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错姻缘:给你江山我要美人》 楔子 花自飘零水不留 午后的阳光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北京城的春天永远是嫩绿中带有干涩的季节。自入春以来的那场春雨之后,已经一个月没有雨水降临了。天气预报每天都在报道森林火警预报和干旱警戒。而日头的越加毒辣,宣布着夏天与雨季的临近。说到夏天,就不得不把学生们盼望的暑假提上日程,所以不管这个干燥的春天怎么难耐,窝在屋子里的学生都充满了期待。 讲台上秃顶的教授正在**澎湃的讲解着从宇宙大爆炸到恒星诞生的天文知识,下面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在哈勃望远镜传送回来的美轮美奂超的新星爆炸图的转换中趴下。后悔着为什么今年选了天文常识做选修的陈若惜正是欲睡未睡的关键时刻,旁边那个造成她选择了这门选修的天文狂人兼任她的舍友的花子对着屏幕上的著名的天狼星双星图大声赞叹起来:“这就是神的真身啊!”陈若兮对着那张超级像日本志怪小说里面的“厕所里的花子”的脸翻了个白眼,彻底睡着了。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惜惜你知道吗?在宇宙的不断生长扩大中,宇宙的空间和时间是会因为聚变产生断裂和多层次空间的。如果人类能够掌握这些断裂和空间分层点,就可以很轻易的瞬间到达几亿光年以外的星系了!”在回家的路上,花子还在喋喋不休刚才选修课上的内容。因为是周五,都是北京学生的若惜和花子可以不像其他外地学生那样呆在学校里,而是回家享受周末。(..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和花子的家居然还在同一个方向?!陈若惜内心呐喊着,嘴上还是哼哼附和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两个人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每天一起放学回家,花子都会向她传授各种莫名其妙的知识: 小学的时候,是星系和星座知识;初中的时候,上升为星云星团和黑洞;到了高中,这个女人开始拓展知识层面,各种天文物理知识充斥了文科生陈若惜的回家道路。最后报志愿的时候,想着要与花子同学分别了(她肯定会考北航,绝对会考北航――陈若惜想),还颇为伤感,结果不幸又在这个文科著称的学校相遇…… 见面当天,花子抓着三齐头说:“唉…没办法啊,人家物理实在不好啊!” 这是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陈若惜能够清楚背诵的v1、v2、v3、v4和普朗克粒子速度那一个不是花子同学耳濡目染的结果,她竟然敢说自己物理不好?! 接着是六十个大一汉语言文学系女新生,两人间的宿舍,陈若惜清楚的知道自己跟花子同宿舍的几率是1/60不能整除的1。67%,然而那个百分之一的事情就发生了。(注释:v1=第一宇宙速度,即7。9km/s;v2=第二宇宙速度,即11。2km/s;v3=第三宇宙速度,即16。7km/s;v4=第四宇宙速度,即110~120km/s是脱离银河系的宇宙速度。) 明明是汉语言文学系的陈若惜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置身于天文物理系的痛苦。 好不容易背负着这种痛苦回到了家,在总是很和蔼的母亲和总是冷幽默的父亲苦笑的表情中,陈若惜知道父母十分了解自己的心情。陈若惜并不是不喜欢花子,相反地,她多少有些依赖着花子,对花子更是心存感激的。 因为花子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唯一知道她仅有短暂生命期限的人。 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使她从小到大经历不下十次大大小小的手术,面对死神的造访她越是冷静,就越是痛苦。父母接到的病危通知书足以使让一个正常人惊出一身病来。 从出生时,就被医生预言能活到二十岁便是奇迹的陈若惜,在幼年时便展露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和成熟的心智,而这些离不开每天对陈若惜喋喋不休的花子的功劳。 把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变成了一个能说会道、兴趣广泛的普通女孩,花子的出现功不可没。若惜的父母也好,被若惜叫成花子的女孩也好,都知道,无论怎么改变,陈若惜的心脏都无法支持这个坚强的心灵对抗脆弱的生命期限。 只是连她自己都试图将这阴影埋藏起来罢了。 “惜惜,药放在你床头了,睡前记得吃。” 浴室门外响起母亲的声音,陈若惜应了一声,迅速穿上了睡袍,走出浴室。 看到母亲的笑脸,知道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自己,即使如今她和父亲已经有了两岁的若齐――若惜的弟弟。 “我知道啦,小齐睡了吗?” “他啊,正精力旺盛和你爸闹呢。你早点休息吧。”她摸摸若惜带着热气的脸蛋,自己的女儿终于平安的长大了,过了年就十九岁了,若是能平安的渡过这两年,是不是就不必如此担心了呢。 “您放心吧,我这就睡觉。”若惜咧嘴一笑,转身回道房间。 看着自己房间温馨的陈设,想起刚才母亲眼中的哀伤,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若齐童稚的笑声, “姐姐不用担心!等…等我长长大了,一定治好你的病!”才两岁的孩子就能在她犯病的时候口齿不清的安慰她,每每想起,就心中温暖,却又苦涩。 陈若惜坐在床边,看着镂空熔岩台灯昏黄灯光下的药碟里五颜六色的药片,玻璃杯清水中映照着自己模糊的身影,她叹息一声,仰头吞下一碟药片,喝了几口水咽下,又在床边坐着发了会儿呆,才躺下。 熔岩台灯里变换的液体在她眼瞳中闪动,世界就是在这样混浊危险却又美丽得炫目的炙热液体中诞生的。 突然想起刚才跟花子分手时,她说的话:“暑假咱们去郊区看流星雨吧!可漂亮了!保证你一辈子忘不了!对了,对了,今天晚上啊……” 她懂花子的心意,她想告诉她,在浩瀚的宇宙面前,普通人的寿命和她陈若惜二十年的生命一样微不足道,但是花子却带她看到了多少人花了一辈子也看不到的知道不了的东西,而那些宇宙的秘密却是耗费了数亿年乃至数千亿年演变的成果。 陈若惜闭了闭眼睛,双眼有些生痛。关掉了台灯,却伴随着自己的叹息声: “若是能够在沉睡中死去该多好啊。” 再不是谁的累赘,再也不用成为别人眼中的哀愁,再也不必让什么人费尽心力的鼓励我活下去。 一滴清泪划过她的脸颊,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生命在一点点随着斗转星移流逝。 “啊…!好厉害!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张角小于45度的五星连珠了!虽然是天狼星出来客串的木星吧……” 观测望远镜后的花子感叹道,从镜孔处抬起头,看着对面熄灭的灯光,夜已经深了。 惜惜啊,这个世界上的万物是有它们的定律的。像我们之间的因果定律,若不是你不嫌弃我这个妖怪附身的花子愿意听我说话,我也不会想要做你的朋友。 只是,我们这段友谊,能够在这有生之年维持到何年何月呢? 花子如墨珠一样的黑眼睛从对面漆黑的楼房看向城市里稀稀落落的夜空。她喃喃道: “三月朔东,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登极之日,久旱忽云,八荒逢霖。” 第一章 道院僧堂化鱼龙 在不到一个小时前,陈若惜还认为最幸福的死亡方式是在睡眠中停止呼吸。 但是不到一个小时后的现在,介乎于被水充满每一个肺泡窒息和被水充斥胃囊达到重度水中毒而死,两种死法之间的她,分明记得“刚才”自己洗完澡(没有在浴缸里睡着),爬上床,关灯,闭上眼,进入了睡眠。现在自己却睁着眼在水里挣扎,这水绝对不是浴缸里温暖芬芳的洗澡水,而是冰凉清澈的湖水! 这不是在做梦。 先认识到这一点后,她闭上了一直接受灌水的嘴巴,捏住了接收水资源的鼻孔,凭借在温泉理疗做心脏复健的游泳水平向水面挣扎而去。 “噗” 脑袋探出水面的一刹那,已经用尽了她双腿的全部力气。然后她满脸黑线的发现一个问题,这湖水竟然只是及肩的深度!不可能!刚才绝对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游了小三十米!低头观察着湖水的空档,岸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鬼啊!有水鬼啊!” 若惜闻声看去,一个道士装扮的小正太俨然是被突然从水里钻出来的她给吓倒在地了,旁边一个大木桶,好不容易打进去的半桶水又回归湖水妈妈的怀抱了。 此处郁翠崇山的风景,像极了北京郊区的龙庆峡,但是毕竟上次大白天去龙庆峡是小学时候的事,后来每年也只有晚上去看过冰灯,所以具体是怎么模样,也是不知道的。 可以肯定的是,这湖水比太湖的干净,树丛茂密程度比不上西双版纳,但是比积极绿化的北京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这小道士的口音来看(人家总共才说几个字,你就听出来了==),应该是没出京师多远。 具体问题没有解决。明明躺在位于海淀区的家里床上睡觉,为什么会瞬间移动到这个鬼地方!风景还不错,不能叫鬼地方,但是也不能叫好地方……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陈若惜冲那个小正太走过去,小正太的表现很符合一般人类见到鬼怪,一个劲地坐在地上往后躲,其实两人最近的时候也相距十米以上。 “鬼。。。。。。师父。。。有鬼啊。。。”小道士已经泫然泪下,看着那粉嫩的小脸梨花带雨的模样,明显一个小受。但是陈若惜还没有饥不择食的对个出家人下手,还是在没弄清楚自己目前状态的情况下。 更何况,她自认为自己没死之前没有义务被人叫做鬼。 “鬼你个头啊!好歹我也是个沉鱼落雁不足,清秀尚且有余的姑娘,我哪里像鬼啦?”她走到水面及膝的地方,没好气地看着那小道士,他终于是看出陈若惜不是鬼了,大概。 “你。。。你怎么会从湖里冒出来?”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收拢双腿警戒的盯着她。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冒”这个字,让陈若惜很不愉快。 她叹了口气,随意的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惊讶的发现头发怎么这么长!她那头发最长没留到过肩膀,都说头发长,志向短,所以花子同学坚决反对她留长头发,另一方面是花子那万年不变的三齐头,正好有陈若惜的清爽短发作陪。而这头发都垂到膝盖了,难怪把小正太吓得直哭,她连忙把粘在脸上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顺便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十分不雅观的让某些不该露的地方显出来。 不检查不知道,身上的衣服不是真丝睡裙,而是鹅黄的纱裙好几层厚,着了水格外的沉重,难怪刚才游泳游得那么累。她低头的空档,正好从荡漾的湖面看见了自己的脸庞,或者说是别人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叫把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小道士又吓倒在地,大概是没听过这么凄厉,这么惨绝人寰的叫声吧,颇有花子同学看咒怨,自己吓自己的风采。 而陈若惜也被自己底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般情况下,自己吸气运气再大喊救命也无法达到这种震撼的效果。 “你。。。你没事吧?” 湖水中映照得那张脸,由于消瘦而有些棱角分明,但是总体而言是个小巧的瓜子脸,眼睛也不是过去略微黯淡单眼皮,而是大大的双眼皮(不用剌双眼皮了是不是应该庆幸?),像初生婴儿一样眼白少而清明,黑眼珠如打磨过的黑耀石一般熠熠生辉。除了这双眼睛颇为现代派,这张脸明显是古代侍女画上的古典美女。 陈若惜正在捉摸着水中这张陌生的面孔时,突然觉得胸闷气短,好像自己的心率衰竭又在作祟一般,继而是头痛欲裂,脚下一软,人就倒进了水中。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从冰凉的水里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而且周围不再是清新的山谷空气,烟雾缭绕的环境里,唯一庆幸的是不是尼古丁的味道。 “女施主转醒了!师父,女施主转醒了!” 听到那个小正太嘹亮的声音陈若惜明白了一件事:很好,我居然没有晕回家!正想绞着被子痛哭流涕的时候,一个光溜溜的大脑袋眼入眼帘。 开什么国际玩笑,小道士的师父竟然是个老和尚?!她眨着两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老和尚。 “女施主,身体好些了么?”老和尚声音倒是蛮好听的,跟广播里念书的声音似的。 “嗯。。。大概吧。”她自己的身体自然是受不了冰凉的湖水,但是跟这身体不熟,坚决秉承暨南大学某教授名言,说话和做学问一样要严谨。 老和尚见她回答的这么模棱两可,笑笑不语,转而问道:“施主可是京城人士?” “啊?哦,是吧。”反正这身体里的我是北京人,上数三四五六代都是北京人。她心里这么想着,嘴已经说出来。 老和尚这回被她的回答弄得无奈的摇摇头,“施主好生将养吧。”转身往外走去。 陈若惜正又要躺下,哪里知道老和尚突然又回头说:“施主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自己在哪里?” “我是想知道啊,问题是我现在更想知道怎么才能睡回家。。。”陈若惜被老和尚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扶着还隐隐作痛的额头,靠在床头上。 “呵呵,睡是睡不回去了。”他的话好似重磅炸弹,炸得陈若惜浑身一哆嗦,愣愣的看着他,“施主前世如何不论,今生如是已是定数。” “前世?今生?您是说我一睡就死过来了?”她心想着这话怎么这么别扭。谁知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说了一句她此时最不想听见的话:“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陈若惜倒吸一口气,难道说她当真一口气没喘上来死过去了?!死过去就算了,还借尸还魂跑这绝世美女身上了?! 也就是说。。。穿越了?! 小道士在旁边看着陈若惜哭笑不得的拼命敲床板,那个心痛啊,心痛他们观里的客房床板。 “既来之,则安之。” 老和尚还没说完,陈若惜就从床上蹦下来,直奔他面前,“扑通”一跪,扯过他的僧袍直抹眼泪, “大师啊!我能不能死回去啊!我俨然不是万能女主啊!琴棋书画狗屁不通,诗书乐赋一点不会,而且这是个什么朝什么代我也不知道,我历史也只是优良的良从没达到八十五分向上啊!最主要的是,我一没学过空手道,二不通晓跆拳道,赶上个兵荒马乱的不是活生生得着被砍来充人头数么!我一定得回家啊!家里上有八十父母(爸妈年龄加起来),下有两岁孩童(弟弟),就算他们不想我回去,我也不想再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曝尸荒野。您给我指个明路吧!” 老和尚小道士全都被她哭诉得怔愣半晌,尤其是老和尚,僧袍几次拽没从她手理拽回去。陈若惜显然没有适应现在这个身材虽然娇小,但是怎么说也是身心健康的身体,出手还是用着过去的力道。 “女施主,您不要着急。”老和尚拽了拽自己可怜的僧袍,“由生方死,由死方生。因是为非,因非如是。” 什么意思?老和尚不要和红尘人士说禅语啊,说普通话她都未必听得懂呢。陈若惜正郁闷听不懂老秃驴说话的档儿,就感觉膝盖明显疼得不是自己的了。想想自己家的实木地板就是在地上爬着走,不觉得膝盖痛。这会子看看这僧房上好的水泥地板陈若惜就黑了脸了。刚才那“扑通”一声没把这个单薄的身子骨的骨头跪坏了吧?她想着一只手从老和尚的僧袍挪到了贴着冰凉的水泥地的膝盖上,完了完了,髌骨毁了毁了。 “老秃驴!你在这里做什么孽呢!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让跪在地上啊!”人未到,声先至。一道青影划过,陈若惜只觉身子一轻,转眼已经躺回床上了。一张老脸凑在她腿边看了看,“还好还好。”说完侧目看着陈若惜,“丫头,以后可别随便给老秃驴跪了,他再一心动收了你做姑子可就浪费了。” 一看着来人的装扮,符合这道观的正牌主子模样――道士――老道士――为老不尊老道士。 “我也没想到。。。”跪得那么铿锵有力。活活作贱了共和国好女儿。陈若惜在心里默默向自己上学期递交的入党申请书低头认错,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张脸就算是计算着什么阴谋也是会让人心生怜爱的样子。 “贫道是这里的住持玄石,这是我的不肖小徒明殊。至于那个老秃驴嘛。。。不用管他是谁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老道士笑嘻嘻的问道,被叫做老秃驴也没有反驳的老和尚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平平的注视这个老道士,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问我的名字?”陈若惜踟蹰的问了一句,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问道:“还是问‘我’的名字?” 老道士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老秃驴。回头说:“你们的名字。” “她的名字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是陈若惜。”她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小道士冲进来报告: “住持!不好了不好了!陈家派了好多人把道观围住了!” “陈家?”玄石那笑嘻嘻的表情转瞬不见,与一直面无表情的老和尚似乎对视一眼,转而回头看我。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怕是不用记得的名字。”他说完站起来,走到老和尚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就和好和尚一起走出房间,还关上了门。留下小徒弟明殊眨巴着眼睛打量着陈若惜,陈若惜也不认输,眨巴着如今格外大的眼睛直直看回去。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症了?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名字呢?”小道士跑到陈若惜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煞有介事的打量一番,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而他却不闻不问。这个小正太大约六七岁,模样生得阴阳莫辨,粉颊柔嫩,好生可爱。 陈若惜乍一听还以为他说她得了失心疯,正要生气,忽然刚关上的房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踢开,接着就是一阵强风灌入。坐在床边矮凳上的明殊审时度势,飞快地跳开。 风尘仆仆冲进来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银灰长袍,腰系绛紫黄玉腰带,长发束在绛紫金霞冠里,余下青丝披散开来。入室后,明眸微转就盯住尚且靠在床榻上的陈若惜。 这样的美青年能够一进屋就只盯住人不放,放在现代肯定有多少少女捂着脸作娇羞状,但是看清来人的那双眸子里的狠戾,任陈若惜再怎么想娇羞也羞不起来了。 只一瞬间,明殊险险躲过他奔过来掀起的戾风,而陈若惜的手腕却不幸落入了他的魔掌。 陈若惜尚来不及呼痛,人已经被他从床上拖下地,虚软的双膝刚一及地,又是一阵钻心的痛。却只听到门口一声哭喊,一个粉蓝色的身影抱住了她颤抖的身体。来人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妇,云鬓如墨洗,雪肤如润玉,绛唇不点而红,黑瞳似星耀闪烁,年龄不过三十上下,此时凝脂般的颊上已经雨打芭蕉。 “老爷!您放过兮儿吧!您就当她少不更事,饶过她这一次吧!”眼见攥着若惜手腕势如捏不烂这手腕就不撒手一般,美妇人直拉着那只魔掌,又看着她,“若兮,听娘的话,跟你爹认个错吧。” “认错?她为了躲过选秀跳湖,将我陈家置于何地?”美娘亲被凶爹爹一席明摆着“认错我也不饶她”的话吓得眼泪都绝流了,愣愣的跪在地上扯着凶爹爹的衣角,眼中满是动人的哀求之色。 “如果我愿意去选秀呢?”陈若惜的手腕已经痛得麻木,膝盖慢慢适应了水泥地的温度和硬度,仍是钻心的痛。一点悔意都没有的眼睛望向那张英俊丝毫不逊青年的脸。 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帅哥,现在虽已年过不惑也保养的很好,让人想不到竟是这个十几岁女孩的父亲,而抱着她的女子更是年轻美丽得不可方物。 明显感觉手腕上那只手一颤,但声音却冷冷的飘过来,“怎么?还想丢人现眼丢到皇宫?” “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你是不是我爹啊。”陈若惜也不怕他,从小到大陈若惜的父亲或者母亲都没有像这个男人这样对她发过火,相反,是处处体贴入微,甚至是放纵她。只要她不做有害身体健康的事情,他们都是尽全力支持。 这无疑是陈若惜心头的一担沉重,她曾多少次希冀父母能够对她责备,对她说说他们的苦,却一次都没有过。就算是目前这个身子的父亲,这么凶狠的对待这个女孩,陈若惜那超强的感受力却敏锐的感觉到他并不是真的有多么憎恨这个孩子,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心情。 他不语,低头凝注她的眼睛,她的脸映进他眸子的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一丝颤动。 手腕被解脱,连忙用左手好好揉揉,连美娘亲也来帮着又是吹又是揉的,奇迹般的竟一点也不痛了。听到头顶上传来凶老爸冰冷彻骨的问候:“你是谁?” “除了陈若惜,还能是谁?”陈若惜抬头看回去。看来这丫头是逢打必认的,标准爹管严,怎么就想起来跳湖了呢?还好她会游泳。 从刚才的那堆话不难判断,先是陈家围了道观,想必这位凶巴巴的美青年就是陈家当家了,鉴于陈若惜是他闺女,所以肯定姓陈,而娘唤着若惜,那全名便是陈若惜了。 居然又是陈若惜?!难怪刚才老道士说“不用记得的名字”,原来是同名同姓啊。 谁知她的话一出口,当下两个人呆住了。怎么了?她自己猜出自己的名字还把他们吓倒了?且看美娘亲又开始恸哭,抱着陈若惜就是热泪盈眶,“兮儿,你终于肯认你是陈家女儿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身体的主人还是个抱养的?陈若惜茫茫然看着美娇娘抱着她,连连说什么娘对不起你之类的。一边凶巴巴的老爸好像也被感动了一把,虽没有潸然泪下吧,却也没有了刚开始的戾气。只有她一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为了打破这个莫名其妙的局面,她决定一鸣惊人,推开老娘,抬头问老爸: “容我问一句,当今皇上是谁啊?今天又是何年何月?如果能举几个历史事件给小女参考参考就更好了。” 果然一鸣惊人了。哭哭啼啼的娘亲不哭了,好不容易收了戾气的爹爹变成了满眼杀气。 “阿弥陀佛。”救世靡音传来,从佛堂穿越到道观的老和尚华丽丽登场。 “迦音禅师?!”这一声惊叹是凶老爸。迦音禅师?这老头很有名?刚才拿名禅师的迦沙抹眼泪不知道有没有粘上佛缘啊。 陈若惜正算计着沾了佛缘会不会有助于先天性心脏病的康复,转念又想现在这个身体好像没有心脏病,但是在湖边的胸闷气短却值得注意。 “陈施主,容老衲替小施主解释吧。”迦音向前走近一步,看了正在沉思盘算的陈若惜一眼,就把目光专注的投向陈家当家了。 “小施主失忆了,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陈若惜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老和尚。 果然所有穿越的都会装失忆,我也从最基本开始练起了?好,保证符合病患的一切行为――一问三不知。 老和尚又唠唠叨叨半天,说明了一堆一堆,大体上让陈若惜好好回家调养,每七天要来这里让他帮她打通经脉疏通脑中淤塞。 陈若惜心里哼笑:切,和尚想跟我谈谈穿越诸事就直接说嘛,还出家人不打诳语呢。不过和尚用佛语给人作心理工作的水平真不是一般心理咨询师的水平,眼见着刚才还凶巴巴的陈家当家随着他慢慢悠悠的解释(怀疑是边说边编),眼睛里那浓重的杀气竟变成了一泓柔泉。 “还有一事。”老和尚叫住正抱着陈若惜往外走的陈家当家和陈家夫人,“老衲在此观中之事,还望施主不要为外人道。”陈家当家点点头,转头又抱着陈若惜向外走去。 “三月朔东,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登极之日,久旱忽云,八荒逢霖。”老和尚看着远去的一众人等,掐着手中的佛珠一紧,“当真是要下雨了么? 第二章 徒劳虚费千金直 “‘妖惑蛊陈,荼毒苍生。.info[]金戈龙裔,千骑救世。’这一段说的是我越龙国建国的历史,陈朝末主沉迷酒色,以巫蛊治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幸得我皇先祖救百姓于水火,天意所向,仅以伍千金甲轻骑,直捣皇城,绞杀庸君陈悻德。” 满头华发的老者坐在设计巧妙的花梨木轮椅里,对着思想有多远她走神有多远的陈若惜谆谆教诲道。 陈若惜的家庭教师、曾经的翰林院学士李忠,字表法,著名的庚寅惨案受害者之一,当今皇帝即位平反了这一惨案的受害者,他也摆脱了奴籍,但是作为当年受到挫股刑的三人之中唯一幸存至今的学者,他仍然只能依靠轮椅生活。 对于功名利禄再没有念向,年过古稀,只想在这个对他而言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陈家,即使是做这个对历史地理人文一无所知,简直可以说是白痴的陈若惜的家庭教师,他残疾的身心肩负着在三个月内把这个白痴教成外界相传的“泰州城第一才女”的重担。 “先生啊,这些我看得懂,但是先生不觉得这写的太夸张了吗?五千轻骑就捣了皇宫,陈国都没有守备吗?”陈若惜托着腮帮子,把远飞的思想拉回现实,老头儿虽然坐在轮椅里,但谁知道这轮椅竟然是越龙巧王南郡兰陵王亲手制作的,老头儿追着陈若惜上蹿下跳不行,但拿着戒尺追着她满院子背书完全不是问题。 那兰陵王放在现代就是机械工程学院的教授也不为过。可惜,此兰陵王非彼兰陵王,世间除了历代兰陵王令人瞠目结舌的怪癖外,没有对其美貌绝伦的传言,但是却有其妹兰皇后与先皇的一段生死绝恋的佳话。 “死丫头,历史不都这样写的吗?他怎么写你就怎么看呗!”很好,陈若惜一扶额,这个朝代到底是怎么了,老年人都这么不好惹。是不是社会福利太好了?可是也没见他拿了什么养老俸禄啊,还不是吃陈家喝陈家,最后还要虐待着陈家的大小姐。 “那事实是怎样的?” 陈若惜穿越回古代,非同一时空的古代,而是在战国七雄之后就发生了偏差古代。统一中国的第一帝王不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而是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子! 传说绝世美女陈季氏,大约知名度等于四大美女之和。老公被昏庸无道的国君派去战场送死,自己带着弱子被荒淫无道的昏君胁迫受辱,但是此美女不是花蕊夫人、小周后云云的类型,是颇具21世纪进步女性思想的前卫女性,有压迫就有反抗,她女扮男装,揭竿而起,草木皆兵,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农民起义,而是有计划地绝地反攻。然后就有了民间神话故事中的天兵神将相助,八年抗战,十一年统一中原大地,建立了第一个统一王朝。这时她又体现出封建社会女人的劣根性,拥立自己的不过弱冠的儿子为皇帝,自己垂了帘子做了两三年太后,为陈国留下了诸条治国箴言便散手人寰。 陈朝统治者不知是不是当真如史书所说“重蒙天恩,子继皆明”,竟然足足统治了中原六百四十年,就算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漫长,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明治的国家,到了后期也出现了每个封建王朝的诟病,陈朝更是逾百年统治而庸治滋生。这时便出现了刚才越龙国史上所说的那一段改朝换代的变革。 “陈小姐自诩聪明,不如自己忖度。”老头儿一晃脑袋,举起国史又进入了下一段。 陈若惜,这一世叫做陈若兮,音相同,字却不同。 她渐渐适应了这个备受朝廷迫害却依然忠诚不阿的李表法老爷子的教诲方式,老头儿不仅教他天文地理人文历史,还负责监督她书法绘画的基本功。好在陈若惜在现代时,为了锻炼临危不乱,控制情绪的功力,防止情绪激动造成心脏病频发,自幼修习书法和国画,以及中医养生的太极拳法剑法,曾经的一次大手术让陈若惜住院半年,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无所事事让她情绪日渐焦躁,于是父母给他买了一架古筝让她闲来静心。这让老头儿还不至于那么绝望晚节不保,好歹他的学生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怪倒是世人信邪不信正,朝朝代代还不是一样。真相往往是不为人知的永远掩埋,留给后人就算是神话也好,志怪也罢,只要是美谈便无所谓事实与否。” 老头儿说完垂目看了看自己被截去的双腿,三十四年前,陈家前任当家买下了他们被锉股贬为奴籍的三个奄奄一息的翰林学士以及一些同样被贬流放的家眷,不惜重金千里求医,才保住了三人的性命。 然而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考取功名,正是春风得意的年仅二十五岁的翰林侍讲刘昌彬,因受不了这种精神和**的折磨,还未截取废肢便疯癫而死;而时年四十九岁的翰林修编郑炜蕴虽保住了性命,但积郁九年,不久于世,溘然长逝,终是没等到平反的那一天。 有幸于那场不为世人道的宫变阴谋中生存下来的诸人当中,李表法看着同僚相继故去,支撑他的仅仅是帝位更迭带来微渺的机会恢复人格,平反莫须有的罪责。 然而当一直企盼的平反来临,年近花甲的李表法竟没有了任何喜悦。比起那些枉徒虚荣,倒不如衔草相报当年的救命恩人。进宫谢皇恩,拒官禄之后,他回到了泰州陈家,成为了陈家私塾的讲读先生。 “呵呵,先生,我算是知道毓延哥哥为什么学富五车却不考取功名了。原来全是拜先生所赐。”陈若兮抿嘴笑道,“我们陈家是商贾世家,最不屑的就是搅官家浑水,但若能从浑水里滤出什么财路来,倒也可以帮忙别人搅一搅。” “若兮小姐一病之后与往日大不相同,这倒像陈家家主陈悔的女儿了。”老头儿随手将国史扔到书案上,驱使轮椅向门口走了几步之距,瘦削的身形被门外的春阳镀上薄金,恍如神?。 “如今隆宥王朝御政以逾二百年,历经了八位帝王更替。虽然没有前朝圣祖晋贤皇帝那般政绩卓著的千古帝王,宗归是廉政爱民的。当今昌?皇上以知天命却从未立后,膝下八子中年长的六子风闻也是个中龙凤。我与当今圣上曾有奇面之缘,年仅九岁就能弯弓射雕,十四岁封雍礼郡王兼任户部侍郎,将国库管理的井井有条,使其甫初登极,便能酬万军平定西南西北藩国祸乱而不伤国之元气。以此来看,颇有革政创风的气魄和才智。若兮小姐此去宫闱甄选秀女,若能得见龙颜,定觉为师所言非虚。” “如此……先生为何不投身官戎辅佐当今圣上呢?” 陈若兮清楚地看见李表法的肩膀有一丝颤动,然而开口却说:“死丫头,老夫敬佩圣上,跟老夫辅佐圣上,本质上是有很大不同的!亏你还教育老夫‘要透过表象看本质’!” 切,不想说就说不想说呗,虚伪~。陈若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纠正道:“先生,若兮是教育您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现象和表象有着……”可是李老头儿已经遛了。 陈若兮低头看看手边的地图,左手边是越龙国地图,右手边是现今中原人所知道的越龙藩属国和更远的国家的方位地图,并没有版图,只有一些标志性的河流湖泊和山脉标注。 越龙国东临沧海,有倭人统治的东莱诸国,西抵神山玛琅,山阴有夷族分立而治的桑马国和桑珠国,北及冰湖那尔特,是荒胡人统治的雪月国,南边就比较复杂了,南蛮子诸多部落,以苗疆燮族的星耀苗国最盛,再者是越人水越族统治的厄昂水国,然后还有南苗莎娑人的莎国,罗族的阿曼国,锡族的金石国三国。 正如刚才李先生所说当今皇上即位之初便清缴了三国蛮族,现在只剩下与越龙交好的星耀苗国和较远的厄昂水国。沉迷巫蛊的陈朝被北方漠草平原上骁勇善战的越龙族击溃,中原大陆已经被这只曾经的游牧民族足足统治了竟有二百余年,陈若惜想起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少数民族王朝魏、元、清无不因为民族间的矛盾守国艰辛,然而这个越龙国不仅坐拥江山毫无阻碍,还颇受人民的拥戴。 就算李表法说这八代帝王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但是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其过人的统治能力了。 而且…陈若兮走到房间门口,满园春色关不住,柔光和着清风吹动满庭落英,庭院正中三米见方的秘色瓷盘中鹦鹉鲤悠然自得的游曳,水面早已飘落数片粉英,成了鱼儿们游戏的玩具。回想中国历史,公元前221年中国才正式在秦始皇的苛政中进入封建**史,而很快就被推翻了,朝代更替此起彼伏,就连历史上第一个发展**汉朝不过才统治了四百余年,末年兵荒马乱,神州纷乱,科技发展只退难进。 然而这个时空里,一个女人建立的王朝统治了六百年,发展却已经达到了中国唐宋,秘色瓷器、经纬织造法、天演算率等等都已经有了,而改朝换代竟然并未见到中国历史上的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惨象,不知是真如史书所说有如神助,还是另有隐情。 看着泰州乃至全国第一首富的陈家繁荣奢华的景象,单是这烧陶技术早已达到了中国明清时期,彩绘瓷器因为颜料稀少单调而十分珍贵,单是掐金钎印瓷器却已经不是官窑的专利。以时间推算,现在的平行时空中中国大概还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吧。 “小姐吃点水果休息休息吧。”正想着,迎面传来甜甜的呼唤,陈若兮看见自己的两个贴身丫环尘香和双溪已经在槐花树下铺好了锦缎丝毯、宝蓝丝绒靠垫,支了桃木矮几,摆上不远千里快船快马冰镇运回的木瓜芒果等南方水果,因为此时不过三月下旬,这些水果即使是四季如春的南蛮地区也尚未成熟,但是路上贮存到了中原河套地区的泰州也就成熟了,正是黄嫩香甜的时候。 “睡个午觉就该去清灵观修行了,小姐您可没多少好日子了。”双溪挑着蛾眉笑道。 “双溪丫头就是嘴巴毒,怎就不知道学学温柔体贴的尘香呢,少爷我也想多疼疼你的,就是怕惹了一身刺儿。”陈若兮学着古装电视剧里风流倜傥的公子从腰间抽出一把从她爹陈悔书房顺出来的折扇,“哗”地甩开扇得头发迎风飘扬,自认很帅。 “小姐真没个正形!原来倒是乖巧得惹人怜爱的,如今莫不是摔坏了脑袋了?”双溪打掉陈若兮伸向她胸口的魔掌,眼一瞪:“怎么不去找你的尘香‘妹子’?” 陈若兮噗嗤一乐,扔了扇子的左手就揽过正跪坐在锦缎丝垫上的尘香,调笑道:“瞧瞧双溪这个醋坛子小辣椒,我可真怕将来嫁她不出去。”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个暴栗,尘香在若兮肩膀上咯咯的笑,“小姐这是留不住刺梅子要把双溪嫁了?” 双溪也不示弱:“尘香,妹妹我可不敢在你之前出阁。” “得了,”陈若惜就着双溪的手吃了块切好的木瓜,“少爷我就免为其难把你们两个收了房吧。” “去!”