只不安分的箭,穿破油纸糊的窗棂,在小院内肆意纵横。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只箭矢射到了院门上。 如此危险,如此可怕,硬生生让武玄司的人,打死都不敢在门外露头。 哪怕大太阳晒得人蔫了,都不进院子一步。 ...... ...... 与此同时。 接连的几天内,朝堂上再度掀起一场风暴。 起因,就是林皓被刺杀一事。 两淮的官员算是彻底倒了霉,每次上朝,总有那么一两个,三四个,或者五六七八个,被扒了官帽丢进大牢。 义王爷赵恒,带着武玄司一家家抄过去。 一开始愤怒,到后来脸上忍不住挂上笑容。 因为太多了。 这群王八蛋官员,贪的太多,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侵占的良田商铺,整合下来,短短时间就抄出了不下两千万两。 别说是赈灾,就是打仗都妥妥的够了。 这下子,不仅是朝堂震惊,民间也是舆情纷纷。 好家伙。 一百多名官员,家业竟然这么有钱,瞬间在南来北往的客商中传递开来。 而两淮剩下的官员们,也一个个不敢吭声,没办法,朝堂上所有人看他们,简直就是在看金山银山。 一个个贪婪的目光,仿佛闪烁着绿光。 别说去为好友们讨公道,他们怂的告假的告假,称病的称病,反正没一个敢冒头儿。 国库有钱了。 皇帝的腰板也硬了。 和他硬的同时还有户部尚书,天下的计相。 看到这种情况,其他派系的人,自然心忧,联手打击皇帝的气焰。 赵济不傻,自是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害怕屠刀架到他们脖子上罢了。 他也是见好就收,折腾了几天,才继续施行林皓的承包政策,大把银子之下,朝堂上很快闭住了嘴。 因为这是第一次这么做,义王爷赵恒,主动请缨,准备带着人去两淮巡视。 而且,接下来还要安插人手,又要进一步打击两淮官员的势力,需要一个强力人手才能将局面镇压住。 皇宫,文宣殿内。 赵济一脸担忧,语重心长道:“皇兄,此去一定保重,两淮的那群人不比别处,都是疯子,安全为主!” 赵恒烦躁的摆手道:“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孤惜命的紧,比你更会照顾好自己。 我不过跟你打个招呼而已,你却摆出这副态度,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媳妇儿似的。 你皇帝的威势呢,摆出来!” “......” 赵济闻言,气的不轻。 自己好意关心自家大哥,却没想到得了这么一句评价。 真是可恶! “嚯嚯嚯~~” 一旁传出憋气的笑声,更是刺耳。 他猛地扭头,瞪向抬头看房梁的吴大伴,气恼道:“你敢笑朕!” 吴大伴装不下去,连忙后退一步,拜倒道:“老奴万死” “万死,万死,你个老家伙就知道万死,真以为朕不敢罚你!” “......陛下,义王爷要走了” “......” 赵济瞪了老太监一眼,眼神飘到另一边,就看到悄摸摸准备离开的赵恒。 连忙大喝一声:“赵恒,站住!” 赵恒都准备走了,闻言,诧异回头:“做什么?” “听旨!” “......我要不要下跪?” “不用,站着就行” “噢!” “赵恒,你此次去两淮,一,监督好各地各县赈灾详情; 二,按计划摧垮两淮的顽固势力; 三,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皇室宗亲皆在列,可随意任免官吏,不问出身; 四,也是重中之重,哪怕前三条完不成,朕也要你安全的回来” 赵恒前面听着还好,听到最后,愣了一下,脸上旋即露出嫌弃之情,道:“婆婆妈妈,真......” 赵济不管其他,大手一挥:“行了,朕不听你废话,这是命令,你必须遵守,稍后我会派人补给你圣旨、印信。 你......走吧!” “......” 赵恒诧异的看着自家兄弟。 这么霸气的话,还是第一次说。 唬的他一愣一愣的,刚想再说两句,就被老太监吴大伴给请了出去。 ...... ...... 不同于皇宫。 在长安城内,一处隐秘的茶楼中。 两道人影,一老一少,全都是锦衣华袍,静默的坐在桌前。 “柳老,武朝皇帝闹得确实有点儿过了,我们该怎么办?” 那名锦衣少年,轻声问道。 叫柳老的老人轻声道:“使者不必担心,别人出手了,我们自然要还手” “有何妙计?” “换子” “可上一次......” 老人打断少年的话,道:“上一次是试探,这一次警告,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赵济,他保的人,我们能杀! 这场棋,他必须妥协。 因为,义王赵恒很快就要离开长安去两淮坐镇,只有他,才能按住其他派系的人,皇帝不可能不在意赵恒的命! 使者,我有一计,你且听来” 老人凑到少年耳边,嘀嘀咕咕,一阵交待。 许久,少年眯起眼,道:“何时动手?” “这些日子,长安城有些热,该下点儿雨喽” “我明白了” 第44章 夜雨锋寒 七月,不到月中,长安城内就迎来一场夜雨。 轰隆隆~~ 天边紫电游蛇,阴风怒吼,肆意的冲刷整座城池,似乎要将城内的黑暗、污垢,一股脑儿的冲洗干净。 鸿胪寺,驿馆小院。 烛灯下,林皓坐在屋内小凳上,打量着最近几天的劳动成果。 先是第一道防线: 【在房门正对面前方,是一层碎土覆盖的薄木板。 在其之下,是一个大坑,坑中是一根根锋利且带倒钩的竹刺,只要陷进去,轻易出不来,还是越挣扎越痛苦的那种。 而且,这个坑与房门只有两步的距离,也可以说,但凡步子迈的大点儿,就绝对会中招! “这个坑,不埋个三四个人,都对不起我这一手水泡儿! 一二三四五......哎哟~~疼死我了” 他拿针挑破,并用纱布一层层裹好,忍不住恶狠狠的自言自语!】 其次是第二道防线: 【是两把上了弦的弩机,分别处于正对房门和窗户的位置上。 同时,弩机由两条绳索绑紧,只要砍断绳索,才会射出箭矢,将闯入之人当场射杀。 为了找准头,林皓特意试了数十次,才将弩机位置和角度摆好。 “武玄司那群人也真是,一群怂货,我不过试试准头,至于这么担惊受怕吗? 又射不中人,怎么一个个跟瘟神似的逃离小院。 真不礼貌!” 他嘀嘀咕咕,对武玄司这几日的态度很不满意。】 最后是第三道防线: 【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可惜没有完成。 他准备在屋内挖出一条逃到隔壁小院儿的地道,只可惜,地基有点儿牢靠,一时半会儿还没挖穿。 “时间还是不够” 林皓望着第三道防线,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因为挖不穿地基,他才做了一个预警的小装置。 在床头位置,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串橙黄色的小铃铛。 铃铛的另一头,分别在柴房和吴能房间来这里的必经之路,一连三道,每撞破一道,铃铛都会跳动一次。 足够让他有时间从睡梦中清醒,并且反应过来。 而且,除了小铃铛之外,还有最后一把弩机,七根箭矢,是他最后的底牌。 “该睡觉了,明日继续挖地道!” 林皓检查完毕,吹熄油灯,关上让雨水偷偷溜进来,且千疮百孔、凄惨不已的窗户。 ...... ...... 与此同时。 鸿胪寺内。 某一个小院内,汇集了十道身穿黑衣、身披蓑衣的人影。 “走” 为首者挥手,十道人影悄悄打开房门,朝外走去。 一行人无话,只有脚步踩在积水的噼啪声。 不多时,他们来到林皓所处院落的不远处,但没有冒进。 因为,在大门口处,有武玄司之人,或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一个个缩在门檐下,如果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为防止他们叫人,咱们翻墙进去,然后用迷烟从里面将他们弄晕” 为首者沉吟了下,下达命令。 “是” 其他人跟着为首者,换了个方向。 然后绕了一个圈,一个个小心的翻进小院儿内。 “唏律律~~” 就在他们顺着墙一个个下来的时候,被一匹因为打雷瑟瑟发抖的母马给发现了。 它以为这是有人来安抚自己,顿时有些欣喜的叫了两嗓子,但随即被他们古怪的打扮给震住。 硕大的马眼,先是露出疑惑,而后几把刀子晃得惊恐。 “大人,要不要杀了?” “杀你个娘的杀,这畜生万一疯起来大叫,岂不是要暴露我们? 蠢货,找东西堵住它的嘴!” “是,是” “......” 黑衣人的为首者,怒其不争的教训完下属,再度下令,兵分两路。 五个人带着迷香,朝大门处迷晕武玄司的人,剩下四个在他的带领下,去找林皓所在房间。 只不过他们没注意到的是,随着前行,脚边撞断了一条不起眼,也根本发现不了的细线。 ...... ...... ‘叮叮当当~~’ 一连串的铃铛声,将林皓唤醒。 他先是有些迷茫的坐起身子,而后睡意袭来,刚要不管不顾的躺下,可左右两边的铃铛,再度跳动响起,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铃铛响。 这说明有人在靠近这里。 算上一次,这是第二次响动,距离自己这边愈发的近了。 “深更半夜,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林皓一骨碌爬起来,捧着弩机,凑到房门斜前方,搭上箭矢。 等一下不管是谁推门,无论敌友,先给他一箭再说! 同时,心中万分紧张起来。 因为这一箭下去,无论怎样,都是他第一次亲手伤人,还是抱着杀人的心态去的,神经不免紧绷。 房间内。 一片黑暗。 寂静氛围中,除了能听到自己呼吸声外,一切都变得压抑静谧,似乎在蕴藏着某种大恐怖,无时无刻不在摧垮林皓的心房。 滴答~~ 一滴雨水从房顶渗出,更突兀的是,正好打在林皓的后脖领上。 “呜~~” 林皓瞪大眼,冰凉湿滑的感觉,一瞬间,冷气从脚底板窜起,顺着脊椎骨,直冲脑海,他差点儿没吓的蹦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喘着气,憋红着脸,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过了良久,才算镇静下来。 同时他扭头,看了看床头方向。 ‘叮叮当当~~’ 小铃铛第三次跳动,清脆的铃音,在房间内回荡开来。 林皓神情一肃,他知道,有人距离自己更近了。 更失策的是,这声音不小,自己能听到的同时,说不定外面靠近的人也能听到。 果然,门外传来交谈之声: “大人,我似乎又双叒叕听到了响动” “真的?你确定不是放屁声?” “不是!” “也不是耗子逃跑的声音?” “不是!” “更不是打雷声?” “大人,真不是,我这次没骗你,我真的听到声音,叮叮当当的,好似铃铛” “......我就信你一回,上!” “呼~~多谢大人,嗯?不对,我上?” “当然!” “可是......这......我听说那小子手里有弓弩,我怕......” “走你!” “......” 砰~~ 一声巨响,门阀断裂,房门被巨力撞开。 冰凉的风雨中,撞门的那人以更快的姿势反弹回去,重重趴到院子里。 而林皓也没犹豫,猛地扣动弩机,嗡~~一根箭矢拖着尾音,冲入夜色中。 第45章 刺客都内卷 ‘扑通~~’ 门外有人倒地的声音响起。 林皓一箭射完,立刻就溜。 身子侧倒,翻滚,翻滚,再翻滚.......似模似样的翻滚了几下,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蹭到了房门内一侧。 这里有另外两把弩机绑着的绳子,是他的第二防线。 同时抓紧给手里的弩机上弦搭箭,以防万一。 因为靠近门口,他能隐约外面的交谈。 有争吵,有催促,无非是继续让人进来送死。 但林皓刚刚的一箭,也不是白射的,没人不怕死,尤其知道他手中握着弓弩的时候,谁都不傻,根本不会傻愣愣的直冲进来。 接下来,更是一场花式表演。 ‘咄咄咄~~’ 有人往屋内扔了几把飞刀。 林皓顺着门外微弱的光亮,看到飞刀构成一朵梅花,栩栩如生,都惊呆了。 感觉这刺客多才多艺,明明能靠手艺吃饭,为何要干杀人这等即危险又不讨好的事儿呢? 简直是浪费人才! ‘咻~~砰砰砰~~’ 这是回旋镖。 窜进屋子后,不按直线飞行,而是绕了一个半弧,拐着弯肆虐。 所过之处,打翻了一盏油灯,两个茶盏,半条凳子腿儿,战绩斐然! 林皓无声的拍了拍巴掌,先是玩飞刀的,后是玩飞镖的,都挤到刺客行业,真够卷的。 ‘嗡~~轰轰轰~~’ 这是飞盘。 上下两个圆铁盘复合,边缘是锋利的刀刃,最上面则是铁索拴着。 不同于回旋镖,这是大家伙,好多东西遭了殃,木桌少了条腿儿,矮凳四分五裂,挂着的衣衫化成布条。 但或许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大铁盘以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入衣柜,一阵折腾后,彻底没了动静。 林皓听着门外有人哼哼着直较劲,他大发善心的靠近衣柜。 身子侧倒,翻滚,翻滚,再翻滚...... 靠近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衣柜,而是摘下几个铃铛,小心的挂在铁索上,才帮打铁盘解了围。 ‘叮叮当当~~’ 随着飞盘飞回去,一阵阵清脆的铃音响起。 林皓身子侧倒,翻滚,翻滚,再翻滚......回到原来的位置,气喘吁吁的,忍不住挂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还是去耍铃铛玩去儿吧!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门外传来怒吼: “都特娘的别耍宝了,你们都好好看看,都好好听听,这是什么!” “大人,是铃铛”x3 “放屁,这是是铃铛吗?这不是!” “......”x3 “这是侮辱,这是挑衅,本大人何曾丢过这么大的面子,上,都给老子上。 里面就一个人,我们这边压也能压死他。 你们三个,冲!” “......”x3 很快,三道人影扒着门,缩头缩脑儿的走进来。 只不过他们很谨慎,露个头猛然缩回去,试了几次,见没有暗箭袭来,他们胆子大了几分,迈入林皓的第一道防线。 林皓蹲在地上,冷笑着看着他们谨慎走进。 他出声道:“三位,你们看哪里呢?” “嗯?”x3 三个人扭头,就看到林皓蹲在门口内侧的位置,一只弩弓瞄准了他们。 不等他们开口,林皓弩弓下移,指向他们的脚下。 嗡~~ 箭矢破空,瞬间穿破薄木板。 再加上三人的重量,上面的一层遮掩再也无法承受,瞬间崩塌,三道人影直接消失。 “啊~~”x3 随即而来的是三道凄厉的惨叫。 而且坑中竹刺上的倒钩,让他们越是挣扎越痛苦,别说去袭杀林皓,爬出来都是个问题。 还剩下一人,他刚刚迈步,林皓就果断扯断一条绳子。 嗡~~ 正对房门的那架弩机,发出冰冷的声响。 “哼~~” 一声闷哼过后,传来愤怒的咆哮:“该死,该死,一间破屋子,怎么还会有陷阱。 别得意,你活不过今晚!” 林皓撇撇嘴,重新搭好弩箭。 靠着冰冷的墙壁,头脑一片冷静。 如果之前他还是万分紧张的话,到现在,他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之前盲射杀了一个,现在坑里面埋着三个。 算上门外侥幸逃得一命的家伙,这群刺客还能剩下几个人? 要知道,院门哪里有武玄司一队四人轮值,又有义王爷派的人手,加起来六个人,在人数上,已然扭转形势。 而且,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会前来解救自己。 他只需要安心等待足矣。 不过......这么久了,武玄司的人怎么还没到? 难不成出了意外? 正在他思索的同时,外面传来交谈声: “大人,我们回来了” “嘘~~我们离远点谈” 林皓:...... 这几个人开窍了,竟然知道防止自己偷听。 但他也从这两句话,听到另外一层意思。 自己这边被人刺杀,那么另一伙人能去干什么? 只能是解决武玄司那几个人。 这样做,是给自己找个逃命的退路。 毕竟,自己这边闹出大动静,院门口不可能听不到,越是耽搁,聚集过来的人多。 他们这些人就是杀了自己,也没办法逃脱。 林皓想明白这点儿,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这群人怕死,如果真按照全员不顾死活的冲进来,他只有死路一条,哪怕拼死几个人,也无法避免悲剧。 “这群人,果然不能和之前的死士相比” 林皓嘀咕一句,他心底放松了不少。 不管武玄司的那些人究竟如何,就凭借这些刺客远离自己去交谈,就说明他们底气不足,心虚了。 为何心虚? 他猜测,应该是人手不足,不敢乱闯进来。 不然的话,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 ...... 冷雨绵绵,凉风刺骨。 驿馆小院内。 黑衣人为首者,瞪着眼凝视面前二人。 “怎么回事?他们三个呢?” “死......死了” “什么?” “大人,门口里面除了武玄司的人,还有两位高手。 我们刚一靠近,就被当场杀了两个人。 要不是那两个人临死前吹了迷香,恐怕我们也栽在他们的手里!” “......还有一个呢” “那俩高手昏迷前,扔了一把飞刀,好巧不巧的,刺中他的咽喉” “......” 黑衣人为首者抿嘴,彻底无语。 自己这边十个人,出来的时候信誓旦旦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剩下他们三个。 死的太快了。 死的也太难以置信了。 门内的高手,屋子里的陷阱,这一切的一切,简直令他发狂。 刺杀就没这么狼狈过,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简直丢人。 要知道,之前的死士试探,可是得到林皓不懂武艺的消息,但偏偏因为这个普通人,他们却吃了大亏。 黑衣人为首者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一咬牙,狠狠的拔出肩膀上的弩箭,一股血水直接窜出,不过他没有在意。 冷声道:“屋子是进不去了,谁知道那混蛋还有没有陷阱,我们进去就是找死。 听说我,你们身上应该带着火油,现在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一个人去柴房搬柴火,一个人往屋里扔火油。 然后,我点燃火折子,活活儿烧死他个狗日的” “大人,里面还有我们三个兄弟” “一起烧!” “......” 那两个下属,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看样子,不是很赞同,但也不敢反抗。 另一人道:“大人,要是林皓跑出来的呢?” “正好,点火之后,一人守门,一人守窗,我要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死两难!” “......” 第46章 火攻 雨水顺着门缝、窗边,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来。 在不远处,坑里的三人似乎是哀嚎够了,声音变得微弱。 但是那微弱的声音,似蕴藏着无穷的恨意和怒火,让人不寒而栗。 林皓坐在地面上,背靠着墙,感受着那股股凉意,始终让自己保持清醒。 当然。 他也不是没想过趁此机会反击一下。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准头差的可怜。 五米以内看实力,五米以外靠运气。 再加上这群人又是耍飞刀,又是耍飞镖的,他可不敢去冒这个险。 “也不知道他们会再耍什么手段?希望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直到天亮” 林皓抱着弩机自言自语。 不过,随着他这句话说出没多久,从屋外飞进几个瓶瓶罐罐。 一阵噼啪作响后,砸的粉碎。 同时他还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心中警觉,虽然不知道扔进来什么,但本能的就觉得不妙。 林皓二话不说,撕下一块布当做面纱。 并递到窗户下方,用渗进来的雨水浸湿,且绑在口鼻处。 “我怎么闻到火油的味道!” “不好,这是要放火” “该死,我们还活着,他们怎么能这样” “......” 三道夹杂着惊惧和愤怒的声音,从坑中响起。 林皓听着他们的话,瞬时明白了门外刺客的想法。 火攻! 这是想一把火,直接将屋子点着了,然后逼自己出来。 但是......这群人够狠。 因为屋内除了他自己,还有刺客三个同伙儿,这一把火放下去,他们得陪葬。 门外响起一声冷笑,随即一个个火把丢进屋内。 火油遇火即着,很快,地面上窜起一连串的火焰。 林皓眯着眼看着这一切,抿着嘴,朝后面的墙壁挤了挤,同时将身子再度降低几分。 火很可怕。 但伴随着火起的浓烟,也丝毫不弱。 浓烟向上,他尽量的低头,再低头,同时不能放松警惕,以防止外面的人冲进来。 不远处,坑中也窜起火苗,三个此刻发出凄厉的哀嚎。 逃无可逃,越挣扎越痛苦,不堪忍受之下,他们直接一头栽下去,自行了断。 林皓鼻尖传来烤肉的味道,想到味道的来源,他胃中忍不住一阵干呕,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关上门,活活憋死那个混蛋!” 门外,传来狠毒的命令。 林皓闻言,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样下去,不被烧死,也会被烟熏死,这一手,简直是无解。 ‘砰~~’ 房门在一刻也被人猛地关闭,浓烟一下子没有宣泄的口子,至于窗户那边,几个小口子,也不顶什么用,开始不断在房顶上方凝聚。 “该死......咳咳......” 哪怕有湿布掩着口鼻,林皓也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他知道,这是随着火焰燃烧,空气变得稀薄的缘故。 “咳咳......必须得想个办法,否则这浓烟,越积越多,迟早会覆盖下来。 而且,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愈加困难” 林皓趴着身子,快速思考。 从窗户闯出去,这不是好办法。 所料不差的话,有人在哪里埋伏,只要自己冒头,绝对会抓住。 至于门......那就更不用想,绝对是重点儿关照。 “要是地道挖通就好了!” 林皓想到他的第三道防线,就忍不住一阵后悔。 自己就是懒,若是再勤奋那么一点儿,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剩下时间都来挖地道,再坚固的地基也不在话下。 可恨! 自己这犯懒的手! 怎么就这么没有上进心! “地上行不通,那么上面能开个天窗,也是极好。 嗯? 天窗?” 林皓嘀嘀咕咕,然后一个激灵,仿佛一下子开了窍。 是啊。 地上行不通,为何不将注意力放到屋顶上? 要知道,这年月,房屋大多是黄泥土夹杂稻草,或者木条糊成,不算多么坚固。 除非是那种筑造城墙用的三合土,遇到这种的算林皓倒霉。 可是,三合土造价不低,而且样式也不够美观,鸿胪寺的驿馆,又怎么会用? 想明白这点,他眸中闪过亮光,抱着弩机指向上方。 咻~~ 箭矢破空,瞬间刺破屋顶。 强劲的冲击力,让附近一小块范围塌陷,雨水顺着破洞洒落而下,伴随而来的还要阵阵冷风,在屋内激荡! “果然,上天是照顾我的,说我是命运之子,应该不为过!” 林皓心底松了一口气。 继续上弦搭箭,然后扣动弩机,不多时房顶上露出一个大洞,足矣让他安然无虞。 这也幸亏拿的是复合式的弩机,而不是长弓。 否则,就凭借他这小身板,拉不了几次,就得歇菜。 当然,他没有一口气将所有的箭矢射完,而是留了两只,当做后手。 ...... ...... 屋外。 黑衣人为首者冷冷注视这房门和窗户,做好了埋伏准备。 剩下的两人,一人费劲的抱过来木柴,一人给木柴顶部倒火油。 毕竟,火折子有限,这样的简易火把,才是放火的正确方式。 “狗日的,还不出来!” 黑衣人为首者忍不住低骂一句。 这么久了,林皓还没有出来,这让他的耐心耗尽,忍不住骂骂咧咧。 旁边一人附和道:“要不是今夜有雨,咱们直接抱一堆木柴,一把火下去,活活烤死里面的小子” “你懂个蛋,要不是今夜暴雨,武玄司的人能防守空虚吗? 要不是这鬼天气,咱们这群人潜行,能这么容易吗? 蠢货,你以为雨对我们不利,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若不是这场雨,我们根本摸不到这里!” “.......大人教训的是” “哼,里面那小子真够忍得住,你们,再往里面添一把火。 我还就不信,他能不出来!” “是” 那人乖乖的收整木柴,准备一股脑儿丢进屋内。 剩下的最后一名刺客,则提醒道:“大人,咱们这边动静闹得不小,火势要是太大的话,可能会引来其他人过来” “无妨,这鬼天气,一般人轻易不出门。 更何况,咱们是在屋内点的火,烧不到外面。 哪怕就算烧到外面,这场雨这么大,什么火浇不灭? 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赶紧的,开门继续放火!” “是” 两名下属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过堂冷风。 不等往里面添一把火,二人直接瞪大眼,呆住了。 一人更是忍不住道: “大大大大......大人,不好了,裂开了!” 第47章 一举拿下 “......” 裂开了? 这话的说的,着实令人迷惑。 黑衣人为首者,忍不住道:“谁裂开了?” “房......房顶” “......” ‘啪~~’ 巴掌抽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还有一阵委屈呜咽。 黑衣人为首者顺着门口向上望去,一张脸逐渐变得铁青。 只见,房顶上有一个半丈左右的椭圆形大洞,伴随着屋内的火光,一股浓烟扶摇而上,戏谑而去。 从一开始到现在。 自始至终,林皓的声音就没传出来过。 但是这一幕幕,仿佛一记记巴掌,狠狠抽在黑衣人为首者的脸上。 这是房顶裂开了吗? 这不是! 这是他自己裂开了! 十个人栽了七个且不说,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火攻绝户计,也被轻易解决,这让他仿佛被戏耍一般,无从下手。 而且,随着那一股股浓烟,着实显眼。 再耽搁下去的,他们绝对会暴露。 “没有时间了,也没有退路,你们上,放心,无论死活,你们的家眷我会照料!” 黑衣人为首者深吸一口气,一手指向窗户,一手指向门口,冲两名下属冷冷出声。 ...... ...... 屋内。 林皓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 他的一颗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手中除了一开始的那把弩机外,还有一只。 这一只弩机,是之前固定在房梁上,瞄准房门口的那一把。 林皓不久前朝房顶射箭时候,顺带着将其打落下来。 但他只剩下两支箭,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若是出现两人以上的人手,他只能束手就擒。 差一点儿忘了。 他还有一把对准窗户的弓弩陷阱,这才是他所有的手段。 至于地面上那个坑,已经没了作用,在火光下,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砰~~ 耳边巨响,单薄的纸窗瞬间撕裂,伴随而来的是一个黑衣人。 林皓一个激灵,猛地扭头,就看到一双凶狠的目光。 再往下,是肥壮的上半身,连胳膊都伸不出来的那种。 “嗯咦~~” 黑衣人奋力挣扎,跟一只大肥虫子一样,也没能再进丝毫。 林皓无语的看着这家伙。 这刺客的伙食得多好,胖的连窗户都挤不进来! 他本能的举起弩机,瞄准刺客。 黑衣刺客身子一僵,本来凶狠的目光,立时变得柔顺起来,道: “咳......那个......这个......是个误会,要不,我缩回去?” “......” “等等,再等等,千万别动手!我可以的!” “......” 林皓默默放下手中的弩机,一只手靠近旁边的绳索。 这么好。 这么胖。 这么绝妙的靶子。 不给他一箭,简直浪费他布置的陷阱! 与此同时,房门处也传来动静,林皓连忙转身。 只见,一个人‘嗖’的一下子翻进屋内,抱着脑袋翻滚......翻滚......再翻滚......格外灵活,异常卖力。 他知道林皓手中有弓弩。 又不敢反抗为首者的命令,为了不死,只好想出这个办法。 然后...... 他就翻到林皓一米外,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人抬头望着房顶,一连绕着屋子翻滚三圈半,又是撞柜子,又是撞床板的,既累又疼,终是没能抗住。 “哎呀妈呀~~累死牛宝宝了” “嗨~~牛宝宝,你看这里!” 林皓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那人,出声提醒。 随着那人侧头,他没有犹豫,直接扣动弩机。 嗡~~ 弓弦震动,弩箭化成一道黑影,骤然钉进刺客的眉心,一瞬间将其毙命。 随着他的这一箭射出,一道人影手持长刀,霸气的窜进房内。 他等的就是林皓的弩箭射出,重新上弦的间隙时刻。 但可惜他不知道是,林皓手中还有另一把弩机。 “哈哈,小子,老子要你的命......嘎~~” 黑衣人为首者好似一只被掐出脖子的鸡,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林皓戏谑的看着这人。 他听出来了,就这个人自始至终一只在外面叽叽歪歪,是刺客们的头儿。 现在这人出现,说明他带的人,应该全部都在这里。 一个卡在窗户上出不来,一个被自己那弩机指着,林皓还有什么好怕的? 真是可笑。 这么多人,栽在他的手中。 这群刺客的素质,真是够低的,水平相当不行! 林皓讥讽道:“你刚刚说,要我的命?” 黑衣人为首者脸色难看,挤出一丝微笑:“我开个玩笑而已” “呵~~” “咻~~” 黑衣人为首者猛地矮身朝房门外窜去,并朝林皓扔了一把大刀! 林皓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第一时间内扣动弩机。 弩箭飞出,也命中了目标。 但那人跑的够快,够果断,只是射中他的一只大腿。 林皓侧身躲过挨着脖子半寸飞出的大刀,心中万分后悔。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他也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主要是凭借自己一手之力,灭掉整波刺客,想一想就有成就感,就忍不住嘚瑟两下。 但这一嘚瑟,大意之下,就放跑一个刺客。 甚至还差点儿嗝屁儿。 真是失策! 他向前走了几步,从刚刚射杀的那名刺客眉心处,拔出弩箭,重新上弦搭箭。 期间,那名黑衣人没有再进来。 似乎被林皓震慑住。 未知,才是可怕的。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林皓究竟还有没有弓弩。 “我没箭了,你进来啊!” 林皓大声嚷嚷,现在的他格外有底气。 门外一道声音响起:“哼,想骗我进去,休想,贱人!” “......骂谁呢?有能耐你进来” “骂的就是你这个龟孙儿,有本事你出来” “你进来!” “你出来!” “......” 林皓换了个位置,靠墙躲好,大声跟外面的刺客嚷嚷,试图让他进来,然后一举拿下。 可那人不敢进来,在外面与他对喷。 喊了几句,林皓觉得没意思,他将目光放到窗户上。 既然那个不来,先解决这个。 “等等,大哥,大爷,你等等,我能出来的” 那名刺客,看着林皓嘴角挂起的笑容,立时慌了神儿。 林皓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你出不来的”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嗯,好” “真的?” “下辈子吧!” “......” 他说完,扯下绳索。 转瞬间,再毙命一个刺客。 林皓同时还诱惑道:“门外的,我在上弩弦,这是个机会,你敢不敢进来?” “哼~~” “杀我的唯一机会,要知道我不出去,你奈何不了我。 你只有进来,才能杀我” “你是觉得我有多傻,才会听从你的鬼话?嗯哼~~” “......” 第48章 刺杀的缘由 听到刺客的话,林皓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手中的弩机,虽说杀伤力巨大,优势很大,但缺点也很明显。 就是他自己。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要知道,自己能在屋内埋伏对方,对方也能在屋外埋伏自己,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更何况,林皓不想冒险,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稳定心神,迟早有巡逻兵丁发现这里的异常,也必定会来解救自己,何必出去拼一个你死我活? 不划算。 也不值得。 想明白这点儿,他身子略微放松的靠在窗边的墙上。 出声道:“折腾了这么久,不如咱们聊一聊?” 刺客:“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样,现在你不敢进来,我不敢出去。 漫漫雨夜,你就不感到空虚,感到寂寞,感到冷吗?” “......” “还有,这么耗下去的话,我的人早晚会过来,到时候,你若是想活命,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但刺杀我的任务完不成,你就算逃回去恐怕也不好过。 不如我聊一聊,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秘密,你也好将功补过。 你看,我这是为你着想啊!” “......” “还在没?吱个声” “吱......” “......” 林皓挑眉,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人还挺有趣。 而且他与刺客交谈,也不是毫无目的。 他是为了从侧面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套出幕后真正的指使者。 要不然,就凭一个暗杀他的刺客,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岂能这般好言好语? “你想聊什么?” 见林皓不再出声,屋外的刺客主动道。 林皓回过神,立时打起精神,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 听你的声音,雄壮浑厚,铿锵有力,应该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嗯哼,你小子眼光不错!” “不知你的名号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巴都·齐穆尔是也” “嘶......” 林皓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未免露出端倪,连忙称赞道:“好名字!字够多,够长,果然威武、霸气!” “......” 好家伙。 了不得了,刺杀的他的人竟然是武朝外的人。 鸿胪寺是迎往各国使节的驿馆,大多数使臣都居住在此。 林皓直接问道:“巴都兄,你应该不是武朝之人吧。 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们,为何要对我下毒手?” “你怎么知晓我不是武朝......不对!” 巴都(后文省略后缀)声音提高几分,而后恼怒道:“你是从我的名字......该死,老子上了你的当!就不该和你聊!” “......” 林皓撇嘴。 然后继续追问,巴都这次彻底闭上了嘴,闭口不谈。 林皓见话茬聊没了,他也没过多在意,而是在脑中快速思索。 按理说,他和其他国使臣无冤无仇,不该有过多交际,可偏偏他们还是对自己下了毒手! 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这么莽? 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亡国世子,还是武朝未来的驸马,在地位上有不小的分量。 尤其是在自己不久前差点被暗杀,这个敏感的时刻。 那一次,他已经猜测出大概率与淮党有关。 毕竟,因为自己的一番建议,义王爷赵恒与皇帝采纳,一把把屠刀下去,让他们损失惨重,根基颠覆。 等这次赈灾风波过后,淮堂剩下的官员别说在朝中呼风唤雨,恐怕就连站稳脚跟都可能做不到。 不过,他动淮党势力,与其他国使臣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或者说,是自己动了他们的利益。 那么这个利益又是什么? 无外乎,财、权、名、色! 其中,财,就是钱财,最有可能。 至于权利,名望,女色,就是给巴都这些外国使臣,似乎也没什么用。 林皓揉着眉心沉吟,继续顺着‘财’这个思路,一点点儿排除。 首先: 是赈灾银,这是大头儿,但武朝那群贪官是属貔貅的,吃下去岂能吐出来? 其次: 是修河工费,不用说,也不可能与外人有牵扯。 再次: 是赈灾粮,这点儿不用说,各地府仓收都收不上来,哪里还有粮食? “不!不对!” 林皓脑海猛地一震,口中喃喃‘赈灾粮’三个字,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般,彻底恍然。 正是两淮各地府仓收不上来粮食,这才给了他们一条巨大的财路。 要知道,武朝地处中原,地大物博。 无论是粮食产量,还是各种物资,那都是极为富裕。 至于一个个官员哭穷,那不过只是表象,无论怎样,难不成比周边藩国蛮夷还贫瘠不成? 外国使臣需要茶、盐、粮、铁、绸布锦缎、瓷器......等各种物资,尤其粮食乃是刚需。 而正因为此,可以串联成一条线。 一条屯粮,卖粮的财路路线。 林皓眯起眼,自语道:“灾年提高粮价,大肆捞取金银土地,盆满钵满。 平年卖给藩国,大赚特赚,这是两手通吃啊! 果然够贪心!” ....... ....... 夜雨绵绵,没有丝毫停歇的架势。 不知过了多久。 林皓觉得身子都麻了,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不敢睡觉,只能瞪着眼,强忍困意道: “巴都,你还在吗?” “......” “反正死了这么多人,我又知晓了你的名字,你是逃不掉的,不如弃暗投明,你放过我,我保你一命怎么样?” “......” “你不说话,当你是默认,我真的出来了啊” “......” 还是没有声音回应他。 林皓想了想,捡起地上一把长刀,朝屋外丢去试探一二。 ‘咣当~~’ 长刀磕在地面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色里,动静格外的大。 “谁,谁丢的刀,不知道老子刚刚睡着吗?” 巴都暴怒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是疲惫。 林皓:...... 他闻言满是无语。 这人是有多心大,而且还抗疼。 身上两处受创,淋着雨,吹着风,这样能睡着也是个奇迹。 不过林皓还是没有出去,口花花可以,冒险坚决不行。 不过他试探出巴都还坚守着的事实,那就足够了。 第49章 你竟然没逃! 夜尽天明。 一夜的暴雨,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砰” 驿馆小院的大门被人踹开。 伴随着的,还有韩计惊怒的声音:“是谁,敢杀我武玄司的人!林皓,林皓,你还活着没有!” “活着呢” “嗯?” 韩计带着人,一股脑儿的冲进房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火油烧过的一片焦黑,然后是足以埋七八个人的深坑,最后是房顶的大洞。 “喂,看哪儿呢,我在这里” 随着林皓的提醒,众人的目光看向躲在房门后的他。 韩计严肃脸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我被刺杀了呗” 林皓语气淡然的说道。 他一夜精神紧绷,随着韩计这一伙儿人到来,总算是可以放松了。 至于巴都,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溜了。 除非他找死,不然不可能留在这里。 同时,林皓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十名刺客,死了九个,一个受伤跑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林皓杀的,这离奇的经历,让韩计根本无法想象。 哪怕林皓再三表示,这群刺客素质不行,依旧不能打消他怀疑。 因为,如果真的不行的话。 守在大门口的四名武玄司兄弟,两名义王爷派的高手,怎么会全都倒了? 林皓拍了拍手中的弩机,又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大坑,跟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讲解了陷阱的妙用。 充分表明了,别看我菜,但是我用脑子杀敌。 “别羡慕,别嫉妒,你这种四肢发达的家伙,学不来,也学不会” “你......” 韩计气的直瞪眼,这是在说他没脑子啊。 但他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坑中、地面上、窗户口,加起来五具刺客尸体,证明了林皓话语的真实性。 而且屋外不远处,还有一具被弩箭射杀的人,这样算下来,足足有六个人栽在林皓这个普通人手中。 林皓与韩计说完后,没在千疮百孔的屋里停留。 他主动朝院门处走去。 因为在那里,有六个人,因他而死。 跟在他身后的韩计,见此,悲痛道:“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没给武玄司丢脸” 林皓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他们有家人吗?” “你想做什么?” “我养他们” “算你有点儿良心” “呵~~良心算什么,他们的命都没了,我欠他们的,我还!” “......” 韩计听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吩咐手下收敛他们的尸骨。 当然,义王爷那两个手下,单独分开,要派人去王府告知此事。 林皓见他安排的井井有条,似乎这种事,习以为常,也没有插嘴,而是将巴都的线索说出。 毕竟,这名字很有特点。 一听就不是武朝的人,而且还在鸿胪寺出没,只能是外国使团中的人。 韩计皱眉,仅凭一个名字,范围有些大。 因为自西向北,各部番国,鞑子、蒙人、女真蛮族都有可能起这么一个名字,这么一通查下来,是个不小的功夫。 “我可以找到他” 一个声音,骤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林皓望去,是吴能这个神秘的家伙。 看到他,林皓忍不住一阵狐疑,因为他昨夜没呆在这里,而是回家看婆娘和孩子去了。 但......怎么就这么巧? 他一不在,正好就有刺客上门? 不过林皓没有去质问,而看着他道:“你怎么找?” 吴能蹲下身子,将此刻的面纱一一揭开,轻松说道:“我是鸿胪寺寺务,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官。 这些人混进来,必定有人见过。 而底下的小吏,敲打一番,我相信他们会老实交待的” “你确定?不会韩计之前那样,落后一步,让人给跑了,或者被灭口?” “呵~~这么多人,哪是这么容易隐藏的? 世子,莫要小看了我。 我可不是韩计那等没脑子的蠢货” 韩计:...... 他表示自己有点儿受伤。 怎么是个人都要挤兑一下他。 他容易吗他? 不过,任凭他如何悲伤逆流成河,林皓和吴能都没正眼儿看他。 “拜托你了” “无妨,以后别吓那匹御赐之马就好” “......” “话说,马厩是不是有点儿安静,你该去看看” “......你不去?” “我去找凶手” “......” 吴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林皓觉得自己也该去看看那头贪吃的母马,怎么说,这都是御赐的,不上点儿心不行。 韩计对马没有兴趣,他现在被吴能给刺激到了。 说自己是蠢货。 还四肢发达。 这绝对不能忍。 嗷的一声,冲进房间内寻找所有可疑的线索。 林皓对此没有在意,反正周围都是自己人,安全的很,怕什么? 他迈步走向马厩,身后跟着两个武玄司贴身之人,只不过其中一人,腿有点儿跛。 ...... ...... 一条血迹,顺着湿滑的青石板,蔓延到马厩一侧。 继续往上看,最终在隔壁院子的墙头上消失。 “带着伤逃跑,应该很不容易” 林皓望着这条血迹叹了口气,道:“何必呢,都说了让你弃暗投明,我保你一命。 你偏偏睡着没听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说着,来到马厩前。 “呜呜呜~~” 被紧紧堵着嘴的母马,一见到林皓来了,奋力挣扎,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只可惜,任凭他挣扎,缰绳死死困在一旁的柱子上,让它无法冲过来。 “啧~~惨是惨了点儿,但......精神依旧啊!” 林皓打开门,走了进去。 顺带着,将堵在马嘴的东西,和马缰绳一起放开。 同时,他还有些羡慕。 同样遭遇到刺客,它不过被绑住嘴而已,这份待遇,简直是头一份儿了。 “唏律律~~” 母马发出一声嘶鸣,以热情四溢的态度,拱进林皓怀里,并推着他朝旁边退去。 “好了,好了,乖,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停下,你给本世子停下” “砰~~” 林皓一个没站稳,直接被拱倒在地。 “唏律律~~” “你,想,干,什,么!” “唏律律~~” “本世子听不明白” “唏律律~~” “......你还来劲了,今天不收拾你,我林字翻过来写!” 林皓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扬手就要给它一巴掌。 “呵呵~~这是一匹好马,林皓,你倒真舍得动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猛地扭头。 就看到身后武玄司的一人,一手捂着另一个人的口,一手握着匕首,干脆利落的划破那人的咽喉。 见此,林皓猛地怔住。 他瞪大眼,背后升起凉意,道:“你竟然没逃!” 第50章 烈马 “逃?我为何要逃?” “你......你......” “到了这个地步,我又能往哪里逃?” 巴都脸上闪过一丝决然,声音无奈中夹杂着冷漠。 林皓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名字被套出,又在鸿胪寺不大不小的范围内,迟早会被揪出来。 同时,刺杀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他很大概率被遗弃,甚至被悄无声息的灭口,以防暴露其他的身份。 可以说,逃也是死,不逃也是个死。 “来人,快来人,有人要杀我!” 林皓没有犹豫,果断扯着嗓子摇人。 同时为了稳住巴都,一边后退,一边急忙道:“还是那句话,巴都兄,你要冷静,我说过,你只要弃暗投明,我可以保你一命!” 巴都微微俯身,摆出攻击的架势。 他当然也听到林皓的话,明白这不过是拖时间的小伎俩。 “我是惜命,但是有比我命更要的事情。 毕竟,我没有退路!” 巴都说完,整个人气势一变,眼眸闪过冷芒,犹如一匹冷峻的孤狼,骤然窜出。 林皓心中一沉,自知避无可避,抄起地上一根木棒,竖在身前,以作抵挡。 他想不明白,这么一个惜命的家伙。 究竟是为了什么,能不顾一切的刺杀自己。 要知道,武玄司的人就在不远处,而且听到他的呼救,已经有人狂奔而来。 就算他能得手,也不可能逃得掉。 留一条活路不好吗? 他无法理解。 同时,他心中还有一丝后悔。 大意了。 自己以为韩计等人来了,他就会安全,万万没想到,巴都对自己这么狠,这么胆大,竟敢混迹在武玄司众人之中。 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唏律律~~”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那匹母马,发出一声马嘶,朝前方冲撞过去。 林皓猛地回过神来,随即大叫:“蠢马,快回来!” 这不过是匹矮马,论身高还没有他高,除了肥一点儿,贪吃一点儿,武力值就是个渣,勉强比自己强上......嗯......应该弱上那么一丢丢。 这么冲上去,不是去送死吗? 只不过,接下来发展,超乎他的想象。 ‘砰~~’ 一声闷响,巨大的冲撞力下,巴都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硬生生逼停,倒退两步半。 母马则是晃着大脑袋,这么一下子,似乎有些晕晕乎乎,眼冒金星。 不过很快,它又清醒过来。 嘶叫着,怒吼着,挡在林皓与巴都中间。 这一刻,林皓仿佛看到了光。 巴都一声冷笑,看着这匹不知死活的矮马,嘴角露出森芒。 他紧握匕首再度发出冲击,这一次,母马直接直立起半个身子,张着大嘴,冲巴都的脖子咬去。 ‘噗~~’ 巴都侧身躲避,一匕首刺在马颈处。 母马吃痛,嘶鸣的同时,凶兴大发,狠狠就是一口。 ‘咔嚓~~’ 它这一口咬在巴都的左肩上,恐怖的咬合力之下,肩胛骨被硬生生咬断。 再加上,那也是巴都之前被弩箭刺穿受伤的地方。 两种痛苦叠加,直接翻倍。 巴都整个人疼的脑子都有些发晕,靠强大的毅力硬是挺了过来。 不远处的林皓,也不再看戏。 因为母马与巴都僵持住,一个不撒口,一个暴怒的挥动匕首,每一次挥动,都会窜出一股马血。 他大吼一声,挥动着木棒,几步上前,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在巴都的头顶上。 伴随着‘咔嚓’声响,小臂粗的木棒直接断裂。 巴都的头顶瞬时被染红,他吃痛之下,恶狠狠瞪向林皓。 染血的苍白面容,夹杂着满是血丝的赤眸,犹如地狱中的恶鬼,凶光四射,杀气腾腾。 林皓被唬了一跳。 但很快,他压下心中的恐惧,用残存的半根木棒,欲要再来一记。 “滚!” 巴都怒吼,闪电般飞出一脚。 林皓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倒飞回去,狠狠撞在马厩的墙壁上。 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后背也是剧痛不已,整个人似乎要散架了一般。 一脚。 仅仅是一脚。 林皓觉得自己都要快废了。 而不远处,那匹母马依旧坚挺着,这让他羞愧不已。 连匹马都比不过,丢人! 他爬起身,抄起一块儿青石板,再度冲上去。 因为巴都要对母马的肚子下手,这让林皓无法忍受。 而且,巴都的头够硬,那么粗的木棒没能将其拿下,他决定给他换个更硬的试试。 但......林皓没有得手。 巴都不是傻子,他早就防备着林皓。 在他冲过来的时候,果断挣扎避过。 同样的,母马似乎也到达极限,它脖颈上已经出现了十几道伤口。 每一道都是极深,鲜血顺着伤口濯濯冒出,急速的抽走它的力气。 ‘砰~~’ 终于,它终是没能抗住。 巴都没了掣肘,将目标放到林皓身上。 与此同时,武玄司的人也终于赶到了。 但巴都根本没管身后的人,直接冲着林皓扑了过去。 “不好!” “世子快跑!” “该死,就差一点儿!” “......” 七八个武玄司的人,都已经狂奔到了马厩门口,就差那么一点儿。 林皓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声音,而是看着倒在地上还在抽搐的母马,有些愣神儿。 就这么倒下了? 他不敢相信。 刚刚那么勇,那么猛,简直颠覆了他对其以往的认知。 但它此刻倒了下去,无力在挣扎起身。 想到此,他心中窜起一股惊惧的怒火。 这股怒火,从昨晚被刺杀的那刻就存在,一点点积累,到此刻轰然爆发。 林皓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扑杀而来的巴都,他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而是凶狠的挥舞手中的青石板吼道: “我去你娘的!” 随即就是一声闷响。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巴都被硬生生拍到一旁。 但林皓也不好受,正因为没有躲避,胸膛上挨了一刀,若不是他那一青石板拍的及时,恐怕匕首能彻底捅进心口。 咻~~ 一根箭矢破空而来。 化成一串幻影,击穿倒在地上的巴都。 同时还有韩计的声音:“来的有些晚,林皓,你无碍吧?” 林皓没有回声,而是举起青石板,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巴都的头上,委屈且夹杂愤怒的泪水四溢,口中不住的重复: “去你娘的!” “我去你娘的!” “让你刺杀老子,让你好赖不听,让你杀老子的马,去你娘的!” “啊~~” 第51章 听世子的 死亡的威胁,从进入长安城开始,一直笼罩在林皓的头上。 为此,他拼尽一切,先是给两位老侯爷提供财路,搞好关系,又为义王爷赵恒出谋献策,不惜得罪朝堂上大批人。 第一次刺杀,靠的是他人,但是他还是差点儿就没了。 第二次刺杀,他做了准备,但依旧狼狈,还是差点儿就完了。 他不忿。 他不甘。 他不过想要安稳的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而且,他也不是真正的云国世子,别说享福,现在的日子根本与木白说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狗屁驸马。 哪国的驸马能受到这么差的待遇! 林皓肆意的发泄完后,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期间韩计等武玄司的人没有打扰,任凭他大吵大闹,大哭大笑。 “嘶~~好痛!” 胸口处的伤口早已将周围染红,剧烈的痛感,让他一阵失神。 “擦擦脸” 韩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并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汗巾。 林皓此时的面庞,有泪水,有鼻涕,有迸溅的血迹,花花绿绿,一片狼藉,不怎么能看的下去。 他道了‘谢’,抓起汗巾胡乱擦拭。 地面上,一片殷红,腥臭的味道萦绕,林皓看着那一坨浆红之物,胃中一阵翻滚,趴在地上一阵干呕。 之前凭借一腔怒火,不管不顾,砸的是够痛快。 现在回过神后,他就觉得万分恶心。 “呜呜~~” 而此时,身后还有委屈的呜咽声传来。 林皓回过头,就看到那匹躺在地上,大眼睛蕴满水光的母马。 它在悲鸣,似乎因为伤口很痛,也似乎因为周围很冷,整个身体都在一缓一缓的抽搐。 “伤口短则五寸,长则七寸,全都在脖颈附近,都是致命伤,没救了” 韩·仵作·计不合时宜的在一旁说明。 林皓大怒,冷声道:“你闭嘴!” “我......” “韩计,你知不知道你讨厌的很!” “......” 韩计心痛的捂住胸口,他不过是在讲一个事实,又没说错。 林皓根本没看他,而是将目光放在母马身上。 这家伙。 贪吃,什么都想啃一口。 而且贱兮兮的,跟他一样样的......嗯......他不算。 最后还有点儿怂,林皓不过杀一只大鹅,它则叫的个杀猪似的,惊恐不已。 但...... 今天这么英勇的一幕,直接颠覆他以往看到的一切。 要不是这家伙傻愣愣的冲杀上去,恐怕巴都早已经得手,这是一匹护主的好马! 林皓想起前些天的所作所为,他觉得,自己都不配受到它的保护。 “应该很疼吧。 大夫一会儿就来了!” 他一边安抚,一边冲身旁的韩计怒视:“你是不是瞎,还不赶快城中请大夫!” 韩计:...... 请大夫有用吗?长安城的大夫又不会治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看在林皓受伤的份儿上,看在那匹马快死的份儿上,他决定不计较。 他堂堂一个紫卫,要大度,要风度,要有气魄。 嗯哼~~ 另一边,母马的气息越来越弱,蒙着水雾的大眼睛开始涣散。 林皓心痛的抚摸着它的大脑袋,见此情形,口中嘀嘀咕咕: “你这么贪吃,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啊。” “呜呜~~” 母马斜躺在地上,大嘴无意识的咀嚼。 然后吭哧一口,咬住林皓的袖子,向后拽了拽。 “你也这么认为是吧” “呜呜~~” “放心,大夫很快就来了,你一定会好的” “呜呜~~” “别咬了,衣服袖子不能吃,你嚼不动” “唏律律~~” “嗷嗷~~咬我作甚!” 林皓手中剧痛,被马嘴死死咬住,疼的他龇牙咧嘴,差点儿蹦起来。 旁边的韩计看不下去了,一把摁住林皓。 并且将他的头往后挪去,指着马腹道:“世子,你是不是会错了意思,这匹马是让你救救他的孩子” “......” 林皓愣了一下,也发现了还在微弱起伏的马腹,旋即明白过来。 但刚刚那么温情的一幕,岂不是说自己很傻? 他绝不能承认。 连忙打开韩计的手,道:“我......我看到了,用得着你说!” “......” 韩计狐疑道:“你真看到了?” “当......当然” 林皓梗着脖子,脸上重新挂上一副悲痛的表情:“可看到又如何?你会接生吗?你能将它救活吗? 不。 你不能! 都怪你,本来内心痛苦的我,此刻更加悲痛。 韩计,你真不是个人!” 韩计:...... 他脸皮一阵抽搐,前面话的没错。 他一个武玄司紫卫,当然不懂看病救人,嗯......也不懂救马。 至于接生,别开玩笑。 他倒是懂往生,可没用。 “呜呜~~唏律律~~” 母马水雾般的大眼睛凝视林皓,好似一滩清澈的湖泊。 林皓受不了这种目光,感觉自己内心要化了,挣扎两下,将手从它口中拽出来,道:“安心,安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的孩子” 母马闻言,它的大脑袋,无力歪在一边。 但是那双眼眸,始终没有闭上。 见此。 林皓悲从心来,彻底绷不住,抽噎道:“放心的去吧,我会尽力,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把你们葬在一起。 安息吧!” 他的手覆盖在母马的大眼睛上,试图让其瞑目。 “嗷~~该死,该死,你怎么活了,不对,怎么又咬我!” 林皓万万没想到,明明都要断气儿的马脑袋,竟然抬起,而且死死咬住他的手。 一双水雾般的大眼睛,此刻充满凶光,似乎要活吞了林皓。 同时,它还朝马腹的方向,狠狠拽了几下。 林皓不傻,连忙反应过来,刚才的话欠妥。 怎么能说一起陪葬的话呢? 这不好。 很不好。 但......这匹母马是不是成精了,竟能听懂林皓的话,简直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震惊他一整年。 他急忙道:“我救,我一定救,绝对让它们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出来。 我发誓,若是做不到,就让韩计头顶生疮、脚底发烂!” 韩计:...... 他目瞪口呆的瞪着林皓。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真是人在旁边看,锅从天上来,凭什么! 母马最终松开了嘴,林皓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 彻底没气儿了,才让其瞑目。 然后林皓抓着韩计的衣领子,焦急的大喊道:“大夫,大夫啊!” 韩计无语的翻着白眼儿,道:“世子,我是匹夫,不是大夫” “.......说什么屁话,赶紧催人来” “世子,你找大夫有何用?大夫虽能治人,但是不会治马” “......那找接生婆” “世子,你别说胡话,长安城......不......整个武朝就从来没有给马接生的接生婆!” “......” 林皓被怼的够呛。 是啊。 这时代,根本没有兽医这么一说。 他之前着急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想起,才觉得,今日这事情麻烦的很。 但......他亲口答应的。 而且,母马那种眼神儿,他根本无法忘却。 想到此,林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实在没人,只能自己上。 他冲身边人吩咐道:“快,去烧热水,再去弄两碗羊奶。 等等,再去找一块毯子,外加一块皮子,牛皮、羊皮皆可! 快快快,都动起来” 武玄司的人看了看林皓,又望了望韩计。 韩计一摆手:“听世子的” “是” 一群人焦急忙慌的行动起来。 林皓见人听了自己安排,拉住韩计道: “韩计,你刀法如何?” “什么?刀法?你想做什么?” “接生!” “......” 韩计狐疑的望着林皓,似乎觉得他疯了。 但林皓一脸严肃,格外认真的指着马腹道:“靠你了,小心点儿,我要剖腹产!” “......” 第52章 接生 “剖......剖腹产?” 韩计瞪大眼。 虽然这词比较新颖,但结合现在的情况,他能够隐隐猜出林皓的意思。 道:“你是想......剖腹取子?” “没错” “这不行!坚决不行!” “为什么!” 林皓满脸不善的盯着韩计,示意他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 韩计拍了拍胸脯,指着上天道:“剖腹取子,此乃惨无人道、有违天和之事,要天打雷劈的,不行,我绝对不会去做!” “......” 林皓默默的盯着他。 许久,嗤笑一声。 道:“那你知不知道,你不做,它们会胎死腹中? 见死不救、冷血无情,韩计,你还是不是个人? 算了,懒得跟你扯皮。 你不想干,我来!” 林皓推开韩计,耽搁的时间不短了。 他怕马腹中的小马驹会因此窒息而死,由不得他犹豫下去。 更何况,他交待人提前做的准备,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施行,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让人拿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并且清洗之后,再用烈火炙烤,蹲下身子,准备动手。 “世子,还是我来吧” “你......” 韩计终是没让林皓动手。 他拿着手指,在马腹丈量了几下,随即干脆利落的动刀。 林皓自认为已经受到了鲜血的洗礼,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但是看到破开马腹的场面,还是忍不住扭过了头。 片刻后。 随着韩计一声好了,将两小只小肉团捧了过来。 林皓忍着恶心,将其接过,直接迈入吴能的屋子。 并且让人送来温水,用指尖试了试,觉得温度合适后,才用柔软的绸布,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擦拭。 很快,露出两小只马驹的真正样貌。 一只浑身青色,四蹄雪白。 另一只通体雪白,后脖颈的鬃毛却是一抹赤红。 它们此刻紧闭着双眸,皮肤略有些皱,张着小嘴,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时,安排出去的人也回来了。 林皓接过两大碗因为天冷,已经有些凝固的羊乳。 他挖了几勺放入小瓷杯中,并且悬在热水盆中,同时用剪刀剪出一个简易的羊皮奶嘴儿,热水烫过后套在瓷杯上。 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始投喂两只小马驹。 小马驹似乎是饿坏了,咬住奶嘴儿,疯狂的吮吸。 林皓目光柔和的看着它们,嘴角一边溢出小奶泡,一边蹬着两只不安分的前腿儿,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暖流,某些东西似乎被触动。 韩计等武玄司的人,见此也是惊奇不已。 一开始,他们以为林皓是疯了。 在刺杀之后的压抑之下,脑子有些不正常,陪他胡闹而已。 可是现在,看到两只小马驹,真真正正活在他们面前,而且‘吧嗒吧嗒~~’吸吮的声响不绝于耳,吃的那么香甜,似乎活下去不是难事儿! 更可怕的是。 他们看着两只小家伙,喉咙莫名的耸动了几下。 一个个在脑中思考,这羊奶,是否真的有那么好喝? 两小只马驹吃饱喝足后,吐了几个奶味儿泡泡,也不再乱叫,安稳的熟睡过去。 林皓做完这一切,长长松了一口气。 嘴角一咧,露出释然的笑容:“总算是救活了” 韩计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之前林皓那疯狂发泄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深怕林皓接下来想不开,会做出什么不可知的大事来,于是分散他的注意。 建议道:“世子既然救了它们,不如起个名儿?” “唔......那是必须的” “你好好想想,先让御医给你治伤” “嗯” 韩计本来派人去长安城内请大夫,可是走到半道儿,碰到匆匆而来的御医。 这御医带着宫中的手令,他没有过多怀疑。 毕竟,鸿胪寺内,不仅仅是他们武玄司在守着林皓。 皇城司也在暗中盯着这一切,知晓林皓受伤的事情不算难事儿,一只信鸽可以解决。 林皓坐在床边,任凭御医施为。 期间,他咬着一根木棒,疼的冷汗直流,也不敢大喊出声,生怕惊醒那两只小马驹。 同时,他也想到了它们的名字。 在韩计的追问下,林皓道:“这两只小家伙,一雄一雌,它们的母亲又是那般英勇,普通名字是对它们的埋没。 所以,我想到两个极好的名字。 青鸾! 白龙!” “好名字......嗯?嗯!不好,很不好!” 韩计刚想随便附和一下,但听完这两个名字,连忙摇头。 鸾凤。 龙。 这乃是皇室忌讳,前者代表皇后公主,后者代表帝王皇子。 这两个名号若是落在两只马的身上,恐怕能被一群御史喷死,顺便得罪无数贵人。 林皓歪着脑袋,义愤填膺道:“青色为雌,青峰化羽,乌云踏雪,自古有宝马名驹之称。 白色为雄,白虹贯日,赤血如缨,人道是剑缥似虹,枪出如龙。 此等珍奇异马,岂能没有两个响当当的名号!” 韩计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认为他说的很对,但......就是不行。 随着韩计将忌讳说出,林皓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改了口。 一为青羽,一为白鸿。 名号虽然没有之前的霸气,但是听起来还不错。 ...... ...... 皇宫。 文宣殿。 赵济披着单衣,疲惫的坐在软塌上。 不久前给林皓治病的御医,正在这里一五一十的汇报。 听到林皓无碍,挥挥手让他退下。 一旁的吴大伴劝道:“圣上,天还早,还是再歇一会儿吧” “不了,皇兄已经去了两淮好几日,朕对他很是担忧。 而且,林皓刚刚被刺杀,事情一团乱麻,朕不能再睡了,得敲打一下那些不听话的家伙” “圣上,何必这般操心,不过一群跳梁小丑,派别人去做也是可以的” “放肆,吴闲,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老奴万死” “......” 赵济瞥了跪在地上的老太监一眼,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说的对,那群人,不值得朕废心思。 不过,林皓......” 吴闲提醒道:“不如.......将此事,交给林皓来全权负责?” “他......行吗?” “嘿~~一国世子,又是云梦山弟子,更是陛下钦定的驸马,他不行也得行。 此事正好也是一个契机,试探一二,以留大用!” 赵济沉吟出声:“说的也在理,等等,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吴大伴,吴闲,你好胆的胆子,竟敢瞒朕!” 吴闲喊冤,递出一封密信道:“老奴冤枉,这密报是刚刚递上来的,圣上请看” 赵济一把抓住墨迹未干的密信,快速看完之后,他不禁眯起了眼。 ‘砰~~’ 一拳狠狠砸在床榻上,怒骂一句道:“这群畜生真是该死!” “吴大伴,拟旨,等等,要两道” “是” 第53章 谁也别想好过 林皓被藩国使节刺杀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在长安内席卷而过。 首当其冲的,就是各国使节。 再往下,是鸿胪寺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的官吏。 紧跟着,是时刻盯着这里的暗哨。 他们背后有勋贵,有世家,有文臣,有武将,反正一下子几乎将长安城所有的目光吸引过来。 鸿胪寺内。 驿馆小院。 林皓心神俱疲下,正在迷迷糊糊的入眠。 在他旁边,还有两只睡得香甜的小马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嘈杂声: “外甥孙,外甥孙,我滴外甥孙啊,你死的好惨哟~~” 林皓睁开惺忪蕴有血丝的眸子,迷茫的听着外面声音。 所料不差的话,正是老泼皮南成候。 紧随其后的是阳启候:“乖孙,我滴个乖乖孙唉~~,你好狠的心,怎么就舍得离四太爷而去啊” 林皓:...... 他清醒了过来,一张脸黑如锅底。 他活的好好的,咋滴,咒自己死,何其歹毒! “外甥孙,你放心的去吧,我会打点儿你的后事,你遗留的东西,我定会好好保管。 韩二狗,你滚一边去,少挡你三舅姥爷的路” “老三,你真不要脸,慢点儿,等等我,那是我乖孙,他的东西,本该有我一份儿” “啊呸,老四,今天算是看到你这张丑恶的嘴脸。 林皓他都死了,你还惦记他的方子,真是令人作呕” “呵~~有能耐,你别抢” “......” 二人拉拉扯扯,闯进屋内。 顺带着,还有一个无可奈何、灰头土脸的韩计。 林皓默然的盯着房门口,在他的示意中,让韩计离开继续追查刺杀案的线索。 他则是冲两位老侯爷龇牙,冷声笑道:“您二位,巴,不,得,我,死?” 南成候和阳启候愣神,旋即放开地方,似模似样的整整衣冠。 南成候道:“外甥孙,你说哪里的话,咱们是一家人,我这是探视探视你的伤情。 这是关心。 这是关怀。 三舅姥爷我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阳启候也急忙道:“老三说的在理,四太爷我也是如此,乖孙,你无碍吧。 放心,我在圣上哪里有几分薄面,能将半个太医院的老东西拉过来” “所以......你们就给我哭丧?” 南成候:...... 阳启候:...... 他们有些尴尬。 刚才的声音不小,林皓只要耳朵不聋,必能听到,根本瞒不住。 “咳咳......这是个误会” “对,误会!” “......将你们手臂上的白麻缟素摘下来,我看的晦气” “......” 两位老侯爷看了看,果断摘下肩膀上的蝴蝶结白麻布。 眼瞅着他们还要嬉皮笑脸的问东问西,林皓不耐烦的打了哈欠。 感谢一番,然后摆手让他们滚蛋。 他们来这里目的,林皓不是不清楚。 一是,看自己的伤势究竟如何? 因为林皓提出和两位老侯爷合作的事情,已经占了一条街,投了不少人力物力,不能白白的打水漂。 所以林皓的安危不言而喻,在他们看来,格外重要。 说句不爱听的,哪怕林皓重伤快死了,他们也要第一时间收拢他的东西。 万一再找到类似雪花盐的宝贝,那可是大赚特赚。 二是,为林皓站台。 林皓被刺杀,凶手看似是藩国使节,但明眼人都知晓,这背后有人指使。 否则,一个藩国而已,哪来的胆子敢挑衅武朝? 别看朝堂上一团乱,但是边关的军卒武将们,威名赫赫,震慑四方蛮夷,不服也得服。 两位老侯爷军中不小的影响力,来这里,是为他背书。 不过小事一桩。 所以...... 林皓很感动,但是听到他们接下来的话,立时没了好脾气。 “乌云踏雪,好,好,好,好马啊,外甥孙,三舅姥爷见猎心喜,不如让给我?” “啧啧~~乌云踏雪虽好,但这只白马,钟灵琉秀,白玉无瑕,也是马中极品,乖孙,把它给我吧” 林皓:...... 他瞅着两个眼中冒光,一脸热切的老家伙。 气沉丹田,声若洪钟,道:“滚犊子!” “......”x2 “再不滚,我嚷嚷你们是幕后指使” “这......你......”x2 “来人啊,有人要刺杀本世子!” “......”x2 南成候和阳启候灰溜溜的跑出门外。 但依旧语重心长道:“外甥孙,我的乌云踏雪先寄放在你那里,三舅姥爷我还会回来的” “乖孙,还有我的白马,你一定要照顾好” “滚蛋,这是本世子的青羽和白鸿,谁敢抢,老子跟他拼命!” “好名字!” “......” 两位老侯爷面上带笑,脚下生风的走了。 本来是看看林皓,顺便卖个好,却没想到看到了两匹极品马驹,身为战场宿将,自是爱马之人,不虚此行。 而且,他们还打定主意,居住在林皓两边的院子。 近水楼台,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将宝马坑过来。 捎带着,还能保护林皓的安全。 另一边。 房间内,两只小马驹被惊醒,发出不满的呜咽声。 林皓心中骂了两位老侯爷两句,细心的安抚两个小家伙,将它们哄睡。 他本想再眯一会儿,可又有人来探访。 比如宫中的小太监,京兆府的差役,焦头烂额的鸿胪寺卿......等等,一大堆人,似乎是商量好的,排着队进来。 林皓偏偏还不好拒绝。 一是,宫中代表着皇帝的意思,他不能抗旨。 二是京兆府、鸿胪寺里面的官吏,一个要查案,一个和涉案,他不得不配合。 至于武玄司,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部门的,互不归属,但也没办法拦。 毕竟,刺杀林皓这件事,闹的有点儿大,京兆府、兵马司和鸿胪寺根本坐不住,甚至还有礼部、兵部也牵扯其中。 前者掌管鸿胪寺,后者制约各地藩国,包括巡城兵马司,谁也没办法逃责。 一连见了十几个人,持续许久时间,林皓困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直接让人闭门谢客。 “玛德,累死我了。 一个个不去查线索找人,跟我瞎扯皮,有个屁用!” 他闭眼养神,忿忿不平,对那群人很是不屑。 做实事的人少,前来踢皮球,相互推责的占了九成,尤其是鸿胪寺卿,差点儿当场就给他跪下,请求他尽量不要牵连自身。 “我呸!一群狗东西。 老子被刺杀,九死一生,谁也别想好过” 林皓嘀嘀咕咕,再度睡了过去。 第54章 吴能摊牌 鸿胪寺。 驿馆小院内。 随着林皓再度醒来,外面的天色已是昏暗一片。 他疲惫的睁开双眼,首先就是看看身旁不远处的两只小马驹。 只不过,此刻的那里,已是空空荡荡,毫无踪迹。 竟然有人趁自己睡着,暗中下手,此人必是内鬼,想到此,他大惊失色,连忙大喊道: “来人!” “世子,我在” ‘吧唧吧唧~~’ 旁边传来声响,顿时将林皓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侧头望去,是鸿胪寺寺务---吴能,他正在油灯下,拿着两个小木瓶,一脸慈爱的投喂两只小马驹。 听着它们美滋滋的‘吧唧’声,闭着眼吐着小奶泡,小前腿儿有节奏踢踏,似乎很欢快、很愉悦。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林皓心中莫名酸酸的,嘟嘟囔囔,忍不住‘哼’了一声。 吴能嘴角勾了勾,上前几步,有些不舍的将它们小心放到林皓怀里。 看着林皓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 吴能撇嘴道:“堂堂世子,这点儿醋都吃,给你” 林皓倔强道:“咳......谁......谁吃醋了,吴能,你别胡说,这两个没良心的小玩意儿,本世子才不在乎!” “那我错了,我抱走” “敢伸爪子试试,咬不死你,嗷~~” “呵~~孩子气~~” “我乐意,要你管,嗯哼!” “......” 吴能是真没想到林皓还有这么一面。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谁还能没有点儿童趣? 他打开床头边上,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从里面将饭菜拿出来。 递到林皓手里道:“你睡了一天,应该饿了,垫补点儿” “好” 他肚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没有矫情,开始直接干饭。 很快。 林皓三下五除二,囫囵的吃完后,长长打了一个饱嗝。 怀中的小马驹,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他神同步的吐了一个大大的奶泡。 他自是看到了这一幕,满足的笑道:“呵呵~~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世子,这话不吉利” “.......” 林皓嘴角抽搐了两下,旋即瞪着吴能,道:“吴能,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厌!” 吴能沉默了一下,试探道:“那我走?” 说着,迈开腿就要离开。 林皓连忙拦住,他可是还记得一大早,吴能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他能查出凶手是谁。 这是他的保证。 现在,人在这里,想必是查到了什么,否则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见自己。 “等等,凶手是谁?” “还以为你忘了此事呢” “本世子没那么大度” “是武朝西边的藩国---南羊同下的手,巴都就是他们使节团中的人” 南羊同? 名字很古怪。 林皓更是闻所未闻。 不过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问道:“人呢?在哪里?” “没有动手抓” “为什么!” “这是长安城,我不能越线,不能违背规矩,所以不能动手” 林皓大怒,自己被刺杀。 别人可曾考虑过什么规矩? 可曾考虑过什么底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要不是他早有准备,现在死的就是他。 想到此,他怒火高涨,道:“什么狗屁规矩,那个王八蛋规定的线!” “当今圣上” “......” “世子放心,我当没听见” “......” 林皓满腔怒火,在听到‘当今圣上’四个字时,没有熄灭,反而燃烧的更加旺盛。 就是因为他。 自己才会陷入这种险地。 现在,又因为他,刺杀自己的凶手,竟然没人敢拿。 这委屈,岂不是要他一抗到底? 他紧紧攥着拳头,咬牙不甘道:“皇帝......