两个丫头一哄而散,笑着跑开了。陈若兮摇摇头,叫哪一个都不回来伺候,只得自己拿起银叉吃水果。 来到这里最让她欣慰的,一是有了一个虽然瘦弱但却健康的身体,二是有了一个虽然富甲一方但不骄纵子女的家庭,三就是在这里,有尘香双溪这样可爱又体贴的朋友,虽然刚开始她们俩一口一个誓死效忠主子,但是在陈若兮渐入佳境的少爷丫鬟的游戏里,两个比陈若兮还年长三四岁的女孩已经从主仆关系晋升为友谊加主仆关系。 而若兮也有预感,若是能够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一定能体验到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经历,莫名有了一丝激动之情。 陈若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朵槐花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翘挺的鼻尖上,满是沁人心脾的清香。她略睁开眼,缕缕细碎的阳光从槐树叶的间隙倾泻而下,恍若神境。穿越到这里已经十几天了,夜夜做着混乱的梦,分不清是陈若惜还是陈若兮的梦境或是记忆里,穿梭在现代和古代之间,恍惚间,竟有了睡意。 似曾相识的街道上,穿着灰色运动衫的花子面无表情的说:“惜惜,今天晚上会有天狼星引领的五星连珠,是千年难见的奇景。” “惜惜你知道吗?在宇宙的不断生长扩大中,宇宙的空间和时间是会因为聚变产生断裂和多层次空间的。” “惜惜,在错乱的时空夹缝里旅行还开心么?” 这最后一句话好像有人趴在陈若惜耳朵边,带着湿润冰凉的气息说道。陈若惜猛然挣开,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一个高大的黑影遮蔽了日光站在他面前。她只觉呼吸都何其珍贵,心脏难耐的剧烈跳动仍感到头昏眼晕。 “谁?!” 第三章 禅房语逢应相识 “谁?!”陈若惜猛然惊醒。 面前的黑影被她冰冷彻骨的厉喝惊得一动,却俯下身来,柔声道:“若兮,是为兄啊。” 若兮还未分清梦境与现实,定定的看着来人半晌,直到来人掏出丝绢为她拭去额上的一层薄汗,她才惊觉转醒。 “毓延哥哥……是你啊……”她常常舒了口气,方才出气多进气少的呼吸渐渐得以平复。自己这是怎么了,梦见花子竟然会吓成这样? “做噩梦了?”陈毓延在她身侧坐下,细细打量她那惊魂未定的娇颜因恐惧而变得骇人的惨白。 “唔…嗯,算是吧……”若惜盯着面前油油绿草,听到园中莺啼鸟鸣,槐花溅落在肩上被一旁的陈毓延轻轻抚落,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才问道:“找我…有事么?” 陈毓延见她脸色已经略有暖色,便放下心来。方才他还以为若兮又变成了过去冷僻乖戾的性子,心下正有些忐忑,见她又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一沓账簿似的东西递给陈若兮: “方才我拟了一张你此次上京需备的单据,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再添上。” 陈若兮接过账簿,满脸阴云,这是什么? 草草一看,这是去选秀还是去开当铺的啊?! 瓷器统统是官窑上品,珍珠翡翠光看数字的长度就够她吞口水。还有市面上见也没见过的。。。 一品荣隆巫神露,双鲤含珠白玉环,三昧九炼辟邪戒,四方奇兽神玉樽,五福星钻百宝盆,六色霓裳神羽帐,七宝重楼花钗架,八脚平鹤镂金鼎,九叠兽首如意屏,百子千孙玄铁镜,千年雪山鹿茸膏,万…万没有了,再往下看就是瞠目结舌了, “连大米都要从家往京城背?!” “这是当然。”陈毓延理所当然的打开扇子摇了摇,“陈家独营苗疆香米,京城也是千金难求,这可是皇宫的贡米啊。” “小妹我好像没那么娇贵吧。。。”陈若兮冷笑道,虽然陈家的米饭是挺香,任陈若兮肠胃多么不济,一次也能吃掉一两碗,但是没必要选个秀还要老远的运几十石米进京吧。 谁知陈毓延根本不理她,愣愣的看着手中的扇子,“爹的‘灵虚墨岭’怎么在你这里?” “呃……爹赏给我的……哈哈……”若兮自己都觉得心虚。 陈毓延会意的挑了挑眉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们女儿家的东西,兰姨娘会单给你拟备一份,我对这些不懂。” 还…还有?!若兮还未感叹出声,就见陈毓延收了账簿,起身也顺势拉起她说道:“若兮这次病后竟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爹和姨娘不予你说,见到你如今这般懂事却常跟我们夸起你。” 说着,看着面前正眨着眼睛看他的陈若兮,忍不住说道:“自然为兄也很欣喜。只可惜,你要进宫了。为兄将来不能在外庭给你什么保证,但毓延承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毓延有的,若兮就有的。” 陈若兮呆呆的看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是怎么了?因为听尘香和双溪说,陈若兮过去和他并不是特别亲密,甚至有些不爱搭理他,然而看陈毓延对陈若兮的情谊,竟是说不出的亲昵。 难不成,这个大哥对异母妹妹陈若兮有什么企图?! 看面前陈毓延严肃的表情又不像有男女之情,左思右想,她看着这张严肃的俊容忍不住“扑哧”笑了。 “哥哥这是怎么了?小妹又不是去刑场,以小妹这蒲柳之姿,肯定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哥哥可不要说我死赖着不走要哄我哦。” 陈若兮知道自己多少有点过谦了,陈若惜的容貌平平,但陈若兮则是任谁都会欣羡不已的貌美。只是尚且年幼,稚气未脱,还欠几分火候罢了。 “当今皇上中宫空位二十余年,今年钦点的秀女名单里便是有你的名字。若兮莫不是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陈毓延深吸一口满是槐花香的空气,这丫头怎么这样说自己,她此去选秀不是泰州举荐,永泰侯陈家历来也是有权不把女儿送去选秀的。而当今圣上钦点了若兮入宫,陈家也是颇为不解。且不说钦点秀女多少成了王妃妃嫔,单是先帝隆宠不衰乃至痴恋成疾的兰皇后也是当年钦点的。如今泰州成都传,这一国首富的商贾永泰侯陈悔要做国舅爷了。 陈毓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生性本来冷淡的陈若兮趁夜跳湖自尽,如今虽然救回了一条性命,性情居然大变。他清楚地记得从不会对人笑得陈若兮在病愈初见他时脸上淡淡懵懂的笑容,那是很多陈府人十年来第一次见陈若兮露出笑脸,好似这春日的暖阳,虽不娇艳,却温人心房。 “小姐不用担心,这次进京,咱们走水路,已经备好三条货船和小姐的画舫了。都是老爷吩咐新打造的,保证小姐您满意。跳起来方便,奴婢们救起来也方便。”双溪笑眯眯的撤掉矮几上已经空荡荡的水晶果盘,从小丫头手里接过一盘龙眼和火龙果拼盘放上来。 陈若兮被突然出现的双溪吓了一跳,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上京都可以现造船,而且不是住某个船舱,而是几条船,她手不受控制的伸向火龙果,只见尘香用银叉插起一片递到她嘴边,笑嘻嘻的要喂她, “别用手,脏。” 她脸一红,张嘴咬下去。好不容易咽下去,急忙申辩道:“双溪,你收收身上的刺,我也好让哥哥把你收了房。” “小姐!!!”双溪恼羞成怒,脸比关公红,又差张飞黑一截,挥手就要打。陈若兮连忙躲到陈毓延身后,她可禁不起双溪的手刀,双溪和尘香都是武功非同小觑的丫鬟加保镖。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陈家之所以能够掌管漕运和诸如贡米贡茶的贸易的诀窍,有一项超于一般商人的地方就是陈家尚武,不仅是商界齐名的三大富豪之一,还是武林四大家族之首,押镖行商合一,而家主有义务作为武林盟主举办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会,如今陈家家主正是仅次于四大武林宗师之后的第五大高手――玉剑无痕陈悔。陈家于越龙国有资助之恩,皇家也忌惮陈家在武林上的影响,建国之初就封了陈家永泰侯的爵位,只是有爵无权罢了。 陈若兮曾一度怀疑她爹陈悔是这一时空的“反清复明天地会”总舵主,而陈家偏偏又姓陈,与前朝国姓相同,难不成其实陈家是“朱三太子”这一类人物? 事实证明,小说看多了,无稽之谈就多了。据若兮关产,陈家除了做生意,有几套祖传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功夫秘籍,没什么反动举动。倒霉的是陈家富甲天下,却子嗣单薄,偏又各个都是情种,连着好几代“一生一代一双人”。这要真是前朝遗孤也过不了几十年就要断子绝孙了。 若兮的父亲陈悔少年时得了武状元,机缘巧合下救了当今皇帝的异母妹妹荣恪婉容长公主,骄蛮公主爱上了救命英雄,缠着先帝给指了婚,陈悔愿不愿意也成了驸马爷。然而好景不长,未足两年,公主难产,生下陈家长子陈毓延就?了。 若兮的娘,也就是陈毓延口中的兰姨娘也是如今陈家的兰夫人,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苗疆毒圣手的关门弟子兰芷,过去三十多年都泡在药缸子里研究解毒药,她师傅研究出什么毒药,她就变着法的研究各种解毒破毒的方法,光顾着研究草药,完全没有练过一点武功。(毒圣手莫非是因为收了她才关门的?教徒无方?)。 听说(大嘴巴尘香说),陈悔是因为在莎国山里和熊(传说的)练功走火入魔,险些丧命,被同在莎国山里采药(怎么都去山里)的兰夫人救回了一条命,但是从此有了疑似神经分裂症般的喜怒无常(陈若兮杜撰的)。当然,日久生情,中间又有多少感天动地的情爱纠葛就不知道了。 以上纯属听说,陈悔修炼那会儿尘香还没出生,陈若兮就更不知道在哪儿了。不过陈若兮和兰芷进陈家却已是自那之后五年以后的事了。陈若兮初识这些事时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自己是陈若兮的时候,陈悔和兰芷那么惊诧,原来是陈若兮一根筋的认为陈悔不是她爹,她爹是已经被越龙国毁灭的莎国人。 多年来在这个家里所表现的高傲,其实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不安罢了,而如今居然叫她进宫侍奉杀父仇人,她一点武功不会,也不能报一箭之仇就想一死一拒之。 陈若惜如此忖度,自认对陈若兮这个十四岁女孩的心理活动分析的很透彻了。 这边,尘香来通知她去清灵观的行李准备好了。 那边,陈悔碰见管家要通知小姐去清灵观的马车备好了,陈悔思量着有些日子(其实昨天下午刚和兰夫人去过)没去若兮那里看她了,就想亲自来通知她并送送她。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孩子们的笑声,正看见不愿意搅进妹妹乱点鸳鸯谱的浑水里的陈毓延偷偷逃出陈若兮的院子。得知这个性情大变的女儿又在胡闹,疾走两步进了院子。 只见陈若兮正追着两个贴身大丫鬟满院子跑,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虚弱! 他心下担心,却不知道陈若惜有多满意这个“强壮”的身体,现在她最喜欢的就是跑跑跳跳这些她过去从来不能不许做的活动了。陈若兮现在被称为虚弱的身子对她这个经历过无数次病危通知的老病号而言,简直太健康了。 “又在胡闹!” 听见厉喝,陈若兮立刻朗声道:“若兮知错了!”人才转过身来,任谁都知道她这一声“知错了”,除了“知错了”的本身意义,没有任何实际效用。不过,陈悔除了喜怒无常的毛病时常发作以外,对陈若兮各种任性的撒娇无赖却是彻底没辙的。他们陈家人好像都有一个毛病――吃软不吃硬。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马车都在门口停好了。” 接下来几天要去清灵观居住,老和尚声称陈若兮的灵魂和这具**相克,也就是移植脏器之后的排斥反应,虽得玄石和他的功力护体,但是要长久的正常生活就要靠自己了。于是貌似很不情愿的老和尚和怎么看怎么像色狼的老道长“痛下”决心,要收陈若兮做徒弟,教她点儿护住心脉的心法。大概就是金镛老先生笔下的《玉女心经》之类的东西吧。 “是,女儿这就准备动身。”陈若兮恭恭敬敬的伏了伏身,明显可以感觉到后面尘香和双溪憋不住地笑意。事实就是如此,道观里面生活所需都有,进了道观也不能天天穿着女装大摇大摆的溜达,清一色的道士服也不用带很多衣服,吃的是老和尚老道士的,所以根本不用收拾什么。 “你是打算带她们俩去?”陈悔看着她手里小得可怜的包裹,皱了皱漂亮的剑眉。 “此去学艺,自然是孤身前往。”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双溪二人不舍的叹息声。 “嗯,很好。”陈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陈若兮也终于松了口气,这位美男子的气场总是带来无限压迫感,就算他真的是在关心你,你也感觉不到任何温暖。这一点上,倒是可以和兰夫人形成鲜明的互补。 陈家的“永逸风?”大宅位于泰州南城外的莫问山脚,倚贯城的?河而建,?河水也是陈府园林用水。陈府园林可谓当之无愧的集中国园林艺术之大成者,布局曲折设八卦五行叠阵护院,四季皆景且无处不景。厅堂古朴中自有奢华,园中院落亭台楼阁此起彼伏。曲水时溪时潭时湖时瀑,苍翠粉樱夹映其中。蜂引蜻蜓加之彩蝶纷飞,鹦鹉黄鹂间飞其中,重翠浸染繁花盛景。花廊穿梭间,玉苑梁园玩早春,满林香艳醉游人,出得方外,才醒觉人已深醉其中。 陈若兮出了陈府还想看看泰州城的风景,但看着路途浸染苍翠只觉乏味,才幡然醒悟,自己在那园子里住着便快要把那人生斑斓看遍了去。长此下去,只怕真要和陈毓延商量商量以后分半个园子了。 前提是,自己能成功从50多岁老皇帝的手中逃脱出来…… “吁!” 一声惊呵,马车骤然一颤,正发愣的陈若兮不由向后翻倒,扶紧窗棱才险险没有被摔出车外。 “树伯,发生了什么。。。。。。”稍一稳妥,她便连忙拉开帘子问前面赶车的树伯。谁知一拉开帘子,就感觉脸上几滴湿热,咕咚一声,有个球状物滚落。。。。。。人头!刚才还坐在车?上赶车的老树伯,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尸体正向后倒去,来不及惊呼,一双玄色蛇纹靴已经落在她面前,她迟疑的顺着飞扬的雪蚕长衫衣摆抬头望去,这人手持寒光细剑,剑上没有丝毫血污。两道英挺的眉毛下,一双鹘鸟般的眼睛只在见到陈若兮的刹那掠过一丝惊诧,只一瞬就化作寒冰般血腥的眼神盯视着她。接触到如此**的杀气的眼神,陈若兮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恐怖。即使被推上手术台她都不曾这样恐惧过,但是此刻,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却让她战栗。 “妙手仙姑兰潋滟是你什么人?”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你为了问我一句话就杀了老伯?”陈若兮拼命吞咽着被血腥味恶心得作呕的冲动,竭力掩饰彻骨的恐惧,抬起眼瞪视他。 他看着陈若兮的那双眼睛分明透露了恐惧,竟露出了笑容,“你是她女儿。”他说的是肯定句,那还问我做什么!陈若兮几乎想咬牙切齿的喊出来,却被胃里不断反上来的恶心感堵住了,“想不到竟这般大了。”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几滴血渍,陈若兮早已浑身战栗,却退无可退,浓烈的血腥味和向外倒去的无首尸体,终于让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来。谁知他伸出的手竟接触到那滚热的泪水时黏着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别哭。”他终是细细拭去她脸上的两行清泪,这个男人真是可笑,杀人不让一丁点血渍溅上白衣,现在却有闲心亲手为个小女孩擦拭脸上的血污泪迹。陈若兮身上的战栗已不知道是来自恐惧还是愤?。 她从无首尸体的振颤中醒悟过来,挥手打掉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怎么?人都杀了,还怕个小丫头流眼泪?” 谁知他竟眯起眼睛笑起来,殊不知这笑容何其俊美,岂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以睥睨的。陈若兮正看着他纳闷中,外加咒骂中。从后方传来快马加鞭的救世弥音。 “小姐退后!”双溪踏马离鞍,手底抄袖,三枚银针刺向白衣男,白衣男不紧不慢的甩袖飞出去,白衣男子落在马车前,而银针尽数无声的散落在旁边的草丛里,升起三道青烟。“双溪丫头还是喜欢用毒啊。”而双溪已经落在陈若兮面前,用身体护住陈若兮。 “墨子玉!休要动我家小姐!”这次是尘香,不知从腰间怎么一抽,就拉出一把软剑。白衣男子一声轻笑中无限嘲讽,“这不是尘香丫头么,真是有趣的紧。三个小姑娘是打算去哪里游玩啊?”他宝剑轻晃,剑锋轻盈一掠,已经收进剑鞘。多么讽刺的举动,竟然将要开打就收剑。 “不关你的事。劝你离我们家小姐远些!”双溪握着短剑的手咯吱作响,眉头紧皱,目露杀气。就连在她身后的陈若兮也能感到惊人的肃杀之气萦绕在她周身。 墨子玉一挑眉毛,邪笑道:“就凭你们两个?” 双溪和尘香干咽一口口水,捏紧了手中的短剑和软剑,咬牙切齿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底气。 陈若兮怎么会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呢,无奈的遥遥头,看来这个墨子玉还是个大魔头大boss级别的。想起他看见她的脸时,脸上似有若无的显出的窘迫之色,他的出手并非是冲着陈若兮来的。 至于是兰夫人还是。。。突想起树伯出门时跟她说的话:“小姐放心,老爷哪次出门不是叫老奴赶车,老奴赶车保证小姐路上不觉得颠簸。”前几次去清灵观不知是谁赶的马车那颠得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好不痛苦,今次特地问了马房的管事,派了树伯来送她。他要杀的人是陈悔? 陈若兮理清头绪,身形不稳地站起来,拍拍两个拼死保护的丫头,走到她们二人前面,“墨公子找的不是我。我与玄石道长有约在先,您要想约我喝茶谈风雅,请您下回赶早,这次随便杀我陈家的人,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至于什么时候再算,我想你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自然要有一番好好清算?” 墨子玉看她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越加深了,最后竟变成了抹不去的笑意,“想不到兰仙姑的女儿竟这样像陈老鬼。”他漫不经心的掸掸白衣裳的尘埃,“那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人就不见了。陈若兮刚松了口气,正要转身时,一个热呼呼的气息碰在她脖颈上,“小姐可不要等子玉等得焦急了。”她一怔,回头却不见人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好一个自恋的变态! “尘香,你送小姐去清灵观。”双溪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我清理一下,送树伯回家………” “不行,我要…”陈若兮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瘫软在地,尘香抱起陈若兮上马,“怎么什么事都让小姐遇上了呢。双溪,这下岂不是又要……”她与双溪互换眼神,没有再说下去,“此地不宜久留,定有血蛇堂的杀手潜伏在附近。你也要小心啊。”说完策鞭疾驰而去。双溪看着一地狼藉,望向墨子玉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却听不真切。 墨子玉,恶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血蛇堂的二当家。在正道武林自然是没有排名,但是黑道里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血蛇堂是个只要给的起代价,什么人都可以杀的组织,只要付得起代价,刀山火海,就算是神可以杀给你看是他们服务宗旨。 日落时分,昏眩的陈若兮才幽幽转醒。醒来就抓着尘香的胳膊恸哭,咒骂着杀人魔墨子玉,而尘香和早已经敢来清灵观的双溪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墨子玉其人。 “这么说。。。他要杀的人真的是。。。”陈若兮喃喃自语着,“是老爷。”尘香淡淡的说道,“他已经要杀老爷有三四年了。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爹干嘛不把他宰了?为了社会和谐,杀了这个自恋的变态。” “不知道。”尘香一筹莫展,叹气道,“可能是觉得和他没事练练手也挺有意思的吧。”好吧,我爹也是个变态。陈若兮揉着昏昏沉沉的额头,翻了个白眼。“不过老爷到底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墨子玉这次也很后悔。”双溪一边帮若兮收拾着房间,一边说,“他向来是除了目标,其他人毫厘不动的人。恐怕他本没打算杀树伯,想以此挑衅老爷出手搭救树伯,没想到这次车里坐的竟是小姐。” “亏他还是杀手组织的二当家,连车里坐着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出手……” 尘香和双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双溪回答道:“小姐自己没有感觉…但两位大师救病重的小姐时给小姐度了上乘的真气,还打通了小姐的经脉,但凡习武之人就能感觉到小姐体内至纯至阳的内力。老爷平时气息内敛,跟小姐现在的感觉十分相像。” 原来…我也是害死树伯的元凶之一……陈若兮的自责和沮丧无不落在两个侍女眼中,尘香担忧的看向双溪,双溪只是叹息。 “……树伯的后事……?” “墨子玉已经在办。”双溪回道,陈若兮瞪大眼睛看向双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刚才我回去的时候,墨子玉正跪在玉澜堂里。不过没有人理睬他。” 还有这样的?杀手跪在目标家里请罪?这个时代果然没有王法。。。若兮正想着,从腹腔内涌起一阵作呕感,扶着双溪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冰凉。只有限制级电影里才有的杀人场面,刚刚发生在她身边,一个生命在谈笑间就没了。树伯长什么样子她还没有记住,就因为车里坐着的人是她而不是陈悔,就那样。。。 “呕!”她刚一作呕,双溪就拿过痰盂扶着她让她把胃中含着血腥味的异物吐出来,然后尘香疾手点上她的睡**。 才刚刚睡醒的陈若兮又睡倒过去,却见两个丫鬟并不服侍她睡下,尘香换过双溪扶住陈若兮,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冲双溪使了个眼色。双溪挽起袖子,掏出约三寸长发丝般细的九根银针,在烛火上轻晃几下,抬手抖腕间九根银针已经扎在陈若兮的头顶和脸上。接着她动作轻柔的依次旋拧银针以刺激**位,一操作下来双溪已经满头大汗,而尘香只是担忧的看着陈若兮苍白的脸。 再一转脸,双溪已经收了银针在一旁运功调整内息,却听厢房门外一老者道:“两位女施主真是自作聪明了。” “。…。。大师……”尘香扶陈若兮躺下,隔着房门微俯一拜,“我们也是为了小姐不那么痛苦。” “施主以为忘就是好,却不曾想过陈施主作何感想。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何以强人所难去忘却呢。阿弥陀佛。” 第四章 语空夕吟罗裙湿(一) “羞羞~”陈若兮正走神着,一个笑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不是明殊那小子还有谁这么无聊。趁他不备,她双手一捏,拉着他软软的脸蛋蹂躏。 “你说我羞什么啊?” “松手!松手!啊~!你走神想男人就是羞羞!” “你说什么?!看我不整死你!”若兮完全不撒手,弄得他小脸通红的,怎么说也是七岁正太,心生怜惜,赶紧从蹂躏脸蛋变成抓痒神功! “你就是想男人!不专心修炼想歪的邪的~!哈哈哈哈!不闹了!师姐饶命啊!哈哈!哈哈!师姐!饶了我吧!” 饭前调戏正太总是充满了乐趣。若兮听他叫师姐,就不再挠他,从背后抱住他,他的笑脸立马比那西天的太阳还红艳。每次看见他若兮不由想起若齐,若齐,若齐,若能双齐,是父母对他们两个人的期望。而现在,若兮抱着已经羞恼得脑袋生烟的明殊,突然沉默了。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悲痛欲绝呢?幸亏还有若齐,为了若齐,他们也会振作起来的……还是说,为没了大累赘陈若惜松了口气呢? “若兮。”老道士的声音传来了,若兮赶紧松开明殊,谁知玄石后面说道,“别欺负你师弟了,偶尔也欺负欺负你师父我嘛~” “师父。。。”若兮回头冷冷的看着他,他神情气爽的哎了一声,她接着道:“您不觉得恶心么?” 一时空气里满是黑线。 那日陈若兮再睁眼,已是翌晨。在明殊?嗦的“晨课”中,道观里的修养生息拉开了序幕。在道观里一边修习迦音大师传授的疑似《易筋经》的《普贤心法》,一边在玄石的指点下学习他雪藏的(他自己也不会的)女子专修的《玄女剑法》。开始那几天,陈若兮频频听到称赞声,什么不愧是陈悔的闺女啊,什么筋骨奇强啊,什么这个后脑勺绝对是练武奇才(南海鳄神啊?)云云。到半个月后,开始进入修炼的阶进篇了,就出现问题了。 一日,若兮正在院子里耍那把老道士私藏的玄女剑的时候,就听见对面大殿里两个老东西叽里咕噜的谋划着什么。大意就是若兮不应该学迦音的心法,应该学玄石的心法;若兮不应该学老道士的剑法,应该学迦音的拳法。。。最后好像达成了某个协议,推开门看见冷面若兮就站在门口,两个人尴尬的对看一眼,一点都没有师父的架子,笑得分外谄媚的看向她,憋了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所以,达成什么协议了?” “那个若兮啊。。。”哪个若兮啊?不就我一个若兮嘛,“我们商量了一下啊,”我知道你们俩商量了,“决定还是我们俩把内力渡给你,你自己捉摸着消化的好,”什么?让我直接吃你们的?“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想学武功嘛,你看你练个剑像跳舞似的,是不是。”是问句,却是肯定的口气,“所以直接把内力给你保住心脉,你就死不了啦,这样又快又不用看着你的花拳绣腿的飞来舞去的是不是。”好啊,是看我练剑污了二位的眼了!陈若兮心里一横,却是正中下怀。 “行啊,师父们看着怎么养眼怎么来吧。”她笑咪咪的看着两个老狐狸目露喜色,全然一副阴谋得逞的小人样,虽然表面上还是大师风范。 “哈哈。。。不是,若兮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啊。这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么。”两个老头儿连忙开始好言劝慰。其实若兮自己练剑全当太极剑练了,练心法也是觉得身体里那股热乎乎的气跑来跑去挺好玩的,的确是有辱两个绝世高手的英名。 “我当然没有别的意思了,就是悉听师命的意思咯。”若兮满不在乎的一甩长发,学着那天看见墨子玉收剑的模样,绾剑收鞘,抬头正对上二人惊诧的目光,“怎么了?” “。。。你怎么会这样收剑的?”老道士愣愣的看着她,心下有一丝不为外人所察觉的惶恐,但他也知道,身边的迦音早已洞悉知晓了。 “嗯?就是看别人这样就这样了。怎么了?”难不成老头儿也认识墨子玉?想来也是,那么臭名昭著的杀手变态加自恋狂,鲜有人不知。 “说不定。。。”老和尚转头别有深意的看向已恢复平静的老道士,“说不定若兮很适合学《墨家剑诀》。” “。。。刚才那一个收势,你可知道自己不轻易间将内力收敛于剑中?”老道士自己以拂尘又做了一遍那个动作,示范给若兮看,院子里扎好的练功草人被玄石这么不经意的一绾,竟被齐齐裁成两截,“或许真的应该让她学墨家剑。” “若兮,你用刚才收剑的感觉再练一遍玄女剑,看看有何不同。”老和尚收起笑意,严肃地看着她。 她看着园中倒地的草人,心中一滞,还是点点头,但心里却十足的没有底。一个收剑而已,竟然这样厉害?只是想起墨子霄的收剑动作很漂亮罢了。她转身跃回庭院中央,一招一式的“舞”起来。心里不停的找着所谓的收剑的感觉,不免那张禽兽的脸又映在脑中,开什么玩笑!这辈子,不,这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杀人凶手果然是震撼太厉害了,才会印象深刻,他竟然杀了…咦?杀了……谁?“瑶池泣露”之后是。。。“九天朝歌”,翻身抖肩提肩,一连贯的动作竟比往常横加流畅,而两个一直旁观的老头儿目光皆投向了剑身扫过的花丛,花未残而泥土翻,嘴角泛起笑意。再舞下一式时,竟觉得胸口一阵麻痒,然而剑锋却越来越有力,仿佛不是她在舞剑,而是剑在牵引着她。“三清天戒”一式刚出,就感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明知此时应该停下,可是剑竟指引着她狂舞着,直到那股腥甜味从嘴角流溢出来,玄石一个健步飞身强点了她的睡**才停下来。她只依稀听到他们说了什么“果然是。。。”就不省人事了。 “兮儿快跑!快跑!” 谁?为什么要跑?这里是哪里?丛林深处,各种蛰伏的毒虫蠢蠢欲动,陈若兮心里分明认识那个声音,是兰夫人,是娘。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一个男子站在她身后,举着剑要砍下来,背光中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是直觉告诉她,那是一张美丽而悲戚的面孔,那个男子的眼泪滴在了她的脸上,巨剑迟迟难以落下,她伸出手,举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那么小,是个那么弱小的孩子,张开嘴,稚儿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别哭。。。” “对不起。。。”一双温暖的手臂已经紧紧的搂住了她。 “兰姑姑。。。我。。。” 那一声呼唤似曾相识,还没来得及回忆,丛林就变成了粉英飞舞的桃树林。 “痛!”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痛,就不受控制的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你再说一遍!”面前揪着她的头发的男人愤怒的声音近乎颤抖。 “你不是我爹!不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喊叫,但是声音不受控制的冲破喉咙,没等她喊完,又是一巴掌煽下来,被打昏前唯一能够思考的就是有没有咬到舌头。然而昏眩袭来的时候,那个声音还是坚决地说着:“你不是我爹。。。” 陈若兮突然想起来,这个打她的男人是陈悔,只是这时他看上去还要更加年轻些。 空间又一次转到另一个地点,这一次她像个旁观者一样,因为她终于认识到,这是名为陈若兮的另一个女孩的回忆。在这个陈家玉澜堂里,陈悔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兰芷,这个身体的母亲。堂上响起陈悔的声音: “皇上钦点你去参加今年的选秀女。” “我不去。”为什么,这个女孩的声音这么冰冷,简直就像……陈若惜第一次感到自己与陈若兮之间巨大的差距,这个女孩还只有十四岁却有如此冷酷决绝的声音和眼神了。 陈悔冷冷的嘴角一扬,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走过。 “兮儿。。。”兰芷从座位上走过来搂住她,“兮儿。。。”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泪落不止。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带我到这里来?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娘。”那个一直干涩的视线被濡湿了。 回去,回到哪里去? 若兮缓缓睁开眼睛,棚顶还是那个藏青色的莲花帐子,她人还在清灵观里。她想要回去,但是离她能回的地方好像越来越远了,这世上当真还有她能回去的地方么?她苦笑了一声,脸上枕头上全都湿濡一片。连忙爬起来,刚想用衣袖抹了一脸的泪痕,一方雪白的丝帕递到她面前。这绝对不是老头子的丝帕,一瞬间我就想到那个白衣的男人。抬头望去,果然是变态的脸。 “你怎么在这。。。”看她无意接他的帕子,他又不顾男女授受不亲动手给她拭干脸上的泪痕,这次她没有躲。 “我之前已经预约过了,你不会要赶我走吧?”他微笑着把丝帕收起来,端详着若兮哭红的眼睛,很像雪地里冻伤的兔子。 “我可没答应你的邀约。”她四下张望,室内因为点着蜡烛,还是通亮的,但是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月黑风高杀人夜,说,你要干嘛?”她摆出奥特曼备战造型,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还有这个姿势,实在是……。陈若兮看着他笑够了,坐在床边靠向后面的床柱,眼睛又开始打量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被子也坐在床沿上,有个万一还可以第一时间落跑。 “月黑风高可不光可以杀人的。”他漫不经心说道,从床柱上坐起来,欺近来,“还可以劫色。。。”说着手就撩起她胸前垂下的一缕青丝,凑到唇边吻起来。她身上一振,老实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抱歉,我反胃。”她本想打掉他的魔爪,却被他抓住。本想逗逗她,没想到陈若兮的反应果然令人满意,让墨子玉感觉没白在这屋里守着她又哭又叫好几个时辰。 “怎么就反胃了?是不是让小姐你春心波动了?”陈若兮万万没想到这无赖会贴上来,一阵阵热气在她耳边搔着痒,她这身鸡皮疙瘩掉得啊,心里却在感叹多浪费肉啊。看美男跟实际接触美男有本质上的区别,她空白的十八年异**往史让她此时除了看上去像只备战的野猫,还是看上去像只野猫。 “松手。。。”她强忍着一后背的一层冷汗,冷冷的说。 “害羞了?”他慢慢松开手,看似依依不舍,却更让她发寒,谁知他竟无比温柔的唤了一声:“若兮。。。” 五雷轰顶了!鸡皮疙瘩掉地上了!她扯开嗓子就喊:“师父!!!有色狼!!!”可是这声惨叫一个字也没叫出口,被他的大手给狠狠堵住了。 “若兮,我教你墨家剑吧。”他从后面搂住她,把她拉回床上,一只手正好可以堵住她不老实的嘴,右手紧紧扣在她腰腹上,让她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好不好?好你就点头,不好。。。不好你也得点头。”她听了再出一阵冷汗。听过偷学艺的,没听说过他这样死乞白赖地要教艺的。 “那你换完衣服出来,我教你。”全是他自说自话。 “话说在前头。”她好不容易扒开他的手,连忙喘了两口气,“我可不会拜你为师。” 他笑眯眯的点头,一副巴不得她不叫他师父的欠抽表情。他出了门,小心的掩上门,不发出任何声音。若兮赶紧趁他没开始假装各种理由进来的时候,把衣服换了。因为头发扎起来太麻烦,索性就这样散着了。一边系好腰带,一边走到门口,门已经被他轻轻推开了。她愣愣的看着他挂着邪笑的嘴角,正准备爆发小宇宙,他就抢先一步捂住我的嘴巴了。 “我只演练一遍,你看好。”说完就跃入庭中,在微弱的星月光中桀桀一笑,好不恐怖。她还没在春天的凌晨寒气中打完寒战,就看他随手挑起一根柳枝,不紧不慢的舞起剑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那柔美中不乏刚毅的舞蹈般的剑法,一时如痴如醉,竟忘了他手中的武器不是剑只是根不起眼的柳枝罢了。剑招中竟看到了与她所练的玄女剑法相似的影子,他无声无息恍如仙人的舞完,像他收剑时一般,轻轻绾了一个剑花,那柳条竟然断成数截。她也恍然间惊醒了。 “怎么?看呆了?”若兮缓过神来,他那只刚才握着柳枝的手已抚上她的脸颊,“让我亲一下,我就教你一遍。”说着脸已经凑过来,近在咫尺。 “登徒子。”她气结的说道,看到他颇为疑惑的表情才想起来这个时空大概没有登徒子的典故,补充说道:“色鬼。” 