该不会包庇吧” 吴能解释道:“不会,区区一个南羊同,不过数万控甲之士,还没那资格” “那你为何不动手!” “我的身份特殊,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比如使节团中的人,该由京兆府、刑部捉拿,这样做是为了光明正大,以正典型” “你到底什么身份?” “皇城司,编外旗正,吴能” “......” 皇城司。 与武玄司其名,同样有着赫赫威名。 只不过,皇城司的名声更加不堪,他们行走在阴暗之下,不同于武玄司偶尔出现在阳光中,完完全全的就是一群杀手。 一旦被他们盯上,就是一场噩梦。 林皓看着面前的吴能,情不自禁的朝床里面挪了挪。 吴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离远了些,道:“世子放心,要对你动手,我早就动手了,咱们,没有冲突” “你是为了监视我?” “不全是” “嗯?” “我受到的命令,主要是为了那匹御赐之马。 圣上御赐,皇城司之人当全力保护。 其次,才是监视并保护你的一举一动,这件事,义王爷知道,两位老侯爷也知道,毕竟,我的脸,他们都见过。 这也是他们让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吴能没有隐瞒,简单将身份说了一遍。 因为御赐之马没了,他有失职之罪。 云国世子被三番两次刺杀,他同样有失职之罪。 他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跟林皓摊牌,然后抓出幕后凶手,弥补自己的失职。 “我动用了皇城司的关系,才在第一时间找出凶手,相对的,京兆府和刑部的一众人还不知晓。 提前告诉你,谁让你有一个准备” 吴能紧接着,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皇城司是最效率的一群人,他们躲在阴暗处,有各种想象不到的手段,能领先其他人一步,这是应该的。 林皓抿了抿嘴角,他知晓吴能接下来说的才是关键。 他问道:“什么准备?” “我曾是养马人,对那匹母马有很深的感情,现在它死了。 所以......” “所以什么?” 吴能缓缓抬起头,眼睛眯起,犹如一条引而不发的毒蛇:“所以我要用世子的名头,踩一踩那条线,坏一坏那个规矩” 林皓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道:“......你敢忤逆?” “哈哈~~哈哈哈~~” 吴能大笑,双眸逐渐变红,声音中透露着疯狂:“不就是个死!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 “......疯子!” “皇城司的人,从来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 林皓听着家伙的话,仿佛能听出一股自豪感。 这人的脑子......果然不对劲儿。 但他的话,林皓很认同。 吴能是连死都不怕,所以百无禁忌。 那他呢? 他是真的被杀了一次,不,是很多次,这世道,难不成还不允许他疯狂一次? 想明白这点儿,林皓伸出手掌,嘴角露出笑容,道:“合作愉快!” ‘啪~~’ 击掌而誓。 吴能也笑了:“我会抓住凶手,真正的凶手!” 第55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夜似水,月如钩。 林皓躺在床上,逗弄着两只吃饱喝足瞎蹬腿儿的小马驹。 同时他也在看一张简易的舆图。 两淮。 西面的藩国---南羊同。 这之间,涵盖了八府七十二州,直接从武朝东面抵达西面。 一条贩粮的路线,足有数千里,如此长,如此远,那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买卖不赔吗? 不! 不对! 如果走的是河运呢? 林皓猛地想起两淮的水灾一事,若只是贪图银子,没必要一直上报这么一个灾情。 如地震、旱灾、蝗灾......等等,这些借口,皆可操控。 可是连续三年全部只有水灾,那么就不正常了。 两淮的官吏,没道理这么蠢。 除非......有不得不发生水灾的理由。 而且,大河雨季充盈,旱季干涸,受天地四时所控,人为难以预料。 可真正遇上了,那又该怎么办? 林皓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一条贯穿东西的河道,上面的‘大江’二字,深深刺痛他的双眼。 ‘砰~~’ 他猛地恍然,一拳砸在床沿上,冷声道:“这群畜生!” 一副舆图,再加上之前的线索,林皓立即明白了两淮水灾的始末。 按照他所猜想,两淮,遭遇的不是水灾,而是旱灾,不,准确的说,这旱灾针对的只是这条财路上的人。 大河水不满,道路不畅,他们就想办法通畅。 江河决堤,洪水奔腾,瞬息淹没百里。 他们是在用无数人的血肉,无数人的基业,来维持他们延绵不息的财路。 而且,大灾之后,朝廷下发无数钱粮,自上而下,整个淮南道吃的盆满钵满,真相也就掩盖了下去。 “他们真该死,不,串通他们,替他们贩卖粮食的人,更该死!” 林皓深吸一口气,低骂道。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淮党,其中已经牵扯到了边关州府。 一个梓州,一个利州,紧靠西面藩国的两个州府,是隐藏的第二个朝堂派系---陕党! 怎么办? 义王爷赵恒已经在动淮党的根基。 现在无论是皇帝,还是义王,绝对不会节外生枝。 也绝对不会允许他牵扯到陕党,这之间的分寸,他需得把握好。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吴能那种疯子,耍起疯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很珍惜自己的命。 “世子,韩计求见!” “进” 正在林皓犯愁的时候,韩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武玄司运用手段和关系,也查到了背后的藩属国。 韩计得知这个线索,马不停蹄的来告知他。 只不过。 他的消息稍微晚了一步。 看着林皓毫无波动的面色,韩计忍不住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 “为何要高兴?” “......” 韩计默然。 他辛辛苦苦劳累了一整天,就得到这么一句话。 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犯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之中,必是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连忙道: “是不是我没来之前,又出了什么事?” “嗯,在你之前,吴能来了” “皇城司!” “你也知道,看来,这里就我一个人是个傻子” “......” “他说,你们都有一条线,有一个规矩,可对?” “......对” “你们查到了凶手,却不能捉拿,你说,我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这......” 韩计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相信,吴能那个皇城司的人,已经给林皓解释过。 皇帝的命令,他们除了遵守之外,还能如何? 林皓声音继续响起:“庆幸的是,我遇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疯子!” “皇城司,吴能” “对,就是他。 他说,他想用我的名头,去踩一踩那所谓的线,去撞一撞那道规矩” “这是在找死” “他不怕死!” “......” 韩计有些颓丧。 这件事上,他没有吴能那么有魄力。 这种人,连死都不怕,他比不过。 但林皓接下来的话,让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林皓道:“于是我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韩计脱口而出,道:“林皓,你想找死!” “不不不,我不是想死,而是已经死了很多次。 你说,我不疯狂一下,不发一发脾气,是不是太软弱了,别人会不会认为我太好欺负?” “可......那是皇帝的旨意” “你觉得,一个藩国,一个未来的驸马,那个重要?” “都不重要!” “......” 林皓听他这么说,一脸不善的瞪了过去。 他怎么就不重要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 更何况,现在的他,与刚刚入长安城已然不一样,非同一般。 韩计没再跟他废话,扭头就走,他要将这个消息上报。 太疯狂了。 林皓和吴能敢忤逆皇帝曾经下达的旨意,他们这是在找死,自己绝对不能牵连进去。 看着韩计着急忙慌的离开。 林皓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叹息道:“看来,除了一个疯子,再也没人会帮我” 其实,他这话有点儿丧良心。 因为在他这个小院左右的隔壁,南成候和阳启候已经住了进来。 随着他们而来的,还有一批披甲的兵卒,镇守着这边。 不然,他岂能睡得这么安稳? ...... ...... 鸿胪寺。 南羊同使团所住的一间偏院。 吴能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的翻墙而入。 “谁!” 刚一落地,就有三道人影,手持长刀,欲要围上来。 咻咻咻~~ 三只弩箭瞬间刺入他们的头颅,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毙命。 吴能默然的抬头,墙上有几位皇城司捧着弩机的同僚。 他点头道:“多谢” “无妨,我们也是无聊” “会死的” “呵~~吴能,你忘了?我们其实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躯体” “......” 吴能没再矫情,藏在阴影处,朝燃着油灯的房间摸过去。 在他之后,跟随的是那几位同僚。 乌云遮月,偏院内,很快鲜血纵横,尸横遍野。 ...... ...... 长安城内。 还是那间隐秘的茶楼。 不同于上一次乌乌泱泱的小角色,这里来了几个大人物。 昏暗的油灯下,传来交谈声: “柳老,你的计划失败了,林皓没死” “柳老,为何不事先告知我等?现在事情闹大了” “柳老,偏信藩国之人,糊涂啊” “糊涂啊” “......” “够了!” 柳老的声音,猛地提高几分,冷声道:“就算是我的错,那又如何? 赵济要动两淮,要动我们的财路,你们却一个个明哲保身,不愿意出手。 老夫是不是请过你们?” “这......”xn “哼。 自己不来,现在出了事,一个个心慌了?害怕了?着急了? 反正事情发生了,要解决,你们看着办!” “......” 第56章 两位侯爷的威胁 翌日。 天色微亮。 房间内,林皓被两道声音吵醒。 林皓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微亮,时间还早的很。 他侧头,茫然看着两位老侯爷。 南成候,韩成。 阳启候,韩启。 这俩人,大早上扰人清梦,一人一只手,抓着木制奶瓶,正在投喂两只小马驹。 同时,也不忘互怼: “老三,你瞧,这小家伙对我多喜爱,还蹬腿儿呢” “老四,你眼瞎,明显不待见你,是在踹你,我这边才是真爱,你瞧,吃的多欢快” “你脑子有坑,这是懒得理你!” “你是欠揍了是不是” “我怕你?” “......” “吧唧吧唧~~”x2 两只小马驹在他们手边,欢快的吮吸羊乳。 对他们的争吵,充耳不闻。 并且胡乱的蹬着小短腿儿,踢开两个不安分,总想抚摸它们的邪恶之爪。 敢影响他们吃羊乳? 真是罪大恶极。 踹之! “二位,你们别吵了,我听的头疼” 林皓出声,打断二人的争吵。 两个老家伙,就不知道体谅一下他这个病人。 南成候和阳启候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一眯,瞬时起身。 南成候道:“老四,敢不敢出去打一场” 阳启候嗬嗬冷笑:“有何不敢” “请” “请” 说着,二人脚步生风,朝房门外狂奔。 林皓看着他们抱着青羽和白鸿两只小马驹,嘴角抽搐,额头蹦出十字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俩老家伙,这是故意的。 要不是他们彼此看不对眼,将自己吵醒,恐怕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带走。 想到此,怒从心中来,吼道:“来人啊,闹贼了!” ‘仓啷啷~~’ 门外响起一阵长刀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齐声呐喊:“保护侯爷” 林皓不用看都知道,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 两个老侯爷自带的家将们,呼啦啦,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住。 有如此忠心护主的家将,必以安全至上。 很快,两个老头子,一脸忿忿不平的被人推进屋内。 他们的怀中,还抱着吃饱喝足,吐着奶泡泡的小马驹。 林皓皮笑肉不笑,道:“两位老侯爷,一大早来看我,真是对我关怀备至啊” 南成候板着脸,一脸严肃:“这是应该的,谁让咱们是一家人” 阳启候在旁边附和道:“乖孙说这句话,就见外了,身为长辈,当为后辈着想!” “呵~~” 林皓冷笑。 当着他的面,行强盗之事,但凡有点儿羞耻心,都该脸红一下吧。 可任凭林皓怎么看,这两个老头子脸不红、心不跳,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道貌岸然,脸皮厚的直追城墙。 戳不透,打不烂,看不穿。 简直无解。 但......林皓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于是阴阳怪气道:“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有两个贼人从房门口跑出去了” “......没有!”x2 俩老头子自是听出林皓的话外之音,果断否认。 要知道,自家的家将们,还有守护林皓的武玄司,再加上暗中躲藏的皇城司,都被林皓这么一句‘闹贼了’给吸引过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可是备受瞩目。 万一欺负云国世子的消息传出去,被某些御史听到,免不了被喷的一身口水,遭不住。 尤其在林皓被刺杀,查找凶手使节的节骨眼上。 除非是想不开,不然没人会碰他的晦气。 林皓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儿,自是底气十足。 道:“真的没有吗?” “真的!”x2 “唉~~我的那两只宝马良驹啊,它们还未睁眼,怎么就被贼人给偷了? 这贼人,简直是丧尽天良、罪恶滔天、惨无人道、穷凶极恶之徒。 咦(一声)~~” “咳......咳咳.....”x2 这一声‘咦~~’极为夸张,听得两个老侯爷彻底绷不住,一个个嘴角抽搐,咳嗽出声。 这阴阳怪气的功夫,绝了。 遇到了高手! “这不是我的青羽和白鸿两只宝马吗? 它们怎么在你们的手中,莫非......你们......” 林皓‘大惊失色’,瞪圆了眼,手指着南成候和阳启候,一脸的难以置信。 话说一半,藏一半。 虽未明说,但是就这么指出来,再脸皮厚的人,也扛不住。 南成候连忙道:“外甥孙,你别误会,我这是从贼人手中抢回来的” 阳启候紧随其后:“没错,我也一样” “真的吗?刚才你们不是说没有看到贼人吗?” “咳......我话没说完,我是说,没看到贼人的脸” “对,我也一样” “......” 两只小马驹,终是回到了林皓身边。 看着它们闭着眼,充满活力的蹬着小腿儿,林皓脸上挂上笑容。 只不过再看到一脸不舍的两个老头子,顿时没了好脸色。 语气不善的道:“二位,有事说事儿,没事请离开,咱们不熟” “......”x2 南成候和阳启候没有在意林皓的态度。 毕竟,当然人的面盗马,本就理亏。 但他们,这么一大早来此,是有目的的。 南成候见林皓不想搭理他们,于是道:“昨夜,我们俩,在南羊同使节团的一处偏院,抓到几个皇城司的疯子” “......然后呢” 林皓一听皇城司和南羊同,心中一愣,本能的想到吴能,不禁打起鼓来。 “然后......他们非常霸气,嗯,就是叉着腰,鼻子能抬到额头的那种霸气” “......” “皇城司本为皇帝爪牙,忠于圣上,可他们却说是奉了你的命,要查找刺客的幕后凶手。 忤逆圣意,不忠帝王。 每一条,都是死罪,你说,我们该拿他们怎么办? 杀了,可以保全你。 不杀,你们一起送死。 林皓,你该怎么选?” 南成候说到最后,语气冰冷阴森,眼神如刀般,冰冷的注视着林皓。 一旁的阳启候虽然没说话,但手中多出一把短刀,轻轻拍在桌案上。 此时,无声更有声。 林皓这下子,彻底无法保持淡定。 他和吴能合作,让对方用自己的名头儿,去找凶手。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怎么会这么快被发现。 不应该啊。 皇城司行事,不说隐蔽,但也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这俩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们主动派人去捉拿。 但这又不可能,毕竟,皇城司最先知道南羊同的消息,其次是武玄司。 嗯? 不对! 武玄司!! 韩计!!! 一定是他通的风,报的信。 可,两位老侯爷为何要插手此事? 他们是勋贵,是武将,皇城司,貌似与他们无关。 林皓想象不到这之间的联系,但也无法逃避,于是道: “我不想死!” “聪明,老四,让人宰......” “但......我更不想没骨气” “哦?” “皇城司大闹使节团被抓,这件事很大,我不蠢,南成候,我知道你们瞒不住此事。 既然早死晚死都得死,那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想跪着苟活一时!” 第57章 杀 “说的好!” “老四你闭嘴!” 南成候猛地扭头怒视,阳启候连忙抬头,仰望房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南成候重新瞪向林皓。 他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这是僭越,是大逆之罪。 听没听过凌迟? 正阳门前,北街菜市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割上三千六百刀,刀刀不致命。 这份苦,你能忍?” 林皓抿嘴:“不能忍!” “那你还说的那么硬气!” “不是我硬气,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杀我。 一旦我被论罪,被皇帝抛弃,我相信,用不了半日功夫,死的不能再死! 还凌迟? 我恐怕都见不到那时候!” 南成候冷笑一声:“哈~~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行事!” “有何不敢!” 林皓豁出去了,反正到了这地步,他无所顾忌,眼中闪过一抹疯狂道: “我都死了好几次,我若不疯一次,不嚣张一次,皇帝怎么看我?你们怎么看我?那些暗中盯着我的人,如何看我? 俗话说泥人都有三分脾气。 兔子急了敢蹬鹰。 更何况,我是一个人。 身为云国世子,身为云梦山传承弟子,身为当朝未来驸马。 不闹则已,要闹,就闹的大一点儿,直接捅破这天! 管他什么魑魅魍魉,小鬼判官,我只在乎前身轰轰烈烈,那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好气魄!” 阳启候适时的插嘴。 南成候气的直跳脚,豁然转身,大骂道:“龟儿子,你是那头儿的,说什么胡话!” “老三,我乖孙说的好,夸赞两句怎么了!” “你......” “更何况,我属于正义的一方,老三,你为老不尊,就知道吓唬小辈。 林皓,以后别搭理这个老东西。 他就不是个人!” “韩!启!” “咋!” “......” 两老头子很快再度吹胡子瞪眼。 而他们之前对林皓那副冰冷的氛围,瞬间瓦解。 林皓对此,表示很疑惑。 随着他的询问,阳启候为他稍作解释。 首先: 他们为了林皓的安全,主动带人住进了左右两个小院。 自是在大半夜内,注意到了皇城司的吴能,和武玄司的韩计。 前者,他们不熟,没有拦截。 后者,不要太熟,一番询问之下,韩计这个二五仔、大嘴巴老实交待。 为此,他们赶紧带人,冲向南羊同的使节团。 紧赶慢赶到达的时候,使节团的一个偏院,已经被杀得一干二净,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要不是他们人多,而且都拿着弓弩强行镇压,那几个皇城司的人,恐怕还敢对他们两个侯爷动手。 其次: 他们两个侯爷,一番询问之后。 发觉这几个疯子,简直是无法无天,没有圣命,竟敢随意对他人下手,还是身份特殊的使节团。 这是在找死。 再加上,林皓也牵扯其中,整件事未免太过莽撞,太过大胆。 所以才一大早,天不过刚亮,就赶到林皓这里。 “所以......你们是来给我善后的?” 林皓听着这些话,越听越不对劲。 如果南成候他们真想对自己动手,根本废这么多话,直接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现在这般解释,明显是在维护自己。 南成候冷哼一声,道:“小小年纪,做事毛毛躁躁,要不是你三舅姥爷早有预料,你和皇城司那个小疯子,就要闹成大错。 还站着死。 还轰轰烈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和义王爷的提议,朝中无论是淮堂还是其他派系,都巴不得你死,正愁找不到机会,你却主动送上门。 要知道,两淮不过癣疥之疾。 你不会真以为,皇帝和义王爷手握重兵,动不了那些官吏? 他们不过是在忌惮另一股势力,暂时腾不开手罢了” “......” 林皓听完南成候的话,心中震动。 联想他之前的猜想,能让皇帝和义王爷忌惮的,只能是边军。 两淮贩粮,不,恐怕不单单是贩粮,但凡能走私运送的东西,恐怕都是这条线的得利者。 只有如此巨利,才能让两淮的官吏连命都不要,也要引发水灾。 而且,有这股势力依靠,他们才敢嚣张跋扈,敢对视察的巡抚下毒手,敢在朝堂上一次次狮子大开口。 至于林皓的提议。 不过是用其他派系的人,搅乱这条令人眼红觊觎的财路。 毕竟,几个贪官而已,还还不够那些朝堂派系塞牙缝。 真正能让他们动心,是这条数不尽的黄金之路! 两虎相争,必有一失。 西面的边军,哪怕再强势,也不能与整个武朝作对。 但皇帝就不怕养虎为患,那些派系的官吏真能听他的话? 林皓不禁冒出这个想法。 毕竟,陕党边军,能扶持两淮,没道理不与其他派系联手。 “算了,懒得去操心,他们敢这样做,必是有周全的谋划” 林皓忍不住嘀咕一句。 他想那么多做什么,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至于朝堂上派系倾轧,与他何关! “谋划?什么谋划?” 南成候诧异的看着林皓,然后严肃道:“你小子,最好给我安分点儿。 此事你别管,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在,谁也不能欺负到你的头上。 至于皇城司那几个小家伙,三舅姥爷我舍得一张脸,跟圣上求个情,直接拉入亲卫中。 毕竟,都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不能凉了他们的心!” 阳启候在一旁,霸气道:“老三说的在理。 这长安城,自上而下,谁敢不给我们几分薄面?” “......” 林皓望着这俩老头子,心中莫名的感动。 这算是,有人替他出头了? 这人间,还是有爱的。 但他不是傻子,得到了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俩老东西是百战老将,心硬似铁,若没有好处,绝对不会出手相助。 想到此,他道:“我有一法,可成洁白似雪、细如流沙,口感上乘的砂糖” “咳......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外甥孙,你这......见外了......见外了哈!” “乖孙,秘方先在你那里存着,这次的事,看四太爷给你平了!” “真不要?” “不!要!”x2 南成候和阳启候艰难咬牙拒绝。 如雪似沙的砂糖,一听就有搞头,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人情往来不是交易。 不能那么干。 与林皓打好关系,才是正途。 更何况,这事情迟早要皇帝和义王爷知晓,吃独食,容易遭灾! “禀报侯爷!” 正在此时,院外一名家将出现在门口。 南成候回头,道:“讲” “京兆府和巡城兵马司已经扣押了南羊同使节,正在争执去哪一方大狱” “呵~~京兆府大狱?刑部大牢? 本候信不过他们,你去,带上一队人,给我将人截回来。” “若有人阻拦......” “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是” 林皓听着南成候的话,眼睛不由一时瞪大。 好霸道。 直接去抢京兆府和刑部的人,不比他犯得罪小啊。 阳启候看出林皓的惊诧之色,笑了笑,道:“乖孙,你要明白,阴谋诡计不过小道,大势所趋,堂堂正正,才是正途。 别怕闹大。 就怕没理! 此事,我们占理,谁敢造次,削不死他!” 第58章 抢人 “侯爷威风不减当年! 霸气亦不失风度! 豪气干云,重情重义,我对你们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之水一发不可泛滥。 请收下我最真诚的敬佩之情” 林皓毫不吝啬的送上一记马屁。 他非常理解阳启候的这句话,对勋贵和掌权之人来说,没理都能横行霸道、为祸一方,有理还不翻云覆雨、兴风作浪? 以前,林皓很看不上这等人。 现在落到自己身上,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真香! 而且,为人行事应该充满正义感:有理揍遍天下,揍到全部服气为止! “嗯哼~~嗯哼~~” 阳启候被夸的极为受用,脸上闪过一道满意的红光。 连忙摆手,嘴角止不住上扬道:“瞎说什么大实话,别说了,别说了,为人要低调” 不是他没听到过奉承之词,但这么直白,这么直接,这么直率,他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 嗯。 不错。 乖孙,就是乖孙,对老头子我的脾气。 不像那些读书人,夸个人还拐弯抹角,遮一般藏一半,酸腐至极。 更不像那些脚臭熏死鱼的莽夫,夸人夸的都那么没水平,寡淡至极。 林皓见他明面口说低调,实则眼角不住瞟向自己,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由好笑。 多大的人了。 还傲娇。 还口嫌体直。 幼稚! 林皓继续道:“阳启候,乃国之栋梁之才,百战老将之姿,是天上的武曲星宿下凡。 我不过几句实话而已,当不得什么。 若不是上面还有当今圣上,称您为镇国龙虎也不为过” “哎~~哎~~这可使不得,我区区一个杀人的匹夫,米粒之光,岂能与陛下那等皓日争辉? 林皓,你放肆了哈,哇哈哈哈哈~~” “......” 笑声爽朗,带着一丝魔性。 林皓忍着作呕的心态,挤出虚假的微笑。 “不过你那句‘武曲星宿下凡’,本候喜欢。 陛下是紫薇星降世,我等紧随他的脚步,尽心辅佐,忠心耿耿,可谓是君臣佳话” “......” 这老头子要成精。 几句话内,说是对自己的吹捧,实则从侧面拍皇帝的马屁。 这拐外抹角,螺旋升天的彩虹屁,隔着一座皇宫,都要表忠心。 是真心实意? 还是求生欲满满? 或者就是一贯作风? 林皓不明白,也不理解,但他这里,肯定有皇城司的探马,若是此话上达通天,免不了多加几分圣眷! 是真的高啊! “哼,就老四你一人是星宿下凡?” 南成候在不远处,不禁冷哼。 他对林皓和阳启候不满,这等好事儿,怎么能忘了他呢? 林皓闻言,连忙补救。 不就是星宿下凡吗? 不就是镀一层神的外衣吗? 那么大的武曲星,直接砍两半,一人一份儿,谁也挑不出毛病。 “二位侯爷,既然你们是在帮我,皇城司的吴能,也就放了吧。 毕竟,他是友非敌,饶他一命!” 既然有人帮自己出头,那就必要再让吴能冒险,林皓果断提出这个问题。 阳启候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们没绑他” “你们骗我?” “也没有骗你!” “......” “他说要查找凶手,我们就由他们去了。 当然,他们拿的是我和老三的侯府令牌,在行事上,没有后顾之忧” “......”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两位老侯爷的亲卫,将南羊同的那群使节给抢回来。 而且,京兆府和刑部的官吏,恐怕也会派人过来。 等下子,他这个小院,就要彻底热闹起来。 ...... ...... 与此同时。 南羊同的驿馆外。 一群赤衣的京兆府衙役,一群皂衣的刑部差役,再加上一群铁衣盔甲的侯府亲兵。 三方势力,相互静默。 在他们中间,是十几个心惊不已、瑟瑟发抖且满腹委屈的使节团成员。 “南成(阳启)候府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侯府一位小将,扬着下巴,倨傲开口。 “混账,我京兆府管辖长安都城,尔等才是闲杂人等?” “呵~~刑部定天下罪行,这藩国使节,更该归我刑部管” “那个......我礼部该管” “慢着,还有兵部!” “......” 三方人马,不由看向两小撮聚集在一起的人。 礼部。 兵部。 他们确实有理由管,但是在京兆府和刑部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尤其是兵部,别看他们掌管城内军务,说起来权利很大,可是长安身为都城,勋贵满地走,官吏多如狗。 一把刀砍下去,说不定就砍死个惹不起的贵公子。 远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嗤~~” 侯府家将嗤笑一声,直接挥手:“敢有阻拦者,杀” “是!” 近百亲卫齐声大喝,一时间,声若惊雷,气霄干云,一股铁血的杀意,自他们的身体中传出。 都是退下来的老卒,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厮杀。 论气势,远不是那些差役所能比的。 “夺人!” 随着家将一声令下,众人如同一把尖刀打破三方对峙。 并且还在他们的目光下,大摇大摆架着整个使节团的人朝外走去。 ...... ...... 皇宫。 文宣殿。 皇帝赵济刚刚睡醒,双眼略显迷茫的望着大殿中的灯烛。 “陛下,您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要不,再歇息一会儿?” 老太监吴闲及时在一旁提醒出声。 赵济回神,叹道:“三个时辰,够长了,林皓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中,两位老侯爷昨日听令前往,驸马的安危无虞。 而且......” “少卖关子” “是,而且昨夜皇城司的人就查到了凶手所在的藩国......” 吴闲不急不缓的将昨夜的事情交待,包括吴能与林皓的合作,包括两位老侯爷的安排,这一切,都在皇城司的掌控下。 若是之前,皇城司在林皓身边的人还不多。 但经过这次刺杀后,皇帝的注意力就放在林皓身上。 再加上,之前赵济正准备对鸿胪寺上下梳理一遍,无数暗探之下,可以说,林皓那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赵济摆手道:“圣旨昨日就已经拟好了,去宣旨吧” “老奴遵旨” “记得走慢点儿,朕想看看究竟是谁会跳出来” “是” “此事过后,吴能那个小疯子就离开皇城司吧,怎么说,都是你家最后的远亲血脉,以后能给你养老,但现在你还不到退下的时候” “......谢陛下” 第59章 逼迫 长安城上。 一只只信鸽各处纷飞,南羊同使团是凶手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对此,有人冷漠观望,有人蠢蠢欲动,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狠辣决然,一股暗流无形流动起来。 鸿胪寺内。 驿馆小院。 接近晌午,南成候与阳启候的家将压着人回归复命。 家将高声道:“禀报侯爷,人已带到” 林皓闻言,带着伤挣扎起身,在阳启候的搀扶下,三人来到门口。 南成候率先出声,板着脸点头道:“没人见血?” “属下有罪,没杀几个人,让侯爷失望了” “咳......咳咳......别说这种话,本候修身养性,已经很久不杀生了” “是!属下有罪,没能活着带几个脑花儿回来,让侯爷尝鲜,真是该死” “......你给老子滚” “......” 林皓全程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 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南成候远一些。 好家伙。 活吃脑花儿? 这还是个人? 可怕! 南成候瞪了那位家将一眼,试图解释那是豆腐花,装装样子而已,千万不要当真。 但林皓看了看那名家将一脸沮丧懊悔之色,果断忽视南成候的解释。 因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同时,他将注意力放在院子中央,捆绑在一起的使节团身上。 他们大部分惊慌失措,但在一群亲卫面前,全都噤声,不敢言语。 为首者,南羊同正使安罗,见林皓三人出来,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高呼:“我是使节团正使---安罗,拜过侯爷,拜见世子” 说着,当场冲着三人的方向下跪。 林皓见到这一幕,不禁撇嘴。 呵~~下跪而已,能抵挡上他的一条命? 就算是那人跪死在那里,他都不会挪一步,谁来都没用。 他心中刚刚下定决心,然后后脖领子就被提住。 林皓回头一看,就见到阳启候那张近在咫尺的老脸。 阳启候如同被抓小鸡仔似的拎着他,挪到一旁,没好气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一国正使的跪拜礼,岂是什么人都能受得起? 你呀,不懂事!” 林皓瞪眼,指着南羊同的使者方向。 忿忿道:“是他要跪的,与我何干?我当没看见!” “嘿~~耍赖能行的话,我岂会管你? 不怕死,你就站回去,这次我绝对不拦!” “......” “国朝正使,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能接受他们跪拜礼的,只有历代帝君,最多算是皇室宗王,否则皆以僭越谋逆罪论处。 现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盯着。 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 林皓心道皇室真是麻烦。 但他没再敢站过去,而是问道:“既然他知道拜我们没用,为何要拜?” “当然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引起注意?” “不愧是一国正使,这么一来,我们还不好拿他怎么样” “......” 林皓随着阳启候的点拨,心中猛然一动,明白了南羊同正使的目的。 一院子的亲卫兵卒,这里又是他这个苦主的地盘儿。 若是不管不顾,直接一刀宰了,或许两位老侯爷和他会被问责,但他们绝对是死的透儿透儿的。 而且,林皓还有云国世子的身份。 虽说平时谁都不在意,但是偏偏这个时候有大用。 两国使节厮杀,武朝官吏或许有道理去阻拦,但绝不会为他们其中一方出头。 毕竟,两只兔子打架,不管谁死了,对于老虎来讲,都是一件好事。 正因为如此,安罗急中生智,不管怎么说,必须将声势搞起来,决不能糊里糊涂的死去。 林皓主动向前,靠近这位正使。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左手拽着阳启候,右手拉着南成候,关键时刻扔出去保命。 两位老侯爷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是要他们镇场子,也乐于卖好。 若是知道林皓的想法,恐怕会转身就走,顺带着踹上一脚。 “安罗,你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说吧,我......咦~~你竟然是女的? 咳......我给你说遗言的机会!” 林皓侧身,看着跪在地上并腿起身的女正使。 安罗拱手行礼,淡蓝色的眼眸下闪过一丝委屈,道:“世子,刺杀你的凶手,并非我们南羊同国,而是我们的死对头北羊同” “呵~~” “不瞒世子,北羊同与我们同处西面高原,毗邻国境,常有摩擦争斗。 双方百年世仇,暗谍齐出,刺杀已是常态。 至于巴都刺杀世子一事,我们使团在昨日知晓后,第一时间内发动所有力量,终于得到了线索。” “你是说,巴都是暗谍?” “没错!我们安插在北羊同的暗手,于昨夜拼死将这个消息传递过来。 为此,我们失去了一位勇猛的战士” “......我不信!” 林皓没有完全相信这女人的话。 什么南羊同,北羊同,一听就是窝里斗的样子,又狗血,又无聊。 但巴是暗谍的身份,他倒是有几分确信。 他还记得,巴都临死前的那句话:‘我是惜命,但是有比我命更要的事情,毕竟,我没有退路!’ 比生命还重要的事。 嫁祸南羊同,引来武朝的不满。 若能征伐,或者稍微扶持,都将对北羊同有大利。 但......为何要说没有退路? 自己一定要死吗? 还是说,自己有必死的理由? 陕党,两淮,水灾,财路! 林皓脑中快速思考这些问题,试图将其连贯起来。 “安罗知道你们不会第一时间相信我,世子,两位侯爷,何不妨将北羊同的人也抓来对峙一二? 你们要找凶手。 我配合。 但......好歹我也是一国使节,还请给我一丝尊重。 毕竟,这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这鸿胪寺还有十数个藩国,都在看着我这里,你们不能给武朝落下一个霸道不讲理的坏名声吧” 安罗越说越自信,仿佛掌握主动。 事实上,她的话,几乎没有任何隐瞒,说是事实都不为过。 昨日听到巴都刺杀的消息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绝望的差点给自己干净素白的脖子来上一刀。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得到了巴都是暗谍的消息。 但这场风波,想要结束也没那么容易。 因为巴都是他们使团带来的人,事后少不得要补偿一番。 但北羊同这个罪魁祸首,将会死的更惨。 另一边。 林皓和两位老侯爷沉默。 他们看了看小院外,已经围拢了大批人手。 京兆府、刑部、礼部、鸿胪寺、兵部,近两百位官吏和差役挡在哪里,都在盯着他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外甥孙,这么多双眼睛,如果处理不当,我恐怕有点儿扛不住” 南成候眯着眼,看着那么多人,也不禁头疼。 人可以抢来。 理也占了。 但就是不能为所欲为。 阳启候插嘴,果决道:“而且,人还在增多,别耽搁了,直接宰了这个女人,然后再动身抓另外一个使节团” 林皓听着他们的提议,想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道:“无妨,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想对我动手。 有这么多人见证,慌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暗中窜戳的黑手! 麻烦两位侯爷,去将北羊同的人也抓过来” “好说!” 南成候答应一声,直接喊亲卫去抓人。 当然,那位说要带脑花儿的家将没去。 只不过这队人还未离开,就被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韩成、韩启,你们二人如此嚣张跋扈,是想谋逆吗?” 林皓诧异,循着声音望过去,却是一个身穿绯袍官服的老头子。 ‘这又是什么人?’ 不等他询问,那个老头子大声自报家门:“本官,兵部右侍郎,柳元,管辖城中巡城兵马司。 来人,给我拦住两位侯府的这群恶徒!” 第60章 射杀 ‘哗啦啦~~’ 大批身穿盔甲的甲士兵卒,在柳元身后聚集。 京兆府、刑部、其他各方势力的人,在远超他们所有人数量的巡城兵马司面前,果断退避三舍。 兵部右侍郎? 林皓望着威风不可一世的老头子,双眼不禁眯起。 兵围鸿胪寺,如此猖狂,如此迫不及待,明显有问题。 他冷声道:“这位侍郎,你要拦我们?” 柳元轻蔑的瞥了林皓一眼,不屑道:“哪里来的贱民,也敢质问本官?” “呵~~贱民? 老扒灰,你这是有多看不起我? 好歹我也是世子,是武朝未来的驸马,论身份,论地位,也不该被你这般羞辱。 还是说,你自觉身份高贵,眼中已经容不下这世上所有人?”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林皓也没必要好声好语。 顺便挖个坑给他,眼高于顶,看不上任何人,如此狂悖之徒,不知道那些身份更高的人,会如何看这个老家伙。 柳元听出了林皓的言外之意,早有防范道: “牙尖嘴利,口舌之徒。 一个亡国的世子,连狗都不如。 至于未来的驸马?你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莫不是真以为能尚公主? 癞蛤蟆而已,还真以为能一步登天。 可笑! 来人,拿下!” “谁敢放肆!” 南成候向前一步,挡在林皓面前。 随着他动身,周边的亲卫整齐的前踏一步,‘仓啷啷~~’长刀出鞘,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投向门外所有人。 “南成候,不要自误!” 柳元挥手,身后人群分开,露出一批上弦的弓箭手。 冰冷漆黑的箭矢,指向小院,肃杀的气氛骤然在两方中间爆发。 南成候见此情形,并未惊慌,而是冷笑道:“竟然调动弓箭手,来兵围鸿胪寺,柳元,谁给你的胆子,敢拿箭指着本候?” 说着,他让亲卫闪开。 光明正大的正对院门,一把扯开胸襟,露出满是伤疤的粗糙胸口,大声道:“来,这里,有胆量就一箭射过来。 死我一个,诛你九族。 这买卖,划算!” “休要胡搅蛮缠,你......” “你什么你,区区一个右侍郎,竟敢带人拦截本候,你是不清楚我的身份,还是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敢掺和这等事? 是活腻歪了吗?” “哼!巡城兵马司有巡城、平乱之责,本侍郎掌管巡城兵马司,自是要以城中安稳为重。 不过一场小小的刺杀,京兆府、刑部、鸿胪寺、礼部、藩国使团,再加上两位侯爷的亲卫,一下子惊动如此多人,乱上加乱。 本侍郎一心为公,赤诚热血。 说破天,也不能让尔等胡作非为” 柳元捋着胡须,一席话说的大义凛然。 粗略一听,却是有几分道理,但没有人去附和。 都是人精,别看柳元一席话占理,可是林皓被刺杀一案,牵连甚多,现在各方势力的第一种态度是敬而远之。 另一种是及时补救,避免追责。 巡城兵马司不过巡个城,走个街,能牵连到他们的责罚微乎及微。 可现在上赶着掺和一脚,不是心里有鬼,就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现在谁跟他们站在一起谁倒霉。 柳元凝视南成候,道:“我兵部的人,将亲自羁押林皓、南羊同使团等涉案之人,先去京兆府,后去刑部,你放不放人?” 南成候果决道:“不放” “敬酒不吃吃罚酒,准备放箭” “本候岂会怕你,列阵” “......” 一道道人影,化成一道血肉之墙挡在林皓三人身前。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打断两方对峙的紧张气氛。 众人望去,却是林皓在不紧不慢的拍着手。 他与柳元几番交流,心中愈发的觉得他有问题。 明明已经找到凶手,真相也将大白,水落石出,柳元却跳出来阻拦住他们,还几次三番扬言要捉拿他。 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在拖延时间,这是在遮掩真正的凶手。 南成候和阳启候,连京兆府和刑部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这么一个有问题的兵部侍郎? 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又或者是脑子被门夹了。 如此愚蠢的话,林皓绝不相信。 见所有目光汇聚,林皓直了直腰板,出声道:“一心为公?赤诚热血?维护长安安稳? 漂亮! 老扒灰你这话,真是漂亮!” 柳元一副尽在掌控中的语气道:“哼,这是本侍郎的本分!贱民,你最好束手就擒!” “是啊,这事交给我京兆府,必定能查出端倪” “我们刑部也绝不徇私,世子,不如配合一下” 京兆府和刑部,他们对此案有着推卸不了的责任,都想将林皓这行人拿下,然后快速审问,快速结案,免得承受压力。 现在有兵部右侍郎顶在前面,他们更是摇旗呐喊,推波助澜。 林皓听着那些人的话,看到柳元脸上挂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神色。 不禁笑道:“哈哈~~束手就擒? 我被刺杀时,你柳元在哪里? 我九死一生时,你柳元又在哪里? 现在,我好不容易查找凶手,一切都要水落石出,你却跳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 故意拦我? 难道......你和刺杀我的凶手沆瀣一气,是一伙儿的?” 说到最后,林皓如刀般的目光死死盯向柳元。 刺杀自己。 还在自己面前大貌岸然的大叫大嚷,看他不撕了柳元这虚伪的面具! 柳元面色阴沉:“胡说八道,你休要挑拨污蔑,来人,给我将他抓过来,他但凡敢有抵抗,直接射杀!” “好重的杀气! 不过,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看来,我之前猜的还是不够准确,你不仅仅是和刺客一伙儿,恐怕还是幕后真正的指使者之一。 今日来此,应该是为了灭口” 柳元眼皮跳动了一下,急声道:“弓箭手听令,给我放箭!” “你们可都想好了,柳元这个老扒灰勾结藩国,刺杀武朝驸马,乃是通敌叛国重罪。 谁敢动手,就是同谋。 想想你们的家人,考虑一下你们的亲族” 林皓幽幽的说着,目光扫过那群手持弓弩的弓箭手。 当然,还有京兆府和刑部两方蠢货,他们刚才还敢与虎谋皮,自己若真是被柳元拿下,从而身死,这群人一个也跑不了。 伴随着林皓的话,再迟钝的人,都知道了柳元的不对劲,四周快速沉寂下来。 那群弓箭手自是没人敢动手。 神仙打架,他们这群小人物躲远儿就行。 至于命令? 谁特么管命令,大不了被骂一顿,扣两个月的薪俸,保住小命就行。 “你们这群粗坯武夫,真是该死” 柳元骂了一句,直接抢过一把弓弩,弯弓搭箭,当即射出。 ‘咻~~’ 箭似流火,化成一道赤芒,冲向林皓。 “他怎么敢!” 林皓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想到柳元这个老头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动手,根本来不及任何应对。 “外甥孙!” “乖孙!” “世子!” 现场无数声惊呼响起。 ‘噗~~’ 箭矢入肉,一朵血花绽放开来! 第61章 大局为重 但林皓并没有受伤,因为在他面前站着一道人影。 南羊同正使---安罗!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挡在了林皓面前。 长箭穿破她肩胛骨。 滚烫的热血,如同斑斑梅落,洒在身后林皓的到面颊之上。 “世子,这一箭,当是我南羊同的赔罪!” 安罗转身,嘴角溢血,额头疼出冷汗的她,挤出一丝微笑。 然后当着林皓的面,左手扶着箭身,右手猛地用力,一声闷哼后,狠辣的将裸露在外长箭折断。 林皓看着这个女人,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能点头‘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巴都是她们使团带来的,这件事,她们无法推卸。 但......为了恕罪,安罗能用身体来替林皓挡着一箭,算是最大的诚意。 “该死的女人,不怕死就别躲!” 柳元疯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还有弓弦拉动的声响。 “给本候拿下!”x2 南成候和阳启候吩咐家将冲杀过去。 嗡~~ 弓弦震动。 这次所有人都有了准备,那只箭还没飞出两米,就被家将一刀斩落。 紧接着柳元被亲卫们直接围住,缴了弓弩。 但他毕竟有着兵部侍郎的身份,亲卫们也不敢太过造次。 林皓见他被人围住了还能安然无恙,不由气结,大喊道:“不要打,千万不要打,老扒灰留口气儿就行了!” 众亲卫们怔了一下,然后拿眼看向南成候和阳启候。 谁知这俩老侯爷更暴躁,几步向前,直接动手。 南成候:“当着本候的面,还敢行凶,给本候打!” 阳启候:“踹死这个龟儿子,打,都给老子打,只要不死,就往死里打” “......” 等众人再分开时,柳元一身狼狈,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没死,就是疼晕了过去。 林皓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当众对自己行凶,这是何等的嚣张。 但这人未免太蠢了些。 主动暴露,还耀武扬威的带兵来堵门,这愣头愣脑儿的模样,不大可能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 而且一个兵部右侍郎,说扔就扔,幕后之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是给自己的交待,不,是给所有人的交待。 林皓刺杀一事,闹得长安城沸沸扬扬,牵扯的官吏更是众多。 幕后指使者丢出一个兵部侍郎,让他抗下所有罪名,这算是一个警告,又算是一种妥协。 不仅仅是给林皓看,更是对皇帝看。 兵部侍郎都是他们的人手,足以证明他们背后有更大的背景和力量。 想要动他们,就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决心和实力! “这算什么?交易吗?” 林皓轻声嘀咕一句,心中莫名的愤怒。 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他身后的皇帝。 他被刺杀,也不过是他们暗中的交锋、试探,赢了自己死,输了自己陪葬。 对他们这些大人物来讲,自己所说、所做、根本微不足道。 “外甥孙,不必这副脸色,这老小子怎么说也是一部侍郎,我们杀不得,需要圣裁,你要冷静” “乖孙,你放心,在侯府的亲卫下,谁也抢不走此人” 两位老侯爷,见林皓阴沉着脸,还以为要杀了柳元,连忙劝解。 林皓被打断思路,望向二人。 对于他们的话,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俩老头子回错了意。 但他没解释,道:“我知道分寸,不会私下动手” 南成候松了口气道:“你明白就好” 阳启候点头附和:“懂事儿了” “南成候爷,继续让人去抓北羊同的使团,哦,对了,派人找大夫给这位正使救治一下” “好说!等等,你要救她?” “对” “......心太软了,不好,很不好” “......” ...... ...... 鸿胪寺。 林皓所居住的驿馆小院外,人来人往。 这次,来的人,不再是普通的官吏,京兆府的少尹,刑部的侍郎,礼部的员外郎,鸿胪寺......嗯......都在。 走的人,是兵部那些巡城兵马司的人。 但哪怕如此,这些人未免有些过多了些。 而在小院内,摆着一个桌案。 桌案边上,分别坐着各部有头有脸的人。 京兆府少尹语重心长道:“世子,别闹了,见好就收,此事可由我京兆府处理,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林皓瞥了他一眼:“交待?什么交待?这一个兵部右侍郎,还不够!” 刑部侍郎劝说:“那世子想怎样?一部侍郎,够大了,你想想,能让侍郎出面抗罪,说明幕后之人还有更可怕的手段。 何必要鱼死网破。 人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也不妨退一步,安稳一些不好吗?” “......” 林皓沉默。 这位刑部侍郎是聪明人,不,应该说能在坐在面前的没有蠢人。 他们都知道此事麻烦。 不能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谁知道会牵扯什么东西出来? 万一长安动荡,他们这些人都得受过。 但林皓还是有些不甘,道:“凭什么!” 礼部主事道:“我们会让北羊同的使团给你一个交待,金银珠宝,宝物古董,你随便挑。 当然,你若不要财货,我们也可以要他们的命。 一个藩国而已,随你折腾。 世子,大局为重!” “......” “世子,求求你就答应了吧,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儿。 别再闹了。 只要我能活下来,就当欠你一个人情。 我这鸿胪寺卿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有点儿人脉,能成为你的助力!” 垂垂老矣的鸿胪寺卿,满是哀求的口吻。 林皓冷冷的看了一眼,并没有对他有丝毫同情。 自己被刺杀一事,这人就算不知情,难道还不能过多关照一下? 定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又是朝堂平衡君臣的棋子,才让他躲避开来。 没出事前,不拜佛烧香。 出了事,才抱佛脚。 哪儿有这等好事? 他将视线,放在南成候和阳启候身上,出声道:“你们呢?和他们一个想法?” 二人咧嘴笑了: “外甥孙,说什么胡话,我们是自家人,三舅姥爷支持你。 管他什么大局,闹就是了,天塌了,我们给你顶着!” “乖孙,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别怕,咱们不能受委屈” 二位老侯爷果断站在林皓一方,与另外四人对峙开来。 京兆府少尹、刑部侍郎、礼部员外郎、鸿胪寺卿,他们四人听到林皓三人的话,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是要将事情闹大的节奏,他们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正在他们犯愁之际,门外传来嘈杂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陛下有旨,都散开” 第62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随着这一道声音。 围堵在门口的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快速朝两边分散开去,露出以吴闲为首的一队宦官。 吴闲等人走到门口,他伸手向后招了招,一个小太监弓着腰、低着头,捧着金银玉器镶嵌的木匣上前。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纸明黄色绣龙绢布。 高声道:“请云国世子林皓,南成候韩成,阳启候韩启,三人接旨!” 林皓诧异的看向门口,以往皇帝都不搭理自己,这是改性子了? 不过没等他过多考虑,后脖领子再度被拎起。 他懒得往回看,这次肯定又是阳启候。 然后......林皓就看到阳启候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口,躬身下拜:“臣接旨” “别回头,老四这是在给你打样儿,等会儿你就这么做,听明白没有?” 南成候在身后低声嘱咐。 林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二人快速来到门口,行礼叩拜。 吴闲稍微打量了林皓一眼,然后才打开圣旨道:“云国世子被杀一案,涉及藩国使节、朝中大臣,由京兆府、刑部共同审理。 但,林皓乃是陛下钦定的驸马。 此案与皇亲有关,当有宗人府族老出面一同审问。 因此,在选出一名德高望重的族老之前,各藩国使团先回各自的驿馆。 期间,不允许有任何人探视,也不允许各部提前审讯。 有违令者,斩!” “臣谢圣恩” 南成候和阳启候叩拜回应。 林皓则是琢磨这几句话,觉得很不对味儿。 前面还说京兆府和刑部共同审理,到后面却蹦出个宗人府。 还要德高望重的族老? 大宗正不行吗? 为何还要选? 再就是,藩国使团。 南北羊同,两个藩国皆与此案有牵连,不移京兆府大狱,不交刑部大牢,这个态度,不是表明不让这两方人马参与吗? 最后是:有违令者,斩! 违令者好说,但是谁来斩人呢? 除了自己,只能落在两位老侯爷身上。 所以......这道旨意,一开始就是给他们两个的,自己只不过蹭了光而已。 这两个老混蛋,他们早就奉了上命,所以才敢大闹一场,还说什么雪中送炭,白让他感动一番。 “林皓,陛下要见你,跟我走吧” 老太监吴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皓抬头起身,满是疑惑的指着自己:“见我?” “是” “......” 林皓有点儿不知所措,看向一旁的俩老头儿。 二人收起圣旨,分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走运了,陛下一般不轻易私下见人,倒大霉的居多” “好好奏对,说话多动动脑子,但也别太紧张,陛下这人很和煦,不吃人!” “.......” 林皓听到他们的话,脸都绿了。 这皇帝,要不要这么吓人? 但他没办法拒绝,天使宦官都在眼前,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吴闲为了照顾林皓的伤势,让小太监找了一顶轿子,示意他坐进去,而后一行人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 皇帝的旨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京兆府少尹和刑部侍郎,那叫一个高兴,这件大麻烦不用他们管,可喜可贺。 他们跟两位老侯爷打了个招呼,带着各自的人马,呼啦啦快速离开,这下子,大门口的人少了一大半。 礼部员外郎给鸿胪寺卿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也甩着袖子施施然离开。 整个小院内,就留下一个无法脱身的鸿胪寺卿。 南成候挑眉道:“老官儿,你这么大岁数了,本候要是你,直接上表请辞,别要什么侥幸” 阳启候呵呵冷笑:“想要保命,就离开那个位置,想要官位,就别想保住命。 哼,我那乖孙心软,你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想死想活,你自己看着办” 鸿胪寺卿蠕动了几下嘴,最终叹了口气,抱拳道:“多谢两位侯爷指点,我回去就请辞” “感谢就不必了,就是别再给我们添堵就好” “要是再有意外,先斩了你” “......” 鸿胪寺卿身体颤了一下,点头走出小院,只不过本来微驼的背,似要彻底垮下来一般。 ...... ...... 长街上寂静无声,一队宦官不急不缓的前行。 在这队宦官前方,是一顶摇摇晃晃的小轿。 ‘咚~~’ 轿子停下来,林皓掀开轿帘,疑惑看了看光秃秃的大街,问道:“这是......” “我们已经离开鸿胪寺了” 吴闲出声回应,而后解释道:“世子,要不要下来走走,聊一聊?” “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林皓不明所以,但心中警惕起来,问道:“你是不是在轿子外安排了刀斧手,我一出来,就当场格杀!” “世子多虑了” “真没有?” “真有的话,你就是躲在轿子里,也难逃一死,出来吧,就只是谈谈” “......”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皓没办法,还是下了轿子。 没有刀斧手。 也没有陷阱阴谋。 吴闲只是带着他,缓步向前散步。 走了一小会儿,林皓胸膛处的伤势被牵扯,忍不住疼的龇牙吸冷气。 “少年人,身体一点儿也不结实”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胸口来一刀试试” 林皓没好气的怼回去。 他现在不清楚这老太监要做什么,小命握在别人手里,是杀还是不杀,也不是几句好说能够影响的。 因此,他才没有过多顾忌。 吴闲笑了笑,略带感叹的道:“是啊,十位高手刺杀,你一个普通人竟能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我那是提前有所准备” “准备?那种东西,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 林皓停下脚步,瞪向老太监,道:“你怀疑我?” 他可是经历的九死一生,现在竟然怀疑他的话,这他不能忍。 吴闲转身,迎着林皓不善的眼神,道:“没错,咋家就是怀疑” “哼,我自己刺杀自己,傻了不成? 更何况,我是孤身一人入城,全程在你们的监视下,这怀疑,是不是过分了” “别着急,咋家可没说怀疑的是你” “那你是......” “咋家怀疑的是那些刺客,要知晓义王爷的那两位高手,以一挡十不在话下。 但还是轻易被杀,甚至连带着四名武玄司的人一同死亡,连通风报信的活口都没能留下。 你说,那些刺客的实力,会有多强?” 林皓愣了一下,急道:“不是说中了迷香,才......” 吴闲摆手打断:“保护你的人,身手都不错,什么迷香不迷香,或许有这部分原因,但大多都是借口,所以我才怀疑那些人。 我猜,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杀你。 要的只是这一场刺杀而已” “不可能,我不相信!” “你不信?那就仔细想想整件事,刺客死了,长安城震动,你为了追查凶手,查到两个藩国,一个兵部侍郎。 事情闹的这么大,闹的这么乱。 真正的凶手却就此隐匿,你就不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 “我......我......” 林皓呆立当场,他无法想象,之前的刺杀是一场针对他的表演。 如果真如吴闲所讲,整件事情中,自己不过就是个傻子,被所有人玩弄一番。 藩国刺客。 幕后指使者。 皇帝。 三方博弈,自己不过是各方都能拨动的棋子。 该死。 他无法相信,更无法承认他是一个小丑! 第63章 点拨 真相无比残酷。 林皓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那天雨夜,他亲手杀了大部分刺客,本能觉得他们不过如此,一时间飘了,总觉得是自己的提前准备才避免与难。 可是被吴闲三言两句的点拨。 他顿时明白,那些刺客从进入他那个小院起,就已经有了定局。 至于巴都,恐怕也是故意透露姓名。 毕竟,哪儿有蠢得主动暴露身份的刺客? 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而且,连中两处箭伤,还淋了一夜的雨,明明有机会走,但硬是留了下来,激怒、仇恨、怨愤,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呼~~巴都,你究竟是那一方的人!” 林皓眼中出现迷茫,暗自嘀咕。 北羊同的暗谍,南羊同的使者,他这么一搞,两方使团一同被牵连,究竟在想什么?究竟要做什么? 比命还重要的事? 难道就是拉两个藩国下水? 林皓想到这里,整个思路好似都要乱了。 “想明白了?” 吴闲在一旁,笑吟吟的望着林皓不断变化的脸色。 “没有!” 林皓皱眉抬头,将对巴都的怀疑压在心底,看向老太监时,心中冒出另一个疑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你是陛下的人” “???” “啧~~榆木脑袋,你是陛下即将器重的人,咋家这是近水楼台,想和你搞好关系而已,别紧张” “和我搞好关系?” 林皓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想了三秒,果断摇头:“我不相信,也不会相信,更不敢相信! 我知道我傻,但是我不蠢,公公有话请直言!” 吴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略微赞许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你查了这么久,应该查到了两淮硕鼠,西面边军,和那条用血肉铺就的财路” “......” 林皓瞪着吴闲,心中莫名震撼。 果然。 阳启候没有骗他,此事,皇帝等人早就知晓。 从一开始,真正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人。 好傻! 越想越傻。 自己搅动脑筋想到的线索,想到的真相,想到的答案,只不过早就摆在了明面上。 吴闲见他愣住不说话,也没在意,继续说下去。 两淮的官吏与边军勾结,自东向西,横跨整个武朝,涉及数个州府,如此浩大的财路,如此庞大的势力,谁不忌惮? 皇帝欲要对其动手,但屡屡被朝中大臣所阻拦。 毕竟,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过打点,谁也不想断了这条财路。 幸好林皓提出那条建议,淮党和边军把持这条财路,常年吃的盆满钵满,自是引起了无数人的觊觎和眼红。 只要稍微一个挑拨,那些派系的人自会前赴后继,冲锋陷阵。 因为......那条财路太诱人,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至于林皓被刺杀。 这是淮党残余的官吏和边军势力的反击。 第一次,是试探。 那时候淮党上下损失惨重,他们这是告诉皇帝,如果再施行下去,将诛杀提出这个谋划的人。 第二次,是警告。 义王爷受命前往两淮,剔除那些顽固士绅、贪官污吏的同时,顺便撅了这条财路的根源。 他们那些人彻底坐不住,要用林皓的死,来警告皇帝,他们能杀一个林皓,也能杀一个外出的王爷。 只可惜,指使的藩国之人也不是蠢货,似乎藏有某种目的。 至于第三次,是狗急跳墙。 兵部右侍郎柳元,他是淮南第一世家---柳家的子弟。 这次他被当做弃子,看似是示弱妥协,但实则扔出这么一个家伙,算是被逼到了底线。 “什么底线?” 林皓听着吴闲的讲解,很多事情,逐渐理顺。 吴闲指了指鸿胪寺的方向,道:“这底线就是用柳元的命,一个兵部右侍郎的权利,来给此事收尾,毕竟,兵部权利他们那些人每少一分,陛下就多收回一分” “肮脏的交易” “官场,就是一个染缸,就是在不停的交易谋划,管他肮脏还是高尚,这都是常态!” “......” 林皓听完这话,根本无法反驳。 他想起了之前老太监还没来,在小院中与京兆府、刑部等官吏交谈的场景。 一个劝自己见好就收。 另一个劝自己退一步。 若真由他们审理自己这件案子,恐怕最终的结果,是不了了之。 怪不得南成候从一开始,就表明不信任他们的态度。 而且,还有圣意,直接让两方人离开,不让他们多管此事。 看来,皇帝这是要在此事做文章,毕竟,现在鸿胪寺真正的掌控者,是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位老侯爷。 至于鸿胪寺卿? 别看那个老头子说的可怜,可被刺杀的那一整夜,但凡有巡逻的兵卒往这里走一圈,绝对能发生端倪。 可偏偏没有。 足以说明,那老头子,一定不干净。 “巴都......不......那些藩国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皓问出心底的疑惑。 “咋家不知道,也没心思去理会他们,小打小闹而已,还不配咋家动用人手去查!” 吴闲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并且,明里暗里,对于藩国很是不屑。 “不过,两位老侯爷知道怎么做” “什么意思?” “现在,你那间小院,基本上没有任何人看守。 两位老侯爷也各自带着亲卫,分别去看住南北羊同的使团,所以......你的那两只小马驹,青羽、白鸿,要有危险了” “什么!” 林皓猛然变色。 那俩小家伙,虽说相处不久。 但好歹是自己救的,而且它们的母亲为了自己,丢了一条命。 现在有人要对它们动手,根本不能忍! “我要回去!” 林皓转身,朝来时的路上疾走几步,然后就被几个小太监挡在面前。 吴闲声音在身后响起:“林皓,陛下要见你,你敢抗旨?” “我......” “我可以不拦你,但你不要自误” “......” 林皓望着面前的小太监,双手捏了又松,松了又紧,胸膛起伏,深呼吸,如此往复了三次。 他猛地直起扬起头,语气坚定道:“多谢公公提醒,我决定回去!” “呵~~愚蠢” “愚蠢也好,痴傻也罢,我的决定,从不后悔!” “.......” 林皓推开面前的人,迎着一众目光,往回走去。 但他并未走远,被吴闲一句话叫住:“站住” “你说过,不拦我” “驸马林皓,请接第二道圣旨” “......” ...... ...... 鸿胪寺。 驿馆小院。 这里随着林皓等人的离开,已经变得空旷寂静。 突然,房顶屋瓦响动,一道用黑纱遮脸的人影翻进屋内。 他快速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床榻上。 在床榻上,两只小马驹鼻子上,分别挂着忽大忽小的气泡,睡的香甜。 “只怪你们的命不好” 这人几步靠近,冷笑一声后,伸出罪恶的手。 ‘啪~~’ 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捏住。 在床榻一侧,吴能缓步走出,眼神冰冷,道:“你说谁的命不好?” ‘咔嚓~~’ 那人的手腕瞬间折断。 第64章 圣意 “奉天承运皇帝,谕驸马林皓,全权处理刺杀一案,执此旨意,可行便宜之权,可先斩后奏,珍之,慎之!” 吴闲打开明黄色纹四龙圣旨,恭敬念诵。 而后,朝林皓面前一递,道:“驸马,还不谢恩?” 林皓愣了一下,连忙拜倒:“臣谢圣恩!”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看上一眼,然后就看到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馆阁体,忽略前面九成废话,看向最后,正是吴闲所读那一句。 真的是便宜之权! 真的是先斩后奏! 这么大的权利,简直令他难以相信。 有这道圣旨在,行事将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再无其他顾忌。 而且,恐怕也正是因为这道圣旨,这老太监才一口一个驸马林皓,和之前的云国世子相比,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恭喜驸马,有此恩宠,以后可要提携一下咋家” 吴闲一脸笑容和煦,在一旁将林皓搀扶起来。 林皓心情激动之余,本能的就要点头。 可想到自己一个还未尚公主的驸马,有什么资格去提携皇帝的近侍? 而且这老太监还知道那么多消息,一看就是大佬的存在,做人不能飘! 他连忙道:“不敢,不敢,林皓知道自己的斤两,公公可不要这么说,折煞我了” “那以后私下多走动走动?” “也......好,但是公公要记得与圣上禀报,在下一个外臣,有忌讳” “自当如此” 吴闲满口答应,腰板挺直了一些,高声喊道:“皇城司的小崽子们,出来一队” ‘呼啦啦~~’ 街道两旁墙壁内,跳出一队制式紧身黑衣,头戴四方官帽的皇城司内侍。 他们轻盈的翻身下地,进退有度,颇具章法的围拢过来。 不言,不语,冷漠肃杀的气势,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 ‘都是精锐,而且还懂军阵之法’ 林皓望着这一群人,不禁想到南成候和阳启候的那些亲卫。 那些从军中退下的亲卫军卒,懂配合,晓默契,进退之间,整齐划一,如臂使指。 面前这队皇城司的人,竟然也有这等本事,着实令他感到震撼。 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道:“这位公公,你......你是......” “驸马不必惊慌,咋家姓吴,凭借多年照顾陛下,算是攒了点儿恩宠,不过能够指使一些人手的小角色而已” “......小角色?” 林皓一脸的不信。 这些人可不是萝卜,随意一拔,就是一大串。 “陛下没有对那些幕后之人妥协,而你身为整件刺杀案的根源。 想要彻底解决此事,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大概......会灭口!” “正好,有这些人保护你回鸿胪寺,应该够了” “......” 林皓抿嘴,他明白吴闲的意思。 为防止幕后指使者狗急跳墙,对自己下手,才会安排人手保护自己。 但......他们才刚刚走出鸿胪寺多远? 那群人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还是说会提前埋伏好? 嘶~~ 不能再想了! 他望向街道两边的墙头儿,心中只感到一股股冷意。 “驸马,请入轿” “哦,好” 林皓抱着圣旨,钻进轿子内。 而后,四个皇城司内侍抬起轿子朝鸿胪寺的方向走去。 路过吴闲身边时,轿帘被掀开,嘱咐道:“驸马,事情干的漂亮些,陛下可对你寄予厚望。 毕竟,在这道旨意之前,你是云国世子,是外臣。 在这道旨意之后,你就是武朝的驸马,如何做,如何说,都代表着皇室的威严。 记住,无论闹得轰轰烈烈,还是洪水滔天,只有一条,皇室的威严不可犯!” “我......晓得了” “祝你这一路,安康平顺” “多谢” 轿帘落下,林皓一行人快速离开。 吴闲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在旁边嘱咐道:“长安城内,论暗杀,咱们皇城司在后,没人敢在前。 可今日,竟然有人挑衅咱们的威严。 吩咐下去,以咋家为中心,所有不轨之人全都埋了” 一旁的小太监恭谨行礼道:“老祖宗,还是老规矩吗?” “不! 以往不足百者,杀一百。 今日,咋家想搞一个大的,不足千者,杀千,不足万者,屠万!” “......貌似没那么多人” “贼人、囚犯、三教九流、为富不仁之辈,只要没什么大背景,五品以下,咋家......还扛得住” “是!” 随着小太监的离开,街道两旁内,很快传出阵阵厮杀声,惨叫声。 吴闲转身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腥风血雨,杀戮成渊。 ...... ...... 小轿内。 林皓斜靠着,抓着手中的圣旨暗自思索。 老太监吴闲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现在的他被皇帝承认,但也仅仅是承认而已。 维护皇室的威严,说的简单,说白了,这次解决刺杀自己一案,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幸好还有两位老侯爷压阵,不算太难。 毕竟,他们手中也有一道圣旨,挡下了外面其他的纠缠,他只要一心查案,并且处理好结果就好。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纷乱的厮杀声。 他主动掀开轿帘,一个内侍靠过来道:“驸马,请放心,都是宵小之辈” 咻~~ 几道箭矢,急速而来。 林皓连忙道:“小心!” 铛铛铛~~ 大部分长箭被盾牌挡下,内侍一脸淡定的道:“区区几支箭,不足道哉” 林皓望着他被穿胸而过的铁箭,指了指道:“你中箭了!” “不可能,驸马你看错了!” “那这是什么?” 他木着脸伸出手,按了按那支染血的箭头。 内侍脸色顿时一变,额头渗出冷汗,倔强道:“我没中箭!” 林皓:...... 他不知道这人在倔强什么,索性盖住轿帘,并且缩成一团,忍着胸口的伤势,趴在轿子底部。 外面太危险,他决定稳上一波。 并且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 “队正大人,你中箭了!” “胡说,老子没有,老子一定要活着,好不容易攀上个贵人,老子绝对不能死!” “那你忍着,我将箭拔出来” “不,不要,噗~~老子不甘啊!” “大人~~” “大人,你安息吧,汝子,吾养之” “你......你......噗~~” 第65章 怒火 大概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轿子终于算是停了下来。 林皓的耳边也没了嘈杂、混乱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世子,我们到了” 一个内侍候在满是断箭,如同刺猬的轿子外提醒出声。 “知道了” 他小心的掀开轿帘,探头往外望去。 熟悉的驿馆小院。 青砖绿瓦,矮角飞檐。 之前围堵在这里的人,已经全部离开,空空荡荡的,重新回归宁静。 “还真是空旷!” 林皓嘀咕一句,但心中很快焦急起来,这里这么空旷,根本不像有人守卫的样子,再加上老太监吴闲的话,那两只小马驹危矣! 想到这些,他着急忙慌的冲进院内。 在他身后,只剩下一半皇城司的人,该包扎的包扎,该上药的上药,除了刚刚说话的内侍,其他人守在大门外,并没有跟进去。 小院内。 地上有五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淡淡的血腥气在上空萦绕。 林皓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装束,一个个带着面纱,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是谁杀的呢? ‘砰~~’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不远处的房屋内,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 他不禁再度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到了屋内的地上,躺着三具同样带着面纱的尸首。 