他嗤嗤的笑了笑,“只在你面前变成色鬼可好?” 看着那笑容,心跳竟然漏跳了半拍,她自是不知道此时脸已经红的好象初生的太阳。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恶魔的化身!放在中世纪的西方是要火刑的魔鬼!嗯嗯,我堂堂文化国度的人怎么可以对这种人心跳漏半拍。正在她胡思乱想的空档,墨子玉已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一副小人得志表情看着她,“之后可要自己努力了,若兮。” “你!”她捂着被他亲到的额头,挥手打他却打了个空,就看见他一跃蹬在廊柱上,再一纵就翻上了屋顶,不见了。偷腥都不抹嘴,色鬼!变态!穿白衣的男人都是自恋狂!“气死我了!”我想嚷嚷又不敢出声,只能气闷的摔门进屋。结果门竟然被摔折了!这时天已微明,出来打水做晨课的道士都被吓了一跳。 “这。。。?!”陈若兮盯着自己的手,不可能吧。我哪里有那么大劲道? “呵呵,幸亏只是扇门。”老道士抚着另一扇没有摔坏的门说道。 “我与玄石各给你渡了真气,以保全你的心脉,你还没有好好打坐融会贯通,会发生这种事也是很正常的。”老和尚看着一地碎屑连连摇头。 “师父。。。”竟然在我晕倒后渡了真气给我?若兮完全不知道,不禁有点小小的感动,冲过去就抱住了老和尚,惹得老道士在旁边叫嚣:“怎么光抱他不抱我!!你个出家人怎么可以占徒儿便宜!!!”云云。 “师姐……”传来的就是小师弟明殊的唠叨:“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破东西!以前打破个盆盆罐罐就算了,这次你竟连…连……我可怜的门啊,道观是我家,你怎么能这样破坏我的家园!” “明殊。。。” “干嘛?!”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唐僧?” “谁?” 若兮想起来这个时空里还没有西游记,更加没有大话西游。于是在清灵观的后几天就是陈若兮《大话西游》专题演讲的时间。等她分段讲完,已经到了该回府的日子。 眼看夏日将至,选秀女的日子将近,回府后也不能住即日就要往京城赶了吧。 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将那墨家剑和玄女剑融合练成,竟比专修玄女剑法要快许多。最不可思议的是陈若兮竟然有老和尚所说的过目不忘的本事,想她上一世最痛苦的莫过于考试前抱佛脚的时候拼命背书的日子了,这一世竟给她这么双好眼睛和好脑子。 那位自恋狂会在半夜三更从天而降,调侃她两句“迦音禅师怎么会收你为徒呢。太浪费了。”“你都从哪里听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之类的,或者明明好意却非要编出各种蹩脚理由的指点她的招式细节。只是他再不敢对陈若兮动手动脚,他这样半夜潜入的谈心聊天指点武功的行为虽然得到了上级单位的默许,但是不代表轻浮的举动可以逃过莫名其妙挨一顿臭骂。 他的夜夜造访让陈若兮以为他晚上没地方住,只能借道观的屋顶避雨,还颇为同情。后来才知道自己所住的这间香客借宿的房间是他过去每次来清灵观住的房间,问及为何要经常借宿清灵观,他只说离泰州城近。关于墨子玉,若兮每跟迦音、玄石谈起,他们一向的健谈就瞬时便成了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两位出世高人竟也畏惧墨子玉这种不入流的角色不成? 第四章 语空夕吟罗裙湿(二) 有一日若兮吃腻了斋饭,以在玄石那里学的纸鸢式神告诉尘香偷偷弄进些桂花陈酿和小菜送来给她,吃斋饭吃的人又清减了不少,突然特别想念之前在陈家家宴上喝的那酒香味。(..info好看的小说) 尘香虽然照办了,但是贤妻良母类型的女人就是太爱唠叨这点不好,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贪杯,这酒夫人多么多么宝贝,她偷来多么多么不容易,还被发现了云云,说了一个时辰才依依不舍的回陈家去了。刚开坛子,就有个扒房檐的顺进来,陈若兮没好气的说:“是不是妓院老鸨知道你的银子比她的还脏,不收你过夜啊。你天天上赶着往修身养性的道观跑也洗不清自己的业报,还是早点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干点干净的营生吧。”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不客气地就手就把她手里的一杯桂花陈酿喝了干净,“兰仙姑的桂花陈酿果然不同凡响。”她看着自己唯一的酒杯就这么被玷污了,气急跺脚,只得用袖口擦了再倒一杯,结果又被他明抢了去。 “墨子玉,喝酒也得给酒钱的,你这样明抢岂不是太过分了。”若兮索性把酒杯撂在桌子上,拂了拂鬓角的乱发,兀自举起酒壶喝了第一口。就是这个味道!明天托人跟陈毓延商量商量上京再带些这酒走好了。正盘算着,就看见墨子玉看她的表情很好笑,“哪,没见过对着壶喝酒的女人?还不是你抢了我的杯子,不得已而为之。” 他摇摇头,“谁会想你这般爱酒,抢了你酒杯,就是教你不要自饮,药必伤人,酒自伤心。你倒好,不识好人心。” “噗!”若兮刚入口的酒尽数喷到他脸上,“厄。。。对不起。。。你的话太雷人了,不,是太震撼了。”好人?你要是好人,我就是观世音菩萨,九天玄女转世了。她心里念道,手上正找东西给他擦,他自己掏出上次那条雪白的丝帕递给我。“干嘛?有手帕自己不会擦啊。”看着他脸上的酒沿着下巴滴落,说不出的性感,她干咽了口口水,好人坏人放在一边,以他的姿色,不祸害天下就得谢天谢地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抓过丝帕,按在他脸上乱抹,却见他唇角一滞,舌尖在唇边扫过,动作不慢,但陈若兮愣是感到心脏停了一拍还多。他忽地丢掉丝帕,退回一大步,脑袋嗡嗡作响,这家伙勾引我!不对,这桂花陈酿气韵醇厚,后劲十足,刚才对着壶牛饮的一口太急了,这会儿已经有些上头,她拍拍脸颊自我安慰道,又惹来他一阵满是得意地笑。 “墨公子,更深露重,男女授受不亲,闺房不宜您久驻,您早回吧。我就不送了。酒钱咱们回头再算,先给您赊着。”她掸掸裙摆,清了清喉咙,掩饰住刚才的尴尬,但是眼睛再不敢往那罪孽深重的脸上瞄了。 “我自留去,你若累了就歇吧。”他不紧不慢的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说的好像不是他该走,而是她陈若兮该收拾收拾走开,“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他都知道?她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他不走,她也不能换衣服睡觉,盘着发髻实在是累人,就抽掉了挽发的簪子,任头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既然已经离席,就索性坐在了离他稍远的供台前。供台上有一面银凤衔丹的法镜,因为做工精细,反射效果又好过妆台铜镜,常常被若兮用来当梳妆镜子照。她兀自坐在镜子前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古人真是不可思议,只用皂角首乌洗发,头发却比现代人用尽各种东西来得乌黑柔亮,而且及腰的长发毫无分叉,握在手里好似云缎。 门口“咣当”一声,她回头看去,墨子玉已经不在了。门虚掩着,想是已经走了。酒壶就这么空荡荡的倒在桌子上,好没有酒德的衣冠禽兽。白衣不染微尘,寒剑不沾滴血。总是给人洁癖得神经质感的墨子玉,竟这么慌张的逃开。她起身,扶起桌上的酒壶,突然感到门外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却并非杀气。她攥紧酒壶,指尖一阵战栗,那只眼睛在虚掩的门缝间像鹘鸟盯着猎物一样直直的盯着她,心霎时间停止了跳动。那人是谁?!微弱的灯光下,那张脸无疑是墨子玉,但是那只盯住她的眼睛,那散发出的戾气,却不是刚刚还坐在这里喝酒的墨子玉,而是。。。。。。“别哭。”陈若兮孩童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提剑砍向她的少年?!她踉跄着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小腿竟毫无力气,身体不稳向后倒去,终是倒在了他的怀里。在意识消失前,只记得自己想伸手抓住他看她的眼神,确认那双已不带戾气的眼睛是不是他,终是来不及,睡意袭上了双眼。 看着道观门前停着的马车,若兮依依不舍的抱着明殊痛哭流涕:“明殊――!你要等我啊!” “若兮师姐――!你放心吧!要是皇帝不要你,我长大了一定收留你!” “乌鸦嘴!”她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应该说皇帝老儿肯定不要我才对!”他点点头,“还有啊!什么叫你收留我?我用得着你收留嘛!”小明殊连连称是,末了还好补充一句: “师姐,师弟我还是得嘱咐你一句:但凡长心眼的人都不会要你的,师弟我也是慈悲为怀才给你留了条后路啊。啊!”若兮毫不客气地“手刀”砍下来。这时迦音发话了: “若兮,今年过了生日就十五岁了,以后做事要稳重些。看看玄石老二的观里你辣手摧了多少东西?” 玄石眉毛一立,吹胡子瞪眼就喊:“老秃驴!你说谁是老二!?咱俩再比一次!这次一定赢你!”众道士合力拉住不怕丢人现眼的师父,拜托了师父!多少装到人家施主告辞吧! “你与为师师缘虽浅,但为师很以能有你这个徒儿感到高兴。”迦音如入无人之境,说着已经眼含热泪,装!和尚你就装吧!不是你跳脚的时候啦。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眼底的欢欣鼓舞。陈若兮心里这样说,表面上还是温婉可人的笑容,但是相处虽短,两个人早就已经心有灵犀不点也通了。 “为师身无长物,就把这串一直带在身边的佛珠送给你吧。还望你以后能够济慈天下。”说着老和尚从腕上卸下一串墨玉十八罗汉佛珠递到若兮手里,她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谁知他脱口而出:“你还真收啊,那可是为师心爱的十八罗汉珠啊。” “师父,您都开口说送了,我怎么能不收受呢?您别太心痛啊,送出去的东西可要不回去的昂。” “老和尚都送礼了,我是不是也得送什么?”恢复了正常的玄石在一旁捻着胡子望天,看似思索,实际上却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开场白。“为师就把玄女剑送给你好了,反正你也握着不撒手。”说着满眼心痛的看着她手里的玄女剑,“我的小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被人抢走了啊!” 玄石,您以为您是周星星哪,您还得问问这玄女剑还不愿意当小强呢。若兮正冷眼看着他的时候,身后靠在车上的陈毓延终于笑嘻嘻的开口了。 “若兮,你走还是不走啊?” “走走!当然走!”不然还在这全是男人的观里当公共情人不成?说着又捏了捏明殊的小脸,就听见明殊没好气地叫嚣,连赶带轰的把她推送上马车,门帘放下的时候,还是被她抓住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不成想,在窗口冲众人挥手的若兮也已经成了泪人。 回想这一个半月相处的时光,早晨和明殊打扫三清殿,上午玄石老头儿教授她剑法从不曾含糊,中午四个人坐在一桌吃着斋食,道士讲道没完没了,最后定会被迦音一句:“食不言,寝不语。”给拍死在桌上。下午本来是应该修炼内功的,自从有了二老给的“半成品”,下午大多数时间是跟个迦音打坐,他偶尔会讲些佛礼,但多数是让我自己体味。到了晚上,晚课做完就一定会看见墨子玉坐在身后的圆桌边,有时会聊到深夜,有时实在累了,就自己睡下,也不知道他几时走的。看似单调的生活,却充满了乐趣。 “刚才还笑呵呵的怎么这会儿就哭成泪人了?快擦擦吧,着了风就不好了。”陈毓延掏出手帕给她擦着眼泪,另一只手像哄小孩似的搂着她,不时拍拍她瘦弱的肩膀,怎么跟着两位大师练了这么久也没强壮些,竟还是这样瘦。“你小时候要有这样乖巧的性子,我一定天天宠着你。这大了,倒会撒娇了,就是不知羞不羞。”他宠溺的眼神倒像个做父亲的。话说这位大哥也二十三岁了,怎么还没有娶妻呢?虽然有个通房的侍妾,但是看他也不上心,同房三四年也没有子嗣。按说这年代应该是很早生早育的啊。难道。。。他有病?若兮正胡思乱想想着以前电视上看到的很多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就感觉额头被弹得好痛,呼出声来:“啊,痛!” “胡思乱想什么呢。” “哥哥你是不是太宠我了?”她推开他一点,扯过手绢自己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仔细看了看手绢,绣的是梅花,记得那个侍妾好像就叫如梅吧?“小嫂子绣的?” “嗯。”他声音冷了许多,从她手里抽出手绢塞回袖子里。若兮也不便再问。 “爹让你来接我的?” “我不放心那两个丫头,再碰见墨子玉她们两个也解决不了。” “哦。其实墨子玉这个人除了自恋了点,倒不是坏人。”若兮点点头,怎么说他也教过我剑法,但是昨天晚上那个戾气到底是……“想杀爹爹这点是十恶不赦的,还是血蛇堂的杀手,简直禽兽不如。呃。。。。。。这么看来倒是个坏人啊。。。。。。”我说话怎么这么矛盾。正自我反省的时候,身边的陈毓延憋着笑咳嗽了一声。 “回家收收心,学学琴棋书画是要紧的。” “是――。”若兮拉长还带着哭腔的调皮声音答道,又引来他一阵笑。 回首望,已是重峦碧翠空洗云。山高水阔知何处,天涯从此难相聚。忽然传来一段朗朗的歌声,听不清在唱什么,像是云游诗人漫不经心的哼唱,却又跨越崇山传到我的耳朵里。比起美轮美奂的“永逸风?”,陈若兮突然觉得这一路的苍翠分外迷眼,格外醉人。 第五章 空山无处留相思 ?河坝头,三条满载各类宝物的货船正有专人进行最后检查,负责护船的青衣护卫在货船上,河岸渡口警戒。靠岸停泊的一艘雕镂画舫轻纱飞扬,角铛叮咚,八位面容姣好的侍女已经站在船头恭候主人的驾到,清一色的绿纱衣在柳絮里轻飘,衬着那一张张花一般的脸更加醉人。 坝头周围的酒肆饭馆都被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一睹泰州首富永泰侯送女上京的盛况。四辆双马朱辕的马车缓缓驶入码头的青砖大路,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个个都踮着脚尖想看看这陈家大小姐的芳容。早有传言,这陈家大小姐眉如远山,着黛则深,施粉则淡,肤若六月莲,唇如含露牡丹,眸如星灿,腰若分叶扶风柳。十年前随母初入泰州,踏着清晨薄露出现在泰州城前,城内百姓皆以为是在世观世音携仙子下凡。如今小仙子已经年过二七,正是稚气未脱,妍色初成时分。 春风微抚,车帘忽起,第一辆高头大马拉的漆亮百福纹的马车上下来一位英气逼人的青年,正是陈家当家陈悔。明明已经年过不惑,其身姿还像当年考取武状元是一般矫健。他牵下车上弱柳扶风的兰夫人,虽然她携女来投奔陈家的时候只是以陈悔的妾的身份,但是陈悔那位公主夫人生长子时血崩而亡,这个妾自然就成了不是正室胜似正室的夫人。第二辆车上也下来一位俊逸的年轻人,正是泰州少女醉心的陈家大少陈毓延,不喜功名利禄,只声称自己是利欲熏心的商贾之匹夫。 他扶着面戴着鹅黄色面纱的妹妹出来,众所瞩目的陈家大小姐隆重登场,人群一阵躁动。这窈窕身段更胜过当年兰夫人的风韵,也难怪那些市井传言凤凰栖泰州。 “那就是陈家的小姐啊,才十四岁就出落得这般动人,将来还不知道要迷死多少那些死相的王孙贵族呢。”对岸青楼的姑娘们全都不顾一夜风流的疲惫挤上楼榭围栏,临河观望。 “都道美人儿是祸害,我看啊,这个陈家的大小姐将来真要做了皇后,又是个‘祸害’皇帝的兰皇后。”一个妓女掩着香扇笑道,另一个笑她道: “放心,我们都知道姐姐成不了那祸国殃民的祸害的。” 里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凑什么热闹,还不过来伺候爷更衣。”男人从粉帐里坐起来,中衣敞开露出健美却略带苍白的身板,一群围观的妓女纷纷回道屋里,凑上去躬身伺候着,却听男人懒散的声音从头上响起,“不就是个毛丫头么,有什么好看的。爷即日也要启程回京了,你们好生伺候着生意,爷少不了你们的赏。” “是。”各有风韵的风月女子低眉顺眼的应着。 若兮在车里还未探出头来,就感到芒刺在背,无数眼光盯着她被陈毓延牵着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一步步走向画舫,人群射来的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弄得她好不紧张。虽然陈毓延紧紧的牵着她防止她摔倒,她还是脚下有些不稳。刚走了不到几步,就看到漫天荷包飞来,当然不是飞向她的。抬眼看见陈毓延微愠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 “小姐笑什么呢?”尘香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和双溪匆匆赶上他们,小心的护在若兮左右,她看见尘香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玄女剑,更觉得好笑。 “你们看啊,毓延哥哥好受欢迎啊。”她咯咯的笑,反正有面纱遮盖,笑得不觉有些放肆,就觉得手上被握紧了许多。“不要拿我的手撒气啊,赶紧娶了妻就不会被荷包砸了。” “我要娶的女子怎么可能是这些粗脂俗粉。”他冷冰冰的说,多少有些害羞,多少带点自负。 “哥哥看我这两个丫头怎么样?既不沾粗脂,也不染俗粉。”若兮又调侃道。 “小姐!”话音未落,两个丫头就在后面嚷嚷起来了。 “好好好。”转头看只笑不语的陈毓延,“看来我的两个丫头还瞧不上哥哥你这个‘商贾匹夫’呢!” 调笑间走到了坝头正回头等着他们的父亲母亲面前。陈悔免不了眼神批评陈若兮刚才走在路上无礼的举止,若兮立马乖乖的装无辜噤声。接着长篇大论化作言简意赅,但还是不中听。接着是美娘亲兰夫人言简意赅的嘱托被翻来覆去化作了长篇大论,若兮专心欣赏这个与她有三四分相像的娘亲,每句话都随着感情变化的表情,竟怎么看也看不厌。最后终于唠叨完了,围观的人也扔完荷包手绢了,就差扔白菜酱菜了。 “爹,娘,放心吧,女儿定不负爹娘的教训,尽力而为。”说完略一施礼,这一弯腰竟成了泰州城之后的一句戏词:“陈家娇女伏纤柳,多少郎妾情难休。”自此再没有不知趣的女孩给陈毓延扔荷包了,倒是有不少自负公子为此饮恨。 “不要勉强了自己。”这是陈悔对若兮说的最动听的一句话,听得她双目盈泪。“兮儿,这一去,娘又要多久才能见到你啊。。。”兰芷依依不舍的捧着若兮的小脸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兮儿,吃了那么多苦,娘。。。” “娘~。”若兮半撒娇的搂住她,这个水做的女人啊。惹得若兮也禁不住落下泪来。这一滴泪落得竟又成了泰州说书人的一句说辞:“神女沐镜何足堪,陈氏珠泪生波澜。”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儿子定会将妹妹平安送京。爹娘放心吧。”陈毓延微笑着伏身一礼,对面青楼上就传来小姑娘迷昏的声音。其实陈毓延的相貌和墨子玉那个变态可差远了,这些阅人无数的妓女要是见到墨子玉那个自恋狂岂不是变成随意贴贴上去了。被无数妓女围攻的墨子玉啊,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好笑。 “小姐,什么事这么有趣啊?”尘香端着茶莲步轻移踱过来, “从刚才就傻乎乎的笑个不停,这春天都快过了,小姐这事思得哪门子春啊?”双溪不怀好意的笑着。 “没啊~就是想到好笑的事了。”若兮轻轻咳嗽一声,转而问她们,“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原来是血蛇堂的人,那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人没想到若兮会提起这事,面色一滞,这件事也是后来旁敲侧击被她逼问出来的。当时若兮很震惊了一阵,但是没来得及追问这其中的缘由就被家庭聚餐的号角召唤了。 “没错,我和尘香,是同时被抓到血蛇堂的。” “被抓?” “是的。我们那期的孩子都是年满四岁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我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家的孩子了。血蛇堂培养杀手都是从小进行残酷训练,到了七岁,每月我们就会被分组搏杀,经过三年还能活下来的就可以成为血蛇堂的门徒。” 双溪平静的声音就像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为了活下去,我们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一起生活,一起受苦的同伴。双手沾满血腥的我们却换来了活下去的资格,并且成为了令人发指的血蛇堂门徒。” “四岁就。。。”难怪墨子玉可以那么轻松的杀人不眨眼,从那么小就背负人命,看着同伴被杀,再亲手杀死同伴。 “我们两个11岁那年,堂主派我们二人来刺杀老爷,明知道是派我二人来试探老爷的武功……但是我们不会拒绝,不能拒绝。” 双溪平静无波的双眼看着若兮,继续着两个人的故事,在她看来,好像不是真实发生过一般,又那么毋庸置疑的真切。 “老爷断没有想到会是两个小女孩来杀他,轻而易举就制服了我二人,就像老爷没有杀墨子玉一样,老爷也没有杀了我们。” 说着她微笑着看向尘香,尘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尘香脱口而出的一声‘爹爹’使然,那时候小姐虽然已经进府一年多了,却从未喊过老爷一声爹爹。总之老爷不仅没有杀我们,竟然还派了大批人马寻遍全国各地,找能解我们二人身上的宿毒的解药。” “宿毒?” “七步天绝散。所有血蛇堂的门徒都要服这种毒,每次任务前会给一颗解药,但是所给的解药只能解一时之毒。” 若兮点点头,这就跟《鹿鼎记》里面神龙岛的豹胎易筋丸一样嘛。“卑鄙。然后黄天不负有心人,我爹找到了解药了?” 双溪点点头,“是,不仅找到了解药,还找到了永远根治这种毒的方法。那就是夫人研制的解药。夫人亲自为我二人解了毒。” “我娘?说起来,的确有听墨子玉说什么妙手仙姑兰潋滟。。。我娘不是叫兰芷么……” “那是夫人还在毒圣手手下时的名字,小姐不记得也不足为奇。”不,我是全都不记得了。“后来就是小姐都知道的事情了,我和尘香就开始服侍小姐了。” “哦~你们是报我爹娘的恩?不用客气~以身相许就可以了~。” “小姐~!”若兮转身抱住身边的尘香,在她脸上猛亲了一口。双溪在一边用帕子掩口偷笑。 “双溪丫头不要在一边笑,过来过来。” “小姐都有了尘香了还叫双溪做甚?”双溪收起帕子,操着娇气的声调说道。 “我就喜欢你这种调调,过来过来~。别在一边抱着醋坛子喝了,看看尘香给咱们准备什么点心了。”她伸手揽住双溪的肩膀,侧头看茶几上尘香刚端来的点心。 “没正形。”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不过反正没有爹爹,什么都可以和谐化。 “哥哥真不懂风雅。” “你这是哪门子风雅?” “不管哪门子的风雅,我就附庸一下罢了。”说着捻了一块梅花酥,递到双溪嘴边,她抿着笑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你是瞅准了我不会管你,就骑到我头上了。”他叹口气坐到茶几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若兮左拥右抱,“好惬意啊。” “你嫉妒?你羡慕?”若兮又就着尘香的小爪子吃了一块疑似艾窝窝的糯米点心。 “我嫉妒,我羡慕。”他也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这是谁做的点心?味道不错,” 若兮笑嘻嘻的看向尘香,尘香红了脸,“别看人家,不是人家做的。” “人家?”还是头一次从尘香嘴里听到这种第一人称称谓,“害羞了?” “真不是我做的,是李厨娘做的啊。” “啊?!”她愣了一下,那个大妈啊。难以想象陈毓延同志翩翩公子和大妈站在一块,真要好笑,就被弹了脑门,引来两个小丫头一阵娇笑。 “不准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毓延哥哥。。。你再每次都弹脑袋我可要变成笨蛋了!”她缩手捂脑门得档儿,双溪和尘香逃出了魔掌,去拾了宫扇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陈毓延但笑不语,自斟着茶喝着。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两岸已经没有了城镇的热闹,青葱密林夹道两岸,绵亘的丘陵尽披青翠。 “迦音禅师在你离开清灵观那天就离开了。”久久,他突然看着远处一个塔影说道,“迦音禅师本不是一个会停下的人,云游四海的他会为你在清灵观住两个多月,你应该感到三生有幸。” 她微微颔首,“老和尚可有趣了,万万想不到武林第一宗师竟然是这样。”说着忍不住露出笑颜,“总觉得,就算我被选进宫闱,也会再回到清灵观。明殊还在等我,还要好好感谢师父的教诲。还有好多事,好多事情要去做。”陈若兮突然自信满满的看向那在夕阳里若隐若现的三清塔。回头看陈毓延时,他正微笑着看着她,那眼神很像那晚在清灵观靠着床柱端详她的墨子玉,转眼那眼神就移向了垂暮夕阳。 “半个月就进京了。紧张么?” “为什么要紧张?” 他被她的反问弄得反而尴尬,却没有收回目光看她一眼,仿佛那夕阳里有颜如玉似的盯着不放。 “若兮,你真的是若兮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个问了她一句她一直在等的问题的人。我真的是若兮么?是的,我从来都是陈若惜。却不是他们眼中的陈若兮。 “你觉得呢?” 他终收回了目光,因为暮色已经降临,夕阳余晖勾勒出山峦间的一抹金边。双溪有条不紊的点起烛灯,一盏接一盏,满是霞红的船台水榭里渐渐被明黄的烛光充满,渐渐明了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 “不管你是不是若兮,我喜欢现在的若兮。” 告白?!若兮瞠目结舌看着他的慢慢收敛的笑容,然后面前的那个男人站起来,揉了揉她随意披散的头发,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双溪和尘香看着她们的小姐发了半天呆,不明所以的交换了一遍眼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陈毓延他说喜欢现在的若兮,喜欢我?不不不,喜欢有很多层意思,比如我喜欢尘香和双溪,我喜欢吃梅花酥等等。嗯,身为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说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妹妹所以喜欢。嗯,这样理解的话,果然是我的零告白经历使然,竟然因为一个性别为男的生物对我说了一句“喜欢”就慌乱了。想想老爹如果某天很严肃地说:“我喜欢现在的若兮。”。。。还是会起鸡皮疙瘩。。。太恶心了。 “叶下塘停初,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汉中曲,贪封归期书。 书中无别意,怅然久离居。” 藕衣侍女轻声咏诵着案几上墨迹未干的诗笺,细品一番后,抬眼看向坐在亭栏边赏鱼的小姐,“小姐又在思念世子了?” “杏儿,你看着池中的鱼儿多好啊,自由自在的,和心爱的人儿在这池水中游弋。”粉裳金簪的玉颜小姐倚着朱栏,藕臂低垂,玉指轻弹,细碎的糕点落入池中,鱼儿纷纷在她手边争抢。“不过,姑姑答应我了。我也快要不用艳羡这些个小家伙了。” “真的吗?!太好了,小姐!娘娘怎么说?” “瞧你乐的!又不是你要嫁人。姑姑说,会帮我跟皇上说的,这样…终于可以和陈公子……不,是和毓延哥哥在一起了。”红唇沟起一弯上弦月,掩不住满心的雀跃。 出了?河河道就驶入了进京的龙涎江,江行再三日,便驶入京云运河,不出两日便可进京了。龙京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还有运河流贯,风水极好,易守难攻。沿途在陈毓延的指点下,陈若兮了解了一些途径的名胜和典故,秦以前的与中国古代相仿,但是由于保护不足,需多都成了没有依据的传说。陈毓延是个颇会讲故事的人,无论传说还是典故皆说的头头是道,可见李表法不愧为曾经的帝师候选人之一。 若兮摇着绢面的宫扇看着对岸的卧佛山,夕阳为山峦撒上红昏,远观好像个红扑扑的大肚子佛爷躺在那里,山顶上还有一块突起的巨石,像极了佛爷的耳朵。“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若兮真羡慕哥哥的见识。” “若兮莫不是忘了咱们陈家的行当了?”陈毓延低头看她摇着扇子咯咯的笑着,“陈家可是经营漕运的啊,小姐。” “是,是我唐突了。”她转过身对着他歉意一拜,才发现两人之间略一伏身就能贴上他的暧昧距离。且不说陈若惜这个灵魂没有丝毫他是哥哥的自知,就真是兄妹这么近也未免惹人闲话。她小心翼翼略向后退了半步不让他发现。 “若兮。” “嗯?” “你上次让人做的二十一弦琴是怎么个音调也不让哥哥听听?”他握着折扇缘用扇柄若有若无敲着栏杆,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自从发现这个时空只有七弦古琴没有二十一弦古筝后,陈若惜就匆匆找人制作了一架古筝,调音磨甲都是她自己第一次作,费了好些功夫。因为初试音时像极了弹棉花的声音,惹来很多人的嘲笑,所以之后的调音,陈若惜一直让双溪他们把闲杂人等轰出院子,生怕自己的琴音又让多少人笑得爬不起来。故,除了尘香双溪,尚且没人听过她弹古筝。 不就是让我弹琴么,我弹就是了,别瞪着我啊。 “既然哥哥吩咐了,若兮遵命就是。”若兮笑眯眯的应承下来,赶紧退身回道屋内,让双溪拿琴来。 “这次没有兰姨会来打你了,就随便弹吧。”他在帘子外呵呵的笑,若兮无奈的叹口气,后来有好好向师傅讨教7弦古琴的音律,再没有出那种差错,结果他还是抓住那次的糗事不放。 待双溪和尘香把琴桌和座垫放在临江的凉亭内,若兮已经自己套好了穿山甲指套,在座垫上屈膝而坐。陈毓延早在亭边的茶桌边落座,尘香伺候着茶水糕点,双溪坐在栏杆边开始绣花,那是若兮早就预定的手绢。犹豫着弹什么好,就随意的拨了一段音,自制的古筝音色有些纤细,琴身是陈毓延亲自请一位相熟的巧匠制作的,何其华丽而且内置巧妙,使本来纤细的琴声并不那么突兀,反而余韵悠长。琴声与江水和音更是陈若惜从未听过的天籁和弦。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又一段不紧不慢的拨拉弹挑,仿佛泉水叮咚,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门前一片横塘水。” 陈若兮的声音醉人优美,不仅人长得美,声音也是甜而不腻。与那陈圆圆比起来孰赢孰输也未可知,几个高音都轻松带过。不知是练了老和尚和老道士的内功的缘故,还是天生我材,竟然一点都不费力。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陈毓延目光炯炯的盯住陈若兮,手中的茶盏几乎要被捏破。吴伟业写的圆圆曲以西施和吴王夫差暗指陈圆圆与大明王朝。怪不得妖女祸世,难道是帝王帐暖,欺不过朝迭更替,末世兴亡岂是一个女子可以左右的。慢着,这个时空不就有个改变中原的女子陈季氏么?“圣祖武德皇后她……” 陈毓延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一队极尽奢华的趴蝮龙舟船队缓行驱近,江上传来朗朗问声: “客江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 第六章 留恋尽处桃花残 每个时代都有好事者,但不是每个时代的好事者都有白居易做《琵琶行》的雅性。 趴蝮龙舟上站着两个男子一个青衫白衬,一条宝石腰带系在腰间,玉面明眸,温润如玉,手执泼墨劲松折扇,极尽风流;另一个与青衫男并肩而立,只一眼就夺去他人的视线,气宇轩昂的宽肩阔额,一身枣红的?面长衫,因端着酒杯而自然露在外面肌肉饱满的麦色小臂,面庞棱角分明,一看是修武出身的官宦子弟。两个人虽然相貌并不算惊艳,却各自别有一番风味。两个人似乎有些相像之处,而且。。。似曾相识。若兮端详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她。 看到二人正盯着若兮肆无忌惮的打量,陈毓延毫不客气地挡在若兮身前,挡住了两个男子目光。那二人看见陈若兮的这张脸的时候,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艳倾泻而出。 “王爷?!”陈毓延看见船上的二人,其中一人竟然是早年在京城相识的皇二子荣亲王福?。 “陈贤弟?”那个壮男沙哑的声音叹道,如此陈若惜可以确定搭讪的人是青衫男,刚才的声音温润而且颇令人心暖,决不会是麦色皮肤的大哥。“陈兄怎么这么好的闲情雅致在龙涎江上听歌问曲啊?” “二哥,这位仁兄莫不是二哥常提起的永泰侯世子?”青衫男好听的声音响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六弟,这位正是永泰侯世子陈毓延,之前想介绍你们认识,今日竟这般幸运在运河上碰见了。”说着,红衫转头看向陈毓延,“贤弟,这位是我六弟福樨。” “见过直毅郡王。”直毅郡王?!那么这两个人不就是…对…皇帝老儿的儿子。。。。。。壮男正是荣亲王福?,青衫男子就是皇六子直毅郡王福樨,名字很像女娲娘娘她老公的那位。若兮感到天上打雷了,但是老天没有打雷,说明是她被雷到了。 “久仰,陈兄不必拘礼。”直毅郡王抬手虚扶。眼锋一转,看向二皇子,二皇子马上了然,转头问道:“陈贤弟,那位姑娘是。。。。。。” 哼哼,我就知道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到美女一定要打听。还不知道船上是谁的时候就要老远的问,这发现有熟人了就更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了。若兮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心下已经盘算着怎么逃过今晚这一劫。 “回王爷,是舍妹若兮。” 哥哥啊,你到底会不会保护你妹妹啊。这个时候就算欺君也要说我是你老婆懂不懂。若兮愤恨的瞥了一眼他,陈毓延心下也有些慌张,哪有心情看她杀鸡抹脖子的眼神。 一个是兵权在握的荣亲王,一个是朝中群臣推崇的直毅郡王,两个人皆可能是将来权倾朝野的人物,此次若兮被钦点入宫,极有可能被指给他们。父亲嘴上没说,但是身为长子怎会不知,永泰侯根本不在乎女儿是皇后还是亲王妃。权力从来为他们陈家所不齿,但是权力争夺的战火却总是烧到他永泰侯的头上。如今却要把女儿往那火坑里推,本想用银子买个安妥,不声不响在帝封之前让若兮出宫。如今却碰到这两个王爷,看两个人眼中的惊艳就知道若兮的容貌让两个王爷上了心。 若兮那里知道陈毓延心里的百般焦急,从坐垫上站起来,走到陈毓延身边,半明半暗的月色流连在她脸上,乌发随意披散在江风中轻扬,衬托得她雪白的肤色更加娇艳,宛如出水芙蓉。(..info)隔着半个船的距离向二人微微施礼,操着温软的泰州口音道:“若兮见过王爷,见过郡王。” 半天没有听到让她平身,她只得弯着膝盖等,终于响起一声天籁,郡王爷让她“平身”了。 “要不是灯火通明的,还以为是月宫仙子下凡呢。” “王爷谬赞了。”若兮用袖子遮住正在唧唧歪歪的嘴唇,下凡?直接说我不像人不就好了。她偷偷瞟了一眼正在着急的陈毓延,“毓延哥哥,我困了。” “若兮。。。!”陈毓延正看两位王爷兴致盎然的盯住若兮没有放手的意思,思量如何让若兮全身而退之时,这丫头竟然打着哈气撒起娇来。 这丫头倒是聪明,看来她对这两位王爷也没有什么兴趣,再好不过了。“王爷,舍妹年幼,不懂规矩,还望二位海涵。” “无妨无妨。”荣亲王的嗓门很大,四个字在江面回荡成了八个字,笑着许了陈若兮回房休息。陈若兮得了准许,连忙拽着双溪尘香三人施礼,往房里钻。 “呵呵,看来是我们吓到小姐。”直毅郡王福樨收了扇子不好意思的收回探究的眼神,这个女子的容貌似曾相识,让他颇为在意,但是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陈若兮哪里管谁说什么,心下恨然,穿越女不要随便弹琴,不能随便唱歌,拨弦就是错,张口就惹祸。 进了船舱寝室,双溪便拿了铜盆去打了热水。 “小姐一个都没看上?”尘香一边帮若兮脱衣服,一边羞涩的笑。谁不知道半大的丫头片子春心暗动了。 “依我看,小姐是有心上人了。不仅见了人中龙凤的王爷毫不动心,前几日还日日傻笑。”双溪端着热水回来,拧了巾子给若兮擦手,又递了锦帕让她擦脸。 “我那是微笑,怎么能叫傻笑。再说,我为什么要看上他们两个啊?就因为他们是王爷?”擦完脸,把锦帕递还给她,她撇撇嘴。 “二皇子少时随护屡建奇功,二八之年已封王加侯,是京中人人倾仰的大英雄。六皇子玉树临风,礼贤下士,贤名远播。当年就是他力保宁州###有疑,才救宁州数万百姓于水火,杀了欺下犯上的大贪官知州钟旗,是多少闺阁小姐的梦中良人啊。小姐为什么不喜欢呢?”尘香好奇的凑过来,给她梳理头发。 “那我问你,你喜欢哪一个?”陈若兮也不示弱,把问题又抛回去。一个是有点功绩的肌肉男,一个是有点功名的花花公子,若兮总结道。 “尘香,你别问她,她总能问回来,欺负你。”双溪咯咯的笑,双溪已经端了洗脚水进来,“的确,这种在江上搭讪的男子让人缺乏安全感。” “瞧瞧,还是双溪了解我。”若兮颇为赞赏的看着双溪,“那双溪说说什么样的男子有安全感啊?” 双溪服侍她洗完脚,抬头睨了她一眼,“你看看,不是又把问题问回来了。”尘香在一边笑个不停。 “双溪不厚道,今天我让尘香侍寝。双溪睡小床。”若兮指指外间的贵妃榻对双溪努努嘴。两个人扑哧乐了。 “小姐就知道玩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尘香过来床边挨着她坐下。其实两个人就比她大三岁而已,就仗着早从肚子里爬出来当老人了。 “我已经长大啦,我都让尘香侍寝了还不算长大?” “好吧好吧,今天我就勉为其难,陪小姐睡觉好啦。(..info)” “双溪也来也来!” “不要,奴婢都被小姐嫌弃去睡小榻了。” “双溪~~~” “是~奴婢遵命~” 三人折腾到后半夜才挤在一块睡着,完全不知道隔墙有耳,这三双耳朵正听着这主仆三人的闺房话当下酒菜。 当若兮那声好似梦呓般的感叹传来时,三人才没有了笑意: “你们啊,没听过么?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却因尘香的一句:“小姐,萧郎是谁啊?”和陈若兮没好气的一句:“睡觉!”浮上笑意。 陈若兮哪里知道自己的哥哥深谙经商之道,社交辞令一向行云流水般水口而出,出言相邀共饮陈年桂花酒,引两匹狼入室了。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福樨细细品味着陈若兮的话,眼神渐深,“陈小姐莫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福?举箸难下,仿佛一席珍馐都没有了味道,“陈贤弟可有头绪?” “陈某不知,从未听她提起。想来……”陈毓延想起若兮饮泪投湖,宁死也不去选秀,莫非不仅是因为她的身世,还有那样一个爹和姨娘都不知道的人?只是从来不知她和什么人交往过密,以过去若兮的性格,怎么会随便与人深交呢?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一般的性格…从前,他那么喜欢远远看着她抱着娃娃坐在桃花树下,像个小大人似的跟那个叫花什么的娃娃赏花,有时跟那个娃娃一聊就是一下午。问过兰姨,兰姨只说是她幼年时的玩伴送的。难道是那个玩伴……那时她才多大啊…… “想来?”福樨目光闪烁的看过来,陈毓延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风流倜傥的郡王此时在想些什么。 “没。。。没什么。”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若兮曾有轻生的念头,这是陈家莫大的耻辱。 三人又谈了些漕运和旱涝灾情的问题。两位皇子正是为了云州以南长坪郡的春涝才远下南方,巡视完灾情,便赶回京城复命。如此两队船队在这里汇流成了一队庞大的船队,向京城驶去。 翌日将要进入京畿地区,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也不好叫两位王爷走了,只是若兮若睁开眼就看到这两个把她吓回房间的王爷,不知道又是怎样的表情。。。。。。陈毓延想着那惊讶又带嫌恶的笑脸就不禁露出了笑意。 当若兮习惯性的刷牙洗脸结束,穿着睡衣满船仓跑,一如往昔的,两个丫头在后面一个拿着外衫追着她跑,一个握着梳子和簪子追着她跑,她在前面又跑又蹦,笑闹着,嚷嚷着吃完早饭再换衣服的时候,人就跳进了餐厅。 映进眼帘的,是一贯只有一个陈毓延闲适的依靠着的餐桌旁,竟然还有两个“恭迎圣驾”模样的似曾相识的人。 三个人细细品味着那个定在门口的小美人:一头睡了一夜未理的乌黑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身上,两只睡醒了就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围猎时山林里狡猾的小狐狸,至于那因为惊讶过渡而微张的红唇,未点丹已经鲜红欲滴。一大清早就能看到这样的美景,不禁让人胃口大开。不过那个钉在枪口的小狐狸脸色可是说不出的难堪。 看看我面前出现了什么?两只禽兽和一头坐山观虎斗的畜牲!若兮挪动钉在地上的双脚,向后退出去,顺便关上了餐厅的门。“双溪,尘香。上家伙!” 两个丫头手脚麻利的就这么在临江的回廊下给若兮穿戴整齐。她回头审度她们,她们均认可的点点头。深吸了口清晨清新的空气,强忍着不去听里面传来的压抑的笑声,让两个丫头帮她推开了餐厅的大门,莲步轻移,挪进餐厅内,连忙跪下来行礼: “若兮见过王爷。方才……方才的事情,怪若兮唐突,污了二位爷的眼。” “陈贤弟,看来你这些日子天天被‘污’了眼啊。愚兄羡慕的紧啊。哈哈。”二皇子爽快地大笑了两声,让已经面色潮红的陈若兮更加想挖个洞钻进去。 “望王爷不要怪罪舍妹。”陈毓延抱拳作揖道。 “快起来坐吧。”六皇子伸手扶起若兮。若兮面子上是笑着坐在了他旁边,心里却实在不喜欢挨着这么个不吃饭光看着她的男人。完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胃口最好的清晨要没有胃口了。 若兮看着满桌的早点,忍着胃部的精神作用的不适感,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面前碗里粥。 虽然她很想问这两位皇子放着豪华游轮不坐,跑来他们这蓬荜草船里做什么,但是她还没有没事抹老虎**找死的觉悟。 不感到蓬荜生辉,只觉得口舌生疮,说不出话来。 更令她胃痛的莫过于她旁边福樨殿下还要频频给她布菜,若兮的小脑袋频频给他回礼,笑容都快僵硬在脸上了。还要无视兄长杀人的眼光,和他兄长意味深长的目光扫来扫去。大哥,我真的要胃痉挛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点时间,三个地位显赫的男人仗着自己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就你一言我一语,旁敲一下,侧击一棒棰,让若兮弹琴唱曲给他们解闷。一不做二不休,弹就弹吧,反正到不了下午就能进京城了。我陈若兮忍功就从现在练起,绝不含糊。 若兮趁两位王爷不注意,拉过陈毓延,瞪眼瞪得快斗鸡眼了,给他看都不理她,索性拉过来说清楚。“我话说在前面,就一首,绝不多唱了。” 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算是成交了。若兮转身大义凛然走向琴案,谁知他竟拉住她的手,把她捞回来,连若兮都能用眼角瞥见了不远处坐着的二人诧异的眼光了。 “干嘛?” “你有喜欢的人了?” “啊?”这最近都怎么了?双溪说我心里有人了,这又来一位好事者。看不上那两个王爷就心里一定有人了?有!我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小的若齐在心里,可是见不着,你说怎么办? “没有就好。”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这次进宫,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出来了,所以最好没有。” “没事了?”他只是望着她笑。算了,他这个表情大概就是“没事了”的意思。 真是的,真当我是不经事的黄毛丫头哪,两世加起来的年龄比你们在座的谁都大。再说,谁都知道选秀女是什么意思,出来的都是看不上眼的。陈若兮这么个美若天仙的主儿,加上我陈若惜才华横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娃,想逃出宫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我能不知道么。不过听了陈毓延的话,陈若兮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和陈悔都打算让她走黑路从宫里出来。没想到他们这么关心她。 陈若兮坐在琴前,胃还有阵阵抽痛,一时又想不起来弹什么曲。正苦思冥想间,见临近京畿,运河边夹道栽种的晚春桃树正是繁花将逝,飘来粉英片片零落飞入河中,忽儿风起,正有零落花尘吹上船甲。晚春将尽,残花凋零,此时最宜弹唱莫过于颦颦的《葬花吟》。众人见陈若兮看着几片落英怔怔发愣,尘香正要出声,却听一串零落的琴音珠落江心,好像风过处掠过满树花影,零落声声只作尘。一时间河上竟没有了涛声。随着琴声,陈若兮嫩红的唇瓣微启,慢慢吟唱那首无数夜里偷偷垂泪的诗: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秀帘。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恰如污淖陷渠沟。 尔今思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葬。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花落人亡两不知。 琴案上撒了数点桃粉香尘,琴上更有几处洇湿泪渍。陈若惜不知道这个性格孤僻的陈若兮竟有垂泪葬花的习惯,但歌声甫起,便止不住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不停歇。从入了陈府,年年春夏之交就在桃园里捧土葬花。每日闲来就坐在桃园的石头上看花开花落,然后抱着娃娃回自己的院子里。娃娃?为什么我没有注意过还有个玩偶? “若兮。”陈毓延走过来用丝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泪痕,“若兮,好了,不哭了。” “哥哥。。。我的娃娃。。。”头好痛。。。谁?陈若兮,我是陈若兮,你也是陈若兮,但是你死去了,而我来到了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你的记忆却一次次蚕食着我的灵魂?让我看到你,让我和你融合,还是让你吞噬掉我。“毓延哥哥,头。。。好痛。。。花。。。呜!” “若兮!若兮!你想起来了?!”陈毓延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面孔却变成了另一个人,“若兮,别吓我啊!若兮!” “好痛啊。。。哥哥,好痛啊。。。。。。”唤着面前这个抱紧她的男人作哥哥,但是心里却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躯体所呼唤的哥哥并不是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搂着陈若兮在林中溪涧的石头上,给她讲各种植物草药的功能效用。那样俊美的容貌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清,仿佛被刻意抹去了一般。她知道,她的身体在告诉她,那日举剑砍向陈若兮的少年就是他。 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这个孱弱的身体竟然毫无畏惧,只有悲痛,痛彻心扉的悲伤感充斥了这具身体。 “别哭。。。”那一声好像耗尽了这具身体全部的力量,到坠入悬崖的瞬间,那个女孩都在唤着他的名字,然而那个名字去那样陌生,陌生到听不真切。 一群人打破了密林宁静。一个女人死去了,一个女人疯癫了,一个女人失踪了,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女孩出逃了,那个少年呢?在那冲天的火焰中,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告别的永诀,女孩沙哑的哭喊被大火吞没,却再流不出眼泪。 第七章 恨君出入携怀袖(一) “小姐内息十分紊乱。(..info)。。”双溪抚着陈若兮左腕上虚弱的脉搏,皱着眉,“少爷,小姐恐怕是想起过去的事情,情绪太过激动了。” “想起以前的事?”六皇子不解的看向那个面目清秀却凛冽如寒冰的侍女,可那个侍女目中全然没有权贵之分,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说一句话。 “实不相瞒,舍妹前不久失足落水,九死一生,却患了失忆症。”陈毓延实在不愿对这二人提起若兮曾轻生的经历,但是经过昨晚,想必人中龙凤的二人也能猜出若兮是为了自尽而“失足落水”。 “失忆?”荣亲王颇为不信的看着床上的人,小脸已经因痛苦拧作了一团,不时还喃喃呼唤着什么,但是含糊不清,谁也听不清楚。 “是,舍妹被救后,一连高烧近数日,幸得清灵玄石道长和迦音禅师合力救治才得以保住性命。想不到竟然还要忍受这样的痛苦。。。”迦音禅师曾经嘱托过不可泄露他的行踪,但是目前他老人家已经离开,应该不要紧了吧。 “玄石和迦音?!”直毅郡王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此二人可谓是武林泰山北斗,性情更是出了名的古怪非常,竟然能让两个人联手救治一个小姑娘,该感叹陈若兮命不该绝呢,还是该对永泰侯陈家的实力刮目相看呢,或是。。。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他握着扇子饶有趣味的看着床上的美人拧作一团的眉毛略舒,却掩不住的悲伤流淌而下,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她在晕厥的梦中都泪如雨下?陈若兮,固然是美人,现在虽不算绝色,但是假以时日,恐怕连父皇的后宫也会被她比下去。光是美人倒没什么,正像她自己唱的,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捧香土。若是这样的女人有一个显赫的家世,还有那么与众不同的经历的话,那必然不是一段世间佳话,便成是一场人间浩劫。 说起祸国殃民的女子,就不可不提……慢着,六皇子握扇之手一紧。这个陈若兮的容貌竟然与那画像上的女人如此相似!甚至更胜一筹! “迦音那厮好大的派头啊,竟然跑到泰州了。枉我几次邀请他。。。”荣亲王鼻子愤恨的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瞥了一眼正看着陈若兮出神的福樨,没想到这小子也不过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公子,枉费了朝中那些舞文弄墨的文士称他是什么贤王。也是,贤王也是男人,也要娶亲生子,也讲究食色性也。陈若兮若真能迷住他那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少爷,官府要查船了。让人都到甲板上去搜查。”尘香端着刚换来的一盆凉水进来,主子晕倒了,已经急得泪流不止的小丫头又碰见一群呵斥着要来搜船的官兵,连忙进来报告。“小姐这样。。。他们太过分了。” “这。。。”陈毓延为难的看着床上的若兮,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荣亲王和直毅郡王。因为他们的船队有皇家标记,不必过官府的检查,而陈家的四艘船虽然与皇家的船队并行,仍逃不过检查。 “贤弟不必担心。我与六弟上去解决就是。”荣亲王当然理解陈毓延徘徊的眼神,此时对陈家施恩不过是举手之劳,于己没有损害,之于陈家却是恩典。 “多谢王爷。多谢郡王。”陈毓延连忙站起来谢过了,心里不免松了口气。可将来万一这两个王爷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只怕不好推托。尤其是一个眼神能转出八个弯的六皇子。 “哥哥……”看着床前模糊的身影,不是那个人,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哥哥,不要离开我……” “若兮?!”陈毓延连忙探过身子,帮她把额上的冷汗拭去,凑近去听她的声音,“若兮,你刚才说什么?” “哥哥,不要再离开我了,答应我……”伸出手,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却还是那么软弱无力。“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寂寞……” 陈毓延怔在原地,他知道,若兮呼唤的不是他。无论他多么喜欢那个在桃树林里拥着丑娃娃,笑容甜美的女孩,她都不会用看着那个他从来不知道是谁的人的眼神看着他,无论是她失去记忆以前,还是失去记忆以后。 以前,她会对某件别人不以为意的事情特别专著,破旧的玩偶,零落的花瓣,不起眼的花花草草。 记忆消失以后,当他告诉她他是她的哥哥的时候,她竟然微笑着唤了他一声宛若天籁的“毓延哥哥”。内心雀跃的同时,他也明白到,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个微笑而已。她变了,她不是陈若兮,却又的确是陈若兮。(..info) 如果没有那些遭遇,没有那个从小替代了身为兄长的他陪伴在她身边的男子,若兮就应该是现在的模样。温柔又活泼,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偶尔会伤感的少女。然而这样的若兮却像个病人一样躺在这里,拉着他的手呼唤着别人作“哥哥”。 莫名的怒火中烧,如同嫉妒让人发狂,他不希望若兮记起从前的遭遇,不想她想起过去的一切。 “少爷,该给小姐喂……?”尘香推门进来,看着陈毓延抚摸着那张泪流满面苍白的脸,早已痴醉其中,不由得身体一阵发冷,而陈毓延也被尘香的一声惊呼从那莫名的怒火中解脱出来。 刚才自己是要做什么?看着那微启的双唇,是要吻下去么?这不正常的独占欲差点把自己点燃。他放开若兮,尴尬的站起来,对尘香说了一句:“服侍小姐吧。”就逃跑一样离开了若兮的闺房。 尘香呆呆的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少爷他对小姐……?!“怎么可能呢,呵呵…”但冷汗还是浮上额头。 免去了官府的检查,船队长驱直入,驶过三道关卡,到了快进城的码头处,两艘漂亮的画舫立刻成为了行人驻足观赏的目标。趴蝮雕船上一队队戎装官兵,整齐有序的在码头边不打扰行人的地方列队站好。 朱漆画舫上迟迟不见有人出来,直到两名青衫侍女轻启珠帘,枣红长衫的高个青年率先跳下船,回身望着身后走出来的青衫年轻人。年轻人年龄不过十七八岁,面如润玉,怀中抱着身姿窈窕的黄衣少女从船上纵身跃下来,仿佛怕惊醒怀中人似的,轻轻落地,翩若清鸿。最后走出来的青年似乎身体不适,怏怏面带苍白,但是俊逸的容貌还是引来旁人的欣羡赞叹。 “是六贤王!”人群中有人似乎认出了怀抱美人的年轻人,高声喊道,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训练有素的六队官兵立刻拦住躁动的人群,将一行人和观众隔绝开,直毅郡王怀中的美人沉沉睡着,外界的骚动对她的沉睡完全没有打扰似的,不知让多少倾慕六贤王的少女恨得牙痒。 最令她们抓狂的还是郡王几次因为人群太过吵闹而关心的低头看怀中美人的眼神,动人的秋波满溢着爱怜,然而那美人除了曼妙的身材,脸一直贴着郡王的胸膛,不为外人所见。直到行至已经恭候多时的马车,直毅郡王小心翼翼的把少女放进车里,再跳下来与面色不郁的青年告别。 青年匆匆向两位王爷辞行,跃上马车,驾车绝尘而去。后面两队青衣女侍皆是清丽脱俗,指挥着家丁搬运下三船货物,画屏玉盘都是闻所未闻的稀世珍宝,两名宫廷女官似的仕女向王爷屈膝行礼,才上车率车队向着城外绝尘而去。 “皇兄,我们也回宫吧。”福樨向一直不发一言陪着自己作秀的福?伏了一礼。福?看着这个六弟,想不通他这一番表现是安得什么心。 永泰侯陈家富可敌国,国不可不防;武林盟主,朝廷不得不忌惮;但归根结底,于朝廷不过是个予取予求的税户,顶着有爵无权的侯爷头衔,穿着黄马褂罢了。连荣恪婉容公主姑姑一厢情愿嫁给陈悔,也只是给当年的武状元陈悔加了驸马的称呼。随着他的另娶这个称呼也就不过是过眼云烟,姑姑也是一缕香魂辗做尘。陈家小姐再有美,再有才情,却是个地位低微的庶出,就是做妃也是侧妃的身份。 难道六弟真要弃江山爱美人?福?越来越觉得这个六弟让人难以捉摸了。 “走吧。牵马来。”二人翻身上马,却听身后响起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竟然还是来晚了一步……” “还不是小姐打扮浪费了时间……小姐!您别沮丧啊,咱们现在就去永泰侯府一定能见到世子的。” “莫要拿我打趣,哪里有姑娘家上赶着去男子家见人家的。” 荣亲王福?回头正见一个粉装玉砌的小人儿站在身后不远处,身边只带了她的贴身丫鬟杏儿。他嘴角一钩,看向身边的福樨,“六弟可还记得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妹?” “怪道觉着面善,原来是上官大人的千金。”福樨回头瞥了一眼那个丰腴的倩影。“二哥不去打个招呼么?” “罢了,她也不是来给咱们揭尘的,何必上赶着受气。先回宫复命吧。”他摇摇头,拉紧缰绳,马鞭一挥向城中而去。福樨心下冷然,眼锋正瞟见上官小姐正要往他们这边转来,不做多想,挥了马鞭追上福?。 日头西斜,两人各自向母妃问安出宫,在宫门口又碰见了。 “二哥何不趁着这次选秀向父皇要了上官小姐呢?二嫂子去了也快一年了吧?”福樨骑在马上看向坐在马上格外潇洒的荣亲王。荣亲王嘴上笑道: “婉儿的性子跟我八辈子不合,这日子过不来的。”话锋一转,“是啊,丽雅都去了快一年了,英勇都三岁了,英健也快一岁了。是该给他们两个找个母妃了。” 福?想到两个小儿子,脸上立时浮现慈父般的笑容。不论他是不是个温柔的丈夫,他对儿子们而言都是无可替代的好父亲。“六弟要不要去看看你的两个小侄儿?” “改日吧,今日礼物都被福禄福荃讨去了,总不能轻待了英勇和英健,回头落下个吝啬叔叔的名头,弟弟可就亏大了。”福樨抱拳道,却看见宫门口正走出一个清逸俊朗的身影,不禁脱口唤道:“四哥!” 福?闻声也回头看向来人,“真是四弟。都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何日回京的。” “二哥、六弟,一路辛苦。兄弟我也是才进京的,刚从父皇那里被放出来。”来人雪锦长衫,青蟒靛靴,腰系黄带以示身份,正是崇辉郡王。虽然在民间的名声远不如其他兄弟响亮,但是在皇家官宦之中谁人不知道他的声名。一个崇辉郡王福昱,一个安亲王嵘祈,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圣上的左膀,一个是右臂。 福樨从马上跳下来,“四哥这次南下又为户部筹了多少银子?” “别提了。这不是被父皇训教到宫门下钥了嘛,连给母妃请安的时间都没了。母妃近来身体可好?”四皇子面色凄苦的说道。 “老四又在装可怜,哪次你不是办事办得好好的也说自己办砸,我看你是对自己要求的太高了吧。”二皇子拿鼻子哼了一声,福昱也不生气,只冲他笑了笑。 “母妃身体无恙,我去时正在院子里练剑,福樨还斗胆跟母妃过了几招,风采不减当年。”福樨想起刚才在国秀宫的情景,不禁汗颜。明明年过不惑的母妃,竟然还像十年前一样身手矫健,招招狠戾,令人招架不住。 “如此甚好。”福昱看看日头,马房太监已经牵了他的赤鬃宝马追风来到面前,转头对两个兄弟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聊吧。” 三人一路又天南海北的说了好些话,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表面的兄谦弟恭表演得团团和气。只是日暮时分终是各自散去回各自府邸了。 第七章 恨君出入携怀袖(二) 陈若兮浑浑噩噩倒在床上睡死了整整三天三夜,醒来却像没事人似的大吃大喝。无论谁问都只说:“嗯?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可是……饿得全忘了。”尘香叹息,双溪轻哼,陈毓延眉头紧皱。但是当事人吃的好,睡的好,请来的医生号脉,结果也是并无大碍,阴虚气匮,还须滋补调养。 三天里,六王爷福樨来看了两次,只可惜陈若兮都在昏睡中,也没见着,留下一堆补品,接下来半个月的补品都不用买了。听尘香说,陈毓延的京城相好也派人送了帖子来,还送了好些礼物给陈若兮。 “未来嫂子?”陈若兮抬眼兴致盎然的看向传话的尘香,尘香一愣,小脸微红,低声说: “小姐别瞎说!那可是大学士礼部尚书上官大人的千金,京城第一美人上官婉儿小姐。” “噗”陈若兮一口茶悉数喷到尘香难看的脸上,“你…你说她叫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拿袖子给嘟着嘴的尘香抹掉脸上淅淅沥沥的茶水。 “上官婉儿。”双溪拉下陈若兮的魔掌,拉下手绢给尘香擦掉茶渍,“小姐认识?” 陈若兮连忙摇头。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是傻子!不是武则天身边最得力的女官是谁?不过古人叫婉儿的多了,她刚巧姓上官,总不能剥夺人家叫上官婉儿的权利吧。 “想不到大哥他这么厉害,连第一美人的芳心都偷来了。佩服佩服。不过我有你们两个泰州第一第二也知足了。来来,我的尘香小亲亲,别生气了昂。”说着拉过还嘟着嘴的尘香搂在怀里,“乖尘香~不生气,不生气了。我哪里知道京城第一美人叫这么俗不可耐的名字呢。” 陈若兮一贯玩闹的心情,哪里知道天边乌云飘来,不和谐的音调响起: “好大的胆子!一个庶出的丫头竟然敢这么抵毁我家小姐!亏我家小姐还……” “杏儿!不得无礼!”伴随着一个甜美的声音,粉红得好像一片移动的霞云一样的上官婉儿步入陈若兮的院子,身边跟着不发一言的陈毓延,脸上竟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陈若兮的眼睛自上官婉儿进了院子就直了。 上官婉儿的模样生得漂亮是真,蛾眉轻扫,朱唇绛点,云鬟金钿,玉颈莲颊,真真称得上是面如桃花,人若玉砌,活脱脱一个浓妆不艳抹的假人,不,佳人啊! 但是陈若兮的眼睛之所以直了的真正原因却不是这漂亮的模样,美女她来古代见得多了,不说自己这副皮囊要是好好打扮也不输她,就是兰夫人的清雅装扮也是她所不及的。 而她那牡丹红锦内衬难以裹束的两座雪峰实在是令若兮瞠目。且不说古代女子的胸部发育她所见的还没有这么壮观的,就是放在现代,她最大也就见过勉强称得上是d杯的表演系系花。这个上官婉儿,明明不过十六岁,却拥有一双足够撑起e杯的**! “咳咳……”上官婉儿被陈若兮那直辣辣注视着自己锁骨下的眼光看得面上绯红,哪里有这样的丫头,竟像个轻浮的色狼一样盯着自己的胸部看个没完。自己早就因为这两座雪峰羞于见人了,所见的男子除了陈毓延,无一不是只看着自己的胸口心猿意马的。有时她也因此对陈毓延又羞又气。 “哦……我我失礼了。”陈若兮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自己的两个丫头在身后强忍的笑意,在看上官婉儿身边的杏儿早就笑得不行了。那张笑脸更是红得好像熟透的柿子。 “久…久仰…上上上官小姐美…美名。弱弱若兮见过上官官…小小嫂子。”被众人笑得发慌的陈若兮变成了口吃关公,最后两个字一道嘴边就咬了舌尖,连忙蹿到没有笑话得像其他人那样厉害的陈毓延身后,拉着陈毓延的袖子把自己的红脸遮住,“你们别笑话我啦!我没见过世面嘛!”言外之意,没见过那么大的。 上官婉儿被陈若兮一句小嫂子叫得登时羞红了脸,可心下又是高兴。表面上还是一副羞恼的样子,“世子…!” “若兮!还不快给上官小姐道歉!”陈毓延面色已有不豫,伸手拉了拉攥着自己袖子的若兮的小手。若兮探出微微降了温度的红脸蛋,抬头看了看陈毓延冷冷的面孔,他怎么叫上官婉儿叫得如此生疏?心下正在纳闷。就听见又是那个坏事的杏儿在发话: “没见过这样占小姐便宜还不道歉的。” 却听见上官婉儿冷冷的一声轻喝:“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陈若兮立时觉得气氛不若方才,也不好意思继续躲着害羞了。松了手,站出来,好好的给上官婉儿行了礼,谢过她来看望自己。可是眼睛还是不小心会扫到拿两座雪峰,身不由己啊,没见过世面啊。怎么真的有人不用现代丰胸技术就长这么大呢?看看陈若兮的胸部,勉强算是a吧。过去还像陈若兮只有十四岁,等将来会长大的,但是看人家上官小姐,才不到十六岁,就那种级别了。还是基因问题啊。兰夫人的胸部还不到上官小姐的一半呢…… 两人回到屋里说了些话,陈毓延看二人谈得还算融洽,就想不打搅两个女儿家聊天,正巧管家来说京里商铺的掌柜来了,他就借故离开了。上官婉儿见陈毓延离开,眼神渐渐转黯,这些微妙的神态怎么能逃出看惯了他人脸色的陈若兮的法眼呢。想当年父母医生瞒着自己真实的病情的样子,她心里何其清明,医生的一个眼神,父母的唇角微动,病情恶化还是好转她看得清清楚楚。人啊,何以编排谎言的时候总会遗漏痕迹呢? “小嫂子?”陈若兮探头到上官婉儿出神的双眼跟前,狡佶一笑,“看我哥看入迷了?” “哪…哪有!”上官婉儿脸霎时红了,正说出口,就看一旁的杏儿叹气摇头,才缓过来,“小蹄子,怎的就这样瞎叫!” 陈若兮嘻嘻傻笑两声,“姐姐明明就喜欢我哥嘛,唉…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若兮嘴角露出狡猾,“可惜…毓延哥哥哪里都好,就是脑子不好。” “咦?” “也不是脑筋不好使,偏就是这方面十窍里面九窍通了差一窍。”说着大眼睛一眨,指着自己的太阳**,咯咯笑道:“一窍不通。” 上官婉儿无奈的笑了笑,心下了然。当真是一窍不通么?可他明明看着若兮妹妹的时候那么温柔似水,就因为是他的妹妹?就因为她那柔弱的模样? 她站起来,四下环顾一番这间不大的闺房,淡雅清新的装潢陈设,竟一点也不似出身富甲一方的永泰侯的小姐的房间。莲花插屏,垂兰玉瓶,轻纱翠帘是室内仅有的色彩。她踱到摊着一沓宣纸的书桌前,看见上面未收拾的诗文: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妹妹好文采。”就是这字…… “噗”伴随着陈若兮的又一次喷水,“咳咳咳咳”,接着是她呛了水的狂咳,这样难受的情况下,她还不忘飞奔过来夺过那一沓练字的废纸,“看…看…咳咳咳!” “好好好,我不看就是了,瞧你猴急的。字是欠些火候,妹妹也不必急于这般。”说着满面春风的抚顺咳嗽得腰都弯了的陈若兮。也不知道永泰侯是怎么教得,好好的小姐怎生得这样活泼的性子,倒不是不好,就是有些让人习惯不了。一时害羞得像遇风含羞的花草,一时又机灵得像林中蹿跳的小鹿,这一时又慌张得像个淘气被抓住的孩子。 也难怪世子他那样宠溺她,这样百变可人的女子谁能不喜爱呢? “咳咳……呼……。好了…老头子让我每日要勤于练字,不然会让他晚节不保,他做鬼也不会原谅我。可是练了这么久都写不好,怕让姐姐笑话。”若兮长舒了口气,慢慢直起身子。上官婉儿知道她是在说她的师父,人尽皆知的厚禄功名皆视尘的李表法李大人。这次换上官婉儿看着她发呆了。 方才一直远观,觉得她只是长得清秀漂亮。这走近了看她,竟是远观所不同的风韵。五官还未长开,所以远看并不觉得惊艳,但是这样近了看她,其实眉眼间尽透着灵动光鲜,双睫轻颤惹人爱怜,明眸流转尽是慧洁,粉唇如樱瓣,面颊苍白却仍是润玉凝洁。方才只觉得她清减,抚着她的背才发现她虽然瘦弱却并不枯槁,反而是柔香软玉。 “上官姐姐?”陈若兮抬起手在她面前晃啊晃,她才缓过神来。 “妹妹生得好生漂亮。” “被姐姐这么说,我可要美到天上了。啊…毓延哥哥!你舍不得又回来啦~!”若兮眼珠子一转,跑到陈毓延面前,坏笑着像个邀功的小狗,眼睛在说:“看看!我帮你把漂亮姐姐留到现在,你该感谢我吧~”她哪里知道陈毓延对上官婉儿并没有那种想法。 只见陈毓延伸手抚了抚若兮就差伸出尾巴摇一摇的脑袋,身后走出一个小厮装扮的人说道:“小姐,老爷派车来接您回府了。” 上官婉儿收回出神的视线,冷冷的扫了一眼小厮,便风情万种的俯身向陈毓延一拜:“婉儿打扰世子多时,这就告辞了。” “这就走了?”若兮愣愣的看看上官婉儿,又看看陈毓延,自己是不是电灯泡,打扰他们两个太长时间了?“这么快啊……”若兮看向上官婉儿满是希冀的目光,再看看身边的木头,又说道:“下次我跟哥哥去找姐姐玩可好?” “嗯,随时欢迎。”这才露出笑容的上官婉儿又盈盈伏下一礼,向外走去。陈若兮抓紧时机把陈毓延往外推: “我身体不舒服,毓延哥哥帮我送送姐姐吧。”话虽是请求,但是口气强硬不许陈毓延有任何反抗。人是你送进来的,自己送出去!陈毓延不好推托,就跟着面色微红的上官小姐向院外走去。 “世子……”上官婉儿停在马车前,回身看向陈毓延,“婉儿与世子相识已有四年了吧?” “是,上官小姐。”陈毓延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真的在数日子。 上官婉儿突然想起方才若兮说他一窍不通的样子,忍不住嘴角牵起笑意,秋波流转,“可是世子却还是唤婉儿‘上官小姐’。” 陈毓延没出声,只是垂着那双和他母亲婉容长公主十分相像的眼睛,似在想着什么。 “其实世子可以叫婉儿的名字的。”说着,她眼中有一丝希冀,“还是…世子嫌弃婉儿的名字‘粗俗’?”脑海中响起陈若兮那句无礼的逗笑话,她自然知道那是她在跟丫鬟玩闹的玩笑,但心下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名字并不若她那般好听。 “怎么会…婉…婉儿……”上官婉儿两眼刚露出惊喜,就听见面色潮红的陈毓延生涩的又补上两个字:“小姐。” 她刚要泄气,转念却笑出来,“呵呵,如此,婉儿是不是也该跟着若兮叫世子一声毓延哥哥……”她甜甜的声音拉长了音道:“世子殿下呢?” 陈毓延从她那难得一见的调皮笑容中看到了竟看到了若兮的影子,无奈的笑了笑,一直低垂的漂亮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上官婉儿,礼貌的拱手伏礼:“毓延知错了,婉儿。” 上官婉儿呆愣着,一直未红的脸竟燥热难耐,连忙转身上马车,“那…毓延哥哥有空要带若兮来看我啊。”好不容易在杏儿笑盈盈的帮助下坐进车内,才难以平复心跳的说道:“婉儿告辞了。” 陈毓延并没有说话,但是她从车帘缝隙里偷看时,那双眼睛第一次随着她而动,胸口难以平复的激动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早以为自己了解了陈毓延的一切,却没想到他有一日会像梦中那样抬眼看着自己,注视着自己。虽然不如看她时那样温柔,但是抚在胸口的手却可以感到心间的雀跃。 “四年了,他终于认真看我了。” “小姐,太好了!您…您哭什么啊?”杏儿掏出手绢,慌张得为上官婉儿擦着眼泪,头一回小姐高兴的忘情了,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第八章 不道离情方是苦(一) 入京已有月余,陈若兮身体将好,就跟着陈毓延进进出出拜访京城里各位大人,出入各大社交场所,足迹遍布龙京各大宅院王府。带来的三船珍宝一串串,一叠叠,一箱箱,有配额,有目的,有出处地进了各家厅堂。 一时间陈若兮的名字在京城的上流阶级间开始广为流传: 永泰侯娇女陈氏若兮,年方十四,窈窕无双颜如玉,芙蓉如面柳如眉。 谁会知道评价她的两句词竟然都是从她自己嘴里出来的,她是引古论典美赞人家的小姐容貌俏丽,只是主人家见了陈若兮,没有一个敢居功的。最后两句词变成了京城里笑谈女子倾容才绝的时令新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转眼到了七夕乞巧,夜空众星何历历,龙京繁花道点灯。皇宫之中更是装点一新,接天停里搭起绢台,摆放这各宫娘娘和公主们的女红作品。玉莲池边宫女们点起莲花灯,将本就被玉莲宫灯照亮的御花园中点缀得上下天光。乞巧夺魁的宫妃无论品级都将成为选秀的判官之一,而每年一度的宫中乞巧的最高裁判正是平日里日理万机的皇上,故而七夕乞巧无形中成了后宫受宠与不受宠的妃嫔媵嫱不见血腥的战斗。 “母妃年年都做绣花鞋,父皇看不腻,儿臣都看腻了。”虎头虎脑的小皇子趴在绢台上撇撇小嘴说道。 “父皇还没说话呢,哪里就轮到你来打击母妃了!”粉面樱唇的小公主不服气的冲着皇兄顿足,谁知道那小皇子全然没有兄长之姿,凤眼一眯,道: “话说,你今年也没做女红啊,果然是笨手笨脚的丫头。” 小公主一听,知道自己又被嘲笑了。可谁都知道才四岁的她哪里拿得住针,更不要提绣工了。