床榻边,吴能靠在一旁,左手耷拉着捂住染血的腹部,右手食指盒中指并起,分别搭在两只小马驹的鼻息上。 “怎......怎么样?” 林皓瞧见这一幕,眼皮跳动,有些紧张的问出声。 吴能右手颤了一下,声音低沉道:“睡着了” “睡?你说的是字面意思对吧?” 林皓的声音在颤抖,语气中充满侥幸。 “唉~~,双拳难敌四手,它们被灌了药~~” 吴能叹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哀叹出声。 林皓闻言,如遭雷击,顺着吴能的目光,看到地上还有两个摔得残缺,且盛有浑浊不知名液体的小瓷杯。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所有力气,软软的扒住旁边的门框。 喃喃道:“灌了药!哈,灌了药!” 他眼眶逐渐变得通红,心底升起浓浓的哀伤。 那两个小家伙,吃饱就睡,喜欢踹人,有时候呜呜叫个不停,扰人清静,要不是有那么亿点点儿可爱,其他的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它们怎么会遭到袭击呢? 究竟是谁? 谁这么残忍! 林皓化悲痛为愤怒,此刻有多痛,就有多怒,他咬牙切齿,怒声道:“我要让凶手给它们陪葬!” 吴能有气无力,恰到好处的道:“我刚刚杀的那几个歹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是南羊同使团暗中藏在长安城的人。 但我怀疑,这是阴谋。 世......驸马,看来所有人都当你好欺负,你该展露一下锋芒了” “南羊同?阴谋? 哼,南羊同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再来挑衅我。 用阴谋论来讲,南羊同获罪,受益者是他们的死对头北羊同,他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林皓眯起眼,想着整件事的关系。 南羊同的安罗为了恕罪,用身体来挡箭。 没道理,也没理由再派人刺杀。 按理说,北羊同在现在这个时候,也不该动手,但吴能没说谎的话,那么只能是他们! 他们在幕后指使者的催促下,才会不顾一切的行此毒手! 毕竟,他被抬回鸿胪寺的这一路,冷箭没少射过来。 那如同刺猬的轿子,就是铁证! “好哇~~先前就派人来对付并利用我,现在还要第二次,真当我看不出来? 这个仇,我今日定要讨回来!” 林皓直起身子,自言自语,双手紧握,仿若下定决心。 而后转身道:“这位内侍,你帮吴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再找个大夫给诸位兄弟看伤。 放心,钱我出。 而且,但凡丧命且有家眷的,我林皓,都养!” “多谢驸马” 跟进来院子来的那个内侍,连忙拱手致谢。 林皓没再跟他废话,气势汹汹的转身朝院外走去。 “咳......咳......” 等林皓离开后,吴能打开内侍伸过来的手。 内侍:??? 他是来帮忙的,但面前的皇城司同僚,似乎不领情啊。 吴能懒得解释,动作利落的起身,右手握紧那只耷拉下来的左手,一咬牙,猛地向上一推。 ‘咔嚓~~’ 一声脆响,脱臼的左臂被接上。 吴能低声闷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条,吩咐道:“这是藏在鸿胪寺幕后凶手的信息,拿着” 内侍狐疑:“给我?” “统领大人有令,驸马林皓要立威,我们皇城司全力协助,不得违背” “......” 内侍先是茫然,而后身体忍不住颤抖。 这不是吓的,而是激动。 皇城司的人,从来就没有正常人,这事情,一看就比较有意思! 他接过纸条,并且问道:“你真没受伤?” “哼,区区几个蟊贼,更何况两边都是老侯爷的人,那个不开眼的能敢过来? 那个不知死活的能闯进来? 你以为这四周这么宁静,是白来的吗?” “......” “快走,快走,别打扰我看马,这俩小家伙吃了补药,直接补的晕了过去,出了点儿小岔子” “......” ...... ...... 内侍从屋内走出。 他看着满腔愤怒,如同暴躁雄狮一样的林皓,不禁露出一丝同情。 很显然,林皓又被算计了。 只不过,这次的算计,是皇城司的统领,老太监吴闲的手笔。 同时,辅助的是南成候、阳启候两位老侯爷。 “驸马,我让人送你去北羊同的使馆” 内侍在林皓的身后,连忙喊出声。 “多谢” 林皓冷冰冰回道。 内侍没在意他的态度,而是拉住自己的几个同僚,一阵嘀嘀咕咕,哼唧哼唧,暗中将纸条转移出去。 他倒是没要求随林皓一同前往。 毕竟,那样会让林皓怀疑吴能的伤势,从而怀疑自己的目的。 老太监吴闲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完成,掐灭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皓来不及重新换一顶轿子,幸好皇城司的人都比较贴心,将上面的箭全都拔了下来,露出满是小洞的轿身。 “起轿,北羊同使者驿馆” 内侍们一声吆喝,抬着轿子,迈步离开。 而且随着他们的离开,两边的小院聚集出两对甲士,默默的坠在他们身后,保护周全。 第66章 塔卓 鸿胪寺。 北羊同使团驿馆。 不同于林皓所处的驿馆小院,这里虽无亭台楼阁,但至少屋舍成片,分为一间二进正院,三间一进偏院,假山流水,小曲回廊,自是周全。 此刻,院落之外。 阳启候带着一队持弓弩的亲卫,将其团团围住。 阳启候让人搬了一张太师椅,大摇大摆的坐在上面,问向一旁的家将道:“跑了几个?” 家将回道:“回禀侯爷,一个半” “呦呵~~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哪儿来的半个人?” “那人上半身在院外,下半身在院内,被铁箭钉在地上,还在惨嚎呢,您听,叫的多惨” “啧......你们真残忍” “......” 阳启候咧嘴说完后,眯眼斜靠在椅子上。 不多时,一顶饱受摧残的小轿子,摇摇晃晃的靠过来。 亲卫们本能的就要上前拦住,但看到抬轿的人都是内侍后,还是选择放行。 轿子落下,林皓从里面走出。 他一眼就看到已经被太阳晒得犯迷糊的阳启候,正在欢快的打着小呼噜。 没有二话,林皓一脚踹过去。 太师椅应声而倒,阳启候直接被摔醒,起身大叫道:“谁!谁敢偷袭本候!” “我,林皓!” “......呀~~这不是乖孙吗?你这是奏对完了?” “哼!” 林皓没有给他好脸色。 自己的住处,所有守备都没有,让青羽和白鸿两只小马驹暴露在危险中。 现在,它们‘永远的睡过去’,这股愤怒,有他一份儿。 阳启候不明所以,但看了看满脸愤怒的他,又望了望不远处的轿子,心中了然有些。 不是什么大问题,路上这是又被人刺杀,气不过而已,自己这个做长辈的,胸怀广大,能容忍。 他道:“乖孙,看开点儿,多来上几次,就习惯了” “一次还不够?你还想多来?” “???有何不对???” “当然不对,青羽和白鸿被毒杀,你是想让它们死后都不安宁吗? 阳启候,求求你做个人吧!” 阳启候:...... 他一脸懵逼,眼中尽是茫然。 青羽? 白鸿? 它们是谁? 我为何要因为它们被骂? 我怎么就不是个人了? 林皓恶狠狠的瞪着阳启候,哀痛道:“它们两个被剖腹出世,还是没睁开眼孩子啊,就这么被人给毒杀。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和南成候将人手全都调开。 小院没了防备,才让歹人潜入,我那可怜的宝马良驹啊!” “......” 阳启候听着前面的话,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等林皓说出‘宝马良驹’四个字后,顿时反应了过来。 青羽、白鸿就是那两只好马的名字。 他之前听过一次,只不过没多想,毕竟,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名号---大白,多么简单,多么好记,多么有水准。 至于白鸿? 这是正经名字吗? 只有那些酸腐的书生,才会起这么一个名号。 他正等有机会将其忽悠过来,然后贯上这个响亮的名字。 但......被毒杀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留了一队甲士吗? 阳启候急忙道:“乖孙,等等,你说大白......不......白鸿那匹马被毒杀?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林皓一脸悲痛,满眼怒意,道:“我亲眼所见,还能骗你不成? 凶手就是北羊同的人,你这个仇我定要报!” “真的?他们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不是自寻死路,而是狗急跳墙,你看看我那顶轿子,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这个样子,你说,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有道理,不过,咱们稳妥一点儿,说说你为何要这样猜想? 还有,你不是去奏对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难不成......你抗旨没去?” 林皓想要冲进驿馆,需要阳启候的帮助。 没办法,他只得将吴闲告诉他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而阳启候听完后,也说出放走一个人的事实。 他本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却没想到,鱼没钓到,折了两匹宝马,心痛不已。 心中也因此感到愤怒,这不是在耍自己这个老头子吗? 不能忍。 必须给北羊同藩国使臣一个教训。 “列阵!” 阳启候没有再犹豫,直接挥手下令,亲卫们迅速摆好架势。 “冲!”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卫,鱼贯而入。 很快,整个北羊同驿馆,爆发出一声声惨叫。 身边一个护卫家将忧心忡忡的劝道:“侯爷,您这么做,事后恐怕会引来御史言官的口水” 阳启候从宽松的袖子里掏出明黄色圣旨,满脸傲色,道:“本候有圣旨!” “这......” “别叽叽歪歪,给老子往里冲,这件事闹的这么大,什么御史不御史,他们敢龇牙,皇帝、还有涉及此案的官吏,谁都跑不了。 天塌了,有他们这些个高儿的顶着。 本候何惧哉?” “......是” 林皓在一旁听着,不禁看了阳启候几眼。 这老家伙果然是老奸巨猾。 边军、两淮、藩国使节、兵部柳元,再加上龙椅上那位,这么多高个子在前面顶着。 御史言官们,除非是某些不要命的,才敢冒出头儿怼两句,但大多数,恐怕在此事也会销声。 所以......整件事,从边军与皇帝撕破脸皮开始,已经不是其他人所能掺和进去。 林皓和阳启候在门外等了半刻钟,才缓步走进正院。 此时,整个北羊同使节团的人,除了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都聚集在前院大堂之中。 “塔卓,见过侯爷,见过云国世子” 北羊同正使---塔卓,一个四旬汉子,身穿儒衫,学着武朝礼节,拱手行礼。 林皓与阳启候整齐的朝一侧平移两步,躲过这一礼。 同时,林皓冷声开口:“虽然我很想直接动手,但......我还是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塔卓四周扫了一圈,看着少了大半的国人,洒然叹声道:“刺杀世子的人,确实是我的安排” “呵~~承认了?” “我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一切都迹可寻,瞒不住的,而且我也从没想瞒住其他人。 不然的话,我早就悄声逃走,而不是留在这里!” 林皓皱眉:“别卖关子,我没那耐心” 塔卓凝视着他,低声道:“世子,告诉你一个件事,巴都你还记得吧,他没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我怀疑,他也不是我们北羊同的人! 我们、包括你......都被利用了!” 第67章 你的命该值多少 林皓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他被人利用这件事,已然清楚,并不需要塔卓再来重复一遍。 每多提上一次,都觉得自己很蠢。 林皓问道:“你下了什么命令?算了,这个问题太傻,你直接告诉我,是谁在指使?” 刺客都到家门口了,除了杀自己外,总不能四处闲逛、顺便露个脸吧。 索性他直接问对自己下手的幕后之人。 毕竟,藩国使臣们也不傻。 虽说因为林皓的建议,导致两淮被清洗,他们的利益会少上一部分,但也不会拿自身危险去赌,更不会给本国招灾。 除非是逼不得已,无法拒绝。 塔卓神情淡然,很配合的开口道:“他姓柳!” “呵~~柳元?” “是!也不是!” “......” 你在逗我玩呢? 到底是,还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这人怎么总喜欢将话说一半,留一半? 就不能好好说话? 林皓眼神不善,道:“少卖关子,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让你永远闭嘴,别挑战我的耐性!” “.......” 塔卓闻言,怔了一下,脸色闪过一丝愠怒,但还是压了回去,回道:“我知道了” 有了林皓的威胁,塔卓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待。 一切起因,源自于两淮水灾。 北羊同与两淮常年来有着一定的生意往来,两淮提供丝绸、瓷器、茶、盐、酒、粮......等,北羊同交易各种宝石、金银、牛羊马匹等物品。 说的好听点儿是生意,实则就是走私贩卖。 而林皓提出的承包之策,一棒子让两淮的官吏大伤元气。 尤其在义王爷赵恒带人去两淮坐镇后,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那些人坐不住,又不愿与皇帝撕破脸皮,这才在数天前,让人来告知塔卓,让他安排对林皓这个‘罪魁祸首’的刺杀。 淮南柳家。 作为淮南的第一世家,是与他们做生意的最大势力,占据三成的份额。 而且,族中有人在武朝内身居厚位,比如兵部右侍郎---柳元,又比如兵部尚书柳盛,再比如上一任兵部尚书,现任柳家家主---柳正业。 此等大族,人脉极广,话语极盛,小民藩国,不敢不从。 谁若能多得到武朝物资扶持,谁就会强盛一分,相反,就会弱上一分。 林皓听着塔卓的话,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柳家。 这可是兵部世家。 两任兵部尚书,这等权势,不得不说让人心悸。 怪不得,一个兵部右侍郎说扔就扔,身为兵部一把手,踢走一个,以后再找关系补进来不就行了? 既给了所有人一个交待,又没什么大损失。 柳家这打的一手好算盘,真是好哇!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之前京兆府、刑部等人,在自己的小院内说的那一番话。 说什么定有交待? 说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 说什么大局为重? 都是狗屁! 他们这是给柳家的面子,是替柳家善后。 自始至终,从头到尾,就没有瞧上过自己。 他恍然了,也明白了,柳元率兵卒堵门说的那些话,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大多数官吏的态度。 林皓自嘲的笑了笑,冲塔卓问道:“所以......你也觉得我欺负?” 塔卓点了点头,道:“与柳家相比,确是如此!” “呵~~柳家啊!” 林皓叹了口气,但也没过多生气。 毕竟,柳家是真的有权势,他比不过,无可厚非。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问道:“说说,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你被利用?” “因为我贪心” 塔卓果断的承认自己缺点,骂自己丝毫不拖泥带水。 事实上,柳元在跟他提出刺杀世子的时候,他第一选择的人手,是他的心腹,也就是北羊同的副使。 毕竟,这等事需要做的稳妥,更需要做的隐秘,一般人可信不过。 但柳元却提出建议,可以安排暗谍动手,这样既找不到罪证,还能阴南羊同国一手,一石二鸟,何不美哉? 他素知此人道貌岸然、才疏学浅,是一个只知捞银子的废物,根本不可能替外人着想。 所以,他本能的就觉得此事有蹊跷。 可南北羊同,素来是世仇,而且两国之间今年又列重兵对峙厮杀。 他们使团的目的就是降低姿态,务使武朝出兵。 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既能刺杀林皓,结好柳家,又能嫁祸南羊同的机会。 如此好事摆在面前,塔卓怎能不动心? 更何况,在柳家的势力倾轧下,他也难以为违背,毕竟,两淮提供的那么多钱粮,也是不小的助力。 林皓讥讽开口:“这么说,我保住一条命,算是撞了大运?” 塔卓摇头:“不是撞了大运,而是被人算计。 我想,在柳元来找我之前,必定与其他人接触过。 否则,那个废物,不会这么好心说出那么一句话出来” “......” 堂堂兵部右侍郎,被人一口一个废物,一朝兵部堕落了。 什么? 上面有两位兵部尚书罩着? 没事了,就是个猪,也能做到那个位置上。 “西面藩国林立,其中靠近武朝的有苏毗、南北羊同、吐蕃四国。 南北羊同一起受难,得利者,只可能是苏毗、吐蕃二国,而且二者皆习汉礼,学汉字,钦慕中原,自是各有嫌疑!” “......” 苏毗? 吐蕃? 林皓心中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习汉礼,学汉字,还钦慕中原,最重要的还是既得利益者。 可能是其中之一下的手,也可能是两者合谋一起下的手。 他这颗棋子的作用,是如此之广。 平衡朝堂,算计藩国,有人要自己死,有人要自己生。 他算是头一次知晓,自己竟然这么厉害。 竟然在这群人的争斗中,活的安然无恙,简直可以用逆天来形容。 线索到手,也该干正事了,林皓沉声道:“塔卓,你的话,对我很重要!” 塔卓回应:“这是我的诚意” “你让我清楚的明白,我是个蠢货!” “......” “现在,我们来算算账,你下令杀我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林皓的声音充满杀意,双眼中闪烁这冷芒。 塔卓丝毫不慌张,从袖子中掏出一纸契书,道:“人,都是有价值的,我觉得,它可以赎买我的命” “呵呵~~你这不仅是骂我蠢,而且还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因为你的命令,死了六个人,外加一匹烈马。 你觉得,你的命该值多少?” 第68章 我要杀你,谁敢拦 “世子一看便知!” 塔卓一脸平静的将契书交给一旁的亲卫,仿若心有成竹。 阳启候一把抢过来,上下快速看了一遍。 一瞬间,忍不住瞪眼咋舌道:“嘶~~好大的手笔,乖孙,你看看” 林皓接过上等镇纸书写的契书,看到其中的内容,双眼也不禁一缩。 一颗心,也被上面的数字,震得一阵发慌。 十万两! 这是因为刺杀一事,独属于他的那一份,算是赔礼。 还有十万两!! 这是来赎买塔卓的命。 再有十万两!!! 这是赎买北羊同使团残存的人。 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笔。 一百万两!!!! 这笔钱,是北羊同给武朝皇帝的交待。 这是他的小谋划,哪怕林皓不同意,但是知道此事的朝堂官吏和皇帝,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 林皓右手紧紧抓着这张契书,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有钱。 这人太有钱了。 但他还是咬牙,不舍塞回一旁阳启候的手中,费力的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 语气镇定道:“钱,确实不少!” 塔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察言观色,可是清楚的看明白林皓的样子。 没人不爱财。 三十万两银子什么概念? 要知晓,两淮水灾,也不过才用八十万两! 他略微挺直了一下腰背,微微扬起下巴,开口道:“这是我的诚意,也是北羊同的诚意。 世子,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可满意?” 事实上,塔卓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这笔钱主要是由藩国的国库支出。 他身为使者现在代表的是一国,代表的是北羊同国。 虽然因为此事,让自己国家蒙受损失,但是能完美善后,他也算是有功无过。 毕竟武朝君臣相斗,他们小小的一个藩国掺和进去,还能安全出来,已是大幸,还想要求什么? 最多,那一百三十万两里面,自己出点血,拿十万两出来,不算什么大事儿! 林皓望着他的脸,听着他语气中的轻松,冷笑道:“你得意什么?若是我不接受,铁了心要你的命呢?” 塔卓脸皮稍微僵了一下,道:“世子,这个玩笑不好笑!” “这当然不是玩笑!” 林皓压低声音,道:“我给你说话的机会,你配合的交待出幕后其他凶手,还这么懂事的交钱善后,按理说,我本该放你一马!” “本该如此!” “本该个屁!” “......” “你的人,你下的命令,你要杀我,现在却要我放过你?” 林皓声音猛地提高,语气中充满愤怒:“你......是把当我一个蠢货吗!” 从一开始,他让塔卓开口说话时,就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 柳家的强势。 邻国的虎视眈眈。 还摆出一副无奈弱小的姿态,让林皓明白北羊同弱国小民,对谁也反抗不了,对谁也挣扎不了。 这一切不过其实是想博取他的同情心,等到最后,一百三十万两银子的冲击下,所有的铺垫到位。 为的就是活下去。 为的就是替北羊同国脱罪。 要不是林皓快速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得逞。 刺杀自己,还想活命,他自认没有那么大度的胸怀! 塔卓自觉不妙,连忙道:“我可以出银子......” 林皓冷喝道:“住口!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一人死,一家破。 我这边因你死了六个人,或许,这世上,有很多人会选择钱。 但,我林皓,绝不认同!” “三十万两啊!” “君子之财,取之有道。 你那钱,沾着人血,藏着人命,我不用,更不敢用!我怕寒了替我卖命的那些人的心!” “......” 塔卓见林皓油盐不吃,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林皓没理会他的神色,依旧高声嚷嚷道: “还有,别说什么生意,走私就是走私。 你刚刚对我说的绸缎、茶、盐等物,为何不提铜铁?为何不提盔甲? 两淮的人连巡抚都敢杀,如此胆大妄为、丧心病狂,难道就不会贩卖这等暴利的违禁之物? 而且东起武朝,西至西域。 你北羊同夹在中间,左右逢源,上下通吃,这好日子你怎么不提? 跟我装可怜!装无辜! 你不是拿我当傻子,是拿我当什么?” “......” “至于那些银子! 你当我不清楚,那是怎么来的吗? 两淮官吏凿江引水,成千上万的人遭受水灾,饿殍遍地,死尸纵横,就是为了你那吃人染血的银两。 多少人背井离乡,多少人丢失亲人。 你拍拍自己的胸脯,自问一下,那么一点儿银两,够吗?” 塔卓被说的脸色阴沉,眼中闪着冷光。 但突然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林皓守门的护卫,还是那些死在水灾的人,都不过是一介平民,什么时候贵族子弟,将平民放在心上? 更不要说,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于是他幽幽道:“世子是贵人,也曾是皇室子弟,为区区几个平民不平,岂不觉得有失身份!” “呵呵~~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讲身份?” 林皓被气笑了,指着他道:“还平民,还区区几个,你当你是什么狗东西?” “......” “既然你要讲身份,那我也不欺负你。 我。 林皓。 如今是武朝驸马,你刺杀我,是在挑衅武朝?还是说,你要代表北羊同跟武朝宣战!” “我没有!” 塔卓听到这话,只觉得的头皮发麻。 挑衅武朝? 这个罪名,他扛不住,也根本无法扛。 急忙道:“世子请慎言,您还未尚公主,不算是武朝的驸马,这个罪名,是污蔑,我们北羊同,不认!” 林皓嘴角一勾,从怀中掏出圣旨。 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认识吗?知道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什么” 塔卓见此愣住,他无法想到林皓手中竟然有圣旨。 别说是他,一旁的阳启候也瞪大了眼,招呼一声,呼啦啦,一群人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谕驸马林浩.......巴拉巴拉.......天资聪颖,腹有谋略......叽歪叽歪......可行便宜之权,可先斩后奏,珍之,慎之!” 林皓完完整整快速念了一边。 虽然听得让人晕晕乎乎,但是开头和末尾,众人还是记下了,再看向林皓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 如此旨意。 如此权利。 足以说明林皓的地位,和身份重量! 塔卓身为使节,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整个人立时慌了起来。 他不想死。 他也不想给北羊同国招难。 但林皓对他的态度是,诛杀而后快! “世子......不......驸马,你不能杀我,参与此事的不仅是两淮,还有边军的大将,各府道的官吏,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但......他们与我何关!” 林皓心中激愤,怒声说道:“我要杀你,谁敢拦?谁能拦?谁又会拦? 来人,给我一把剑,看本世子一剑光寒,斩杀此獠!” 第69章 替罪羊 ‘仓啷~~’ 锋芒出鞘,冷光乍起。 阳启候起身,从家将腰间处拔出一柄长刀,开口道: “乖孙,剑没有,刀来一把噻?” 林皓:...... 他木然转身,抿嘴不语,对阳启候投以死亡凝视。 阳启候右手倒提刀柄,递在林皓面前,露出尴尬却不失风趣的无辜笑容。 二人的眼神碰撞,好似迸溅出跳动的浪花,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且焦灼。 ‘你认真的?’ ‘乖孙,体谅一下,咱这里真没剑,更何况用刀砍人多利落!’ ‘我不要面子的?’ ‘那要不用这把匕首?’ ‘......’ 二人用眼神急速交流完毕,林皓看着阳启候费力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宝石镶嵌的匕首,他果断接过长刀。 出师不利。 一群队友不给力,这个牛皮,都快要装不下去了。 不过......都是为了杀人。 都一样! 在林皓的示意下,两名亲卫上前,反手抓着塔卓的手臂,死死的将他压在地上,不算干净的脖子,清晰可见。 塔卓知道这是动真格的,挣着脑袋连声疾呼道: “驸马,我有钱,我可以将我积攒多年的财物都交给你。 三十万......不.......五十万两! 只要你放过我,我绝对全都给你,而且以后每年所赚,我都上交!” 林皓寒着脸,拖刀靠近,居高临下道:“说完了?躺好,千万别乱动,我第一次用刀,这玩意儿有点沉。 我怕这一刀下去,砍不死你,你会更痛苦! 乖,配合一下!” 塔卓闻此言,惊慌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 他不想死,更不想痛苦的死。 试图最后挣扎一下,道:“我可以对驸马您马首是瞻,还可以出卖北羊同成为武朝的探子。 我是正使,更是北羊同的一个部落首领,我还有价值,你不能杀我!” “你不说马还好,不久前,你的人前去毒杀我那两只小马驹,所以......我更想杀你!” “不......我没有!” 噗~~ 林皓举起长刀,在阳光下化成闪亮的惊鸿,骤然下坠。 鲜血瞬时如墨染般,浸染地面。 这算是林皓第二次对人近距离下手,他压抑住那股直冲脑门儿的恶心感,强忍着自己看向地面上塔卓那死不瞑目的眼神。 狰狞。 不甘。 第一眼下去,他心里有些发慌,可随着继续看下去,他的心态渐渐变化。 如果.......地上躺着的是他呢? 死后会不会是这种丑陋的模样? 可惜,没有如果。 “乖孙,剩下的人,还有这张契书,你打算怎么办?” 阳启候来到身旁,轻声询问。 现在林皓手中也握着圣旨,看上面的意思,分量比自己还要重。 他不傻,稍微一想,就知道此事皇帝赵济想让林皓全权负责,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去争这点儿无用的小权利。 林皓没有注意到他的态度,先是转身看了看使团余下的人。 见他们一个个脸色剧变,有人惊惧,有人绝望,都仿佛知道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看着这些人,他脑中思索一番,开口道:“阳启候,我回鸿胪寺之前,那个宣旨的吴公公,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阳启候很配合的捧问道。 “他说,要我将事情干的漂亮些!还说皇室的威严不可犯” “嗯......精辟!本该如此!” “所以......契书拿来!” “???” 阳启候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将契书递过去。 林皓扫了眼上面的数字,心中再度一颤了,随即上下用力。 ‘嗤啦~~’一声,镇纸化为两半。 在阳启候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契书化为两份、四份、八份......数十份,看的他心直滴血。 “住手!” “你也想撕?来,一起!” 说着,林皓分出一半儿丢到阳启候手里。 阳启候握着七十五万银子的契书,双手都在颤抖,就这么没了,让人心痛。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一百万两是皇帝的,林皓好大的胆子,更何况,他就在一旁,还没来得及阻拦,事后追责,他也跑不了。 这么多银子。 他阳启候府就是全部卖了,顶多凑个零头儿。 林皓看他这副样子,自是能猜到几分,安慰道:“侯爷,莫慌” “本候怎么能慌?一百三十万两啊,就是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嗯?对啊,你怎么不担心?乖孙,说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坏水儿?” “......” 林皓瞪了他一眼,夸人有这么夸的吗? 但他懒得跟老家伙计较,手中撕纸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并且解释道: “北羊同暗杀武朝皇亲,其实这个罪名并不算太大,但他们勾结两淮朝臣,收买边军将帅,这个罪名就大上天了。 而且,因为我被刺杀一案,皇帝若不想和边军将领、朝中重臣撕破脸皮。 柳元这个替死鬼,可远远不够! 那你猜,谁会扛下这个罪名?” “藩国?” “没错!塔卓那一句话我认为很对,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利益一致时,藩国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林皓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儿,但是通过这么一会儿的思索,他突然明白,为何幕后指使者派藩国使节的人来暗杀自己。 未言胜,先言败,动手之前,他们退路就已找好。 这一手算盘,打的叮当响,不让人佩服都不行。 阳启候略微一想,也明白这场事件的关键。 怪不得皇帝要让林皓处理此事,无论怎么闹,都不影响大局,反而还能试探试探他的心性和手段,简直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银子该怎么办? 总不能硬抢? 毕竟,正使都被林皓一刀给斩了。 “乖孙,话是那个话,那一百万两,你如何跟皇帝交待?” 阳启候还是忧心忡忡的问道。 林皓嘴角一勾,雪白的牙齿闪烁着森白的幽芒,道:“一百万两而已,北羊同会给的。 毕竟,他们本国与世仇南羊同国在边境对峙,再加上苏毗、吐蕃两个作壁上观坐收渔翁的藩国,他们不敢不给! 而且,这契书算什么? 我要是接受,岂不是再说,仅仅一百万两就能平息此事? 什么时候武朝皇室的人,可以用钱衡量?这让皇帝怎么看我?这让外面其他人怎么看我? 皇室的威严不可犯! 这不是一句空话,能做,不能说,就是如此。 所以这份契书看似没什么意义,但却能败坏我的名声,败坏皇帝的名声,不要也罢!” “既如此,还不去做!” “再等等,让那些使团之人在酝酿一下恐惧和绝望,还不到时候,来,陪我一起洒钱” “......” 林皓将手中撕成如同指甲盖大小的纸屑,猛地朝天一洒。 纯白的镇纸,在阳光下,泛出映白的光晕,如同一片片雪花四处飘荡。 在场所有人仰望这片‘雪’! 毕竟,这片‘雪’价值一百三十万两......不......价值七十五万两! 第70章 你该感到庆幸(上) 手扔七十五万两是什么感觉? 林皓对此表示深有体会。 一开始的难舍,仿若内心被撕裂般痛苦。 但很快,从心底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是那种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的舒畅感。 他知道这只是报复性的心里在作怪。 就看不得别人好的那种,是嫉妒,是眼红,是自己没有别人都别想有的罪恶心里。 这是病! 还是无药可治的那种。 林皓看向身旁的阳启候,有些跃跃欲试道:“侯爷,你不扔一下试试?” “不试,我心疼!” “......我帮你” “住啥子,莫挨老子!” “......” 阳启候一个左脚后、右脚前的优雅旋转侧身,躲过林皓罪恶的爪子, 并且手里死死攥着那堆纸片,一脸的严肃,不给他丝毫机会。 见此,林皓表示有点儿遗憾。 摘掉头顶上残落的碎纸,他迈步走向北羊同使团剩下的人。 询问道:“你们这里活着的,谁的身份最大?” 这群人看到林皓过来,都不自主的朝后挪了挪。 他们不傻,很清楚现在所有人的小命,都在面前这个所谓的驸马身上。 不过,听到林皓的话,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眼神全都汇聚到一个低着脑袋的汉子身上。 见躲不过,那人紧张的抬起头。 “嗯?塔卓?” 林皓看到他的面容,不禁吃了一惊。 但旋即他反应过来,或许只是相似,又或者是双胞兄弟也说不定。 “我......我不是塔卓” 那人结结巴巴的说道,看似十分紧张和惶然。 他是塔卓的亲弟弟兼心腹,也是整个使团的副使,就是名字有点儿膈应人,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儿胆小。 “你叫什么?” “塔达也” “他大爷!你竟占我的便宜,是不是想找死!” “不,不是,是塔达也,驸马,我写给你看” 塔达也急切的摆手解释,掏出一把短刀,歪歪扭扭的写出自己的名字,示意林皓过去看。 林皓看了眼地上的字,又望了望他手中的短刀。 默默的后退两步,并且将阳启候抓到身旁。 塔达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不等他暴起,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一股脑儿扑杀上去。 ‘砰砰砰~~’ ‘嘶嘶嘶~~嗷嗷嗷~~’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塔达也被押着,跪到林皓和阳启候面前。 林皓望着他的惨状,叹气道:“你太沉不住气,本来装的好好的,为何要掏刀子?” “......” “我猜猜,你若不是太蠢,就是还有后手,趁我放松之极,好替你那位兄长报仇? 侯爷,劳烦你搜搜他的牙齿、头发等地方,看还没有凶器!” “我要杀了你!” “急了,你急了,看来真有,侯爷,动手!” “呜......” 塔达也被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在阳启候摸尸一般熟练的摸索下,摸出三把小骨刀,一块月牙形吊坠骨刺,还有舌头下藏着的一块锋利小铁片。 林皓对前面几样东西不在意,反而对那块小铁片比较好奇。 口中藏刀,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尤其那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旁边的阳启候手上就多道口子,简直可怕。 “嘶~~乖孙,你要作甚!” “试试刀锋” “为何不刀你自己?” “我怕上面有毒!” “......” 阳启候气的直瞪眼,你怕有毒,本候就不怕了吗? 林皓保持安全距离,低头看向被压在地上的塔达也。 此刻的他,一该之前的紧张和畏畏缩缩,满脸的凶光,恨不得能活吞了林皓。 看来这副模样,才是他的真面目。 林皓略微弯腰,轻声道:“你想不想活?” “哼!你会好心放过我?林皓,我真后悔那天的刺杀不是我去!” “呵呵~~不,你该庆幸你没有去,你兄长是个蠢货,真以为杀了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别傻了,你们就是替罪羊。 从你们出手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弃子,我若死,皇帝要追责,幕后指使你们的柳家,就会将你们交出来平息圣怒。 我若活,柳家为了自保,还是会将你们交出来平息此事。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可能,他们不会背叛我们!” “为何不会?皇帝大,还是柳家大?边军强,还是整个武朝强? 你们做生意做的,连形势强弱都分不清,知道为何我能拿到这道圣旨吗? 因为皇帝对你们不满,柳家等幕后指使者断尾求生,这么现实的情况,你还看不明白吗?” “怎么会......怎么会......” 塔达也整个人都呆住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大国内部之争,小国作死想要掺和一脚,也不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格。 北羊同整个使团,就是拎不清主次,才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林皓默然的看着此人,见他心房要崩溃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屑。 堂堂一介副使,这点承受力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的。 还有他的兄长塔卓,虽然看起来有几分聪明,但是那只是小伎俩,总以为有钱可以横行无忌,但眼界还是不够。 林皓沉声道:“抬起头,看着我” 塔达也茫然的抬起头,眼中尽是茫然和绝望。 “现在,我给你一条活路! 不。 不仅是你,包括其余的人,还有北羊同国,我都可以你们一条活路。 你要,还是不要!” “你......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割地赔钱!唔......割地就算了,只赔钱!” “......你不是不要钱吗?” “我可以不要,但是武朝要,皇帝要,只要你们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足够让所有人闭嘴,我相信,整个朝堂,没人会再针对你们!” “.......” 塔达也眼皮跳动了一下,眼中逐渐闪烁出光芒。 但很快,他又失落起来。 让整个武朝闭嘴,那付出的代价,恐怕非同一般。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多少?” “多少先不提,你先改改名字,塔达也这个名字太招恨,我很不喜欢,我猜整个武朝几乎都没人喜欢,所以你叫塔达也好,塔也也行,你选个” “我不选,这是我阿爷起的名字!” “看来你是不配合,也罢,我再选一个人,侯爷,拿刀来” “不,我觉得塔达就很好!” “......” 第71章 你该感到庆幸(下) 塔达也伸手阻拦,果断改口。 没人想死,他也不例外,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可以替代自己,他决定从心! 不就改个名字,多大点儿事儿? 林皓听到他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听话就好。 说道:“那我们就来谈谈赔偿问题” 塔达将他当做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道:“您说” “你兄长之前提的一百三十万两,或许能让皇帝放你们一马,可是想放过北羊同一国之人,我觉得再翻上个十倍不为过吧?” “十......十倍?一千三百万两!” “很合理” “不,不可能,北羊同拿不出,你就是逼死我们也拿不出!” 塔达只觉得希望破灭。 不可能的。 一千三百万两,是北羊同数年的税赋。 但......这也仅仅是税赋,被上层部落首领、将军贵族层层瓜分,所剩者寥寥无几。 再加上,他们藩国的国库,就如同国主的私库。 想凑够这么一大笔钱,不知道要得罪多少贵族首领,更重要的是国主自己还要往里搭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皓明白他的意思。 别说藩国,就连武朝,前些日子国库里都凑不出八十万两银子。 但他理解归理解,可一点儿都没同情。 因为那些钱,大多不在国库,不在帝王君主,而是在那些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大臣世家手上。 皇帝派人抄两淮在长安的官吏,都能在短短时间内抄出两千多万两,更不要说两淮只不过占整条走私线路的十之二三。 那么其余的人,能积累的财富,只会更多。 这也是林皓敢狮子大开口的原因。 他望着塔达道:“你先别急着拒绝,一千三百万两,这对你们北羊同国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塔达觉得林皓在戏耍自己,冷笑道:“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是!” “......” “你们北羊同此刻正在与南羊同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并且周边还有苏毗和吐蕃虎视眈眈,已是众矢之的,想要摆脱这个困局,只有三种可能。 一:南羊同与你们罢战,但你们都说了世仇,这条路行不通。 二:我看过舆图,北羊同与吐蕃相近,你可以与他们同盟,但是这属于有求于人,你们不免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且,吐蕃如果势大,与南羊同夹击,北羊同将直接灭国。 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 “......三呢?” “三,就是找一个靠山,一个谁都动不了的靠山,我认为,武朝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实力。 一千三百万两,看在钱的份儿上,我想,满朝上下,自皇帝至大臣将领,谁也不会允许你们被其他国覆灭! 这么好的买卖,你们的国主应该能想明白!” 塔达被这么一点拨,如同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他不禁信了林皓的的鬼话。 但是想到那庞大的金银数额,还是摇头:“北羊同短时间内拿不出那么多钱!” 林皓大度的摆手道:“没关系,一年拿不出来就十年,十年拿不出来就二十年,只要你们银子不断,只要武朝还屹立不倒,就没人敢动你们。 这买卖,你们赚翻了啊!” “似乎.......是个好主意” 塔卓被说的有些心动,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皓见他这副样子,连忙趁热打铁,展开更多的攻势。 虽然说的都是实情,可万一北羊同国,上到国主,下到平民,都是那种要钱不要命怎么办? 大棒子给了,不甜的枣子也给了。 现在,他决定再给塔卓灌一点儿蜜水。 他道:“你们北羊同以后也不用在偷偷摸摸的走私,毕竟,武朝要你们的钱,就不能打压你们,榷场、商市,将为你们打开方便之门。 而且,许多你们以往需要仰之鼻息的世家,会反过来求你们。 因为,武朝地大物博,能给你们做生意的不止那么一两家。 甚至出了麻烦,都不用你动手,那些世家大臣们就会替你们平了。 所以,看似你们前些年付出了大代价,可只要一直这么下去,以后能赚取数倍,甚至十数倍的财货回来” “......” 塔达听完他的话,眼睛不由睁大 他是使团的副使,虽然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但是跟在自家兄长身前,多少知道些事情。 走私一趟,能获利数倍,甚至数十倍。 如果真如同林皓所说,武朝放开限制,对于北羊同国来说,将是一场天大的好事。 但......如此一来,北羊同岂不是要永远受制于武朝? 林皓知道他已被自己说服了八九成,再度道: “塔达,你觉得长安城如何?” “富足、繁华” “想不想永远留在这里,以后成为武朝人?” “......” “只要你办好此事,相信我,皇帝不会亏待你,毕竟,你肩负一千三百万两的重任,说不得,还能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塔卓心中颤动,这样的好处,他无法拒绝。 或许前一刻,他还为北羊同国担忧,但林皓最后那句封妻荫子、荣华富贵直接转变立场。 武朝强势,富足繁华,既没有兵灾,又没有战乱,或许偶尔闹点儿天灾,但凡事不能对比,和北羊同一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谁不想过好日子? 谁不想子孙后代绵延传承? 能有机会加入武朝,而且还能荣华富贵,对他来说,简直如梦一般的奢望。 塔卓深吸口气,压下那股兴奋,道:“我一定会做到!” 林皓认可的点头:“我相信你的决心,至于其他人......” “驸马请放心,我会让他们永远闭嘴!” “不,我这人不喜杀戮,而且也没必要,你也需要帮手,可以告诉他们,都可以将各自的家人接入长安落籍。 毕竟,只有你一人回北羊同,恐怕事情不会太顺利” “驸马仁慈” “仁不仁慈,我自己清楚,和你说了这么多,本驸马已经耽搁的够久了,我还要忙,你和你的人,就在这里好好想想未来如何办好这件事。 相信用不了太久,皇帝会召见你们。 不得不说,你运气真的是好” 林皓让塔达离开,揉着眉心,一副心神疲惫的样子。 一旁的阳启候全程听着林皓与塔达的谈话,见此,靠了过来,忍不住道:“你小子这件事干的很不错” “呵呵~~” 他敷衍的笑了两下。 干的是不错。 策反一国副使,并且他的计划若能成功,整个北羊同,将成为武朝源源不断下蛋的金鸡。 林皓不是不想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但是老太监吴闲的交待,让他明白,行事要有分寸,要考虑到皇帝的想法。 这才是他如此行事的原因,西面藩国,各国林立,对于武朝来讲,不论谁强谁弱,最重要的是平衡。 或许使团所有人被杀,北羊同国不会说什么。 但,皇帝会怎么想他? 区区一个复仇的莽夫? 这是个考验,他很明白,也很清楚,事情必须干的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闲话。 而且,他为皇帝,为武朝争取这么大的利益,也不是没有别的心思。 这么大的好处,足矣掩盖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毕竟,要杀的凶手,还另有其人。 阳启候感叹道:“策反一人,奴役一国,林皓,你这手段,不凡啊” 林皓摆出谦虚表情:“侯爷说笑了,我这是狐假虎威,主要是武朝强大,塔达这个副使和他兄长一样又贪生怕死,这才有机可乘,算不得多高明” “谦虚了” “我这叫低调!” “低调?呵呵~~乖孙,大仇得报,接下来去哪里?吐蕃驿馆还是苏毗驿馆?” 阳启候没再扯皮,直接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之前塔卓的解释,让众人明白,此事还没有结束。 林皓沉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突然,一个内侍上前,拿出一张纸条道:“驸马,幕后指使北羊同动手的人,我们皇城司早有线索” “你们早有线索?” 林皓挑眉,凝视这名内侍。 也就是说,皇城司早在他来北羊同驿馆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凶手的信息,但偏偏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 但他没有选择质问,而是平静的看着上面的文字,喃喃道:“吐蕃!” 第72章 吐蕃王子 林皓将手中的纸条胡乱的撕扯几下,将其撕得粉碎。 在他准备带人离开之前,他想起一件事,转身走到塔达面前,问道: “你们有没有下令,去毒杀我那两只小马驹?” “没有,驸马,我们北羊同......不......我们不会蠢到那个地步,会安排人第二次刺杀!” 塔达绝口否认,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之前逃出去的那个人呢?” “我们只是让他出去找柳家求助,绝无害您之心!” “......” 林皓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摆手走开。 塔卓的不甘,塔达的否定,让他明白,毒杀青羽、白鸿那两只小马驹的另有其人。 南羊同概率不大。 那么只剩下一个躲藏在背后的吐蕃。 没再耽搁,让阳启候安排一部分人保护塔达这些即将反骨的人,其余的人,将全部冲向吐蕃使团所在的驿馆。 ...... ...... 吐蕃使团驿馆。 屋舍连片,绵延成群,一座三进主院落,三座二进偏院,八座一进杂房,居住的规格,远超北羊同的使团。 林皓望着这片庞大住处,眉头皱了起来。 阳启候脸色稍微严肃了些,道: “乖孙,是直接砸门,还是翻墙?” “敲门吧,我觉得,这次的对手,不好对付,砸门和翻墙都不是好办法,对方应该早有准备,我们没必要冒险” “那我让人去敲门” “麻烦侯爷” 一个家将,在阳启候的吩咐下,迈步走向大门处。 只不过没等他敲门,大门发出闷响,从内部自行打开。 一名身穿白色锦衣的俊秀少年,手持一柄金穗折扇,镇定自若的从里面走出。 林皓望着他那双如同宝石般的蓝眸,和那张东方面孔,知道这是一个混血儿。 “表兄大驾光临我这住处,玉鲁真是受宠若惊!” 吐蕃小王子---玉鲁,他满脸笑容,当面就是作揖礼。 林皓记得阳启候的话,果断避让开来。 同时也在发愣,他什么时候这么一个表弟? 这说根本不通! 玉鲁继续道:“表兄,听闻你前两日,竟被人刺杀,我这做表弟的甚是担心!” 林皓连忙道:“等等,你攀的是谁的亲戚?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个表弟” “表兄,太见外了” “......” 玉鲁稍微解释了这个亲戚的由来。 二十多年前,吐蕃赞普亲善武朝,请求联姻加深两国关系。 本来武朝身为天朝上邦,对于吐蕃的请求是,你一个小国,还想尚公主,简直在想屁吃。 可那时先帝年老即将宾天,为了西面边军的安稳,不得已,还是派出永成公主与吐蕃和亲。 永成公主,是现今皇帝的妹妹。 而玉鲁小王子是永成公主所出,所以与皇室还有点儿说不清剪不断的关系。 至于林皓,他即将尚丹凤公主,这么八杆子打不着的算下来,就与玉鲁有了这么一个表兄,表弟的糊涂关系。 林皓拒绝道:“你别和我攀关系,我和你不熟” 玉鲁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然后关心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对了,听说表兄前两天被人刺杀,无碍吧!” 呸! 谁和跟你一家人。 还有,我有没有受伤,你能不知道? 要不是你在暗中操纵,柳元那个蠢货能去见塔卓? 紧接着能引来巴都等人的刺杀,这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偏偏因为他的安排,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就冲这点儿,他本该感谢玉鲁,要不是他,真让刺客下死手,自己只有殒命的结局。 不过林皓不会这样做。 玉鲁这样做,不是没有目的。 如同林皓对塔达说的话,刺杀他这件事,谁掺和谁倒霉。 玉鲁这是为了自保,才动用手段指使柳元和北羊同的人,若是没有这种后顾之忧,恐怕杀林皓都不带眨眼的。 “侯爷,我能直接拿下他吗?” 因为玉鲁的身份,林皓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询问一旁的阳启候。 阳启候也小声回道:“毕竟与皇室沾亲带故,最好名正言顺” “......” 林皓明白了,现在玉鲁这个永成公主血脉的身份,是他最大的保护盾,想要下手,得有证据才行。 不过,他又不担心这个,试探一番再说。 想到此,林皓嘴角勾起微笑,指着左胸处,道:“御医说,还差半寸,就能刺破我的心脏,实乃是万幸” 玉鲁配合道:“这是表兄的福运,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表兄要时来运转了” “借你吉言,我没死,一些人就要倒霉,小王子千万别失望” “呵呵~~表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两淮被清洗,吐蕃应该痛失一笔很大的财路吧” “表兄说笑了,吐蕃小国寡民,一向兢兢业业,从不越举,两淮与我们没有关系。 而且地贫农瘠,牧民百姓苦的很呐” 玉鲁说着话,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忧国忧民的样子,格外真切。 林皓瞪眼望着他,心中佩服不已。 这话说的,他差点儿就信了。 北羊同随手能拿出一百三十万两,两淮的贪官污吏能抄没两千多万两,你们几乎是一条线上的,现在告诉我吐蕃穷? 这不是糊弄傻子的吗? 林皓没惯着他,直接道:“我刚刚从北羊同的驿馆过来,而且谈了一笔一千三百万两的生意,不知小王子想不想听听?” 玉鲁眉头微挑,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林皓于是将北羊同,即将赔偿武朝一千三百万两银子的事情,简略告知。 当然,他说的很粗糙,北羊同正使塔卓刺杀自己,于是索要巨额赔偿,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玉鲁听到这么大的数目,也不禁被震住。 但旋即恭贺道:“这是好事,表兄大功一件!” 林皓装作若其实的道“是啊,大功一件,区区一个北羊同能拿出一千三百万两,不知吐蕃这个地贫农瘠的小国,又能拿出多少?” “......” 玉鲁脸逐渐变得严肃。 “小王子,不,表弟啊,要是将你绑了,然后再跟吐蕃的王索要个千八百万两,你说好不好?” “呵~~呵呵~~驸马莫不是在开玩笑?” “不叫表兄了?” “......” 我没你这么一个坑表弟的亲戚。 玉鲁脸色一片阴沉,不想说话。 他很聪明,在一瞬间明白了林皓话中的意思。 无论他说的天花乱坠,武朝的皇帝、大臣、将领、勋贵等人,见到北羊同的银子,恐怕会将目光放在其他各个藩国身上。 财帛动人心,更不要说一座银山摆在面前。 而拿哪一个藩国开刀,这个权利,现在林皓的身上。 毕竟,此事因为他被刺杀,掀出来谁,谁就倒霉,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玉鲁阴沉着脸,忽然想到什么,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仿佛某个讯号,从驿馆中走出两个人,在二人手上,还拖着一具染血的尸体。 “这是?” “北羊同逃跑的凶手,他竟然丧心病狂的要我们与他联手,对表兄不利,咱们是一家人,我当即严词拒绝,并亲手斩杀。 这等人,穷凶极恶,他们北羊同的话,可不能轻信!” “......” 杀人灭口。 林皓本来还想着用这么一个小人物,将柳家牵连进去。 但万万没想到,被玉鲁给拦截斩杀。 等等。 塔达明明说他们的人是去找柳家人求助,这人的尸体在这里,岂不是在说柳家也有人在这里? 想到此,他嘴角挂起冷笑:“他们的话不可信,那么你的话就可信?” “自然,我们是一家人” “哈~~一家人,说的真好听,不过我觉得你的小院内,似乎有些不该出现的人,不如我让人去查看一番? 别急着拒绝,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不用!” 玉鲁连忙出声。 他不知道林皓是如何知晓院中有其他人的,但是不能让林皓进去查。 因为里面有柳家的人,如果将那人揪出来,他之前的话,将出现巨大的漏洞。 “你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来人,给我进去搜!” 林皓直接翻脸,强硬出声。 玉鲁眼皮跳动,大喝一声:“结阵!” 哗啦啦~~ 一群人手持刀棍,堵在驿馆门口。 林皓凝视着他,冷声道:“你敢拦我?” 玉鲁丝毫不惧道:“表兄,你没有证据,就不要硬闯,二舅,也就是陛下,可是有口谕,不得有外人冲撞吐蕃驿馆!” “口谕?我怎么不知道?不如......你看看这道圣旨?” 第73章 强势 “圣旨?” 玉鲁怔住,口谕与圣旨的分量,那不是一个级别。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林皓从怀中取出皇帝交给自己的那道圣旨。 然后非常大度的朝前递了递,示意玉鲁看看。 玉鲁虽然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主,不然的话,为了自保,也不会将北羊同给坑进去。 躬身、弯腰,双手恭谨的接过。 看到第一句话,他的脸色立时就沉了下去。 然后越看脸色也难看,直至看到最后一句话,整张脸已经是铁青一片、难看至极。 林皓看着他的变脸,心情立时爽了不少。 他递出这道圣旨没别的意思,就是直白的告诉他: ‘别挣扎,这里我说了算,你是生、是死全都捏在我的手中。 要不是顾虑你皇室血脉的身份,现在你早就拿下,识时务的,老实配合!’ 玉鲁合上圣旨,深吸几口气,快速调整神态。 皇帝的旨意,他不能违背。 吐蕃这些年的好处,将近一小半全都仰仗永成公主和他这个武朝皇室血脉的身份。 正因他的特殊身份,能够与武朝各个世家、大臣、武将说上话,这才被吐蕃赞普高看一眼,才会在一众兄弟间出众。 一番思考,分清利弊,他清楚今日的林皓,无人能拦。 而且,他还不能因为此事被牵连上,为今之计,必须低头。 “驸马,看在皇室的份上,放我一马!” 玉鲁递还给林皓圣旨的同时,低声请求。 “放你一马?” 林皓冷笑,面前的小王子终于认清了现实,可我为何要放过你? 就因为你一句皇室血脉? 你的脸是有多大? 刺杀、暗算、谋划我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放我一马? 他接过圣旨,塞入怀中,贴身放好,嗤笑道:“小王子,玉鲁,我的表弟,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觉得太过无耻? 你都要杀我了,还想让我放过你? 这样吧,我给你来上一刀,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不牵连你如何?” 玉鲁:...... 让你来一刀,我还能活? 他默默的后退两步,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他不接林皓的提议,直接换了一个条件说道:“你想要什么,我能拿出来的,都可以给你,我们没必要打生打死。 更何况,要不是我的谋划,你也不可能活着” 一切都可以利益交换,他觉得,自己可以收买林皓。 林皓闻言,咧嘴笑了。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姿态。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交易,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自信? 他道:“玉鲁,你真是不要脸啊!” “......” 玉鲁脸色升起愠怒,但还是忍住没发火。 林皓继续讥讽道:“你是为了自保,才让柳元与北羊同的人对我下手。 哦,对了,柳元堂堂兵部右侍郎,应该也是被你收买的吧。 所以说,我能活下来,只能说我运气好,和你有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怎么? 觉得我蠢,想让我对你感谢?” “......” “不过你要与我交易,我也不反对,给你这个机会” “你!说!” “先来说钱,北羊同准备用一千三百万两平息此事,我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吐蕃也上交这么些,也就够了” “不!可!能!” 玉鲁咬牙拒绝。 他不知道北羊同的人发了什么疯,竟敢同意那么荒唐的条件。 但他玉鲁,吐蕃的小王子,绝对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因为吐蕃的王库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而且若是大肆搜刮上层的贵族们,免不了一场大动荡。 至于搜刮平民? 别开玩笑了,逼死他们也没有。 所以林皓的条件,他没办法同意,也不可能答应。 林皓对他的话也没在意。 玉鲁不是塔达,他是小王子,未来有资格争一争王位的人,是不可能做反骨仔的。 吐蕃也不是北羊同,吐蕃钦慕汉化,有武朝的扶持,还能有闲心去觊觎别人的地盘,显然是过得比较滋润。 这等条件,不答应也很属实。 “钱你既然给不了,那么人呢?” 林皓换了一个条件道。 玉鲁面沉似水,道:“什么人?” “和你勾连,和吐蕃勾连的人。 比如淮南第一世家柳家,那种够分量,也够资格的家族。 只要你说上五个,并提供证据,我也同意放你一马。 毕竟,我可是奉了圣意,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做点儿功绩,不把事情闹的大一点儿,如何让皇帝看重我?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 玉鲁紧闭着嘴。 这比拿出巨额赔款还要难。 一个柳家,能为吐蕃提供不菲的财源来路,他一个都不想供出来,更不要说一下子供出去五个。 他算是听明白,林皓这是要断了他们的财路根基。 若是为了自保,将武朝颇具分量的人得罪个遍,名声也就臭了。 以后谁还会跟吐蕃做生意? 以后谁还愿意与他乱搭关系? 这不仅是搞臭吐蕃国的同时,还顺带将他彻底踩到泥里,永世翻不得身的那种。 玉鲁沉声道:“林皓,你说的我做不到,但我可以给你一笔想象不到的财货,只要你将此事揭过。 你不仅能财源广进,而且我还能替你和那些人说和。 毕竟,你也不想被那些人盯着!” 林皓挑眉:“财源广进?说和?玉鲁,你这是即拉拢,又威胁。 你觉得,我会答应?”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呵~~那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所谓的利益,不过偷的是主人家的余粮,一群囊虫硕鼠而已。 而且,我除了效忠皇帝外,别无退路。 我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的话,对我,无用!” “......” 林皓说完这些,也就对玉鲁不再有好脸色。 试探也试探完了。 面前的吐蕃小王子,油盐不进,没有给出自己任何想要的任何答案,白费这么多口舌。 他冲着身边的阳启候道:“侯爷,名正言顺恐怕做不到,我决定放肆一把,你准备让人直接冲进去” 阳启候皱眉叹气道:“你真要这么做,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玉鲁的命,你不能动” “我明白” “奉圣上之令,捉拿凶手,都进去搜。 凡有抵抗着,以谋逆行刺论处,杀无赦!” “杀!” 一众亲卫,在阳启候的命令下,持刀冲向驿馆大门。 那些本来堵在门口的护院使臣,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都看到了那位驸马拿出过圣旨,自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还手,但小王子没发话,又不敢不拦。 伴随着几声惨叫,玉鲁的人硬着头皮缓步后退,但谁也不敢还手。 见到自己人受伤被杀,玉鲁捏紧拳头,直视林皓:“林皓,你够了,就算你有圣旨,也不能如此放肆!” “放肆?” 林皓只觉得好笑,赶苍蝇似的将他扒拉开,道:“圣旨在我手上,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何时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你是什么狗东西? 在我面前犬吠,有能耐你去请旨!” “你......欺人太甚,我可是皇室血脉!” “不,你还是吐蕃王子,玉鲁,请记住,这是武朝,不是你们吐蕃。 老实一些,识时务一些,才能活的更久。 别逼我,我刚刚替武朝赚了一千三百万两,杀一个吐蕃王子而已,事后应该没人会说闲话。 你就庆幸,我为了维护皇室的威严,为了皇帝的想法,才留你这条小命” “......” 第74章 侯爷,刀来 玉鲁最终没有选择抵抗,让人让开路来。 阳启候的亲卫,如同虎狼一般一窝蜂的冲进院子中。 林皓与阳启候、玉鲁他们就等在大门外,静等消息。 望着身旁双手紧握、面色难看的玉鲁,林皓不禁怂恿道:“玉鲁小王子,其实你若不想被牵连此事,还是有不少机会的” 玉鲁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想嘲讽自己,本王子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不会! “比如你之前,你要是心一狠,将我的那道圣旨扔给你的人,再让他们一把火给烧了,没了圣旨,我们这些人也不敢冲进去” “......” 玉鲁冷哼一声。 烧圣旨? 你当我疯了,岂会作死? 林皓见他没动心,也知道这话有些不现实,继续道:“或者,你将我这个惹祸的家伙给杀了。 没了我,也就没人再会对你追责!” 说着,他做好准备,一把抓住一旁的阳启候。 阳启候:...... 他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他老人家聪明的很,被抓过两次,也就猜出了林皓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 这也太狗了! “呵~~” 玉鲁用嗤笑来回应。 让我对手握圣旨的你下手,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先不说他的人干不干的过阳启候的亲卫,就这么明目张胆,简直是取死有道。 他还没那么愚蠢。 更不会狗急跳墙。 林皓继续怂恿了几句,见玉鲁始终保持理智,不免有些失望。 这人不做点疯狂事,自己不好下手,阳启候也不允许他下手,不能将其一网打尽,掐灭所有不利危险,简直如鲠在喉,卡的难受。 “禀报侯爷,我们抓到一古怪之人” 就在林皓还想继续勾勾搭搭的时候,一名家将从大门出来,上前禀报。 在他身后,两名亲卫押着一名身材不显,样貌还算清秀,一身丫鬟服侍的‘女子’。 林皓听到古怪二字,不禁在那名‘女子’身上多打量几眼。 第一眼: 嗯,身材平平无奇,也就样貌还算周正。 第二眼: 唔,面容过于清秀,还有点儿柔弱的书卷气,貌似还是才女,等等,喉结怎么那么大! 第三眼: 嘶,男扮女装,这如水的眼眸,这白腻的妆容,这调调,这情趣,恐怖如斯! 第四眼 “.......” 阳启候在一旁听得无语。 林皓这嘴,够损的。 不过他没理会二人,而是将目光放在‘女人’的身上。 眯眼上下一扫,忍不住乐了。 他啧啧出声,语气中带着七分嘲讽,三分嫌弃道: “啧~~柳兴,你可真是给你们淮南柳家长脸,嘶~~不能看,真是污了本候的眼” 也不用林皓询问,他将柳兴的身份说了一遍。 柳兴。 当今柳家家主柳正业的老来独子,在地位上,可以说是下一任的柳家家主,身份显赫。 “万万没想到,竟然抓到这么一条大鱼! 乖孙,恭喜你” 阳启候冲着林皓一番恭贺。 实际上,能挖出这么一个人物,对于他来讲,也是好事一件。 毕竟,皇帝让他帮着林皓处理此事,最后的收获越大,他能得到的赏赐也会越大。 林皓忍不住嘴角上翘,拱手回应:“同喜,同喜” 对于他来讲,功劳是一回事,报仇又是另一回事。 柳家抛出一个兵部右侍郎,堵死了继续追究的路,这让林皓十分的不满,正愁找不到下手的破绽,这就送上门儿了。 勾结藩国,暗害皇室。 这么大的罪名,岂能让他不高兴? 柳兴被人推搡着,但始终扬着头,并未因女装而丢失傲气。 他讥讽道:“你们别高兴太早,我是淮南第一世家的下任家主,柳家的人脉广济天下,动我不仅淮南动荡,甚至其余各地都要颤上一颤! 趁早,放了我。” 林皓闻言,眯起眼来。 他也不清楚这所谓的淮南第一世家有多大的分量,有点儿被唬住。 谁知阳启候在一旁骂道:“给你脸了,还淮南动荡?还各地颤上一颤? 我呸! 你们淮党现在就是过年养肥的猪羊,肥的流油,现在整个朝堂上下,都恨不得在你们身上咬一口。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道理你不懂? 还想吓唬我,真是可笑!” 林皓回过神来,也想到这里面的关键。 他们手中掌握的庞大财物,谁不觊觎?谁不眼红? 尤其是这些日子,基本上所有派系的人,都参与针对淮堂的屠杀和清洗,如此大仇,如此大恨,怎么还能允许他们东山再起? 至于为首的柳家。 其他交好的士族在这个关键时候,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还想让他们帮忙,简直可笑。 “我柳家在朝中还有一位兵部尚书,算上我父亲,两位尚书在朝中积累的人脉,不可能被你们轻易撼动!” 柳兴咬着牙说道。 这是他们柳家另一个底牌。 朝堂上一家内,竟有两人连续执掌兵部,多年的打点,岂是轻易就能推倒? 这次阳启候沉吟不语,没再反驳。 林皓见他不说话,连忙追问道:“真是如此?” 阳启候严肃脸点头:“真是如此!” “怪不得这家伙底气十足,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能动他” “你想要做什么?” “皇帝的旨意上说,我可行便宜之权,可先斩后奏,珍之,慎之! 现在就有杀这家伙的机会,一旦错过,岂不是让他逍遥法外? 珍之,慎之! 我觉得,这就是这道圣旨真正的意义,我要他死! 否则,我会遗憾终身!” 阳启候:...... 珍之! 慎之! 难道不是让人谨慎行事,多多考量的吗? 怎么就被林皓理解成,再不下手,就遗憾终身的想法? 阳启候最后劝道:“林皓,你可想清楚了” “想的很清楚!” 林皓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杀意,冷声道:“伤我者,虽贵必惩!犯我者,虽远必诛! 侯爷,刀来!” 第75章 皇室的威严 ‘仓啷~~’ 长刀横空,锋利的刀刃上,闪过冷冽的寒芒。 “不,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柳兴色厉内荏的试图挣扎。 有了之前斩杀塔卓的经验,林皓这次熟练很多。 他示意亲卫将他摁在地上,并且将他的双臂反抓着,露出柳兴那白皙光滑的脖颈。 “躺好,千万别乱动,我第二次用刀,不怎么熟练。 我怕这一刀下去,砍不死你,你会更痛苦! 乖,配合一下!” “别,别动手,林皓,我柳家可以帮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以先祖发誓......” ‘噗~~’ 惊鸿落地。 随着殷红的血迹散开,柳兴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林皓将长刀扔到一旁,没去看地上的尸首。 两次都是砍首,砍得手腕生疼,他觉得,自己以后该找个帮自己动手的刽子手。 嗯......韩计就很不错。 一旁的玉鲁,望着之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尸首,心中忍不住颤了一下。 杀了。 柳家下一任家主,又是一位尚书的独子。 就这么死在他的面前,这让他想起对林皓自己的警告:老实一些,听话一些,才能活的更久。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的皇室血脉。 否则,现在地上躺着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林皓将视线放在玉鲁身上,杀意不减丝毫。 玉鲁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道:“你......你想做什么?我是皇室血脉,你不能杀我!” “我也没说要杀你” “呼~~” 玉鲁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的心神又被提了起来。 林皓撇嘴冷笑,凝视着他道:“为了皇室的威严,你绝对没有和柳家勾结,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我明白!” 玉鲁先是一愣,立即大喜。 这是要将自己摘除去,天大的好事。 急忙道:“此事与我,与吐蕃无关!” 林皓眼神眯起,冷声道:“不,与你无关,与吐蕃有关!” “什么意思?” “吐蕃正使,小王子玉鲁,乃是武朝皇室子弟,亲善随和,可惜被属下使臣架空,囚禁于室。 而且吐蕃其他使臣勾连歹人,谋害驸马林皓。 此罪甚大,罪不容诛,全部伏法! 你听明白了?” “你......要杀我吐蕃使团!不,那都是我的人,你不能动手!” 玉鲁瞬间反应过来,林皓是不杀他。 是要杀除他之外的整个使团! 而且,使团内的大部人,都是玉鲁的亲信,在吐蕃国境内,也是各部落重要的人物。 “小王子,我这是在保护你,别让我难做。 更何况,我是在下命令,而不是在和你商议,请你闭嘴。 不然的话,你也可以陪那些人一起死!” 林皓语气很淡,但其中蕴藏的杀意,令人心惊。 随着他威胁完,看向身旁的阳启候,这时候就看他的了。 阳启候也没含糊,直接让人动手。 很快,驿馆内爆发出一场厮杀。 伴随着各种惨叫、怒吼,还有鲜血肆意的倾洒。 林皓和阳启候听着那些声音,神色并无太大变化。 可一旁的玉鲁,每听到一声惨叫,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一下,这都是他多年积累的人脉亲信,就这么被林皓给毁了。 他整个人都开始绝望。 与此同时,他心底还冒出一个念头,就是没有林皓该多好,自己就应该狠一些,直接对他下手。 大不了引起皇帝的不满,不要这所谓皇室血脉的身份。 只要自己能保住那些人,未来爬上吐蕃赞普的位置上,那才是他的野心,他的追求。 可现在,被林皓的一声令下,全都化成了泡影。 恨!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林皓。 但他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任凭鲜血浸染,用疼痛来迫使自己要冷静。 一炷香后。 阳启候的亲卫们,从驿馆大门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大多都染着血,一名家将来到林皓和阳启候几步外,道:“侯爷,驸马,院子里已经没有活口!” ‘砰~~’ 随着家将的话,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却是玉鲁整个人彻底站不住,直接瘫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双眸赤红,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林皓见此,俯下身子,怂恿激怒道:“其实,我没必要杀他们! 但我就是要看你这副样子,我就是要毁掉你所有的人,毁掉你所有的心血。 没错,我摊牌了,我是故意的! 气不气? 怒不怒? 想不想要杀我? 来,我就在你面前!” 玉鲁听到这样的刺激,怒火汹涌,恨意升腾,又望着近在咫尺的林皓,再也无法克制,手中一翻,多出一把短刀,朝林皓刺去。 见他动手,林皓不惊反喜。 一个战术后仰,反手就将身旁的阳启候推上去。 阳启候:...... 他就知道林皓没憋什么好屁。 说的话又狠又凶,挨打却让他这个老头子来,真真是可恶至极。 不过,这也随了他的心意,他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玉鲁被林皓所杀,无论是玉鲁的皇室血脉,还是小王子的身份,都需要将此人交给陛下亲审。 ‘啪~~’ 阳启候轻松的捏住玉鲁的手腕,装傻充愣道:“咦~~本候的刀怎么在你身上?小孩子拿刀很不好,我这做长辈的,替你收了” 林皓望着阳启候轻松缴获玉鲁的短刀,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杀这人。 但是有阳启候这个老头子在,他没办法如愿。 至于那道圣旨,他不想与阳启候撕破脸皮,这条命他注定拿不走。 但林皓不会让玉鲁这个凶手好过,继续道:“驸马林皓,与阳启候韩启,在所有歹人伏法后,解救出小王子玉鲁。 谁知那些囚禁他的使团中人,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竟临死前打断了他两条腿。 真是不幸!” “你这是信口雌黄,林皓,我一定要杀......嘎......” 本来就在暴怒中的玉鲁,听到此话,怒火攻心,厉声怒吼。 可阳启候不等玉鲁说完,一手刀将其敲晕。 他旁观者清,明白林皓这是不断找机会要杀了玉鲁,为了保住他的小命,决不能再让他说下去。 他让人将玉鲁搬的远远的,省的林皓惦记。 起身对林皓道:“两条腿,是不是太过了,给四太爷一个面子,算了吧。 而且,永成公主不是普通的公主,她是皇帝的亲妹妹。 你这样,本候很难做” 林皓眯眼道:“皇帝的亲妹妹?” “对” “怪不得你这么力保这个家伙,不过侯爷,我给您面子,可以饶他一命。 但......他刺杀我一事,总不能这么容易算了,那两条腿必须断! 至于能不能接起来,这我不管!” “......足够了” 阳启候没再逼林皓。 他知道林皓怀里还有那道圣旨,这是不想和自己撕破脸皮。 不过......此事过后,以前的那些情谊,恐怕要淡了,但他无可奈何,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差事,只求以后弥补。 “我会将他送入皇宫,面见陛下。 林皓,你是回去,还是跟我一起面圣?” 阳启候摇头问询,当然未免林皓多心,加了一句:“放心,在路上的时候,玉鲁的腿会断” “其实,我还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哦,你是说派人毒杀两只小马驹? 林皓,我相信玉鲁不会这么蠢,他们不尽力掩盖动手痕迹也就算了,还这么光明正大,不合理,也不正常,不如你再仔细想想? 这样吧,你去老三那里。 有他在,周围也比较安全,顺带着也能试探试探南羊同的那个女人。 说不定,会有收获!” 林皓听着阳启候的分析,觉得不无道理。 南羊同虽说害自己的可能极低,但谁说的准呢? 更何况,玉鲁真要是对自己动手,确实很蠢,至于柳家,还不至于栽赃南羊同。 所以......他要去下一个使团驿馆。 想到此,他不禁感叹: 到头来转了一圈,还真是可笑! 第76章 你猜错了 南羊同驿馆。 四周被南成候所带的亲卫完全包围。 此时,林皓被皇城司的内侍,用轿子抬到此处。 “来来来,刚刚炖好的羊肉,浓郁喷香,烂而不化,最是美味,饿了吧,吃点儿?” 林皓刚一下轿,就被热情的南成候拽了过去。 他望着驿馆门口,那口又黑又大的铁锅,随着羊肉在油水翻滚,散发出一股股诱惑的香气。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若是平时,林皓不会拒绝南成候的邀请。 可是今日连斩二人,看到那些肉,心里不禁冒出一股莫名的恶心感,未免自己将昨夜的饭菜都吐出来,他还是挥手拒绝。 道:“侯爷,我刚刚杀了两个人,现在看到肉就想吐,呕......” 南成候闻言,很是不屑的嘲讽道:“啧~~不就杀了两个人,本候年轻时在战场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那时候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有的吃就是一种福气,你这......太娇气!” “所以,您爱吃脑花儿这件事,不是假的?” “......” 南成候脸一僵,怎么又提到这个话茬? 这般想着,不禁扫了一圈亲卫,试图找到当初那个瞎嚷嚷自己爱吃脑花儿的家将。 这是污蔑。 在给他老头子抹黑。 但任凭他找了三圈,也没看到那人,这才想起,那人被自己一脚踹回侯府烧火了,啧~~便宜了那个狗东西! 林皓见南成候不说话,直接转移话题,问了问南羊同的使团有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 尤其是,是否有人从里面离开。 得到的答案,是驿馆里的人都很正常,除了来过一个大夫进去过,再无他人。 “我进去见个人” 林皓思索一番,决定进去。 南成候反手将脑花儿的事情放到脑后,大咧咧的开始对付锅里炖好的羊肉。 他抓着滚烫的羊排,烫的龇牙咧嘴道:“懂,不就是看上藩国那个婆娘吗,你那点儿花花肠子,三舅姥爷清楚的很。 不过,你和小丹凤有婚约。 一定要悠着点儿,要自重,要保护好自己哇~~” “......” 林皓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胡话。 自己如今哪敢沾花惹草,万一传出些不正经的谣言,不怕皇帝一怒之下,把他给阉了? 对此,他稍微解释了一番。 牵扯到第二波刺杀的人,南成候脸色也严肃了不少。 他也留下一队甲士保护林皓小院附近的安危,如果真有情况,怎么会没人来禀报自己? 难不成林皓在说谎? 不过......看情况,似乎不像作假。 南成候道:“你怀疑南羊同的人?不应该,他们想抽身离开都来不及,岂会对你下手?” 林皓回应:“我去过了北羊同,也挖出了幕后操纵的吐蕃和淮南柳家,他们都不可能出手,所以全部排除之后,只剩下一个南羊同。 也许是他们,也许不是他们,谁知道呢? 试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愿意试就试,本候懒得管。 记住,你们两个不能有孩子,不能有孩子,不能有孩子!嗯,去吧!” 南成候摆手,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模样。 林皓翻了翻白眼,懒得在和他扯皮。 这话就不能解释,越解释越麻烦,直接道:“......那借您的亲卫用一用?” “随意” 看着林皓带人冲进驿馆内,南成候眯着眼,吧嗒了两下嘴。 思索片刻,他放下手中的羊排,招手让身边为数不多的一个亲卫过来。 吩咐道:“去看看之前留下那队甲士,究竟在干什么?” 这不过还没等他的亲卫离开,一名之前安排的甲士悄悄的走了过来。 随着甲士的一番解释,南成候也就将事情明白了个大概。 主要是因为林皓被人惦记,在回鸿胪寺这一路遭受袭击,多方人手和刺客层出不穷。 为了两位侯爷的安危。 为了驸马林皓的安全,以林皓为饵,鸿胪寺外是皇城司的人在清理,那么鸿胪寺内该是他们这些甲士清洗。 这也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出现的原因。 至于毒杀两匹小马驹一事,那也只是一个幌子,激怒林皓的幌子,让他能够放开手脚。 ...... ...... 驿馆内。 林皓为了自身安危,还是让那些亲卫掌控局面,将所有使团的人看守住。 他则是带着一个内侍,大摇大摆的走进安罗所在的房间。 骤一进入,就闻到一股清淡不知名的古怪药味儿,同时空气中还夹杂着女人所用的香料味儿。 拿眼望去,古画瓷器,梨木雕花,一片素雅。 不远处的床榻上,安罗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静静躺着用名贵的薄毯盖着,似乎在熟睡。 在旁边,还有一位侍女打扮女子,守在一旁。 “武朝驸马?这是女子闺房,你们来此处作甚!” 侍女听到动静,杏眼圆瞪,面带寒霜,冷声道。 这侍女是安罗的亲信,因为眼睁睁看着安罗替林皓挡箭,自是不忿。 林皓看了那侍女一眼,没理他,而是脚步不停,来到近前坐在床边。 冲安罗道:“别装了,长箭穿过肩胛骨,哪怕经过治疗,这么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消除痛意,所以,一般人是疼的睡不着。 睁开眼,我们聊聊” “......” “呵~~不理我?那我就看看,你能忍到何时?嗯......你的眉心跳了一、二、三、四、五六下” “......驸马,何必为难我这个小女子” 安罗没绷住,无奈的睁开眼。 哪有人盯着自己眉心看的,还这么仔细。 而且自己明显摆出一副不想交流的态度,这男人就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林皓轻笑:“我为难你?还是你为难我? 还有,你这小女子可比我厉害多了,怎么着,我自称一声小驸马迎合你一声?” “咯咯~~我哪敢啊” 安罗轻笑,装作一副柔弱害怕的模样。 “别这样,从你当着我的面,直接折断那支断箭的时候,我就明白,你不是那等温婉的女子。 你这惺惺作态,我看的很假。 而且,很恶心” “......” 安罗闻言,漂亮的眼眸不禁眯了起来。 她声音冷淡道:“你知不知,一个男人当着女人的面说恶心,那个女人会杀了他泄愤” 林皓挑眉,镇定道:“你会吗?” “你猜?” “我猜你不会!” “呵呵~~” 安罗嘴角上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皓同时也笑了起来。 突然间,安罗猛地直起上身,从毯子中伸出一只洁白光滑的手臂,手上还握着一柄短刀,速度之快,化成一道幻影。 在林皓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刀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使得林皓僵在原地。 他的脑中先是出现茫然,然后是惊惧。 自己这是......又飘了? 不!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安罗嘴角噙笑,任凭毯子迟来的下滑,露出一片雪白诱人的上身。 低声道:“林皓,你猜错了” 刀身骤然向前。 第77章 不想滥杀 林皓心中一惊,惨然一笑,闭上了眼。 他没想到,自己还是栽了。 ‘咔~~’ 一声轻微脆响,随即一个硬物顶在他的咽喉上。 嗯? 似乎不是刀刃。 “咯咯~~逗你玩呢,你可是武朝的驸马,我可不敢真下死手!” 安罗声音欢快了几分,戏谑说道。 林皓睁眼,第一时间低头看了一眼,先前的短刀刀身消失,顶在脖子上的只是有些过长的木制刀柄。 “看来你也很怕死” “当然......嗯哼,姑娘请自重” “自重?” 安罗先是一愣,而后猛然一惊,才发觉到身体有些凉。 她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将短刀扔下,单手迅速扯起毯子,咬着牙,忍着左肩的伤痛,将自己裹了几圈,避免再露春光。 林皓侧着头,不去看安罗。 毕竟,那妖娆的身段,诱人的身材,又白(细节描写省略十万字)。 为避免尴尬,他捡起那柄短刀,转移注意力。 木制金边的短刀,刀柄是普通的三倍长,在正中间是两个凸起的暗格,用力一摁,锋利的刀刃猛地从里面窜出。 再一摁,直接缩回。 明白了这种小把戏,林皓也就没了兴趣。 一把刀子做的花里胡哨,纯属有钱烧的。 “你,你刚才看见了?” 一旁的安罗声音有些忸怩的问道。 林皓瞬间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尴尬回应:“嗯......我说没看见,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问?” “......” 气氛有些尴尬。 一旁的内侍,和侍女似乎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味道。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自觉的悄声离开。 安罗自是看到这一切,没有阻止,转移话题道:“还我” 林皓装傻道:“什么?” “刀” “还是别了,我怕你会再害我” “......” 安罗撇了撇嘴,没有再提刀的事儿。 而是费力的蠕动两下,靠着床头道:“你找我究竟有何事?总不会是来看我的伤势吧” 林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谈正事了。 先是被惊吓,而后又看了艳福,接连的冲击,差点让他怀疑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被这么一提醒,他开口道:“不久前,我住的那个小院,又出现了刺客” 说话的同时,林皓盯紧安罗的神色。 安罗美眸眨动,一脸好奇道:“然后呢?刺客抓到了吗?” “抓到了,而且,还透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身份,他们说......是你们南羊同的人!” “呵~~驸马,你莫不是在说笑?” “你觉得我会拿此事说笑吗? 北羊同我去了,吐蕃我也清洗了,现在就剩下你们的嫌疑很大” “......” 林皓凝视这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异常的表情。 可安罗始终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同时还替林皓一番分析和解释。 他们南羊同,从一开始就是被栽赃的受害者。 巴都是暗谍,所作所为,他们皆不知晓。 然后安罗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用身体替林皓挡箭,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如果真想对林皓动手,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最后,他们自从回到驿馆后。 所有人都在南成候的监视下,更不可能派人对他下手。 安罗分析完后,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看着他哀怨道:“驸马,你怎么能怀疑我们南羊同国,我们是自己人,都遭受了别人的暗算!” 林皓忽略后面的那句‘自己人’,避开她那怨妇般的眼神儿。 说道:“我这人,想得多,还有另一种猜测,你想不想听听?” “不想!” “......” 林皓嘴角抽搐,也不管她是否配合,自顾自的将想法说出来。 一开始,也如同安罗所说。 巴都这个多重身份的暗谍,目的就是将南羊同牵连下水。 但随着事情的发展,林皓查到了幕后还有真正的凶手。 南羊同身为牵连的受害者,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上演一场苦肉计,这样所有人就不会再怀疑到他们身上。 但,就这么被人算计。 南羊同能忍下这口气? 能不报复回来? “所以,你们必定做了些什么,不然的话,你这一箭不就白挨了?” 林皓声音中压着一丝寒意,质问安罗。 安罗神色顿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我们南羊同小国寡民,国中又被世仇北羊同大军压境,哪敢挑衅武朝? 驸马,你应该是想多了。 我们没那个胆子害您,更没有人出去安排此事” 小国寡民! 这句话是真的有意思。 北羊同的塔卓这样说,吐蕃的玉鲁也是这样说,现在轮到南羊同的安罗。 明明都富得流油,偏偏这副姿态,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一样。 林皓冷声道:“谁说你们没人出去,不久前,不就是来过一个大夫吗? 明面是治伤,实则是你们的人,这谁也说不准!” 安罗轻声笑道:“您都说,这是说不准的事情,这只是你的臆想,当不得真!” “可......不是有这个可能吗?” “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我可以试一试” 林皓手中一摁,‘咔~~’的一声,刀刃弹出。 他握着短刀,直接放在安罗白皙的脖颈上。 期间,安罗是有机会躲开的,相对于林皓这个普通人来讲,她一个打上十几个不成问题。 “为何不反抗?” 林皓沉声说道。 他其实也在冒险,他知晓这个女人的身手。 如果对方真反抗的话,他恐怕会遭受想象不到的袭击,为此,时刻准备遛走,大不了挨上些伤势,只要能试探出来,也算值了。 安罗保持微笑道:“为何要反抗? 整个院里,都是你的人,我反抗的话,岂不是承认了刺杀你的事情? 再说,本来我本就没这么做,又为何要承认? 还有,驸马......不......林皓,你真的想要杀我吗?” 说着,她主动朝刀刃上移过去。 能被安罗随身带的刀,自是吹毛断发,锋利异常。 一瞬间,安罗的脖颈处,就染上一道血线。 林皓望着这一幕,手猛地抽回,低骂道: “疯子!算你狠!” 他是真没想到,安罗根本不惧他的威胁。 经历过塔卓,塔达,玉鲁,柳兴,这四个贪生怕死之辈,现在遇上不怕死的,他还真是没辙。 安罗见他收回刀,白皙的玉手,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脖颈。 看着手指上的血迹,和脖子上传来丝丝疼痛。 她道:“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杀意,就知道你对我下不了手” “我只是不想滥杀” “不想滥杀? 你这人......还真是心软,是个好人!” “呵~~” 林皓嗤笑一声,将刀扔到一旁,起身朝门外走去。 这场试探,他算是失败了。 第78章 真相棋子 不滥杀? 好人? 一个敢说,另一个敢信,谁都没将谁的心思点破。 林皓杀了北羊同不少人,又杀的吐蕃只剩一人,他不滥杀,能做到这个地步? 要不是因为玉鲁是皇帝的亲外甥,他一怒之下折断对方两条腿,这已是极限,否则才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安罗。 又因为没试探出线索。 他索性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这件事,也就这么着了。 至于安罗,不管她听没听出其中的猫腻,只要不把她牵连进去,就万事大吉。 不过看到林皓的背影,安罗眸光闪烁,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终于,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声音传来: “林皓,我也不瞒你了,我确实派出了刺客” “嗯?” 林皓停顿了一下,旋即头也不回的摆手:“我虽然想找凶手,但......不必如此,此事作罢” 他只当安罗不放心,再度对自己的试探。 “毒杀!” 林皓唰的一下子,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安罗,声音低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只说了自己遭受了刺客。 可从来没提过毒杀这个细节。 安罗脸上露出阴沉沉的笑容,道:“当然,第二次的毒杀,就是我亲自安排的!” “......” 这消息有些震撼。 有些出乎意料。 但......未免有些假。 凶手岂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更不要说,只要刚刚他离开了,这件事也算尘埃落定,基本上再也不会掀起波澜。 所以,林皓一番快速思索,果断认定对方是故意消遣自己。 他道:“开玩笑要有个度,就这样,告辞” “且慢!” 安罗从枕头下,掏出一个精致的机关盒。 上下左右,摆动了几下,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掏出一面小巧的金牌。 道:“驸马,其实我们是自己人,这面金牌就是凭证。 你可以让门外的那个皇城司内侍,进来检验” 林皓望着那面金牌,本能的就想离开。 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 随之而来的,危险也越多。 他可不想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漩涡中,尤其是还能光明正大让皇城司检验的身份。 似乎看出林皓的犹豫不决,安罗道:“真相就在眼前,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对你动手?” “......你说” 林皓几番纠结,最终还是认定真相更重要。 危险而已。 说的他什么都不做,就不被盯上一样。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被刺杀多次,不想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尤其安罗的话,让他明白,这事情,愈发的离奇。 安罗一副我摊牌了,无所谓的语气道:“一切如你猜想,之前那个替我包扎的大夫是我的人,也是通过他,让人带队去你那间小院动手” 林皓想到两只‘惨死’的马驹,怒道:“它们何辜” “别生气,说是毒,也不准确,不过是一些补药加稍许迷药” “什么意思?” 林皓愣了一下,有些迷茫。 安罗继续道:“听闻那两只小马驹是了不得宝马良驹,一只乌云踏雪,一只不太完美的白龙驹......嗯......忘了武朝这边的忌讳,你也可称照夜玉狮子。 都是日行千里,马中极品。 可惜是先天早产......嗯,也不对,是被提前剖了出来。 为了弥补其先天不足,我可是让人带了珍贵的补药去帮忙” “呵......扮成刺客去帮忙?” “没办法,我也是听命行事,这枚金牌的主人,小女子可惹不起” “......” 林皓听着她的话,最终还是引到了金牌之上。 他没办法回避这个问题,还是让皇城司的内侍进来。 经过一番辨认之后,他总算清楚安罗的身份。 皇城司的暗谍。 还是那种只以利益相连的编外暗谍。 可以说,安罗背后站着的是皇城司,站着的是武朝皇帝。 明白这些,林皓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为何有大气运能活下来,因为皇帝自始至终就没想让他死。 还有,安罗为了抛开第一次刺杀自己的嫌疑,不惜以身挡箭,这不只是给他看的,更重要的是给皇帝看。 至于目的,很简单,博取更多好处。 不然,堂堂一国正使,岂会用命来博? 再其次,皇帝给自己的圣旨,如此大的权利,似乎一切尽在掌控,这般自信,到现在也就说的通了。 四个藩国,一个被算计,一个是自家的外甥,还有一个自己人,最后一个,似乎完全没关系。 可以说,他能对付的只有北羊同和吐蕃这两个不是一条心的藩国。 借刀杀人。 用自己的手,用自己复仇一事,解决两个不听话的小国,又不会引起其他人的警觉,更重要的一下子掐住走私财路的关键,真是好算计! 等等。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巴都杀自己一事,是不是也被皇帝操控? 还有义王爷的那两个高手,武玄司死去的四个人,算上自己,他们都是被摆布的棋子。 加上北羊同,吐蕃,南羊同三个藩国。 另外淮南柳家、两淮等大大小小官吏、大族被牵连,根基被断,元气大伤。 这一切,连成一条线,最后的受益者,只能有一个人。 皇帝! 嘶~~ 林皓倒吸一口冷气。 这算计,这真相,让他感到无力。 或许这个算计,皇帝早就有谋划,毕竟,两淮三年人为水灾,再加上自己的巡抚被杀挑衅。 身为一国之君,能隐忍到今天,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绝户。 他相信,在北羊同和吐蕃的前车之鉴下,两淮、柳家,最终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安罗在一旁望着林皓快速变化的脸色,嘴角悄无声息的勾起。 道:“你明白了?” 林皓回过神,点了点头:“你的话,对我帮助很大,不过,你将真相告诉我,就不怕得罪皇帝?毕竟,其他人都还瞒着我” 他想到吴能的演技,想到阳启候和南成候的装傻充愣。 身边的人,都瞒着自己,显然是得了上命。 “呵~~当然怕得罪,不过,我看你顺眼,同为棋子,自当同病相怜。 而且,我受了这一箭,又遭受陷害,皇帝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区区小女子计较。 更何况,你来我这里,没人阻拦,说不定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对我来讲,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多谢” 林皓谢过之后,再也没有疑惑,转身离开。 当然,听到自己的两只小马驹没事,这才是最主要的关键。 ...... ...... 南羊同驿馆。 随着林皓等人的离开,使团上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在安罗所在的房间内,侍女小心服侍安罗躺好。 侍女犹豫道:“安罗公主,为了一个驸马,得罪武朝皇帝,不划算吧” 安罗瞥了她一眼,解释道:“就凭借他能在此事活下来,而且水涨船高,就应该明白,武朝的皇帝是多看重此人。 你不会以为,那天雨夜里,除巴都外,另外九个刺客,没有一个是我们自己人吧? 可是,那小子就那么活了下来。 你说,这等注定要受重视,要一飞冲天的人,我们南羊同为何不交好?” “但......毒杀两只宝马的人,得到的命令是下死手,好嫁祸给北羊同,我怕......” “怕什么,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这关我们何事? 记住,这种话别外传” “......是” 侍女答应一声,帮安罗掖好毯子。 只不过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寒光猛然刺向她的脖颈后。 嗬~~嗬~~ 侍女身体一僵,轰然倒地,血水在地上蔓延开来。 安罗没在意迸溅到身上的血迹,声音低沉的自言自语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有问题? 从你问出那些话开始,你就该死了。 别怪我,各为其主,死人才能保住秘密!” 第79章 帝渊(上) 皇宫。 文宣殿。 皇帝赵济依旧埋在一堆奏折之中,不时的抄起朱笔,勾勾点点。 在一旁,老太监吴闲正捧着一叠关于鸿胪寺的密报,轻声诵读。 随着他的诵读,林皓在鸿胪寺的所作所为,都展现在赵济耳中。 尤其是听到对北羊同的安排的时候,赵济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略带一丝惊诧道:“一千三百万两,吴大伴,你确定你没读错?” 吴闲躬身递出密报,道:“密报就是如此,老奴没有读错” “我看看” 赵济放下手中的奏折,将密报接到手中。 随着他一番查看,脸上由惊诧逐渐变成微笑。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忍不住道:“好哇,朕本来就只想给北羊同国一个教训,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比朕还狠。 一千三百万两! 北羊同要是真能一下子拿出来,免不了藩国动乱,元气大伤。 还有这十年、二十年按揭赔偿,既不会让北羊同动乱,又能够替国朝添上一笔财赋。 更重要的是,北羊同若想赔上这笔钱,必须依仗武朝的商物,等于间接控制住他们的命脉,一举二得,不错,很不错!” “陛下,密报所奏,北羊同的副使等人可以拉拢,只需将他家人迁到武朝,再随便给点儿赏赐,将是不二的暗谍人选” “说的不错,林皓这件事,办的令朕很满意” 赵济满意的点头,认同吴闲的话。 同时他拿眼一瞟,就看到吴闲手中还有一份密报,直接道:“另一份,也拿来” 吴闲有些犹豫:“这......陛下,要不等等?” “这是何意???” “让您再高兴会儿,这份密报不是什么好消息” “......” 赵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狠狠瞪向老太监,怒道:“吴闲,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这......老奴觉得我还是有点儿风趣的” “呵~~你风趣?一言决定长安城千人生死,真当朕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老东西,别惹朕生气,拿过来!” 吴闲听到‘一言决定长安城千人生死’时,身体不住的颤了一下,乖乖将密报递了过去。 赵济冷哼一声。 快速将密报展开,看过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下来。 这一封,是关于林皓对吐蕃的所做所为。 玉鲁是他的亲侄子。 整个使团除了玉鲁一人外,全都被杀,而且,玉鲁还被断了两腿,这还是阳启候卖了老大的面子,才争取的结果。 不然的话,林皓不顾一切,恐怕会当场宰了玉鲁。 “混账东西!” 赵济一声怒吼,哗啦一下子将奏折推倒。 吴闲连忙跪在地上,劝道:“陛下息怒,驸马林皓虽然做的过分了些,但至少玉鲁小王子还活着。 更何况,您给他的旨意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年轻人,血气方刚,不懂事” “吴闲,你替他说话!” “老奴......老奴这是秉公直言,毕竟,陛下可是给了他那个权利。 而且,他还为陛下挣了一千三百万两” “......” 赵济听到一千三百万两,气势就忍不住一弱。 太多了。 多到,可以堵上所有人的嘴。 但,他是为了此事而发怒吗? 不。 不是。 首先是玉鲁,自己的亲外甥,竟然与外人谋夺自家的家产。 哪怕他是吐蕃的王子,但是也不该霍乱武朝的朝纲,作乱他的朝堂,这让他很心痛。 其次,是吴闲这个老太监。 在外面口出狂言,一句话就要千人的命,如此跋扈,如此嚣张。 而且还明里暗里为林皓脱罪,这都是自己人,何至于与他离心离德。 赵济冷声道:“吴闲,朕看你老了,是该退位让贤了” 老太监吴闲叩首:“谢陛下隆恩” 赵济听这声音,似乎有点儿欣喜,他先是一呆,而后恍然。 手指朝吴闲虚点,脸上露出嗤笑:“老家伙,朕还在奇怪,你今日所举未免太过荒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告老还乡,你想的美” “陛下,老奴是真的老了” 吴闲没有起身,而是依旧拜在地上。 赵济收起笑容,仔细打量了老太监一头白发,先是沉默,而后叹气。 走心道:“吴大伴,你看着朕长大,应该知晓不是朕不放你走,而是皇城司离不开你,朕也离不开你。 不过朕也答应你,只要你找到合适的继任者,我会让你隐姓埋名,颐养天年。 或者,直接与你那后辈一起投奔林皓。 反正他迟早是驸马,你也能帮朕盯着点儿,还能顺便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吴闲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合适的继任者? 既要忠诚,又要聪明,还要阴毒狠辣,七窍玲珑,更重要的是识时务,这等人岂是轻易能弄到手的? 但皇帝给他安排好了退路。 林皓。 吴能。 这是最好的下场,否则,掌管皇城司多年,除了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能活着,其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谢陛下” 声音有些无奈和凄凉。 赵济也知晓自己不厚道,刚想说可以给他个闲散官职作为补偿,可还没等说出口,大殿之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 却是阳启候要进宫面圣。 而且,阳启候还带着来了一个断腿的年轻人。 被这么一打岔,赵济揭过和吴闲的话茬,直接让人带进来。 片刻后。 阳启候和被打折腿的玉鲁全都出现在赵济面前。 前者,跪的板直周正,后者,躺在地上,嘴里堵住湿毛巾疼的直哼哼。 “拜见陛下,臣有罪,没能保住玉鲁周全,请责罚” 阳启候一见面,二话不说直接将罪名全都拦在自己身上。 赵济摆摆手,道:“不管你的事儿,朕清楚事情始末。 而且,朕给了林皓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旨意,侯爷能顶着压力救下玉鲁这个混账,已是出了大力” “......陛下仁慈” “嗯,你先退下吧,稍后会有给你们的赏赐” “是” 阳启候从进殿到现在,一共就说了三句话,然后果断离开。 不是赵济冷酷无情,也不是阳启候舍不得多说几句,而是因为玉鲁。 接下来,将是皇室内部的矛盾。 阳启候这个国戚,还是早点离开的为妙。 很快,大殿内,只剩下皇帝赵济、老太监吴闲和受伤的玉鲁。 赵济迈步上前,看着额头冒冷汗的侄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从吴闲道:“大伴,先给他接骨” “是” ‘咔嚓~~’ ‘呜~~’ ‘咔嚓~~’ ‘呜哟~~’ 伴随着老太监吴闲动手,玉鲁发出奇怪的声响,似痛苦,又似舒畅,很是危险。 将他口中的毛巾拿下,玉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感激道: “二舅,多谢您让人救治我这双腿” “呵~~你还知道我是你二舅,和柳家合作,不是很痛快吗? 一口一个武朝皇帝,啧~~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我错了,我鬼迷心窍,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求您放过我这一次” 第80章 帝渊(中) 玉鲁因为伤势无法翻身,但神色中充满惊慌。 赵济居高临下,俯视着玉鲁。 冷笑道:“朕对你真的很失望,身为一国王子,为了保命,一点儿后手都没有,只能躲在女人身后,你真丢我们赵家血脉的脸面!” 玉鲁脸色闪过一丝难堪,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还是道:“二舅算无遗策......” “别叫我二舅,称朕陛下!” “......是” 玉鲁这下子心中狂跳,只觉得大事不妙,道:“陛下算无遗策、运筹帷幄,玉鲁一举一动都在您的视线之下。 我这人最为真诚,绝不敢在陛下面前狡辩虚言” 之前隐秘的聚会,自己与那些人交谈的事情,被赵济一句‘武朝的皇帝’击得粉碎。 充分说明,自始至终,自己的举动,都在皇帝的眼中。 并且,他能继续按照作为的计划行事,也是在皇帝的默许下。 所以说,他也不过是一个无知的棋子。 至于后手,永成公主是他最大的底牌,其次是皇室的血脉,最后才是吐蕃王子、柳家同盟等杂七杂八的身份。 果断示弱,乖巧做人。 这才是在目前最好的选择。 “你最真诚?” 赵济蹲下身来,口中满是不屑,自家这个外甥什么德行,他可是让人查的一清二楚。 道:“朕懒得听你那些屁话,朕只想问你两个问题,既然你平日自诩聪慧,就没想到,在这长安城内,朕说的话才是最大的吗? 还是说,你不把朕放在眼里?” 玉鲁急忙解释道:“陛下,玉鲁是被财帛乱心、鬼迷心窍,一时想不开才做了糊涂事。 您是一国之君,天下都是您的,当然您是最大的,是我最敬佩、最敬重的人!” “敬重我,所以就派人去杀朕看中的驸马?” “这......这都是一个误会!” 玉鲁满满的求生欲,搅动脑筋,慌不择口的急声道:“陛下,我是受了柳家的逼迫,才犯下这等小错。 更何况,要不是我出手,林皓还不一定能活。 陛下,您要明鉴啊!” “呵呵~~哈哈哈哈~~” 赵济听到玉鲁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玉鲁在一旁不明所以,也尽量挤出笑容。 至于老太监吴闲,跟了赵济这么多年,自是听到这笑声所蕴藏的怒意,不由同情的看了玉鲁一眼。 这傻子,还笑。 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果然,等赵济笑够之后,脸色一变,神情冷峻严肃,沉声道:“林皓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不要脸。 明明是自保算计他人,被你说的道貌岸然、信口雌黄。 你当朕是有多蠢! 嗯!” 玉鲁脸一僵,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同时心中暗自恼怒,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皇帝知晓自己所有的事,还想狡辩,简直是在作死! 赵济见他不说话,直接摊牌道:“巴都,是朕的人,是吐蕃,也就是你那所谓的父王,亲自送过来的巴都家眷。 朕救了他的家眷,他给朕卖命,公平,划算!” 在玉鲁震惊被自己人背叛的目光中,赵济将事情给他理了一遍。 首先,从他进入武朝开始,赵济已经让人监视起他的一举一动。 当然,一开始是因为亲妹子的儿子,多多关照,并无其他举措,可是随着监视,整件事就变了味儿。 两淮。 边军。 藩国。 这条走私的线路,愈发庞大,甚至因为玉鲁的身份,还可以堂而皇之的结交同盟。 他也不想想,那些人找让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这个吐蕃王子顶在前面扛着,被些许小利迷住了眼,真是不知所谓。 相对的,他的父亲,吐蕃赞普,在这一点儿就看的很清楚。 二话不说,将所有证据,还有吐蕃潜藏到武朝的暗谍,大部分全都卖出去。 毕竟,赵济是一国之君,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尤其是二十多年前,因为自己将赵济看中的亲妹子娶了过去,这件事他做的不厚道,未免被报复,一边在吐蕃境内好好供着永成公主。 同时,一边还将不少资源倾泻给玉鲁这个后进的小王子。 “不可能,父王不会这么做!” 玉鲁被赵济的话一下子击破心神。 如果......如果所谓的赞普,所谓的吐蕃王,在武朝面前如此卑微,那么自己的野心,自己一直以来拼命争取的,还有什么意义? 如此廉价的位置,岂不是白费这么多心血? 赵济不屑道:“区区一个吐蕃,要不是朕看在永成的面子上,这些年多番扶持,恐怕早就被北羊同给灭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与朕叫板? 他们怎么敢跟朕龇牙? 而且,若不是扶持,朕又岂会容忍这条走私线路继续下去?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安定武朝西面边境,你连这些都看不明白,还想争吐蕃的王位,朕愈发觉得你的愚蠢” 玉鲁失魂落魄:“我......我......” “朕看在永成的份儿上,这次不杀你,不过此事过后,你就留在长安城混吃等死的活着吧。 至于永成,从今后起,朕觉得她也没必要再待在吐蕃那个荒僻的鬼地方,该回来了。 朕总算能让她回来了” ‘轰~~’ 赵济的这句话,又如同一道惊雷,在玉鲁脑中炸响。 这是宣判了自己的一生。 他从今往后,只能沦为一个普通的人,所谓的王子名头,将再无用处。 而且,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在武朝也别想有什么作为,一下子浇灭所有的野心,让他这等不安分的人根本无法承受。 “不,陛下,二舅,你不能这样做,我是吐蕃的王子,我有资格当吐蕃的王,有价值,可以帮您!” 玉鲁急声道。 毕竟,吐蕃肉再小,也是一国。 武朝打不过,但是西域那边的小国林立,天大地大,总能逍遥自在。 他可不想被长安这座城给困住。 “你有价值? 你连最基本的大局都没有,朕怎么能相信你的价值? 而且,你身边的那些笼络的各部落亲信,大多是他们看中的杰出小辈,就因为你,这一次全都死在武朝。 等你回吐蕃,那些人还会支持你吗?” “......” “没有亲信,没有朕的扶持,你算个什么东西? 认不清自己,掂量不出自己几斤几两,还想做吐蕃的王。 就你这样的,迟早被人给玩死!” “......” 赵济一番冷喝,顿时让玉鲁闭嘴。 他伸出手,犹豫了几下,揉在他的头上,语气软了几分:“听话,有朕护着,你至少还能一生无忧。 没有朕在,你,你的母亲,迟早会被杀。 你死不死不要紧,朕的亲妹子,当初为了武朝,为了朕和皇兄,甘愿下嫁吐蕃。 朕欠她的,武朝欠她的,这笔账,得还。 你千万别让朕难做。 否则,你就永远躺在床上吧” “我......” 玉鲁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赵济那冰冷的目光,打了一个冷颤还是闭上了嘴。 正在此时,大殿外有皇城司的人递来密报。 赵济第一时间率先抢过来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吴闲,让他念给玉鲁听。 同时道:“让你听听你与真正的聪明人差了多少” 吴闲明白赵济的意思,将密报的内容跟玉鲁说了一遍。 其实,这封密报不是别的,正是林皓进入南羊同驿馆后的所作所为。 等吴闲全部念完之后,等了片刻。 赵济道:“你自己说说,林皓为何要说自己不滥杀? 南羊同的安罗公主,又为何敢将自己的身份全部跟林皓交待? 还有,安罗公主杀侍女前,为何要说那些话?” 玉鲁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番分析,道:“林皓是不想得罪陛下,北羊同、吐蕃接连被惩治,他怕做的太过分,陛下不喜!” “蠢货!这只是表象,你就不能看的更深一些?” 赵济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道:“西面四国,苏毗、南羊同、北羊同、吐蕃,现在北羊同和吐蕃遭受打击,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平衡! 平衡四国,哪一家都不可做大,这才是本质。 林皓是看到了这一点,知道朕的底线,才会用‘不滥杀’这个狗屁借口给自己一个台阶,揭过此事! 你连这些都看不懂,是何其愚蠢!” “你接下来的分析,朕也不想听,直接告诉你。 林皓被朕格外看中,迟早知道刺杀他这件事的始末,正因此,安罗才敢在他身上赌一把,并且用真相来对其交好。 至于和那个侍女说的话,其实是在告诉朕,她身边有其他人安插了进来。 否则,那一番废话,根本没必要讲。 敏锐的观察力,狠辣果决的手段,最重要的是,是朕的人。 你说,你凭什么和别人比?” 第81章 帝渊(下) 玉鲁被骂的直接自闭,不敢反驳。 自己的想法被赵济一点拨,顿时明白自己想的肤浅之处。 他自此以来的聪慧,也被击的粉碎。 和林皓、安罗他们相比,自己不过有点儿小聪明,能掀起些风浪,但是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 “吴大伴,让皇城司在宫外给他找个院子,伤养好之前,不许出来” 赵济一脸失望的摆手吩咐。 其实他之前也想过扶持玉鲁成为吐蕃的王,这样一来,都是自己的人,赵家的江山将更加稳固。 可是玉鲁的表现,完全达不到他的标准。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多,但只要有一个就足矣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自家妹子永成公主,老有所依,他可算操碎了心,毕竟,说不定那些人丧心病狂之下,会对玉鲁下毒手。 很快,随着吴闲的安排,玉鲁被皇城司的内侍抬出文宣殿。 吴闲躬身道:“陛下,事情已经交待下去了” “嗯” 赵济‘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地上散落的一堆奏折,也没了批示的意思。 吴闲凭借皇帝的一个眼神,立即让专门的小太监来整理奏折。 这些小太监都是内侍省的人,保证忠诚,不存在泄露的问题。 当然,有泄露奏折上秘密的人,恐怕还没走出宫门,就会被暗中的皇城司拿下。 “吴闲,宣朕的兵部尚书,兵部左侍郎,还有柳正业这个前兵部尚书一起进宫。 有些事,该做个了解了” “是” 随着吴闲的离开,赵济甩着袖子,来到文宣殿的书架。 随意翻着几本不着调的书,如《皇帝说》《玄黄经》《搜神记》《酉[you]阳杂俎[zu]》等异事奇谈的书册,用来稍微放松一下心情。 这么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等到兵部尚书柳盛,兵部左侍郎纪左,前任兵部尚书柳正业一起到来后,赵济终于放下手中的杂书怪谈。 “拜见陛下”x3 三人或急或缓,全都拜伏。 赵济应道:“都起来吧,吴大伴,去搬个锦墩,给朕的老师柳老看座” 在场的只有两个柳家人。 但能称得上柳老的只有柳正业一人。 年过七旬,古稀之年的柳正业,满头白发,一脸老态,闻言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光芒,一颗心沉了下去。 但还是回道:“谢陛下” 等柳正业坐好,赵济才将叫他们来的目的说出。 也不是为别的,主要是两淮,人为凿穿大江,导致所谓的天灾横祸。 这件事要追责,要有人扛。 而且一个柳元,兵部右侍郎根本不够。 柳正业双手指间交叠,拱手道:“陛下,此事是我柳家不懂事的小辈参与其中,我愿交出一半家产,还请陛下开恩” 他人老成精,知道赵济要收拾柳家。 而且,做出的那些事也瞒不住皇帝。 更何况,走私路线上,那么多人都吃的盆盘钵满,自己没必要在前面扛着,破财免灾,他一向看的透彻。 赵济挑眉。 一上来就是一半家产,这是要示弱脱身的架势。 但,你在长安城搞了这么多事,闹得满城风波,屡次跟朕作对,能轻易放了你吗?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不说话的柳盛,嘴角勾起弧度。 道:“不不不,柳老,朕若是要你的那一半家产,就不会叫你的同时,还将柳盛拉来” 柳正业皱起锁眉,看看柳盛,又看看皇帝,疑惑道:“不知陛下何意?” “柳盛,你来讲” “臣遵旨” 不到五旬,一脸方正的柳盛,恭敬行礼。 而后起身,冲着柳正业道:“柳家横行乡里,肆意杀人,臣奉上命,已搜集四大罪,上千小罪,涉及柳家嫡系旁系共一千八百人!” “柳盛,你住口!” 柳正业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急声阻止。 可柳盛根本不理他,继续道:“其中四大罪,其一,勾结藩国,意图谋逆。 其二,制造武器盔甲,意图谋反。 其三,三年前毒杀巡抚,挑衅圣意。 其四,凿穿大江,引发两淮水灾,祸乱国朝。 至于上千小罪,其中包括强抢民女,霸占土地,制造冤假错案,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甚至两淮以往的举荐官吏,和科举都被柳家把控,事实上,两淮只知有柳家,不知有皇帝。 更甚至,柳家还有一套按照柳正业身材缝制的龙袍。 最后,还有弟欺嫂、子辱母、父怜媳、祖父怜孙媳.......等各种污秽肮脏之事,数不胜数。” “住口!” 柳正业再也忍不住,他年迈的身子,一下子窜出,冲向柳盛。 这些话越来越放肆。 家丑不能外扬,不能再让他说下去。 谁知柳盛冷哼一声,他可不是柳正业那等文人,侧身、回摆,一脚狠狠踹去。 ‘砰~~’ 柳正业倒飞数米,喷出一口老血。 同时道:“包括柳正业,他霸占了一后院的孙媳、儿媳、侄媳,美其名曰,三千佳丽小后宫!” ‘噗~~’ 柳正业疼痛难忍,又气血攻心,喷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赵济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这场好戏。 至于兵部左侍郎纪左,他已经看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想劝说几句,就被柳盛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柳盛借了皇帝一杯冷茶,冲着柳正业泼了过去,看着他逐渐翻开眼皮的双眼,寒声道:“柳正业,你这个老淫贼,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吧!” 柳正业回过神,只觉得胸膛一阵剧痛。 他苍白的老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咬牙道:“柳盛,你好歹是柳家的人,你这个叛徒,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哈哈哈哈~~~” 柳盛发出癫狂的笑容,又给他一脚,疼的柳正业只翻白眼。 “从你逼迫我母亲,逼死我父亲的那天起,我柳盛这个旁系,就决定要毁了这个肮脏又可恶的家族” “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好恨......” “......” 大族的矛盾从来都是内部产生。 皇帝赵济正是查到柳盛与柳正业的不对付,这些年来不动声色的将其推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否则,堂堂一部尚书。 还是一个不听话,只为私利的家伙,怎么会入赵济的眼? 等了片刻,柳盛发泄的差不多了,赵济才慢悠悠的凑到柳正业面前。 轻声道:“柳老,你曾经教过朕,天地君亲,可你怎么做的? 三千佳丽。 小后宫。 还有龙袍,再加上你起的名字,柳兴、柳元、柳盛、还有一个刚出世的柳世,兴元盛世! 你想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你把所有生路堵死了,朕如何能放你一马?” 柳正业全身剧痛,但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老命,还是道:“陛下,不要信此子的话,老臣或许有些贪图美色,但绝对没有小后宫一说。 至于龙袍,那不过是老臣对陛下的敬意。 每日供拜,三省吾身,陛下,老臣是一片忠心啊!” “一片忠心? 呵~~你当朕的武玄司是废物不成? 而且,你将淮南打造的如同国中之国,跟你的族人,偷着武朝的银子,活的比朕还要滋润,你这让朕很愤怒。 所以我认为,柳家没有必要在这个世上存着了” “不,陛下,你不能动柳家,柳家根深蒂固,和很多人世家大族都有联系,若是动柳家,各地都会动荡。 为了一个柳家,不值得。 这样,七成,七成的家产我都上交陛下。 看在已故的先帝,看在老臣曾为您师的份上,饶柳家一马” 柳正业先是威胁,而后凄声哀求。 赵济狠狠甩开柳正业的手,嗤笑道:“你们做了那等事,还想让朕饶你,简直可笑。 本想着让你体面的死,既然你不愿,朕赐你一个凌迟。 至于你的家产,朕直接抄了,岂不是更好? 还有你所说的各地动荡,你太自大了,朕动你,自是有完全准备,其他人朕不动,只动你柳家一家,看谁敢造次?” “......” 赵济挥手让人将柳正业拉下去,直接入狱。 同时将柳家的事情一同传扬开来。 谋逆造反,只要边军不动,谁也蹦跶不了。 而且,义王爷坐镇两淮,两淮即将握在自己手中,这个关键时刻,谁招惹皇帝就是跟钱过不去。 毕竟,这条走私商路,每年获利不知凡几,都不傻,相信皇帝不会就这么直接毁掉,大不了以后少赚点儿,没必要打生打死,和气生财。 再说,被皇帝惦记上,谁也不好受。 两淮就是个反面例子。 等柳正业离开后,赵济看向柳盛和纪左。 “柳盛,朕不会杀功臣,而且,柳家被灭,一些隐脉后手一时半会儿也除不掉。 夺了你的官职,朕封你为镇淮伯,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谢陛下隆恩,臣今日大仇得报,不过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休妻” “......” 赵济冷冷看着柳盛。 他的妻子是柳正业的亲女儿,是嫡脉,如果想善后,她还不能死。 柳盛知晓赵济的想法,道:“有一个还未满月的子嗣就够了,那女人本是强塞给我,而且儿子还不是我的血脉,她该死!” “......” 赵济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再看柳盛,不由一阵同情,想了想道:“人可以死,名不可废,其余的你随意,退下吧” “谢陛下,臣告退” 最后大殿内,只剩下纪左这个兵部左侍郎。 他全程将此事看的一清二楚,柳家全族即将被除,柳盛这个兵部尚书反水,这一切让他有点儿转不过来弯儿。 赵济沉声:“纪左” 纪左打了一个激灵道:“臣在” “我记得你是梓州纪家的人,属于陕党一派对吧” “这......这......是” 纪左本想反驳,可想了想还是老实回应。 “朕让你做兵部尚书,你纪家,替朕镇住西面的成都府,和各藩国,能不能做到?” “臣惶恐,恐怕......恐怕做不到,我纪家没那么大的势力” “无妨,朕还有后手,你们纪家,再加上朕的支持,先将陕党的话语权抓住,等待时机,而后扫除那些混账。 朕也不亏待你们,你纪家想成一国,吐蕃、苏毗、南北羊同,朕让你们选。 但,这所有的前提,是忠诚,你明白?” 赵济说道最后,声音变得冷肃起来。 纪左不傻,如今梓州路、利州路、包括成都府路,地处武朝西面,紧靠西面藩国,是陕党核心。 他纪家虽说有点儿势力,但与那些大世家相比,完全不够看。 皇帝这是拿自己家族当棋子,来对抗其他世家。 不过他也不敢不答应。 皇帝的后手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柳家的下场他看到了,不害怕那是假的。 况且,有危险就有机遇,得到的好处让他难以拒绝。 “陛下,臣还有一个问题,家里那些老人......” “你无需担心,准备好足够的棺材就行,纪家的家主,很快就会落到你身上” “......臣遵旨” “纪卿果然是明白人,吴大伴让人拟旨,兵部左侍郎纪左,忠心爱国,甚得朕心,擢升兵部尚书。 再拟两道旨意,分别擢升南成候与阳启候为兵部左右侍郎。 这兵部,以后将正式掌握在朕的手中!” 赵济脸上露出笑意,到了现在,他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纪左在一旁陪着苦笑,这一次,他们纪家将全都绑在了皇帝身上,敢背叛就只有身死族灭的结局。 而且,手下还有两位百战老侯爷坐镇,他也别想做其他手脚。 第82章 我就是一个傻子 鸿胪寺。 驿馆小院内。 林皓着急忙慌的冲进房间,然后就看到吴能手指极有韵律的点在两只小马驹身上。 ‘哼唧哼唧~~’x2 两只小家伙发出享受般的‘哼唧’声。 本想一进来就发火的他,见此奇怪的情形,决定让怒火压一压,稍微延迟一些。 不管怎么说,两只小马,活的还好好的,而且看样子,还挺不错。 ‘呼~~’ 片刻后,吴能松了一口气,甩着发酸的手指,打招呼道:“回来了” 林皓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两个小家伙身上摸了摸,见它们挺活泼的还踹了自己两脚,心中的担心彻底消失。 于是延迟回归,指着吴能怒道:“你之前为何要骗我?知不知道,我差点儿伤心的差点儿晕过去!” “驸马,不要平白污人,我何曾骗了你?” “你还想狡辩,明明是你说灌了药,我......” 林皓说道这里,也说不下去了。 吴能当时确实只说灌了药,但没说灌了什么药。 自己不过是在万分悲痛之下,怒火高涨,没有去查探而已,他是那么相信吴能,没想到...... 嗯? 不对! 吴能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误导自己。 “吴能,我们曾经是盟友,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辜负我一番心意,我......我......终是错付了” 林皓装模作样痛心疾首,然后一甩脸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将这个家伙拖住去,扒光衣服,绑在柱子晒上两三天,好让他知晓得罪我的下场!” 吴能:...... 他看着从门外窜进来,还未离开的皇城司同僚,他果断认怂。 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 而是林皓太损了,扒光衣服,还要绑在柱子上,这传出去他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于是连忙道:“慢,驸马,我这是奉了上命,你要找麻烦就去找我们的统领” “谁!” “吴闲,吴公公,也就是那天给你宣旨的那位” “......” 吴能直接将吴闲这个老长辈卖出去。 反正他老人家身份够,来头大,抗的住。 林皓也想到那天的吴老太监,他想了想,那是皇帝近侍,又是皇城司这等阴暗部门的头头儿,明显惹不起,他才不会找那个不自在。 所以将目光放在吴能身上:“我觉得,吴公公品行高洁,谦逊友好,应该不会下这个命令。 所以......” “所以?” “来人啊,将他拖出去,扒光衣服绑在柱子上!” “......” 吴能脸都黑了。 他瞬时明白了过来,林皓这是真的狗,吴闲得罪不起,就专门欺负他这个小人物。 要不......敲晕他? 这般想着,吴能眸光闪烁这寒芒,眼神儿飘向林皓的后脖颈。 林皓见到他这副样子,眼皮一阵跳动,心中升起不安的情绪,一个战术后跳,喝道:“你想做甚!” “啧~~” 吴能最终还是没下手,没等同僚们上前。 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刚才对两只小马驹做了什么?” “......等等,先听他讲” “我这是家传的手法,专攻穴位筋脉,有活血化瘀、通筋疏络的妙用” “推拿?” “......也可以这么说” “来人啊,拖出去,快点儿” “......” ...... ...... 一个时辰后。 绑在柱子上,只穿着里襟的吴能,满脸愤恨的被放了下来。 林皓懒得理会他那怨愤的眼神儿,正在逗玩青羽和白鸿两只小马,甚至发现了它们性格的不同之处。 青羽不爱动,惹急了直接咬。 还是转圈咬,不咬住什么绝不罢休。 白鸿则是活泼好动,拨动一下,能一连踢出七八脚,嫌弃满满。 吴能没好气道:“驸马,解气了?” 林皓头也不抬道:“皇帝安排了这一切,我不解气又能如何? 怎么?你真想完全被扒光,晒上两天?” “不想!” 吴能果断拒绝,他又没有那种特殊癖好,同时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是陛下安排的一切?你应该没这头脑吧?” “......” 林皓抬头瞪向吴能。 说什么呢? 自己这么聪明绝顶的机灵劲儿,怎么就没头脑了? 这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拒不接受! 不过他也没什么隐瞒,反正真相找到了,很多疑点都解开,至于没解开的,他也不会计较太多,无关痛痒。 随着他将安罗告诉自己真相的事情说开,吴能的脸色严肃了几分。 巴都。 刺客。 演戏。 从头到尾,都在皇帝的掌控中,可笑他当初杀了刺客后,还自鸣得意一段时间。 “可惜了,那十多条人命啊!” 林皓感叹出声。 在他的想法里,那些人都是无辜之人,只不过卷入这场身不由己的漩涡中,无可奈何。 吴能沉声道:“没什么可惜的,那些人都是该死之人,巴都等刺客有陛下的人,也有安罗、塔卓、玉鲁的人。 而且,事情也不全在陛下的掌控下,哪天下雨的夜里,是真的有人想要你死。 你若是不信,就想想我为何要全杀了南羊同的人? 这里面有人是真刺客,有人是假刺客,我懒得筛选,在两位侯爷留下的甲士帮助下,全都杀了以绝后患!” “哦,原来两位老侯爷也知晓全部的事情,就我被蒙在鼓里? 算了,麻木了。 那义王爷的高手护卫,和武玄司的人呢?” “那两个护卫,皇城司查到有人暗地里给了他们一笔钱。 至于那四个武玄司的,也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所以,这才是真相!” “......” 林皓听着吴能的话,抿住了嘴,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如今的局面是,那一群人全都死在那个雨夜,他就是想对峙也没办法。 而且,皇城司能查到的事情,没必要再隐瞒自己。 毕竟,堂堂一国之君,不会为了他的心情,遮遮掩掩事情始末,太掉价儿。 如果吴能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当初所说赡养那六个人的家人,就是一个笑话。 更可笑的是,他不久前还感谢了安罗一句。 想到此,他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 也罢,你说的,我本就没脑子,懒得再理你们那些破事儿” “驸马,你谦虚了,你是没脑子,但和北羊同使团、吐蕃使团一比,你还算是很不错的” “......你这是在夸我吗?” “嗯......应该是......吧” “......谢谢啊,我要连你的屁话都听不懂,我真就成一个傻子了” “......” 第83章 林府 林皓将吴能赶了出去。 看见他就来气,尤其是他说的话,让人更恼怒。 接下来,他还要善后收尾,或许之前六人的家眷不用管,但是皇城司这些内侍的家眷,他答应过的事情,肯定要应诺。 只不过当他询问那些人的时候,却被一口给回绝了。 主要原因是,皇帝会给他们这些人赏赐。 林皓有自知之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一个小小驸马,哪能比得上皇帝这只大粗腿。 “算无遗漏啊” 他感慨了一句,觉得皇帝算计的够全面,够仔细。 正在他感慨之时,吴能出现在门外道:“驸马,鸿胪寺的官吏提出给咱们换一个住处,你看......” “我记得你就是鸿胪寺的官,好似还是一个寺务,该不会是你提的吧?你有什么目的?” “驸马请勿多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寺务,可管不了这等大事” “真的?你没骗我?” “......” 林皓这是被骗出阴影来了。 看见吴能出现,就总觉得他有某种算计。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吴能直接将那所谓的官吏带了过来。 这是鸿胪寺左司丞,在他上面鸿胪寺卿,鸿胪寺左右少卿,三个大佬因为林皓的事情,全都丢官罢职。 他这个从六品的左司丞暂代鸿胪寺的相关事宜,正因为前辈们的反面例子,他刚一上位,就赶紧来看林皓。 说不定,因此还能往上挪一个品级。 毕竟,鸿胪寺平时也无大事,更立不了功劳,想上位那是真的不容易。 至于换住处这件事,反正不是他家的。 慷他人之慨,这种事,做起来一点儿也不心疼。 林皓听完这位左司丞的话,立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这是不想得罪自己,卖好来了。 正好,他这里一间屋子被烧,巴不得换一个住处,最好还要大一点儿。 于是道:“要最好的!” 左司丞连忙笑呵呵的应承道:“驸马请放心,绝对是鸿胪寺最好的三进院,带后花园,还带汤泉、马厩......” “等等,三进院有哪些东西?这位大人,你莫要诓人?” 吴能越听越不对劲,直接出声打断。 左司丞摆手道:“三进院没有?五进院还没有?正好,这两年有一座五进院年久失修,墙、屋塌了不少。 如果重建又太废功夫,鸿胪寺就上旨请奏,将其修缮成三进院,前些日子刚刚修缮后,这不巧了,让驸马碰上了” 吴能:...... 他无语的看着这位司丞大人。 前些日子? 恐怕就是今昨两天吧,真当他们皇城司查不到? 不过,五进院乃是世家、王侯才能居住的院子,就这么一改,即消除了僭越的麻烦,又扩大了府邸,这还真是好手段。 林皓在一旁也听明白了。 正经的大院子,还带后花园,最重要的是有汤泉,也就是温泉。 这等豪宅,岂有不要的道理? 更不要说,还没有任何僭越的麻烦,这位左司丞很好,很上道儿! 他抱起两只小马驹,拎着装着银子全部家当的小箱子,来到鸿胪寺左司丞身边,道:“这位大人,请前面带路” “驸马,请” ...... ...... 一刻钟后。 林皓带着一群皇城司的内侍,还有武玄司的人,来到了一座庞大的府邸面前。 望着上面,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金漆写就的‘林府’二字,林皓心中不由感慨。 自己这算是有家宅了。 之前的小院,与之相比,提鞋都不配。 怀着一丝丝小激动,他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前院、中院、后院,他这一番熟悉,心态也快速变化着。 一开始是兴奋,然后是有点儿累,最后是这破地方修的这么大,走一圈能累死个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地方大了,屋子多了,人太少。 于是他感慨道:“这么大的院子,我一个人也住不过来啊” 吴能在一旁附和:“这等宅院,需要不少的家丁仆役、丫鬟婆子,以后的花销不少,驸马,你的一千多两银子,估计撑不了多久” “花销?我还要付钱?” 林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向跟过来的鸿胪寺左司丞,道:“鸿胪寺不管一应花销吗?” 左司丞脸皮抽搐了一下,自己给了他这么一座好宅院,还要管花销? 说的这是人话吗? 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但他不敢骂林皓,只能苦着脸道:“驸马,今后这是你的宅邸,总不能......总不能让外人管吧” “外人?谁是外人! 鸿胪寺就是我的家,咱们都是自己人,这钱,你必须得出!” 左司丞:...... 吴能:...... 一众身边人:...... 他们尽皆无语,住自己的房子,让别人掏钱,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顶在最前面的左司丞没办法,想了想道: “驸马,从来没有这种先例,不过您要是缺银子,我可以给您指一个去处!” “说!” “宗人府!驸马贵为皇亲国戚,宗人府那边每月应该会有相应俸禄发放” 左司丞说完后,也不多待,转身就走,生怕林皓叫住自己。 “走的那么快,本驸马自己有俸禄,还稀罕你那点儿银子?” 林皓来不及阻拦,忍不住不忿出声, 吴能在一旁劝道:“驸马,你省省吧,你还没有尚丹凤公主,在宗人府没有记录,不会给你发俸禄的。” “......” “而且,里面都是皇亲国戚,大宗正更是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父,你得罪不起” “......” 吴能的话,将林皓所有的路堵死。 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声:“淦!那个左司丞出这馊主意,不是什么好人!” 吴能翻着白眼:“驸马,五进的院子都给了你,这还不是好人?求求你做个人......咳......你稍微讲点儿理吧!” “......你也不是好东西,竟然不帮我拦着他” “我站在正义的一方” “呸,什么狗屁正义,你就是要面子” “......” 另一边,因为林皓的离开,南成候和阳启候留下的人立刻去禀报。 不多时,两位老侯爷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回来。 同时,还霸道的占据林皓隔壁的两边院子。 对此,林皓很是无语。 这俩货成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要不是看着他们手下亲卫精锐勇猛,能保护自己,他绝对会将他们骂走。 别以为他不知道,俩老头子惦记他手中的宝马。 但两位老侯爷是有苦难言,皇帝命令他们保护林皓,只有这样才能算万全之策。 而且,因为他们和林皓还有合作,这样也方便他们来往。 否则每日从自家的侯府来这里,又热又累,他们才不想遭罪。 ...... ...... 不同于鸿胪寺的安宁,长安城再度掀起波澜。 首先,是老太监吴闲,他手下的皇城司因为千人的名额,将长安城各个地方清理了一番,瞬时让所有不安分的人老实了不少。 甚至不少赌坊、青楼、码头等处的泼皮打手都因此遭到牵连。 其次,是皇帝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淮南柳家意图谋逆,欺君罔上,当抄家灭族。 再然后,是兵部尚书柳盛剥夺官职,获封镇淮伯的爵位。 最后,则是兵部左侍郎纪左迁升兵部尚书,南成候、阳启候赐兵部左右侍郎的旨意。 当然,前三者都是定论,无可指摘。 后者一部尚书、侍郎的升迁,注定会在朝堂上引起一场争论,说不定还有更多波折。 第84章 大管家 当天夜里。 林皓被南成候和阳启候拉着庆祝一番。 美其名曰,乔迁之喜。 而且仿佛知道林皓缺家丁仆役一样,两位老侯爷大手一挥,从各自家中调来一大批人。 最最最重要的是! 胖厨子和胖厨娘,他们加起来能有三十几号人。 还未经林皓同意,两位老侯爷找了泥瓦匠,扬言要将厨房扩宽三倍,银子还不用他出。 目的只有一个,负责林皓的饮食的同时,还负责他们的膳食,这样以后过来蹭饭,都显得格外有底气。 “外甥孙,你这乔迁也不说一声,真拿三舅姥爷当外人” 南成候抓着一个洒满孜然、胡椒等香辛料的烤羊腿,满嘴流油的嘟囔道。 阳启候则是抓住一个铁签子穿着的羊腰,三分嫌弃,七分不舍的苦着脸咀嚼道:“唉,人老了,得补补。 乖孙,你这里的伙食不错,可不能落下你四太爷我” 林皓:...... 他脸皮抽搐的看着这俩货。 自己刚搬过来没多久,他们就紧随而至。 现在更是让一群人充斥自己的府邸,以后的花销什么的,都要他来。 但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毕竟,这么大院子,招家丁仆役也是不小的工作量。 而且,外面的人还不怎么靠谱,万一贪图他为数不多的家当怎么办? 又或者,是某些人塞进来的探子,对他下黑手也阻止不了。 于是没好气道:“落下谁,都落不下你们。 你们盯得我这么紧,我倒是想跑,都来不及!” 南成候灌了一口酒水,摇头道:“说的叫什么话,我们这是关心你。 而且,有我们在,也能保全你的安危,别这么抗拒” 阳启候点头道:“习惯就好,再说了,我们的人出身都清白,一个字‘靠谱’!” “......” 你们这么说,我还能怎么办? 林皓愤恨不已,抓起分量十足的羊肉串,啃了几口,噎得直翻白眼。 同时,让负责烧烤的胖厨子往自制铁架子上,放一些青菜解腻。 这一夜,南成候和阳启候吃的很痛快。 因为皇帝给他们的封赏很出乎意料,兵部左右侍郎,名义上是兵部二把手,但是二人联合起来,那个所谓的兵部尚书都要听他们的。 可以说,以后兵部的权利在他们手上。 兴奋之余,也就告诉了林皓。 林皓啃着一串韭菜,闻言,立即明白的皇帝的心思。 用自己这么一件小事,撼动两淮,打掉一个党派,这还不是最大的收益。 收回兵部,间接掌控天下兵权,这大义的名分很重要。 更不要说,两位老侯爷本事军伍出身,在军中的声望非同一般,这次上位,更加巩固了皇权,同时震慑其他不安分的人。 再加上走私西域藩国这条财路,可以说一举掐住了大半武朝的经济命脉。 ...... ...... 翌日。 天色大亮,林皓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从舒适的软塌上起来。 昨夜两位老侯爷灌酒,在他们的武力威胁下,他没能拒绝的了。 为此,废了他一张上好的水曲柳木桌。 南成候的手掌也不好受,当时就肿了起来。 “驸马老爷,这是醒酒汤” 面容清秀,身材凹凸有致的丫鬟小莲,贴心的捧着托盘,上面放着清凉的醒酒汤。 林皓一开始没注意,一口气灌下,好受了不少,回过神来。 有些愣神道:“驸马老爷?名字真怪” 他看着丫鬟,一脸的纠结道:“以后喊我驸马、世子都行,老爷就算了,我还没那么老!” “是,驸马爷” “......算了,就这么叫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驸马爷,昨夜是我扶您上床,服侍的您,您忘了吗?我是小莲啊~~” 丫鬟小莲声音带着几丝幽怨,期期艾艾道。 “......” 林皓茫然,旋即瞪大眼。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昨夜难道我被强了? 不应该啊,我怎么没印象? 他大惊之下,又发现身上只穿着单衣,连忙追问道:“我......我们做了什么?” 不怪他震惊,他现在是预备的驸马,刚刚住进大宅子,有了丫鬟,就和丫鬟搞在一起,外人怎么看他? 饥渴难耐? 四周都是皇帝的眼线。 要是传出这些名声出去,下场不要太妙。 “我们......差一点儿就什么都做了” “嗯???” “只可惜您倒床就睡,而且吐了我一身,小莲大半夜还用冷水洗衣,您却忘了我的名字,我好凄凉啊~~ 还有,您说要讨我妻,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丫鬟小莲边说边抹眼泪儿,顺带着还偷瞄林皓几眼。 林皓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下子震了起来。 还有这等事儿? 作孽啊! 就在林皓震惊的合不拢嘴的时候,吴能出现在门外,面色不善的瞪着丫鬟,叹声道:“南安县主请自重。 别胡言乱语,更不要戏耍林驸马,还请您出去吧” 本来还哭哭噎噎的丫鬟,身子一僵,放下玉手,在林皓的目光下,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狠狠瞪了吴能一眼,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林皓这下子更茫然了。 南安县主? 谁家的县主,会做这种事? 吴能知道他的疑惑,于是将事情稍作一番解释。 刚才所谓的丫鬟,是南成候经常挂在嘴边的俏寡妇。 二十年华,花一般的年纪,古灵精怪的,完全不是他老人家所说的贤良淑德,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至于为何出现在这里,这是因为林皓的事迹在昨日已经传开。 再加上,南成候这些日子总往林皓这边跑,还时不时提两句良配,她坐不住,就来看一看。 正巧,昨夜林皓喝的酩酊大醉,根本不可能知晓昨夜的事情。 她本来是存了心思,捉弄林皓一番。 但看到林皓长得过眼,又想到他所做的事情,貌似觉得还不错。 至于她那死去,未见过面的丈夫。 抱歉,你谁啊? 老娘的终身幸福才是大事。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吴能给打断,她也不想想,皇城司和武玄司守在四周,怎能让她如意? 林皓听完这些话,心有余悸道:“所以,我真和她没什么?” 吴能翻着白眼道:“驸马,真没有发生什么,你的衣服是昨夜我帮你脱的” “嗯???嘶~~” “您那是什么眼神儿?” “......咳......没什么” “还有,这事也是你惹出来的,要不是你昨夜喝醉酒说胡话,要什么女丫鬟侍寝,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事发生!” “......” 林皓觉得自己想法有些过于邪恶,决定纯洁一些。 至于吴能说什么自己说了胡话,他没印象。 那是昨夜喝醉酒的林皓,跟今天的他有何关系? 拒不承认! 随着他穿好自己的短衣短裤,拖着木屐洗漱完毕后,带着两只小马驹,准备前往院子里晒一晒太阳,顺带着将早饭解决掉。 没有烦心事,他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慢慢享受人生。 只可惜,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保守得体,制式宫装的女官带着俩小丫头,大摇大摆的闯进林府。 而且,一进来直接宣示主权。 冷声喝道:“我乃丹凤公主女官,从今天起,我将是林府大管家,给你们半盏茶,所有人,前院集结,迟到者受责!” 小萱儿扬着小下巴:“吼吼吼,扣一个月月钱!” 小寇儿同样鼻孔朝天,嚷嚷道:“嚯嚯嚯,再打十大板!” 第85章 来自丹凤公主的认可 林皓刚刚坐在院子没多久,抓着温热的粥碗,对这一切表示目瞪口呆。 啥意思? 还没过门儿,就要管家了? 有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 嗯......貌似不需要自己的同意。 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感到莫名的悲哀。 驸马没人权的吗? 可恶! ‘呼噜噜~~’ 林皓气愤之余,抓着碗狠狠吃了几口。 不等那些家丁仆役、丫鬟小厮聚过来,纪灵官看到林皓那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她的想法中,自家的小主,那是何等的尊贵,竟然要下嫁这个蛮子。 而且,这穿的像什么话,斯文败类! 再联想昨夜这人喝醉酒,嚷嚷要丫鬟侍寝,明显就是一个色胚。 一念至此,迈动丈量般的步伐,来到林皓面前。 冷声道:“穿成这样,伤风败俗,斯文败类,一看就是好色之徒!” 林皓瞪眼,好好的,怎么来找自己的茬? 他打量自身一遍,觉得没什么不好,摆手道:“你懂什么,这么穿凉爽、舒适,话说你裹得的严实,迟早热出问题来。 比如皮肤发皱,再起一些小痱子......唔......就是发红的小痘。 越痒越挠,越挠越痒,啧~~可怜呦~~” “......” 林皓的话,顿时让纪灵官想起后背的小红疹。 而且一提到痒,就忍不住磨蹭一下后背,貌似......真是那么一回事。 不行。 不能想了,越想越痒。 她转移话题,着重在伤风败俗上去引。 林皓才不管那些,直接搬出义王爷,道:“义王爷穿了都说好,你这么说,是不是在说义王爷伤风败俗? 唔~~这位女官,你胆子真不小。 非议一位王爷,真不是不怕死” “休要胡说,义王爷何等尊贵,你才是污蔑王爷的声誉” “不信你问武玄司的韩计,你再问问南成候、阳启候他们,他们当初可都是见证者!” “......” 纪灵官抿嘴,他没有再跟林皓争辩下去。 对方连人证都搬了出来,她再说下去,只会自己不利。 但是,见林皓这一身装扮,真是看不过眼。 而且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吃早膳,按照宫里的规矩,这时候都是做事的时间,早膳的时间早已过去,面前的蛮子,果然是即粗鄙又不讲礼仪。 林皓扒着粥碗,发出一阵‘呼噜~~’的声响。 纪灵官冷哼一声:“粗鄙!” “你懂什么,这样吃才叫香,你是不是从来没试过?吸溜儿~~” 说着,林皓又是美美的咂了一口。 一旁的小萱儿和小寇儿,好奇的瞪着林皓,咽了咽口水,貌似有点儿馋。 “驸马,驸马,刚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喷香流油,您尝尝味道,看小人的手艺到不到家” 这时,一个胖厨子,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所过之处,一阵浓香扩散开来。 林皓也没矫情,吹了几口凉气,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来。 