一时有口难辩,眼里满是泪水,咬着嘴唇就要发作。这时一双藕臂轻轻从后面揽住她,优美而轻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芯儿不气了,今儿的荷叶糕没福禄的,都是你的好不好?” “……真的?”柔软的小嘴还嘟着,脸上却有了笑意。旁边的福禄哪里肯依,攥着拳头就要反抗,只见刚才还满目柔情的云昭仪,眼锋一扫,小老虎就只剩钉在原地跳脚的力气了。 “母妃什么时候骗过芯儿啊?好啦,咱们该回去了,要是等会儿回去晚了,菜就冷了,你们柳儿姑姑可不给你们温菜。”说着,抱起容芯,瞟了一眼在一边自己撒气的福禄,和一直安静的看着福禄耍猴的福荃,“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不跟着我回去。” “是,母妃。”福荃看不明白哥哥做什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跺完脚又呲牙咧嘴的叫痛,就听话的应了云昭仪一声,过去拉拉坐在地上的福荃,“皇兄,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再不回去,母妃连你的晚膳都撤了,你哭都不知找谁哭去呢。” 福禄自是知道八弟的性子,就是他安慰你,你也听不出来他的话跟损你有什么区别。突然也就没了生气的兴致,起身拍拍**上的灰,一甩下摆,豪气冲天道:“回宫!” 福荃跟在后面无奈的摇头,心下还想:七哥果然是个吃货。 宫中娘娘间勾心斗角还没开始,宫外龙京城却已被节日的喜庆笼罩。 “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少爷知道了会生气的。”尘香紧张的扯着陈若兮的袖子,心里不住打鼓。小姐身体本就弱不禁风,这次病来山倒,身子大不如前,要不是为了入宫打点,少爷说什么也不会让小姐抛头露面去出席酒筵的。更不要说这七夕拥挤的京云运河花灯会了。 “他气就让他气去吧,不是他叫我给人行礼请安陪笑的时候啦。”说着鼻子一哼,尘香脸上还满是担忧,陈若兮转过身看向满面光彩的双溪,“尘香不跟上组织的进步思想,我们该怎么办?” “集体批斗,组织通报,如不改进,开除党籍。”双溪的心早就飞到京云运河边了,嘴上不说,可是她和尘香也是第一次进京,这么盛大的女子的节日更是从来没过过,心里哪能不好奇激动呢。 陈若兮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她调教出来的,有思想,有觉悟。“尘香,听见没有,你去还是不去啊?不去你就跟家看家,反正哥哥回来的时候真要是气头上,正好有你在这扛着。” 尘香一听要拿她留在家里当替死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里注意到陈若兮和双溪脸上阴谋得逞的笑容。 “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的口号是实事求是,绝不纸上谈兵。出发!”陈若兮一挥手,四方呼应。陈若兮腾空跃起,轻松翻墙而过,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被双溪尘香两人夹起来飞身而起,陈若兮只要伸出胳膊给她们拉住就好了。 陈若兮得意地打量一旁自己的两个得力助手,果然比多拉a梦还好用。“走吧。”说着一甩头发向前走去,就听见身后“咚咚”两声,分明是人摔倒的声音,赶紧回头要扶,抬手却见两个丫头已经虚软倒地,双双睡死过去。(..info)而罪魁祸首正悠然地站在两人身后,白衣变态――墨子玉。玩世不恭的邪笑和陈若兮惊讶得呆滞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公子我玉树临风你就看呆了?” 本来还很惊讶,此时听到他那欠抽一百八十下的话,陈若兮张着犯傻的嘴闭上了。清了清喉咙,不紧不慢的走到两个倒地的丫头身边,俯身蹲下查看两人有没有摔伤。她是不担心墨子玉会害她二人,却没深想为什么自己对他从来没有戒备。果然两人睡得那个香啊,就差尘香的两声香鼾了。 “我没伤她们。”墨子玉看陈若兮只盯着地上睡得香甜的两人,全然不理他,声音里竟有点委屈的沙哑。 陈若兮听了,差点笑出来。她哪里是在担心两个丫头伤没伤着,而是在端详两个人的睡相差距罢了。因为平时都是她比她们早睡,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们毫无防备的睡容,双溪睡着却像醒时闭着眼,呼吸清静得仿佛停止了一样;尘香的睡相完全是孩子样,没一会儿就攀上双溪的胳膊搂起来,脸还要轻轻蹭蹭找个舒服的位置才算睡得舒服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惹你生气了?”头顶的声音越加委屈了,陈若兮都有点不相信几个月不见现在站在面前的人是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墨子玉了。她强忍的笑意,一脸冷然的抬起头看向他: “你说我为什么不生你气?莫名其妙的打昏我的丫头,现在还要我理你?我不揍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说了我没打伤她们。” “打昏跟打伤有什么区别?凡是出于个人意识剥夺了他人自主行为能力的行为都叫故意伤害。”陈若兮转身不看他,嘴角已经忍不住在笑了。 墨子玉立在原地,被她莫名其妙的话说得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不禁想起那个天花乱坠的给一群小道士讲一只猴子一头猪,一匹白马一个半仙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和尚的斩妖除魔录。这个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抬头看看天上渐明的繁星,又低头看她,突然见她肩膀微颤。好啊,死丫头,早忍不住在偷笑了!你装,我就不会装了?想着就哗地打开折扇,轻扇着踱过陈若兮向远处已经花灯闪动的运河走去。 陈若兮见他竟兀自离开,心中奇怪,出声问道:“打伤了人就走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目无王法。” “陈姑娘要想去官府告我尽管去告好了,墨某恭候姑娘大驾。只是今夜风光正好,墨某还要尽兴赏灯,望姑娘要抓墨某还是过了这花好风暖夜为好。免得枉费了天公的好意。”说着,白影不紧不慢的向远处走去。陈若兮纳闷的看着人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难免有些惆怅。 “这下可怎么办啊,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笨啊!现在谁陪我去看花灯啊!”若兮的魔掌伸向尘香睡得香甜的笑脸,狠狠一捏,竟然不醒……再捏,再捏,再……就看尘香懒懒的抬起手,不满的把她的魔掌挥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陈若兮彻底无奈了,看看双溪安静的睡相,用手指捅了捅,没反应。“唉……那我就自己拿银子了哦。”说着开始动手解双溪腰上的钱袋,哪知道双溪竟然睡着了都那么机警,手一挥,差点把陈若兮打成内伤。可人还是没醒。 “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帐。”陈若兮欲哭无泪,抚了抚自己被打到的胸口,运了口气,终于不那么疼了。既然如此就借尘香的腰剑一用吧。解下尘香腰间的细柳剑,在双溪腰间一钩,钱袋入手。正好自己没带玄女剑防身,细柳在腰上缠了两圈,轻轻一扣,不错,还挺像个装饰品。她一颠钱袋,满意地回头看着两个靠着围墙睡觉的丫头,“乖乖等着相公我带纪念品回来吧。” “云州水患已经无碍,这次你办事得利,想要什么赏啊?”黄袍长褂的中年皇帝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撂下手中云州喜报,抬眼看向恭谨的坐在旁边矮八仙椅中的六子福樨。福樨面有喜色,谦逊道: “父皇洞听民声,深忧水患,天道共知。水患所去是天意所向,儿臣不敢居功。” 昌?皇帝面色和蔼,嘴上总是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的六儿子近年来越加出息老练了,心下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焦躁。这孩子的出身一直是他的心头忧,经年不变,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福樨,你也十八岁了吧?” “是。” “今年选秀就挑个喜欢的娶回府做郡王妃吧。” 皇上的话甫一出口,旁边侍立的太监总管高祥一直微闭的双眼就轻轻睁开了,眼角小心地看了看身边的皇上,又低眼瞄了瞄六皇子。皇上的言下之意无非是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是福樨看上的都钦封赐婚。对于皇子而言,此时正是拉拢权贵作为争储的大好时机。不知道龙椅上一脸和善的皇上是故意要试探六皇子,还是当真瞩意这个朝中口碑佳好的年轻皇子。这个主儿的出身,别人不知怎么看,但是以他跟在昌?皇帝身边三十余年的阅历,这东宫储位绝不会是他的。那么就是前者了?想着,复又垂下眼睑装听不见看不见的应机柱子。 福樨心中也是一番度量,面上虽喜,却一向谦恭:“谢父皇,只是…儿臣还是想等三个未娶的哥哥大婚之后再娶。而且……”他面色转忧,继续说道:“二哥的伊王妃香陨将满期年,英勇、英健侄儿年幼,府中连主事的人都没有。儿臣以为,二哥才是最需要娶一位王妃的。” “呵呵,”皇上听着,突然笑道,“你倒是谁都担心。自己就真一点也不着急?你跟老四真是一个娘生的,你们母妃给你们找的侍妾全被你们想着法儿送人了,别以为朕不知道。要不要给你们两个找太医瞧瞧?这说着还有那个天天就知道画画的老五,顺带着一起看看。是不是朕的儿子真的不行。” 福樨听着,脸刷的就红了,慌忙辩道:“父皇明鉴!儿臣对那两个侍妾无意,更不想耽误了她们好好的姑娘家!并非…并非……儿臣以为,四哥五哥也是这样想的……” 皇上假愠的脸上浮上笑意,自己的儿子自己怎么会不知道,“罢了罢了,随你们闹去吧,好在朕还有英武英勇和英健。”说完看向一直装木头的高祥,“乞巧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刚才接天亭的丫鬟来说,已经办好了,就等着圣上了。”高祥一副公鸭嗓细声细气的说道。 “嗯,那朕就过去瞅瞅吧。老六也跟朕去凑凑热闹?”皇上起身道,六皇子连忙站起来恭候。 “儿臣还是……” “得了,朕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你母妃那个二把刀,朕年年准了晴儿不必做这个劳什子,她就是倔脾气偏要凑这个热闹。不过朕就是喜欢她那个倔脾气。”说着摆摆手让福樨退下了。福樨立在原地恭送,他便疾走两步出了御书房,低声问高祥道:“云昭仪今年可也做的绣花鞋?”脸上的表情竟像情窦初开的少年,见高祥抿着嘴笑答:“回圣上,正是。” 只见一脸紧张的昌?皇帝脸上复又展露笑颜,脚下加快了往接天亭去的步伐。 这一切尽入静立其后的六皇子福樨的双眼,月色微朦,树影残动,蟋鸣虫啼,夜色渐深。 第八章 不道离情方是苦(二) 陈若兮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穿过小树林,走上河边青石道。手有现银心不慌,腰缠宝剑乱不忙。现在陈若兮心情大好,面前河面上果然已经漂着星星点点从上流漂过来的莲花灯,红烛白蜡莲花灯,粉瓣荷叶灯,还有…… 正看着河中花灯轻摇而心情舒畅的陈若兮,突然意识到背后有个视线一直在。猛地回头,却见早应该走得无影无踪的墨子玉正悠闲的靠着青石道边的大槐树,转着扇子,一脸轻浮的看着她的脸色由晴转雾。 “你怎么还在这?” “陈姑娘见到墨某这么诚恳的守株待兔应该高兴才是啊。墨某为了陈姑娘抓墨某抓起来方便,赏景都不敢走远,只得靠着大树好乘凉,看看别人看剩的七夕花灯,赏赏大树遮蔽的夜空。”说着,一脸沮丧的看向陈若兮。 陈若兮拧着眉毛听着他诉苦,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偷看别人理由说得还自己跟受害者似的。索性直截了当的问了:“你是不是在等我?” “墨某一炷香之前就说了,墨某恭候姑娘大驾,这会儿自然是在等姑娘了。”墨子玉钩着嘴角,满是风韵的一笑,要是有不知情的小姑娘一定会被迷得三天发春梦。 “嗯……成吧。看在你挺有诚意的份上,我就陪你逛逛吧。”陈若兮一边向着城里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道。好像不是在对他说似的。 墨子玉看着毫不留恋向前走的陈若兮的背影,再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痛彻心肺的怀疑。不对啊,过去自己舔舔嘴角,她都能羞红了脸,现在自认为姿势表情都风流倜傥的能让那些女人迷得七荤八素,怎么她反而毫无反应了?正心痛中,就见前面的陈若兮突然回过头,目光淡然地看着他: “墨大公子,您是走还是不走啊?怎么跟我家门口的大槐树那么亲啊?” 墨子玉见她在催,连忙跟上,在陈若兮眼里此时墨子玉的表情动作就跟一只讨好的哈巴狗一样,上赶着主人心情欠佳的时候讨巧:“怎么?吃醋了?” 陈若兮一翻白眼,差点装螃蟹吐白沫给他看。墨子玉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突兀的尴尬,只得转移话题:“快走吧,不然就晚了放灯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钉在地上当拴马桩……”若兮撇撇嘴道,脚下加快了步伐跟上他。 “谢大人邀请毓延赴宴,毓延就此别过。”陈毓延抱拳低头谢道。礼部尚书上官青洪今天在府中大摆七夕酒宴,邀请了许多京城权贵,自然也邀请了他永泰侯世子以及陈若兮,但是今天一早若兮就面色苍白,说头晕体虚,于是并没有一起赴宴。酒席将散,他是第一个起身离席谢宴此行的。 “世子言重了。老夫听说陈小姐身体不适,特让内子准备了药补,还望世子不要嫌弃,走时一并带上。以表老夫心意。”上官青洪五十多岁的模样,脸上已有沟壑,但是仍能看出年轻时必然也是青年才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大人。毓延代舍妹谢过大人。”陈毓延又是一伏身,上官青洪连忙扶着他的手臂,连连称不必客气。“那…毓延告辞。” “世子慢走。”上官青洪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响起自己女儿娇滴滴的声音: “爹,让女儿送送世子吧。” 上官青洪回头正看见自己的小女儿上官婉儿打扮得像盛开的莲花般清新娇艳,莲步轻移从内室走出来,身后是形影不离的贴身丫鬟杏儿,垂头耷眼的作恭顺状,上官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杏儿的嚣张只在上官婉儿面前不显山不露水。上官青洪脸上一扫而过的不悦自是没有落进一双眼睛钉在陈毓延身上的女儿眼里,但保不齐被察言观色的有心人看进眼。 “嗯,去吧。”说着也不看那走出去的三人,回去招呼还在宴上的达官显贵去了。 陈毓延话别上官小姐,转身钻进车里。刚刚坐稳,就看见面前车帘又被撩起,一对雪峰映入眼睑。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慌忙把脸别转窗外,竟忘了问她怎么也上了车,就听身边传来那个甜腻的声音: “听说若兮妹妹病了,就想去看看。可是爹说什么也不同意,毓延哥也要赶我?”上官婉儿把这一通编排了半天的话说完,脸早就红透了,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动人,雪肤更是明艳照人。 陈毓延一听与若兮有关,竟也不觉得眼睛没处放了,回头正看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望着他,“有劳婉儿挂念。既是如此,就一同去看看吧。” 上官婉儿抿嘴笑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道:若兮那小蹄子的办法还真是奏效,以后教她练字的责任看来是躲不过去了。进而又是一叹。马夫已经在陈毓延的指挥下开始驱马前行了,“明日就要入宫了,若兮怎的这会子又身子不爽利了呢?” “怕是昨天又跟两个丫鬟胡闹伤了风了,不碍的。”提到入宫,陈毓延面上又有些担忧。明日既要入宫,若是病着也好,不必走宫闱这么一遭,但是若是被朝廷抓住这么个把柄,说永泰侯倨傲抗旨不送女入宫,又该如何是好。 上官婉儿见陈毓延面色担忧,心中有些羞愧,出言安慰道:“毓延哥哥不必担心,若兮妹妹向来吉人自有天相,这点风寒无碍的。” 两人路上只言片语又说了多不过十句,上官婉儿心中雀跃,却不知道家里老父已经动怒。 “老爷,该怎么办啊?”杏儿按照上官婉儿的吩咐回来禀告,说她去永泰侯府看陈小姐,晚些时候就回来,但是眼珠轻转,嘴角渐露笑意,又补上一句:“要不要…杏儿带几个人去把小姐接回来?” 上官青洪看着满座的宾客,眉头都没皱一下,小声说道:“罢了,她打小也没这么胡闹过,这次便罢了。(..info)”杏儿听了,抿了抿嘴唇,便要退下,却听上官青洪轻声说道:“反正这辈子也没这样的机会了,倒不如留个纪念。” “你说什么?!” 永泰侯府传来陈毓延震耳欲聋的怒喝,上官婉儿也被震得浑身一颤。她从没见过陈毓延这副焦躁暴怒的模样,心里一片慌张,若是让他知道这事都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他会不会…… “双溪和尘香呢?”陈毓延冷眼看着吓得发抖的管家,哆哆嗦嗦的挤出几个字:“双溪姑娘,尘香姑娘倒在门口,一直睡着,谁也叫不起……” “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她们人呢?” “小姐不…不让说…”管家看一眼少爷黑漆漆的脸色,连忙说:“在……在后堂里…”说着连忙让开道。 果然话没说完,陈毓延已经一步奔进内室,把躲之不及的管家撞了一个跟头,却见两个丫头还倒在软榻上呼呼大睡。 上官婉儿赶紧跟着进来,陈毓延随手从旁边花枝上抓下两朵梨花,弹指射出,正中两个丫头的**位。榻上的两个人轻哼了一声,水色轻衫的瘦脸丫头慢慢张开眼睛,却被橙衣丫鬟的脑袋压得起不来,正听见她口中的梦呓:“小姐~尘香要吃糖葫芦,不要油鸭子~。” 双溪看着面前两个人,少爷脸色比现在的天光明亮不了多少,上官小姐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就感觉自己身侧的手一阵吃痛,尘香这丫头又咬她!“起来!我的手可不是你的肥鸭子!” “嗯?怎么是双溪啊?”尘香被双溪一把推到软榻另一边,这才悠悠转醒,擦了擦口水,再揉揉眼睛,这站着的两个人好面善啊……“少爷!上官小姐!” “少爷,上官小姐。”双溪已经随手蹭了蹭手上的口水站在地上给两位主子行过礼了。 陈毓延也不看尘香完全吓傻的脸,只低头问双溪道:“若兮呢?”就见两个丫头齐齐跪下: “请少爷责罚!” “爷是问你们若兮去哪了,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回答!责罚回头找到了若兮一并罚!说!若兮哪去了?!”陈毓延也不跟她们废话,张口吼道。所有下人都立时噤声,陈毓延从来说话不用“爷”这个字称呼自己,可见是气急了。 “奴婢不知。” 上官婉儿看着陈毓延眼中的怒火,几次开口都被吓回去了。这时只见陈毓延随手抄起案上的宝剑,抛鞘甩剑直指双溪的胸口:“再说一遍!”登时房间里的人全倒抽一口冷气,上官婉儿早就吓傻了,却见跪在地上的双溪两眼清明,朗声道: “奴婢不知。” 陈毓延嘴角冷笑:“你会不知?你比山里的狐狸都精,你会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尘香身上每根汗毛都竖起来了,看少爷眼里的狠戾知道这剑要刺下去绝不会含糊,立时抢上去道: “小姐去运河看花灯了!” 陈毓延倒是没有想到胆小的尘香会出来说话,眼锋扫向尘香,“谁的主意?”剑锋已经指向尘香,尘香浑身一颤,跪坐到地上,两只眼睛只看着面前的剑尖。 “是奴婢的主意。”双溪看了一眼尘香,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上官婉儿,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小姐想看花灯,不想去参加宴会,早上就编了个理由在床上躺了一天,就等着晚上去看花灯。”说完,抬眼看了一眼陈毓延,剑已经略略放下了一些,接着说道:“尘香一直反对,但奴婢觉得小姐就要入宫了,就让小姐去看看花灯吧,本想和尘香一路护卫,不想……” “不想什么?”这次来不及陈毓延发怒,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上官婉儿焦急的问道,紧张的探身问道:“若兮出事了?!” “是…那个人…”双溪一贯平静的脸上有一丝紧张,抬眼看了看陈毓延被震颤的眼神,“是那个人点了我们的哑**,又点了睡**。” “尘香、双溪护主不利,请少爷责罚。”两个人低低垂下头来,陈毓延早在听到双溪说“那个人”的时候就放下了剑,脸上竟有些失魂落魄,目光涣散。 上官婉儿满脑迷惑,那个人……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把若兮带走了,毓延哥哥竟然一下变了个人似的。她连忙上前轻轻从他手中取下宝剑,他的手此时只是松松握着,她轻轻一碰就放开了剑柄,落到手中竟沉得她一只手握不住!连忙放到一边的软榻上,又担忧的看了一眼因为她受尽了苦头的两个丫头。那个人到底是谁?看两个侍女的表情,好像并不会对若兮不利,但是毓延哥哥的这副落魄样子又好像若兮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毓延哥……”她小心上前,手伸出去,却不知该不该握住他的手,停在空中,眼中心里全是他涣散的眼神。 “若兮……”只听他一声轻呼,已经将她悬在空中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手上传来的剧痛却带着温暖,心里满是心痛却还有激动。 “毓延哥,我们不如去运河边找找她吧。既然知道她去看花灯了,说不定能碰见她,倒时也好把她带回来。” “不…”陈毓延失神道:“他会把她送回来的……不,她再也回不来了……今天是七夕……我怎么忘了今天是七夕……” 毓延哥在说什么呢?虽然上官婉儿听不懂,但是她能感到面前的男人受伤的心情,正如此时她的心一般。原来他竟然这样依恋着自己的妹妹,那个人莫不是若兮的心上人? “若兮可有心上人?”一日她这样问她,她眼珠子一转,坏笑道:“我哪里有心上人,我心上人是姐姐你,可惜姐姐你心上人是我哥哥。” 现在看来,你哥哥的心上人竟是你了。 上官婉儿轻笑着像在笑自己,四年来心心念念地男人终于握着你的手,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他的妹妹。她将左手覆在他紧握着她右手的手上,轻轻安慰着:“是啊,今天是七夕,毓延哥不想看看若兮吗?若兮若是能够幸福快乐,毓延哥不是也会感到幸福快乐吗?毓延哥不想看到若兮的笑容么?毓延哥哥……也希望喜欢的人,幸福快乐吧…?” 一边抚着,心里渐渐感到酸涩,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来。上官婉儿啊上官婉儿,你喜欢的人就是这么样的男人,不顾道德廉耻,不顾礼仪伦常,喜欢自己妹妹的男人,你这是哭什么呢?哭你就是知道这样还是会为他心痛?哭你就是当了四年傻傻等待等来一场空,却还期盼奇迹?还是你根本就是同情心泛滥,一辈子的眼泪都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偏要为他这个傻子流? 一只大手抚上她泪雨潸潸的鹅蛋脸,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眼泪,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哭得这样伤心,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人前总是风光无限的上官婉儿。此时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才让惶然出神的陈毓延恍然想起,风华绝代,艳倾龙京,地位不可一世的上官婉儿还不到十六岁,比自己那总是胡闹惹事的妹妹不过大了两岁而已,也还是个孩子呢。他小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总也擦不干,一双眼睛望着他,满是哀怨。这样的一双眼睛让他不敢直视,此生若注定将负她一网情深,却怎么也甩不掉她粘得这样紧的眼神。 “妆…都哭花了。”、 上官婉儿光顾着哭了,从他开始为她拭泪开始更加一发不可收。此时听到他如此不解风情的一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哪里来的勇气,被他紧握的手一下就抽了出来,挪过身去双手并用,用袖子把脸紧紧的遮起来。上官婉儿啊,你真是瞎了眼了,不就是他举手之劳救过你嘛,你怎么就喜欢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喜欢了四年!现在明知道他喜欢别人,心里还要放着他! “洗洗脸吧,不然等一下去河边吹了风会伤了皮肤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可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得了他!四年了,天天都费尽心思想他,念他,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化妆打扮,着衣礼仪,无不出人一等。然而四年功亏一篑,心里怎么能不愤然。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为什么要去河边? “上官小姐,洗洗脸吧,少爷他去前厅了。”听到尘香的声音,她迟迟放下手臂,这后花厅里只剩下若兮身边的两个丫鬟尘香和双溪,一个人端着一盆温水,一个人拿着拧好的巾子站在她面前。 “刚才……?”她吸吸鼻子,接过巾子。 “少爷叫马夫牵马,在门口等着小姐呢。” “等我?”她好好擦了一遍脸,眼睛已经有些浮肿了。 “小姐不是提议跟少爷去河边找我家小姐的么?”尘香眨眨眼说到,“一切按计划进行。”说着,连一旁的双溪也偷笑着挤挤眼睛。上官婉儿竟分不清到底哪一部份是她们两个在做戏了,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她们的计划? 第八章 不道离情方是苦(三) “哇!”陈若兮一声惨叫,差点被旁边的胖姐一**拱下河,幸好旁边有个扶手很好抓。(..info)嗯?软软的,顺着看上去,哦,人的胳膊……。墨子玉的左臂! “抱歉,谢谢。”她双手高举,讪讪的说道。 墨子玉匀速煽动的扇子停了停,轻笑道:“不必客气,这是墨某的荣幸。”说着嘴角一钩,墨氏风流一笑,自诩迷倒苍生,反正陈若兮肯定不在这个苍生之列。 周围人群又有骚动,陈若兮孱弱的身子在人潮边缘像垂柳入水,身随风水动。墨子玉看着着急,但是放灯的队伍就是行进缓慢,周围还总有人推推搡搡没完没了。陈若兮的身子要么是撞上石栏,要么是被挤得呼吸困难,为了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几乎身子半探出栏杆,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明明担心她,却拉不下脸没话找话的墨子玉捏着扇子撒气,半个身子探在栏杆外的陈若兮只当自己看河灯找到了制高点,也不理身边的墨子玉。 气氛正在尴尬间,刚才的肥腰胖姐的大腚一扭,好巧不巧又狠狠地撞上了陈若兮那弱柳扶风的小腰,身子不稳,手上却死活不愿再抓上变态的白衣,人就往河水中倒去。这次她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双满是愤恨的琥珀色的眼睛就在面前咫尺盯着她惊慌的双眸,再一回神,人已经被那个变态紧紧搂在怀里。陈若兮还没反抗抱怨,就听见头顶上自恋成瘾的墨子玉哪里还有方才风流公子轻浮腔调,嗓音冰冷如临腊月西风:“没长眼睛吗?她也是你碰得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没完没了,脑袋沉得顶不住了?!” 陈若兮脸贴在他胸口,无论周围多么嘈杂喧闹,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都那么清晰,一声声紧张急促的心跳要把她脆弱的耳鼓震碎,然而那冰冷的声音怎么经过胸腔的处理,进入耳朵时竟好像抹了蜜呢?她一时忘记了自己靠在何人怀里,只是轻轻闭上眼睛,贪恋了几口满是檀香味的夜风。 胖大姐扭着大腚转过身,一张夸张的脸赫然展现在墨子玉月下清冷的面孔前,墨子玉这样镇静的人都忍不住抖动,天下真有长得这么绝的人啊!怎么…那么像…猪呢!胖大姐看着墨子玉的绝色俊颜,一扭腰,旁边一个满脸羞色的小姑娘尖叫一声倒进一直在自己身边也紧张失措的男子怀里。 她不懈的瞥了一眼,回头用那对细弯弯的眼睛打量搂着陈若兮的墨子玉,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操着地道的京腔道:“俊相公~!你不谢我让你温香满怀,倒要我花姑的脑袋?嘶~真是越来越没天理了~切~!”说着笑眼一挤,看出她并没有动气。 又一扭腚,转身朝着人潮拥挤处走去,一边还甩着绯红的帕子,一手一个小姐相公,推倒了一路。.info[]嘴上振振有词:“都瞎害羞什么啊~花灯都放了,海誓山盟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哪一件没做过啊~还跟这羞羞答答的。年轻人真是没情调~!” 陈若兮听到这儿才觉得此人却是不是凡人,探出头来看向人群,哪里还有那个满天乱飞乱点鸳鸯的红手帕。倒是有两个分外眼熟的人影,人未看清,但是那个声音她是怎么也不会忘的,就是这个时间最怕听见的声音! “婉儿,没伤到吧?” 嗯?婉儿?陈若兮眯着眼睛顺着声源盯过去,花姑好样的!花姑推得太好了!陈毓延怀里正搂着无限娇羞的雪肤美人是谁?不正是没有化妆的上官婉儿么,嗯?为什么她那么爱美的人不打扮漂漂亮亮的跟陈毓延约会呢?这么看上官婉儿到并不是那么美得不可方物了,不过与此同时却别有一番风韵。本来她的五官就很标致,在那张圆润的鹅蛋脸上恰如其分的展现出少女的美丽。陈若兮来不及多想,连忙把头紧紧埋进墨子玉的怀里,因为陈毓延敏锐的觉察力感到了她的视线正往这边看过来。 虽然眼睛休息了,但是她的耳朵可是竖着监听着: “不…不要紧,毓…毓延哥…我没事了。” “既然难得河边没什么人了,我们也去放个灯吧。” “真…真的…不…不是……。” “不愿意?” “当然不是!”太大声啦,婉儿姐姐。很丢人的说。陈若兮不好意思再偷听了,更主要的是有个杂音一直在她耳边骚扰她,“咚咚咚”的越来越刺耳。才想起来不正是让她沉醉其中的,墨子玉那健康有力的心跳声么。 陈若兮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就一直紧紧抱着墨子玉的腰,早就不是一开始他紧搂着她的情形了,倒像是她死活占他便宜不放似的。连忙松手,后退,哪里还敢抬头看那双刚才气愤得吓人的眼睛,但是还是偷看一下,就一下吧。她偷偷抬起头来,墨子玉一双快冒出火来的眼睛死死揪着她,身后人影晃动好像河中花灯风弋,一抹粉红格外抢眼正向他们飘来。糟了!陈若兮来不及多想,丢下手中的莲花灯,拉起墨子玉就往旁边胡同黑影里跑。 “可不能坏了他们的好事,难得老哥开了窍了。”电灯泡这种事还是少做的好。陈若兮看着远处光亮里两个人的笑颜,“这么看,他们还真有夫妻相。”说着兀自轻笑起来,回头看向身后贴着自己挤进这个只能一人通过的狭道德墨子玉,黑暗里只能听见他有些轻喘,恐是刚才跑得急了。 “墨子……”到嘴的话语被两片温软堵住,热息悉数喷在她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陈若兮两世都没经历过着的初吻竟然在这么潮湿狭窄的黑道里发生,“你!”哪里容得她反抗,墨子玉又管她肯不肯依,灵舌趁机滑入齿关,肆意纠缠追逐她的逃窜,火热的唇放肆的摩挲汲吮,间或啮咬她柔软细腻的红唇,一丝一毫也曾不放过。(..info无弹窗广告) 陈若兮的两只手从开始奋力推搡变成无力捶打,随着脑中嗡嗡作响的声音,只觉得身上燥热。早就不知如何呼吸,脸被憋得通红,可是又不甘心任他摆布,手脚并用的反抗更让自己气喘吁吁。然而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扣在腰间的大手快要灼伤了皮肤,但是这狭道太过狭窄,自己抵抗得乱蹬乱踹,现在不仅人快窒息瘫软了,还被他不知怎么弄围进了墙壁与长臂之内。更是退无可退,躲无可躲。眼看手上再无力气,只得虚搭在他宽实的肩上,寻求一丝攀附。 唇舌间歇,若兮连忙紧喘着气,脑袋里什么都来不及去想,眼神早没有了聚焦,朦胧夜色里只看见一双饥渴的鹘鸟似的眼睛在咫尺间望进她的眼波之中。奇怪了,若是过去,这样的眼睛看着她,她早就心里惧怕不安了,为什么此时却心有悸动呢? “若兮……我们换个地方吧,再呆下去,我怕控制不住了。”说着他左手将她的纤腰向自己紧了紧,这个身体真是该死的柔软无骨。右手指腹划过凝脂般细腻的玉颈动脉跳动,滑向身前锁骨。陈若兮被这火热的撩拨弄得愈醉愈痴,却又突然清明了。 “糟了!我的灯!”那个卖灯的可说那是有求必应的姻缘灯,放入河水中就会直达月老神宫,给你的小指红线系一段好姻缘。刚才连点都没点,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本来她也没打算点,想拿回家给沉香双溪看看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墨子玉脸色灰白,稍有沮丧。却看怀里的小人有自我安慰的笑笑:“算了,本就是没缘的人,要是有缘人捡了物尽其用也好。”脸色更加灰暗,我算什么?又不是太监,怎么这个陈若兮就是不知道考虑考虑他的感受呢? “还要不要放灯?”他强忍心中的不平,搂着她问道。 “不要了,跟你放没意思。”陈若兮推推他毅然不动的胸口,无果。“你没听嘛,放了灯,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我明日就要入宫,你一个血蛇堂的二堂主,难不成要跟着我入宫伺候皇上?” “这么说,你不是没有考虑过我?”墨子玉面色稍霁,就听她又说: “考虑什么?”她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脸复又红得像刚才一样,“少臭美,你个自恋的变态!你还欠着我酒钱呢!” “酒钱一定会还你,先带你去个地方,算抵了一半酒钱吧。” 墨子玉听出她言语中的羞涩,高兴的打横抱起她,腾身几跃飞身上檐,脚步如飞,运河风光,纵逝身后。不过半柱香时间,突然耳边风过成虫息,白衣轻动,墨子玉坐在陈家门口参天古槐的高枝上,将陈若兮抱坐在怀,指了指来时的河道。陈若兮一眼望去,恍如银河下九天,斑驳繁星流泻而下,或密密交织成晃动的光晕,或零零散散如繁星散落,在河流上游和夜空中的银河交织难辨幕苇,只有城镇中的灯火将二者画出了分界。 “当日佳期鹊误传,至今犹作断肠仙。桥成汉渚星波外,人在鸾歌凤舞前。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 “这是什么?”墨子玉静静听着陈若兮偎在怀里轻声念道,知道她是在说两人之间除了这一夜相别,再没有可能了。 “你好笨啊,当然是跟你说本小姐很忙,本小姐很红,本小姐没空陪你玩风流公子跟富家小姐的风流韵事了。”说着嘴角一抹残笑,回头望着他时却是一脸的冷淡:“你说,你是不是跑道京城找相好的姑娘来了?” 墨子玉诚恳地点头,陈若兮瞪了他一样,他还故作无辜,“我不是来找你了吗。” “自恋!谁是你相好!我要回家,放我下去。” “我教的墨家剑你都没练么?里面有轻功步伐啊。”他嘴上这样说,扣着她的手却紧了紧,现在她身上竟一点武功都没有一样,但是体内厚重的内息混乱却显示出武功并未尽废。 陈若兮脸色一黯,“进京的时候生了场病,医生让哥哥封了我的**道,让我三个月内不可运功,不然有性命之危。本来以为出入都有人保护,不用也无所谓,谁知道会遇上你!” 墨子玉没有说话,搭在她腕上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息,果然是这样。“那你明日入宫以后,要让谁给你打通**道?