道:“酥脆是酥脆,但是内部太软了,似乎刚刚熟透,这对肠胃很不好,去,再好好试试” “是” 胖厨子听到他的话,立即飞奔回去。 当然,那多余的油条放在林皓手边的石桌上。 ‘咕~~’x2 两道咽口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皓一看,两个小丫头馋的直咬手指,笑呵呵往前一推,道:“尝尝?” 小萱儿眼神闪烁:“这......这不好叭” 小寇儿则是拽了拽纪灵官,道:“灵官姐姐,要不,我们尝尝?” 纪灵官虽然也受到香气的冲击,但是对林皓的厌恶感占据上风,甩手冷酷道:“我才不吃,你们也不许吃” 她说完后,果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面不少人已经聚集,她来这里就是要树立自己这个林府大管家的威严。 该训话了! 林皓望着纪灵官的窈窕修长背影,忍不住摇头。 这女人绝对有病,否则,怎么会无端跟他有了敌意? 为此,他决定从两个小丫头口中探知一二。 “你们真的不吃?” 林皓指着油条,对她们问道。 小萱儿十分纠结道:“灵官姐姐发了话,我......我不敢!” 小寇儿在一旁点头,附和道:“灵官姐姐发起火来很可怕,一脚下去,青石板都能裂开,我不想裂开” “嘶~~这么凶残!” 林皓倒吸一口冷气。 小孩子一般无心的话,都是真话。 一脚裂开青石板,非同凡响。 但......和他有什么关系,自己又没招惹她,于是继续诱惑道:“你们这不是吃,而是尝。 两个意思,不一样的!” 小萱儿翻着白眼,道:“你当我傻丫?” 小寇儿眼神一动,道:“小萱儿,我们就尝一口,就一口,灵官姐姐应该不会责怪我们” 说着她抓起一块,塞向小萱儿的嘴里。 “小寇儿,你......呜呜......真香!” “是叭,我也尝尝” 两个贪吃的小丫头,很快自己就让自己沦陷。 林皓见此,又给她们盛了两碗粥,同时将她们来此的目的套了出来。 事情不复杂。 起因,是林皓乔迁,昨天夜里说出那句胡话引起的麻烦。 林皓醉酒要丫鬟侍寝,简直是在挑衅丹凤公主的底线,不用多说,就派出自己的贴身女官,将林府的规矩要提早立下去。 至于丹凤公主为何如此上心。 还不是皇帝的默许,义王爷也认可了林皓,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她跑不了。 更重要的是,林皓经过刺杀,竟然活了下来,还是很好的那种。 比之前断胳膊断腿儿,外加一个瘫痪在床的家伙,他这算是通过了考验,为此,再也找不到借口推辞这门婚事。 既然迟早要接受,她可不想被人捷足先登,损伤自己的脸面。 这才有了纪灵官,早早来这里宣示身份主权的一幕。 林皓听着那边一条一条的立规矩,许多家丁仆役脸都白了。 比如说主子的闲话,张嘴十下,罚月钱一月,并且再打十大板。 又比如见了主子要恭敬守礼,谁要是越矩,直接打断两条腿,尤其是诱惑驸马这件事,宁杀错不放过,抛个媚眼都不行。 ......等等等等不合理的规矩。 他觉得,真要是按照这女官的来,他这里估计都得换一茬人。 最好是宫里的老太监、老嬷嬷才行。 但,他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更何况,看着俊秀的小丫鬟不好吗? 他认为,自己要和这女官谈一谈,好歹以后自己要住的舒服,不能被她搞得乱七八糟。 “哎~~嘿~~喂~~那位女官,这边,你看过来” 林皓觉得和她没那么熟,直接叫名字不太好,于是就这般引起对方的注意。 纪灵官看过来,一见小萱儿和小寇儿吃的欢快,俏脸立即冷了下去。 只不过不等她发火,林皓直接道:“你立的那些规矩,太多了,这样,咱们打个商量,你以后是这里的大管家。 但是规矩,我来立如何?” “你?是不是还想找丫鬟陪侍?” “咳......这是误会,再说,这里都被武玄司和皇城司盯着,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儿” “呵~~无规矩不成方圆,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后院就爆发一声闷响。 随即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屋顶上,然后滚落到纪灵官的头顶上。 她探手一抓,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与此同时,还是那个胖厨子,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嚷嚷道:“不好了,驸马,您的方子不对劲,炸糕窜天了。 咦~~那位女官,怎么在你手里?” 纪灵官:...... 林皓:...... 众人:...... 无数道目光落在胖厨子身上,看得他一阵发毛。 尤其是纪灵官,她想杀人。 林皓急忙道:“干什么呢,你以为你是南成候府的厨子就能得罪人吗? 快点儿,麻利认错,然后去后院领十大板......不对......一百大板,还不快滚!” “是是是,小人错了,小人这就滚!” 一个灵活的胖子,如同风一样,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 纪灵官见此,柳眉倒竖,狠狠剐了林皓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门外走。 丢脸了。 她没脸再待下去。 “吴能,韩计,你们两个狗日的,快去找顶轿子送女官回宫,记住,要隐秘,敢出幺蛾子,打折你们的狗腿!” 吴能:...... 韩计:...... 他们无声的对视一眼,仿佛在说,关我们何事? 这驸马,真的是狗! 第86章 小主,你堕落了 林皓又催促了几句。 最后还是吴能带着几个内侍,从隔壁借了顶轿子,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离开,林皓将目光放到两个贪吃的小丫头身上。 这事情,他总感觉有些不对。 总感觉,自己似乎被隐瞒了什么。 不过他一时想不明白,就继续套话闲聊道: “你们的灵官姐姐走了,你们不跟上?” 小萱儿咬了一口鸡蛋,眯着小月牙眼道:“没事,灵官姐姐那是故意的” 小寇儿喝着甜丝丝的南瓜粥,嘟囔着嘴:“林皓,看在你这里好吃好喝的份上,也不怕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小主的阴谋!” “呸呸呸,什么阴谋,是谋划,小寇儿你会不会说话?” “一个意思,林皓,放心,我是支持你的” “......” 林皓对她们的谈话,表示疑惑。 阴谋? 丹凤公主对自己有什么阴谋? 看不出来了啊。 不过没等他多问,小丫头们就将所谓的阴谋,交待的一清二楚。 原来,丹凤公主对这门婚事还是不死心,想要再搞点儿事出来。 恰巧林皓最近做了不少的事情,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如果在此时,林皓这边爆发出不敬公主的谣言出来。 首先,皇帝对他的感官下降。 其次,因为林皓,朝堂上其他派系的隐藏黑手损失惨重,巴不得林皓倒霉。 要是能发力将他驸马的身份扒下来,没了皇帝的庇佑,正好报仇雪恨,当然,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 但是他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会不好过。 被这么一点拨,林皓顿时恍然。 好狠的女人啊。 什么默认了这件婚事。 什么宣示主权。 这一切都是装的,实则还是抗拒,要不是这俩因为吃食倒戈的小丫头,恐怕就被对方给得逞了。 退婚也就罢了。 但是让自己倒霉,绝对不行。 而且,不知为何,他想到不久前那身材很润的南安县主。 公主不行,县主也不错,要不要换个人? 还是算了,皇帝不好惹! 林皓甩了甩头,将奇奇怪怪的想法甩走,为了活的安稳些,抱紧皇帝的大腿,才是唯一的出路。 至于南成候,还不够格。 “你们两个,就因为这几口吃的,就将这等秘密说给我听,就不怕丹凤公主知道?” 自古家奴背叛主子,这可是不小的罪名。 对此,林皓表示很是怀疑。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今天大秘密? 正在吃东西的二人,闻言,齐齐叹气: “唉~~”x2 “???” 小萱儿苦着脸:“林皓,你是不知道,宫里规矩多啊,吃点儿东西都是那么一丢丢,宝宝饿啊!” 小寇儿抓着丸子头一脸悲切:“那些嬷嬷们都不是人,吃饭不让说话,动筷子不许发出声音,整顿饭吃的难受至极” “最重要的是,我和小寇儿个子矮,够不到远处的菜,她们竟然不允许我们站起来夹菜,我们太难了” “对对对,喝口汤,还要端着碗用袖子掩着,那碗老沉了” “瞎,这还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汤只能最后才让喝,噎了我好几次,差点儿噎死过去” “......” 林皓的一句问,二人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顿巴拉巴拉,唧唧歪歪,罗里吧嗦,吭吭唧唧,将宫里的规矩好一顿喷。 她们这是为了以后的自由。 为了以后的幸福。 坚决不能再待在那个如牢笼般的皇宫。 小萱儿望着林皓道:“其实,你当驸马,我们俩虽说不上多满意,但是不反对” 小寇儿点头附和:“因为你是个蛮子,不懂礼数,我们才高兴!” “......” 林皓脸皮抽了几下,只当她们在夸自己。 “林皓,快点儿将好吃的摆上来” “就是,别那么小气,刚才那个窜上房的炸糕,我就觉得很有意思,搞一个出来” “......” 林皓想了想,还是让人将没挨打,却装作一瘸一拐的胖厨子叫了过来。 毕竟是自己人,说笑装样子而已,岂能真挨打? 一通吩咐之后,后院内很快响起‘砰砰砰~~’的炸响。 同时,他吩咐院子里所有的家丁仆役,直言丹凤公主的女官,今后就是林府的大管家。 并且散布谣言,没有什么炸糕窜房。 也没有什么砸到纪灵官头顶的糗事。 只有驸马林皓卑躬屈膝,给了五十两银子,将其打发走的事实。 在场有众多家丁仆役为认证,还有丹凤公主身旁的两个小丫头匿名发声,一切都将颠倒过来。 至于真相?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市井百姓,百官大臣,他们喜欢听什么! ...... ...... 皇宫。 凝香宫。 小萱儿和小寇儿相互搀扶着,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走一步,哎呦叫一声。 他们是林皓让韩计送回来的。 要不然就凭借她们吃撑的样子,走不了两步路,就得累死当场。 同时,她们连吃带拿,小短手拎着食盒,这是从林皓那边顺过来的吃食。 这些不是给她们的,而是间接让丹凤公主尝尝鲜。 林皓此举,就是想到上辈子的一句话: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如今反过来,亦然! 片刻后,小萱儿和小寇儿挪到两把小椅子上,不用多说,美美的躺在上面,发出一声长叹: “呼~~累死宝宝了”x2 “你们这恐怕不是累死,而是撑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的在二人背后响起。 两个小丫头仰头一看,顿时看见纪灵官那面带寒霜的脸。 嘶~~ 好恐怖! 比那些板着脸的嬷嬷们还要恐惧三分。 她们当即就要挣扎起身,双手上下扑腾,两只小脚乱蹬,如同溺水的鱼一样,着急忙慌一阵,最终......还是没能起身。 她们瘫在椅子上,神情惊恐,只感觉遭受了莫名的鬼神封印之力。 而这人,就是自家的小主。 当即,垮着小脸道: “小主,我错了,求求您收了神通吧”x2 纪灵官:...... 屏风后的丹凤公主赵词:...... 她们是又好气,又好笑。 说的叫什么话,平日里只不过吓唬一二,这俩小东西还当了真? 尤其是现在,不过是吃的饱撑的起不来,瞎说什么? 不过赵词也没多少解释,而是顺着这个思路问下。 如同百灵鸟般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既然知道错了?就老实交代灵官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你们又做了什么?” “我说” “我先说” “......” 两个小丫头,很快将事情说了一遍。 当说到林皓偷天换日,用谣言来破除赵词的谋划时。 赵词狐疑道:“灵官,你真没收银子?” 纪灵官立时大叫起来:“冤枉啊,小主,我真没有收银子,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要是收了,不得好死” “吓~~我只是开个玩笑,干嘛发这么大的毒誓,快呸呸呸” “呸呸呸” “......” 二人说了几句过后,另一边小萱儿和小寇儿还没说完。 直到她们将自己暗戳戳说出赵词的计划,还有为何说出这些话的原因一一交待完毕。 赵词、纪灵官全都沉默了。 是啊。 宫里的规矩不好受。 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们的话,是所有人的心声。 赵词本来还想冲两个小丫头发怒,可是听到这里,也没那个心思。 整治林皓,退掉婚事,这件事来日方长,一计不成,总还会有机会的,没必要让自己人离心离德。 “灵官,将食盒拎过来,都说那蛮子擅长美食,我正好尝尝” 赵词转移话题,吩咐道。 纪灵官有些犹豫:“小主,不会有毒吧” “你想试试毒?” “......小主,我.....我!去!了!,嗯?味道不错!” “......” 不多时,屏风后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动。 再加上小萱儿和小寇儿的怂恿,一道响亮的呼噜声响起。 “呼噜噜~~这感觉......真是奇妙!” “小主,这......这太粗鄙了!” “吸溜溜~~灵官,你试试,那些老嬷嬷们总不让这样做,又不让那样做,我这么一试,心里很是舒爽” “......” “吧唧吧唧,这样吃,才更香” “呜呜~~小主啊,你堕落了啊! 该死的林皓,我与你不共戴天,呼噜噜噜啦啦啦啦啦~~” “......” 第87章 封赏 天光大好,微风无雨,是个上朝的好日子。 此刻。 金銮殿上。 皇帝赵济高坐在龙椅上,神情淡然,望着下面的臣子。 黑压压的,跪了小一半的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请赵济收回抄没淮南柳家的旨意。 剩下的一半人,有事不关己的,有冷眼旁观的,还有怕受到牵连的,反正彼此对峙了起来,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 赵济手指轻轻敲击在龙椅上,发出哆哆的沉闷声响。 许久,他开口道:“柳正业私制龙袍,冶炼盔甲,又勾结藩国,更重要的是杀了朕派去的巡抚,还霍乱国朝,乱我朝纲。 这等人,这等家族。 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们要朕放过他们? 嗯?” 说着,他身体前倾,一愣冷哼,犹如惊雷,在大殿之中回荡。 听到赵济的话,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一个个也是脸色难看。 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各个世家,各个大族,同气连枝,这些年来没少给皇帝添堵,若是被逐一打破,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 而且,他们此举,也不真是为了柳家。 而是因为他们要保住柳家一丝血脉,只有这样,人心才不散。 所以,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硬着头皮,也不敢不求情。 赵济见他们不说话,用沉默来应对自己,轻笑起来。 笑声森冷,犹如一把把刀子,刮在众臣的心里。 “朕为了武朝,殚精竭虑,煞费苦心,本想诛杀柳家一家,不想牵连他人,从而使得国朝动荡。 但......你们啊~~为何要逼朕?” 赵济一脸的悲伤,叹道:“朕很心痛,既然如此,你们这些人的意思朕也明白了。 不就是造反吗? 不就是谋逆吗? 来! 放心大胆的来! 朕的百战武将何在?” “臣在!”x2 哗啦~~ 南成候和阳启候单膝跪地,恭敬回应。 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勋贵和武将有些懵逼,这是要搞什么? 但是随着南成候和阳启候的暗示下,一个个依葫芦画瓢,纷纷跪地出声: “臣在!”xn 赵济提高声量,气沉丹田、声若洪钟道:“如今武朝,以文抑武,本是二十年前那场动乱所牵连。 朕本以为,如此这般,可以维护武朝永盛。 可万万没想到今日之举。 区区一个世家,区区一个文臣,谋逆犯上,罪不容诛,你们这群人竟敢逼宫请求? 既然如此,朕也不管什么大局,开战吧。 成王败寇,是死是活,看看是你们这些人厉害,还是朕的刀够锋利! 所有为柳家求情的,全都下狱,即日凌迟问斩。 还有诸位大将们,回去调动兵马,裂土封王,封公封侯,这是你们的机会。 反正这武朝,朕说的话不顶用,不如一起毁灭” 赵济的声音,在金銮殿回荡着。 百官们先是茫然,而后猛然惊醒。 尤其是之前那些跪在地上的世家大族的官吏们。 他们震惊的抬着头,张大着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国之君,怎么能说出这等话? 他们本以为为了皇位,赵济会稍微退后一步,但是皇帝的魄力,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另一边,武将们有激动的,有兴奋的,还有迫不及待,乱瞄在场文臣的。 赵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所有人。 道:“朕,一国之君,上天之子,岂能受你们的胁迫? 当年的皇兄如此,朕亦如此。 只不过,当年有不安分的武将在前面顶着,如今你们轮到你们文臣。 杀上一轮,这国朝,朕相信,总有太平的一日!” 皇帝这些话都说了出来,一群世家大族们,面面相觑。 有不甘想要就此拼一把的,有眸光闪烁暗中算计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世家就是世家,他们不是反贼! 战乱一起,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更怕武朝乱起来。 “臣万死!” 一众官吏乖乖认错。 有大臣道:“陛下,我等......我等只是因为陛下杀戮过多,有伤陛下仁德之名,绝不是为了柳家求情,还望陛下明鉴!” “陛下,我等也是为了国朝安稳,柳家在淮南根深蒂固,徐徐图之才为上策!” “陛下,老臣一片赤诚之心,忠心为国哇!!” “陛下啊~~~” “......” 一群人立即找出各种借口与柳家分隔,一时间,风声再变。 本来抵抗皇帝的人,纷纷迎合起来。 见此情况,那些武将们又是鄙夷,又是失落。 因为但凡聪明点儿的都知道,只要那些文臣世家们认了错,后退一步,皇帝就不会斩尽杀绝。 毕竟,这江山是姓他们赵家的,需要安稳。 但,哪怕很多人知晓如此,也不敢去再逼迫皇帝。 因为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在场的将没有一个可以幸免。 龙椅上,赵济冷笑的望着下面的一群人。 都是一群活在安乐窝多年的人,让他们冒险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将那些人拿捏住。 只不过这样的话,只能说这么一次,也只有这一次最有用。 说多了,那些人将不会惧怕。 可一旦真这么做了,他又对不起列祖列宗。 一番博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算不得多高明,但是很顶用。 “柳家除了镇淮伯柳盛一家,全族族灭,你们......可有异议?” 赵济沉声道。 “陛下圣明!” “如此,这件事通过,接下来兵部左侍郎---纪左,迁升兵部尚书,诸位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 “再通过,南成候赐兵部左侍郎,阳启候赐兵部右侍郎,你们不会有异议吧?” “陛下,我......” 纪左迁升,并无人阻隔。 可是两位老侯爷,还是皇帝的人,他们本能就要怼两句。 可是很快就被人给拽了下去,刚刚赵济的恐吓还历历在目,为今之计,就是赶快散朝,别再挑起那个令人心惊的话题。 于是,这一番封赏,很是顺利。 武将勋贵们对此也是很高兴,两位老侯爷被封赏,他们这边,总算有抗旗(个高顶祸)的人了。 再然后,是对北羊同一千三百万两的赔偿,还有吐蕃霍乱武朝等一系列事宜。 基本上是一提就过,不存在什么反驳。 ...... ...... 鸿胪寺。 林府。 不同于金銮殿,他这边也有封赏。 老太监吴闲罗里吧嗦的念完又臭又长的圣旨,递交给林皓。 吴闲恭贺道:“驸马,您现在提前获封驸马都尉,陛下这是认准了你这位女婿” 林皓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同喜,同喜,二管家,去账房哪里拿一两银子,给吴公公沾沾喜气儿!” 吴闲听到一两银子,老脸忍不住抽了一下。 看不起谁呢? 自己好歹也是皇城司的大统领,还不够塞牙缝。 林皓没管那么多,他现在是养一大家子,正愁不知道从哪里搞钱。 连忙问道:“吴公公,驸马都尉几品官?有没有俸禄领?” “从五品,有俸禄,而且还不少” “哦?” 林皓眼睛一亮,转身朝后院喊道:“再加一两喜钱!” 吴闲:...... 他想甩袖离开这个地方,简直太侮辱人。 但是想到事情还没结束,继续道:“驸马,稍后宗人府也会送来一笔月银,你放心大胆的收下就好” “我还能在宗人府领银子? 吴公公,你不是骗我吧,吴能那小子可是说,我没有记录在册,不可能领到俸银的” “你是陛下认可的皇亲国戚,他们不敢不记录,放心” 正在此时,二管家擦着热汗,跑了过来。 林皓本能的就要向他要银子。 可是二管家一脸懵逼,望着林皓道:“驸马爷,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没有往库房里放银子? 那两个账房,直嚷嚷库房一贫如洗。 您看......为了平日里花销所需,要不往里放点儿银子?” “我床头有个小匣子,小匣子旁边有个小钱袋子,那里面有点儿钱,拿去拿去。 本驸马今后是领双份俸禄的人,不差那点儿钱。 对了,千万别动我那个匣子!” “是是” 二管家答应一声,朝后院走去。 林皓跟管家说完话,回过头,刚想和老太监吴闲继续说说话,交流交流感情。 却没想到,人已经离开了。 对此,林皓又省了二两银子,不禁感叹道:“吴公公,廉洁奉公,好人啊!” “......” 第88章 宗室的算盘(上) 老太监吴闲离开没多久,宗人府已然派人来了。 为首者是一身蟒袍,头发苍苍的老头子。 看架势,不知道是哪位王爷。 林皓刚刚让人收好圣旨,准备按照寻常人家的习俗,让人造个祠堂供起来。 只不过因为银子问题,林府二管家---谢安苦着脸,哭天抢地的喊着:“驸马,没银子,老奴做不到啊~~” 声声悲鸣,音音悲戚。 就差当场给林皓跪下了。 “恭亲王到!” 两个王爷亲随,扯着嗓子高声喊着,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呼啦啦跪下。 林皓有些迷糊的望着老头子,和他身边的两个亲随,还有一个陪驾在旁的老太监,他有些琢磨不准,这是宗人府的人? “大胆,恭亲王当面,你为何不行跪拜礼?” 老太监当即跳出来,拉着尖细的嗓音,高声训斥。 林皓斜眼,自己连义王爷,皇帝的亲长兄都没跪过,你又算老几? 不等老太监瞪眼继续出声,那身穿蟒袍的恭亲王---赵英瑞,摆手将老太监打断,一脸和煦的出声: “一表人才,傲骨铮铮,不错,怪不得陛下另眼相看!” 他先是夸赞了林皓一句,而后让院子其他人都起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皓觉得这位王爷应该不是找茬的,于是让那些仆役该散开的都散开,别碍眼。 当然,为了自身的安危,还是左手吴能,右手韩计,再加上一些武玄司的人陪伴,保证自己不会被突然行凶。 院子里不是会客的地方,几人前往正堂。 路上,林皓问左手边的吴能:“这位恭亲王什么来头?” 吴能低声道:“大宗正,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来头不小,不过他是支持陛下的人,驸马不必多虑” “明白了,送钱的主来了” “嘘~~驸马请注意你的语气” “......” 片刻后,林府大堂上。 恭亲王赵英瑞坐在主座,林皓坐在陪座上。 至于那些亲随、老太监,还有吴能、韩计等人,全都没资格坐下。 赵英瑞扫了眼林皓那边一大群人,摇头微笑道:“林皓,孤王赵英瑞,按照辈分来说,是陛下的叔父,还是宗人府的大宗正。 你安排那么多武玄司之人,是怕孤王对你下手?” 林皓挑眉,也没有被挑破心思的尴尬。 他就是怕了。 怎么了? 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王爷请恕罪,我是被刺杀怕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见谅,见谅。 而且,有他们在,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保护王爷,一举两得!” “嗯,对孤王不利,也是轻而易举” “......王爷您真幽默” 林皓听到恭亲王的话,嘴角抽了抽。 您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进了我这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不用那些御史言官,也不用皇帝大发雷霆,恐怕韩计这个狗东西,当场就能把我抓起来。 赵英瑞眯眼笑了笑,端起寡淡的茶水。 也不知道喝了没喝,只是抿了一口,当即双眼一瞪,茶杯摔落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犹如惊雷一般,在大堂内回荡开来。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副上不来气的架势,呼吸紧促,另一只手指着林皓,嘶声沙哑道: “你......你......你竟敢下毒!” 两位亲随震惊:“王爷!” 老太监惊怒:“林皓,你好大胆的,王爷有什么三长两短,要你陪葬!” 林皓见到这一幕都懵了。 旋即从茫然化成惊恐,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拽着韩计和吴能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快,快去请大夫。 还有,将院中所有的仆役丫鬟拿下,细细审问!” 韩计和吴能对视一眼,也不敢耽搁,让韩计出去镇住所有人,吴能留下来保护林皓他们的安危。 很快,从隔壁侯府里,来了两个供奉的私人郎中。 一开始老太监还拦着不想让他们去看,但是林皓一句:‘你是不是做贼心虚’,老太监顿时老实了起来。 两个郎中能被南成候和阳启候供奉起来,医术不会太差。 随后就是翻眼皮,看舌头,一番望闻问切后......嗯......没有问切,二人开始冲林皓、吴能和老太监说出自己的疑问。 一位郎中道:“在下学医多年,王爷的状态似乎不像中毒!” 老太监当即反驳:“不可能,王爷身子骨好的很,就是喝了他家的水才变成这副样子,必定是中毒! 庸医! 咋家也不信你,咋家已经派人回王府去叫自家的御医,你们这些庸医骗子!” “......” 被人称之庸医,这位郎中气的当即就想拂袖离去。 但是另一人将他拦下,而是对老太监道:“既然你坚持认为中毒,我们也没用什么好办法,为今之计就是催吐。 时间不等人,万一耽搁下去,毒药攻心,就是医仙在世也回天乏术。 你看怎样?” “催吐?” 老太监愣了一下。 但不等他继续说话,一旁焦急的林皓,当即就道:“那还等什么,需要准备什么,本驸马都给你找来!” 郎中也没隐瞒,将自己的手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首先是临时方法,用手指扣嗓子眼儿,用恶心来物理催吐。 其次,熬一锅催吐的药汁,剂量要大,药引要猛,比如苦参汁、犀角汁、苦酒、最好再来点儿鸡粪,以毒攻毒,让王爷吐的干干净净。 最后,是服用甘草、蓝实、升麻等解百毒的药来调理身子。 林皓对于什么苦参汁、犀角汁的东西不清楚,但是鸡粪他听的明明白白。 狐疑之下,忍不住问道:“大夫,你说的鸡粪,是认真的?” 被说庸医的郎中点头捋须:“鸡粪烧灰磨粉,再用温水调之,乃是良药......吧啦啦啦.....叽叽歪歪.....” 这位郎中口若悬河,从哪里的医书记载,哪里的医经偏方,东拉西扯的给林皓讲述,一副我很专业,相信我准没错的样子。 他这边说的认真,林皓听的也认真。 而另一边,老太监脸皮抽搐不止。 林皓听完郎中的再三保证,他也就什么都不管了。 反正恭亲王不能在他这里出事。 想明白这一点儿,他推开郎中,凑到昏迷的恭亲王面前,大声道:“吴能,你听郎中的话,去熬草药、鸡粪。 扣王爷的嗓子眼儿,这份艰巨的任务,我来!” 老太监当即就慌了:“哎~~住手,不得放肆!” 林皓才不管那些,一手捏住恭亲王赵英瑞的下巴,一手就要伸进去。 ‘嗯哼~~’ 就在他即将伸进手指的同时,昏迷的赵英瑞哼了一声,眼皮抖动,神奇的醒转过来。 而且,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林皓,你对孤作甚?” “我......我......我是要救您,王爷您别动,您中了毒,郎中说,要吐出来” “晚了,孤毒药攻心,救不了,现在是回光返照,你坐回去,仔细听我说” “王爷,你不能放弃啊!” “呕呕~~呜呜~~林皓~~孤~~呕呕~~” 第89章 宗室的算盘(下) “......” 林皓一手扣着赵英瑞的舌头,十分卖力。 曾经何时,他喝醉酒后,想吐吐不出来的时候,就是这般做的,老经验了。 而赵英瑞则是翻着白眼,不禁胃中翻滚,一阵恶心外,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直响。 他不过装个样子而已,怎么就成这样了? ‘呕~~’ 很快,地上多了一滩难闻的东西。 赵英瑞大早上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鼻涕眼泪直冒,恶心痛苦的同时,很想一巴掌将林皓拍翻在地。 但为了大局,他忍! 随着林皓将他放开,赵英瑞瘫软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被折腾怕了。 遭受这么一遭,他自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哀叹道:“林皓,你听孤讲,孤现在是回光返照.....” “王爷,咱们再来一次” “呕~~坐回去,坐回去,别再来了,孤宁愿死也不愿遭罪,孤来你这里,有一件正事。 大伴,快将银子拿出来” “......” 林皓本想再来一次,可是赵英瑞宁愿死也不要,真是错付了他一番苦心。 而且,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他准备听听这位王爷有什么话说。 ‘砰~~’ 那位老太监挥手让亲随出去抬银子,不多时,三个一米高的木箱子抬到大堂内。 掀开来,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皓见此,‘咕咚’一声,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不是他没见过银子,之前南成候和阳启候给他凑了一千两银子,但是那只是个小箱子,里面是银子和地契混合。 看似不少,实则上面那么一层,撑死一二百两。 地契房契才是大头儿,而且也方便携带。 但现在这里这么多,怎么能让人不吃惊。 赵英瑞道:“林皓,这都是宗室的一点儿心意,给你的” 林皓瞪直眼,犹不敢相信道:“这......这......这都是给我的?” “自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皓连忙让人抬走。 虽说给他这么多银子,一看就有猫腻,但有吴闲的吩咐,他也就没那么多计较。 皇帝的近侍,他的话,某种意义上,就是替皇帝传话。 所以,皇帝让他收,他不敢不收。 而且,他也乐意收! 不过林皓不是缺心眼,还是问出宗室为何要送他银子的问题。 赵英瑞喘着气,装作十分费力的解释。 起因,是因为林皓交出去的制盐法。 皇帝知道这法子瞒不住众人,尤其还是掌握大批皇庄,甚至与内库关联的皇室宗亲们。 所以,一人发财,其他人都会闻风而上。 再加上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个人最近赚了不少钱,别看朝堂纷争,一片混乱,可是对于皇亲们他们才不管那些。 他们大部分都被剥夺了权利,在朝堂上也说不上话,所以一个个心思都扑在赚钱上。 自然而然的就知晓制盐的法子。 也自然而然的查到了林皓。 因为林皓帮助皇帝赵济收回了兵部,还铲除了淮南柳家,顺带着将走私西域的路线掌握在手中。 这份功劳不可谓不小。 可林皓云国世子的身份,注定他当不了重臣。 皇帝给不了官位,于是就用另一种办法来补偿他,这三大箱,一万两银子,就是补偿。 至于条件。 赵济允许宗亲们制盐,除了上缴一半的利润给他的小内库外,还必须给林皓一部分方子的费用。 毕竟,有南成候和阳启候的前车之鉴。 “怪得不得吴闲让我放心大胆的收” 林皓暗自嘀咕一句,也就恍然了。 “咳......咳咳......” 似乎是说了太多话,赵英瑞轻咳两声,从怀里掏出帕子,捂在嘴上。 等拿下时,上面已是布满黑血。 “王爷!” 老太监哀嚎一声,扑到赵英瑞面前,劝道:“您都吐血了,就别再说话了” “不,孤要说,孤现在是回光返照,事情还没说完呢” 赵英瑞踹了两脚,似乎是没有力气,没能将老太监踹出去。 林皓见此,连忙催促两位郎中,一左一右继续给王爷把脉。 至于草药,已经安排人去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两位郎中也没耽搁,抓着赵英瑞的手腕,摸了一阵子,旋即皱起眉头来。 “这......脉搏跳动有力,似乎很正常” “不像回光返照之人” “咳......咳咳......二位,要不再仔细把一下脉?说不定,是弄错了” 赵英瑞抬头,威胁的目光一闪而逝。 两位郎中也是人精,否则也不能在侯府那等大院子里活的这么安稳,自是看到那道眼神。 心中一凛,装模作样的一阵。 一人倒吸冷气,而后摇头一脸悲伤:“嘶~~毒药攻心,命不久矣” 另一人浮夸的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没救了,王爷您一路走好” 说完,二人不顾林皓的阻拦,飞快的溜出去。 这里太危险,他们觉得不能掺和其中。 林皓也不是傻子,虽说没能看见恭亲王与两位郎中的‘眉来眼去’,但是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他怀疑赵英瑞是装的,但是没有证据。 “林皓啊,在孤王临死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赵英瑞凄声道,隐隐有几分哀求。 林皓挑眉,图穷匕见,这老头子应该要摊牌了,于是道:“王爷,您说。 看在银子的份上,我送您最后一程,绝对让您走的明明白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 赵英瑞嘴角抽搐两下,心里骂了林皓几句,表面依旧哀伤道:“孤身为大宗正,当有照顾宗亲的职责,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是陛下的嘱托。 陛下富有四海,孤不是很担心。 孤担心的是那些亲戚叔伯子侄,他们不过一群纨绔子弟,不懂营生,又没有实权。 十年、二十年后或许就有不少人衣不蔽体,饿的连饭都吃不上。 就当你可怜可怜他们,又或者替陛下分忧,你替我们这些宗室打点生意如何? 可以分你一成好处!” “......” 林皓听着前面的话,还觉得这老头子还不错,知道自己的职责。 可是你说担心自己的亲戚,这纯属就是在胡说八道。 皇室的人哪有好人? 自私自利也就罢了,还会替别人着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再加上最后一句话,让自己替他们打理生意,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怪不得这群人会心甘情愿给他这么多银子,这是看上了自己赚钱的能力,试图拉拢。 等等。 恭亲王赵英瑞的所做作为,似乎是道德绑架。 啧~~老家伙真会玩儿。 林皓心中一番思考后,总算是明白了宗室、恭亲王的算盘,于是道: “王爷,我何德何能能替你们打理生意,要不,算了吧” 恭亲王赵英瑞一把抓住林皓的手:“你要不答应,孤死不瞑目,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来,冲着林皓糊了过去。 他连忙侧身闪躲,可惜手被抓着,根本挣不开,衣服上中招不少。 林皓看着衣服上的血迹,有些嫌弃。 但鼻子动了动,没闻到血腥味儿,却问道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这血有问题! 他捏了些许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淡雅清香,闻之脑子都舒爽了几分,根本不可能是血! 林皓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恭亲王两眼,然后道: “王爷,您放心的去吧” “你答应了!” “不,您要是死不瞑目,就不瞑目,我事后会帮您合上眼的” “......” “吴能,让韩计停手不必再审人了,找副好棺材,先让恭亲王走好再说。 对了,再让人和陛下告知一声,就说王爷薨了。 王爷,您回光返照的时间应该够了吧,可以咽气儿了” “......我......我......” “陛下稍后将知晓您死去的事实,您可不能欺君,不能不死吧” “......” 赵英瑞看着面前的小子,哪能不清楚自己露了馅儿。 被挤兑几句,顿时也不装了,一脚踹开自家的老太监,朝外面大吼一声:“孤只是给林驸马开个玩笑,武玄司的人,别冲动!” 而后瞪向林皓:“好歹按辈分我也是你叔公,你怎能如此!” 林皓翻翻白眼。 这些人脑子有问题,总喜欢乱攀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能拿出来说,让他很是无奈。 于是没好气道:“王爷,是你坑我的,帮你们打理生意,说的好听,可是谁会听我的话? 再说,你们自家人恐怕手脚都不干净,亏了我来担,赚了你们拿,两头不讨好,傻子才会答应你的话.....嗯......你的遗言! 而且,你们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不少方子,都想白拿,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这么懒的一个人,会帮你做事吗? 不会! 打死都不会!” 赵英瑞闻言,脸皮抽了抽。 对面的小子看的很透彻,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 但是就这么离去,又有点儿不甘心,于是道:“听说,你手里还有一个制糖的方子?卖给孤如何?” “要不您问一下陛下同不同意?” “......” 恭亲王离开了。 他有自知之明,去和皇帝抢秘方,简直是找不自在。 自己身为大宗正,能替那些宗室该做的都做了,甚至不惜咒自己死。 他是皇帝那边的人,今日这样做,不过是走个过场,为此,一番深思熟虑,才装成这样。 当然,结果也很不错。 林皓没跟宗室混在一起,没有得罪皇帝。 自己名声受损,虽没有完成宗室们的交待,但情有可原。 两边都不得罪,一举两得。 只不过,那些宗室们,因为此事过后,恐怕也会不待见林皓,毕竟,拂了他们的面子。 当然,林府内的林皓根本不知晓恭亲王另一个意图。 他现在看着三大箱银子,足足一万两,整个人都兴奋的发抖。 与他一起发抖的还有二管家谢安,和两个账房。 “驸马,小人觉得,咱们林府要大肆购置一番,名画古董、家具茶盏,大到后院的亭子,小到掏耳朵的银勺都该备置好” 二管家谢安在一旁劝说,同时还振振有词道:“只有这样才配驸马的身份” 林皓听得也有道理,大手一挥:“本驸马大气一点儿,一千两银子,随便花,不够再跟我要......算了,不够就那样吧” 谢安:...... 他瞪着林皓,随即摇了摇头。 自己这位新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抠了。 不过一千两虽不说买不了多么好的东西,但是也能补全没有的家伙什,勉强够用,管家不好做哇~~ 第90章 败家的驸马爷 林府有钱了。 最高兴的不是林皓这个主家,反而是一群下人。 对于他们这些卖身契都在主家的人来说,主家越富裕,越有势,他们的日子才会过得更好。 谁都不傻,今日先是丹凤公主的女官,再是皇帝派来宣旨的老太监,最后是宗人府的亲王爷,他们的身份全都尊贵无比。 丹凤公主是皇帝的幺女,他的出场做实驸马的身份。 虽说那位女官有点儿不近人情,一副宣示管家的派头,但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安心。 紧接着是皇帝的圣旨,恭亲王给的银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林皓的身份不俗,而且......生财有术。 那库房内白花花的银子,格外有底气。 “驸马爷,小人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巴拉巴拉......一片忠心赤诚无双,日月可鉴......叽歪叽歪......” 谢安弓着腰,配合自己的话手舞足蹈,十分生动。 林皓听得脸皮发红,连忙叫停:“停停停~~吁~~” 院子中,林皓此刻正躺在躺椅上。 在他手边是一个小床,上面青羽和白鸿两只小马驹,正在和他一起沐浴太阳的光辉,清风的轻抚。 听到身边的马屁话,他一开始还能厚着脸皮听一听。 可是越听越觉得没营养,一通废话之下,总结起来,只有三个字‘表忠心’! “二管家,本驸马已经知道了你的忠心,说吧,又有何事?” “嘿~~也没什么” “没什么就走开,别打扰我吸收日之精华,感悟清风徐徐” “......驸马爷,府中的屋子有点儿不够用,家丁仆役们都住不开,需要再盖几间,您看......是否再拨点儿钱?” “......” 林皓侧头斜眼,盯着谢安。 这老家伙先是拿走了一千两,现在又要掏自己的钱,老小子是不是贪墨了? 但他想了想,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刚来就贪,这是在找死。 于是道:“要多少?” 谢安迅速竖起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压下一根,道:“不多,二十两” “......” 林皓翻了翻白眼。 只不过二十两,值得你对我拍这么久的马屁? 不对! 看不起谁呢? 我有这么抠吗? 他心中一阵腹诽之后,大手一挥,豪迈道:“给你二百两,所有的仆役住的地方,全都给我改成二人间,大通铺不要! 就当本驸马给你们的福利!” “这......多谢驸马爷,您真是体训下人、仁善高义......巴拉巴拉.....” “停停停......吁~~,你再啰嗦,就别想拿钱,在本驸马反悔之前,赶快滚蛋” “......” 谢安一个激灵,一阵风一样,连忙往后院的库房的跑,生怕林皓反悔。 不过跑了没多久,就被林皓叫住。 他一开始是以为林皓要反悔,却没想到对方是让他省点儿地,直接盖成二层阁楼。 同时,趁着天热,先用木头或者粗竹子解决家丁仆役们住的问题,以后再慢慢盖砖瓦房。 看着自己的二管家离开的样子,林皓忍不住摇了摇头。 堂堂林府管家。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掉价! 但没办法,谁让上面还有空降的大管家,二管家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必须得巴结好林皓这位主子。 当然,如有机会,巴结上丹凤公主也是极好。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那种机会。 “啧啧啧~~好好的一个管家,却和一个小厮一样,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而且,这声音还无比熟悉。 林皓当即从躺椅上挑起,猛然扭头,喝道:“你......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南安县主,韩慕莲换了一身紧身束腰的白衣罗裙,诱人的身材凹凸有致,摄人心弦。 她勾着魅惑的唇角,指了指不远处近三米高的院墙,道:“从那里冒出来的” 林皓看了看那面墙。 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翻不过去。 但韩慕莲翻过来了,从而得出结论,她身上有点儿功夫,打他应该不成问题。 林皓谨慎的后退几步,左手吴能,右手韩计,两大护法到位,然后才怒目瞪向韩计: “你们武玄司是不是吃里扒外,连个人都拦不住,万一对我图谋不轨、采花劫色,你担当的起吗?” “......” 韩计嘴角抽搐,抬头望天。 一边是虽无名义,但实则是主子的南安县主,一边是奉上命保护的驸马爷。 夹在中间,两边谁也得罪不起。 他太难了! 至于吴能这个皇城司的人,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真的对林皓下手,他也不想得罪一位县主。 毕竟,他们的长辈,不是那么好相与。 林皓见自己的两位大护法不说话,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于是将矛头指向韩慕莲。 他道:“你来我这里,又想作甚!” 韩慕莲轻咬贝齿道:“我想......” “你想都别想,劝你趁早放弃! 本驸马虽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气宇轩昂、才高八斗、仪表堂堂......巴拉巴拉..... 我生是丹凤公主的人,死是丹凤公主的鬼。 不是你能觊觎的!” “......” 韩慕莲翻了一个漂亮的大白眼,撇了撇嘴,哼道:“你可真是不要脸,我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己这么夸自己的!” “嗯哼,难道不是吗?韩计、吴能,你们说是不是!” 韩计:...... 吴能:...... 他们面面相觑,这关他们什么事? 林皓见他们还是沉默,沉声道:“怎么?我可是御赐的驸马爷,你们敢否认当今圣上的眼光?” “......”x3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这下子不仅是韩计和吴能吃不消,就连韩慕莲也不敢反驳。 他们三人敷衍的拱手认可,表示不和林皓硬杠。 这么一闹,韩慕莲也没心情和林皓扯皮,直接摆出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今日的朝堂上,陛下封赏两位老侯爷为兵部左右侍郎的确切消息传出,虽说昨日庆祝了一番,但没落实之前,总得收着点儿。 现在圣旨已下,两位老侯爷即将走马上任。 为了庆祝这件事,韩慕莲亲自来邀请林皓去他们哪里露露脸。 至于邀请个人而已,何至于堂堂一位县主亲临,这就涉及到韩慕莲的心思,再加上南成候心里想撮合的小九九。 林皓听完她的话,又看了看请帖。 略微思索一番,果断摇头拒绝。 开玩笑! 最近他出了不小的风头,再加上今日皇帝的封赏,宗人府亲王的驾临,做人不能太高调,他认为自己应该消停一阵子。 等风头过了,再出来浪也不迟。 韩慕莲诧异道:“你真不去?到时候可以认识很多勋贵,对你大有裨益!” 林皓摆手:“不去,不去,我胆子小,怕得罪人,不过为表心意,稍后会送上贺礼” “......” 韩慕莲摇头,也没多说什么,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毕竟,翻墙是爱好,她还是个正常人。 此时日上三竿,已是正午。 林皓起得晚虽然不饿,但是一日三餐的习惯改不了。 连忙让人喊来不知道藏哪里去的二管家谢安,让他给众人安排伙食。 谢安惊疑不定,疑惑道:“驸马爷,这都是一日两餐,三餐......是不是太浪费?” 林皓瞥了他一眼,道:“本驸马差你们一顿饭吗?这就是我给你们立的第一条规矩,先从一日三餐开始。 还有,别抠抠搜搜的,吃饱喝足都给我卖力干活。 干得好,天天让你们吃肉,干得不好,吃糠咽咸菜去” “这......这......这......驸马爷,大善人啊!” 谢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紧了林皓的大腿! “......” 林皓先是懵逼,而后晃动身子:“撒开,撒开,鼻涕都蹭上去了,你给老子撒开啊啊啊啊!” 不怪谢安如此,这年头干不好活还能有饭吃,简直不可思议。 尤其是大户人家,不被小皮鞭抽个半死,那都是幸事! 林皓一脸无奈,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们这些人太好了,再让谢安如此放肆? 算了。 都是自己人,放肆点儿就放肆点儿,该做一张日常工作时间表了。 远处,还未完全离开的韩慕莲诧异的回头望了一眼。 能对自己的下人做到如此,可以看出林皓的心底确实不错。 当然,就是有点儿败家~~ 第91章 心思 南成候府。 大堂内,南成候韩成坐在主位上,在他旁边是老兄弟阳启候韩启。 南成候咂了一口茶水,感叹道:“老四,我们总算是熬出来了啊,兵部,实权,天下兵马调动,啧~~一步登天啊!” 阳启候也是唏嘘不已,道:“这也是咱们站队站的好,能走到这一步,与咱们的眼光不可或缺” “嘿~~其他勋贵就是个傻子,义王爷当初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魄力,拼着皇位不要,一怒之下,也要杀了那些不安分的混账东西。 这等人物的亲弟弟岂是庸人? 看不清局势!” “也不一定是看不清局势,或许是被杀怕了,又或者是心里有怨气,这都说不准” “哼,还敢有怨气,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一群文臣忽悠的团团转” “唉~~以后咱们有的忙了” “......” 二人说完后,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虽说上了高位,掌握了实权,但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以后那些勋贵们,免不了要麻烦他们做一些不好做的事情,比如贪墨些军粮物资,又或者喝点儿兵血......等等自古以来的坏毛病。 而且,文臣不会看着武勋们做大。 这以后的争斗,将会走向另一个层面,只希望那群武勋们能懂点儿事,别捅破天。 正在他们叹气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片刻后,韩慕莲挪着莲步,袅袅娜娜迈入大堂。 她一改在林皓哪里的随意,一副有礼有节,一进门就恭敬冲两位行礼。 南成候看着自家这位要身段有身段,要礼仪有礼仪的晚辈,心里不禁一阵欣慰,不过想到她是一个未过门的寡妇,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阿莲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阳启候在一旁出声,免得一会儿沉默尴尬。 毕竟,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他知晓南成候的心情不怎么好,主动将话茬引过来。 韩慕莲冲着阳启候,乖乖道:“回四爷爷的话,请帖给了出去,但林皓说他胆儿小不过来,怕有人对他不利” “哼!在我侯府,谁敢放肆!” 一旁的南成候猛拍桌子,忿忿不平的叫嚣。 同时,在他的巨力之下,桌子上裂出一道道纹路,发出悲鸣,不过没有垮倒。 当然他的愤怒还有另一点儿,就是韩慕莲回来的这么快,那小子也不知道留她吃个饭,拉近拉近感情。 很显然,他还没有放弃那个心思。 阳启候也明白这点儿,但不能点出来。 否则,韩慕莲的脸还要不要? 于是道:“老三,消消气,林皓出了那么大风头,不说最近这些日子,那些世家们下黑手刺杀。 单说今日在朝堂上,北羊同使者愿意纳贡一千三百万两银子,就足以让所有人知晓他的威名” 南成候被噎了一下,还是不服气道:“什么威名,那是财名,如今长安城估计都有人将他供成财神爷了” “你也知道这点儿,现在的他名头这么大,不来才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听说宗人府的大宗人还亲自送了一万两银子,试图拉拢那小子”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 接下来,韩慕莲又将林皓对待下人的事情说了两句。 毕竟是南成候和阳启候他们两家挑选出去的仆役,都是自家封地的人,不关心那是假的。 听到林皓给下人们盖房子,还是双人间,不是那种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两位老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到一日三餐的规矩立下,他们皱了皱眉。 因为在他们自家,也没有这么搞过。 不过,有吃的他们可不能错过,连忙催促韩慕莲带着食盒过去,顺带着让林皓指点厨子几个菜,今晚要宴请众多客人,不能太寒酸。 韩慕莲答应一声,遛遛哒哒的走了。 ...... ...... 与此同时。 皇宫。 文宣殿。 皇帝赵济罕见的没有批阅奏章,反而躺在软塌上眯眼享受。 因为在他身后,面容绝美,姿态雍容大气的王皇后,盘着腿替他按着脑袋。 玉指纤纤,手法娴熟,一看就是老手。 当然,在软塌面前,有一座屏风挡着,外人只能看些轮廓,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也不敢看清。 “陛下,皇城司来报” 老太监吴闲背着身子,轻声禀报。 赵济轻哼一声,道:“说” “大宗正恭亲王带着宗室一万两去拉拢林皓,试图让林皓打理宗室的生意......” 吴闲不急不缓的念诵着,很快赵英瑞装中毒回光返照,请求林皓打理宗室生意,却遭到断然拒绝一事,一五一十的交待出来。 赵济听完后,给出两个字‘闹剧’! 他低骂了一句:“人老成精,皇叔还是老奸巨猾,即不得罪宗室,又不得罪朕,两面讨好,真是个老狐狸” 王皇后揉了揉发酸的手指,轻笑道:“陛下何至于此,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这么骂” “呸!自家人? 皇后,你可不要被那老东西给骗了。 虽说他这一手玩的精妙,可是将所有麻烦都推到了林皓头上。 那是朕看中的人,好不容易用兵部两个侍郎的名头,吸引住大部分大臣的注意,可是再被宗室惦记上。 朕的财神驸马,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不行,得敲打敲打他们!” “陛下,不用跟臣妾说这么多,后宫不该干政” 赵济回头,瞅了眼自家的皇后。 摇头笑道:“皇后啊,咱们枕边人谁不知道谁?都是聪明人,你是朕的帮手,不必如此” “那可不行,臣妾得小心一点儿才行,省的那一天做错了什么糊涂事” “你啊~~” 帝后在屏风后窃窃私语,吴闲识趣的退远一些。 同时让殿外的小太监走远些,顺便准备好浴桶等物,帝后感情一向很好,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玩? 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看的。 ...... ...... 凝香宫。 丹凤公主有史以来第一次打人。 至于原因,是两位嬷嬷看到了她们吃东西,直言毫无礼仪,粗鄙不堪。 为此,强硬的将那些吃食全都收没。 甚至还当着他们的面,全都倒掉,并且惩罚纪灵官和两个小丫头。 纪灵官还好,身子骨硬朗,抗几下鞭子无碍。 可是小萱儿和小寇儿两个小丫头,那真是娇弱的如同花骨朵儿一般,一鞭子下去,直接哇哇大叫,哭的死去活来。 为此,丹凤公主大发雷霆,直接让人狠狠抽了两个老嬷嬷一顿。 “小主,不好了,若是皇后知晓,我们会被打死的” 纪灵官焦急出声。 随着她的话,小萱儿和小寇儿哭的更惨了。 小萱儿双手捂着小屁股,仰着小脸,泪水流淌,呜咽道:“呜呜呜~~小主,要不,我们逃吧” 小寇儿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摸着眼泪儿:“嘤嘤嘤~~小主,小萱儿说的对,咱们快跑吧,皇后娘娘很可怕的” “......” 屏风后的丹凤公主一时也有点儿麻爪,但很快有了主意,直接道:“灵官,让人抬着我去文宣殿,咱们向父皇求救” “是” 很快,一行人抬着暖轿,朝文宣殿的方向赶去。 当然,她们第一时间没能见到赵济。 因为吴闲将她们拦下,并暗示赵济再跟皇后......(此处省略十万字)。 不过吴闲听到丹凤公主来此所谓何事后,再看了眼守在不远处,脸上被巴掌抽的红肿的老嬷嬷。 二话没说,直接让人将她们带过来。 当着丹凤公主的面道:“公主殿下,您还是太仁善心软了,这样不好,奴才敢欺主,这简直大逆不道,要狠狠的罚。 来人,去后面将她们的腿打折!” 丹凤公主一脸不安道:“这......这......她们可是皇后的人,我怕......” “殿下放心,您是陛下的心头肉,皇后娘娘是何等绝顶聪明,是不会对您下手的。 您应该想想,皇后娘娘为何派这么两个人在您身边。 您太心善,她们就是您的磨刀石。 老奴觉得,打折她的腿都是便宜她们,帝后那边,老奴待会儿回去禀报,您身子骨不好,请回吧” “......那就......谢过吴公公了” “哎哟~~老奴可受不起您的谢,请走好” 吴闲一脸微笑的将丹凤公主送走。 直到她们走远,才收敛笑容,叹了口气。 这下子,可算是得罪皇后了。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为了吴能那个后辈,为了以后有个去处,丹凤公主万万不能得罪,毕竟,皇帝赵济可是答应他以后去林皓哪里养老。 人情就是种子,长成大树的那天,就是他这只老鸟自由的时机。 第92章 不领情 翌日,一大早。 林府外院正中央,竖着一块一人高的木板,木板上用浆糊贴着张纸,纸上写着歪七扭八的狗爬字。 绕着院子跑了半圈,活动完筋骨的林皓。 一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边让刚刚睡醒过来的谢安过来。 “谢安,来来来,快过来” 林皓招手,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 二管家谢安虽然疑惑,但还是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林皓指着那张纸,道:“你看,这是本驸马辛苦大半夜,呕心沥血、绞尽脑汁,才想到的规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嘶~~” 谢安看到上面的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样?怎么样?” “好丑的字!呕~~” “......” 林皓脸一黑,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他觉得,自己该换一个管家了。 不过又想到换管家似乎不顶什么用,就想起当初义王爷赐给他的字帖。 那玩意儿,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练过,是不是该练一下了? 谢安干呕完,就看到林皓漆黑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顿时清楚,这是自家驸马爷的字。 得罪了主子,本来地位就下降了他,一股浓郁的危机感升起。 于是他连忙换了一副嘴脸,道:“咦......仔细一看,这字初看杂乱无章、一团乱麻,可是细细品鉴,却颇有一股潇洒的魏晋之风! 浑然天成,随性自然。 眼拙了,小的眼拙了,这乃是大家所作啊~~ 驸马爷,万请告知小人此人名号,小人也好敬仰一番” 林皓斜眼,再厚的脸皮都忍不住有些发红。 这管家是个人精啊。 不过,这话他爱听。 虽然他写的字,丑了点儿,看多了自己都恶心了点儿,但......架住有人欣赏! 哪怕这所谓的欣赏,也是假的。 他先在四周打量了几眼,嗯,左护法吴能在不远处给两只小马驹推拿,放他一马。 而右护法韩计不在,正好,就他了! “这是武玄司紫卫韩计,韩大人亲手所书,你要敬仰,以后就敬仰他吧!” 林皓没说是自己,毕竟字丑不丑自家人一清二楚,还是要点儿面子的。 反正他打定主意,以后能让别人代写,自己绝对不动手,除非把字练好一点儿。 谢安也不点破,直接恭维道:“此字真是好哇~~妙!妙!妙! 小人观之,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省略一万字)” “停停停~~吁~~先看看上面的内容” 林皓将他的吹捧打断,正事要紧。 自己辛苦了大半夜......嗯......辛苦了一盏茶的时间,制定好的规矩,先得让他们这些人不反对才行。 至于有人反对? 哼! 他这人心善,拉出去先打十大板,以力服人! 谢安正了正衣冠,于无声中,以示对林皓的尊敬。 这种小动作,着实让林皓心里感到舒爽,不愧是自己的二管家,就冲这觉悟,他觉得自己的林府不交给谢安打点,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而此时,谢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上面的内容上: 卯辰—— 鸡鸣时分,后厨的厨子,起床准备林府上下的膳食,并提前众人一步解决完早膳。 辰时—— 丫鬟仆役、家丁护院,全都起床洗漱,并且统一活动筋骨,吃早膳。 巳时—— 所有人各司其职,卖力工作,敢消极怠工,敲十大板! 午时......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子时......丑时......寅时...... 十二个时辰,分别对应各自的事情。 林皓用上辈子的理念,分出早晚班,明确规划干活的时间,吃饭的时间,休息的时间。 虽说是朝九晚五,但还是有点心黑。 因为他们没有休息的日子! 这很正常,他们休息了谁来打理这偌大的院子? 而且,一天只干活四个时辰,对于谢安他们来说,还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呢? 二管家谢安快速看完之后,脸上露出震惊,而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林皓。 他道:“驸马爷,这是您写......不......是您定的规矩?” 林皓见他的眼神不太对劲,眼神飘忽,否认道:“当然不是,这是韩计给本驸马出的主意” “哼,韩紫卫不当人啊!” “......” “一天只干活四个时辰,管三顿饭,还有月钱,还能休息,这是何等的败家行径! 能想出主意的人,不是患有先天性的脑疾,就是别有用心的王八蛋!” “......” 林皓双手紧握成拳。 硬了! 他硬了! 他觉得自己一拳,能干死这个混账管家! 谢安痛心疾首,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林皓明白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劝道:“驸马爷,万万不能按照这上面的规矩行事,首先咱们府中人手有限,决不能让他们闲下来。 他们是干活的,岂能过上主子般的日子? 这不行! 绝对不行! 其他人若是知道,一定会笑话咱们林府。 而且,若是招人的话,将是一大笔开销,更何况,驸马爷要是招人进来,府中的家丁仆役人人自危,生怕丢了自己的饭碗。 所以这上面的规矩,不仅小人不认同,就连府中所有人都不认同。 驸马爷,三思啊!” “......” 林皓有些发懵。 自己这可是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小日子过得好点儿而已。 但谢安这么一说,自己好像将事情办错了。 先不说替自己省下一笔开销,就说那所谓的朝九晚五,一天干活四个时辰。 林皓明白谢安的意思,若真施行开来,必定会再招一批人。 毕竟,偌大的林府,需要不少人护卫、打理。 可偏偏这么干了,那些家丁们反而会有一种危机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从而被卖出去。 这...... 他们的思想怎么会这样? 理念不合啊! 但偏偏林皓还不能说什么,这时代就是这风气,对此,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扭转过来。 他相信,若是自己真的不管不顾的这么干了,恐怕不会太好过。 毕竟,你这么干,其他勋贵家怎么看? 他们可没有林皓这么有觉悟,做不到你这般。 相互一比较,只能在外面传出虐待奴仆的坏名声。 无形中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他这个另类,将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斥。 “唉~~本想对你们好点儿,可现在看来,太早了些!” 林皓叹了口气,有些沮丧的将纸揭下来,胡乱的揉了揉,丢到一旁。 他有些沮丧的摆手离开,继续过他的闲散日子。 谢安见此,也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心道:确定了,这驸马爷就是个败家玩意儿,他这个管家,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体现他的作用。 当二人离开后,远处的吴能快速来到他们刚刚的位置。 快速的将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塞入袖中。 然后在阴暗处招过来一个皇城司同僚,让他将纸团送到宫里去。 因为宫里的那位下了旨意,林皓所写所书,都要细无巨细的上交上去。 万一是什么赚钱的秘方也说不定,哪怕是残缺的,也是有价值的。 第93章 大日子 鸿胪寺内。 一连几日,林府都处于一片安宁当中。 当然,这种安宁,是靠隔壁两位老侯爷的衬托。 “哇哈哈哈~~外甥孙,今日吃什么?没有肉三舅姥爷可要发飙了......” “乖孙,你四太爷赏你面子,来尝尝你们林府的手艺......” “林皓,小萱儿和小寇儿我们两个又来了,快快快,好吃的摆上来,对了,我们还带了食盒......” “驸马,咋家奉陛下旨意,做好的吃食要带走两份儿......” “.......” 林皓这些日子,听这些话听的耳朵都快生出了茧子。 而他堂堂一个林府,现在成了饭馆酒楼。 除了两位厚脸皮,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老侯爷,还有未过门的丹凤公主,再加上神秘兮兮的皇帝陛下。 这些人,前者自己拦不住,后面两个得罪不起。 就这样,随着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了八月立秋。 燥热的天气,也因此稍微变得凉快一些。 当然,这所谓凉快,对于那些裹着严严实实的古人来讲,反正都是一身汗,并没有太大感觉。 但今天,却是林府的大日子。 因为青羽和白鸿两只小马驹,终于能睁开眼了。 黑宝石般水润润、圆溜溜的大萌眼,眨动间,让人忍不住喜爱万分。 为了庆祝这个日子,林皓决定让人买菜剁肉、焚香沐浴,包一顿饺子,给全府开开荤。 徐安,也就是当初炸糕窜房的那个胖厨子。 他听到林皓要包饺子,在一旁眼睛滴溜溜乱转: “驸马爷,要不要我给您打下手? 放心,揉面和面的功夫,我最拿手!” 林皓拿手指沾了点儿羊乳,逗弄着两只小马驹,它们闻到熟悉的味道,都忍不住伸出小舌头,舔舐着他的手指。 听到徐安的话,冷哼道:“都说心宽体胖,人最为老实,你这个胖子却是个异类,就会耍小聪明。 你是想给本驸马帮忙吗? 不! 你是想套取本驸马的秘方! 呸! 无耻!” “嘿嘿~~谁让驸马爷您一碗面都能做出花花来,油泼、打卤、炒面、焖面......等等,各种滋味,开了小人的眼界。 小人对您的敬仰犹如.......(省略一万字)” “停停停~~吁~~你别学谢安说话,翻来覆去,本驸马都听腻了” “......” 徐安讪讪发笑,挠了挠憨厚的胖脸,道:“那小人说点儿刚刚从韩计韩大人那里听来的话,您听着” 林皓眼中露出狐疑。 韩计虽说是武玄司紫卫,但是和手底下一众兄弟打得火热,似乎没什么人吹捧他。 再说了,一群大老粗,字都不识几个,能知道什么好话? “驸马威猛强壮,小人好佩服嘤~~~” “唔~~呕~~” 林皓瞪大眼,胃中翻滚,一股恶心感直冲脑门儿。 二百三十来斤的大胖子,摆着兰花指,那情形,那模样,一瞬间,日月无光,天地失色,恐怖如斯! 辣眼睛! “韩计,本驸马不会放过你!” 很快,院中,响起林皓的暴怒声。 他可算是明白了。 韩计这个王八蛋是故意的,估计是报复前些日子他让韩计顶缸的原因。 毕竟,自从他让谢安看过他制定的规矩后,谢安对写这些东西的人,那是深恶痛绝。 为何不怀疑林皓? 当然是因为就连傻子都不会那样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驸马爷被韩计给蒙蔽了。 不是也是! 必须是! 所以,韩计最近这些日子不敢大摇大摆的出现,生怕被府中的一群下人骂。 或许不敢明目张胆的骂,但那种暗戳戳的嘀咕,着实令人厌烦,他的名声可算是毁了。 胖厨子徐安,那就是韩计的反击。 因为这些日子,就属徐安骂的最狠,算计了骂人的胖厨子,恶心了甩锅的黑心驸马,一举两得。 不得了。 韩计竟然开窍了,懂得算计人,可真是了不得! 想明白这一切,林皓指着后院,道:“滚!徐安,你麻溜的,圆滑的,给本驸马滚远一点儿,我不想看到你。 看到你就恶心,呕~~” “......” 徐安一步三回头,那不舍之情,让人忍不住一阵心酸。 林皓见此,额头上的十字筋突突直跳。 这杀伤力,太大了。 韩计这个瘪犊子,绝对没那水平,不知道谁给他支的招儿,估计是前些天被他说饭桶的南安县主韩慕莲的打击报复。 重新叫来十几个厨子,他这边继续调好香料。 虽说没有上辈子十三香那么神奇,但至少能使得菜馅味道更上一层。 再加上风味鲜美、口味鲜香腌制好的黄豆虾仁酱,那味道更是没话说。 最后,半锅大酱,半锅滚烫的猪油。 两者相互碰撞,绽放出滋滋浓郁的香味儿。 等做完这一切,才是将其分别放入猪肉、羊肉、牛肉、韭菜、大葱、鸡蛋......等各式各样,七八种搭配的馅料中。 “嗯~~香!” 林皓闻着调好馅料,耸动着鼻子,发出赞叹声。 其他的厨子,学着林皓的样子,也是略显陶醉。 如此一大锅油,在各种香料的刺激下,那味道可以说香飘半里,谁都忍不住咽口水。 “包包包,大家都快点儿,争取晌午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吃的上!” 林皓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十几个厨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抬头看着天上的日头儿,觉得时间似乎有些来不及。 林皓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直接抽调一批丫鬟,跟他们一起动手。 至于其他下人们,也时不时朝后院的厨房瞄去。 别的不说,自从跟了林皓这个驸马,他们的伙食那是层层往上升。 不过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还没过多久,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位老侯爷就冲了进来。 紧接着丹凤公主身边的小萱儿和小寇儿也凑了过来。 然后,吴闲那个老太监也溜了进来。 对于他们,武玄司、皇城司、家丁护卫,那是谁都不拦,仿若习以为常,看的林皓咬牙切齿。 南成候一进门就大笑:“哇哈哈哈~~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宝马睁眼,本候......嗯哼......本侍郎亲自祝贺” 阳启候拎着两包便宜的糕点:“乖孙,这是贺礼,收下,收下” 林皓:...... 他无语的接过糕点,心里腹诽不已。 二人真是抠搜的紧。 不就是前几天,他们两个升兵部侍郎,自己给了两个空礼盒子当贺礼吗? 两位老侯爷,那是真的来看马来了。 但小萱儿和小寇儿,还有吴闲,他们三个则是第一时间往林府的后厨赶去。 他们可是奉了命令来的,没那闲工夫。 或许是因为饺子刚包没多久的缘故,三人又回来看林皓的两只小马。 “哇~~好漂亮的眼睛” 小萱儿看着两只被林皓洗刷的干干净净的小马,眼中似乎要冒出小星星。 小寇儿试图用小手摸它们,但是两个小家伙瞅着身旁一群人,害怕的往后缩在一起,根本不给她揉搓抚摸的机会。 林皓见此,让她用手指沾了点儿羊乳,这才让她如愿以偿。 “咯咯咯~~好痒丫,它们真好玩儿” “嘤嘤嘤~~小萱儿也要” “......” 两个小丫头很快跟两只小马玩在一起。 林皓也没多管,毕竟宠物嘛,对小孩子的吸引力那是无以复加的。 之前是因为青羽和白鸿太小,又闭着眼,没敢让她们霍霍,现在在旁边盯着,也没什么大碍。 至于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个老头子也想伸出邪恶的爪子,直接被林皓给打掉。 开玩笑。 这俩老家伙惦记不是一两天了,决不能给他机会。 而老太监吴闲,则是找自家后辈聊天去了,两只马而已,跟他又没关系。 南成候撇嘴道:“外甥孙,别摆出那副架势,本候好歹一部侍郎,能贪图你那点儿东西?” 林皓点头:“能!我相信你干的出来!” “......本候的心好痛啊,你竟然怀疑我” “......” 林皓根本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南成候的表演。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阳启候在一旁打圆场道:“行了,老三别闹了,林皓又不傻,能被你骗过去?” 他先是制止了辣眼睛的南成候,而后对林皓道: “这些日子我们两个太忙,导致咱们的生意一压再压,现在终于腾出空来,生意总算是正正经经的开始了” “生意?什么生意?” 林皓一开始有些疑惑,可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之间的生意,那是开一条美食街。 于是道:“晚上咱们去逛逛?” 阳启候点头:“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过去也能指点指点他们有那些不足之处。 毕竟,咱们这是占街卖炒菜吃食,这是独一份儿,容不得马虎” “好说,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林皓满口答应。 不答应不行,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日子林府的钱如同流水般撒出去,他得赚回来。 第94章 朝局 林府,正院大树之下。 三人躺在躺椅上乘凉闲谈。 随着与南成候与阳启候闲谈,林皓很快知道朝局变化。 自从刺杀他那件事过后,朝堂上变得混乱起来。 其中,大部分朝臣的注意力,全都放到兵部,准确的说是放到两位老侯爷身上。 因为两淮被清洗,皇帝的加入,使得整条走私财路重新洗牌。 再加上这条路上的武勋世家,只要不造反,都需要听从兵部的调令,可以说,皇帝这一手直接掐住众多人的命脉。 当然,皇帝赵济也不傻。 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也给他们留了点儿。 但哪怕如此,朝堂上一天到晚,不是这边需要剿匪,就是那边有小股敌兵,又或者是邪教谋反,乱的很。 “朝堂这么乱,百姓可就受苦了啊” 林皓听完他们的话,忍不住感叹道。 一群掌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作伐,受伤的只能是那些浑然不知的百姓。 就如同两淮一样,凿穿大江,引发水灾,尸横遍野。 南成候嗤笑了声,摇头道:“外甥孙,你这句话可不对,朝堂乱归乱,但剿匪什么的都是真的。 这件事,不仅对百姓无害,反而有利!” 林皓狐疑:“你莫不是在骗我?” “哼!淮南柳家抄家灭族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那些人都是聪明人,怎么会这么不开眼,去挑衅陛下? 他们这么做,就是在对陛下示好。 同时也是展示自己的实力,试图不挪位置” “......” 南成候说完后,一旁的阳启候在身旁补充道:“那些盗匪、敌兵、邪教等势力,不是自己扶持的,就是其他人的人马。 趁着这个机会,洗白一下。 顺带着,巩固自家的势力,一举三、四得的好事,他们为何不做?” “......” 真会玩! 林皓听南成候说完,还以为是那些世家大族良心发现。 可是阳启候的点拨,立时让他明白,那些人的本质还是为了自己。 只不过,找了一个大义的名头儿。 帮助百姓,那只是顺手而为的余波,可不是他们的目的。 但这却是皇帝的目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能间接的让他们过得好点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放过那些大族。 随着交谈,时间渐渐过去。 很快,日上正午。 而此刻,后院厨房的方向,也开始架锅煮饺子。 林皓起身,去让人准备蘸料。 ‘滋~~’ 皇室专门上贡的麻椒,热油一滚,捞出残渣。 然后是醇香的米醋、榨好的茱萸汁、捣烂、剥好的大蒜。 最后是上等的小磨香油,切上一些姜丝、葱花,一罐大酱,算是将所有配料准备好。 至于如何搭配,各凭各自的嗜好。 “外甥孙,还是你的方子好哇~~” 南成候在一旁看着,夸赞不已。 “行了,侯爷,咱们去刚刚搭好的食堂坐着,这里忒热” 林皓示意南成候跟着自己来。 原来,林皓见家丁们吃饭不是蹲在地上,就是端着碗站着,于是让人搭了规模不小的大棚子,用于专门用来让众人吃饭的地方。 为此,二管家谢安心疼不已。 “第一锅来了,驸马爷、两位侯爷、吴公公、两位小宫女,你们先尝尝!” 徐安端着满满一大簸箩冒着热气的饺子,屁颠屁颠的风一般滚过来。 林皓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对这家伙,还是感到浓浓的恶意。 当然,这头一锅他也吃不到,果然,老太监吴闲出手了。 “诸位,这头一份当然是孝敬陛下的,咋家告辞!” 他挥手让两个内侍直接在半路拦截住胖厨子徐安,然后背着手施施然的离开。 然后是第二锅,捞了一海碗,让一个宫女带入宫中的丹凤公主。 剩下的才是林皓、两位老侯爷和两个小丫头,一起享用。 同时,林皓还没让所有的饺子都煮着吃,而是煎、炸、蒸各种吃法齐放,整座林府一时间热闹非凡。 “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总觉得这饭更香了” 南成候一筷子串七八个饺子,舌头一卷,大嘴一张,全都塞入嘴中,一时噎的直犯白眼。 一旁的阳启候没那么粗鲁,而是一筷子两个,烫的嘴直吸气,也放不下筷子。 嘟嘟囔囔道:“别的不说,再不喜欢吃东西的人,见到这副场景,那都是口舌生津、酸水直冒。 嘶~~哈~~乖孙,这麻椒味道真是绝了!” 小萱儿和小寇儿那也是小嘴吃个不停,嘴巴塞得鼓鼓的如同护食的松鼠,而且被阳启候坑了一下,灌了一勺子麻椒混合茱萸的汤汁。 两个小脸辣的通红,吸气不止。 最后要不是喝了大半碗凉水,能直接辣哭。 “呜哇哇~~阳启候爷真是大坏蛋,小萱儿再也理你了,哼~~嘶哈~~” “奏是奏是~~嘶哈嘶哈~~拉丝哇啦” ...... ...... 与此同时。 皇宫。 凤仪宫。 此处是武朝历代皇后所居之地,此时,皇帝赵济正在此处与王皇后对坐闲谈。 没等太久,老太监吴闲拎着食盒,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 “陛下,饭带来了” 吴闲说了一句后,亲自掀开食盒,将里面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了出来。 其实,有林皓的提前提醒,这些饺子过了凉水,以防坨在一起,不该是这种情况。 不过御医说过吃冷肉,会对帝后的肠胃不太好,所以经过御膳房二次蒸热,味道上或许差了那么一丝,但也足够。 “大伴辛苦了” 赵济看着吴闲满头热汗,开口道。 吴闲连忙摆手,拒绝道:“不苦不苦,能为陛下做事,是老奴的本分。 再说了,让别人经手,老奴也信不过!” “嗯,林皓那边今日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回陛下,其一:驸马身边的两只宝马睁眼,其二:驸马会和两位老侯爷去自家占的那条街审视” “哦?就是准备卖吃的那条街?” “是” 几句话交谈完,老太监吴闲已经麻利的将碗筷玉碟摆好。 皇帝赵济耸动了鼻子,立时被几样蘸料吸引,举着银筷子各自尝了尝,忍不住点头道: “这口腹之欲上,林皓颇有点儿手段,也罢,随他们折腾去,说不得以后朕也去看看。 而且,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应该还算安全” 第95章 美食街雏形计划 落日余晖,晚霞似火。 林皓在府中换好长袍,带好钱袋子,随着南成候和阳启候遛遛哒哒的朝鸿胪寺之外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看这座长安城。 至于一开始入城时,心中只有忐忑,只有不安,哪有那种放松的心思来感受这座古城。 “这才是真正的古城底蕴” 林皓心底微微感叹。 他这些日子,也算是了解这所谓的武朝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三皇五帝,夏商周王,春秋战国、秦皇汉武、魏晋隋唐,这些都一致,不一致的地方是唐之后。 五代十国不是宋朝统一天下,而是突兀的冒出这么一个武朝。 历史的走向已然不同,自然也没有上辈子那种富宋、弱宋的情况。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皇帝都姓赵! 可谓是赵氏天下。 而武朝之所以将都城命名长安,也是有着极大的野心,试图直追汉唐,只不过,在武力上或许勉强够个边,但是在文治上,还远远不足。 毕竟,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这些余毒,难以拔除! 林皓他们一行人,身边围着不少亲卫,算是引起不少人瞩目。 尤其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位老侯爷,最近这些日子没少收孝敬,也算是风云人物,一路上,上前搭话的人,数不胜数。 “两位侯爷,看不出人缘挺好的啊” 林皓一边调侃,一边将目光放到后面那些亲卫手中的请帖。 厚厚一沓,粗略估计,至少三十几位想要拜访的官吏。 而这拜访。 也是那种懂得都懂得那种。 南成候一脸红光,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只不过听到林皓的话,他则是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前几天更多,哈哈~~哈哈哈哈~~” 阳启候在一旁劝道:“老三,低调,一定要低调” 只可惜,他的话说的有点儿晚。 林皓顺杆往上爬,道:“既然如此,您就送了我两包硬的硌牙,还有点儿发馊的糕点,可真是大方啊!” “咳......咳咳......你尝了?” 这突然间的转折,使得南成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其实就开个小玩笑,谁让林皓前几日送他们两个空礼盒子,让他们白高兴一场。 但万万没想到林皓还较真儿的尝了。 嗯? 他真的尝了? 那味道正常人都退避三舍,林皓竟然尝了尝,真是大无畏啊! 谁知,林皓叹了口气,道:“我又不傻,怎么会尝那玩意儿?” 南成候狐疑:“那你是怎么知道.......” “我让胖厨子徐安尝了点儿,他一口下去,硌掉半颗牙,而后在茅房蹲了小半天,如今应该正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啧~~真是惨啊!” “......” 南成候默默的为他家的胖厨子默哀。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了林皓,竟能享受这种待遇。 林皓还没说完,继续道:“剩下的,我悄悄混在了韩计屋内的茶水里,也不知道他喝没喝,真是好奇哇~~” 说着,他望向前方不远处带队的韩计。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似的,本来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韩计,连忙抱住肚子,夹紧屁股,哀嚎一声,夺路而逃。 见此情形,林皓满意的点了点头。 得罪自己,也不看你身份够不够高,脑子够不够聪明,该整治的一个都跑不了。 哼! 南成候和阳启候看到林皓这副模样,稍微离他远一些。 仿佛挨得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他算计。 ...... ...... 半个时辰后。 林皓累得双腿有些发抖,总算是从内城来到外城那条街。 看着街道上,已经摆好摊子,架着桌子的摊贩,林皓二话没说,找个地方先歇歇脚。 摊贩老板是个瞎眼的老卒,自是认识南成候爷、阳启候等一众人,连忙高兴的招呼。 “侯爷、各位亲卫兄弟,来来来,坐坐坐,小老儿给你们倒茶” “哎哎哎,不用不用,让他们自己来” 南成候直接挥手,让老卒自己忙自己的事情。 老卒还想招待几句,被南成候瞪眼,直接道:“本候的命令,你敢不听?” “......” 林皓听着他们的交谈,咧了咧嘴。 知道南成候在军中有些威势,可没想到,在外面也是如此。 他自顾自的倒着大碗茶,吹开茶沫子,牛饮一通,才仔细打量整条街道。 首先不同于内城青石板的街道,外城的街道都是黄土地,人来人往的,灰尘飘动,卫生方面这就不合格。 当然,这世道有的吃就不错,大多人都不在意此道。 可林皓清楚,那大多人只不过是穷苦人,真正有钱的那一撮可是最讲究的。 而这条街想赚钱,赚大钱,必须做好这一点儿。 林皓喊道:“吴能,笔墨伺候” 韩计不在,他身边只有右护法吴能。 而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先得把他的想法给记下来。 当然,不是他动笔,为防止别人说自己的字丑,同时也让吴能动笔。 很快。 他的想法落于纸上。 首先: 是整条街道,先铺上一层青砖,并且挖好流水的沟渠。 这样让有钱人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不是反感,同时也保持了一定的干净,而且下雨过后,地上不会泥泞,雨水也能顺着沟渠流走。 这样整条街,不会因为天时而耽搁生意。 其次: 是让所有的摊位搭统一的样式。 这样看起来显得整齐一致,让人感到舒心,尤其是那些吹毛求疵的有钱人。 再然后: 是仿照林皓的府邸,在街道两边,分别搭成几个通用的大棚子。 这样能让人歇脚的同时,还能品尝各个摊位美食。 更重要的是,下雨下雪都不怕,反而还有另一种意境。 最后: 在街道两边天井旁,专门烧制热水。 而且再找一批专门清洗碗筷的妇人,和收拾脏乱杂物的人。 如此一来,统一管理,统一收整,才会使得真个条街道秩序井然、干净使然。 林皓侃侃而谈,一旁的南成候和阳启候大受启发。 但很快,他们皱起眉来。 南成候道:“外甥孙,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林皓摇头道:“有舍才有得,想要赚钱,就要舍得下本,刚刚我说的还只是大方向。 至于小地方,比如制式雕花的碗碟,铁制包木的桌子,打磨光滑的柳木筷子,牙签、擦嘴的软纸......等等等,这些都要配套。 只有这样,才能吸引过来客人。 还是那种有银子的客人。 毕竟,这么一个美食遍地的街道,若是将名气打出去,以后的银子将是源源不断。 也只有足够高的成本,其他人就是眼红想学我们,也要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做到跟我们一样!” 林皓一番话,直接定下高调子。 同时还将别人学他们的退路想好。 毕竟,开门做生意,只要生意好,肯定有人来他们这里偷学厨艺。 甚至不要脸的,直接高价挖走人也说不准。 至于武力威胁,抱歉,有两位兵部侍郎,又是皇亲国戚,又是百战老侯爷坐镇,谁敢放肆? 南成候还想犹豫两下,被阳启候直接打断。 他想法多,考虑的也多一些,很快就明白林皓的意思。 直接一锤定音,咬牙道:“好!就按照乖孙的计划办,大不了饿几个月的肚子,这生意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个大的!” 林皓抓住机会,也掺和一脚。 他敢这么谋划,自是能猜到以后这里吸金的程度。 或许比不上青楼赌馆,也或许比不上古玩字画,但是这个时代最缺的是什么? 是娱乐。 对于那些纨绔子弟来讲,以后只要想喝酒吹牛皮,就要他们想到这里的饭菜,哪怕是打包带走也可以。 嗯? 打包? 又是一个好买卖,自己是不是要买一个镖局,当做跑腿儿的外卖员。 啧~~越想越有搞头儿! 第96章 布局 “驸马爷,不能啊!咱不能这么败家啊!” 鸿胪寺林府内,后院库房。 二管家谢安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林皓的大腿,凄声哀求。 在不远处,一众仆役丫鬟也是抹泪不止,朝二管家投以敬意。 林皓脸黑的抽了两下腿,没抽出来,嫌弃的拿手抵着谢安的脑袋,无可奈何的解释道: “谢安,你听着,本驸马这是要做生意,要挣大钱,你给我撒开爪子,听见没有?” 谢安咬着脑袋,噙着泪倔强道:“驸马爷,您这是被人骗了。 外城那破地方,又脏又乱,修条街竟需要五千两银子,这不是在坑傻子的吗? 您听我说,那两位老侯爷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最擅长忽悠人!” “......” 林皓诧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你是从哪里出来的不知道? 就这么编排上一位主子,不怕挨收拾吗? 其实谢安也不想说,但如今他是林府的管家,又操持这一大家子的生活来源。 前些日子又是买家具,又是修缮一大堆东西,里里外外砸出去两千两。 再加上林皓这一回来就要提走五千两,一万两银子这么快就少了一大半儿,他立时有了危机感。 这年头,有钱人都是买田置产。 谁会像林皓拿样,去花五千两去修缮外城的街道。 一群穷人居住的地方,修的再好,他们难不成还多花钱不成? 这简直就是拿钱打水漂,除了看几个水花外,啥都落不着。 为防止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以后连饭都吃不上,坚决要阻止林皓做这等愚蠢行为。 “驸马爷,啥也不说了,您今天要拿走银子,就从小人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我坚决不撒手!” 谢安视死如归,忠心耿耿。 林皓见此情形,也懒得再多说废话,直接挥手。 下令道:“韩计,让人将他绑起来,顺便堵住嘴,吊上三天三夜,不许给他饭吃!” 开玩笑。 自己的银子,自己还能做不了主? 很快,在谢安的怒吼中,武玄司的人七手八脚将他五花大绑,摆出羞人的姿势,一看这些人就是老手艺人了。 经验老道,手法娴熟! 林皓解决完谢安的这个刺头儿,踢了踢脚边多余的一大捆绳子,然后虎目一扫,瞪向其他的仆役丫鬟。 顿时一群人低下脑袋。 “啧~~就一个勇士,这些绳子没了用武之地啊~~” “......” 闹剧不只是在林府上演,同时在南成候府和阳启候府闹得也不小。 毕竟,林皓出的只是小部分,大头儿在两位老侯爷身上。 在一阵鸡飞狗跳,大人哭孩子闹的情况下,两位侯府分别拿出了两万两,这一下子将近日收的孝敬缩水两成。 让侯府上下不少人心疼不已。 随着银子到位,人手也迅速到位。 不到三日的功夫,整条街焕然一新。 同时,他们闹得动静也不小,不说那撒出去的大把银子,就想说每日入城的那几百号人,守城的兵卒就上报了好几次。 ...... ...... 这天,林皓和两位老侯爷审视那条街道。 青砖铺地,整齐工整,与其他地方的黄土地一比,立时感受到出众的感觉。 而且铺地面的匠人,还按照林皓的心思,将地面刻出一圈圈古怪的圆纹,虽说不是什么花团锦簌那种废心思之物。 但也比直愣愣看的顺眼,有着别样的美感。 “还是外甥孙有主意,就这么刻几道纹路,简直比内城的街道还要顺眼几分,就冲这点儿,咱们的钱没白花!” 南成候低头打量地上的纹路,满意的点头。 一旁的阳启候可是适时的揭短道:“虚伪,也不知道前两天是谁大呼小叫,叫骂不止” “咳.....谁?谁骂了?反正不是本候!” “呵tui......” “......” 林皓没理他们的争吵,而是将目光放到其他地方。 街道两旁是样式统一的摊位,摊位后面是一条可容纳两人的紧急通道,再往后才是木头搭建的棚子。 棚子中间是摆好的制式桌椅,倒扣的瓷茶具。 往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靠墙半人高的部分是一段木制的圆筒。 这个圆筒上基本上每一个摊位的位置,一个用木塞子堵住的简易木制水龙头。 它的作用是方便接热水,这样可以让摊位的小伙计能够方便灌水冲茶,极其的便利。 至于灌水的地方,在街道两边的天井附近,随取随用。 还有数架缩小版,装着餐具的两轮车.......走废水的沟渠.......等等等等。 可以说,林皓在这方面花了大功夫,将近一半的银子,都花在这上面了。 “两位侯爷,咱们第一步总算是落实了,接下来,咱们规划第二次修整!” 林皓看完之后,语出惊人的开口道。 南成候和阳启候本来还在斗嘴,听到这话,立时扭过头来。 震惊道: “还修”x2 在他们看来,花了这么多银子,这已经修的足够完美。 但是听林皓的意思,还能更好的样子。 只不过,那得需要再花多少银子? 不能,不能这么搞下去了。 “外甥孙,缓缓,咱们先缓缓” “乖孙,够了,这足够了,你四太爷暂时没那么多银子” “......” 林皓无语的看着他们,他们有没有银子,真当让这些几天白瞎了眼吗? 那孝敬~~ 那人来人往~~ 那人情啊~~ 啧~~看的他都眼馋。 但他也不傻,明白这俩老头子的意思,出钱不是不可以,但需要想看看吸金的程度。 对此,林皓无奈叹了口气,将准备把大棚子改为二层阁楼的计划先搁置。 所有的设施建好,那接下来就是试营业。 因为最近林皓他们的动作,在长安城引起不小的动静,尤其是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个兵部侍郎,排队结好的人数不胜数。 再加上,林皓特意让两位侯爷出面,让一群巡城的捕快、兵卒传递消息。 这一天来看热闹的人,着实不少。 “挂鞭炮,揭红绸!” 林皓一声招呼,在街道头尾分别用竹竿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足足一刻钟后,鞭炮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紧接着,是林皓与南成候、阳启候三人一起揭红绸。 露出街道两头的牌坊,书法大家所书,宫廷御用匠人雕刻,金漆铺彩写着五个大字: ——天下美食街! 做完这一切后,林皓他们也不多说废话。 一人一句: 林皓:“祝大家吃的愉快,吃的开心,吃的满意!” 南成候:“敢闹事的,本侍郎定不轻饶!” 阳启候:“都往上多瞧瞧,这可是圣上御笔,掂量着点儿” 随着三人说完,那些看热闹的,一个个轰动起来。 不为别的,就为那所谓的圣上御笔,他们就不敢造次。 带着当今皇帝赐字的地方,老百姓、富商都忍不住进去看看,顺带着沾沾皇气儿。 当然,剩下的一部分是看南成候他们的热闹。 毕竟,又是指使京兆府的差役,又是指使刑部的兵马司兵卒。 闹腾了这么久,总该看看他们所做何事。 但,总有一些不安分的家伙。 比如林皓拂了面子的宗室子弟,又比如看不得南成候、阳启候好的世家官吏。 ...... ...... 皇宫。 文宣殿。 皇帝赵济拿着手中的契书,嘴角勾起笑容道:“白拿三成分子,就用了朕的名头儿,这三个家伙真是打的好算盘!” 老太监吴闲在一旁道:“这都是林驸马对陛下的孝敬,皇城司禀报过,这三成其实是林驸马拿府中五千两银子换的” “呵~~什么孝敬,这是贿赂!” “这......” “哼,这小滑头,都贿赂到朕的头上来了。 不过,朕给了他们一幅字,这三成分子,朕拿的心安理得。 告诉南成候和阳启候,不许让咱的驸马吃亏,毕竟,能想着朕,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不能吃亏啊!” “......” 老太监吴闲抽了抽嘴角。 刚刚还说贿赂的小滑头,转头就成了好孩子。 这银子的威力就这么大? 不! 这其中恐怕还有林皓对陛下的态度。 就在吴闲思考的时候,赵济拿起另一封密报,道:“看来还是有一些世家不听话,这次,还能顺便抄几个大族。 林皓这枚棋子,还真是朕的福星” “陛下,可宗室也掺和其中,老奴怕......” “怕什么,每年养宗室花费大半的赋税,朕对此心疼不已,正好趁此机会剥夺一些人的爵位。 一举两得,朕绝对让此事完美进行下去。 哪怕他们退了,朕也不许他们退。 大伴,让皇城司的人动手布局吧” “老奴遵旨” 第97章 中毒 长安城外城。 天下美食街。 人来人往,不时传来阵阵惊呼声。 “这味道,本老爷只觉得我以前吃的都是猪食,不过有点儿小贵,偶尔吃几次还不错” “一分价钱,一份货,值了” “嘶~~做菜用上等的雪花盐,这么奢侈,一份儿多少钱?二十个大子儿?这么便宜?” “老板,给我一碗炒菜,不要菜,不要油,只要盐!喏~~二十个大子儿” “呵tui,要盐的客人,你在想屁吃,给老汉滚犊子,不卖!” “......” 林皓和南成候、阳启候在一旁听着那些交谈的话,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普通的炒菜,二十个铜板。 这价钱简直就是黑心。 可谁让那些人不差钱啊! 这里的吃食虽比不上林皓府中的,但也远超这时代大多数有钱人。 二十个铜板或许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很贵,不,可以说非常贵,但对于富商、纨绔、官吏等人来讲,并不算什么。 想想他们逛一次青楼,或者去一次有名的酒肆,那花销都是至少数十两银子起步。 来这里,简直是赚大发了。 当然,这要不是外城,林皓敢将价格订到十两银子起步。 南成候咧嘴笑着将上前购盐的商人打发走,感叹道:“外甥孙你说的不错,这真是财源滚滚。 哪怕这些摆摊的人,上缴只有半成的利润,一家一天下来也至少七八两! 赚! 真是赚啊!” 林皓在一旁微笑不语。 当然赚了,整条街除了他们三家的七八个摊子,还有五十多家商贩,一家哪怕只上缴七两。 一通算下来,每天进账三、四百两,每月近两万两,每年就是二十多万两。 如此巨利,怎么能不让他们三个高兴。 哪怕按照分子每月平分,一年下来,他们三个都有好几万两的进账,可以说,令人眼红。 阳启候道:“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这么多人,咱们也得防备点儿其他人动手脚!” 南成候一想,立即从兴奋中镇静下来,点头道:“对,最害怕别人学我们,也搞出这么一条街出来,到时候咱们的利润会减少很多” 林皓听到他们的话,摇头道: “不怕他们学,长安城这么多有钱人,钱是赚不完的,只要咱们在这里打出名气,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咱们。 而且,单买炒菜也不是正道。 咱们要与时俱进,什么宫廷糕点,什么猎奇美食,什么滋补药膳,咱们都要搞起来。 只要咱们这里有特色,有别人想象不到的吃食,就不会失去客人” 两位老侯爷听了这话,也纷纷点头。 至于为什么点头,不远处那冲鼻子的臭豆腐摊,聚拢的一大群人就是典型栗子! 一份二十文,量也不多,味道还臭。 可偏偏吃起来喷香流油,只要吃过一次的人,那就是无法忘怀。 更不要说,经过林皓的改良,里面夹杂着一些特制的香料,搭配一些调制好的酱料,迅速俘虏一大群人。 当然,这个摊子也是林皓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出大力,改良配方。 同时还有林皓摊子的有糖葫芦、糖人、油炸糕......等小吃。 甚至他还前瞻性的准备好包装礼盒,散卖一份二十文,一盒七八份装,需要一两银子,直接翻个好几倍。 但偏偏,就属这种礼盒装的最好卖。 “乖孙,你不厚道,这么赚钱的生意,你竟然不告诉我们,太见外了!” 阳启候看着林皓的那几个小摊子生意兴隆,不禁有些眼热。 南成候同样如此,搓着手,也想进去看看。 不说那炸的金黄的臭豆腐,就说那满是冰糖外衣的糖葫芦,就格外诱人。 更不要说,还有翻炒出五香味儿的糖炒栗子,差点儿窜上房引起惊呼的炸糕,想到这里,忍不住擦了一把口水。 而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骚乱。 林皓皱眉望去,道:“两位侯爷,看来,今天还真有闹事的” 南成候收起口水,眼神一肃:“哼,他们这是在找死!” 阳启候脸色也不好看,这里大部分摊位,是他们的产业,在这里闹事,就是妨碍他们赚钱。 扰人财路,那就是杀人父母的深仇大恨,不死不休。 阳启候道:“我们过去看看” “嗯”x2 ...... ...... 很快,林皓三人带着一批亲卫,来到事发地点。 只见,青砖地上,躺着一个身穿华服,口吐白沫,嘴角乌黑发青的年轻人。 林皓首先用眼神朝两位侯爷询问,这人他们认不认识。 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能不能直接将挑事的人锁定。 但,不出意外的二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没办法,他们只能听商贩老板说出事情的经过。 老套路,食物中毒,这人只不过吃了这里的饭菜,还没走两步,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里的饭菜吃死了人,我们要报官!” 林皓三人还没商量出个对策,人群某个地方冒出一个声音。 紧接着,一群看热闹的爆发出各种声音: “对对对,报官吧” “嘶~~不对,我肚子怎么也疼了,厕所,厕所~~” “不好,我也中毒了,啊啊啊,这位小娘子借肩膀一靠” “呸,臭流氓,占老娘的便宜!” “这位官人,奴家头晕,你扶着伦家” “呕~~滚~~老子不喜欢男人,呕~~” “......” 林皓忽略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而是冲旁边的吴能挑眉。 轻声道:“有人想故意挑拨,你隐在人群里,去找出那些人” 吴能点头:“我明白” 他是皇城司的人,自然清楚这一切都有人安排。 两位老侯爷见林皓的动作,他们也不落后,让自家的亲卫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监视着众人。 “各位,各位静一静!” 林皓高声打断周围的声音。 现在最主要的是解决掉此事,不能愈演愈烈。 否则,这里这么多商贩,一家家被人算计,他们这条街就算是毁了。 幕后对付他们的人,也是看到这点儿,才这么搞风搞雨。 “这里的饭菜绝对没毒,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表诚意,我亲自尝一尝这里的饭菜!” 林皓说着就举起商贩老板刚刚炒出的一碟子菜,抄起筷子,准备好架势。 一旁的南成候和阳启候,则是皱眉阻止。 开玩笑,这里有人下黑手,能干出什么都说不定,他们不得不防。 劝说道:“先让他吃!” 南成候指着商贩老板。 不是南成候冷血,而是既然在他这里出现问题,他就要负起责任,这试菜之人该由他开始。 林皓见此,递了过去。 他又不傻,本来就是做个样子,他早就准备移交给旁边的商贩老板。 不说别的,对他有怀疑很正常吧。 商贩老板也没犹豫,接过来三下五除二,直接扒拉了大半。 挺着身子,冲众人展示,示意里面的饭菜没毒。 只可惜,还没三息的功夫,他猛地瞪大眼,然后一口血喷出,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脸色更是快速变黑发青,一看就是中了剧毒。 “嘶~~剧毒啊~~” “这老板竟然这么狠,下这样的毒,幸好我没吃” “不好,我吃了,我怎么感到头晕目眩,啊~~我这是要死了吗?” “不,这位仁兄,你是太胖了,我认为你是中暑了,还有,请离我家妹子远一些” “哼,不许说本少爷胖,本少爷这叫圆润,还有,我家财万贯,家父在外地还是七品县令,我觉得你家妹子和我是天赐良缘” “滚!我爹还是六品主事,还是京官,信不信打折你的胖短腿儿” “......” 人群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怪,朝着不可知的方向进发。 而林皓三人,看着地上死去的商贩,则是黑了脸。 这算计他们的人,手段真是狠辣啊。 这是要做实他们下毒的事实。 正在三人一筹莫展的之际,外面传来一声不该出现的声音。 “京兆府办案,闲人退避” 第98章 捕头徐三 林皓、南成候、阳启候三人回头望去。 只见人群如同浪潮朝两边分开,露出七八个身穿皂色官衣,腰间挎刀的捕快。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直愣愣的冲林皓三人的位置赶来。 见此,林皓眯起眼,低声道:“来的可真巧” 南成候点头:“就好像提前意料到的一般,早有准备!” 阳启候附和:“这是个局,只不过如此嚣张,背后算计之人,恐怕是个不小的人物!” 一人一句,直接给此事定下调子。 对方这是来者不善,而且还是早有预谋。 而两边的吃瓜群众,则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有心人早已发现不对,但谁也没离开,还是想凑一下这个热闹。 “此地有凶手投毒,来人,封摊,回去一人请仵作来勘察现场” 京兆府的捕快,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根本不跟林皓几人废话,直接下令。 同时捕头徐三还道:“周边所有摊贩皆有投毒嫌疑,一同给本捕头给封了” 徐三旁边一个狗腿子捕快低声问道:“头儿,这‘所有’的范围,是多大,十家?还是八家?” ‘啪~~’ 徐三一巴掌拍过去,怒道:“所有!你没听清吗?整条街所有摊贩,全都给本捕头封了!” “是,是......” 说着一群捕快就要动手驱赶人群。 这下子,林皓三人忍不下去。 好家伙。 你这是借这一件事,直接封了我们整条街。 而且,还是我们刚刚开门做生意,就想要将门给堵死。 在场的三人,最低的都是从五品官。 谁给你的勇气,区区一个捕头儿,连官都算不上,竟敢挑衅两位兵部侍郎,再加一位驸马都尉,这简直是在作死。 “本候的亲卫何在”x2 南成候和阳启候一声大吼。 随即一群侯府亲卫立时应声:“在!”xn “给我全部拦住!” “是!” 哗啦啦~~ 三十多名亲卫,乌乌泱泱的直接将那几个京兆府捕快拦住。 见此情形,看热闹的忍不住架起轰来: “这几个京兆府的真不怕死,敢得罪两位侯爷” “你懂什么,这叫不畏权贵,我力挺那几位捕快” “老夫说句公道话,那位捕头有些过分了,这条街才刚刚开张,就要被封掉,任谁都接受不了,老夫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呸!老帮菜,这可是下毒杀人,宁杀错不放过,差爷办的好!” “......” 听着旁边那些逐渐不利的话,林皓不禁皱起眉头。 有人被毒杀。 此事他们这边不占理,所以周围的人,基本上都站在京兆府那几个捕快身上。 而南成候和阳启候的做法,更是激化这个矛盾。 难不成,这是故意为之。 就想将事情搞大? 还有,这捕头若是不傻,谁给他的胆子封整条街,这显然是明明白白的针对。 为确定自己的猜想,林皓朝前走了几步,凝视徐三,道:“这位捕头儿,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徐三扬起下巴,一脸正气道:“误会?没有误会!本捕头一心为公,拳拳之心,可问苍天。 你们是不是虚心作祟,竟敢阻拦我们办差!” “不是我们阻拦你,而是你未免太过分!” “哼!本捕头过分吗? 天子脚下,有人在长安城内投毒,发生此等命案,是对当今圣上的挑衅,我等小吏,当全力追查此案。 而且,你这里有人投毒,为了周围百姓的安危,不该封了你们的生意吗? 你说,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难不成为了银子,连良善百姓的命都不顾?” 徐三一席话说完,那叫一个微言大义。 周围的看客们,忍不住喝一声彩。 别的不说,那句良善百姓,那句为了他们的安危,就足以收拢一大批人心。 林皓听着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了。 石锤了。 这家伙很明显就是故意为之,拉拢一群看热闹吃瓜的百姓,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冲着他疯狂输出。 至于目的,就是封了他这条赚钱的街道,断绝他的财路。 或许退一步,此事很快就能平息。 但是这一年二十多万两的生意,怎能轻易放下? 更何况,这生意里面还有皇帝的分子,他也不能退! 这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而是他能力的问题,若是连这也摆不平,要他何用? 还有,两位老侯爷也不是能忍的主儿,此事决不罢休,所以,他也没办法逃避,只能迎难而上! 林皓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谁的人?” “我是......” 徐三刚想脱口而出,但眼珠子猛地一转,道:“我是京兆府的人!是朝廷的人!是当今圣上的人!是天下黎民百姓的人!” 众看客:“说得好!” “......” 林皓嘴角抽搐。 这回答真是无懈可击,但......并不是林皓想听的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哼! 南成候---兵部左侍郎,阳启候---兵部右侍郎,还有一个驸马都尉,三个大人物,本捕头在这长安城早有耳闻! 但,那又怎样? 武朝律例,王公贵族,文臣武将,凡犯法者,皆与庶民同罪。 怎么? 你们敢挑衅国法,公然抗命不成? 来,有本事就对我......不.......对他们几个下手!” 徐三用手指指向被侯府亲卫包围的几个捕快。 眼神不屑,语气倨傲,皂衣随着微风猎猎作响,大义凛然的怒目而视。 周围那些百姓,在这一刻,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光。 一个个忍不住感叹: “这是个好捕头!” “不畏强权,以身作法,品性真是高洁!” “老朽拼了这身功名不要,也要护这位捕头周全” “老前辈说的好,我们国子监的学生,也要去宫门外叩请,誓死也要保住这等为公为天下的好吏!” “......” 南成候和阳启候气的直想动手,但是被林皓给拦下了。 他目光扫视过众人,而后落向面前的徐三。 先是眯眼,而后笑了。 说的很不错,借势借的也很好。 但,说白了,只不过一个被人丢出来搞风搞雨的捕头而已,真以为林皓奈何不了他吗? 想到这里,林皓笑意更甚,咧嘴笑道: “这位捕头,还有那几位捕快,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徐三梗着脖子,昂然不惧:“本捕头为了正义,不惜一切!” “呵~~不,你不是为了正义,你只是相当一个引子,一个搅屎棍!” “......” “我虽然不知晓你背后是谁指使,但是你区区一个小吏而已,竟敢招惹我们,还掺和了进来,真是好胆的狗胆! 你怕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人刺杀我。 结果一个藩国赔了一千三百万两,一个藩国整个使团,杀的只剩一人,还有一个千年世家,直接抄家灭祖。 你也不想想,你这小身板,抗的住吗?” “......” “不要以为有这些百姓支持,我就不敢动你,他们不过是看个热闹,看本驸马如何揭开你那张虚伪的面皮!” 第99章 破绽 林皓落地有声,话语中充满自信。 对面的徐三眼神猛然缩了一下,但仔细一想,自己的话应该没有破绽,立时镇定心神。 一阵言辞的冷笑道:“胡言乱语,本捕头忠义贤良,我看你就是想找个借口对我下手。 也好,在场这么多人。 众目睽睽之下,我就是受欺辱,就是被杀,也绝不向你这等纨绔勋贵低头! 绝不!” “好!”xn 一群看客鼓掌都不算,恨不得鼓脚,看向林皓的眼神充满鄙夷。 林皓对此也不恼,现在民心在对方身上,直面硬抗,那是不明智的想法。 更何况,一群凑热闹的而已,能闹出什么风浪? 他道:“怎么称呼?” 徐三出声:“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徐,名三!” “呵~~还挺硬气!” 林皓冷笑一声,而后大喝:“徐三,你可知罪!” “???本捕头何罪之有???” “我且问你,这里发生毒杀命案才多久?” “刚刚......” “呵~~刚刚发生命案,你们京兆府就得到了消息?” “我......” “哼!你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事情缘由,上来就要封我们的生意。 京兆府就是如此办案的? 还有没有天理? 还有没有王法? 本驸马都尉怀疑,你和下毒之人,应该是一伙儿的!” 林皓图穷匕见,直接逼问。 开玩笑。 从这家伙一开始的突然出现,明显就有极大的破绽。 或许他的话没什么问题,可是这不合理之处,未免太过明显。 再加上徐三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冲着林皓、南成候和阳启候三人的生意来的。 徐三怔了一下,眼珠子闪过一丝惊慌。 而后梗着脖子,倔强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本捕头怎么可能与下毒之人一伙! 你这是污蔑! 我徐三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只不过提前得到消息,有人要下毒害人,过来一看,果真如此! 我看,是你们勾结贼人,不,就是你们下的毒!” “嗤~~” 林皓听到这话,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他身边有武玄司,还有皇城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边下毒的事,区区一个京兆府哪儿来的消息? 而且,栽赃自己的借口也未免太傻了。 他指着整条街转了一圈,忍不住道:“你怀疑我们下毒? 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这借口,是何其敷衍。 不! 简直就是愚蠢! 你就是一个蠢货,这才是你真是的水平吧,我猜你刚才的一番文绉绉的漂亮话,绝对是有人教给你的吧” “......” 徐三脸色黑了下来,张嘴就要反驳。 但是林皓没给他机会,继续道:“你也不想想,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若是下毒,何必要大费周章的修这条街道,开门做生意? 你就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 林皓现在对徐三是无比的鄙夷。 还以为这家伙,究竟是多聪明的人,其实不过是别人的傀儡。 有人中毒被杀,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暗害林皓他们。 借此,让徐三这个京兆府的捕头跳出来,依仗武朝律例,封了林皓三人的美食街。 为防止徐三的身份不够,还教了他一通收买人心的话,用民意来强压三人。 可徐三被林皓抓住破绽是怎么说的? 说林皓三人下毒,这得是多蠢的话,白花花的银子不香吗? 谁会自己挖坑自己埋? 果然,随着林皓的话,旁边看戏的人,稍微动一下脑袋,立时动摇了心思。 从什么好捕头变成黑心恶吏,而这,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 “而且,你还清楚的知道我们三人的身份!” 林皓冷笑,然后拿手拍了拍左边如同门神,怒目而视的南成候。 ‘砰砰砰~~’ 巴掌落在坚硬如铁的肩膀上,震得林皓左手生疼,道:“南成候,兵部左侍郎,正三品!” “嗯哼~~” 南成候本能的挺直腰板,凸着不明显的官肚儿,‘嗯哼’一声,架势捏的十足。 林皓揉了揉左手,又同样拍了拍右边的阳启候,介绍道:“阳启候,兵部右侍郎,正三品!” “嗯哼~~” 阳启候那也是不甘落后,鼻孔朝天,傲的很! 最后是自己,林皓指了自己道: “林皓,未来武朝驸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巴拉巴拉......才高八斗、仪表堂堂......叽里咕噜.....皇亲国戚,驸马都尉,从五品! 每天起来洗脸时,看到那张脸,我都对自己充满了敬仰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犹如滔滔江水......(省略一万字)” 南成候:...... 阳启候:...... 徐三:...... 一众看客:...... 他们全部都惊呆了,从未见过如此夸自己的厚颜无耻之人。 而且,还足足说了一分钟,说的众人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尤其是南成候和阳启候二人,看向林皓的眼神儿都变了,说自己说那么久,说他们就一句话概括,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堂堂正三品,还是侯爵。 竟然被这么一下子比了下去! 嗯? 不对! 明明是讲徐三的虚伪面皮,怎么越扯越远? “林皓,外甥孙,差不多就行了!” “过分了啊,乖孙,带会儿你将你刚刚说的写下来,四太爷以后出去也这么出出风头儿” “你三舅姥爷也要” “......” 二人悄声在林皓身边嘀咕,同时还一人一巴掌拍过去。 林皓只觉得肩膀一垮,双腿一软,忍不住向下窜溜。 幸好两位老侯爷手疾眼快,一人一边,将他拎着没出现什么异样。 肩膀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意,林皓只觉得快要废掉了,心中忍不住骂道‘俩牲口,手劲真大,差点将他给拍死!’ 但正事儿要紧,他连忙回过神来,道: “论品阶,论地位,你一个区区捕头,不过吏员,哪来的胆子敢招惹我们? 还是说,你们京兆府上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看不起我们,竟然连个主事都不过来? 你们京兆府,如此豪横吗?” “我......我......休要胡言乱语,我们京兆府掌管长安城安危,上有天子庇佑,下有黎民殷望,拿下你们,何需主事大人亲临。 哪怕我徐三今日前来,都是我们京兆府给你们脸了! 这不是豪横,而是你们不配!” “嘿~~蠢货,我只是随便一句话,你就如此轻易上了钩。 想惹起我们与京兆府的冲突,祸水东引,你可真是京兆府的好捕头,专门给京兆府惹祸!” 林皓嗤笑不已,心中更是鄙夷。 他不过稍微试探,就得出徐三不是京兆府的人。 如果他是京兆府的人,那么就不会顺着林皓的话往下讲,而是会尽量脱开京兆府的关联。 比如,说出那个提供给他消息的人,或者找两个替死鬼出来。 但这么一番话,看似是为京兆府解释,实则是故意贬低林皓三人,激起他们的怒火。 可是,你这突然上线的智商,真当我看不明白吗? 站在什么位置。 就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林皓如今的地位和身份,自是一眼就能看出很多不寻常的东西。 他懒得再和徐三扯皮,而是冲两旁的老侯爷道: “我记得上一次,那位京兆府少尹,还曾劝我‘见好就收’,现在事情到了他的头上,不知他会怎么处理? 二位,谁去派人将他请过来? 让他看看这个专门为京兆惹祸的捕头!” 南成候虎目一瞪,龇着牙道:“我去!我就不信,堂堂兵部左侍郎,还请不到他!” 说着,南成候挑了几个亲卫,朝外面走去。 周围的一圈看客,看到现在,也知道事情彻底翻了过来。 而且林皓的自报身份,许多人再也不敢冲他们讥讽嘲笑,嗯......至少明面上不敢! 林皓看着面前不远处,一脸难看的徐三,微笑道:“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竟敢招惹我们? 是你真的想找死? 还是说,你被人拿捏了? 来来来,将幕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半条生路!” “你......” 徐三脸色变化,眸光快速闪动,然后泄气般的招手:“那个人外人听不得,靠近点儿,我可以告诉你!” “呵~~你当我傻?是不是想刺杀我?” “不,他是皇室之人!” “......” 林皓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身旁的阳启候也是变了脸色,朝自家的亲卫投了一个眼色,将周围的人群驱散。 等了片刻后,周围空空荡荡时候,徐三向前迈动几步。 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 ‘仓啷~~’ 长刀出鞘,寒芒乍起。 半轮弯月,如虹般削向林皓。 对此,林皓早有准备,一个战略后跳,右手一拽,将阳启候挡在面前,同时大喊道: “侯爷,上!” “......” 阳启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怒火,但挥过来的长刀凶猛,他来不及收拾林皓,伸手闪电般探出。 在徐三的刀还未来之际,直接攥住他的手腕。 然后狠狠一捏,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直接断裂,徐三一声惨叫,长刀脱手。 紧接着,阳启候一声冷笑,右腿如同一条鞭影闪过。 ‘砰~~’ 徐三面部扭曲,腹部凹陷,整个人直接倒飞三米远,狠狠砸在地上,喷出一股股鲜血,气息迅速萎靡,弓着身子哀嚎不止。 见此,阳启候收回腿,不屑道:“就这点儿本事,真是废物!” 林皓在一旁恭维:“侯爷威武!”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敢拿你四太爷当挡箭牌!” “哎呀~~谁让您勇武过人,不减当年,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刚才那一脚,真帅!” “嗯哼~~算你有眼光!” “......” 第100章 少尹大人,您替我讨个公道! 林皓几句话将阳启候哄得乐乐呵呵,直接原谅了他。 二人蹲下身子,一起看着疼的面容扭曲的徐三。 林皓道:“侯爷,你说这家伙咋想的,有您在我面前,他还敢出手,真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找死啊!” 阳启候撇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个傻子!” “傻子也能当京兆府的捕头?” “嗤~~有何不能?” “您见过?” “眼前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栗子吗?对了,你那糖炒栗子闻起来味道不错,待会儿四太爷我带点儿回去” “......” 林皓斜眼,上下打量他一眼。 现在都什么时候,竟然还想着吃,就不能多放点儿心思在这徐三身上? 一个个的,都不靠谱! 林皓没辙,看向还龇牙咧嘴的徐三,道:“说吧,是皇室的那个人指使的你? 我林皓,自问还没有得罪皇室宗亲子弟吧?” “咳......咳咳......” 徐三嘴角咳血,闻言,抬起头看向林皓,嘴角咧出森然的笑容道:“你没得罪?你不仅拂了宗室面子,还拿着宗室的银子,做自己生意。 真当那一万两是那么好拿的?” “......” 林皓眯起眼,只感觉心累。 自己帮了皇帝那么大的忙,到头来的赏赐竟然还被人惦记。 是宗室这群人贪得无厌? 还是皇帝这家伙小心眼? 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被宗室盯上了? 不! 不对! 恭亲王! 林皓突然想起那天大宗正恭亲王的所作所为。 装中毒,回光返照,摊牌,堂堂亲王,竟这副做派,未免太降低身份。 之前他还不在意,可随着徐三的一句话,立时明白恭亲王那个老阴货的目的。 即不得罪皇帝,又不得罪宗室,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真是好算计,老帮菜! “恭!亲!王!” 林皓咬牙,一字一顿的念叨这个名字,满是怒气。 阳启候听到他的念叨,诧异道:“乖孙,恭亲王怎么了?你找他有事?不过我听说他这几日重病抑郁,去江南游玩散心去了” “这个老扒灰!” “......” 林皓哪儿还不明白,罪魁祸首就是赵英瑞那个老货。 他不得罪人,把得罪人的活儿推给自己,而且还出去潇潇洒洒的游玩,最重要的还不提醒自己,真是可恨! 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一旁的阳启候一开始不明所以,但脑子一转,很快明白了关键,对林皓报以同情的眼神。 是个人都想算计他一下。 而且还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林皓还真的是惨! 他出主意道:“乖孙,要不我借你一万两,先还给那群不安分的宗室?” 林皓瞪眼,怒道:“凭什么!这是皇帝赐给我的,我凭本事赚的赏赐,凭什么要还回去!” “这.......主要是有好些个,很是不好惹!” “那我就好惹!” “......你要这么说......也行!” “......” 林皓怒火蹭蹭直冒。 自己不得罪人,可偏偏总有麻烦找上自己。 但他也不能退,因为他敢服软,那群宗室绝对会得寸进尺,他还记得恭亲王给他送银子后提的那个建议。 那群人是惦记上他捞银子的手段。 现在做到这一步,用下毒杀人来妨碍林皓的生意,很明显是自己得不到,也要一起毁掉的变态想法。 而阳启候几句退缩的话,更是肯定了宗室不好招惹。 “呵呵~~咳咳......知道怕了?晚了!” 徐三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只不过笑着笑着,一只脚踩了过去。 ‘砰砰砰~~’ 林皓一脚踹上去,疼的徐三顿时闷哼惨叫。 同时林皓边踹边骂道:“我让你嚣张!我让你嘚瑟!我得罪不起他们,还收拾不了你了!” “......” 看着他在这边发泄怒火,阳启候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儿? 宗室怎么会掺和一脚? 要不要跟陛下通通气儿,毕竟这里可是有他三成分子。 当然要是让他放弃这里的生意,他肯定是做不到。 就在他们这么闹腾的时候,南成候带着京兆府的人很快就来了。 “林皓,住手!” 京兆府少尹陆礼隔着老远喊出声。 无论怎样,倒在地上,身穿捕头服饰的家伙,是他京兆府的人。 先不论对错,保下人再说。 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算账。 听到陆礼的声音,林皓回头望去,嗯......是熟人,应该不会跟他计较,继续揍! 他又踹了几脚,踹的徐三昏死过去,又昏死过来,再加上之前阳启候那凶残的一脚,似乎伤到了内脏,现在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住手,林皓,本官还要询问案情,你怎能如此?” 陆礼一把拽住还要行凶的林皓,气急败坏的吼道。 林皓掏了掏耳朵,摊手道:“少尹大人,天地良心,我可没动手,我只不过动脚而已!” “你......” “难道不是吗?” “哼!” 陆礼黑着一张脸,连忙蹲下身子,去探徐三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至少活着。 对此,他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找碗水来,把他叫醒!” 林皓诧异的看了陆礼一眼,这人看来很清楚状况,或许是南成候在路上告知,也或许他听了些许消息。 不管怎样,上来直接审问,这很对他的脾气。 ‘哗啦~~’ 一碗阴凉的井水浇下,徐三睁开肿胀的眼皮。 刚睁开眼,徐三就有气无力的道:“少尹大人,您可要为我讨一个公道啊!” 陆礼皱眉道:“讨公道可以,但你先说是谁给的消息让你来这里的?” “大人啊~~讨个公道~~” “你先回话!” “大人~~” “......” 徐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很明显不对劲。 不过效果还是很明显,陆礼回头怒视林皓,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皓挑眉:“关我什么事儿,我只是踹了他几脚!” “你踹了几脚,他能吐黑血?嗯......黑血?你竟然对他下毒!” “放屁,不要冤枉人!” “那他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快去找郎中、大夫” 陆礼怒吼着让自家的一个差役,去找医馆。 但此时,也不知道徐三突然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陆礼,双眼圆睁,如悲雁般嘶声吼道:“京兆府少尹大人,林皓杀我,您一定要对我讨一个公道啊!” 说完,仰天喷出一口黑血。 整张脸逐渐变黑乌紫,无力的倒在地上。 “嘶~~那捕头都被毒死了!” “凶手,那个自称驸马都尉的是凶手” “卖瓜,卖瓜,各位看客,不要错过!” “滚!谁知道你的瓜有没有毒?我不吃......呜~~真甜,来两个” “......” 人群顿时再度爆发出一阵呼声,毫不忌讳的指指点点,胆大包天。 可偏偏不能驱逐。 否则谁知道稍后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谣言! 而且,谁知道这群看客里,有没有穿着常服的官吏混入其中。 京兆府少尹---陆礼也被徐三这一下子搞的发懵,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满脸无辜的林皓。 最后咬牙道:“林!皓!” 林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发晕,罕见的气弱了三分道:“咋......咋......咋滴!” “你竟敢当街杀我们京兆府的人,如若不给一个交待,我拼了这少尹的官帽,也定与你不休!” “......” 林皓愣了一下,拍了拍胸膛,呼出一口气道:“呼~~还以为你要怎样?不就是交代吗?此事说来话长......” “短话长说!” “......好” 第101章 线索 徐三临死前那一套表演,又是吐血,又是讨公道的,明显是想挑起林皓与京兆府的矛盾,想让他们彼此斗起来。 换成一个暴脾气的,恐怕当场就和林皓打了起来。 只可惜陆礼稳的很! 虽说表现的很愤怒,但是一开口就表示出他谨慎的态度。 总不能一个捕头死了,就让他一个少尹真丢了官帽子,去和林皓这个驸马都尉去拼吧。 他又不傻!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刚刚有人说中毒,徐三就带人......” 林皓也不想跟京兆府死磕,于是一通解释起来。 先是徐三出现的不正常,然后不问案情,不问经过,上来就冲着他的生意下手。 几番追问下,又扯出宗室这个大麻烦。 最后还试探出,徐三的身份有问题,明显不是京兆府的人,见事不可为,直接挑拨他们之间关系,用心何其歹毒。 “整个经过就是如此,少尹大人,你明白了?” “......明白了!” 听到这话,林皓心里松了口气。 与暗戳戳的宗室斗,他已经很有压力。 幸好这位京兆府的少尹是个聪明人,只要了解到一点儿内情,就知道此事的麻烦性。 尤其是跟宗室的人扯上关系,这就是一个大麻烦,就是一个大漩涡,只要不傻,没人愿意掺和其中。 “此事干系太大,林皓你放心,京兆府会给你一个交待! 来人,抬着这具尸体,咱们回衙!” 陆礼了解完事情始末,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请慢!” 林皓挑了下眉,连忙拦住。 开玩笑。 这位少尹可是说过‘见好就收’的主儿,真要信了他的话,恐怕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为了撇开京兆府的关系,说不定还会睁一眼闭一只眼,让藏在背后的宗室人手,从容善后离开。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逼问道:“少尹大人,若是查出幕后之人?你会怎么做?” 陆礼抬着下巴:“当然是绳之以法,敢算计我们京兆府,一定要让那些人知道大武律的厉害!” “真的?” “当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法理不外乎人情,抓一批,放一批,敲打为主,惩戒为辅,毕竟,为了皇室的名声,本少尹也不好做。 但你放心,此事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陆礼大包大揽,满口保证。 林皓不傻,自是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什么法理不外乎人情? 这明显就是他的推托之词。 不过连他和阳启候都头疼,而且有些还惹不起的宗室之人,一个京兆府少尹又能做到那个地步? 想明白这点儿,他也对这位少尹不抱太大期望。 转身冲南成候道:“侯爷,请您再派人将京兆府给团团围住,将所有人看住,许进不许出。 毕竟,能安排一人当上捕头儿,位置虽不高,但至少在府衙之中是有人给他接应。 这是咱们的线索,绝对不能让那人给跑了!” 南成候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拍着胸脯保证道:“外甥孙放心,有咱在,京兆府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说着,他就要带着一群亲卫,咋咋呼呼冲向京兆府的方向。 但林皓觉得他们这么过去,未免落人口舌。 毕竟围困京兆府可是不小的罪名,名不正言不顺,太嚣张了些。 他连忙拉住南成候,让他兵分两路,再派人去请动圣上的旨意。 宗室的人混进京兆府,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大了,是挑衅皇帝,明明知道他御笔钦赐的地方,还敢下些小手段,断其财路,是何其张狂? 而且,徐三还当街刺杀林皓。 虽说林皓还未尚公主,但也在宗人府哪里记了名。 刺杀当朝驸马,这罪名也不小。 说小了,不过是图谋了京兆府的一个吏员的位置,只要没人追究,为了长安城的安稳,也就算了。 至于怎么说,林皓相信南成候自有判断。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宗室想封了整条街,断他的财路,就绝不轻易罢休。 如果有圣上的旨意傍身,那行事将顺畅许多。 看着林皓将事情安排的毫无退路,陆礼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本想在林皓让人围堵京兆府时,呵斥一两句,从而脱身。 可是没想到林皓将事情安排的很周全,根本不给他机会,于是道: “你何必要把京兆府给牵扯进来!” 林皓微笑摇头,道:“少尹大人,不是我将你们给牵扯进来,而是宗室不放过你们。 你想想,他们让人混入你们府衙之中,从而对我下手。 我才是受害者! 我才是无辜者! 而你们京兆府间接成为帮凶,别的不论,若是圣上降罪,一个玩忽渎职的牵连罪跑不了” “那也是小罪而已!” “小罪?陆大人未免想的太简单了。 暗中摧毁圣上的生意,刺杀当朝驸马,皇城司、武玄司那些人没道理不彻查一遍京兆府。 要知道他们都不是善茬,说不定就能拿出什么证据出来。 陆大人,就凭借您老好人和稀泥的手段,这些年没少犯错吧? 若是查出来,你会好过?” “......” 陆礼沉默。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少尹当的很不干净。 虽说很多时候是为了大局,是为了京兆府,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他的位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 可是一旦被人追究,那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涉及到宗室之间的争斗,若是此事想要平息,须得拿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平息圣上的怒火,从而震住宗室那一群人。 而京兆府恰在此时,好死不死的牵扯其中。 他这个少尹,危矣! 但他也清楚,若是真按照林皓的办法来,若是背后行事的宗室子弟,身份低点儿还好,能够轻易摆平。 若是身高高到轻易动不得的那种,将迎来一场不小的动荡。 “林皓,你的话成功威胁到了我,说吧,要我怎么做?” 陆礼要自救,他明白林皓的意思,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自己的帮助。 现在,他被逼的没办法,只能低头。 林皓脸上的笑意更胜,没白费他一番口舌。 说了这么多,这家伙总算明白了自己的目的。 一位少尹,在京兆府的分量很足,有他帮忙查找线索,那是一道很大的助力。 而且,南成候的亲卫,能围堵住京兆府外面,已是够出格的了,若是再把控住里面,这会让皇帝怎么想? 这会让百官文武怎么想? 做人不能太张狂,否则不用找到凶手,百官们就能用跋扈的罪名,挑衅国法的罪名,直接宰了他们三个。 皇帝都保不住的那种! 第102章 仵作不是人该干的 “我也就想请少尹大人帮一丢丢的小忙!” 林皓大拇指比在小拇指指尖上,示意这么一丢丢。 陆礼不为所动,直接了当道:“说” “您回去后,查一下和徐三有关的所有人,若是挖出幕后之人,最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最好不过,不过我还是想送您一句话” “什么?” 陆礼皱眉。 林皓的意思他明白,是想自己出头将幕后之人挖出,并且直接将其关押缉拿。 这一点儿,他可以做到。 毕竟,他虽说是一个老好人,可真到涉及到自身利益时,哪儿还管的了其他人。 尤其是京兆府并非他一位少尹,可偏偏就让他过来了,说对宗室没有怒气,那绝对是假的。 当然,对于林皓、南成候这些将自己牵连进去的人,也没有好脸色。 林皓盯着陆礼的眼睛,道:“少尹大人以往总喜欢作壁上观,那是你的身份足够支撑你这样做。 可现在,宗室、陛下、我这个驸马、还有南成候和阳启候两位侯爷,这其中涉及到皇亲国戚,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您一定要掂量掂量,自己该站那一边!” “......” 陆礼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阴沉。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本以为这条街的生意,只是林皓、外加两位老侯爷的产业。 可是林皓话里话外,都体现出皇帝赵济在此事中也掺和了一脚,再加上街道两头牌坊上的御笔,他立时明白,事情大发了。 而且林皓还贴心的给了他三个选择。 一个是站在林皓等人身后,帮助他们对付宗室。 一个是站在圣上身后,还是帮助他们对付宗室。 至于站在宗室那一方......他还没那么蠢! “哼!” 陆礼冷哼一声,甩了下袖子,朝外走去,同时道:“京兆府的人,随本官回衙” 林皓假惺惺道:“那徐三......” “此人不是我京兆府的人,他胆大妄为,假冒京兆府捕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关我何事?” “......” 为了维护京兆府的名誉,陆礼直接否认徐三这个人。 但他顺手还将那几个徐三领过来的捕快,一起押走。 对此,林皓撇嘴表示不屑。 无论怎样,京兆府这个锅是背定了,徐三若不是京兆府的人,哪儿来的捕头服饰,而且还大摇大摆的带了一群人。 若承认徐三的身份,那么之前徐三临死前的一番话许多人都听到了。 陆礼若想维护好自家的声誉,就必须将林皓和阳启候等人捉拿。 但他此时不仅不能捉拿林皓,还要帮他做事,所以决不能承认徐三的身份。 看着陆礼离开,一旁的阳启候不由眯起了眼。 道:“乖孙,这老小子恐怕不老实啊!” 林皓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将局势给他分析清楚,而且,借陛下的名头来压他,他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毕竟,得罪宗室,还能保住条命,最多丢官罢职。 但得罪陛下,那是死路一条。 我相信,没人会这么蠢,而且,还是宗室摆了他一道,他岂会容忍?” “有道理,那小子可是大族子弟,应该没那么蠢” “嗯” 二人简单说了两句,将目光放到地上的三具尸体。 一具徐三,一具商贩老板,一具一身华衣看起来身份不菲的客人。 而此刻,在三具尸体旁边,还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三息内,就毒杀一人,显然不可能,本紫卫猜他们是事先就中了毒。 来人,找只公鸡,试试剩下那半盘菜。 再把他们的衣服扒了,看看身上有没有红点等刺伤的伤口! 对了,掰开徐三的牙,看有没有藏毒的油纸或者蜡丸碎屑,如果没有,咱们直接剖尸” 这一番话说的,格外有经验。 林皓看着蹲在地上的韩计,不由自主的响起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情形。 这明显是一个被武玄司耽误的老仵作啊。 真是浪费了他的天分。 想到此,林皓冲阳启候道:“韩计不该当什么紫卫,就该当一名仵作” 阳启候摆手道:“仵作那是人干的活儿吗?又脏有累,还没有前途!” “......” 林皓默默的为武朝所有的仵作默哀三个呼吸。 说完一席话的韩计,被人搀扶起身。 只见他脸色苍白,两股夹紧,双腿打颤,嘴唇哆嗦道:“驸马~~你可真狠啊!” 林皓抬头望天:“咳......韩紫卫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 气氛有些尴尬,但幸好武玄司的人动手迅速。 他们在听到韩计的话后,率先在徐三身上有了发现。 不出意料的是,在徐三后槽牙内,发现残留的蜡丸碎屑痕迹。 紧跟着,在商贩老板和那位客人的大腿上,分别发现一个红点儿。 再往后,是三只大公鸡吃了商贩老板之前吃的菜后,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明显没有中毒迹象。 到了现在,事情也明了了。 这是有人暗中动手,而不是饭菜的问题。 林皓抓住机会,冲着在场所有人展示了一番,道: “诸位都看见了,我们没有下毒,而是有人暗害了商贩老板和那个人。 至于徐三,有京兆府少尹保证,这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歹人。 看我们生意好,故意捣乱,这都是一场闹剧!” 一群看客们,立时出声声讨: “呸!贼人,竟敢冒充捕头,我刚才差点儿上了他的狗当!” “呵~~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我辈真是可悲可笑” “老夫说句公道话,在看到那位假捕头的第一眼起,就知晓事情有问题,果然不出我所料! 刚才那位骂我老帮菜的小伙子呢? 滚出来,跟老夫道歉!” “干什么,干什么,不是我说的,我堂堂读书人,堂堂秀才,最是谦逊守礼,岂能说出那等粗鄙之言?” “......” 这波人心在我,林皓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家饭菜有毒的谣言,不攻自破,相信过了今天后,将会引起更大的声势,无形中给他们打了招牌,相信会吸引更多人。 不过也有可能有人被吓的不敢来。 他觉得在街道两边,该派上一队人,进来要搜身的那种。 哪怕不让搜身,也要记录在案,出了事也有人负责。 正在他思考的同时,一位武玄司的人凑过来,禀报道:“驸马,那边有一个小乞丐,他说他认识第一个中毒的人” “哦?” 林皓挑眉,立时望了过去。 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双手揪着衣角,垫着脚尖,目光望向地上穿着华服,中毒而死的男人。 “让她过来” “是” ...... ...... 京兆府衙。 少尹陆礼坐在自己班房,直接下令让亲信将所有人拿住。 而且,没有丝毫犹豫,询问所有和徐三有关的人,一番筛选之后,得到一个主事的名字。 可是这主事,从两天前开始,就没了踪影。 他心中一沉,知道幕后之人这是早有准备,估计那位主事此时连命都没了。 “好胆!这群宗室简直无法无天!” 陆礼一锤砸在桌子上,恨不得咬牙切齿。 如果一个小吏还好,他能压下去,可是一个主事,正六品的官阶,他想压都压不住。 一位亲信小跑进来,恭敬道:“老爷,有人送来一封信” 陆礼眉头一挑:“人呢?” “跑了” “跑了?南成候韩成的亲卫在外面围着,他能跑哪儿去?不行,这封信我不能看” “老爷,您忘了咱们府衙院里有个狗洞了吗?那下面有条地道,能到另外一条街......” 亲信压低嗓音,低声说道。 陆礼一怔,旋即目光森然的凝视自己的亲信。 都什么时候了,敢做这等事,这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他怒道:“说!你是不是又收了别人的银子!” 亲信嬉皮笑脸道:“老爷,咱们以往不都是这样......” “住口!” 陆礼气的肝颤,直接怒喝打断,同时吩咐道:“来人,将这狗东西拖出去,直接打死!” “老爷,不要啊,小人做错什么了?老爷~~~” 很快,府衙后院响起一声惨叫。 陆礼坐在班房内,忍不住用手抓了抓头发。 这叫什么事儿,在这个关头,自家人还敢闹什么幺蛾子,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望着桌子上的信,只觉得那是一道催命符。 现在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进退两难。 毕竟,真要交出去,恐怕南成候韩成也不相信他。 宗室们的这一手,是强行跟他攀上关系,将他绑在自己的船上,若到时候攀诬,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因为一个亲信。 只是因为以往的习惯。 简直是害死他了。 但他偏偏没辙,于是最终将信打开,看了下去...... 第103章 第一个中毒的人 街道上。 脸上、身上脏兮兮的小丫头乞丐---小六子,被武玄司之人带了过来。 林皓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身形,双手死死将衣角攥成一团。 而且她眼神中带着七分担忧,三分焦急,紧紧盯着林皓的方向。 林皓语气轻柔的问道:“你是谁?怎么认识......” 他一句话说完,只见小六子肩膀晃动,三两下摆脱开压在她肩膀的武玄司之人。 二话没说,双眸霎时水波流转,眼眶通红,‘哐~~’一声闷响,直接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而后叩首道: “爹啊~~我可找到您了!” “......” 林皓整个人都懵了。 咋......咋回事儿? 自己何时冒出来一个女儿? 一旁看戏的阳启候,还有武玄司之人,侯府亲卫们,全都张大了嘴巴。 看看跪在地上,行五体投地之礼的小乞丐,又望一望满脸震惊的林皓,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可真优秀! 就你这样,还敢当皇帝的驸马,真是好大的狗胆,不怕被阉了吗? 而且,老爹吃酒喝肉......汤,自家女儿却沦落至此,真是个畜生! 想到此,众人冲他投以鄙视的眼神儿。 林皓被他们的吸气声惊醒,然后就看到他们一副看人渣的眼神,哪儿还不清楚这是误会了。 他连忙道:“诸位,不是,不是你们想象那样的!她和我没关系!” 阳启候在一旁摇头叹息道:“乖孙,一个丫头而已,又吃不了几两米,毕竟是你的骨肉血脉,你可真狠心!” “......侯爷,你听我说......” “......” 林皓急忙解释了几句话,但眼见周围那些眼神越来越不善,他也就懒得解释了。 他直接侧身,露出地上身穿华衣的尸体,指着尸体,冲小六子问道: “你先别嚎,他是你爹?” “没错,他是小六子的老爹,凤五!” 小六子这时正好起身,点头回应。 “呼~~” 听到小六子的话,林皓松了一口气。 谣言不攻自破,总算化解了他的尴尬和误会。 但周围的看客,可并没有因此买账,而是发出了不满的‘啧啧’声。 “啧~~”xn 他们之前误会下,还想声讨林皓。 可随着解清误会后,众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表情。 《落魄女儿化身乞丐,千里寻父,乌鸦变凤凰》。 这多经典的桥段故事,怎么就不是真的呢? 果然说书写话本的都是骗人的! 当然,别说小六子不是林皓的女儿。 就算真的是的话,就凭借林皓如今的身份,他也身不由己,不能接受,而且还会被直接抹杀。 毕竟,驸马没尚公主前可不能有什么不干净的污点! “那你说说,他是一个什么情况?” 林皓现在要找线索,京兆府陆礼那边是一条线,现在小六子突然的出现,给了他另一条线。 见小六子还死死捏着衣角,从一开始的担忧转变为惊慌后,安抚道: “别紧张,放轻松。 来人,给小姑娘拿串糖葫芦,山楂要大,冰糖要厚!” 小六子摇了摇略显杂乱的头发,脆生生道:“我不要!” “放心,没毒!” “不,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但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哦?” 林皓有些诧异的看着小丫头。 你老父亲死在这里,你难道不是该痛哭一场,乖乖将事情交待完毕吗? 还跟自己要条件,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心机啊。 当然,也说不定,是有人教她这么说话。 但林皓并没有威逼,到了这一步,抓凶手才是头等目的。 而且,答应归答应,但做不做又是另一件事。 得到了林皓的保证,小六子将她,还有他老爹的身份,简单说了出来。 凤五。 是外城‘野狗帮’的一位普通中年乞丐,不,连外城都算不上,平日里都是居住在长安城以外十里的野庙中。 不是乞讨度日,就是懒散晒太阳。 可以说,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人。 可他却在两日前突然消失不见,等再出现时,是昨日后半夜。 他身穿一身华衣锦袍,神神秘秘的将小六子叫了出来。 并且对她说:‘明日过后,他将荣华富贵,飞黄腾达,让小六子有一辈子享不完的福’ 说完之后,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小六子不傻,她人小,但是机灵,不认为自家会有这等好事落到头上。 于是天还没亮,就守在城门附近,随着外城城门大开,她没发现凤五的踪迹,就到城里面寻找。 再加上林皓美食街开业,那鞭炮噼里啪啦足足响了一刻钟,着实引人注意。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聚集过来,小六子知道自家老爹可能会在这里面,于是也就凑了过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找到凤五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爹啊~~你就这么去了,小六子......小六子可怎么活啊!” 小六子说完自己知道的事情后,又哭嚎起来。 小丫头哭的悲悲切切,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林皓见此,先是看了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似乎麻木的阳启候,又望了望武玄司、侯府亲卫一群冷漠的家伙。 似乎,只有自己产生了些许怜悯之情。 他接过之前让人拿过来的糖葫芦,一手递上前,一手拽着脸色苍白、不情不愿的韩计。 出声道:“小六子,你先别哭,虽说凤五死了,但我可以为你报杀父之仇。 而且,不就是活下去吗? 本驸马都尉虽然官职不高,但可以收你做事,至少活下来不成问题。 这个糖葫芦你先拿着,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遗漏了关键线索?” 小六子哭的梨花带雨,本来脏兮兮的脸,这一下子,变得更加脏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再想想?” “没了,想不出,爹啊,女儿给您报不了仇了,女儿不孝!” “......” 看着小六子继续哭嚎起来,林皓无奈的摇了摇头。 整的好像他故意把孩子弄哭一样,他又不是反派。 这般想着,距离小六子又近了一些,道:“那你再说说你的条件!” 小六子低着头,哀声抽噎,声音略显低沉道:“呜呜~~我的条件......我的条件是......” “是什么?” “是......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小六子猛地抬头,语气中满是森寒,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没有凄凉,没哀婉,有的只是狰狞。 而她紧紧捏着衣角的手,此刻终于显现出来。 那是一柄巴掌大的短刀,短刀上乌紫泛黑,明显是淬了毒的毒刃。 挥手间,化成一道黑影,冲着林皓的面门直射而来。 林皓心中一惊,但早有准备,猛地朝后一个翻滚,同时喝道: “韩计,左护法,上!” 第104章 都是套路 韩计:...... 他本来苍白的脸,听到林皓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怪不得这家伙死死拽着自己。 这是时刻准备着让人挡刀,真是好算计! 不过,这行为,未免有些忒不厚道。 不过他也来不及去骂林皓,因为那柄短刀极速飞来,自己不得不出手抵挡。 ‘唰~~’ 寒光闪烁,韩计抽刀而出,瞬间横在身前。 只听‘铛~~’的一声,短刀碰在长刀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轻而易举的被挡下来。 虽说小六子是早有准备,但一个小丫头,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量,都远远不足。 而且林皓对待自己小命,是那么谨慎。 韩计虽说脑子不够使,而且还因为肚子痛战斗力折损一半儿,但也不是小六子能够对付的了的。 林皓看着韩计挡下毒刀之后,直接想要一刀下去。 连忙喊道:“饶她狗命!” “......” 韩计急忙转动手腕,扔下长刀,一巴掌下去,小六子痛呼一声,揉着小脑袋鸭子般蹲坐在地上。 本来狰狞的小脸,更加扭曲。 林皓让韩计去小六子身后,反抓着她的两只手腕。 自己则是左手抓着糖葫芦,右手捡起地上那柄淬了毒的短刀,看着还在痛呼的小六子,扬了扬道: “小小年纪,竟学人刺杀,这样不好,很不好!” “唔......狗官该杀!” 小六子抬起脑袋,眼角噙着泪,龇牙咧嘴,放声叫嚣。 林皓听到她的话,略微皱了皱眉。 看来,这丫头,对官很是厌恶啊。 不过他没生气,因为这样,才更体现出小六子的价值。 有人给她武器,还有人给她创造机会,更有人教她编瞎话,很显然这丫头应该知晓不少秘密。 