不会是双溪吧?” 陈若兮茫然的看着他愁云密布的脸,“是啊,虽然尘香比双溪年长,但是双溪的武功比她好。” 他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陈若兮当然知道这两个丫头孰强孰弱在他眼里不过牛毫,但是他的这种不屑还是让她心里不爽。“我要回家。” “怎么了?”他不解的看着她。 “我说我要回家。”她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下面,手不老实的掰开他扣在腰上的手,“放我下去。” “怎么突然……”眼睛望见她噙着泪的一双黑眸,“若兮。你可信我?” “不信。”她爽快地摇头。 “我能追着你入京,就一定能追着你入宫。我说到做到。” 陈若兮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他真以为皇宫是清灵观,那是个请君入瓮的笼子啊!她尚且不知道能有多大几率在永泰侯的金钱攻势下全身而退,他怎么就有这样的自信进出自如?“你到底是谁?” 墨子玉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深了,他握紧陈若兮冰凉的双手,“若兮,你还不懂么,我喜欢你啊。不管相遇为何,我可以确定我喜欢上你了。” “你不是墨子玉……你到底是谁?”陈若兮心中酸楚,明知道今日相见之所以不去拒绝,只因为天明之后她就要入宫。 无论怎样,今晚都有可能是自由的最后一天。她承认自己答应上官婉儿也有自己的私心,几次在出席酒筵上看到酷似墨子玉的身影,但是她不敢肯定,也不敢去确认。若是墨子玉出席那样的宴席,就说明墨子玉不仅是血蛇堂的二堂主,他虽没有骗她,却对她隐瞒了自己。她宁愿相信他只是杀人不眨眼的墨子玉,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京城的永泰侯府和泰州的永逸风?一样布满护院阵法,不是谁都可以随进随出的,她不走出去,就永远见不到他。这次偷偷跑出来,她总有预感,若那人就是他,一定会来见她。然而预感果然成真,她反而后悔了。 若是从前,只因为一个月的相处甚欢,对他只是怀有好感,进了宫不能出宫也会很快忘却。现在他说了喜欢,他还吻了她,他带她看了天幕地盖浑然莫辨,明明都是他主动,自己却后悔的想消除记忆。如果真的再也出不了宫,难道自己真要去编写《玉台新咏》?她不要这样,真的像个古代宫女一样寄叶传情,还要在重重宫墙内像个怨妇似的哭天抹泪。她不要这样,更不要这样的生活是因为墨子玉。 “你放我下去啊!”她已经是哭腔了,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若兮……”他爱怜的伸手拭去她的眼泪,“你怨我把你带到这来?还是怨我强吻了你?”她摇头,他虽然心喜,心却更痛,“那就是…你怨我欠了你酒钱现在还占你便宜了。”她扑哧一笑,他也淡淡的笑了。手抚上她因哽咽轻颤的后背,目光远望宫闱楼阁,轻声念道: “当日佳期鹊误传,至今犹作断肠仙。桥成汉渚星波外,人在鸾歌凤舞前。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 他竟然只听一遍就记住了,还问这是什么?陈若兮惊讶的看着他,复又靠进他怀里,贪夜凉一点暖。 “明年我们再一起来这放灯吧。这里清静,就咱们俩。” “我考虑考虑。”她吸吸鼻子,哼道。他低笑:“好,你慢慢考虑,到时候可不能怨这怨那了。” “我得看情况。” 虽是七夕,月凉如水。佳期虽约,灯熄烛也灭,江水滔滔向南去,多少相思负流水,只剩青石台上残灯半盏未燃已湿莲。 第九章 问遍青山翠将寒(一) 昌?二十二年七月初八,四年一度的宫闱秀选就要开始了。 天色微朦,七夕乞巧的喜气还未散去,城中青石路上散落的彩灯花纸道出了昨夜热闹的景色。夏日晨风吹起天边雾色,地上彩瓣迎风飞去,街上只影未现,却听马蹄笃笃,车轮滚滚,角铃叮当,环佩清脆。街上飞驰而过一辆又一辆彩纱轻扬的奢华宝马香车,全都向着一个方向驶去――越龙皇宫玄武门。 “尘香你看那个,像不像马啊?你看啊!旁边的肯定是她妈妈,好像啊!”陈若希拉着尘香从车窗里往外偷看。 尘香也不负众望,敏锐地发现另一组生物组,“小姐,你哪个不算什么,你看那个女的,她真的是女人吗?说驴不像驴,说牛不像牛的。” 就连双溪都不堪审美震撼,感叹道:“我记得明文规定是十四到十八岁,那一堆人里哪个像十四到十八岁啊?家长声援团?” 孺子可教也,不愧是我的知己双溪,连家长声援团这种词组能融会贯通了。陈若兮满意的打量着双溪面不改色的清瘦面庞,昨天晚上可苦了她们两个给她看门了,眼底都有一些发青。幸亏昨天陈毓延也回来的不早,而陈若兮红着眼睛装可怜相,天花乱坠的编了一则自己的迷路奇遇记,陈毓延只是笑着听她胡说八道,然后摸了摸她晃来晃去的脑袋,就让她们三个去休息了。陈毓延很反常。这是她当时脑子里的唯一感受,但是转念一想:“对嘛!约会约爽了,自然懒得跟我废话了。”嗯,一定是这样。 “你们三个如果有空躲在车里说三道四,为什么不出来说?”陈毓延听着三个女人在车帘子里东家长李家短的说个没完,眼看着清点的队伍排了好长了,这排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点到进去呢。 “哥哥,你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哪有当着人家面说三道四的呢。”陈若兮撩开帘子冲着陈毓延嗔怒道。 “是是是,姑奶奶您赶快去排队吧。”陈毓延一把拉住陈若兮的胳膊,拽下车,连带着两个身手本来不错的丫头也拉下了车。 随着三声惨叫,三个丫头被拉下马车。陈若兮当然抓住救命稻草不撒手,扑进陈毓延怀里躲过了亲吻大地的灾难,双溪轻功了得落地前一秒调整姿势,手指点地就宛若翩翩蝴蝶轻盈落地,最后可怜了尘香,一**坐在了地上,痛得差点哭出来。 “少爷!您太过分了!”尘香没好气的坐在地上小心的揉着不知被摔成几瓣的后腚,双溪强忍着笑意扶起她,帮她掸了掸衣裙。“哎呦!双溪!你轻点啊!”听到她这一声嗲嗲的哎呦,几个人终于憋不住笑了。陈若兮抬眼看陈毓延那强忍着不住抽搐的嘴角,就知道他装得很辛苦。 正在四个人笑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身后传来好似黄莺出谷的轻唤:“毓延哥,若兮妹妹。”众人应声回头,看多了珍禽异兽的眼睛仿佛经过了甘泉的洗礼,这位娉婷袅娜的小姐不正是昨天风光褪尽,清秀佳人上官婉儿么。今日一见,却又是粉妆玉砌,梨窝深陷,标准甜姐的上官婉儿了。(..info) “婉儿。”陈毓延微笑道,陈若兮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怪道:果然有了第一次约会人面就不与旧时同了。想着就携双溪尘香退避三舍,电灯泡三人中准备消失。却听上官婉儿轻声唤道: “若兮妹妹这就要丢下姐姐我自己入宫了?” “哪敢啊。”说着自己站定,回身看着那两个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果然还是古代人含蓄,连拉个小手都没有……但是墨子玉怎么那么开放,想着脸上就开始着火,脚下飞快走到上官婉儿身边:“时候不早了,以后还要仰仗姐姐呢。” “妹妹这是哪儿的话啊。”上官婉儿轻笑道。却见若兮探身附耳道: “从各种方面来说,嫂子。” “小蹄子,就你嘴坏。”嘴上这样说,脸却微红。 “我哥为人腼腆,姐姐可不要嗔怪于他啊。”这声却是说给陈毓延听的。陈毓延脸色一暗,拉过若兮说道:“为兄的事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然后看了上官婉儿脸上讪讪之颜,心下虽有不忍,还是说道:“婉儿,我与若兮还有几句话要说。”陈若兮一听,眼睛瞪大,这不是明显在下逐客令么! “好,那我先和杏儿过去了,若兮妹妹等会儿直接去找我就是了。”上官婉儿面上还是盈盈笑意,眼波流转却离不开陈毓延一双早已垂下看着陈若兮的眼睛,最后只得转身向宫门走去。 “什么事啊?”陈若兮嗔怪的看着陈毓延,“要把婉儿姐姐支走说。” “爹和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的。”的确是不好当着上官婉儿说的话,陈若兮理解的点点头,“你与婉儿不同,不要与她走往甚密。虽然她家是官,咱们家是侯,但是无权侯爷不如官,何况还是上官家这样的四朝世家。” “毓延哥哥,你说什么呢?婉儿姐姐不是跟你……” “你当她今日不是入宫吗?”陈若兮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对啊,她们两个都是要入宫的,怎么上官姐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再也不能和毓延哥哥在一起呢?“有时候看你聪明,怎么有时候却这样笨呢。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求了皇贵妃什么恩典,让她这么自信满满的入宫。虽说自古官商不分家,陈家与他上官家却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亲密,我与她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 上官青洪的妹妹上官葶恩正是现在后宫副主皇贵妃,也就是上官婉儿的姑姑,有这样一个身份显贵的姑姑在宫中撑腰,她入宫自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但是这样显贵的家族,上官青洪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怎会甘心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商侯之子呢?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若兮脸上不由凄然,难不成,她看看在远处向这边不时投来关注的霓虹身影,又转头望着面前眉头轻蹙的陈毓延,难不成哥哥他早就知道婉儿姐姐被家人蒙在鼓里,才做了一出戏给她看? “若兮,她终是上官家的人,与你亲厚也不过是一时……” “啪”!陈毓延的话被一计耳光打得如噎在喉,陈若兮红肿的右手还未放下,却不等她开口骂他,他也不管脸上渐红的五指掌印,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继续说道:“进了宫,谁都不要信。等着我接你出来。” 陈若兮抽出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向宫门走去,双溪和尘香还没有换过神来,呆在原地看着陈毓延红肿的左颊,和绝尘而去的陈若兮,全傻了眼。 “若兮!”陈毓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顿了顿,却不转身,就听身后一句宛如叹息的话:“别惹事。”他说了这么多,却只有这一句让她觉得是句人话。她笑了笑,却不知道笑给谁看,头也不会的向前走去。身后双溪急急追上来,手中拎着她们的行李。 “少爷…小姐她……”尘香走向陈毓延,看着那脸上分外清明的红印,心下恻然,小姐大病初愈后,这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少爷,您…不要紧吧?” “罢了,回去吧。”陈毓延转身钻进马车里,尘香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双溪,挥手告别,跨上车椽,向身边的马夫说道:“走吧。” 马车在空场上兜了一圈掉头往回走,车帘轻动,陈毓延从窗口正见不远处陈若兮低着头,睫毛轻颤,瘦削的身子在初生的太阳光中分外较小清瘦。身边的上官婉儿心疼的抚着她红肿的右手,忧郁的眼波却向他的方向飘来。他闭了眼睛,靠向壁柱,长叹一声,手抚上左颊上火辣辣的掌印,只剩嘲解轻笑。 第九章 问遍青山翠将寒(二) 空地上一声清脆,人群里一阵骚动。却看红着眼的玉人儿青衫轻动,云墨如丝,疾步走入人群。即便落入花丛紧簇中依旧分外显眼的女子,自然吸引了周围达官显贵小姐们的注目:眉着轻墨面如莲,唇点朱丹眼含波,腰系纨素披荷绦,乌鬓垂云耳坠珠。比起人群中的其他人她过于清减了,但却更加清显她出人意表的清秀脱俗。悉悉索索的传来别人的议论: “窈窕无双颜如玉,芙蓉如面柳如眉。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寒酸了吧。” “都说永泰侯富甲一方,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果然商贾无仪礼,还小姐呢,竟然出手打人。” “唉…以为捐个爵位就脱胎换骨了。奸商还不都是一样……” 一直忧心陈若兮红肿的右手的上官婉儿听着周围越来越肆无忌惮的议论,脸色愈暗了。偷眼看了看陈若兮满不在乎的随手抹了脸上的眼泪,且不问她为何出手打毓延哥,只是听她过来就说的气话就知道定是毓延哥说了狠话:“姐姐不嫁那人渣也罢!”现下还要听着那些自诩地位高贵的小姐的嘲讽,上官婉儿怒火心生,突然抬起头,媚眼含情的眸子此时尽是冷厉,眼锋扫过正笑得花枝乱颤的某家小姐,后者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了。登时周围吸气多,出气少。 上官婉儿何许人也,这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既是要入宫的秀女,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了她去。同是无品秀女,她上官婉儿没入宫就已经是高出一等了。平日里她入宫请安,宫里的嬷嬷宫女都不曾慢待她,比起不受宠的宫妃美人,她都要风光更盛一节。她可是还在襁褓里就被圣上抱过的千金小姐。 陈若兮感到周围的异变,更感到上官婉儿的与众不同。心中更感到伤感,这样骄傲的人却被最信任的家人**于股掌中,越是想告诉她,越怕她风光的一切会顷刻不再。手不知不觉间握上那双总是给人依偎的手,如有一日,这双手要是无援,却再没有家人的襄助,那她要向何人去求呢。“罢了,罢了,何必管它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被她突如其来的感叹弄得一头雾水,上官婉儿看着一抹苦笑抚上面前少女的脸庞,心下凄然。“妹妹,有姐姐一天,便不会让妹妹受这无名的气。” 我忧心她,她却担忧我。陈若兮双目渐湿,且听她的话,竟和陈毓延的话那样相似。“姐姐可知,在泰州时,哥哥常予我说,只要他有的,若兮就有的。如今姐姐也予我这样说……”何以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却不得好梦,何以她如此相思却得不了他的心,何以如此啊。 一时二人无语,各怀心思。便到了清点太监面前,各自出示了秀牌,打开行李让人检查,和现代的安检没什么区别。然后进到玄武门侧门内,已有掌册太监和理间太监在查秀牌身份,分配房间。 时值近午,日头高照,站在槐树下的太监们穿着厚厚的太监服,汗流浃背,却还是动不能动一下,自己检查着每个进宫的秀女和随身丫环。一名秀女只能带一个丫鬟入宫,入选后宫者,丫鬟也要在下诏当天遣出宫。如果之后另有恩典,才能由娘家人以送嫁妆方式送入宫。 陈若兮这次带着双溪入宫一事是在泰州就已经决定的。 永泰侯陈悔特意叮嘱了双溪许多事宜,对于双溪和尘香这两个如同义女一样的丫鬟,陈悔明显更偏向于聪明冷静的双溪。甚至在陈毓延行弱冠之礼时,有意将双溪许给他做填房侍妾,但是陈毓延最终却选了兰芷的伺候丫鬟冷梅,至今也没有子嗣。 若兮也依稀觉得陈毓延不喜欢双溪,甚至于多少有些讨厌的感情在里面,而双溪也是对陈毓延这位世子有些冷淡,其实她只是对达官显贵看不上眼罢了。所以觉得与其让两个互看不上眼的人呆在一起不自在,不如让神经大条的尘香呆在家里。对此尘香还发了通脾气,当然只是对着若兮说了几句不愿意,也不做多说。 “大学士礼部尚书之女――上官婉儿。”到了理间太监面前,老家伙站在长桌后面腰杆挺得笔直,看到上官婉儿眯着眼睛打量一番。杏儿连忙给他手里塞了一块鸡蛋大的银锭子,就听见老太监高声喊道:“储秀宫偏殿。” 贿赂的全是痕迹,瞎子都看得见。陈若兮见轮到自己了,赶紧给双溪使了个眼色,她不动声色的摸着袖子,估计是早有准备。陈若兮一看,心下了然,她也是老手!只听上官婉儿嗲声道:“谢公公。”然后回头冲陈若兮千娇百媚的一笑,在杏儿的搀扶下向引路小太监走去。 “永泰侯庶女――陈若兮。”老太监高声喊道,双溪手指一弹,一块拇指大小的金锭子飞进老太监端着拂尘的手里,老太监低眉一看,眼睛立马放出金光,小声说道:“姑娘真是识大体。”是啊,那么大一块银子您老都不带眨眼的。老太监转头对后面等着领路的小太监喊道:“储秀宫东暖阁。”看来分房间就跟进客栈喊一声“来间上房。”和塞给小二一两银子在喊“来间上房”所导致的结果是一样的。前者给天字二号房,后者给天字一号房。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若兮和双溪相视一眼,向领路小太监走去。 “小主,奴才给您领路。”小太监一哈腰,他也知道住东暖阁的不是一般二般的主,再看看面前的主仆二人。仆人尚且清丽脱俗,与这宫中的女官姐姐们相比别有风采,她主子的姿容连他这个看了两届秀女的奴才都惊为天人,比那京城第一美人上官婉儿丝毫不差风韵。这将来若是被万岁爷瞧上,最差也是个修容修仪的,若是指给了皇子,那也不会是当侧妃的料。左右都是主子,自然要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主子小心台阶。” 陈若兮看着眼珠子滴溜转的小太监好笑道,“小公公,实不相瞒,我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的出身,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小主子,奴才虽然年岁不大,在这宫中侍候主子也有十年八载了,奴才还是能看出来。您啊,左右将来都是咱们的主子,现在叫您一声小主子,已经是奴才占了您的便宜了。”小太监低头哈腰的说着,手里拎着从双溪手里抢过去的行李。 “哦,就你看,我们小姐能通过几轮甄选啊?”双溪笑着问道。 “小主子当然是平步青云,只怕将来奴才见了小主都得跪着走。”小太监谄媚的话听得人心里就是舒服,不过想想,估计是看见一个有点姿色,有点背景的小姐就这么说吧。 储秀宫并不属于越龙皇宫“三殿九宫十八阁三十六楼”之内,距离北宫门玄武门并不远,是历届秀女居住的地方。主殿是平时学习礼仪的地方,两个偏殿和东西暖阁算是最舒适的居住空间了,历届平步青云的宫妃都是从这些地方出来的。宫里还有四排用抄手游廊连接的房间,六间南厢房算是这些房间的上上间,有主仆分卧两个卧室,还有外间会客间,其次是与南厢房相对的六间北厢房,最后是十二间西厢。这些住在储秀宫西厢的虽然看着寒酸,但尚且还是地位相对尊贵的大户人家小姐,那些地方进献上来的女子都不住在储秀宫,而是储秀宫外以北靠近北宫下人房的云燕阁。历来住在云燕阁的小姐都是过不了第二关就打包回家的。为了安全起见,选秀用地并不划入二重宫墙内,所以所谓的秀女入宫,在通过三试前,并没有真正进入宫廷。 小太监特意带她二人进入二重宫墙内转了转御花园的北画廊,没有往深里去,“反正您以后有的是时间逛,奴才只是提前给您探探路罢了。上头规定没过三试的秀女不能进入坤朔门的。您就将就三天吧。” 陈若兮点点头,看了看着御花园的一隅,不愧是皇家园林,与江南的小家碧玉不可同日而语,光是这一角就尽显帝王风范,假山与赤湖石的搭配,各季节的花卉种植位置,还有盆栽的摆放,都充分体现了花匠的细心。双溪的目光中更是透出了欣羡。若兮回头小声问:“与永逸风?相比如何?” “别有一番风味。”她答道。 小太监听两人说话,眼珠子乱转。一路尽职尽责的叮嘱各种规矩礼仪,附赠了好些讨好的话。终于到了储秀宫,一进宫门,就看见各屋都忙着收拾打点东西呢。穿过画廊,进到院子里,中间是块颇为宽阔的空地,除了一个没什么出彩的花坛外,就是清一色的青石砖地板,挨着画廊栽种着几棵冬青。正对着花坛的主殿正关着门。小太监领着到了东暖阁,推开门,把行李交还给双溪。“这儿就是您的住处了,都说东凰飞凤,这东暖阁可出过两个皇后。” 陈若兮点点头,回头瞟了一眼双溪,她领会的掏出一个银锭子,塞进小公公手里。小太监连忙笑呵呵的揣起来,“谢主子赏!奴才名叫周福,别人都叫奴才小周子。主子有什么事尽管知会奴才就是!奴才不打搅主子歇息了。”说着打了个千儿,退下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陈若兮感慨一声瘫倒在贵妃榻上,真不愧是美人级别的房间,不仅有侍女房还有休息间,外间有餐厅不说,还有会客茶室。如果没有遇到倒霉事情的话,最多不过住十天,宫里的生活级别真不是一般大户人家能享受的。 “小姐你又诨说什么呢?”双溪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叮嘱这不比家里,要坐有坐样,站有站样。若兮问,那睡觉呢?她冷笑道,睡觉要有睡觉的模样。陈若兮张着嘴巴看着她,有点后悔听话的带双溪进宫了。“尘香…奴家好想你啊!”她抱着贵妃榻上的圆枕垫抽噎着。**上就挨了双溪爱的一掌。 “双溪。”若兮坐起来,看着她嘴角衔着笑,“咱们约法三章:一,打人不打**;二,打人不打脸;三。。。等我想好了说。” “奴婢谨听小姐教诲,有约就有法,我这里也有三章还望小姐记好:丑起床,勤梳洗,此其一;寅巳申,进三餐,此其二;卧坐行,有行矩,此其三。” “双溪,你真是魔鬼。第三章:我要尘香伺候我!” “驳回。” 瞪你瞪你用眼睛杀死你!如果眼刀可以杀人,双溪身上现在绝对是千疮百孔了。可惜眼光不能杀人,双溪正有条不紊的一样样收拾打扫着房间。 “咚咚咚” 来了。若兮耳朵竖起,这个时候按照剧情发展,女boss要登场了。不是容嬷嬷,就是皇后,或者是视我为眼中钉的某氏!她机警的一个回转已坐在门口太师椅上,端着大红袍假装细品着,双溪看她摆好了姿势才拉开门。 刺眼的光(阳光)倾泻而入,来者在背光中只由金光镀上一层金边(所以说只是阳光而已),等适应了光线差异,她们才看清来人。女boss不是皇后,不是容嬷嬷,那就是某氏了! 第九章 问遍青山翠将寒(三) “打扰了姐姐休息,真是失礼了。”进门先是屈膝行礼,看似恭谦――老套,“我是住在北偏殿的某如惠,想先来跟姐姐打声招呼。。。”开玩笑吧!真的姓某啊?!早知道我就用sb。(somebody)代替某字了。陈若兮心里吐泡泡,连忙站起来还礼。 “见过如惠小姐。陈氏若兮,不嫌弃就叫我若兮吧。” “陈。。。?”开始了,陈若兮心里叹气,“是刑部尚书陈轲朗大人的千金?” “非也,非也。泰州永泰侯,家父是一位商人。”无奸不商这四个字把商人这么高尚的职业扁得一文不值。 “原来是泰州永泰侯陈家啊,久仰。家父是镇国公太子太保钦赐黄马褂。”她娇笑道,眼里流露出不屑。陈若兮也不好驳了她特地跨过主殿来这里炫耀的面子,就谦虚地连连说久仰久仰,其实是完全没听说过。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匆匆走了。一来若兮表面客套,实际上爱搭不理的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她觉得没有成就感,二来她发现东暖阁里竟然住着这么个没有背景的人物以后本来也兴味索然,所以趁早拍拍**走人了。 双溪收了茶盏,嘴里没说什么,但脸上的不屑一顾不言而喻。若兮接着喝茶,晒了一上午了,水分都被蒸发干了。估计着还要有人来探风声,就没有从太师椅上移开。果然之后接连来了五六路人,听到若兮是永泰侯之女,还是个庶出的表情,会演戏的泰山不动,不会演的就什么表情都有了,惊讶的占多数,这是实在人;轻蔑的有一个,这个人在这皇宫里日子不会长久;还有一个什么侍郎的女儿索性拉着她问掏了多少银子,不知道她是真实在还是假迷糊。吃过午膳后,下午有半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午时一到就是第一轮审查了。 第一轮检查是一般的身体检查,重头戏却是之后的点宫沙。 秀女一个一个被放进小黑屋,关门拉帘脱衣服。让一众四五个嬷嬷好好检查一番,身上没有伤疤的,身材匀称漂亮的,皮肤不能粗糙的,**对称圆润的(她怎么不说要丰满的呢,陈若兮腹诽),最后就到了处子检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贞洁对于古代女子的重要程度上升为生死问题,多少贞洁烈女悬梁的悬梁,跳崖的跳崖,找个小山沟里自杀的也不下少数。到了宫里,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如果不是处女却来参加选秀女的直接拉出去杖毙。美其名曰“正宫规”,不守妇道的贱女人留在世上又有何用。 本来陈若兮对古代的这项检查还充满了好奇,但听到主事嬷嬷的一席话,突然也没有了兴趣,谁会对这样一个血腥的检查提起兴趣呢。 还好到她检查完为止还没有一个被拉出去杖毙的,不然那血腥惨烈的情状,保不准她会不会冲上去喝止。正想着,就听见后面小黑屋里传来老嬷嬷的高声一喝:“把这贱人拉出去杖毙!” 人群里倒吸一口凉气,本已经走向储秀宫的陈若兮果然禁不住停住了双脚。脑子里虽然命令自己继续走,却怎么也走不动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轻视一条生命!陈若兮一跺脚,心里呐喊着不要回去,双脚却大踏步迈进了秀女们排队待检的院子。 只见那个被拉出来的秀女不哭不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任人宰割,掌事宫女拖着她进到院子里摆好了刑具的空地,两个太监把她拖上长凳,她就像个不会说不会动的娃娃趴在长凳上。木杖狠狠落下,她也不掉一滴眼泪,不喊一声痛。为什么她不辩解?为什么她连诅咒那个男人的眼神都没有呢?她的命还不如薄薄的一层膜重?!陈若兮怒火中烧,自己为了能够活着,经历了过少痛苦的手术,为的就是能多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机会,然而这个女子竟然这样任人宰割。 “住手!”陈若兮的嘴巴明显跟她的大脑没有连接上神经,或者是末梢神经出现了不正常的电极反应。无论脑子里多么清明,此时的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控制,至少这张嘴停不下。 “谁这么放肆?”掌事李嬷嬷愤怒的看向陈若兮所在的方向,院子里所有秀女都把目光望向了她。“你对我的裁决有何不满?”老太太的表情明显在说这句话。 看到那个小指上戴着金指套的老太太沟壑纵横的脸,陈若兮的心颤抖了,嘴上却说道:“怎么可以如此轻贱生命!你们怎么可以对一个弱女子施以如此重刑!你们有没有良心,有没有基本的道德观念!众生平等,你们有什么高贵的,可以如此轻易的剥夺他人的生命!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哼!王法?”那老嬷嬷轻哼一声,眼光狠戾,“老奴奉命办事,自然就是王法。你是哪里来的蛮蹄子,居然在这里大放厥词!”这时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嬷嬷凑过去说了什么,她突然更加自信:“哦~我当是谁!一个小小的商贾庶女,庶出罢了,居然如此放肆!难不成也想跟这个贱人一并用刑?”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房。趴在条凳上的女子幽幽的目光飘来,一摸清亮夹杂着悔恨,眼泪划过她带血的唇角,轻轻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头去。 陈若兮身体一颤,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这个地方更是如此。女人终不过是一件供男人**的物件罢了,要干干净净的,等着一个人永远不会驻足的临幸。不可以不干净,不可以不检点,不可以被强迫送进这个大门还想着别的人。她可以这么想着离开的,但是她无法这样安慰自己,这不公平。 有人为了能活下去开膛破肚,满腹伤疤,失去了多少快乐只为了活下去,这里却把一个明明都已经**与人的女子往死里打! 不公平?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那个女孩就该这样一声不吭的任平等的生命消逝在别人的手下。 陈若兮双眼迷蒙,却见木杖起起落落,女子隐忍的呜咽声分外刺耳。为什么我总是什么都做不了看着死亡降临?那个双目空洞的女子,在我看向她时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光彩。 “我。。。”她的声音却不争气的哽咽了。看不清她,看不清所有人,视线被朦朦的水汽遮住。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偏要这样一死?“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要进宫呢?”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知道了为什么也是要杖毙的,不如让她死得清静。她不检点,她失去了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以被爱的资本――贞操,所以她就该死。这就是女人,女人被称为人,却得不到身为人的尊重。她就是勿入了这样的世界啊。 她转身跑出那个小院,不看,不听,不想,似乎这样就不会被这个世界吞噬,却忘了自己早已经被吞没在其中了。 “若兮?”伴随着一声试探的呼唤,她停止这漫无目的的逃逸。逃?我能逃到哪里? “真的是你。”他从身后走过来,绕到她面前。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怎么了?” 在错误的时间遇见错的人,在最荒唐的时候遇见最不想见到的人。他半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迷蒙湿润的脸庞,先是一震,满是关心的面孔马上爬上他的脸,“怎么哭了?” 说着就掏出手绢要给她擦眼泪,陈若兮却条件反射的向后猛退了一步,险些向后倒过去。正想推算自己的平衡力能不能对抗地心引力的时候,人就跌进某人怀里。 后脑勺没有亲吻大地而是鼻子亲吻某人胸膛,鼻腔充斥着陌生的薰香味道的后果,就是某人怀里的温香软玉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小宇宙爆发了,神经彻底绷坏了,刚刚惹是生非的陈若兮现在又把少女偶像直毅郡王六皇子福樨华丽丽的推倒了。 被推者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显然是没有反映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凶手行凶结束却像耗子见了猫一样肇事逃逸。福樨看着绝尘而去的身影,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不自觉泛起的弧度。 “六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男子从不远处走过来,惊讶的看着坐在地上六皇子。福樨看清来人,连忙站起来行礼,“四哥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一点琐事罢了。倒是你怎么坐在地上?”四皇子荣辉郡王福昱晃着手中的折扇,打量着正掸尘土的福樨,“被小狐狸撞倒了。” “小狐狸?又不是在围场。”四皇子轻笑两声,“六弟不是向来是围场得利,情场得意么,这又是哪一出啊?” “让四哥见笑了,的确是只不好驯服的狐狸。”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就看后面追来三个嬷嬷,见了他们二人连忙群群跪下请安: “王爷吉祥!” “免礼。”两人道。福樨问道:“你们这是忙什么呢?怎么跑成这样?” “回。。。回王爷!有个不知深浅的秀女跑进来了,奴才们正要拉她回去受罚!” 福昱一脸了然的看向福樨,见他眉头轻蹙,哼道:“受什么罚?说来听听。” 三个嬷嬷听一向温和的六皇子语气不善,脸色灰白,难不成那个没教养的丫头是六皇子的人?一时间谁都没敢说话。 “她认得路,自会回去。”福樨道,看了一眼一脸看戏的四皇子,复又对三个嬷嬷说:“只是若让我听到关于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们三个自己清楚后果。” 嬷嬷们早吓得手肘打颤,连连称是,急急忙忙跑了。 福昱好笑的看着三个失魂落魄的嬷嬷跑走,回头笑道:“哥哥我今天终于明白六弟为什么招女子喜欢了,学了一招:背后护花人前笑。多谢六弟指教。”说着抱拳一礼。 “四哥又在嘲笑弟弟了,只不过是个朋友,身子本来就弱,要是真让她们这些不知轻重的奴才伤了,怕是莫要提进宫了。”福樨担心的看向刚才陈若兮跑走的方向,她不会不认路又要顶撞了什么人吧? “哦~朋友?”福昱好笑的端详他,一个朋友你会这么担心?“祝你早日收服你的‘小狐狸’。我还有公事,先走一步。” 福樨行了礼就各往一个方向走去。 第九章 问遍青山翠将寒(四) 陈若兮好不容跑回储秀宫,那些左转右转没转过弯的冤枉路就不说了,路上竟然还下起了夏日里常见的暴雨。结果进屋就连打了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不是冻着了吧?来来,喝点姜糖水。”双溪说着端来一碗黄澄澄的姜糖水,那股子姜味陈若兮怎么也受不了: “你喝吧。天儿这么热,我可不喝。” “昨晚上踹被子打喷嚏的人是谁啊?”双溪扣住她的下巴,就往里面灌,陈若兮的内心再次召唤尘香。“小姐哭过了?” “没有。。。”若兮灰者脸抹了脸上的雨水,那张清秀的脸咬着下唇的模样又出现在她脑海里。鼻头酸涩,却嗅到双溪身上的淡淡菊花香,双溪不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搂着她。 “小姐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还没哭鼻子就红了?”她也不说破,只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晚上的宵夜,下午上官小姐来看望过她,全是不痛不痒的话却使那张让她想逃避的脸就变得模糊了。 那个被杖毙的女子是否也有一个会这样安慰着她去遗忘的亲友呢?若是那时候,在那里的不是她,不是一个小小的永泰侯的女儿,而是皇贵妃,是太后,是不是就不会……这是陈若兮第一次想要拥有权力,也是唯一一次觉得权力是好东西。 眼皮越来越沉重,原来是双溪对她用了催眠法。注意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进她怀里。 其实若兮心里是有感觉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双溪催眠了,她总是在她痛苦的时候,强制她忘记痛苦,无论她是否愿意,她只当是为了她好。 苦笑,却已在梦中。 “谢谢你。”有声音飘来,却只看到朦胧的身影。 “你是谁?” “谢谢你。”她猛然回头,连朦胧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四顾张望,依然是储秀宫的东暖阁,依然是垂帘的纱帐,外间的双溪听到响动,轻声问道:“小姐醒了?” 陈若兮茫然的看着外面微明的天色,回道:“嗯,起吧。” 农历七月,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炎炎夏日,将选秀女的日子定在这样的日子里的绝对是后宫里成天不受宠的妃子发泄变态心理的杰作。 正午一过,宫女们就把窝在屋子里挺尸的秀女们赶出房间,在天井集合,按照房间号一排一排列队站好,站在台阶上的李嬷嬷掐着嗓子勒令一干垂头耷脑的秀女不许说话不许有小动作,某某宫的某某娘娘要来检查。完全是军训时候的每日一课罚站,美其名曰“拔军姿”。(..info好看的小说) 陈若兮站在第一排,本来是有那可怜的一点点屋檐投下的阴凉供她小小偷懒的,但是日头稍斜,就和大家一样**裸的等待蒸发。她偷眼看看这些秀女,姑且不论长相美丑,毕竟基因好坏不是她们的错,哪一个不是细皮嫩肉的娃娃,如此惨无人道的体罚竟然出了军营进了后宫,这世道…… 正在她腹诽的空档儿,门口步伐凌乱的进来几个人,听脚步声不像是女人的。她没敢抬头看,而且匆忙的把头低得更低了。却听见李嬷嬷的太监嗓子说道: “哎呦~我的王爷祖宗们哟!您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儿可不是您们来的地方!” 几个男人轻声笑了笑,其中年长的调侃道:“嬷嬷莫要生气。反正父皇也是要挑她们中的指给我们几个,我们先自己挑挑怎么不妥了?” 