不过,有个问题,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下毒。 林皓本着一事不费二主的原则,让韩计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后槽牙。 欣慰的是,没有毒药。 于是他道:“不急,咱们慢慢聊,要不要来一个?” 说着,他咬了一颗裹满冰糖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忍不住眯了眯眼。 小六子冷哼了一声,咽了一下口水,倔强道:“狗官,别想勾引我,小六子是不会屈服的!” “咦~~勾引这词用得不好,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能勾引人的? 应该说诱惑!” “......” 小六子眨了眨眼,看傻子一样看着林皓。 心道:这狗官莫不是脑子有病? 干嘛对自己说这些? 林皓没理会她的眼神儿,继续道:“我这个驸马都尉,刚做还没一个月,没欺过男,更没霸过女,真不明白你为什么称我为狗官。 不过,我也因此知道你应该很恨官” “哼......” “我这人不喜欢大刑,折磨人探听消息太下乘。 更不喜欢树立敌人,以免提心吊胆。 所以,我可以帮你” “呸,虚伪!” “......” 林皓躲过小孩子的口水,稍微后退一些,保持安全距离。 他想知道小六子所知晓的秘密,武玄司、皇城司大刑之下,或许能知晓线索,但那未免还要等上不少时间。 而且,人群中或许还有隐藏的黑手,他也不愿冒这个险。 于是只能自己出马。 他道:“既然你能帮着别人对付我,那么也能帮我对付别人。 别的不说,就冲背后怂恿你对我下手的人,先杀了你老爹,又杀了一位无辜的商贩老板,最后还把你坑了进来。 你不报复回去,说的过去? 对了,这人真的是凤五?真的是你老爹吗?” “狗官最擅长糊弄人,小六子才不会上当!” “你这是偏见,是病,得治!” 林皓摇了摇头,只觉得小六子的话十分幼稚。 他的话可没有糊弄人的成分,当然,徐三被他落下了,可徐三是宗室的人,死的一点儿也不无辜。 他又咬了个山楂,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你看看周围保护我的人,背后之人让你对我动手,显然是要你送死,而且,还是一环扣一环,只可惜教你说话的人,漏洞太明显了......” 林皓今日可是和南成候、阳启候两位侯爷一起来的。 不说保护他们的一众亲卫,就单单说武玄司,还有隐藏在人群不知多少的皇城司,保护力量就非同一般。 今日不管是谁,凡是想要对他动手之人,无论成不成功,都必定会被拿下。 很明显,小六子就是送死的。 而且,一开始徐三的针锋相对,再被暴露,然后刺杀,这是鱼死网破,抱了必死之心。 紧接着,京兆府来人,又想引起他们两方的争斗,给林皓找不痛快,可惜没成功,不过也因此将大量的保护之人散开控制人群。 再然后,小六子的出现,无论是卖惨,还是苦肉计,都表达出一个意思:小孩子谁会防备? 可偏偏,林皓不按常理出牌。 韩计的出手,打乱小六子和幕后之人的算计。 那短刀上,不知道淬了什么毒,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幸好没挨上一刀。 当然,林皓能时刻拉着韩计,不只是谨慎,还有小六子话语中的漏洞。 凤五身为乞丐,失踪或许没什么影响。 但再出现时,一身华衣,明显是要大事要做。 幕后指使者为了保密,岂会让他轻易见小六子? 而且,就算见了,还能不灭口? 除非是一伙儿的,或者被拿捏住,只有这样,她才能安稳活到现在。 林皓一同分析后,说道:“我也不忽悠你,你既然能被别人利用,为何不能被我所用? 毕竟,别人可是让你来送死,能对官下手的,基本上都是官,嗯......也就是你所说的狗官。 反正狗官死一个少一个,你又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这么多人作证,我发誓可以放你一马。 怎么样? 告诉我吧” 小六子皱起眉,想了想道:“我......” 就在她即将说话的时候,从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原来是两个侯府亲卫。 他们满头大喊,一到近前,连忙喘着气交叉说道: “京兆府衙” “着火了” “案宗” “被烧了” “侯爷问” “过不过去” “......” 林皓听到二人的话,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恨恨咬牙道:“陆礼!” 第105章 宗室五位王爷 “陆礼!” 京兆府班房内,南成候韩成攥着陆礼的衣领吼道。 “别吼,我听的见!” 陆礼掏了掏耳朵,并且侧脸躲过南成候的唾沫星子。 “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别给本候说什么身不由己,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说,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 “你确定要听?” “......” 南成候看着陆礼一副平静,丝毫不怕的模样,他犹豫了。 他不傻。 自是明白陆礼什么意思。 能让陆礼放弃之前对他的算计,甘愿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保住的人,身份必定不小。 见他不说话,陆礼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南成候的手,无奈道:“韩成,放手吧!” “不放!” “......我可以帮你隐瞒无旨意,就闯入我京兆府的罪名!” “哈~~我有罪?我有什么罪? 陆礼,反而是你,胆敢与陛下作对,你才是大罪!” “唉......” 陆礼叹了口气,目光扫到桌子脚下的一小团灰烬,无奈的闭上了嘴。 二人此刻都闭上了嘴,对峙开来。 当然,南成候早早的分出两拨人,一边通知林皓他们,一边向宫里禀报。 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扛不住,多来几个,总能抗住! ...... ...... 街道上。 林皓咬牙切齿,怒火高涨,他是无论也没想到陆礼竟然背叛了他们。 整个人除了愤怒之外,还有难以置信。 想想之前的那些话,再想想所谓的威胁,所谓的自信,都被京兆府的一场给烧的干干净净。 他到此刻才明白,自己犯了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世家大族的人,根本不能相信一丝一毫。 “乖孙,别耽搁了,咱们过去吧” 一旁,阳启候一只手搭在林皓的肩膀上,淡然开口。 他没有像林皓那样,表现出愤怒的模样。 一脸的冷峻平淡,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林皓不甘的恨声道:“侯爷,你就一点儿都不动怒?” “四太爷我见的多了,自然也习惯了,麻木了!顺便,给你当一个教训!” “......” 林皓他们没有耽搁,也没管周围的看客,聚集起侯府亲卫、武玄司的护卫,直接起身离开。 当然,今日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让各个商贩老老实实回家,省的再被人下毒手。 不过林皓也没有忘记小六子这个人,特意让几个侯府亲卫押着,跟上他们。 毕竟,只剩下这么一条线索,不能再出什么损失。 不远处的看客见没有热闹,也稀稀拉拉的散开一大半,不过总有一些不怕死的,硬是坠在林皓一行人身后。 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一行人来到京兆府衙之外。 在此期间,小六子也将自己知晓的消息,简单跟林皓说了出来。 和一开始一样,第一个中毒死的人,确实叫凤五,也确实是小六子的亲爹。 这点儿没有作假,并且还得到一个余记粮铺的线索。 “侯爷,派人去查一查是谁的生意” 林皓开口道。 阳启候闻言,吩咐下去。 做完这些,他们二人则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入京兆府,直奔陆礼的班房。 ...... ...... 班房内。 林皓、阳启候一进门,就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陆礼,还有在一旁眯眼打盹儿的南成候。 林皓几步来到陆礼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 “少尹大人,我该怎么对你!” 陆礼不急不缓回应:“你可以对我动手泄愤” “呵~~你不怕死?” “死我一个,比死我一家好的多” “......” 林皓不知道陆礼在这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什么,竟然转变的如此干脆。 两句话,第一句表明自己宁愿死,也要抗下此事的决心。 第二句,隐晦强调背后之人的强势,让他宁愿站到皇帝的对立面,也在所不惜。 但林皓才不管那么多。 那些人都要杀自己,都已经鱼死网破,岂能退缩? 更何况,自己这次没事,不代表下次没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十分干脆的问道:“你帮的是谁?” 陆礼摇头道:“你惹不起的人” “说!” “俆王府!” “......” 林皓怔了下,但没有太多意外。 宗室中敢如此嚣张行事的,王爷这个身份,足以担当。 一旁的阳启候嘴角撇了撇,表示不屑的解释道:“当今圣上的七皇叔,一个无权无势,连自己封地都回不去的王爷,也敢蹦跶,真是作死!” 林皓也适时的插嘴:“一个王府,我还惹......” “不,我还没有说完” 陆礼打断林皓的话,继续道:“还有晋王府、齐王府、麟王府、禄王府,五位王府为主,下面还有一群宗亲为辅。 虽然我被他们坑了,但这么庞大的宗室势力,我陆礼,不,我陆家,可得罪不起。 大不了丢官罢职,再丢了我的命,这乱摊子,你们谁愿意掺和谁掺和。 我一个京兆府少尹,反正不敢进去!” “......” 随着陆礼的话落,林皓三人直接就懵了。 疯了。 五位王府,不是皇帝的长辈皇叔,就是同辈的兄弟。 再加上一语带过的宗亲们,那积攒的力量,非同一般。 不过。 这么明目张胆,不是在故意挑衅皇帝的威严吗? 而且,就不怕以谋逆罪论处吗? “乖孙,别被唬住,皇室宗亲们什么时候一条心过? 更何况,他们真敢聚在一起,威胁皇位,都不用陛下,就义王爷那个暴脾气,会直接提刀,带着武玄司的人全都杀上一遍!” 阳启候在一旁嗤笑,直接揭破陆礼的谎话。 陆礼也不反驳,道:“你们不信也罢,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是杀是剐,你们随意” 说着,他闭上眼,仿佛看淡生死一样。 林皓也在一旁皱眉沉思,片刻后,拿定主意,道:“我要惹一惹他们!” 南成候道:“有志气,不过三舅姥爷我能不能退出?” 阳启候鄙夷道:“老三,你真不是个爷们,被几句话就吓住,乖孙,四太爷支持你! 几个没什么大能耐的王爷而已。 更何况,陆礼的话也不能全信,陛下又站在咱们这边,什么也别怕! 不过,谨慎起见,我们最好还是等一等宫里面有没有什么旨意下来” “老四,你叫嚷的声音不小,但还不是怂了?” “老三,我这叫谨慎!” “......” 林皓没理会他们的争吵,而是望着陆礼这个京兆府少尹。 这人,他应该怎么办? 要不要杀? 第106章 圣旨不是用来供的 林皓相信,陆礼一定有什么瞒着他们。 否则,不可能刚回京兆府衙不久,就改变了立场。 而且一下子搬出五位王府的消息。 就算他们是真的掺和到算计他这件事当中,但,你一个京兆府尹,而且还被坑了一次,那些宗室们为何能这么快,还主动找上你? 威胁也罢。 利诱也好。 直接挂印离去,不掺和此事不好吗? 非要跟林皓,跟两位老侯爷,跟皇帝作对,这很反常! “侯爷们,宰了他可以吗?” 林皓转身,打断两位老侯爷的争吵,出声询问。 南成候率先回话道:“当然......” “不可以!” 阳启候瞬间接话,指着陆礼道:“这人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生杀予夺,由陛下钦定,我们若没有旨意,最好不要越俎代庖。 不过......” 林皓听到前面的话,心里还有些失望。 怪不得陆礼摆出这副样子,不是不怕死,而是不怕他们对他下死手。 但一句‘不过’,明显出现了转折。 林皓道:“不过什么?” 阳启候笑道:“不过你可以随意折腾,只要能留口气儿,别让他死就成!” “......” 听到这里,林皓也算是明白了阳启候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不能杀这人,但可以直接大刑伺候,刑讯逼问。 左手韩计为首的武玄司,右手吴能为首的皇城司,这二人,绝对能给陆礼非人般的待遇。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怒气,无形中消散开来。 不过他想的倒是好,班房门外却传来老太监吴闲尖细阴柔的声音:“林皓,你可千万别这么做!” “吴公公?” “吴闲”x2 林皓、南成候和阳启候先后看向门的方向。 只见吴闲背着手,悠悠然然的踏步进来。 他先是来到林皓身旁,细声道:“陆礼出身江陵世家---陆家,地傍荆湖各处水路,虽比不上江南,但也是一方巨贾。 陆家更是交友广阔,五湖四海,江湖势力,皆有一些人脉。 你动陆礼,就等于得罪陆家。 这个麻烦,你最好别抗” 吴闲直接将陆礼的出身说出来,省的林皓冲动。 事实上,林皓也听不明白所谓的陆家有多强势,但一句‘五湖四海,江湖势力,皆有一些人脉’就说明不是那么好惹的。 说不定什么稀奇古怪的侠士跳出来,对自己动手。 想到这里,他拿眼看向阳启候。 这老家伙,坑自己! 阳启候瞥了林皓一眼,直接道:“怕什么,武玄司和皇城司动的手,关林皓何事? 有能耐,让他们去找义王爷,或者找你这位大总管,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吴闲,吴总管,你可别挑拨我和乖孙的关系” “可你也不能坑咋家啊,义王爷何等尊贵,谁敢招惹他。 咋家不过一介阉人,人又老,眼又花,可经受不起几本奏疏,几次刺杀!” “呵~~” “呵呵~~” “......” 阳启候和吴闲针锋对麦芒,皮笑肉不笑。 林皓在一旁看着,脑袋一转,立时明白他们之间说的是什么。 阳启候让自己随便折腾,说白了还是武玄司和皇城司的人动手。 但问题就来了,武玄司是义王爷为主,听他们的话,一般人轻易不敢招惹,所以能招惹的就是吴闲这个老太监。 怪不得二人一见面就不对付。 “吴公公,陛下可有旨意下来?” 林皓转移他们的话题,直接询问道。 听到林皓的话,阳启候也不吵了,和南成候一起盯着吴闲,甚至不远处的陆礼,也在望着老太监。 吴闲微微一笑,很清楚他们的目的。 前者,是想听听皇帝对此事的态度。 后者,是想听对自己的安排,虽说陆礼早有准备丢官罢职,但谁还没点儿侥幸呢? “咋家,没有带圣旨!” 吴闲直接宣布道。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林皓和两位老侯爷,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不同于上一次,在鸿胪寺内,一连两道旨意,那是义无反顾的支持,可现在...... 看来,皇帝也不愿对宗室下手哇! “但是,咋家要替陛下传几句话” 吴闲仿佛大喘气一般,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林皓还在发愣之时,两位老侯爷一把将他拉住,跪地叩拜,起身道:“臣,恭迎圣上口谕!” 吴闲见此,脸上也肃穆了几分。 先是朝皇宫的方向环手行礼,然后才开始传话。 首先是京兆府少尹陆礼。 他冷声道:“京兆府的这一把火烧的亮堂,朕在皇宫都看的一清二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谋逆,宣陆礼进宫!” 陆礼听到这一句话,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晋官员。 什么京兆府的一把火,什么一清二楚。 潜台词是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而且,‘谋逆’二字岂能轻易说的? 但皇帝赵济还是亲口说出,再加上吴闲语气中的森冷,很显然,这一关,他过不去了。 跟京兆府少尹说完,接下来就轮到了林皓他们。 吴闲变了变脸,露出和煦的微笑道:“林皓、韩成、韩启,你们别忘了,朕的圣旨,可不是拿来供的” 说完,吴闲就挥手招来几个小太监,要抓陆礼进宫。 另一边,林皓听到吴闲的话,先是愣了愣,旋即嘴角勾起。 圣旨! 自己唯一的一道圣旨,就是‘便宜行事’的那道。 现在它正在林府的祠堂内,应管家谢安的要求,早饭三炷香供的舒舒服服的。 “臣,谨遵圣谕!”x2 就在林皓胡算乱想的时候,南成候和阳启候齐声回应。 听到他们的话,林皓连忙也似模似样的回了一句。 然后看着吴闲带着失魂落魄的陆礼离开后,他们三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南成候道:“这下子,咱们可算有底气了!” 阳启候调侃道:“你之前还不是说想要退出,要不,那条美食街的分子,你交出来?” “哼,老四,你想屁吃!” “......粗俗!” “啊呸......” “......” 二人吵吵闹闹,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林皓也没一开始那副纠结,有皇帝的圣旨撑腰,自己还怕什么? 不过.......是不是又要拿我当棋子? 他想到了不久前鸿胪寺自己被刺杀一事,那时候就是用自己来破局,从而收拾两个不听话的藩国,再解决一个淮南世家,收回兵部权利。 而现在,宗室与自己爆发冲突。 自己又掌握‘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圣旨,这一切究竟是早有算计,还是意外巧合? 想到这里,林皓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107章 放长线钓大鱼 “二位,静一静,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 林皓出声,打断正在争吵的南成候和阳启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得拿一个章程出来。 万一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倒霉的肯定轮不到皇帝赵济,只能是他们。 南成候毫不客气道:“别管那么多,先找今日指使的黑手” 阳启候附和道:“老三说的对,咱们不仅要名正,还要言顺!” “......” 林皓听了他们的话,也有些无奈。 看样子,他们还是要继续被牵着鼻子,除了已知的线索,完全被动,只能一路莽下去。 三人离开班房,先去查看了一下京兆府的案牍库。 一间房屋被烧的千疮百孔,虽说大火早已被扑灭,但里面的案册也被付之一炬,更有一缕缕黑烟顺着房顶,夹杂着焦糊的味道四处飘散。 很显然,这条直接线索被完全断绝。 但林皓想了想,让人去查和徐三有关的人。 毕竟,案册可以被烧,人总不能被杀吧。 就算人被杀,也有很多牵连的蛛丝马迹,可不是轻易就能完全掩盖掉的。 同时,也因为陆礼之前的异常,林皓还让人仔细搜了一遍院子,终于发现了那个有地道的狗洞。 看到狗洞,又让亲卫钻进去看过之后,南成候不禁愤恨道:“大意了啊!老四、外甥孙,这件事,是我没办好!” 他干脆的摇头认错,一副都怨我的表情。 林皓摆手没在意,谁能想到,堂堂京兆府衙竟然还有地道。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恰好给碰上了。 没过多时,他们问出几个和徐三平日里有过交流的几人。 不过可惜的是,关键的案牍库被烧,他们也无从得知,究竟是谁将徐三给接进来的。 “来人,去审问那几个人,没有在这里的,直接带人去绑过来” 南成候下令,试图弥补之前的失误。 但林皓将他阻止了,就算能问出来,又有什么用? 就凭几句话,就能定了宗室们的罪? 他道:“侯爷,我认为你应该派亲卫,将那些有关联的人暗中盯住,咱们放长线钓大鱼,化被动为主动,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意外之喜!” 阳启候点头:“乖孙说的对!” “既然如此,我亲自坐镇,专门盯着这些人。 不是还有一个余记粮铺吗? 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直接去那边看看!” 南成候想了想,直接出声。 毕竟他们现在有两条线索,没必要将人手都集中在一起。 南成候说完,阳启候再度附和:“老三说的对!” “......” 林皓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也没多少什么,带人离开了京兆府。 一出府衙大门,就看到还聚集在一起,稀稀拉拉的好事者。 但他不认为这是普通人家的人,大概率是朝臣、勋贵的家丁之类,这是来打探他们的消息,或者说看事情的发展来了。 林皓让侯府的亲卫,将这些人驱散。 一行人冲向余记粮铺。 ...... ...... 八月快到中旬,天气已经不算之前那么热。 随着一番折腾,时间来到正午。 林皓等人顶着不算太热的骄阳,从外城城北横跨到城南,来到了余记粮铺。 偌大的店铺,单是前面的门脸,就长五丈,宽二丈四,高阔一丈五,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规格上,都远超周围一众商铺,独具一格。 只不过此时的店铺,紧闭店门,似乎没人。 “啧~~这究竟是谁家的产业,一间粮铺都竟然这么气派!” 林皓望着面前的店铺,发出一声感叹。 因为周围还有几家粮铺,和这家一比,连四分之一都不到,怎能不感到惊诧? 阳启候在一旁眯着眼,招过来之前打探消息的亲卫。 歪着头听完之后,他脸上露出恍然,冲着林皓道: “乖孙,不是别人,正是俆王府的产业,只不过,这店的名字,挂的是徐王妃娘家人的名头儿。 咱们要不要硬闯进去看看?” “有必要吗?里面有人?” “当然有,咱们没来之前,这家粮铺还开门做了一会儿生意,现在只不过故意将门给堵上,不让我们进去而已” “不让我们进去?哼,遮遮掩掩,一看就有问题,咱们必须得进去!” “来人,翻墙!” “......” 林皓古怪的看向阳启候。 不是要硬闯吗? 为什么要翻墙? 似乎看出林皓的不解,阳启候捋着不明显的白胡子,道:“咱们虽说有圣旨,但行事要有章法。 大门处,必定有不少人挡着,咱们没必要吃力不讨好的砸门。 而且破门而入,打砸伤人,嚣张跋扈,咱们可不能落下这样的口舌。 因为朝堂上的御史言官,最喜欢逼逼赖赖,唠唠叨叨,尤其是我刚刚获封兵部侍郎没多久,必定被人盯的死死的。 还有你,还未尚公主,就获封驸马都尉,也是如此!” “......” 林皓抿嘴不语。 他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道枷锁。 不同于之前的鸿胪寺,哪里没有外人,更何况自己帮国库赚了一大笔钱,旁人说不了闲话。 现在可是在长安城内,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着。 不过,他心里就是有一股气,被压着很不舒服。 直接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冲,直接冲,一个粮铺而已,大不了被骂两句,我怕这些吗? 韩计,带着武玄司的人,给我砸门!” 阳启候在一旁想要劝说几句,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林皓见武玄司的人已经动手,他没有过多理会,而是让人将小六子带了过来。 道:“让你刺杀我的人,估计早就跑了,但是其他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待会儿我让你指认,你可一定要配合” 小六子歪着脑袋,疑惑道:“人跑了,指认谁?” “我说谁,你就指认谁” “呸!狗官,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你这是要冤枉人!” “就说你配不配合吧” “我配合!反正都是掺沙子的黑心坏人,你要我指认几个?” “......” 林皓瞅着小六子,很是无语。 你说那么多废话,还不是答应自己的提议? 第108章 大鱼上钩 轰~~咔嚓~~ 再结实的门,也接受不起数十人的打砸。 随着余记粮铺的大门被砸开,韩计一群人冲了进去。 紧接着一阵打砸惨叫,伴随着哀嚎,足足过了一刻钟,林皓一行人才迈步走了进去。 “见血了?” 林皓皱了皱眉。 不仅是前面的铺子,就连后面的远离,都有一阵阵哀嚎。 同时,还有些亲卫们身上染血,很显然之前经历过一阵厮杀。 “这是店里的掌柜” 不等林皓询问,韩计就将穿着不菲,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的掌柜给拎了出来。 ‘扑通~~’ 粮店掌柜吓的瘫坐在地上,哀嚎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不知道这是徐王府的产业吗?” 林皓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俆王府的产业,不过我们是谁你能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你会不清楚?” 听了林皓的话,粮店掌柜愣住。 愣神道:“我.......我不知道哇~~” “......” 林皓凝视这人,一脸的茫然,看似不像是在说谎。 一旁的阳启候没林皓的好脾气,蹲下身子,直接左右开弓。 “啪啪~~你知不知道!” “唔~~我不知道” “砰砰砰~~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窝整不纸大(我真不知道)” “我看你就是不老实,乒乒乓乓” “......” 眼瞅着粮店掌柜被打成猪头,牙都被打掉几颗,在阳启候的手上,直接昏了过去。 随着一碗水浇下去,这人费力巴拉的睁开眼。 一开口就是:“窝很老湿,窝整滴不纸大啊” 阳启候挑眉,撸起袖子:“来,咱们继续” “住手!” 林皓拦住阳启候,望着粮店掌柜,笑道:“别扛着了,说说,你家真正的掌柜在哪里?” 粮店掌柜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俆王府的人,还在长安城做到掌柜的位置,按理说,不认识我这个新晋的驸马都尉,但这位侯爷,总该知晓一二。 可偏偏你一开始不认识我们! 而且,俆王府想要毁了我们的生意,还不惜派人来刺杀我,这件事,没道理你们不知道。 不然,关门做什么?” “我......我......” “所以,只有两个情况,一是你装傻想要蒙混过关,不过你看到这个小丫头没有” 林皓侧身,将小六子给拽了出来,指着她道: “她可是受俆王府指使的证人,只要她能指证,你可逃不了一个死罪!” 小六子配合的拿手指一指:“就是这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说要杀你这个狗官!” 粮店老板:...... 林皓:...... 二者脸皮同时抽搐了一下,前者是被泼脏水、信口雌黄惊的,后者是又被骂气的。 林皓伸手将小六子扒拉到一边,继续道:“第二种情况,就是你临时被充当粮店老板,替他隐瞒送死。 不过,你真的想死吗? 要不,打个商量,你配合我,我发誓不杀你,而且那人给你多少好处,我给你双倍如何?” “我......” 粮店老板听到林皓的话,眼珠子不禁转动起来。 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林皓见他动了心,继续诱惑道:“你放心,我可以派人保护你去俆王府找不到的地方,跟谁卖命不是卖命? 这笔买卖,你只赚不亏。 我以我先祖的名义起誓,我绝不派人害你!” “我要一万两!” 似乎下定了决心,粮店掌柜立时抛出价码,并且转头看向阳启候的方向道:“他也必须发誓,不对我下毒手” “没问题!”x2 林皓和阳启候异口同声。 古人注重誓言,尤其是先祖的名义,所以林皓的话,才能打动这人。 随着二人的保证后,这人将自己知道的交待出来。 事实如林皓猜想的那样,这人是冒牌的掌柜。 只不过,虽是假的,但也是俆王府的一个下人,算是一丘之貉。 因为他的反叛,林皓几人在粮铺内找到一个隐秘的地窖,从而也找出了真正的掌柜。 但掌柜也是硬气,被阳启候抽掉了半条命,也绝不说出俆王府半点儿坏话,这忠心程度,让人咋舌! 林皓见一时半会儿撬不开他的嘴,将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 他身边跟着小六子,问道:“这些人,有那天出银子指使你的人吗?” 小六子摇头:“没有” “那个掌柜也不是?” “不是,那天叫我的家伙,身上穿的很好,要比那个胖掌柜富贵多了。 而且,胖掌柜对那人也很尊敬,就像街上的阿黑一样!” “阿黑是谁?” “一条总围着我转的狗子” “......” 林皓听明白了,胖掌柜就是狗腿子,至于那天安排的人,看来在俆王府的地位有点儿高。 但也不大可能是王世子,或许是世子的身边人,又或者是王府的长吏、审理正之类的掌权官员,更甚者是王府中的总管之流。 “唉~~” 就在林皓思索的时候,小六子叹了口气。 林皓诧异道:“小小年纪,你叹什么气?” 小六子略显哀伤道:“可惜阿黑死了” “病死的?” “不是,是我们‘野狗帮’一群人用锅煮野菜粥时,阿黑不知道犯了什么浑,自己跳进去烧死的。 那一天,我哭了好久!” “......” 林皓嘴角抽了两下,确信那叫阿黑的傻狗,脑子绝对有问题。 自己煮自己,惊了个呆! 看着小六子兴致不高的样子,道:“看来它对你有着不一般的感情,节哀顺变” “才不是!” “嗯?” “那天是我第一次吃肉,馋哭了” “......” 林皓默默的扭过头去,抬起手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一记。 套路啊! 自己还以为这小丫头单纯的很,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般。 狗子那么可爱,你也下得去嘴,吸溜儿~~ 就在这时候,吴能拿着一本账本凑了过来,低声道:“林皓,事情闹大了” “闹大怕什么,有皇帝给咱们顶着呢” 林皓不在意的接过账本,随意掀了几页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一行车马商队,顺着官道晃晃悠悠的前行。 商队之中,有一个年轻的俊秀少年,他叫徐诚,是王府三世子的伴读,老爹更是王府的典仗,可以说有点儿背景。 两日前,他奉了自家世子的命令,要暗戳戳对林皓下手。 一开始是想派死士的,可是想到皇帝对王爷的监视,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豢养死士,本就是国法不允。 虽说高门大户严禁不了,但你偷偷的养可以,但是一旦暴露出来,那就等着皇帝的怒火吧。 尤其是王府,你养死士想做什么? 弑君吗? 为此,他绞尽脑汁,招了几个江湖高手,又买了两个乞丐。 前者用来藏在人群暗杀,后者是推出来顶祸,只可惜,事情进行的很不顺利,先是徐三突然蹦出来,再是,林皓竟然没杀了小六子。 这就导致,他这个王府伴读,不能暴露在人面前,还要去外地避避祸。 至于那几个江湖高手,也被他让人给埋了,将痕迹抹除。 “事情办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个徐三?而且还牵扯到京兆府,究竟是谁在搅局? 头疼啊,头疼!” 徐诚抱着脑袋,想不通徐三的问题。 就在他这边想事情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这过,把命给爷留下来!” 徐诚回过神,满脸诧异,这是遇到劫道的了? 不过,这特么是官道,还开山,还栽树,你们做土匪的还要不要脸。 “武玄......咳......兄弟们,给本副......咳咳......给爷上,所有人,全部拿下,尤其是那个叫徐诚的,决不能放过!” 第109章 账册 长安城。 外城,余记粮铺。 林皓握着手中账册,啪的一下子合上,而后二话不说,递到身旁的阳启候。 开口道:“这本账册......我觉得有些烫手,您先看看,咱们再商量一下对策!” “烫手?” 阳启候脸色露出诧异,也满不在乎的接过,揭过两页后,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但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愤怒:“这群宗室的王八蛋” 原来,账册上记载的是这家粮铺几宗大买卖。 远至江南水乡,近到河南、山东二府的黄河两岸。 换汤不换药,依旧利用天灾人祸,来牟取暴利,浑然不顾饿殍遍地。 而且,北方一些游牧民族,虽然看起来不富裕,可是他们那里天广地博,最主要是各种矿产宝石,还有名贵药材。 再加上山东临海,海运来往,获利颇丰。 最后是山西、河北两个紧靠边境的府道,看的眼红,也参与其中。 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纠葛,不亚于之前的藩国走私。 “乖孙,我们可以打上俆王府的大门儿了! 就冲这本账册,足矣横行无忌!” 阳启候卷起账册,眸中闪着森然杀意,冷声道。 林皓挑了挑眉,没第一时间答应他的话。 因为,如此重要的一本账册,怎么会轻易摆在他们面前? 而且,还是要俆王府命的账册! 这一切未免有些巧合,仿佛这本账册故意等待他们一样。 想想之前的徐三,再想想突然冒出来的小六子,这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牵着林皓他们这么做。 于是林皓直白道:“侯爷,我怕这是一个阴谋!又被人利用!” 阳启候斜了他一眼,握着手中账册:“我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我只知道这群是为了一己私利,霍乱江山世道的畜生。 被利用又如何? 被当做棋子又如何? 只要能拨乱反正,杀尽一切不平,荡尽胸中不平之气,才是我等大丈夫所谓!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血洒疆场,泪落孤冢,小卒无名,英雄陨灭。 我等武人拼死稳住的江山,舍命杀出来的安稳,决不能被几个蛀虫给霍乱了,绝不能!” “......” 听完阳启候的话,林皓不禁一阵沉默。 他有些触动,有些热血,还有一些莫名的责任感。 阳启候这等人,在这个世代是个异类,从底层崛起,却又没有被上层的富贵腐朽。 朝堂的争斗,政局的暗流。 勋贵们的贪婪,世家的冷血。 但不可否认的是,总有那么一批人,默默无闻,负重前行。 总有一些人,希望这世道变得更好。 “我陪你闹,但,在此之前,先拿到咱们的圣旨” 林皓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了下来。 至于会被会被算计,管他呢,先解决掉这账册上的俆王府再说。 “这就对了” 阳启候点头道,同时找了一个木盒子,将账册装好,并冲着一队亲卫道:“送入宫中” “是”xn ...... ...... 看着那队亲卫离开,林皓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盯着满脸无辜的小六子,心思电转,满是困惑。 这小丫头看似寻常,可也是事情的关键。 于是他道:“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小六子抬起疑惑的小脸:“小六子,凤六,没人派我来!” “呵~~小丫头,我看出你在装傻” “你在说什么?” “......” 林皓见她给不了自己答案,冷笑几声,没有放在心上。 而是摆手让这个小丫头离开。 在小六子狐疑的目光中,走三步一回头,迈着谨慎的步伐,溜出余记粮铺。 等她也离开后,林皓招来吴能,道:“派人跟着她,看看有没有人对她下手” 吴能道:“诱饵?不到十二岁的小丫头,你也忍心?” “我凭什么不忍心?她可是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这么仁慈的给她一次活命的机会,她应该感到庆幸” “借刀杀人,她可真是庆幸” “你若是想保住她,就多派些人,而不是跟我说风凉话” “......” 吴能没有多耽搁,快步走出粮铺,同时发出古怪的声音。 只见声音回荡开来,街道上一处处阴影,或者房顶、空院、小贩......等各种地方,都随着他冲向先前溜出去的小六子身后。 林皓看到这一幕,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看来,皇城司的势力非同小可。 自己以为有个二三十人就够多了,可是看那些影子,似乎在百人以上。 而且,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的人手。 毕竟他也需要人保护。 很快,等吴能等人消失后,林皓右手摩挲着下巴,招来韩计。 “你带人,坠在皇城司的身后,盯着他们的动向” “你怀疑皇城司有人暗中勾结俆王府等人?” “我不知道,但我被他们坑过,所以想留个后手” “......” 韩计明白林皓的意思。 如同之前鸿胪寺被刺杀一事,死去的那四名兄弟,就连他们武玄司一开始都不知晓他们的身份。 可皇城司知晓。 而且,自始至终都知道整件事是皇帝赵济的安排。 这就令人酸了,凭什么他们武玄司被蒙在鼓里? 随着林皓的提醒,他没有二话,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坠了上去。 “侯爷,借你亲卫一用” “你连武玄司也怀疑?” “谨慎点儿,不吃亏!” “......” 余记粮铺内,很快少了一大半儿的人。 又因没有圣旨,硬闯王府似乎不太可能,林皓他们一时间也无法动手。 更何况,他们这么做也算是打草惊蛇,看看俆王府接下来要怎么做? 又要把谁一起拉下水。 毕竟,现在着急的不是林皓他们,而是俆王府。 看了看粮铺内存放的粟米,他伸手在里面捞了捞,然后摸出来一把手指大小的黑色石头。 对此,他震惊不已。 知道有些黑心粮商会往粮食里面掺沙子,可是从来还没过往里面掺这么大石头的。 “乖孙,慢着,我看看” 阳启候眼瞅着林皓就要将石头给扔了,连忙拦住。 在林皓狐疑的目光中,阳启候接过黑色石头,从身上摸出一柄小刀,小心的刮了两下,脸色不由变得精彩起来。 啧啧出声道:“米中藏金!你们俆王府,这是什么套路?” 林皓诧异道:“金子?” “乖孙,咱们赚大发了,看来,这里不仅仅是一处粮铺,还有另一层意义” “???” “来人,将所有的粮食都倒出来,然后将里面的金子都给本候筛出来!” “......” 第110章 朕的谋划 皇宫。 文宣殿。 一缕檀香,顺着香炉冉冉飘出,环绕在大殿之内。 而平日里忙碌批奏折的皇帝赵济,此时正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在他身旁,老太监吴闲也耷拉着眼,不言不语,保持沉默,仿佛一根老树桩。 不远处,京兆府少尹跪在地上,紧皱眉头。 是生,还是死。 决定于那道椅子上闭目的中年人。 但赵济不说话,他也不敢催促,只能这般耗着,饱受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济睁开了眼,凝视下方的陆礼,看到他眼神中不时闪过一丝惊慌,不屑的摇了摇头。 开口道:“这就慌了?” 陆礼早就被这般寂静折磨的心神有些崩溃,闻言立时回过神来,拜倒道:“拜见陛下!” “你好歹也是江陵府陆家的子弟,这副样子,未免丢你们世家的脸面? 想活? 还是想死? 还没回朕的话呢?” “陛下......陛下乃是上天之子,人中之龙,臣......臣不过一介凡俗,见之心颤,自当匍匐叩首,惊慌无措!” “呵呵~~” 赵济听到陆礼的话,忍不住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声音逐渐变大:“哈哈~~哈哈哈哈~~” 陆礼低头,听着这笑声,只觉得面皮发红。 他这副嘴脸,自己都把自己恶心到了。 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王朝。 铁打的族长,打铁的皇帝。 以往他们这些大族子弟,是不屑龙椅这位帝王,虽然口上尊敬,但骨子里还是骄傲无比。 可今天,陆礼面对这位帝王的时候,还是活成了他最恶心之人。 赵济没管那么多,而是心情不错的嘲讽道:“你们这些人啊,平日里恨不得把头抬到天上去。 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 可是真当小命握在别人手上的时候,立时现了原形,不过俗人罢了。 不! 连人都算不上,而是一条狗!” 匍匐在地上的陆礼,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还是强硬的压了下来,但紧握的双手,无不表明他处在爆发边缘。 赵济见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心中更加舒爽。 世家! 呵~~这是压在武朝身上的一座大山,也是赵济的眼中钉肉中刺。 笑了一会儿,他平复下心情,道:“陆礼,知道朕为何要宣你来吗?” “因为臣帮了宗室” “不是这个原因!” “???” 看着陆礼抬头,露出疑惑的目光。 赵济看了眼老太监吴闲,示意他道:“将人带上来” “是” 吴闲抬步朝殿外走去,路过陆礼的时候,还和煦的笑了一下,还彼此对视眨了眨眼。 陆礼:为什么对我笑?难道有什么转机? 吴闲:看在你要死的份儿上,给你一个微笑。这小子眨眼做什么?莫非想贿赂我? 二人一瞬间,产生一个美好的误会。 但不等他们继续‘眉目传情’,赵济的声音传来: “陆礼,朕宣你来,第一件事,是你烧了京兆府衙。 京兆府不仅掌管城内安危,还掌管京畿二十八县,这是朝廷的法度,这是朕的威严。 你烧京兆府府衙,就是不把大武律放在眼里,更不把朕放在眼里。 毕竟,天子脚下,竟然法等这等事情,朕的脸都让你烧光了!” 陆礼:...... 烧一个京兆府,能关乎你的脸面? 更何况,自己不过就烧了一个小小的一间案牍库,往小说了去,只不过走水失火而已,不算什么不痛不痒的大事儿。 这未免......小题大做! “第二件事,是你勾结那几位王府宗亲” 赵济说到这里,只听‘砰~~’的一声,一颗人头砸在大殿之中。 ‘咕噜噜噜~~’ 吴闲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滚到陆礼的手边。 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犹如恶鬼般狰狞的面容,陆礼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之前俆王府的典仗,是派出去接触你那贪财的手下。 啧~~以往的规矩,这规矩真是好哇~~” 赵济略有些感叹,又有些讥讽的开口道。 但陆礼听到这话,立时就变了脸色。 自己的亲信被杀,那是在南成候等人没进来之前就灭口的,皇帝是如何知晓这件事? 还有那句‘以往的规矩’,更让他背后冷汗直冒。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身边,一直藏着自己不知道的人。 突然间,他响起吴闲之前的话:‘京兆府的这一把火烧的亮堂,朕在皇宫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想到这里,再看看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他似乎一瞬间也开了窍。 这是阴谋! 这是针对皇室宗亲,这是针对他的一场阴谋! 自己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可没想到,一头撞了上去,而且还是撞的头破血流的那种。 “陛下,臣知罪!臣愿一力承担,请陛下恕臣一家老小!” 陆礼这次什么都不抗了,只求速死,担下这个罪名。 因为,皇帝能放任宗亲们瞎折腾,就表明这一切都在赵济的掌控之中。 什么阴谋诡计。 什么魑魅魍魉。 恐怕都要被这盘宗室相残的棋局吞的骨肉都不剩。 想想不久前鸿胪寺的那场刺杀,明明是件小事儿,可淮南柳家,一个不弱于他陆家的世家被抄家灭族。 还有大批的官吏被血洗干净。 他,和陆家,不能陷入这道无形的漩涡之中。 皇帝赵济见陆礼明白过来,冷笑一声,也不装了,直接摊牌道: “一力承担?你承担的起?” “我......” “你闭嘴!” 赵济直接打断陆礼,声音愈发冰冷严肃:“你身为京兆府少尹以来,一句‘见好就收’,帮了多少人?又捞了多少好处? 这一笔笔,这一桩桩,朕可是给你记得一清二楚。 而你的家人,你的家族,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荆湖水路,纵横八方,五湖四海,盗贼水匪,你们陆家不仅是明面上大捞特捞,暗地里还不知道迫害了多少人。 这些,真当朕不知道吗?” “而且,最可恨的是,你们竟然绑着宗室那些人,一起赚这些脏钱。 想着天塌下来,让他们顶着,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过,反过来,宗室们亦能将你陆家拉下水。 林皓,就是朕一个契机!” “......” 陆礼阴沉着脸,先是疑惑,然后瞪大了眼。 他想到之前的传闻,皇帝赏了林皓驸马都尉的散职,同时还让宗室凑了一万两银子。 这样想来,从一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下。 “徐三,是俆王府的人,同时也是朕的人。 那个京兆府的狗洞地道,朕也从来没打算添上。 目的就是你们陆家,你竟然还想要朕放过你们?真是可笑!” “......” 陆礼听着这话,心底愈发的发寒。 自己以往还洋洋得意,认为皇帝不会将他们陆家怎么样,殊不知,这只是时机未到。 但他还有底牌,涩声道:“赵济,你动陆家,必定会牵扯到一半以上的宗室,你要同室操戈?动乱你的江山?” “哼!你可真看的起你自己。 宗室那群蛀虫,朕正想收拾他们,跳出来正好,省了国库一大笔开销!” “......” 第111章 朕的谋划2 文宣殿内。 陆礼目光惊骇的望着上座的皇帝赵济。 大族之中,总有一批身份高高在上的七大姑二大爷,他们屁事不管,他们打着名头为非作歹,他们贪婪成性,可却因为身份,占据大批财货资源。 而且,还要好吃好喝的供起来。 否则,你就是不敬不孝,你就是不仁不义。 毕竟,那些人都是家族中的长辈,哪怕他们是一群腐朽的蛀虫! 大族如此,更何况皇室。 而且还是有封地的王爷、群公。 赵济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越发的满意道:“说起来,朕还要谢谢你们陆家。 宗室近年屁事不干,就知道捞银子,生孩子,国库每年的支出,让朕心疼不已。 正愁找不到他们的罪名,偏偏你们上赶着送上来。 朕不得不说,谢谢啊!” “你......你是故意的!” 陆礼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自己家族的一举一动都在赵济的眼中,岂不是说故意放任此事? “当然是故意的,解决了宗室的麻烦,顺带着还能抄掉你们陆家,一举两得。 朕真的要谢谢你们。 谢你们,帮朕攒了这么年的财货!” “赵济,你.......” “呵~~你敢直呼朕的名讳?” “我......” 陆礼想到自家多年的积攒,都要落在别人手上,心里那叫一个滴血,血亏! 但皇帝的一声喝问,瞬间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相比于财富,先保住陆家才是重中之重。 想到自家开辟出的人脉、路线,压着怒火道: “陛下,臣,还有陆家,愿意臣服,愿意做您最忠诚的手下” 赵济嗤笑:“最忠诚的手下?哼,想做朕的狗,也要看你够不够资格!” 陆礼紧握着双拳,跪在地上道:“除掉一个陆家容易,可是这条走私的财路,牵连甚广,臣和臣的家族,愿意替您打理这条财路!” “你愿意,可朕不愿意!” 赵济一口拒绝。 他从桌子上翻出几张密信,起身左手和右手张手虚握,煌煌威严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这万民,是朕的子民! 而你们霍乱朕的天下,杀害朕的子民,还想安稳的活着,还想求朕放你们一马。 抱歉,朕,做不到!” “臣......臣有价值,不可替代!” “不,你可以被替代,你忘了,朕的亲皇叔,宗人府大宗正,已经离开长安了吗?” “可......可不是说下江南......” “对啊,下完江南,顺道拐去荆湖不很正常吗?” “嘶~~宗室、皇帝,你们好算计!” “承让!” “噗~~” 陆礼双眸赤红,气的喷出一口逆血。 自己家族‘奋斗’多年,到了今天,却做了他人嫁衣。 而且,自己算计他人,到头来反被别人算计,简直可笑。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他双眸黯淡下去,充斥绝望。 “来人,将其下狱,过几日,凌迟!” 赵济不急不缓的开口,下定最终的判决。 陆礼听到这个判决,脸皮不禁抽搐几下。 他怕死,更怕疼死,抬起望向如同君临天下的赵济,涩声苦笑道:“我们,当年就不该捧你做上皇帝这个位置!” “不,你应该感到庆幸。 若是皇兄还在这个位置,你们会死的更惨,相信朕,他可比朕脾气暴躁多了,也疯的厉害!” “......” “而且,当年逼宫的场景,历历在目,朕可不希望,有朝一日,被你们这些人再次逼宫退位!” “......” 陆礼满脸苦笑的被人带了下去。 他想到了很多,比如二十多年前,武朝武运昌隆,赵恒刚刚继位,为避免各地武将勋贵做大,划地称王,就强势迁都。 飞鸟尽,良弓藏。 为此,杀掉一半以上不听话的武将。 当然,各大世家防止武朝动乱,乱了他们的根基利益,也在此事上出了大力。 现在想想,驱虎......不......驱狗吞狼,坐收渔翁之利,那就是一场精妙的算计。 他们世家因此害怕狡兔死,走狗烹,趁着大势,强硬的逼迫赵恒退位,扶持起赵济这位以往‘名声不显,寂寂无闻’的皇帝。 可现在看来,这位皇帝那是什么平平无奇,名声不显。 这是城府极深,只不过不想显露出来而已。 而且,最可怕的是,都说天家无亲情,可赵恒与赵济的关系,那是极好,两位帝王狠狠的将天下人戏耍了个遍! 随着陆礼的离开,文宣殿内只剩下皇帝赵济,和老太监吴闲。 “呼~~这嘚瑟的感觉,还真是爽啊!” 赵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情格外的舒爽。 一旁的吴闲没有答话,只当没听到。 “啧啧啧~~朕本想着封赏林皓驸马都尉,布下这个宗室的小棋子,可谁想到,这随意的一小步,真是神来之笔。 不过,宗室的这些家伙,未免也有些大胆。 我猜一定是赵英瑞那个老狐狸出的馊主意,但是,他们想借此脱身,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赵济嘀嘀咕咕的思索着,在提到赵英瑞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眸光闪动了几下。 然后找出一张纸,持着墨笔,‘唰唰唰’笔走龙蛇的写了几个字,递到一旁道:“大伴,将这张纸用皇城司的人送给那个老狐狸。 并且提醒他一句:事情办不好,朕抄了他的家!” 吴闲恭恭敬敬的将纸折好,变戏法似的从袖子中抽出信封,装了进去,并未离开。 果然,紧跟就听到赵济接下来的安排:“再准备一个和陆家有关的宗室名单,找个机会交给林皓和韩成、韩启他们。 对了,万舒温那家伙最近在干什么?” “回陛下,万副统领带着武玄司的人,在长安城外抓盗匪” “他堂堂一个副统领亲自去?” “......是” “不对,不对劲,这老小子最近躲着朕,你们一定有事儿瞒着朕,吴闲,你来说” “这......” 吴闲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见他这副样子,赵济立时激起一股怒火,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说!” “......是义王爷的事情” “嗯?” “皇城司密报,半月前,义王爷带人杀入两淮,挑了以柳家为首的众多世家大族,据说......据说还镇压了三次叛乱!” “什么!” 赵济这下子坐不住了,他本来是只想挑一个柳家,为了稳定局势,不想牵连过重。 可没想到,自家皇兄,放出去就跟疯狗似的,彻底拉不住,而且,还平了三次叛乱,足矣听出此时的两淮是多么的混乱。 可......不对啊。 半月前,他刚刚下令查抄柳家不久,赵恒怎么能这么快动手? 而且,有叛乱,自家的臣子竟然也不提? 不! 不是不提,而是故意为之。 世家的叛乱、赵恒的小命,嘶~~这群疯子! 一瞬间,赵济想明白这一切,自家皇兄这是将那些不服的,含有戾气的人一起逼出来。 用他的小命做赌注,来和那群人进行一场厮杀。 这彩头,就是那条走私西域藩国的财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以拳头说话,谁强,谁掌握话语权。 想到这里,赵济咬牙切齿道:“赵恒这个疯子,想打仗想疯了,等他回来,朕要打一个铁笼子,彻底将他关起来,再也不让这家伙出去! 吴闲你个老奴才,你也是帮凶。 派人,多派点儿人,一定将这不懂事的玩意儿,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老太监吴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三思,我们要是派人的话,其他家族势力,恐怕也会暗中派人” “他们敢!” 赵济猛地瞪眼,旋即摆手道:“算了,随他折腾去吧,不过现在两淮赈灾事宜,是谁在管?有没有意外?” “这个问题,陛下不必担心,义王爷手边招了一名能耐人,是位少年剑客,名叫木白” “木白?少年剑客?” “是,他还是真正的云国世子,云梦山弟子” “你没骗朕?” 赵济瞪大眼,死死凝视着吴闲。 吴闲严肃点头道:“是真的!” “嘶~~赵恒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 “不过,朕的驸马林皓,也是个人才” “......” 就在二人说话的同时,大殿之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陛下,阳启候老侯爷让人带来一本账册” “带进来” 第112章 奉旨抄家 长安城外城。 余记粮铺内。 在阳启候的命令下,那些藏在粟米粮食中的金子,全都被筛了出来。 看着堆起来差不多一人高,四五个人合抱的金山,所有人都不禁动容起来。 “嘶~~”xn 一阵阵吸气声,从周边的人口中发出。 林皓瞅着这些金子,忍不住道:“俆王府真是有钱,竟然把金子就这么明晃晃的藏在这里,真是......真是......厉害!” 阳启候看着黑乎乎的金子,双眼仿佛浮现出闪闪发光的金元宝,闻言反驳道: “你这就错了,我猜,俆王府将银子混入这里,应该是要运出去再买下其他货物回来。 这样,才能不动声色,低调行事。 这手段,勋贵家常有的事情,不稀奇!”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多金子,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了吧” “不不不,乖孙,你说什么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金子咱们可不能拿,咱们要上交陛下!” “???” 就在林皓以为这家伙转性的时候,阳启候抓起一把金子,塞入怀中。 一脸悲哀叹气道:“来人,找几口箱子,将这些糙米装起来,你们都瞅瞅,这都黑了,俆王府真是一群畜生,竟然卖这等不能吃的米。 不过本候大发善心,一两银子,就都买了吧!” “......不要脸!” “脸是何物?能吃吗?” “能!卤的更香,油炸更脆!” “......” 阳启候脸皮抽搐,选择无视林皓,指挥亲卫们手脚麻利点儿。 一旁的林皓看这情形,也忍不住有些眼热。 这么多金子,至少好几万两,换成银子,那就是好几十万两,怎能不心动? 不过,将金子说成糙米,这等睁眼瞎的胡话,也就阳启候这等老泼皮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要是他,绝对没这么厚脸皮。 于是吩咐那些装‘糙米’的亲卫们道:“侯府那等显贵之地,放这等污物,那是脏了侯爷的脸面。 我和侯爷是自家人,地方又破又脏,正好都放我哪儿! 鸿胪寺的林府,都别记差了啊” 阳启候:...... 周围其他人:...... 他们将目光看向林皓,满是无语,还好意思说,他并不比阳启候高尚多少。 论心黑程度,尤其更甚。 毕竟,阳启候还自己装金子,林皓却装不都装,直接半路截胡,让人送到自己家,哪儿来这么大的面子? 于是,阳启候在身边道:“乖孙,脸呢?” 林皓撇嘴:“脸是何物?能吃吗?” “能!卤的更香,油炸更脆!” “那你不知道,麻椒爆炒,更有滋味” “咳......别装傻”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事实证明,林皓比阳启候还要赖皮。 阳启候那是脸皮厚,坚硬无比,铁箭都留不下印子。 可碰上林皓,却要甘拜下风。 因为,林皓脸都不要了,这叫什么? 就叫无招。 这叫无解。 你能奈我何? 就在林皓和阳启候在这边打着金子的主意,那边一直倔强不语的真掌柜却怒了。 他道:“你们,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天理?” “王法?” 林皓和阳启候齐声开口,而后发愣,拿着奇怪的眼神看向掌柜。 这人莫不是在犯傻? 他们俆王府干的都不叫人事儿,还好意思要天理王法,简直可笑。 林皓索性直接让人一巴掌拍晕,懒得听他废话。 与此同时,让人回家带圣旨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 有圣旨在手,林皓平白的添了几分底气。 他道:“侯爷,这些金子,咱们老老实实分成四份,大头儿给陛下,剩下咱们仨平分,毕竟,还有一个俆王府咱们没霍霍呢” 阳启候想了想,认可道:“说的在理,那就五、二、二、一?” “不妥吧,陛下五成,咱们俩各两成,只留一成给南成候,我怕他会拍桌子”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陛下知道,这些人也知道” “......” “七、一、一、一,就这样,咱俩少赚点儿,南成候高兴,陛下也高兴,反正是无本的买卖,知足常乐!” 不等阳启候继续说话,林皓直接将这些金子分配好。 阳启候本想张嘴说两句话,可听到林皓最后一句‘知足常乐’,立时安静了下来。 是啊。 一成金子,那也是好几万两银子。 这么一大笔钱,血赚,还贪什么呢? 贪心不足。 他就是没有足够的定力,还不如林皓一个晚辈。 要是南成候在这里,早就将他骂的狗血临头,还五二二一,真这么做了,岂不是再无形中挑拨自家盟友的关系? 而且,这份态度陛下也不会满意。 很快,等亲卫们将金子装好。 林皓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带着金子回鸿胪寺林府、两位老侯爷的府邸中,一部分在他带领下准备朝内城俆王府走去。 不过,不等他迈出粮铺,一位皇城司的内侍走了进来。 内侍道:“林驸马、侯爷,这是陛下让我等交给你们的名单!” “名单?”x2 林皓和阳启候满是疑惑接过一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不过等他们看清上面的名字后,立时反应了过来。 “乖孙,看来陛下这是早有打算” “我早就说,咱们被人利用” “不过这上面的名字,有些多,有些重!” 阳启候看到上面一串的名字,不禁感叹。 林皓点头,这上面一大堆宗室,还都是不怎么好招惹的存在,附和道: “毕竟,这金子不是白拿的” “我突然觉得,这些金子烫手,不想要了” “你那份儿可以给我,反正,我没有退路” “......不给,咱也是要听令行事” “......” 林皓和阳启候一起叹气,而后迈出粮铺。 当然,里面的那些金子,也让这位传旨意的皇城司内侍,派人给抬进宫去。 至于粮铺内俆王府的人,很快发出一声声惨叫,鲜血喷洒,火光冲天,一切痕迹都逐渐被抹去。 ...... ...... 外城,某处偏僻的街道。 南成候带着一众人,来到一家小院前。 随着亲卫们的涌入,很快,就将里面的人拿下。 “侯爷,只是几个江湖人” 一位家将走到南成候低声道。 南成候点了点头,摆手示意都宰了,没有太在意。 他听从林皓的话,自己在这边蹲守,短短时间内,消灭了三四批实力不怎么样的三教九流。 同时,也探听出徐三相关的人。 是一位京兆府的主事,只不过,等他过去的时候,主事全家被灭,很显然,有人提前下了手。 眼瞅着线索全断了,一个之前在余记粮铺的亲卫,急急的跑了过来,并带来一份名单。 告知他不用再守下去,反而去查抄名单上的生意。 尤其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得了一笔金子后,他顿时眉开眼笑,大摇大摆的冲了过去。 第113章 有理有据 风波席卷,平静不久的长安城再次搅动起来。 随着林皓、俆王府、京兆府衙之间的相互牵扯,一股风暴瞬间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一路上。 林皓清晰的感知到有无数视线,盯着他们这伙人马。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紧张,阳启候在一旁道: “一群眼线探子而已,很正常,放轻松些” 林皓皱眉:“我总觉得的,咱们这样,是不是太过高调了?” “怕什么,正好给你扬名,更何况,咱们有圣旨傍身!” “......总觉得,有些不对” “别疑神疑鬼的,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儿,我大概能猜出陛下的用意” “???” 林皓听着阳启候的话,满是疑惑。 不就是利用自己当做棋子,撬开解决宗室的门吗? 难道真的还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而且,还是好事? 他怎么没看出这是好事,想起手中那份名单,就知道接下来要得罪诸多宗亲,这是给自己带来大麻烦,哪有什么好事临门? 再加上,周围一群看戏的眼线。 无数人盯着自己,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也不知道接下来,有多少朝臣参自己一本,尤其是那些因为自己祸害了他们财路的士族。 就在他愁眉思索的时候,一行人快速穿过外城,到达内城的目标。 俆王府。 门前两座两人高、近两米宽,三米长的石狮子(狻猊),左面一只,脚踏石绣球,右面一只,脚下踏着幼狮。 栩栩如生,威风八面,格外引人瞩目。 再往内,是一重台阶,台阶之上才是正门,正门两旁,则分别是两道侧门。 在门外,还有两对巡逻的王府护卫。 他们一见到林皓一行人涌来,立时摆出御敌的架势。 同时还分出一人,敲开侧门,朝王府内禀报。 “俆王府就是够气派,瞧瞧这石狮子,真是霸气!” 阳启候仰头望着雄伟的石狮子,啧啧称赞。 林皓在一旁附和,像他住的林府,门前的石狮子只有一人高,论气势,差了一大截。 他转移话题道:“你说,待会儿咱们是怎么进去?直接打进去,还是掏出圣旨?” 俆王府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放他们进去。 这毋庸置疑。 毕竟,刺杀自己的,是他们王府中的人。 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彼此都是明眼人,心里清楚的很。 “看情况而定” 阳启候没有给林皓准话,而是下令,让亲卫们,把守住王府的各个出口,以防止有人暗中跑出来。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王府左边的侧门打开。 先是一套仪仗,再然后是一位身穿蟒袍,头发花白,威严的老头子迈步而出。 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面老无须的老太监,随侍左右。 “面见亲王,你们怎敢不尊礼数!” 老太监先声夺人,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一开口就是拿捏林皓等人。 林皓听到这话,眉毛跳动了两下。 不知是不是众多王爷的通病,他们身边的太监们,第一句话就是让林皓行礼。 义王爷身边的富安如此,大宗正赵英瑞身边的老太监也是如此,现在轮到徐王,还是如此。 仿佛,不给他们行跪拜礼,就是大逆不道一样。 “呵~~不尊礼数?恐怕该你们给我行礼吧!” 林皓直接怼过去,手中拿出一张明黄的圣旨。 看到圣旨,徐王年迈的脸上立时阴沉下来,沉声道:“这圣旨,是给孤王的?” “那倒不是” “哼,那你拿出来什么意思?” “简单,我不想跪” “......” 徐王阴鸷的目光瞅着林皓,上下打量一番后,冷笑涟涟。 事情他都清楚,也知道林皓来这里的目的。 虽说自家儿子不争气,做事也不着调,但不意味着,他不护犊子。 他道:“你带人围堵孤王的王府,是何意?” 林皓直接摊牌道:“兴师问罪!” “就凭你?一个走运的蛮子?” “对,就凭我!” “不知天高地厚” 徐王嗤笑,满是戏谑。 来找他兴师问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就凭借徐王他一等亲王的地位,这武朝,九成九的人就别想能拿捏住他。 哪怕林皓手中有一道圣旨也不够! 林皓见他嘚瑟的样子,拉了一把身旁的阳启候道:“还有一位百战老将,兵部右侍郎” 徐王感觉有些无趣,冷哼:“就这些?还不够资格!” “我差点儿忘了,还有一本账册!” “嗯?” “上面记录着俆王府近年来的大宗交易,最重要的是,上面写着‘黄河’二字,” “......” 听到这里,徐王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自家做的一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但,他可没记得自己有这本账册。 难道是...... 他一瞬间想到京兆府少尹陆礼。 只有这等世家,狡兔三窟下,才会留下后手,但偏偏这等后手,是他们王府的软肋。 “账册给我,此事作罢,以后承认你是宗室的一份子!” 徐王眼珠子转动几下,沉声道。 “呵呵~~” 林皓冷笑不已。 他明白徐王的意思,就是让林皓交出账册,之前的事情,俆王府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且,那些宗室针对的麻烦,也会被一笔勾销,甚至可以将林皓拉到一条船上。 没错。 就是让林皓和他、他们这些宗室一起捞银子,掌控财路。 这算是一种示弱。 只不过这种示弱,依旧高傲无比。 可,你想息事宁人,不代表我想! 不说皇帝赵济给的名单,就算他被无形中刺杀两次,这口恶气都无法吞下。 更不要说,开门第一个生意被搅合的提前关门,你一句此事作罢,说的简单,还想我跪舔不成? 林皓迎着徐王的目光,道: “抱歉,我拒绝” 徐王声音愈发冷肃道:“小子,孤是给你一个面子,别不知好歹!” “给我面子?徐王爷,您这话未免说的太霸道了吧。 虽然我命贱,但也不是任意拿捏的奴才。 而且,我这人最听不得劝,不知好歹就不知好歹,有圣旨在身,有陛下的旨意,难不成我怕你不成?” “狂妄!” “咱们一件一件事来,请你先将暗算刺杀我的幕后之人交出来,不然的话......” “不然如何?” “我这些人手,可是刀剑无眼,而且,你若是敢反抗,那就是抗旨不尊。 一个王爷,抗旨不尊,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异心。 到时候,来的将是城内的兵马,还有陛下的怒火。 您确定? 您要扛着?” “......” 徐王闻言,双眼不由眯起。 他望着林皓,又看了看那道圣旨。 虽说他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但是光明正大,众目睽睽之下的抗旨,他还没那个胆子。 但他身为堂堂一位王爷,又岂是什么人能够威胁的? 他道:“陛下的旨意,孤王不敢不尊,可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王府的人,对你下的手? 无凭无据,凭白冤枉人! 若是如此,孤王反而要问问陛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不把孤放在眼里,不把宗室放在眼里!” “我......” 林皓刚想开口说徐三,可是徐三都死了,死无对证,这让他怎么说? 还有余记粮铺的人,忠心的掌柜闭嘴不说,被皇城司带走刑讯,说不定已经半死不活。 最后还有一个小六子,可那只是一个小乞丐,恐怕这老东西也不认账。 阳启候在一旁劝道:“乖孙,徐王可不是普通人,要有理、有据!” “......” 第114章 掀桌子 “证据来了!” 就在阳启候劝说之际。 就在林皓沉着脸,思考之时。 一队亲卫从远处赶来,同时带来的还有几具尸首,顿时将所有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林皓看到那些亲卫,心中顿时镇定了不少。 这是南成候身边的亲卫,之前兵分两路,目的就是找一些意外之喜,很显然,他们找到了。 ‘砰~~’ 几具尸首被丢到地上,引来王府一些人的骚动。 徐王的脸色也是忍不住变得铁青起来。 因为在地上那些尸体,是他俆王府的人,尤其为首之人还是他王府中的典仗。 这些人,是他之前派出去收尾,扫出痕迹的人手,但现在被拿了,很显然事情败露了。 但他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样子,眸中闪过光亮,立时一脸怒火,沉声道: “好胆,你们如此猖狂,敢擅杀孤王府中的典仗。 典仗乃我王府忠心耿耿之人,就此被杀,此事,你们若不给孤王一个交待,孤王与你们没完。 哪怕违背陛下旨意,孤也要替他讨一个公道!” 徐王三言两句,瞬间将自己摆在一个受欺负的位置上。 尤其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府中人的公道,也不说他们为何被杀,直接先声夺人。 做实林皓他们霸道嚣张,仗着圣旨胡作非为的态度。 一时间,大义在徐王身上。 林皓听着这些话,眼睛瞬时眯了起来。 熟悉。 这手段真是熟悉。 想起之前徐三那些话,他顿时明白根源是在这个老家伙身上。 只不过,徐三那些话,是让一众没什么品级,普普通通的看客闲言碎语。 可换一个人,换一个场景,徐王的话,就犹如洪水猛兽,他的话,不仅仅是给那些眼线说的,也是给那些其他宗室之人提醒、求助。 俆王府若是被针对,其他和俆王府有关的人,都要倒霉。 毕竟林皓提出‘账册’。 而能明白账册的,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有听闻。 这一瞬间,直接将林皓与众多人直接对立起来。 “驸马,侯爷,这是我家侯爷给你们的供状!” 幸好在这时候,一名亲卫,从袖子中抽出一张血水写就的供状。 林皓一把接过,看着上面的交待,神色立时变得轻松起来。 他道:“徐王爷,您先别讨公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纸!” “......是供状!” “哼,屈打成招,不可信” “是不是屈打成招,您可以听听” “......” 林皓握着那张供状,简单将上面的事情说出。 很简单,徐三是徐王府的人手。 他们奉了徐王的命令,派人杀了京兆府主事一家,并暗中派出人手,解决所有和徐三有关的痕迹。 而做这些,就是为了替原本的凶手遮掩。 因为小六子、乞丐,是徐王三世子所安排。 徐王知道此事后,深知这等算计太过粗糙,所以暗中安排徐三这颗无关紧要,且身份不明的棋子。 紧接着,是清除所有和徐三有关的人手。 京兆府陆礼,因此被牵扯其中,正好助他们俆王府一臂之力。 再加上,那京兆府原来的主事怕自己秋后算账,丢了小命,特意躲了两天,直到今日才被找到。 林皓将这些话说出,轻声道:“徐王爷,您的人都招了,不如,将三世子交出来,束手就擒,我也好将其绳之以法。 放心,不会要了他的命。 最多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徐王面沉似水,根本就不听林皓的屁话。 小小的教训? 说的轻松,说的随意,恐怕将人交给你,我儿子从此就天人两隔。 林皓继续道:“真相就在眼前,您那些小算计可上不得台面。 或许,有几家来替您说话,甚至去宫中告我的状。 可是,真到了那一步,刺杀宗亲,同室操戈,这罪名你们可担待不起,三世子必定死路一条。 差点儿忘了,悄悄告诉你,我们那条美食街,可是有陛下的份子。 你们俆王府今日所作所为,都在陛下的眼中,究竟如何行事,您可要三思啊!” 林皓的话,直接打在徐王爷这条老蛇的七寸上。 刺杀宗亲。 同室操戈。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毕竟,连皇子为了皇位都能大打出手,更何况其他宗亲。 但麻烦的是,这事情不能被朝中的御史言官们知晓。 那群疯狗就是一群混账,一个个道貌岸然,可偏偏盯人盯得厉害。 尤其是他们这些时常惹事的宗亲,要是被抓一个典型,不被烦死,也要被骂死。 再加上自从上次他们这些宗亲们,想要让林皓打理生意的意图提出后,皇帝对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十分不友好。 因为林皓刚刚给皇帝捞了一千三百万两银子,他们不知死活的挖墙角。 皇帝赵济绝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可......他的儿子也不能交出去! 想到这里,徐王凝视着地上的尸体,眯起浑浊的眼睛,道: “孤王差点儿忘了,府中的典仗,最近几天请假出府,他所作所为,与王府无关!” 林皓嗤笑:“嗤~~徐王爷,您这是在自欺欺人。 与王府无关,您可真的能说出口!”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明眼人都知道此事与俆王府有关。 一句否认,就想摆脱关系,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徐王对林皓的态度,根本不为所动,道: “孤王说无关,就是无关! 而且我俆王府仁善谦和,与人为善,尊崇道家无为,从不惹是生非。 杀人什么的,真是可怕!” “......” 林皓脸皮抽搐,这话......真特么假! “还有,同室操戈什么的,孤王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俆王府。 这是阴谋。 这是诡计” “呵~~徐王爷,您这是要耍赖了?” 林皓被气笑了。 真相、证据都被摆在面前。 你堂堂一位王爷,脸都不要的直接耍赖否认所有事,真是够无耻的。 另一边,徐王听到林皓的话,装作一脸傻道: “耍赖?耍什么赖? 林皓,孤堂堂一位王爷,还能骗你不成?” 说到这里,他眯着眼,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低声道:“讲道理?讲证据?这天下都是我们赵家的,你能奈我何? 杀我吗? 赵济都不敢,你算什么东西?” “你......” 林皓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窜起一股怒火。 自己听阳启候的话,本想着占据大义。 可到现在,对方直接掀桌子了,什么大义,什么律法,统统将其践踏。 他看了眼一旁傻了眼的阳启候,深吸一口气,向前朝徐王走去。 徐王见林皓走上前,挥手让身边的人不要阻拦,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嚣张霸道,肆意妄为,胆大无赖,无法无天。 林皓走到徐王面前站定,道:“徐王爷,这话真是惊为天人啊!” 徐王不屑道:“宗室,向来如此......” “向你妈个头!” ‘砰~~’ 林皓突然暴起,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第115章 徐王的算计 “嗷~~” 徐王发出一声惨嚎,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瘫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林皓怒火熊熊,既然对方不讲道理,掀了桌子,那么他也懒得想什么后果。 继续举起拳头,整个人扑了上去。 左右开弓,边打边骂: “我特么叫你耍赖!” “嗷~~” “我让你不讲证据!” “嗷呜~~” “我让你不讲道理!” “噗~~” “我让你说我不算什么东西!” “呜~~” “......” 周围所有人都被林皓的凶残给震住,一个个忍不住倒吸冷气。 因为徐王的身份,实在是特殊。 只要他不谋逆,不造反,凭借已故先帝余恩,谁都不能奈何他们。 就连皇帝赵济也不能。 这才是徐王有恃无恐的底牌。 但现在,被一个小子摁在地上摩擦,简直让他们难以想象。 旋即,他们反应过来,王府护卫们一个个叫嚣: “大胆!” “放肆!” “保护王爷!” “......” 不怪他们惊慌,不怪他们焦急,实在是因为除了皇帝之外,在名义上,他们这些王爷,是武朝第二等尊贵之人。 哪怕他们不干人事儿,哪怕他们没有实权,哪怕他们嚣张跋扈。 但,无论怎样,一个皇室宗亲的名头,压的人喘不过气。 “都给站住!” 林皓抽出圣旨,虎目一瞪,恶狠狠的扫视那些王府护卫,冷声道:“你们俆王府是想谋逆吗?” “......” 众人看到那道明晃晃的圣旨,立即迟疑下来。 保护王爷重要。 但是遵从圣旨,似乎更重要,哪怕他们不知晓上面的内容。 不过,也有不听话,比如一开始守在徐王身边的老太监,还有几个护卫头领,这些与徐王息息相关的人。 “都滚,都给本王滚” 徐王也反应过来,瞅着那几个靠近来的人,再看看林皓手上的圣旨,立即破口大骂。 抗旨这件事。 自己堂堂王爷或许能做,但是谋逆,绝对不行。 那是取死之道。 接下来,林皓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在徐王身上。 可怜年迈的徐王,抱着脑袋,不住哀嚎。 但古怪的是,别说反抗,偶尔还让林皓得几次手,爆发出痛苦的惨叫。 至于周围那些探子眼线,马不停蹄的将消息传回去。 殴打亲王,这罪名可不小。 尤其徐王名义上,还是当今皇帝的皇叔,虽然不是一脉,但也代表这皇室的脸面。 不远处的阳启候,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皱眉。 毕竟,他虽说可以算皇亲国戚,但与徐王这等皇室直系血脉相比,好似大族中的一个嫡脉,一个旁系一样。 再加上,林皓这一通打,自己是爽了。 但本来就理亏的徐王,被这么一通皮肉之苦,直接卖惨,算是将之前的罪名无形中抵消了大半。 没错。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这是徐王的特权,法不责权贵,更何况皇室宗王? 堂堂一位王爷,受点儿罪,挨点儿伤,再折一些面子,这么惨,难道就不能抵点儿罪责? “老王八!” 林皓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后,思路也清醒了过来。 他顿时明白面前的徐王,是故意为之。 徐王身份的摆在面前,他无论怎样,都无可奈何,哪怕握着圣旨,都没办法对他下死手。 可王府的世子就不同了。 隔了一辈儿,先帝的余恩还照不到他们身上。 皇帝可以对他们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所以,这些王世子平时嚣张归嚣张,可是不敢犯什么大错。 徐王这是拿自己来替儿子抗罪,打的一手好算盘。 “嘶~~痛痛痛~~你可是打够了?” 徐王躺在地上,感受到林皓停了手,也没理会身上的伤势和脏乱的蟒袍,直接开口。 林皓揉着发红的拳头,瞪眼道:“没有!” “那你继续” “......” 看着徐王继续挡住自己的老脸,抱着脑袋,一副随你折腾的样子,林皓气的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 这老王八无形中算计了一次。 自己一不注意,就中了招,但偏偏还没辙。 若是再来一次,他肯定还要握拳狠狠砸过去。 片刻后。 林皓起身,这一通发泄,浑身舒爽,否极泰来,除了被算计有点儿不满外,殴打一位王爷,简直是人生高光时刻。 “打,你也打了,慢走不送!” 不远处,徐王好整以暇,顶着鼻青脸肿的脸,不急不缓的开口。 在他身旁,自家老太监心疼的摸着眼泪,替他整理衣袍发冠。 林皓听到他这话,眼睛眯了起来,自己出师不利,就这么将他打发回去,自己岂不是白被刺杀了? 他出声道:“还是那句话,将三世子交出来” 徐王寒声,阴鸷的目光冷冷注视:“林皓,你只不过一颗棋子,孤王让你打,是给陛下的面子,别太过分” “账册~~” “哼,孤王认罚,稍后会交出王府产业,再说被打的这么惨,你威胁不了孤!” “王爷果然有魄力,这偌大的家业说扔就扔,但是,刺杀我一事,乃是小辈争斗,您可保不了他!” “......” 徐王听到这里,本来鼻青脸肿的老脸,更加难看。 他也清楚,那本账册的罪责不小,他甘愿被揍,又拿出王府的基业,这份果断,是想保住王府上下所有人。 但是自家儿子,刺杀林皓这件事,可是没办法逃避。 尤其还被刺杀了两次。 想明白这一点儿,他招呼身边哭哭啼啼的老太监,让他将自家小儿子给叫出来。 很快,王府的三世子,一个差不多十三四岁左右的小胖子被拎了出来。 骤一见面,小胖子就看到徐王那张饱受摧残的老脸,惊道: “父王,您这是在唱戏吗?” “......” 徐王老脸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牵动伤口,更是嘶嘶吸着冷气。 他瞪着自己这个儿子,这是他老来得子,平时宠的没边,眼中一抹柔光闪过,轻声道: “过来” “哦” 小胖子没在意在场众多人,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傻愣愣的凑到徐王身边。 徐王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看向林皓。 冷声道:“孤王给你一个交待,此事作罢!” 林皓冷笑不语,看徐王能打什么鬼主意。 ‘砰~~’ “嗷~~我的腿!” 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从刚刚的小胖子口中发出。 林皓先是一愣,旋即,一股凉意从脊椎骨蹿升脑海,头皮发麻。 而做出这一切的徐王,缓缓收回腿,一字一顿道:“够、了、吗?” 第116章 交待 徐王的声音,森寒冰冷。 林皓听着,双眸不由一缩,身体打了一个寒颤。 好狠! 这可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脚就废了他一条腿。 而且,徐王的脸上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仿佛自己做的微不足道一样。 “看来,还是不够啊” 徐王见林皓不说话,缓缓抬脚,头也不回的落在小胖子另一条上面。 “父王,呜呜~~不,不要啊” 小胖子疼的涕泪横流,满是惊恐。 林皓看着这一幕,完完全全被震住,张嘴欲言,衣袖被人狠狠拽了一把。 却是冷眼旁观的阳启候,只听他低声道:“乖孙,见好就收,做事留一线” 林皓只感觉到一股山岳般无形的压力。 揍徐王,废一位世子的腿。 能做到这一步,不仅仅是给他一份交待,也是对皇帝赵济的交待。 想到这里,他也知道不能再逼迫下去。 “我......” “也罢,孤王做的干脆点儿!” “慢......” “咔嚓~~” 不等林皓说完,徐王那一脚狠狠落下。 小胖子再度惨叫一声,脖子一歪,生生疼晕了过去。 “哼,回王府” 徐王杀人般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而后一甩袖子,转身朝王府走去。 林皓等人,看着徐王离开,无论是谁,都惊的说不出话。 许久。 林皓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太特么可怕了。 无论是徐王的算计,还是他的冷漠,都让人心悸。 明明是他来兴师问罪,可到最后却反客为主。 虽说徐王会交出基业,自己也完成了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 但是,他总觉得后背发冷,惴惴不安。 “侯爷,陛下会保住我的吧” 林皓握了握手中的圣旨,忍不住出声问道。 阳启候抿了抿嘴,点头道:“放宽心,陛下从不亏待自己人” “呼~~那我就能松口气了” “但事情闹得这么大,总得找一个顶罪的” “......” 林皓刚刚放松的神情,瞬间僵硬起来。 自己一开始信心满满,总觉得有圣旨在,自己什么也不怕,可是到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恐惧。 一如徐王。 老头子看起来被自己打的很惨,但踹小胖子那两脚,可以看出,这老家伙打自己三个轻而易举。 但是偏偏隐忍了下去,甚至主动挨揍。 再加上放弃王府基业,这等魄力,其目的,就是防止皇帝借由账册的名义收拾他。 其次,为了堵住林皓的嘴,那两脚。 断的不仅仅是儿子的腿,更是震慑林皓。 宗室,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阳启候似乎看出林皓的想法,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乖孙,放轻松,咱们是为陛下做事,别害怕!” 林皓满脸忧愁:“我怎能不怕?被徐王那种人惦记上,我后背发毛” “没事,大不了,你还他两条腿,四太爷我可以帮你,绝对让你能完完整整的接好” “......” 林皓瞪着阳启候,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嗯? 不对。 他惊疑道:“你是说,徐王三世子的腿能接好?” “当然,要不然徐王怎么能对自己儿子下狠手。 这都是在做戏给你看。 小手段而已,偏偏你看不明白!” “......” 林皓被这么一点拨,瞬间有种被骗的感觉。 回头看着紧闭大门的俆王府,忍不住低骂:老狐狸,真是好算计。 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自家儿子的腿。 光明正大,用大势来压自己,可偏偏你还没话说。 而且,这样还能将儿子留下,以免落到林皓手中,受到一些什么不可挽救的伤势。 “乖孙,别想着再找俆王府的麻烦,咱们办正事要紧,准备下一家” “还去?要不,我缓缓?” “我等身为陛下的臣子,自当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而且你还是未来的驸马,陛下的女婿,怎么能知难而退? 走! 头可断,血可流,忠诚不能忘,咱们下一家,你继续打头阵!” 阳启候正义凛然的说着,满满的都是鼓励。 林皓听着这话,只觉得不对味儿,很快反应过来,道:“为什么要我打头阵? 等等,怪不得刚才你冷眼旁观,好哇~~你是故意让我得罪徐王。 不行,我不干了!” “乖孙,你要抗旨?” “......” ...... ...... 俆王府。 一间房间内。 徐王没有之前那份镇定和冷漠,而是焦急的催促身边人。 道:“快快快,给孤王将御医叫过来给世子看腿!” 一番折腾之后,徐王府的三世子,悠悠转醒过来。 一醒来,就看到徐王那张凄惨的老脸,忍不住尖叫道:“父王,你为何要断我的腿? 走开,你走开,我要母后! 哇~~我好疼啊!” 一个衣着华丽、风韵犹存的贵妇,一屁股将徐王顶开,扑到小胖子身上,哀嚎道:“我可怜的儿啊,你父王就是个没良心的,咱们回娘家。 这破地方,咱们不要了” “呜呜呜~~” “嘤嘤嘤......” “......” 徐王瞅着自家侧王妃和儿子,满脸愧疚的朝屋外走去。 在门口,还有两位中年,这是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见到他们,冷哼一声,道:“滚去书房,待会儿找你们算账” “是”x2 二人低着脑袋,老实巴交的离开。 徐王身边,那名老太监道:“王爷,真要交出所有基业?” 徐王冷声道:“交!就当给那两个狗东西买一个平安!嘶~~好久没挨揍了,林皓那小子打的真疼” “王爷受苦了” “我算什么苦,真正苦的是三世子” “王爷说的是” 徐王摆摆手,示意老太监离开。 同时还让屋内的丫鬟全都出去,自己深吸一口气,迈着坚毅的步伐走了进去。 很快,房间内爆发出剧烈的声响。 隐隐还能听到几声交谈: “你个老东西,对自己儿子可真下得去手!” “嘶~~王妃,住手,住手,孤王遭不住你拧啊” “拧不死你这个老东西,滚过来,给儿子赔罪” “啥?我是他老子,父父子子,伦理纲常,你休要胡闹” “父王,我疼~~” “......” 折腾了好一会儿,徐王才狼狈从里面溜出来。 本来饱受摧残的脸,此刻更加峥嵘,同时还骂骂咧咧:“泼妇,母老虎,孤王怎么就招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 不远处的老太监,抬头望天,只当没听到。 第117章 认命吧 抗旨? 林皓打死自己都不可能做的。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最大的后台,最大的依仗就是皇帝。 他除非了疯了,才会跟皇帝对着干,不,哪怕疯了也要抱住这根大粗腿,所以他不得不按照皇帝的安排,顺着名单找过去。 路上,身边的阳启候劝道:“乖孙,认命吧,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也是这么一路熬过来的,才有今天的成就。 而且,哪怕如此,到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替陛下办事儿?” 林皓深受打击,抿嘴道:“不是认不认命的问题,我怕扛不住啊!” “扛不住也要扛,你不像我,一点根基都没有,一旦没了陛下的庇佑,只有死路一条” “......” 听完阳启候的话,林皓的心情很不美好。 他再低头再看看手中的名单,不禁叹了一口气。 很快,一行人前往名单上的第二家---晋王府。 不同于俆王府,自己没有他们把柄捏在手里。 一开始晋王极其傲慢,十分不配合,甚至还要派王府护卫,与他们对峙,要不是林皓掏出圣旨,直接就打了起来。 直到最后,南成候的人,查抄对应的店铺搜出一本账册,并且送过来后,形势才立即扭转。 于是,晋王黑着脸,瞪着眼,不甘心的上交明面上的所有家产。 再往后,或许有俆王府‘珠玉在前’(倒了大霉),又有晋王府忠心为公(低头示软),他们接下来顺畅了许多。 折腾了一下午,一连去了十几家,直到完成最后名单上最后一个,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林皓望着落日余晖,长出一口气道:“呼~~总算是结束了” 阳启候没有林皓那么乐观,反而有些忧愁:“结束?这仅仅才是开始!” “什么意思?” “咱们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定会借题发挥。 毕竟,你上一次损了不少人的利益。 而现在,我和老三坐镇兵部,又卡着很多人的手脚。 咱们可都是别人的拦路人,你说,别人会轻易放过我们吗?” “......” 二人简单交谈两句,很快陷入沉默。 而且沉默会传染,不久后,与他们碰面的南成候,也加入其中。 事实上,如同阳启候的话,长安城内重新变得云波诡谲。 宗室内斗,同室操戈,这是大事。 再加上与最近风头正盛的林皓、南成候、阳启候三人有关,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下子全都动了起来。 有送请帖一叙,商议撬动两位兵部侍郎位置的人。 也有嫉恨林皓,试图落井下石的人。 还有一些没被牵连,听闻谣言,愤恨不满的宗室。 各种势力,各种派系,夹杂着各种目的,很快,一封封奏折,如同雪花般递向宫中。 ...... ...... 皇宫。 文宣殿。 ‘啪~~’ 皇帝赵济随手将一本奏折丢进左手边的箱子里,也懒得去看其他奏折,冷笑道: “这群人还真是不死心,有点儿机会就要兴风作浪。 说什么为了皇室威严。 又说什么为了国朝安稳。 还说什么礼不可废,上下尊卑。 哼,一通狗屁废话,还不是想动卡住他们利益的兵部两位侯爷,想冲林皓报仇吗? 最重要的是那些屁事不懂的宗室,这是替皇室讨公道吗? 这是想趁机捞好处,想从朕手中抢那些人的产业!” 老太监吴闲在一旁劝道:“陛下息怒,为了那些人,不值得” “呸,朕是为了他们吗?” “这......” “哼!” 赵济冷哼一声,顺手捞起右手边几本账本,道:“朕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这天下,有这等臣子,是武朝何其的不幸!” “......陛下虚怀若谷,心怀天下,真乃武朝之幸” “再看着这些账册,朕就能想到被他们祸害的灾民,吃不饱,穿不暖,一念至此,朕是何等的心痛” “陛下仁善仁德,爱民如子,真乃当世明君” “林皓他们给朕抄了多少银子?” “陛下贪财,取之无道......” “嗯?” 赵济声音一肃,瞪向吴闲。 老太监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老奴有罪!” 他低着头,表面恭敬,实则心里满是无语。 前面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个转折? 让人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 赵济看着他跪在地上,脸色不善道:“狗奴才,敢诽谤朕,扣你一月俸禄!” 吴闲叩谢道:“谢陛下赐罚” “说,总共抄上来多少家产?” “除去还未估算的文玩字画、古董香木,还有各处未收回来的商队细账,粗略估计五百三十万两左右” “嗯,还不错,正好充朕的内库” “......” 皇帝赵济美滋滋的开口,将此次的查抄拨到自己内库。 上一次抄两淮那些官员,大部分的银子都进了国库,国库一下子是富裕了,但是他紧巴巴的内库,可还是一贫如洗。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哪能不把握。 毕竟,这是皇室宗亲的自家事,外人也插不上手。 尤其是户部尚书那个老家伙,总是仗着大义,想让自己掏银子。 “总算是能过上富裕些的日子。 给皇后打八个翡翠镯子,再给几个贵妃做十几把金钗,还有几十个嫔妃们、美人......” 赵济一边嘀嘀咕咕,同时一边将右手上的账册扔进右手边满满当当的箱子。 这些账册其实不关陆家的事儿。 陆家从头到尾,就没有这种账册,就是有,也是埋在不知道的地方,绝对不允许它们现世。 毕竟,这些账册出现,不仅仅是拉宗室下水,也是让他们陆家自寻死路。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些东西,这都要从他多年之前谋划开始,让隐藏在暗处的人,将其一点点积累下来,在今天直接拿出,正好拿捏住宗室的软肋。 并且还让他们以为是陆家卖了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瞎闹腾。 又想到明日要在朝堂上,对付那些不听话的臣子,赵济道: “吴闲,替朕传几句话” 吴闲趴在地上道:“请陛下口谕” “诏驸马都尉林皓明日上朝,好歹也是朕看中的人,又屡立大功,朕得好好赏赐他一番!” “老奴遵旨” 第118章 驸马,咱们跑路吧 鸿胪寺。 林府。 谢安眉飞色舞道:“驸马爷不愧有财神之名,小人对您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 “停,谢安,你闭嘴!” 林皓不等谢安将马屁说完,直接将其打断。 几句话说来说去,又没有新意,听得林皓耳朵都腻了。 院中,几个箱子摆在地上,那是林皓今日的收获,几箱微不足道的金色‘粪土’,让人唾弃的同时,还心爱不已。 尤其以谢安这个家伙最夸张。 堂堂林府二管家,竟然这么禁不起诱惑,心智真是不够坚定! 想到此,林皓让人将其拖开,不屑道:“出息!真丢本驸马的脸!” 谢安闻言,忍不住有些羞愧。 实在是他心忧林府上下,想银子想魔怔了,现在面前突然出现几箱金子,一时间失了方寸。 然后,他就看着林皓小心抚摸过这些肮脏的阿堵之物,‘砰~~’的一声将盖子盖住。 大声吩咐道:“来人,将这些东西抬到我屋里。 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尤其是二管家,以后你们要记住,防火、防盗、防二管家!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一群仆役兴高采烈,说着就要抬着金子朝林皓的卧房小跑而去。 这几天,二管家时时刻刻都在念叨着驸马爷败家,他们林府未来堪忧,未免以后吃土,都是紧衣缩食。 现在这么多金子摆在面前,还怕什么未来? 说不定今日还要加一顿肉食,敞开的吃喝,想想就激动,吸溜儿~~ 一旁的谢安:...... 他瞪大眼,心中委屈的同时,满是愤慨。 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扑到林皓的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哀嚎道:“小人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驸马爷,您不能不相信我啊啊啊啊!” 边嚎,边抹眼泪。 顺带着鼻涕也挂了上去。 林皓嫌弃的踹了两脚,愣是踹不开这个家伙,无奈道:“谢安,你是本驸马最信任的人,撒开,快撒开。 我的裤子要被你扯掉了,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不,驸马爷要是不相信我,我绝不撒手! 而且我今日以死明志,要撞死在驸马爷您这条腿上!” “哎~~住脑袋,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快撒手。 本驸马的腿珍贵的很,还很脆弱,你这不是在找死,是想砸折我这条腿” “我不!” “......” 谢安倔强的拿着脑袋撞着林皓的大腿,死也不撒手。 见此,林皓忍不住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玩意儿。 但想了想,还是压下这不成熟的想法,叹气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安昂着脑袋:“请驸马相信我” “嗯哼~~继续~~” “一箱金子必须入库房!” “......你在想屁吃” “我以死明志!” “......” 最终谢安凭着不要脸的态度,和威胁林皓一条腿的狠劲儿,取得了一小半的胜利。 为什么说一小半。 那是因为林皓讨价还价,只给了他小半箱子,约莫三四千两金子,用以周转林府。 看着谢安一副为了林府,忍辱负重,得意洋洋的高兴样子,林皓在一旁差点儿被气笑。 这一通闹剧,整的好像自己是反派一样。 ‘咕噜噜~~’ 一整天就吃了早饭,再加上中间吃了串山楂糖葫芦,林皓肚子早就饿了。 大手一挥,让后院的厨子准备吃的。 同时让人搬出自己的躺椅,放松的躺在上面。 二管家谢安见此,屁颠颠的跑过来,沏茶送水,嘘寒问暖,再也不提什么败家的事儿,也不说什么不信任的胡话。 林皓看他这副态度,想起自己得罪一众宗室,以免连累他们,咂了口热茶,说道: “谢安,要不,你带着家里的人离开林府吧” 谢安被吓了一跳,震惊道:“驸马爷,何至于此,小人刚刚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林府,您......您怎能不要小人! 小人生是林府的人,死是林府的鬼。 大不了,那箱金子,小人......小人还回来?” “......” 林皓瞥了这家伙一眼,明白他是误会了。 直接摊牌道:“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你家驸马我,得罪了身份很高的人,我怕连累你们” 谢安皱眉,小心翼翼紧张道:“是......圣上?” “怎么可能?要是圣上,咱们一起等死就行了” “呼~~吓死小人了,那您得罪的是谁?” 听到林皓没惹皇帝,谢安紧张的心情立时松缓下来。 开玩笑。 自家驸马可是当今圣上的红人,而且丹凤公主还亲自派人来宣示大管家的权利。 再加上南成候爷和阳启候爷,两位兵部侍郎交好保护,犯点儿错而已,不算什么大碍! 林皓躺在躺椅上,望着苍穹,幽幽道:“得罪的是王爷!” “......” 谢安脸色瞬间一变,苦笑道:“都是皇室宗亲,大不了咱们陪点儿礼,道个歉,应该不算个事儿” “五个!” “噗通~~” 谢安瞪大眼,一屁股蹲在地上,满是呆滞。 一下子得罪五个王爷,他顿时不敢再废话。 但林皓的话还未说完,只听他继续道: “还有四个郡公,三个县候,两个国丈......” 他一通巴拉巴拉,越说越愁,止不住的叹气。 手握圣旨,抄家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哪怕再来一次,他也会如此做。 毕竟,那些人太过分,喝着无数人的血,来供养自己,死不足惜,只可惜他杀不了他们。 随着他的话,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而且所有人都忍不住离林皓远一些。 得罪这么些身份不俗的宗室,皇帝都不好保他。 良久。 瘫在地上的谢安,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他一把握住林皓的手:“驸马爷,要不,咱们跑路吧!” “跑?能往哪跑? 先不说咱们这里被皇城司和武玄司的人监视着。 一旦我身边没有保护的人,恐怕连长安城都出不去,就得死在半道儿上!” “......这可怎么办哟~~” 谢安瞬间垮了下来,喃喃道。 正在二人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尖细阴柔的声音。 林皓抬眼望去,正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老太监吴闲吴公公。 “林驸马,还不迎接圣上口谕?” “圣上口谕?” 林皓先是发愣,但很快回过神,起身跪在地上,垂头丧气道:“臣,恭迎圣上口谕” “林皓,明日穿戴妥当,入宫上朝” “......” 第119章 小树不修不直溜 “入宫?” 林皓愣住,而后抬头望向老太监吴闲,难以置信道:“还让我上朝?” 吴闲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确认自己说的没错。 同时提醒道:“驸马,你还没接口谕呢” “咳......臣接旨” 林皓连忙一阵叩拜,然后起身拽住熟练朝后院厨房奔去的吴闲。 自己不过一个驸马都尉。 还是闲散官。 属于那种只领银子,不管事的那种。 何德何能可以去上朝,这明显就是有心人在算计自己。 随着他的询问,老太监吴闲也没隐瞒,直接说此事是皇帝赵济亲自下的令,据说,要在明日封赏他。 而且,还是大肆封赏! 但林皓表示不相信,应该说十分不相信。 因为阳启候之前就说过,自己今日闹了那么大动静,朝堂上必定有一大批落井下石、报复出手的人。 他不出现,都有人对付自己。 这要是主动出现在他们那些人面前,岂不是自投死路? 想到此,林皓万分担忧的冲着吴闲道:“吴公公,您能不能给我一个准信儿,明日陛下不会拿我当替死鬼吧?” 吴闲正迈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诧异道:“驸马为何要说这等话?” “您看,今日我得罪了一大批宗室,虽然我奉了陛下的命令,抄了他们的家。 但毕竟身份都不低,明日他们见到我,还不生吞活剥了我?” “驸马请慎言,陛下何曾给你下了令?” “什么意思?” 林皓瞪大眼,心中咯噔一下,传来不好的预感。 皇帝这是翻脸不认账,不会真的让自己抗下得罪宗室的罪名吧? 老太监吴闲没理会他的神色,而是不急不缓道: “陛下是给了你们名单不错,但,何曾说过让你和两位老侯爷抄家?” “这......这不是明摆的......” “嘘~~慎言! 陛下是有古以来,最注重天家亲情的帝王。 你这么说,是在挑拨陛下和宗室的感情,这是大不敬,我这次就当没听见” “......” 林皓的脸一下耷拉了下来。 那份名单给他们,明面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三人挨家挨户找麻烦。 若不是如此,那所谓的账册怎么出现的? 现在皇帝赚的盆满钵满,还收拾了一众宗室,到最后却把他们丢出来扛罪。 太特么恶心。 太特么鸡贼了! 怪不得上位者都是风评高雅,衣着光鲜,近乎没有污点。 原来都是坑底下人,让他们将罪名扛下去。 不过......这个罪,他抗不了啊! “完了完了,得罪那么宗室,我可算是完了。 吴公公,您回去的时候,能不能跟陛下说一声,我病了,病入膏肓的那种,明日不能上朝。 咳......咳咳......” 说着,林皓捂住胸口,咳嗽出声。 他算是想明白了,明日的朝会,那就是让自己当替死鬼。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哼!” 吴闲冷哼一声,语气森寒道:“驸马爷,抗旨不尊,就是死路一条,您确定您要这么做?” 林皓讪笑:“呵~~呵呵~~我......我是真的病......” “那正好,拿着驸马的尸体给那些宗亲们赔罪,再好不过” “......” 抗旨是死。 不抗旨也是死。 林皓觉得这是强人所难,这是要将他逼到绝路的样子。 吴闲看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忧愁样子,忍不住道:“不过,驸马爷请放心,也不必担忧明日那些宗亲们发难。 他们应该对你下不了手,放宽心” 林皓眸光亮起道:“是陛下要挡住那些人?” “不!你可别忘了,之前两淮官吏被杀了一大批,但总有一些残余剩下的,他们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 “......” “除他们外,还有那些被你损害财路的世家大族们,不算不知道,一算驸马爷竟得罪这么多人,真是佩服!” “......” 林皓被打击的张嘴说不出话。 自己之前是没得选,不得罪那些人,自己就会倒霉。 好不容易傍上皇帝这根大粗腿,可转眼间就被卖的一干二净。 一种无力感,袭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挣扎了。 在这些势力中,一个没有跟脚的小子,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老太监吴闲提着食盒,遛遛哒哒的离开,临走前,拍了拍林皓的肩膀,示意安慰。 紧接着,南成候和阳启候从隔壁过来蹭饭。 当听到林皓明日要上朝,并且和吴闲之间的谈话后,二人脸色一下子也变得难看起来。 就这样,三人借酒消愁,叹了半晚上的气。 林府内的下人们,也知道了自家驸马爷大祸临头,一个个放飞了自我。 没错! 与林皓、南成候和阳启候三人不同,二管家谢安一概之前的抠抠搜搜。 反正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吩咐后院的厨子们,炖起几大锅卤煮,剩下蒸煎炒,再配一百多坛子黄粱酒,林府一下子狂欢起来。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散伙饭。 又叫绝命菜。 若不是林皓拦着,这群人要往里面塞上十几斤砒霜,就此去了。 对此,林皓表示很感动。 感动的一塌糊涂。 想不到这些人,短短几日,竟然能陪着他一起共患难(实则没有退路)。 ...... ...... 皇宫。 凤仪宫。 外殿内,皇帝赵济和王皇后正在品尝,老太监吴闲从林皓哪里带来的晚膳。 一碟腌制的清脆可口的黄瓜条,一碟麻椒爆炒羊腰,一大盆大盘鸡,两小碗米饭,再加上一条烤羊排,一壶酒水,两盏茶。 最后再配上几碟子酱汁、蒜料,满满当当的摆满一案几。 “皇后,别穷讲究那么多规矩,直接吃,待会儿就凉了” 赵济瞅着王皇后端着小碗,要分餐分食时,直接打断她的动作,大咧咧的吩咐道。 同时还分心问吴闲,有没有把事情办好。 当听到吴闲吓唬完林皓,临走前,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差点儿都绝望的时候,赵济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道:“这小子,替朕办事,虽说办的都不错,但总要敲打敲打,磨磨他的脾气。 不然,一颗好苗子长歪了,那可得不偿失!” 吴闲在一旁附和:“民间有言: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补缀哏赳赳,陛下可是煞费苦心” “嗯?话粗了点儿,但理不粗,吃饭,吃饭!” 第120章 一路走好 翌日,天色还未亮。 “嘶~~真难受,不该喝那么多” 卧房内,林皓缓缓睁开眼。 他揉着发胀的脑袋,一阵龇牙咧嘴。 昨夜和两位老侯爷借酒浇愁,赏着月牙。 喝了多少,不知道。 怎么回来睡觉的,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脑海中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刺痛感,就好似有无数小人,举着小木锤砸在脑袋上,不断的冒出‘+40,+40,+40’的模样。 而且胃中翻滚,十分的不舒服,恶心、想吐的那种。 “咚,咚,咚” 恰好此时,卧房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伴随着敲门声,还有二管家谢安的声音:“驸马爷,两位老侯爷已经派人来催,您该起来收拾一下,准备上朝了” “......” 上朝? 林皓被这两个字顿时拉回思绪。 什么借酒消愁,什么忘忧愁,到现在都不管用。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睡大头觉。 只可惜,谢安为了防止他误了时辰,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片刻后。 林皓在一群人的帮助下洗漱完毕,不然就冲他那晕乎乎的状态,很可能洗着洗着睡到脸盆子去。 弄不好,就此溺毙。 然后又在小丫鬟羞答答的目光中,将驸马都尉的官袍穿戴好。 只不过这些小丫鬟们,真是大胆,总是不经意的摸自己两下,沾点儿小便宜。 不过,看在今日有去无回的下场,就不和她们计较。 嗯哼~~ 等林皓全部收拾妥当,走出房门后,就看到满院子家丁仆役们。 他们全部静默的站在不远处,身上夹杂着些许的露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安,怎么回事?” 林皓皱眉看着这些人,直接朝身旁问道。 谢安闻言道:“驸马爷,大家这是自发的送您一程” “你......算了,都站了多久?” “不久,也就差不多半个时辰!” “......” 半个时辰! 这还不久? 这么长时间,还都不发出声音,够为难人的了。 林皓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吩咐道:“让他们都散了吧” 谢安应道:“是” “对了,将库房中的金子发一发,反正我今日命途多舛,你们好歹跟我一场,别亏待了你们。 还有,什么身契、奴契都给他们,就当我能给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去吧,今日过后,都别回来了” “驸马爷仁慈” 林皓摆摆手,迈着步子朝外走去。 一众仆役家丁们,见他过来,纷纷朝两边退去,留出一人的通道。 看着他们因为天凉,有些发青的脸色,林皓心中感叹万分。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自发聚集过来,还是在谢安赶过来的,但现在都没必要了。 至少,还有人送自己一程。 他也算不是孑然一身,还不算孤独。 等他穿过人群之后,齐整的声音,如同声浪,骤然在身后响起: “恭送驸马” 林皓没敢回头,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离开。 ...... ...... 林府外。 南成候和阳启候打着哈欠,懒散的等在这里。 他们一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怕林皓第一次上朝不认识道,又挨着这么近,索性等他一起入宫。 突然间,就听到里面传来整齐的声音,二人闻声,忍不住面面相觑,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们交谈,就听到脚步的声响。 紧接着,林皓一脸严肃,视死如归,眼眶微红的从门内走出。 南成候看了看他这副决然的样子,又偷偷朝里瞄了瞄,忍不住道: “你家大早上的在搞什么名堂?” 林皓瞥了他一眼,也没瞒着,简单的刚刚的事情,三言两语说清楚。 南成候闻言,脸忍不住一黑,骂道:“晦气!” 阳启候也是附和道:“未言生,先言死,不是好兆头” 二人脸色都不好看。 不同于林皓,他们无论是身份,还是功绩上,都能在今日安然无恙。 但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他们也不禁感到有些丧! 不过又他们三人干的事儿,再看看林皓,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阳启候指着前方两架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道:“乖孙,你选个马车,咱们别耽搁时间了” 毕竟,身为兵部侍郎,不至于上个朝,还要徒步。 林皓也没在意,随意挑了一个,他们三人分别坐了进去。 不过不等他们离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林府中传来:“等等,驸马爷,等等” 林皓撩开车帘,疑惑的望过去。 却是胖厨子徐安,他正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四平八稳,风一般的小跑过来。 “驸马爷,这是早膳” 徐安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这般说道。 “......多谢” 林皓让人接过食盒,这一大早的还给自己做早膳,看样子这家伙至少要比自己早起半个时辰。 明明还是两位侯府的人,就算自己倒霉,也连累不到他。 能做到这一步,自己真的可以说声谢。 “哟~~可不敢,可不敢,小人就一个厨子,哪敢让驸马爷谢” 徐安摆摆手,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同时还道: “小人从驸马爷手中学了不少东西,不过我身份太低,也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可以送您一程。 小人大胆一些,您别见怪。 驸马爷,林皓,您一路走好!” 说完,徐安冲着马车,鞠了半躬,以示诀别。 林皓瞅着这家伙,说感动吧,很感动。 至少,这算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但是,听完最后一句话,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这‘一路走好’,说的他好像必死一样。 于是,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车帘的人,换成了南成候那张面沉似水,满是怒火的老脸。 “狗东西,你敢咒本候?” 南成候瞪着牛眼,恨不得活吞了徐安。 一看到自家侯爷,徐安一下子就惊了。 他本想着送林皓一程,可万万没想到南成候也在车上。 “候......候......侯爷,小人错了” 徐安吧嗒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滚!” “唉~~”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跑。 但南成候伸出手,一把扯住他宽松的衣领子,道:“等等” “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去将本候,还有老四的早膳拿过来” “晓得了” “滚” “.......” 不多时,马车开始缓缓前行。 顺带着,一股股食物的香气,顺着车帘飘出。 跟在一旁的侯府亲卫们,一个个肚子都忍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第121章 凄凉的林皓 ‘辘轳轳轳~~’ 马车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时,也完美的掩饰住那些亲卫们的尴尬。 马车内,林皓无语看着正在大吃特吃的南成候,舌头一舔,半碗豆花进肚,大嘴一张,两个鸡蛋没了,四根油条卷吧卷吧,一口吞。 这架势。 就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他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道:“侯爷,一顿饭而已,至于吗?” 南成候费力的咀嚼着,狠狠灌了一口蛋花汤,翻着白眼,长舒一口气道: “怎么不至于?你小子不知道,昨夜光顾着浇愁,喝了一大肚子酒水,本候现在是饿的发慌!” “......您来的时候,就没记得让自家厨子做点儿东西垫吧垫吧?” “费那劲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本候也不忍心把他们叫起来,让他们多睡会儿,比什么不强?” “所以......以往您都是饿着入宫?” “怎么可能!” 南成候将吃完的碗碟一股脑儿塞入食盒,豪迈的压住盖子,道:“宫外有一大堆卖吃喝的小摊贩,本候以往都是在那里解决。 这不是今日碰上了你,要不然我还是照旧” 他将宫门外的事情,简答跟林皓说了说。 因为上朝的时间较早,所以大部分官吏家中都不生火,都是和南成候一样早早的来宫门这边,享受一下还算不错的早膳。 没听错。 是享受。 因为宫门外的小摊贩也不是谁都能摆的。 先不说皇城外那些把手城门,四处巡逻的羽林卫,就冲那个位置,能接触到各个贵族重臣,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的。 所以,那些人都是皇帝赵济暗中派出去的御膳房厨子。 其中也有皇城司的潜藏其中,以免出现什么乱子。 顺带着,也给皇宫内增加一些收益。 至于那些御厨们愿不愿,一道圣旨下来,不愿意也得愿意。 “呼~~意犹未尽啊” 南成候舔了舔唇角,瘫着腿,斜靠在一旁,看向林皓那边的食盒。 林皓没太在意,主动挪了过去。 反正他一大早也没食欲,吃不下什么东西。 不过南成候并没有接受,而是眯着眼打盹,试图再睡个回笼觉。 林皓也没打扰,也眯着眼打盹,就这样,在沉闷中,马车行了许久。 直到马车停下,车夫掀开车帘子,出声提醒,他们才醒转过来。 走下马车,林皓打量起四周。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提着或白,或红的灯笼。 而且因为宫门禁地,不许喧哗,静悄悄的,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下子来到鬼门关一样,小鬼儿提灯,百鬼夜行。 “啧~~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 林皓缩了缩身子,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道。 南成候疑惑问询:“为何这样说?” “侯爷您看看,这么多人提着红白灯笼,如果再绑几个牛角辫,涂点儿腮红,难道不瘆人吗?” “......你这么一说,本候有画面了” 南成候摩挲着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打了个冷颤。 但随即又兴奋了起来,拉着一旁的阳启候,一阵嘀嘀咕咕。 阳启候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而后果断挣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老三,你要闹自己闹,别拉上我” “啧~~多好的点子啊” “哼!” 阳启候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带着两个亲卫,朝前面的鬼(人)群中走去。 林皓看着他气冲冲的离开,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好奇南成候究竟说了什么点子。 一番追问下,南成候也没隐瞒,直接说出他准备明日让自家的家将打扮打扮,按照林皓所说的,绑上牛角辫,涂上辣眼的腮红,吓唬一下前面这群官吏。 孩子气! 幼稚! 胡闹! 林皓脑海中一连串冒出这三个词,对南成候满是无语。 忍不住道:“您这样做,还不如把马车染成白色,再挂一圈白幔和铃铛,四角放上四个遮着蓝纸的油灯。 这样以来,鬼车一出场,能把人吓的屁滚尿流” “好主意!” “......” “不过油纸不好,风一吹自己就烧着了,本候家中还有一些蓝宝石,打磨四个灯罩出来,不算难事儿!” “......” 林皓看着南成候嘀嘀咕咕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自己似乎,发现了南成候奇奇怪怪的嗜好。 然后他被带着,塞入一群武官勋贵之中。 南成候吩咐几人照顾后,冲着林皓道: “外甥孙,你先留在这里,今日咱们想度过这一劫,不能没有帮手,我去和几个老家伙通通气” 说完,他朝前方一群身份不低的勋贵重臣走去。 林皓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远去的南成候,有些茫然。 就这么把自己塞入这一大群之人,你真的放心? 如他猜想那般,自己如今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周边的人,南成候在的时候,还老老实实,虚情假意。 可等他一走,这些人快速跟他拉开距离。 无他。 林皓干的事情太大,他们这些人,品级不高,地位也不显赫,本着趋利避害的原则,离林皓远点儿,生怕被牵连。 哪怕林皓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哪怕南成候格外看中,还一副自家人的模样。 但都掩盖不了,林皓得罪一半宗室,又得罪诸多世家大族的事实。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将这些人的举动放在心上。 让一个随身的侯府亲卫,帮自己拎着食盒,遛遛哒哒,朝一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所过之处,全都避瘟神一般,纷纷让开路。 ...... ...... 皇宫。 凤仪宫。 皇帝赵济被几个宫女穿戴好衣袍,做好上朝的准备。 在他身边,老太监吴闲安分的候着。 “哈~~” 赵济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大腰子,问道:“林皓来了吗?” “回禀陛下,驸马来了,已经在宫门外候着,只不过......有点儿凄凉” “哦?说说” “是这样......” 吴闲将林皓从家中,到宫门外一路的遭遇,全都说了个遍。 听完吴闲的话,赵济嘴角噙起冷笑,道:“哼,趋利避害,这群勋贵武官们,干的真是漂亮。 好了,让人准备开宫门。 总不能自家的女婿第一次来,就坐冷灶吧” “陛下,时候还未到,这规矩......” “朕的话,就是规矩!” “老奴遵旨” 第122章 监察御史 “来,一起吃点儿” 宫门外,一处偏僻少人的台阶上,林皓大咧咧坐在上面,将食盒打开,示意跟着自己的侯府亲卫,一起尝尝。 亲卫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敢。 这里毕竟是宫门之外,自家侯爷,还有那些官吏重臣,在这里吃早点,那是陛下的恩宠。 自己一个亲卫,无品无级的,被人看到不好,容易给侯府惹麻烦。 “那你就馋着吧” 林皓嘀咕一句,抄起一个熟鸡蛋,在木制食盒上面一滚,熟练的将外皮揭下。 随着他将食盒打开,一股股诱人的香味朝着四周传荡开来。 亲卫闻着,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一时脸红的背过身子,不让人看清自己的样子。 虽说林皓他们这边位置偏僻了点儿,但还是有不少人闻着香味儿,好奇的前来一观。 但是他们认出林皓的样子后,还是没敢上前打招呼,和之前的勋贵们一样,选择直接避开。 当然,也有上前攀谈的。 但都是宫里的御厨,他们早知道有一个叫林皓的人,将他们的饭碗给抢了,而且陛下和皇后对他的饭菜赞不绝口。 什么? 你说皇帝和皇后从没说过这种话?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御厨们传菜? 明显比不过! 再加上老太监吴闲每次都带的不少,他们有幸分得稍许,自是能感到其中的差距。 对此,他们只可惜一直没能与林皓见面,今日得见,当然要取取经。 至于甩脸子? 老太监吴闲派来的皇城司探子,能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林兄,蹭个饭,不介意吧” 突然间,一个年轻的胖官吏,熟络打着招呼,一屁股坐在林皓对面。 而且,也不等林皓答应,伸手就朝食盒内捞去。 “等等” 林皓挑眉,瞅着面前一副自来熟,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胖子,一把摁住他的小胖手,问道:“你谁啊?咱们认识?” “之前不认识,不过现在算是认识了” “嗯???” “都察院,监察御史,郭奉,见过驸马都尉” 郭奉说完,费力的抽回手,先是将刚刚捞到的大肉包子用嘴叼住,而后双手怀在身前交叠行礼。 行完礼后,他腾出手,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满口流油的赞道:“早听说林皓是一个老饕,最是会享受美食,果然名不虚传,今天的运气算是不错!” “......” 林皓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监察御史。 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毫无礼数的进食,这种人也能当上监察御史? 不说那些读书人,最是讲究规矩的吗? 怎么来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而且,还一副脸皮厚的自来熟。 “你......算了,吃就吃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林皓还想呵斥两句,但想到今日的下场还不知道怎么样,也没心思和他计较。 郭奉见林皓没有阻拦,吃的更加开心。 片刻后。 他舒服的叹了口气,双腿瘫坐着,双手反扣身后,支着上身懒洋洋道:“舒坦!” 林皓挑眉道:“别人躲我都来不及,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还敢靠上来,谁给你的胆子? 不怕受牵连,得罪宗室,得罪那些世家大族吗?” “不怕,我穷的很!” “穷?这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没听过一句话? 越穷,越豪横! 我们监察御史就是如此,穷的都快死了,还怕他们做什么?” “......” 这新奇的说法,林皓可是第一次听说。 按理说,监察御史们,就是一群铁憨憨,头硬的很。 说他们穷吧,可与百姓相比,那还是富裕的。 可是与勋贵、其他官吏相比,却又穷的寒酸。 而且,是那种越寒酸越酸腐,就越忍死理儿的那种,无论是谁对上,都会惹一身骚,难受的要命。 至于对他们下毒手? 不好意思,一群御史们可是抱团的紧,一天天叽叽歪歪,死死盯着凶手,烦也能将凶手给烦死,可以说是武朝的一群奇葩。 不过,郭奉为何要主动靠近自己? 难不成,要对自己出手,特地来耀武扬威一番? 于是他道:“你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郭奉眯着小眼睛,竖起一根胖胖的手指头,道:“一个目的,交好你!” “交好我?” “自然,这御史的活儿,干的是得罪人的那套。 我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傻,为了我以后能活的安稳,能活的自在,当然要左右逢源,合纵连横,找好退路” “......” 林皓古怪的看着这个家伙。 他的话,怎么感觉不那么真实,觉得是在忽悠自己。 你一个御史,不好好干得罪人的活儿,陛下能容忍你? 其他御史能容得下你? 说什么合纵连横? 说什么找好退路? 骗鬼呢? 似乎看出林皓眼中的狐疑,郭奉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别不信,我也不白吃你的东西。 今日朝会上,我可以让我爹,暂时放你一马,不找你的麻烦。 怎么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爹是谁?” “都察院的钢帽子,我们御史们的头头儿,左都御史---郭妄!” 郭奉一脸得意,满是自豪的模样! “锅王?” 林皓怔住,还有起这名字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佩服! 真是佩服。 只可惜,郭奉不明白他的意思,少了几分欢乐。 同时,他也理解了郭奉这奇怪的行为。 他老爹管着一群御史,可以说是朝堂上一群人最记恨,又无可奈何的人。 甚至皇帝对他也没有什么好感。 在位时,郭家还能安然无虞,可是没了那个位置,下场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唉~~其实啊,咱们是同一类人。 你林皓为陛下办事,得罪不少人,今日进宫,定会引起众多人口诛笔伐。 我们郭家也是为陛下办事儿,可得罪的人比你多多了。 我这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所以,我们最不怕得罪人!” 郭奉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张胖脸上满是无所谓。 林皓听完他的话,与自己一比较。 似乎....... 可能....... 大概......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惨。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的感到有些轻松,原本想着自己很烂,没想到还有更烂的垫底,真是......一件幸事! 这安慰,给力! 林皓心情好了,看面前的郭奉,越看越顺眼。 比如那圆滚滚的身材,应该能抗下少刀吧,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二人接下来一同比惨,发一些牢骚,有了共同语言,所以越聊越投机,越聊越知己,就差抄几张黄纸,砍两个鸡头,当场结拜成兄弟。 ‘嗡~~’ 就在二人惺惺相惜,感叹未来之际,不远处的宫门缓缓打开。 同时还有小太监喊着让各位官吏入宫觐见的传话。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二人。 郭奉看着打开的宫门,疑惑道:“咦~~今天的宫门,开的有些早啊!” 林皓诧异道:“早?” “早了半个时辰,不合规矩,看来,陛下对林兄的事情比较上心,你今日应该吉运当头!” “啊哈~~那就借老弟吉言了!” 林皓听着‘吉运当头’四个字,不管怎么说,心情都觉得很是舒畅。 这算是他一大早,听到第一句好话。 “只可惜今日准备不充分,没能斩鸡头,烧黄纸,咱们兄弟不能结拜。 放心,等明年的今日,老弟我会给你烧点儿银子,顺便给你扫扫坟头草!” “......” 第123章 请陛下醒来 林皓瞪着眼,瞅着郭奉,手捏的咔咔作响。 他觉得,面前的胖子,应该是个缺心眼儿! 前脚说自己吉运当头,后脚就要给自己扫坟头儿,怕不是没挨过毒打吧。 “林兄,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你的后事,做兄弟的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绝对不敷衍!” 郭奉一脸认真,说的格外真诚。 同时还拍了拍林皓的肩膀,道:“所以,你就放心的去吧!” “......” “我还听说,林兄昨日得了一笔横财,小弟最近手头有点儿紧,看在我帮你处理后事的份儿上,江湖救急......巴拉巴拉.....” “.......” 林皓听着郭奉的话,嘴角一阵抽搐。 总算是露出真实的嘴脸了。 什么交好? 什么知己? 什么同命相怜? 明显是看中了自己的家产! 想到此,暴躁的脾气,让他忍不住一记老拳砸过去。 谁知郭奉灵活的朝后一跳,摆出白鹤亮翅的架势,道:“哎嗨~~白鹤亮翅,你打不着!” “......” 林皓都被气笑了,恨恨的放下拳头,转身就走。 任凭郭奉在身后怎么呼唤,都不回头。 看着林皓的背影,郭奉胖胖的肉脸,露出些许失落,吧嗒着嘴道:“怎么不上套儿呢? 不应该啊! 我这么热情,这么真诚,还这么推心置腹!” ...... ...... 另一边。 林皓与郭奉分开后,在小太监内的带领下,来到武官勋贵的队列之中。 只不过他一到来,后面的人避瘟神一样与他拉开距离。 至于前面的人,但凡回头的,都主动跑到他身后,绝不靠近。 任凭维持秩序的御史几番呵斥,也改变不了这个怪异的情形。 就这样,他成功挤进前面重臣勋贵的行列。 “林皓,来这里!” 阳启候也没想到林皓竟然悄不声的跑这么靠前。 不过看到他身后犹如避蛇蝎一般,拉开距离的众人,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二话不说,让林皓直接过来。 前面南成候,身后阳启候,林皓夹在中间,队列总算是变得正常。 “见利忘义的王八蛋,真不是东西” 南成候在前面嘀嘀咕咕,骂声不小,足矣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阳启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出声道:“林皓,本候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势利,以前算是看错他们了” 他们二人本以为,自己这些年经营的势力,不说保下林皓,但至少不让他心寒,该有的寒暄应该有吧。 可是今日那些人的所作所为,算是给他们提了醒。 不管你替他们做的再多,做的再好,他们只认好处。 至于义气? 那就是一个笑话。 林皓听着他们的话,没多说什么。 趋利避害嘛~~ 正常! 很正常! 自己正好也不想跟那些人有什么纠葛。 感受到四周传来或仇视、或好奇、或不善、或幸灾乐祸的各种视线,他索性闷着头,闭着嘴,谁不理会。 穿过长长的甬道,迈过金水桥,最后拾阶而上,足足花费小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到达金銮殿。 就这么一番折腾,所有人都疲惫不已。 “呼~~这上个朝,真累死个人!” 林皓进入大殿之中,喘了口气,感叹出声。 “哼!” 阳启候在他身后冷哼一声,说道:“你小子还抱怨,知足吧,武朝不知道有多人想进入此地。 累点儿而已,不过能站在整个武朝天下的权利中心,就算是死,这大殿内,九成五以上人都心甘情愿! 你没看到,还有在殿门口进不来,满是渴望的人吗?” “......” 林皓闻言,闭上了嘴。 殿内,殿外。 一步之隔,那就是一道天堑。 别的不说,就冲着皇帝的视线,至少殿外的人,就没资格露脸。 更不要说,殿内百官最前方的位置,都与高高的龙椅有二十多米远,也不知道皇帝能看清几个人? “静!” 就在林皓还想说话的时候,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从正前方的高台上响起。 他拿眼望去,不知何时,老太监吴闲已经出现在一个柱子旁。 随着吴闲的一声落下,大殿内,一个个变得肃穆,安静起来。 紧接着,皇帝赵济,从一侧龙行虎步的走出。 林皓眯着眼,本想看一看他的真实面容,可是皇帝头顶上的冕旒,将面容挡着,根本无法看清。 “跪!” 吴闲再度喊了一声。 大殿内,百官齐整的拱手下跪。 林皓也不例外,被阳启候摁着跪下去,至于礼行的规不规范,正不正经,这时候谁会看? 紧跟着就是一阵的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所有人喊完后,大殿内重新恢复安静,落针可闻。 “众卿” 赵济低沉的声音响起,但迟迟不向下说。 林皓跪在地上,一开始不觉得怎么样,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双腿愈发疼的厉害。 刚想动两下,被身后的阳启候一把摁住。 低声道:“别动,陛下看着呢” “.......” 林皓没辙,只能继续保持跪着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他疼的实在受不了,直接瘫坐在地上,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他才懒得管。 并且,还大胆的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皇帝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似乎正在打盹儿。 一时间,他有些茫然。 这皇帝,不会睡着了吧。 不等他多想,赵济的声音再度响起:“哈~~” 一个大大的哈欠声,回荡在大殿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才是迟来的话语:“众卿,平身吧。” 哗啦啦~~ 大殿内跪着的人,摇摇晃晃的起身。 有些甚至还有些站不稳,差点儿将身边的人撞倒。 而造成这一切的皇帝,并未关心他们,而是懒散道:“周公真是好客,朕刚上朝,他就非得拉朕下棋,众卿,你们可怪朕?” “臣,不敢!”xn 说着,刚刚站起来的人,又呼啦啦的跪下去。 林皓只觉得这是在故意整人,但偏偏他不敢说出来。 不仅是他,殿内的百官也不敢说。 “既如此,那朕再和周公下几盘棋” 百官:...... 所有人顿时脸黑,简直欺人太甚。 于是一人出声道:“陛下,下棋虽是高雅之谈,但为了武朝江山,为了武朝社稷,为了武朝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请陛下醒来!” “请陛下醒来”xn 一众人连忙起身高呼,跟在那人身后,举旗呐喊。 “左相说的有理,是朕贪玩了些,众卿......” 就当以为皇帝终于可正儿八经的上朝时,却听到令人吐血的话:“要不,朕只手谈一局?” “......” 百官们,心中更加腹诽。 这不是戏耍人吗? 其中,人群中的林皓听完这话,也是气的想吐血。 对此,他大胆的抬头望去,看到皇帝赵济正捧着一杯茶美滋滋的喝着,冕旒上珠玉晃动,隐隐能看出他上扬的嘴角。 第124章 挑事儿的来了 三言两语,戏耍百官。 这皇帝,看样子玩的挺开心。 林皓对他很是无语,对皇帝的第一感观,就是不怎么正经。 什么好客周公? 什么手谈一局? 这话是多么离谱,多么扯淡。 身为一位帝王,不老老实实上朝,睡什么大觉? 但别管话他说的多么扯,至少明面上没人敢跳出来,指着皇帝鼻子痛骂:睡你蛋,起来嗨~~ 甚至还要好言好语,死乞白赖的求他正经点儿。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喽~~” 龙椅上,皇帝赵济见所有不说话,准备一路装傻到底。 众人:...... 他们脑子有些发懵,皇帝为了整治他们,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吗?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难道皇帝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这不是被你一句‘手谈一局’,这不要脸话,给气的不想接话茬吗? 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想要继续装傻充楞下去。 脸呢? “陛下,不可!” 还是之前带头说‘请陛下醒来’的那人开口。 在他身后,一群人也不管愿不愿意,都纷纷阻拦。 听到百官的劝阻,皇帝赵济唉声叹气,一副我很不情愿,且对所有人都嫌弃的样子,道: “朕想眯会儿都不行,你们这群人啊......唉~~也罢,谁让朕坐在这个位置,天生的劳碌命啊,都起来说话吧” 一旁的老太监吴闲察言观色,立即扯着嗓子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 百官们从地上费力的爬起来,心中腹诽不已。 林皓也从地上起来,瘦弱的身板,差点儿没站稳,栽倒到一旁。 幸好阳启候手疾眼快,在他身后拖了他一把,才算站稳。 不等他感谢,一道人影从右边文臣队列,偏后方的位置冒出来。 跪拜行礼后,大声道:“臣,刑部都给事中,郑景鸿,有要事请奏!” 所有人闻声,目光不禁被吸引了过去。 林皓也侧头望去,是一个脸色略显苍白,身材单薄瘦削的中年人。 龙椅上的赵济淡然出声道:“讲” “最近长安动乱,有一人身为首恶,牵连甚深,如今却依旧逍遥法外,臣认为当明正典型,以正国法!” “那人是谁?” “驸马都尉,林皓!” “呵~~” 皇帝赵济发出一声意思不明的轻笑。 并且随着郑景鸿的声音落下,大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林皓是皇帝的人,这件事谁都知晓。 现在郑景鸿冲林皓下手,这不仅仅是对林皓动手,也是对皇帝的一个试探。 但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阻拦,而是顺着话道:“刑部都给事中,不过七品官,上告从五品驸马都尉,郑景鸿,你可有证据?” “臣有” 说着,郑景鸿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一个随侍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过来,接过之后,再递到龙椅上的皇帝手中。 这期间,百官们都没有是说话,就这么看着。 林皓凝视那个跪在地上的郑景鸿,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刑部都给事中,自己貌似没得罪过这号人? 不过听到七品的官职,他隐隐猜到,这只是一个马前卒。 果然,等皇帝看完那本奏疏后,出声道:“林皓来了没有?” 林皓还在走神,被身后的阳启候拉了一把,连忙走出武官的队列,环手躬身行礼道:“回禀陛下,我......臣,来了” “刑部都给侍中,状告你八条大罪,其罪条条当诛,你怎么说?” “陛下,冤枉啊,臣待人良善,安分守己,本分度日,这其中,必有误会,您可要明鉴啊!” “行了,你先起来,听都没听,你就喊冤? 朕乃天子,最是公正无私。 让你出来是和郑景鸿对质,别怕,别慌,有罪你就受着,没罪朕也不让你吃亏” “谢陛下!” 林皓闻言,麻利的起身。 对质而已,又不是直接要他的命,自己还有得救,至少皇帝这根大粗腿还没放弃他。 见林皓起身后,后面的郑景鸿脸色有些阴沉,因为皇帝没让他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公正无私? 呸! 不过想到今天自己的目的,连忙道:“臣请奏驸马都尉林皓八大罪,其一欺瞒君上,其二图谋不轨,其三不思报国,其四僭越身份。 其五擅杀使臣,其六乱惑君上,其七擅闯京兆府,其八不敬皇室。 罪罪当诛,不可饶恕! 请陛下严惩!” 林皓眉毛一挑,这八条罪状,他除了擅杀使臣,擅闯京兆府,不敬皇室,这三条能够想明白外,其余的统统不清楚。 难不成这是胡乱给自己找罪名,最后强安上去的吗? “林皓,这些罪名你可认?” 皇帝赵济的声音从上前方传来,不知林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但他还是果断摇头道:“陛下,臣不认!” “哦?你有什么证据?” “证不证据先不说,事实上,臣听不明白郑-都给事中的话,不如请他说的仔细些。 究竟每条罪名,代表什么事儿? 不然,臣糊里糊涂的,可不认罪!” “准了!” 皇帝赵济开口表示林皓说的有道理,而后让郑景鸿自己说清楚。 毕竟他接到的奏疏上,也没有多么详细的情况,他也想知道郑景鸿这位都给事中能说出什么花花来。 而且不仅是皇帝,周围看戏的百官们,也是好奇不已。 虽说他们幸灾乐祸,大部分巴不得林皓出事,但并不妨碍他们要师出有名。 郑景鸿听到皇帝的话,再看到周围同僚们热切鼓励的话,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最靓的仔。 想到自己为了名声在外,为了士林传唱,为了谋划更近一步的官位,他对自己做出头鸟这个决定,越发的感到值得。 当然,他现在最主要的做的,就是摁死林皓。 于是义正言辞,大义凛然道:“林皓,你这贼子,罪大恶极,罪不容诛,本官手中掌握你八大罪证,今日为了武朝。 在陛下当面,百官眼前,揭露你的恶行!” “愿闻其详!” “哼!” “......” 第125章 朕觉得,你说的有在理 林皓好声好语一句‘愿闻其详’,结果换来的是郑景鸿不屑的冷哼。 只听他道:“这八大罪,你可听仔细了! 第一条,欺瞒君上: 林皓,原本身为早已灭国的云国世子,是亡国之人,丧家之犬,幸得陛下隆恩,愿招为驸马以作恩宠。 可他却瞒天过海,以假乱真,用一个流民,顶替自己。 而你,就是那个流民! 冒充驸马,欺瞒君上,该是死罪,你认,还是不认!” “哗~~” 大殿内,不少人纷纷低声惊呼。 他们万万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刺激的话题。 冒充驸马,够大胆,也够找死。 但剩下的一群人,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也不知道是早就知道林皓的身份,还是完全不在意。 一旁的林皓,听了郑景鸿的话,脸色不禁沉了下去。 这是他最大的破绽,也是最致命的缺陷。 但他自从顶了真正的云国世子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所以,这个罪,他不能认。 于是道:“我不认!还有,你说我是流民,我就是流民?难不成你见过?” 郑景鸿冷笑,说道:“我没有见过,但自然有人见过,两淮水患,流民众多,有流落到京的人,自是能认出你的模样!” “那就让他来认!” “哼,强弩之末,你就死撑吧” 郑景鸿脸上露出强大的自信,不屑的说了一句,而后冲皇帝道:“请陛下允许臣带人证上殿” 赵济玩味的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闻言,乖乖的做一个工具人,道:“准!” 很快。 随着小太监们一声声传声出去,郑景鸿的人证被带了上来。 林皓望去,两个贼头鼠脑,身材还算健硕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心中莫名的感到一丝恐惧,顺带着还夹杂一股愤怒,从心底升起。 这种又惧又恨的情绪,出现的莫名其妙。 但也说明一个事实,至少面前的二人,是真的认识自己。 只是不知道,他们和自己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 “牛大,黄二,你们好好看看,这人你们认不认识?” 郑景鸿拽起二人的脑袋,看向林皓,冷声问道。 “好像......好像有点儿熟,黄二,你觉得呢?” “俺......俺不知道” 二人只不过两个寻常老百姓,见了皇帝,见了大殿中众多官老爷,早就吓懵了。 再瞅着林皓一身官袍,更是不敢将话说满。 开什么玩笑。 如果还是之前他们欺负的那个傻子,为了点儿吃喝,他们愿意作证。 可现在,林皓翻身成了贵人,他们躲都来不及,那还敢往死了得罪? 现在他们怂了,最想做的事儿,就是逃离这个地方,甚至有必要的话,逃离长安这座城,永永远远不再回来这里。 “哼!在陛下面前,你们还敢不说实话,你们欺君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死罪! 说!” 郑景鸿一瞅这俩货的怂货样儿,就知道不逼一把不行。 直接用死来威胁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交待。 至于郑景鸿说的话,是不是太霸道? 不会! 不仅不会,周围人的甚至都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为了维护皇帝的威严嘛~~一点儿都没错。 见此情形,牛大、黄二只得瑟瑟缩缩,硬着头皮,瞅着林皓开口。 牛大道:“认识,没错,我们在淮北的流民群中见过他!那时候,他脑子有点儿问题!” 黄二更干脆道:“对对对,他就是那个傻子,傻不愣登的,当初我们见他穿的不错,还抢了他的衣服卖了半捧粟米” 原来如此。 自己曾经落难时,被他们俩欺负过。 林皓听着二人的话,立时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 “林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郑景鸿扬着头颅,冲林皓质问。 一嗓子,让林皓回过神,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他,又看了看站着的自己。 明明对方一副我占理,我嘚瑟的样子。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貌似......自己更有底气。 而且,自己敢让人来认,自然也有不惧的底牌。 于是他道:“你看,我像傻子吗?” 郑景鸿:??? 看他一脸迷茫,林皓啧啧有声道:“看来你眼睛有点儿问题,瞎啊!” “你说谁呢?” 郑景鸿立时就怒了。 前面的话他听不明白,但是骂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林皓鄙视的瞥了他一眼,指着他的两个人证道:“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你不会没听清吧。 他们见到的是一个傻子。 我这般聪慧,大智若愚,大盈若缺,可能是让他们认识的人吗?” “万一......” “没有万一,一个傻子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变聪明,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不会不清楚!” “......” 林皓很清楚,一个患有先天性痴呆的人,不可能被治好。 别说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是上辈子,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实现。 正因为想到这点儿,他才丝毫不惧,任凭人来对峙。 现在的他,别说曾经一面之缘的人,就算是原主朝夕相处的亲人来了,他都敢说一句不认识。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一个长得相像的人,虽然稀奇,但并不古怪。 “陛下,郑景鸿随便找了两个人诬陷臣,怀疑臣的身份,臣......臣委屈!” 林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戚出声。 同时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抓住机会,反击道: “其实,臣受点儿委屈不算什么,可臣来长安这么久,得到了陛下认可,现在有人质疑臣,就是质疑陛下的眼光。 此乃大不敬。 臣以为,当严惩不贷!” “嗯?” 坐在龙椅上的赵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 事实上,林皓的身份,他早就知道有问题,但并不放在心上。 一是,自己原本就不在意,只想找一个由头,找一枚牵动局势的棋子而已。 二是,林皓做的事情,自己表示还算满意,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三是,林皓能赚钱,有意想不到的秘方,还做的一手好菜,再加上完完全全是自己这边人,是个人才! 不过这小子说的也对。 若是林皓身份有问题,那么自己的眼光也有问题。 毕竟,这么长时间,身为皇帝不可能查不到林皓的身份。 而且还封了他一个驸马都尉,俨然一副认定自家女婿的样子,众人皆知。 所以说,林皓现在不是云国世子也必须得是,谁敢说不是,就是与他作对! 于是他道:“郑景鸿,你若有确切的证据也罢,但是连证据都没有,就想质疑朕,欺君罔上,真当朕好欺瞒的?” 郑景鸿顿时就懵了,自己明明说林皓欺瞒君上,怎么反过来是他欺君罔上了? 但别管那么多,这个罪名自己不能抗。 连忙叩首道:“不不不,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你有什么可冤枉的?” 林皓痛打落水狗,讥笑一声,冷声道:“话不是你说的?人不是你找的?你难道还想否认不成?” “我......我......我只是被蒙蔽,都是......” “陛下,堂堂刑部都给事中,竟然轻而易举被人蒙蔽,此等毫无主见,毫无判断之人,真是武朝国耻,百官的败类。 臣认为,最好将其恶行抄录邸报,传抄天下,引以为戒! 陛下,您觉得?” 林皓打断郑景鸿的话,再加了一把火。 龙椅上,皇帝赵济坐正了身子,点头附和:“朕觉得,你说的在理,就这么......” 不完美的完本感言 嗯……写不下去了。 听遗憾的,也挺对不起“书友”“书友”“书友”“温不二的剑”“书友”等人的订阅。 而且,还是全订。 书写的有问题,该平淡不平淡,该爽的不爽。 写到现在,追定三四个,难受的要死。 准备再开新书了,这本也就这样了,还是有所收获的。 …… …… 粗略的大纲: 【第二卷:林皓过完年,迎娶赵词,成为真正意义的驸马爷,并且发现赵词的双腿是有隐疾(不是瘫痪),新婚当夜将皇后的人弄走。 方式是用开头的‘五毒散’,毒晕但不杀,并且第二日进宫和皇帝赵济第一次见面。 自此第二卷结束。】 【第三卷:用一件老兵的案子,捅出户部官吏的贪渎,直接查账。 而后被派出去治理黄河,期间遭遇地方军队的叛乱,木白从两淮赶过来保护他,义王爷赵恒坐镇。 从而将云梦学派的面纱揭开。 义王爷赵恒,也是其中之一,武艺超群,理念卓着。 尤其戏份不算太多的邹宏宇,绝地翻盘,提供人,提供粮食。 此事过后,江南和东南等地的世家们,元气大伤。】 【第四卷:用治疗赵词双腿的武林奇药,来引出王皇后的针对,从而再说出赵词双腿有问题的原因,和王皇后的人脱不了干系。 再然后,王皇后被打入冷宫。 在西边坐镇的家族直接听调不听宣,有叛乱的架势。 恰逢西面藩国入侵,林皓被派出去,去平稳西面的局势,然后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和王皇后的计谋。 直接将西面到两淮的世家大族,连根拔起。】 【第五卷:开海,组建海军,并且用海外利益,来让各个世家大族交出土地。 并且开始军队改革,强行让当兵的人识字,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第六卷:建立学院,并且让退役的军卒,开始充当天下各处的捕快、吏员。 最后,将乡下最后的土财主、顽固分子彻底清除干净】 【第七卷:确定佛教和道教的正统,监管天下教派,不许再有侵占土地的恶行,但凡发现,直接打为邪教,连根拔起。 并将皇帝从一言九鼎的传统彻底改变,改为君主立宪制。 (至于为何不共和制,主要是前者比较方便施行)】 以上! …… …… 嗯……也没脸让几位忠实追书的人继续支持新书。 攒稿吧。 下一本写同人聊斋,喜欢的,大家可以支持一下。 大概周三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