就听李嬷嬷很假很做作的为难道:“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嘛~,等一下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来了,老奴不好交待啊。” “李嬷嬷,你就放心吧。贵妃娘娘定不会怪罪的。”这个耳熟的声音……陈若兮心中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没错,是那个世界第一秀(show)男――福樨! “皇祖母一向赏罚分明,嬷嬷不必担心。”面容清秀的男子说道,声音沉稳,让人觉得安心可靠。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却仅凭声音就给人很安心的感觉。陈若兮对这个声音的主人有了些兴趣。不过没事跑到储秀宫看女人的九成不是好男人,难道又是一只华丽的孔雀?陈若兮转念一想,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六皇子福樨旁边站着一个仪表堂堂,书生气十足的王爷,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向这边瞟了一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陈若兮不着边际的低头,自然没有看到福樨嘴角上的弧度。 “我还当是谁,”陈若兮正心中打鼓有没有被发现自己偷看,就听头顶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若兮小姐嘛!”荣亲王一副相见甚欢的表情向兄弟们说道,自然没有发现身后几位弟弟脸上异样的神采。 我们很熟吗?陈若兮眉头轻抖一下,像是落上了脏东西。若是百年修得同船渡,那跟这两位王爷的孽缘还真是冗长……她心中喟叹了一番,屈膝行了礼。 这边厢,姿态柔弱的陈若兮还没站起来;那边厢,就见旁边的某人某氏突然尖叫一声,在原地转了三个四个五个或者六个标准的3。1415926倒向刚走向她们面前的六皇子福樨。福樨灵敏的只手接住她,但是演技比周润发还顶呱呱的六皇子还是小小的皱了一下两道挺拔的眉毛。陈若兮看着,心中无奈,某姐姐,你怎么能在影帝面前秀演技呢,跟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啊。 “奴婢失礼了~”无限娇柔的声音从大嗓门的某如惠嘴里冒出来,陈若兮都不知道是该称赞她皮肤抗鸡皮疙瘩性太好,还是应该敬仰她刚才晕倒前的高难度2700度旋转了,“谢王爷搭救。” 陈若兮觉得她有空闭目静听某如惠在那里闲扯不如考虑一下自己的状况,因为某人旋转力度太大,依靠手臂做螺旋桨,陈若兮被她那完全超过蝴蝶效应的振翅动作生生甩了一胳膊,好巧不巧她刚行礼要直起腿,正处于底盘不稳,上盘歪斜的瞬间,就那么光荣的陪着她倒下了。倒下也好,然而更加巧合的是她倒下的方向也站着个王爷…… 她真开眼睛望向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的王爷时,准备好的谢礼词汇全生生吓回去了。这个王爷居然和墨子玉长得一模一样!“墨。。。?!” 她的惊呼像从前一样被他的大手生生堵住,正听见头顶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道: “若兮,好久不见。” 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是怎么回事?陈若兮瞪圆眼睛看着他,和平常的自恋装扮没什么区别,永远是素白纹锦长袍,不同的是,腰带是皇子的黄腰带,平时随意散开的长发现在冠以白玉冠,银丝宝剑不见了,手指上多了一个纹路精美的翡翠扳指。那成色只一眼就挪不开眼了,竟是从未见过的澄绿,搁现代必是稀世国宝。因为近在眼前就仔细看了看。 “怎么?四弟也认识若兮小姐?”众位王爷见两个人的形状早就投来了异色,荣亲王颇有兴味的打量着问道,其他人的视线也被他的话引过来。 四弟?那不就是荣辉郡王福昱了?!墨子玉竟然是皇帝的儿子!难怪第一次见到福?福樨时觉得眼熟,一个爹的基因啊!陈若兮连拉带掰的把他的魔爪拽下来。不就是个皇子么,置于的那么神秘,连身份都不敢透露。她嗔怪的看着他。 “说来话长。。。”他刚要解释,解脱后的若兮抢道: “他欠了我银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噤声看着二人。墨子玉怔愣的看着她,颇为自负的瞟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别害羞了,郡王爷~,原来你是王爷啊~。王爷欠钱也得还!5000两拿来~。欠我的酒钱别想逃了。”她小手一摊,眨着眼睛看着他,分明是在说“不就是个王爷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怎么?当着自己弟兄不好意思了?” “我现在没有银子,不如给你个东西先当抵押?” 福昱看着她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心想福樨那日的话,该不会他说的秀女是她吧。 陈若兮脸上浮起奸计得逞的笑容,福昱心下暗叫不好,然而话一出口,覆水难收。从刚才她那双眼睛就在打那玉扳指的注意,自己怎么会没注意呢,真是见到她心里高兴得慌了神了? 陈若兮看出他的这些兄弟并不知道他还有墨子玉这个身份,而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怎么能一边当皇子一边当血蛇堂二当家呢?还是说血蛇堂本就是皇帝御用的杀手培训基地?那大当家就是皇帝老子了?她放下这些先不想,当下的重要任务是把那个成色比陈家搜罗天下翡翠而来极品翠玉还要澄绿的玉扳指骗过来。 “成啊,不过那东西得我自己挑。”陈若兮顺嘴说着,实际上已经盯上了他的玉扳指。 “我身上的东西你挑吧。”福昱双手背后,挺起胸膛,只求除了这扳指其余的她这个珠宝翡翠珍品堆里长大的小姐能看上眼。 哼,我要你这个猪头脑袋你给不给啊?当然我也不敢要。陈若兮狠狠瞪他一眼,大着胆子自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故意把手背到后面,以为我就不知道你手上有个稀世珍品了? 他嘴角忽而一翘,罢了,若是她真把这扳指讨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陈若兮回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说道:“我要你手上的扳指。” 只听福昱身旁的众位王爷一阵抽气声,若兮心下斐然,只见连演员似的福樨的眼神都寒凉彻骨,吓了一哆嗦。那么深沉内敛的福樨竟然毫不避讳的瞪着我,然而…她回头看他,却笑意更深。 只听福昱爽朗的开口就说:“既然你想要,拿去便是。”说着爽快的退下扳指牵过若兮的手塞进手心里,轻不可闻的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你戴上?”陈若兮脸骤然红透了,抬眼剜他。 福昱满意地看了看陈若兮,回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众兄弟,表情骇然,笑意渐收,“福昱这就给这位若兮小姐拿赎金赎回这扳指,各位兄弟先告退了。” 待老大老二老三点头了,他才回头看了陈若兮一眼迈步走出储秀宫。 “既然四哥都把扳指给你了,你就赶紧收好,可千万别弄丢了。”那个刚才被若兮偷看了的王爷温和的笑着说道。排除了冲墨子玉点头的三个,再排除掉福樨同志,这位应该是皇五子忠勇郡王福晖了。陈若兮心里揣测着,谢过他好意提醒,将扳指收入怀中。 世人皆知,连皇上都称皇五子是诸皇子中心性最温淳善良的,甚至还冠上了古今罕有的名号。这分明是“这么善良的孩子不能继承老子的遗志”的判决书。陈若兮这样想着,不由有些怜悯的看向一脸温和笑容的五皇子,明明和福樨一样如沐春风的笑容,怎么他的看起来竟这么真实呢?他见她这样注视着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一下,打开扇子看向别处了。 “老四倒是动作快,这么早就把美人预订了。看来哥哥我得加把劲啊,今年一定得去个老婆回去!”三皇子左昀郡王福?爽朗的笑道。陈若兮这才反应过来,戒指在现代非比常物,难不成这个时空扳指和戒指一样?! “怎么?丫头不会不知道那是老四的虎符戒指吧?”他愣了一下。虎符?虎符不都是调兵的兵符么?话说刚才财迷心窍的端详过,好像是有个虎头在上面。不是吧?!我怎么知道你们这里这么前卫时尚,连兵符都是ringtype的。陈若兮只觉得天空乌云密布,这可不是好玩的。自己怀里揣着人人都想要的军权啊! “越龙皇城的禁军除了父皇的令牌以外,只能靠你手里的那枚扳指才能调动。丫头,你可别在老四拿赎金回来之前给弄丢了。”大皇子淳亲王福承开口说道,“你是不知者无罪,向老四讨了。老四既是给了你,就是把他的脑袋给了你。要是弄丢了,可保不准父皇会怎么处罚你二人。”说着,颇为好笑的看着陈若兮那黑透了的一张俏脸,分明还是个小丫头嘛,老四这个演得哪一出啊? 陈若兮听着,言外之意不就是“小心你的脑袋!”么? 她是听得如站针毡,人人都想要这兵权,若是有心人把它偷了,或者自己不小心把它丢了,不是两个人都要倒霉嘛!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么随手给抵押了呢,我这个随手就接了抵押的家伙不会被皇帝老儿随手给咔嚓了吧?她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盯着他贼笑得时候,心里正腹诽要他的脑袋,难不成他会读心术?几乎是哭腔的自言自语惹来旁人的羡笑:“就算我要,你也别什么都给啊……” 陈若兮哭丧着脸,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不容易再世为人,万不能因为贪财误了性命! 第十章 明珠沉海玉生烟(一) “太后驾到!” “贵妃驾到!” “昭仪娘娘驾到~!” 三声此起彼伏的传报声,秀女们鳞次栉比跪倒一地,五个皇子整齐跪下,正好完完整整挡住陈若兮偷偷张望欣赏美女的视线。 接着百十人嘹亮的给这三位人未到威已至请安的声音在储秀宫不大的天井里回荡。三位位高权倾的女子典范的排场话念叨完了,在主殿僻荫下的三张摆放好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定,今天下午的第一试艺试裁判就是上座的三位各有风韵的女子了。 众所周知,皇帝的妃子不仅要长得好,还要多才多艺,性格倒不是最主要的,毕竟各位皇帝老儿喜欢浓淡口味都是随心情而定的。但是这些个背负着造人工程任务的女人必须要有良好的才艺基因,绝对不能因为含有痴傻基因生出了痴傻呆面的皇子而让皇家蒙羞。 所以上边坐着的三位就是标准,就是楷模,就是最好的评委,不仅能生,还拥有良好基因。陈若兮虽然视线被挡住了,但是竖着的耳朵还是格外清明的。听着声音就知道上面坐着的都是美人,要是能看看皇上精挑细选的妃子都长什么样就好了。她低着头,眼珠子却使劲偷瞄。 旁边性情温和的五皇子怎么说也是修武出身,一身的书生气是受他师从之人道骨仙风的影响,当然感觉到身后之人不老实的视线,嘴角掩不住一抹笑意。想起昨天在御花园里见到一个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的秀女,还哭得像个泪人,自己好心给她指路,她倒不客气地反着走,没有办法只得一路跟着,然后天公不作美,还下起了瓢泼大雨,好在她运气还没坏到极点,没撞到什么不好对付的人物,歪打正着走回坤朔门,他才苦笑着离开。然而今日一见,她倒像从没见过他似的满眼好奇的打量自己。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二哥四哥竟然都认识她这个不折不扣的迷糊路痴外加健忘丫头。他正无奈的摇头之际,却听刚刚坐定的太后温和慈爱的声音飘来: “我刚说我这个耳朵是不是也不灵光了,怎么听着请安声里有小子的声音,就看看是不是混进了臭小子。这一看不要紧,”太后左右看看自己两个漂亮的儿媳,嬉笑道:“竟有五个长得这么像我那几个浑孙儿的小子扎进这丫头堆儿里了!” “太后耳清目明,还不就是他们几个么。(..info无弹窗广告)”红罗花钗的年轻美人扶着太后的手咯咯笑道,正是宠冠后宫的云昭仪。另一边的黄绦金钿的丰润美妇眼带嗔怒的扫了一眼打头的二皇子,笑着对太后说道: “是臣妾教子无方,依臣妾看,又是福?他挑的头儿。” 太后满脸温笑,看看福?又看看其他几个皇子,复回过头望着皇贵妃,“依哀家看,这事赖不得福?。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皇子福?见太后说到他头上,自认推委不得,不好意思地站出来说道:“皇祖母明鉴。饶了孙儿这次吧,若是让母妃知道,又该让孙儿抄经文了。”复又诉苦道:“头年的经书还没抄完呢。” 大皇子笑道:“你若不叫那些侍妾给你作弊,母妃又怎会罚你那样多?” 接着就听到头上太后的笑声,实在拿这些孙子没办法,摇着头说:“罢了,哀家不告诉裕宁便是。倒是你们,怎么非要跑来凑热闹?” 太后说的裕宁正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母妃――德妃,宫人都称其善妃。本性淡泊的德妃是当今皇上第一位侍妃,生下三皇子后开始一心向佛,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她退居深宫,再不曾与这宫中的妃嫔争过什么。她一向宽待下人,虽没什么厚赏,但绝不会受皮肉之苦。长此以往,后宫的宫人大都喜欢去她的安庆宫伺候。 两个儿子在她的影响下,各有所好:大皇子福承最喜舞刀弄枪,没事钻研武功秘籍,找人过过招,在军营中颇有善名;三皇子则喜欢花鸟鱼虫,美其名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顺带着收了几个颇有姿色的歌姬舞姬做侍妾,落得个浪子王爷的头衔。两人性格相去甚远,却一样对功名利禄比其他皇子怠慢。虽不得什么重用,却也乐在其中。 “回皇祖母的话,孙儿们是来看看未来的媳妇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看来是预先排练好的。引得旁边的小姑娘们脸红的脸红,嗔笑的嗔笑;上面的三位矜持的妇人也掩唇笑起来。 “排得这样整齐,倒是说说可有看上的呀?跟皇祖母说,皇祖母做主指给你们!”太后笑弯了眉眼,估计是正盘算着又能多几个曾孙抱呢。 陈若兮抹了抹额头上晒出来的热汗,心道:瞅瞅这社会问题严重的,下面的姑娘还没说愿意嫁呢就任君挑选了。.info[]不过也是,有几个参加选秀女的不想被选中的呢。尘香,相公我对不起你了,恐怕要沉没在侯门深海里了。她抬头仰望着蔚蓝得没有一片云彩的天空,他怎么就没有一片遮阳的云彩呢?天杀的无污染! 众皇子各怀鬼胎的时候,五皇子看了看身侧那个一刻不停歇的小人,眼珠乱瞅完了,又开始望天瞧地。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呢?要不是自己刚才一直挡着,昭仪娘娘和太后还好,若被皇贵妃看见,她跑不了一顿惩戒。 “孙儿想向皇祖母求一人。” 某皇子话音刚落,满庭的视线都急急追上去,当然没有正发现一片云彩慢慢向太阳飘去而雀跃的陈若兮其人。人群里一阵少女们期待的抽气,二皇子凤眼轻眯,好戏开始了。就听那位抱拳躬身的皇子众目睽睽之下,朗声道: “孙儿但求若兮一人。” “哗啦啦”少女芳心碎了一地。上官婉儿自陈若兮与福昱交谈时就心生奇怪,七夕乞巧分明看到了若兮与一位男子在一起,其相貌虽与四皇子十分相似,神色却与阴冷乖僻的四皇子相去甚远,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两天天天又有人登门攀附,她不便推托,也就没有时间两个人说说体己话,好好问问她。这下可是超出了她的预想,若是两个皇子同时争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无论出身如何,皇家都不会给她好结果。又见表哥脸上的冷笑,分明是知道内幕。她担心的看向陈若兮,不由急得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神游在外!心下焦急也没有办法,见姑姑皇贵妃皱着眉眼神飘过来,她连忙低下头,额上渗出汗来。 不等太后笑意弥散,就听见五皇子微怒的说道:“六弟,你这是做什么?四哥都送了虎符玉戒,你何必去争呢?” “五弟这话就不对了。感情的事,不争怎么能赢?若兮小姐也不知道那玉戒是什么虎符啊。”二皇子好整以暇,笑观虎斗,没想到温吞的五弟竟然出言帮那个假面老虎福昱,其心向善?我看未必。 “你们两个急什么?听皇祖母明断。”大皇子拿出长子架势,阻止了这没有意义的争辩,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云彩遮住太阳而露出笑脸的陈若兮,无奈的摇摇头。六弟这不是把这傻丫头往火坑里推嘛。 太后细眼轻扫,笑意未脱,不着边际的扫过两个儿媳的表情,继续笑道:“老太婆我可不趟这浑水,就像福?说去吧。感情的事,你们自己争去。”说着,拍着皇贵妃紧张得有些紧绷的手说道,“你们看看,一个娘生的连挑媳妇的眼光都一模一样。” 皇贵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皇六子福樨。这孩子何等聪明,兄弟亲恭,哪一个不是对他有口称道的。今日这又是演得哪一出?她怎么看也看不出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若兮?婉儿说的永泰侯家的庶出丫头?突然眼光一亮,看到福晖身边的俏人儿惶然回神的脸庞,脸色骤然惨白,心下道:原是这般?! 太后见皇贵妃脸色突变,虽面上不作颜色,却笑问道:“你们说的这个若兮……是谁啊?过来让哀家瞅瞅长得什么模样,把你们两个迷得兄弟内讧的。” 若兮?陈若兮脑子从阴凉的云翳中恢复过来。是啊,若兮是谁啊?居然又跟我同名。她抬起头,却见前面的人,旁边的人都看着她。旁边的五皇子福晖更是使眼色示意她上前。谁?我?!反应过来他们刚才趁头走神一直在喋喋不休的主题竟然是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狠瞪六皇子福樨,第二反应是滚出去见太后。 “民女陈氏若兮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和昭仪娘娘。娘娘吉祥。”礼数周全,但位高权重的太后发话让她免礼抬头之后,她就慌了。这眼镜该看那儿,手该放哪儿,司仪宫女还没教呢!她眼睛忽而一下望向太后,就看见太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忙又看别处,却见贵妃的表情跟见到厉鬼无差;急忙再转向别处,昭仪娘娘就像女神一样温柔和蔼,让她如沐春风,不知不觉看着发起了呆。 云昭仪嗤嗤的笑,垂垂眼睛示意她垂着眼睛,乖乖站着。谁家的丫头竟然这样有趣,看哪里都不知道看地上,跟自己初进宫的时候一样一样的。而且,还长得竟和那画像上的女子如此相像,就是这眼睛不像――太淘气了。、 刚低下头,就听见太后声音平和的说道:“你就是若兮啊?倒是生得标致!过来,走近点!来来来。”她老人家一招手,陈若兮连忙屁颠屁颠靠过去,忽儿又想起刚才老妇人脸上青白颜色,心下有些迟疑。转念又想,姑且当作她被这个陈若兮的美貌震惊到了吧。奶奶,我叫您奶奶都不愿意呢,您可千万别让我叫您妈昂。“瞧这小脸儿,葶恩、云慧啊,你们瞅瞅,我瞅着是比武淑妃当年还俊呢!老四那臭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却偏生是喜欢漂亮的!” “您说的是,的确是个美人儿。”左边的皇贵妃微微点头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若兮的一张俊俏的脸,心下冰凉。右边的昭仪又仔细看了看,说:“要我说,再过个两三年长开了,那一准是更漂亮的。” “那是一准的事。”太后附和道,转头又问道:“丫头,你爹是谁啊?” 太后问话,陈若兮哪里有胆子不答:“回太后娘娘的话,家父是永泰侯陈悔。” 她明显神色一滞,复而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问道:“你是庶出?” 商贾之家哪里来的嫡出庶出?兰芷虽然进门是妾,但是现在也是陈家正夫人了。陈若兮腹中诽笑,还是恭谨地点了点头。下面的秀女们又是一片唏嘘,满是不屑。 “婉容去得早,也多亏了你娘,你爹和毓延才不那么孤单。想不到永泰侯的小女儿都这么大了,哀家真是太久没见过毓延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哀家这个外祖母。” 听到这儿才想起来,太后并非当今皇上的亲娘,是登基后把她从太妃的宫里接出来奉为皇太后的。而这位太后并无子嗣,唯一一个贴心爱女正是永泰侯前任正夫人――荣恪婉容公主,太后自然就是毓延哥哥的外祖母了。 思及此,陈若兮连忙安慰道:“这次毓延哥哥送民女入京的,哥哥说要等选秀结束再动身回泰州,如果太后娘娘想见哥哥尽管召他进宫便是。” “毓延倒是疼你。”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外臣入宫那都是逢年过节的特殊恩惠,陈毓延一官半职没有,入宫谈何容易。 太后拉着她细嫩的小手看了又看,眉宇间并没有初时与皇孙交谈间的欢喜,可见她并不是喜欢陈若兮,只是……这神情也初闻双孙争媳时隐约的嫌恶,倒有些哀愁之色。 “母后,时辰差不多了。”皇贵妃看着日头,小声提醒道。太后这才松开陈若兮的手放她归队。外带把几个皇孙遣到一边,愿意看的接着看,不愿意看得趁早走人别捣乱。 被这一段插曲打断的艺试终于拉开序幕。 第十章 明珠沉海玉生烟(二) 就像中国上下五千年,到了想看女人想到臣民家里的满洲皇帝才想出了别出心裁的《阅选秀女制度》一样,这越龙国的太祖入关以来就开始了乐此不疲的选秀,明显文化程度没达到清朝,好色程度却颇为“早慧”。 越龙国阅选秀女,简单说来就是皇家挑老婆的不公平活动。历经了严格的甚至惨无人道的体检后,就到了初试。不挑美丑,挑聪慧,用以显示出皇家重贤不重貌的高尚。由宫中人品高洁,贤淑端庄,德艺兼备,视为天下妇女榜样的妃子们担当评委,不挑长相,但看人品和才德。 艺考通过者,复而参加文考或武考。越龙国尚武,不仅皇子年满十六皆要卸下王子衔,只偕同不过五人侍候的队伍浪迹江湖求学三到五载,后宫中的嫔妃也不乏武林高手。像昌?皇帝至今也颇为宠爱的武淑妃就是不折不扣的江湖侠女。故而,越龙选秀也分武考和文会。 最后通过这一层层选拔的妞会被统一送到最终boss皇帝的面前,任君挑选。这层层选拔中,初审被淘汰的回家也嫁不了好人家,充其量能给士大夫当个没地位的妾室;二试淘汰的与第一轮的命运有质的飞跃,至少可以做个妾室的老大,做个正房夫人,但若追求公卿王府的话,就充其量是个妾了。至于过了三试甚至“殿试”的,就可以顺其自然等着公侯下聘,好运的还会得个钦赐姻缘。 一众秀女整齐地站在抄手游廊里看着又一个泪湿的人儿抱着古琴跑回屋,拉着小丫鬟收拾东西时,陈若兮那已经为听烦了一成不变的琴曲的耳朵抱不平了。然而无论庭院中的应试者表演多么不堪,抑或多么精彩,周围的秀女们都没有一丝动静。她抬头看看坐在上位的三位判官,果然是个中老手,面不改色心不跳,闭目静听,若不是每曲结束时或者是现场作画结束时,晃晃手让下一个上台,还以为已经睡着了。(..info无弹窗广告) 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哭着跑回房间的秀女了,人群里连叹息都变得吝啬。音不稳,调不平,情不清,意不明,别说上面三位历经层层选拔的磨练,最后活下来并且活得有模有样的女人,下面站着的有点造诣的女孩都没了兴致。 陈若兮四下瞟了一眼周围的秀女,虽然都低着头,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紧张劲儿。她感到旁边上官婉儿的紧张,喃喃道:“不紧张不紧张……”就见上官婉儿嗔怪的瞪她一眼,她心下了然,“还有闲心嗔怒,就不是紧张了。”说着两个人无声的笑了笑。且听掌事嬷嬷高声道: “大学士礼部尚书上官青洪之女,琴。” 陈若兮心头一紧,正感到上官婉儿狠狠的捏了她一下走出去。唉…还是紧张啊。一直静立其后的杏儿捧着七弦古琴跟上去。陈若兮心下祈祷,却听旁边传来小声的调笑:“下一个便是你了,怎么不怕?” 陈若兮回头看去,面貌清秀平淡得可以说掉入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女子,一双分外讨喜的圆眼睛冲她眨了眨。她努力回忆着,并没有与这位姐姐说过话,怎么会突然跟她攀谈起来?那女子又说道:“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陈家娇女伏纤柳,多少郎妾情难休。’还有‘神女沐镜何足堪,陈氏珠泪生波澜。’说得都是你陈若兮吧。” 虽是问她,却是肯定句。上官婉儿琴韵悠远而起,陈若兮想好好听她弹琴,却不忍心拂了这双眼睛的期待,微窘的点了点头,“都是乡亲们谬赞了。” “我看未必,你进宫时那一巴掌,还有前日里的所为,木槿很是钦佩。”她笑得很浅,却比那看着真诚的笑容真实。陈若兮还来不及她所说的前日里所为是什么,就听她突然焕然想起来对她说道:“我叫齐木槿,年满十六岁,惠州人。家父只是一介州牧,不知道你这位侯爷千金可看得上愿与我结交?”她问得直爽,却听得真切。陈若兮像看到知己似的,左手自然而然拉上她垂于身侧的右手。 “姐姐爽利的性子妹妹最是欣赏,谈何看得上看不上呢?那些虚的实的,我最烦感了。妹子陈若兮,泰州人氏,比姐姐小一岁多写,过了秋就十五了。不嫌弃,妹妹我就叫您一声姐姐吧。” “呵,不亏是我看上的女子。果然爽快。看你和上官婉儿交好,还当你和她是一类,性子竟差这么多。” “上官姐姐是大家闺秀,自然矜持内敛,但是并非高慢的人。姐姐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免了。妹妹的好意,木槿心领了。上官家这个缘,木槿不敢高攀。我钦佩妹妹的勇气,并非与她亲近妹妹相关。若偏要推说,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她面上微笑,目光回到庭内上官婉儿拨弦倾情之韵上,若兮本以为她已沉浸其中了,却听她突然说道:“琴音有隙,上官家的琴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 陈若兮连忙看庭内的上官婉儿,她并不为琴音纰漏而表现出慌张,全情投入其中,但是额上的冷汗泄露了她心底的慌张。好在三位评委并无人面色生异,只有葶皇贵妃脸上有些不悦,眼锋正四处查看着。 “哼,我最看不惯这些卑鄙龌龊的手段。”齐木槿手下握紧拳头,眼睛盯着上官婉儿,“上官小姐果然有些本事,处事不惊,确有大家风范。”若兮看着齐木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隐隐漏出薄怒,也不再多说。因为庭院内的琴声已经停止了。 上官婉儿婀娜行礼,面色不悦的把琴小心递给侍立其后的杏儿,转身谁也不看走回偏殿。陈若兮并不懂古琴,但听齐木槿所言,应该是有人对上官婉儿的古琴做了手脚。她光顾着看上官婉儿了,就听身后双溪小声提醒她: “小姐,别发愣了。到你了。” 陈若兮连忙走到庭中,虚伏一礼。双溪轻松的双手捧着比古琴块头大不是一一半点的古筝跟着她走进来,死寂的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她正要落指,却听皇贵妃道:“陈若兮,你这是什么乐器?” “回娘娘,此乐器若兮称之为筝。” “你称之为?”皇贵妃的语气不善,好在此时响起云昭仪的温柔笑声:“你倒是心灵手巧,还会造乐器?” “回娘娘,并非若兮会造乐器,是若兮看过一些胡人演奏的乐器,便融合古琴和胡乐画了琴样,此琴是兄长和琴师研究制作的。若兮不敢居功。” “哦?”太后一听,心里高兴道:“即使毓延造的,快弹来听听。” “是,太后。”陈若兮嘴角带笑,也不管皇贵妃此时的脸色多难看,无缘无故为何要迁怒于我?难道我就不为上官姐姐不平么?还道是上官皇贵妃以为是我所为?她想不明白,也不做细想。屈腿坐在琴凳上,双溪在琴桌上摆好筝,眼睛不经意的扫过筝面,确认过并无人做过手脚,才放心地侍立其后。 陈若兮所选之曲正是在现代学民乐有些时日都会相继学习的《汉宫秋月》。此曲虽是崇明派琵琶曲,但以古筝演绎另有一番幽怨之韵味。尤其是陈毓延找人所制的这架古筝,音韵异于现代古筝的纯朴之音,凭增一种高雅之气。将本身哀怨悲愁的情绪表现得更加深邃凄凉,余音悠长,回味不绝。吟滑按拨间,宫妃幽怨之情景跃然于眼前。千般相思,寥寄片叶,异常忧美。 正是拨按清划乐转凄凉之时,偏又来一阵清丽箫音,转桓筝冷,翠竹幽暖,聊似天边一片叶,寄予相思枕边人。让本是悠长绵恨,瞬间变得香艳,却又香而不郁,艳而不俗。期时庭间面色哀怨悲戚的宫人雅妇面露润色,箫声如邀,久缠不放,让陈若兮演奏的《汉宫秋月》分外妖娆。终于尾音将期,箫声轻飘,一曲似情如诗的《汉宫秋月》悠悠浅去,宁静中无人转醒。 陈若兮心底希冀和琴之人能是墨子玉,却不知心中的这份期待如枯种播种肥田,不知几时已经滋生心间。她轻轻行礼,准备告退,却听到皇贵妃轻浅的叹息道:“娘娘,如此……不合礼法……” “你可知道这般与人合奏是违规之举,依礼应立即遣出宫。”太后还未从方才的琴箫合韵之中完全清醒,半寐的双眼朦胧间仿佛又回到了先帝在世时的光景。那时,自己还那样年轻,与面前少女相貌相仿的女子也是这样悠然抚着琴,与那人无论多远都能琴箫合鸣。这便是天造地设的佳偶了吧。曾几何时她是那样认为的。曾几何时梦醒了她还睡着。 “民女知罪。”陈若兮连忙拖着抱琴的双溪双双跪下,头顶低垂。 “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这位姑娘。” 陈若兮感到支在红毯上的手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接着就看这好似女子的纤纤玉指的主人,目若晨星摄人心魄,鬓如刀裁墨发柔眉,芙蓉玉面唇红齿白,如此美色,竟是位男子!她双目圆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她低头复又看了一眼他平坦的胸部,男子?! 扶起她的玉手轻轻放开,面前的少女毫不避讳的惊艳之色他全不在意,只唇角含笑的转向面前的三位妇人。虚晃微伏,行礼仿似流舞,周围观看的秀女早已面色通红,羞怯难视。这男子容貌让人心底的罪恶**油然而生,都说女子是祸水,这样的男人却更胜祸水。 他…他到底是谁? 第十章 明珠沉海玉生烟(三) “安亲王,您这是……”云昭仪见到安亲王手里的玉箫不由一愣,显然这尚武国家后宫的女人对男人从天而降这种事习以为常。(..info好看的小说)安亲王不知从哪里落入储秀宫这件事上座的三位面不改色,只有一众没见过市面的秀女们反映巨大。不知道是为美男子绝倒,还是为天上掉下个林哥哥流口水。 而陈若兮不幸也加入到口水大军之中。 安亲王嵘祈,先皇的遗腹子,生来没有了父皇,连母后――相传拥有绝色倾成之姿的惠贤皇太妃也因难产不幸去了。当今皇帝将其视为己出,当作自子的儿子一般抱给裕德妃抚养在宫中,当时皇三子福?都已经三岁。史上襁褓里封王的,他是天下第一人,足见当今皇帝对他的疼爱。 “今日应召进宫陪皇兄对弈,局毕正要去德妃娘娘宫里探望,却听见……这位姑娘的琴声,一时动情就吹箫合奏了。却不知道竟然是储秀宫今日秀选。是臣莽撞了。希望太后娘娘不要过于纠责这位姑娘。” 他深深鞠了一躬,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两道不施粉黛自娇柔的眉毛蹙紧在一起。当时陈若兮脑袋里仅剩下一句话:“性便妍,晓博弈,祖爱之,在左右,出入随从。”脑袋里一幅幅情外类画鉴走马灯闪烁而过。 “哀家本就没有怪罪若兮的意思。倒是安亲王屈尊合奏这件事,恐怕老四要跟你理论了。”太后幸灾乐祸的笑着,眼睛不停往面前的一对璧人身上飘。 “福昱?”安亲王颇为诧异的看看太后,回头看看陈若兮,她只得吞了口水,尴尬的笑了笑,他也回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微笑。 该死的夏天为什么这样燥热!陈若兮只觉得呼吸不畅,胸闷气短,气氛本来就不太和谐,这下彻底容不下河蟹生存了。 什么叫做六宫粉黛无颜色?什么叫玉环飞燕皆尘土?天杀的,这是什么世道,初见陈悔的时候,没出息的陈若兮就差点口水满地;初见陈毓延,已有免疫的陈若兮心脏漏跳;初见墨子玉,惊为天人或鬼神?。这次是初见安亲王,她看着那张秀美的侧脸,明明是人妖!人中之妖! 又见那人妖侧过脸来,满是关切的眼神抚上她绯红的脸颊:“姑娘,你没事吧?”陈若兮只觉得气滞郁结,脑中无物,云开雾散,太阳火辣辣的光芒又照射到她白而透明的皮肤上,竟觉得灼痛。 “小姐?小姐?!小姐!”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进了双溪温暖的臂弯里。不对,这不是双溪那丫头的手臂,那丫头再怎么天下无敌也没有这么结实的手臂,还有这个酷似她前世老爸用的hermes"terred‘hermes"香水的味道,难道我就这么穿回去了?陈若兮心下雀跃,却突然觉得不对。漆黑中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之处又是泥足深陷。她猛然警觉,此处不宜久留,却听那熟悉的女子声回荡在耳边: “惜惜,再不醒来,就永远不用醒来了。” 是啊!不能睡!可是眼皮不遂人愿,在鼻子也失去灵敏度的时候,伴随着作呕感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忽而却又进入满天星斗的空间,身体漂浮其间,气塞之感越加深重,正对着自己的方向一颗巨大的苍白色光芒的星闪着摄人的光芒,其后隐约可见一颗微弱的星与它相依。陈若兮突然想起来,这颗星的样子正是自己死去的那天天文课上看到的天狼星! “这就是神的真身啊……”依稀记得花子在她身旁这样说,她苦笑着叹道,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光辉,却见天狼星的光辉忽而明亮忽而灰暗,身侧的新星突然不见了。 “今日你说这话,又有何用?孤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你。” 星星…星星说话了!?陈若兮猛地睁开双眼,就看见双溪放大的脸几乎快贴上她了。“你干什么?” 双溪迅速弹回旁边,窘道:“小姐您刚才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听不清楚,所以才凑过去听的。” 陈若兮眯起眼睛盯了她一会儿,勉强坐起来,双手无力,复又倒下。双溪按着她躺下,“别起身,小姐中暑了,还来了月事儿,身子太虚。”她听话的放弃了坐起动作,抬眼大量了一遍四周,“怎么还在东暖阁?” “不在东暖阁,小姐还想在哪里啊?” “染了病的秀女不是应该送出宫么?”陈若兮那虚弱的快要断气的声音在双溪听来宛如方才的梦呓一样轻,不由也放轻了声音道:“太后的恩典,若小姐能在殿选前醒来,就不取消小姐的资格。” “于是呢?” “文试刚刚结束,五日后是殿选。”双溪道,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她可知道这段日子储秀宫里因为她的事变得多热闹,进进出出全是来看她卧榻将死模样的秀女。若不是上官婉儿每日来驱散,陈若兮必是日日要在人眼光中噩梦连连。 “哦……都过去三天啦。”她叹了口气,又觉得昏眩,抓了双溪冰凉的手放在头上降温。“跟我说说,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好,我说,你听着,累了就再睡会儿,等下太医来了我再叫你。”陈若兮点头应了,双溪喂了她几汤匙糖水,一边喂着一边说着。零零散散说了好些事: 总结说来,就是那天陈若兮看见安亲王嵘祈很没出息的晕倒了不说,还来了月事,太医诊断是情绪激动引起的晕眩,又加上本身气虚血热,天气燥热,内火外热和内伤旧疾引起的热毒。那天葵水来势凶猛,召了好几位太医合力才救下来,最应感谢的是安亲王及时封住了她的两位血**,才不至于丢了性命。双溪越说越难受,吧嗒吧嗒掉起眼泪,却还是喋喋不休的说话。陈若兮微睁得双眼看着她脸上的愧疚和自责,第一次发现她怎样能说,和那个呆在家里的尘香真是出生入死,同吃同睡的姐妹相像啊。不由得嘴角泛起笑容,却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那样惨淡。 她又说起上官婉儿和齐木槿,因为只有双溪一个伺候的人在这东暖阁,她们两个不放心,只要梳洗完了没什么事就过来坐着。两个人互看不上眼,却对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只要她们两个在这屋子里坐着,就没有人敢进来打扰陈若兮休息。 “何其有幸,此生能得此二人引为知己。”陈若兮轻叹一声,双溪的眼泪呼地决堤一般留下来,可是还未落地就听见东暖阁的门被撞开了! “若兮妹妹!”上官婉儿一个趔趄,扑倒在她床前:“莫不要说这样决绝的话!” “你做什么哭天抢地的!”只见齐木槿面有薄怒瞅着上官婉儿,冲双溪使了个眼色,和双溪交换了位置,关切道:“看妹妹性子直爽,却不知道身子这样娇弱。快不要说这么决绝的话了,好生休息。” “谢谢姐姐们。”陈若兮苦笑道,复又想起梦中星星的话,这次,真的逃不过了吧。门口齐木槿的婢女知鱼轻声传报道:“王太医来给小姐瞧病了。”两人才分别坐起来,各自让在一边。 门口的天光刺眼,白须太医佝偻着身躯走进来。看了看陈若兮苍白的脸色,探指抚了脉象,面无表情的指使双溪检查若兮的下体,杏儿和知鱼分别拉了杜鹃屏风来,将齐木槿和上官婉儿搁在外间。太医在隔着纱帐看到双溪满是鲜血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表情陈若兮再熟悉不过了。心中冷然。双溪吓得惨白的脸上露出苦涩,偷偷拿了巾子擦干净手,冲微眯着眼的陈若兮笑道:“小姐,已经没事了……”她艰难的笑了笑,“双溪……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顾好我哥。爹娘有哥哥在,我不担心。只担心毓延哥哥他……对自己的身子没有分寸。” “小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双溪咬咬下唇,手中被鲜血染红的白绫被绞得撕裂。 “王大人,若兮的病……”外间的上官婉儿拉过王太医,紧张的询问。手中已经塞了张银票在王太医的手里,王太医推脱着:“上官小姐,老夫无能。” “开什么玩笑,三天前,你明明说只要能醒过来就……”齐木槿压低声音却如嘶吼。 “老夫说的醒,不是回光返照。最晚过不了明午,两位小姐不要在这屋子里呆着了,小心着了戾气。”说着也不接银票,匆匆往门口走。 上官婉儿哪里还有心情去管掉在地上的票子,回身走到房间里,坐在床榻前的圆桌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平静。安静的看着床上睡着的女子,她就要死了。前些天还好好的陈若兮,马上就要死了。认识她才不过一个多月,为什么却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陈若兮…若兮……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恨你。” 齐木槿和双溪骤然瞪大的眼睛看向平静的笑着的上官婉儿,她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你明明得到了那么多人的疼爱,为什么却这么脆弱呢?你天生便是个绝情的人么,要让每一个疼你,爱你的人伤透心?”她冷笑道:“你若是跳湖时死了多好?这样我说不定可以为了你的死欢呼雀跃呢,现在,我也成了那个被你伤透心的人了。”说完,站起来,“杏儿,回房。” 杏儿不可置信的望着上官婉儿冷漠的眼神,匆匆跟着她回偏殿去了。 第十章 明珠沉海玉生烟(四) “小…”偏殿的门还没关上,杏儿就听见里面瓷瓶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接着上官婉儿冰冷的声音异常平静的传来:“杏儿,你过来。(..info)” “是。”杏儿才走进去,脸上就落下一掌。她惊恐得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家小姐麻木的脸,却听她阴冷的声音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小姐,您在说什么?”杏儿满眼噙泪,捂着脸望着眼神越加凛冽的上官婉儿。 “琴的事我不予你追究,你却得寸进尺。若兮昨日明明已经转好了,让你煎一副药,今日就变成了回光返照!你昨日煎药一去不回,齐木槿的丫头去时说你寸步不离,我道你还有些良心。却不知道,自己竟瞎了眼了,谁知道你是看着煎救命的药,还是煎的害命的毒药!”上官婉儿的声音低而轻不可闻,“是谁指使你做的?” “小姐,杏儿跟了您十三年了,您还不知道杏儿是谁的人么?”她委屈的哭泣,“杏儿冤枉啊。琴的事杏儿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陈小姐的药,杏儿从太医院领回来就去煎了。杏儿知道陈小姐的病严重,小姐更是担心,所以生怕火候不对了,时候短了过了,特别寸步不离的守着药炉。小姐若是因为杏儿这样谨慎怀疑杏儿,杏儿宁愿去给陈小姐陪葬,也不愿顶着这冤枉之名苟活。” “说得好听。你以为你这样说就不会有人怀疑了么?”上官婉儿突然想到什么,脸色苍白,复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杏儿宁愿去给陈小姐…” “不是这句…你说你的药从哪里来的?”、 “太…太医院……” 只见上官婉儿脱力的倒进太师椅,嘴上喃喃道:“错了,还是错了。” “小姐,哪里不对?” “从头到尾,都错了。”她冷冷的笑,表情凄冷。 这就是宫廷,从她们看见陈若兮的时候,这就在计划之中了。陈若兮跳过湖,她的武功被封,她身上经脉被打通又断断续续被封住,内力热息在她体内积蓄无处可发,她又还不会控制内力。陈毓延跟她说过,她不懂武功,并没有听懂。但是她记得陈若兮目前的身体状况最怕热气。然而那天的艺试,分明说在大殿内举行,却临时改到了庭院里。分明是午时一刻开始,太后等人却足足未时才到。谁不知道陈若兮是皇上钦点的秀女,谁不知道泰州的唱词中对她的描述。太后颁的懿旨,太医院给的药,王太医不收的钱,还有谁?她苦笑着想起了姑姑看到陈若兮时惨白的脸。 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想让陈若兮活着出宫。 上官婉儿离开不过一刻,太后宫里的香茗女官就带着太后的懿旨来把齐木槿招走了。齐木槿成了养心殿司籍,一时间储秀宫里文试通过后被封为女官的都来祝贺木槿。 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各宫都有司籍之人,但这其中,成为皇帝寝宫养心殿的司籍是最令人敬佩的。和其他宫中从五品司籍俸禄相同,却往往因为其职责使之成为与皇上相处时间最长的女人,而倍受宫妃尊重和嫉妒,其受敬重程度不亚于皇后。司籍虽没有地位,却是后宫之中唯一被默许议政的女官。 知鱼被送出宫,齐木槿被来宣旨的宫女**储秀宫,进入坤朔门,如没有意外,到到二十五岁她才能走出这扇门。她连回来和陈若兮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大队新晋的宫女围着出了储秀宫门。转眼间就到了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皇帝寝宫,而对她齐木槿而言,这里是她日思夜想的唯一可以女子言政的地方。然而,她觉得这世上唯一可能会懂她的女子――陈若兮,今夜就要玉殒香消。 “语未言,人将逝,翩作轻尘携梦来。 花常开,人何在,欲将心欢,却把柳催败。陈若兮,你真是让人好恨啊。”说着抹去眼角风吹过的湿凉揩去,仰头走进养心殿的偏门。 储秀宫里的秀女们脸上越见喜色,随着第一批被太后分入各宫的女官离开,文试被留下的秀女们一颗颗心都飞到五日后的皇帝亲选了。一些被封为才人、良人的秀女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面露喜色的带着行李去各个宫里请安,然后等待着她们的,是那终其一生的日日等待。 夕阳西坠,暮色将沉。储秀宫里全是喜庆之色,唯剩下只有双溪伏案垂泪的东暖阁里一片死寂。 双溪回头看了看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陈若兮,咬着下唇,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颜色较一般宣纸暗黄的小纸,磨墨,蘸墨,手都在发抖。落笔飞快写下几个字,便搁笔,复而回头又看了陈若兮面色死灰,咬了咬牙,将那暗黄的纸卷入腕上玉镯机关内的一根桐管。看着外面天色渐暗,打开冲着宫外的窗户,用胸口带着的羔羊角似的哨子吹了一个无声的哨音。不久一只红眼乌鸦落在窗口,仿佛与她十分熟络的用喙咄了咄她的手。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它好久,终于将桐管系在它的脚腕上,“红枭,一定要送到他手里!”她话音刚落,红眼乌鸦奋力振翅,转眼消失在天边。 “你这是向谁求救呢?” 双溪怔在原地,僵硬的转过身,却见一个男子的身影立在床畔。呼吸早已停止,两只原本清亮的眼睛惊慌的看着那道黑影。 “红霄?红枭?陈家是不会养这样名字的鸟的吧?”男子轻声笑着,在陈若兮身边坐下,细细抚着那张越来越凉的脸。“哦,我忘了问了,你这是想求救呢?还是想落井下石呢?” “你…你要对她做什么?” 男人停下手下的动作,回头看着已经在浑身颤抖的双溪,“落井下石就不用了,她活不过今晚了。求救……恐怕你的主子不一定能救得了她。” “你到底想怎样?!” 他看她紧张得样子,闷声笑起来,复而抬头说:“你是血蛇堂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这个‘病’,只有血蛇堂的门徒才救得了。” “但必须你我互相配合。”他一双星碎之眼灼视着双溪,在等她的答案。 “我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男人轻声笑道,“凭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断气了。” 双溪双目圆睁,冲到床前,食指小心探到陈若兮的鼻下,没有,她手臂一颤,匆忙收回来。双腿一软,跪到大理石地板上,面如冬雪:“求六殿下救我家小姐!” 六皇子福樨嘴唇钩笑,冷声道:“记住你今天的话,认清谁才是你的主子。”说着一把拉起她扔在床内,“把她的衣服脱了。” “什么?!”双溪忍着手臂上的生痛,爬起来,却听到这么荒唐的要求。却遭来那人的狠瞪。连忙动手把陈若兮的中衣解开,刚拉开就被她胸前肚兜已经无法遮盖的暗紫吓了一跳:“啊!”这根本不是得病,分明是中了七步天绝散!不,是比七步天绝散还要狠毒的毒药! “哼,看着眼熟是吧?”六皇子冷笑道,一切与他所料毫无二差,只是不知道这恶毒是谁人所下。此毒由阳火而生,吸食体内阳气,逼迫阴火充斥身体,若再恰逢葵水,不出一日,此人必死无疑。 “把她扶起来。你既然是血蛇堂的女侍,那个老狐狸的清隆**法你一定学过。过来握住她的双手,用内息刺激她手上清毒的**位,我会在她身后帮她。记住,在我运功结束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松手,否则不仅她必死无疑,你我也不能全身而退。” “可是我……” “你找得人根本不会来,信不信由你。开始吧。” 第十章 明珠沉海玉生烟(五) “少爷,门口有个叫知鱼的姑娘想要见少爷。” 陈毓延皱了皱眉,脑子里上万的名字扫视一遍,“不认识,什么来历?” “是刚从宫里出来的,急着要见您。”尘香探究的看着这个从陈若兮入宫后开始日渐消瘦的男子,他不会真的对小姐有那种心思吧?不由得身上一阵恶寒。却见陈毓延正冷眼盯着她,身上一颤。他突又想到什么,忽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大步走向书房门口:“还愣着做什么。” “啊…?是!”这就是见的意思了?尘香匆匆跟着往前厅走。 “小姐不行了?!”尘香抓着知鱼的肩膀,瞪大双眼从她那双细而微朦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欺骗,“怎么可能呢,我们那天一起送小姐的时候还……”双溪呢?她不可能放任小姐变成这样的啊。“你骗人,我家小姐怎么会死呢?她那么神灵活现的一个人……她可是九死一生才……” “够了。”陈毓延坐在太师椅上,谁也不看,转身进入书房。尘香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头看着知鱼,再看看还在晃动的门,眼泪扑簌而下,“喂,你叫知鱼?知鱼你说啊,你说你是骗我们的啊。你说啊!” “太医说,陈小姐挨不过明天……”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面前的女子跪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而书房里传来一阵木头断裂声,接着又一阵瓷器破碎声。 管家把知鱼送走后,尘香还坐在地上,天色已经暗到了该点灯的时候,然而却没有一个下人去擦火折子。永泰侯府就像无人居一般漆黑一片。却见人影飞快闪过,尘香捉之不及,心下惶然失措:“少爷别去!”话音未落,人影已经坠落瘫软于桑珠贡毯上,陈毓延愤怒的吼道:“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救若兮!” 黑暗中尘香看到前方一寸微火,火光照耀着那宛如神?的男子――永泰侯陈悔。“老…爷……” “逆子,你以为你进得了皇宫就能全身而退么?”陈悔冷冰冰的声音带着微怒,“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他隆宥家想要除掉陈家下的圈套?” “万一若兮她……”陈毓延身上被点了**道,全身麻痹,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因气愤而变形。 “陈毓延!”陈悔怒喝一声:“不要以为你是婉容的儿子我就会纵容你所有的胡作非为!更不要以为别人叫你一声世子你就是我陈家的独苗了!你不纳双溪已经棋错一步,如今你还要夜闯皇宫?!你想把我陈家至于何地才肯罢休!”说着语调转淡:“若兮的事,从今日起你不许再插手!” “爹…?!”陈毓延吓得脸色惨白,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的银蛇靴一动不动。 “尘香,扶少爷回房歇息。” “…是……”尘香连忙站起来,顾不上下盘不稳,匆忙爬到陈毓延身边,勉力把他略显消瘦的身体扶起来,少爷竟然瘦了这么多! “爹……若兮怎么办……”陈毓延明知万事休矣,却不肯罢休。 陈悔冷漠的眼神盯着陈毓延佝偻着的后背,薄唇轻动:“与你无关。” 残阳染红龙京城西的崇辉郡王府,夜鸣惊鸟,黑阁栏道。隆宥福昱匆匆往外走着,就听那个熟悉的令人发腻的声音轻声唤道: “小玉儿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他骤然停下,回头正看见那妖娆的女子轻倚躺在红廊柱的栏杆上,雪肤华发,琥眸朱唇,眼角轻蔑的上吊,眉心是抹不去的朱砂痣。“云姨,您何日进京的,怎么也不通知子玉一声?” 那女子将雪白的腿从栏杆上放下,紫纱明丝滑垂在缠铃的玉足边,“云姨?”敛了笑意,走向福昱,白得透明的手指轻轻滑上他俊美的容颜,“好生疏啊~怎么不叫奴家云儿了?奴家还是喜欢玉儿叫奴家云儿。” “云儿。”墨子玉一把抓住她探入自己内衫的手,强忍着燥热的喘息。 “嗯?”女子靠入他怀里,随着他的紧握,软弱无骨的身体靠进他怀里,“玉儿又有什么事求奴家了?” “给我解药。”墨子玉握紧她另一只不老实的手,看着她欺近的红唇并没有躲,红唇含笑的贴着他,一双嗜血的琥色眼眸一瞬不瞬的盯住他的眼睛。 “你要你的,还是她的?” 墨子玉愣住,松开她的手,果然气运不顺,被她下了毒。“两个都要。” 她眼光一闪,笑着说:“好说。”说着两条黑夜中闪着银光的藕臂攀上他的肩膀,玉手轻轻抚揉着他的耳垂,“伸伸你的舌头就是你的解药了。”说着就娇笑着咬上他的嘴唇,好像他唇上才是解药,纠缠却毫无缠绵之后,女子满意的喘着气道:“可惜了。” “给我她的解药。”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墙上。她笑得娇媚,复尔又吻上他,“小玉儿,你问奴家要什么奴家都给你,就是给不出那毒物的解药。” “你!” “别这么吓人的表情,奴家会以为你爱上那狐狸精了的。”她说着身子贴上他,“如果是这样的话,奴家连你都会杀。” 她感到墨子玉身体的一颤,满意地舔舔嘴角的腥舔,好小子,咬得老娘好惨。继而又是欢心,“放心吧~那小贱人死不了的。”墨子玉疑惑的看着她,她解释道:“她死不死得了,奴家不知,但是她会不会因毒而死……怎么也得问问我那个师妹兰潋滟吧。错了,是天下第一毒女兰芷。” 天边初露鱼肚白,储秀宫里匆匆走出来两个步幅不稳的年轻人。“主子,您走得了么?”小太监赵喜扶着唇色发青的六皇子福樨好不容易出了储秀宫,但是托着福樨站都站不稳的身子根本走不了几步路,他连忙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歇歇脚。福樨却催促道:“不能停,被人发现就糟了。” “可是…主子,咱们怎么出得去啊。宫门下钥还没开,开了也会被人发现您这个样子。还有……” “去…”赵喜连忙附耳听着福樨孱弱的声音:“去盛禧宫。” “啊?盛禧宫?皇上昨晚上可是宿在云昭仪那里了,爷您这不是…” “呵,从哪来,回哪去。就去盛禧宫。”福樨说完就勉力起身,赵喜不敢多说,连忙当起活动扶手,一步一停的往盛禧宫走去。路上还要见人就往草坑里躲,花了快半个时辰才到了盛禧宫门口。却见到一个陌生面孔的宫女站在门口,见到他二人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扶福樨:“六殿下这是……”却听寝宫内传来云昭仪的轻柔的声音:“木槿姑娘,让他们进来吧。” “这……”齐木槿看看紧闭的寝宫大门,皇上还没起呢,这昭仪娘娘到底要做什么啊?里面响起皇上的声音:“木槿,让他们进来。”齐木槿一听连皇上都这样说,连忙推开了门,扶着六皇子进了寝宫。却见寝宫内,云昭仪和皇上穿戴整齐,坐在云石花梨圆桌边,而房间内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红纱帐帘后分明还有一个人影。齐木槿不敢作声,和赵喜一起扶六皇子躺下之后,只得呆呆的站在原地。 “姐姐快看看福樨的吧,看着伤得不轻啊。”云昭仪站起来,转身看着红纱帐内的女子。那女子轻应了一声,迟疑着没有出来。皇上会意的看向木槿和赵喜,两人连忙走出寝宫门外,将门关紧了。赵喜说要出恭,一转眼不知跑去哪里了,剩齐木槿一个人站在门口苦思冥想。 齐木槿觉得事情来得蹊跷,昨日跟几位养心殿宫女一同来的盛禧宫,宫里只有云昭仪和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以及云昭仪的陪嫁丫头柳儿,其他宫女都在偏殿院子里各司其职。之后皇上要休息,柳儿姑姑就带着三个孩子去就寝了。寝宫内只剩下皇上和云昭仪二人绝对没错。夜里守宫的宫女是轮值,也没有听说有谁进了寝宫。木槿因为是新来的,几位宫女好心的让她守寅时这一班,这样皇上起身时,卯时的执勤侍女们就会来帮皇上更衣,自己也可以在一边学习。然而进养心殿第一天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六皇子俨然是一夜没有出宫,那他一晚上住在哪里了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齐木槿脑海里一瞬间只想到了一个地方,让她不由陷入悲伤和恐惧的地方――储秀宫东暖阁。她,还好么? “啊!”就听见寝宫内突然传来云昭仪的一声惊呼,接着就听见她的抽泣声:“怎么这样……” “不要紧了。”一个陌生却异常优美的声音说道,“幸亏樨儿身子硬朗,不然一口气吸收了如此狠毒的毒,根本坚持不到这里就一命呜呼了。也多亏了他……” “他不要紧吧?”皇上问道。 “嗯…已经无碍。本来‘九阴还阳’的毒对男子就没有女子那般阴毒,这样将养三日,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但是…” “但是什么?”皇上急急追问。 “但是胸口的这块印记,我还没有办法清除。”那声音叹了口气,“若是他日能找到办法,一定会为樨儿除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听到那个声音又说道:“谢圣上大恩,告辞了。” 等了很久,不见有人出来。卯时一到,一众宫女来到寝宫前,齐齐给皇上请安,总管太监高祥细眼瞥了齐木槿苍白的脸色,不做多想,轻声敲门:“皇上,该起身了。” 里面好半天才传出声音:“高祥吗?给朕更衣吧。” 齐木槿皱了皱眉,分明刚才看见皇上已经穿好了衣服了,这进去还更什么衣?还有,这么一大帮人进去,那床上躺着的六皇子可怎么办?她正忖度着见高祥在给她使眼色了,连忙推开寝宫大门,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是刚才所没有,层帘低垂,一群宫女进了寝宫,高祥站在门口目不斜视的看着寝宫内的大理石地板。 齐木槿紧紧跟着几位宫女姐姐进了内室,刚才拉开的红纱床帷现在轻轻落下,皇上穿着睡袍坐在床边,床里面睡着裸露香肩的云昭仪。六皇子不再房间内,一点痕迹都没有。齐木槿好奇的四处打量,正接触到皇上清冷的视线,只一瞬她就会意的明白,不能说。她垂下眼睑,虚心看着老宫女怎么给皇上更衣,穿龙袍,顺序如何。 心里仍不明白,这寝宫里怎么就凭空消失了两个活生生的人呢?其中一个还是病中垂危的六皇子。 第十一章 月满西楼人团圆(一) 秀女殿选之日终于到了。上接碧穹,下阔清泉,御花园中,水晶穹顶的接天亭中锦凳龙椅摆放整齐,满池荷花睡莲交相吐芳,间或红鲤金鱼蹿跃水面,满是喜气。 时辰尚早,御花园的宫女们还在打扫着院子,浇花的浇花,除草的除草,但是一位位宫女手里忙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接天莲花池边望去。瘦小清丽的身影,倚着阑干的柔媚身姿,晨晖中看不清她脸上朦胧的眼神在看什么,翠绿的清丝披肩在晨风中轻摇,宛如莲池仙子。她们心中猜测着这个女子的身份,虽然可以肯定她是今年的秀女,但谁也猜不出她是出自谁家的小姐。 早已声名鹊起的龙京第一美人上官婉儿,柔媚过之却欠其一分清雅脱俗;某家千金某如惠出身世家,容貌虽然美丽,但与这名少女相比浮华多过娴静。两位这届秀女中的热门人物都不足以与此人相媲美,她的出身自然成了宫女们议论的内容。“该不会是那个永泰侯家的吧?”“那个四殿下、六殿下争得差点让她丢了命的庶女?”安静片刻,面面相觑的宫女们摇摇头,不会吧。再一回身看去,莲池边的女子已经消失在晨雾中了。 “小姐这又跑去哪里了?”双溪一把拉过陈若兮,按进餐椅里,“虽说晨练有益于身体健康,您也不能不吃早饭啊。快吃,再不吃完了就误了时辰了。”她一边碎碎念似的给她摆好了碗筷小菜,包子馒头一古脑的往她面前塞,“大病初愈要多吃,瞧瞧您瘦的。” 陈若兮大眼睛因为最近消瘦的厉害,更加显得大而且圆,甚至有些突兀。她听话的大口咬下半个包子,鼓着嘴嚼啊嚼,大眼睛滴溜溜跟着忙忙叨叨的双溪转,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又灌了口粥说:“双溪,你怎么越来越像尘香了?越来越贫了。”话未说完,脑袋上一计暴栗,陈若兮抱头哭腔:“这一点像极了毓延哥哥。。。”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了饭,过来梳头。”双溪盯着陈若兮艰难的啃包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和进宫前一样,仿佛大病都是一场梦。那日不知道六皇子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是等她醒来的时候,完全是被陈若兮吵醒的。大叫着自己的被非礼了,然后把累倒的双溪推到了地上。然后惊动了储秀宫的嬷嬷们,接着又是大惊小怪的太医,看到陈若兮神气活现的揪王太医的长胡子,双溪脸都绿了。但是脸最绿的还是王太医,不停地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人就跌跌撞撞的出了储秀宫。陈若兮还好笑的看着老头佝偻的后背说他像骆驼,小姐怎么知道西域的动物名字和样貌的?她还来得及问,就被陈若兮巨大的腹鸣声震惊了。她可以确定,陈若兮已经康复了。 接着就是齐木槿趁着休息的时间过来看过一次陈若兮,见到她上蹿下跳的练墨家剑的齐木槿两只眼睛都直了,接着就抱着陈若兮两个人像傻子似的在院子里转圈。只是,上官婉儿再也没见到她来看过陈若兮,即使见面也只是淡淡地打招呼。双溪开始还很奇怪,后来陈若兮的一席话更加深了她的好奇:“她终究是上官家的小姐啊。”双溪分明记得陈若兮入宫时还未陈毓延的这番说辞打过他,现在怎么自己又说起这样的话了呢? “双溪啊,你有没有听到关于我的传言啊?”陈若兮叼着第二个包子问道,双溪摇摇头,“小姐指哪方面的传言?”陈若兮眼珠子转向双溪,拿下包子,轻声说道:“关于我的艳情史啊。” 双溪看着陈若兮两只神秘兮兮的眼睛,捏着拳头很想揍她一拳。身为一个侯爷家的小姐,她怎么能这么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双溪,你别生气啊。我刚才听到了很多种版本噢。四皇子和六皇子就算了,毕竟的确有过有奸情的机会,但是为什么连安亲王那种只见过一面的人妖…呃,不,美人,都能跟我有‘天作之合’这种狗血的议论呢?”陈若兮心里那个美啊,安亲王那张罪孽深重的脸啊,那个过目不忘啊,跟他‘天作之合’得让陈若惜转世重生多少次,当多少回爷们才能娶到啊。但是她还有另一层考虑,就是关于这个金丝铁笼子的问题。 其一,皇家自古不喜欢身子不好的女子,这影响下一代;其二,皇家自古最恨与男人纠缠不清的女子,这影响血统;其三,女人太受欢迎不是坏事这种事搁在古代,只有一个地方吃香,就是青楼。目前陈若兮占据了这三项的榜首,想要留在宫里伺候皇上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但是太后金口玉言,她殿选之前醒过来了,而且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所以她还得走老皇帝眼前这一关。 她喝了口粥,既然老皇帝肯定要给她个什么身份,那就极有可能是指给他的儿子和亲戚了。不凑巧,一张脸闪进她的脑海――福樨,胃部一阵痉挛,怎么对这张脸越来越反感了呢。他可是开口要过陈若兮的人,不得不防,可是又防不胜防。想着想着没了胃口。 “双溪,我要是被指给哪个倒霉皇子,是不是这辈子也别想回家了?”陈若兮放下碗筷包子,靠进椅背里。双溪知道她又在自言自语,兀自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就听陈若兮感慨道:“一开始,我只是好奇,不知道这个皇宫什么样子,进来才发现,这皇宫没什么不一样的,唯一不一样就是……它这个门只往里开,不往外送。”说着无比悔恨的用手捂住眼睛,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计划过怎么出去呢!她后悔啊,就跟scofield进了foxriver发现纹身地图纹错了好几处一样,不是“懊悔”能形容的。都到这一步了,她是不能指望外援永泰侯给他走后门了,这次的后门可是皇上啊。“果然越狱是高智商犯罪……” 双溪莫名其妙的瞥了她一眼。陈若兮的自言自语不明语言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为达成长治久安的方针,双溪秉承小错放任,大错防患在娘胎里。这样的话还是自动无视吧。小姐这回不会是又得了失心的毛病了吧?性格怎么又有不同了?病时的事一件也不记得了,双溪暗示她被人所救,她却茫然的望着她:“我知道啊,我谢过王太医了。”说着抬起手上一根白色的胡须,“我看他跟《白蛇传》里的人参老仙长得好像,忍不住拔了一根,嘿嘿。” “小姐赶紧坐这儿来,该给您梳头了。”双溪跟着性格大变的陈若兮以后渐渐也得了说敬语别扭,不说敬语又说不利落的毛病,陈若兮摇摇头,害人菲浅,“梳头梳头,梳完了等着老爷子一锤子定音。” 她一摆手坐在双溪面前,双溪嘴角牵起不甚自然的弧度,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她却还是勉强自己对着她笑。陈若兮这次醒来,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发生了变化,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入宫有些蹊跷,好像这宫门就是为她敞开似的,许进不许出。陈若兮就算自杀也不要进宫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双溪。” “是?” “我总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陈若兮说完,感到梳子在后脑顿了顿,几不可知。 “小姐觉得是什么东西?”半晌双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记不起了。记不起了才问你的。”她苦笑,我怎么会知道。我若知道还问你做什么。她抬眼看着并不清晰的铜镜里的双溪,双眼依旧沉稳无波,只是细细梳理着她的青丝。她知道陈若兮为什么不愿意进宫,她也好,尘香也好,陈毓延就更是如此,他们都清楚,只有陈若惜不知道。陈若兮宁愿死也不要踏足宫闱,而陈若惜,另一个世界的陈若兮却因为一点点好奇心加不甘心外加顺其自然的心态,将那个为此丢弃性命、家庭的女子的努力都葬送了。这座皇宫里到底给这个15岁不到的女孩准备了什么? “记不起了,就忘记吧。小姐做现在的小姐就很好。”双溪给陈若兮梳好头发,扶着她的肩膀,她手心温暖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她身上,镜中的双溪有一双宛如母亲般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揭穿了陈若惜不是陈若兮的事实,却又什么都没有拆穿。做现在的陈若兮就好。陈若兮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嘴角牵动一丝笑意。 第十一章 月满西楼人团圆(二) 梳洗完毕,步摇玉簪花钿,玛瑙翡翠瑛斓,陈若兮在双溪的巧手打扮下,脑袋又沉了一斤不足,八两有余。(..info无弹窗广告)一步一抱怨的好不容易来到了接天莲花池边,竟然还没有一个秀女来候驾。想想也知道,这可是见皇帝,哪一个秀女不是费尽心思打扮,只有陈若兮她一言不发,听凭丫鬟随便招呼。 此时莲花开得正艳,阵阵清香让人如痴如醉。不排除陈若兮早饭没吃饱,闻着莲香垂涎莲子的嫌疑。陈小姐正吞着口水站在池边盯着一朵娇艳莲花旁边的莲蓬,顺带思念着“中通外直”下面的藕根洗净、切片、蘸桂花蜂蜜的味道。心里开始念叨着:天气热啊,好想跳下去采藕啊。 陈若兮这副身子最好的令陈若惜羡慕的就是:纵然她脑内多么三俗,这张姣好的脸孔也看不出任何龌龊的表情。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无论多好吃的东西,吃多点就会胃痛,不过忍忍就好了。尤其好用的就是迦音传给她的内力可以用来治疗消化不良。正想象着迦音知道自己用内力消化食物时,气得胡子打卷的造型发笑的陈若兮,就听见久违的声音了。 “妹妹好兴致,来这么早就为了赏莲?” 上官婉儿不紧不慢的在一众花枝招展的秀女的簇拥下走过来,纵使留下的各界精英多么出类拔萃,上官婉儿仍是傲立群芳的花容月貌之冠。陈若兮感叹完上官婉儿脸上的艳妆浓抹总相宜之后,只感到陌生感。她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上官婉儿了么?她看着她,眼光扫向她身后簇拥着的人群。从来,她上官婉儿就不需要她成为那其中之一;从来,她们就应该像今天这样站在不同的阵营一般。 清风徐来,满池芬芳。 陈若兮无声苦笑,垂下眼睑,看着池中靠着她的手指轻吐清芳的睡莲,从容答道:“是啊,近些日子睡得久了,现下怎么也睡不着了。就来看看这园子里的花啊草啊,这里莲荷格外的好看呢。”说着望着无穷碧波,轻叹复咏:“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语未毕,笑已逝。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消逝在晨风中。 陈若兮心中自我安慰着:菊花能泡茶,牡丹只是好看,莲花不仅花美,叶可入药,根实皆可食,是花中的牛。今天没吃饱,光想着吃,对不起周敦颐先生淡泊名利的一篇好文章了。她抬眼看了看上官婉儿,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今天之因就该作明天之果。今日之局是因昨日之果所累。 两人交视见,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永泰侯府,她们玩笑着抢夺诗篇,她们窃窃交耳儿女情长的小秘密,她们曾经的约定仿佛一夜成空。“妹妹,有姐姐一天,便不会让妹妹受这无名的气。”上官婉儿心下恻然,此句恍如晨言,寸尘未着。如今却要将它亲手碾作尘泥,她却连叹息都成了奢侈。 “妹妹好文采。” 两人视线相峙中,侧旁走来一个蓝衣倩影――某如惠。 自从发现陈若兮比她小几个月之后,她就爱心大起,不仅陈若兮奉神魂两失的王太医之命卧床两日里见天的送殷勤,自她醒过来以后更是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切。 可以理解为她某天突然发现名不见经传的陈若兮其人并不是徒有黄金的商贾之女,而是后宫老大太后的半个外孙女这个事实后,才有了殷勤的180度大转变么。 “姐姐谬赞了。”你叫我妹妹,我就老实不客气的叫你一声姐姐吧,谈不上你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你便宜。陈若兮若有似无的笑容落在上官婉儿眼里,她眼光一闪,也笑了。陈若兮见了她的笑,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此生引为知己之人就在面前,却感觉相距了千万里。 “妹妹是我们中的莲。”上官婉儿小声说道,正好是一众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陈若兮附耳回道:“姐姐是牡丹。”正好是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她眼睑一垂,不再说话。 我从未成莲,更不稀罕作宫墙牡丹,愿为途草,风携入袖。 陈若兮不由得嘴角挂上苦笑,被身边的双溪扯了扯她的长衣袖,不远处禁鞭声起,一群人连忙散开跪倒在地上。 半晌,公鸭嗓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秀女丫鬟跪倒一大片,低眉顺眼的等着黄褂子在百花丛拥下走到接天亭内设好的龙座前,一双绣着威风凛凛的金龙的靴子停在龙座前的金丝绒脚踏上,下面跪倒一地的花朵们连忙像约定好的一样异口同声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info超多好看小说]太后千岁千千岁。” 皇帝独有的浑厚不可置疑的声音说道:“平身。” 陈若兮小小在心里呼了口气,不紧不慢的在双溪的搀扶下站起来,她那没给人跪习惯的双膝不争气的酸痛颤抖着,双溪看着她的腿,无奈的摇摇头。 她小幅度的调整了一下双腿的姿势,让它们不再发抖,再小心调整内息,防止低血糖待会儿再不小心晕倒。这次晕倒与前次大不相同,御前失仪,大大不敬,任谁也救不了她陈若兮的小命了。 双溪看着陈若兮在自我调整,才放下一颗心来。依着规矩,秀女们的丫头都整齐的排好队退下去,双溪走入队伍,低眉顺眼的跟着走下去了。 所有秀女都低着头,等着顶头上司发话,却只看见不远处水晶亭子里的皇帝和太后母子俩悄悄话聊得不亦乐乎,直到御前太监总管高祥提醒二位时辰才回过神来。 皇上老色狼故作矜持,不说话,太后就替他发话了,对着旁边主事的三位皇妃说道:“开始吧。” 陈若兮这才放大了胆子抬起头看看今天的评委什么样子,这可是皇帝啊,不是十三陵的石棺,而是活生生的皇上。50岁的年纪却有着乌黑的胡子,没有一点变白的迹象,一双跟六皇子极像的桃花眼细细的眯着让人怀疑他是近视眼,但是藏在眼缝里龙睛却异常地闪亮,皮肤一点不像50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光洁没有多余的皱纹,一看就是保养得极好。肤色偏白,这一点除了二皇子没有遗传到位,其他几位皇子都很好的吸纳了优点,连安亲王的皮肤也是白嫩得吹弹可破,想必是先皇遗传基因良好的结果。 想不到民间说前朝陈国是美人王朝,今朝的皇帝也是美人基因啊。这个时空谁统治天下难道是看脸蛋的?陈若兮心下吐槽声未断,却听见三位宫妃中,依旧穿金戴银的葶皇贵妃站起来宣讲了一遍例行公事般的妇德贤良恭谨之类的废话,一袭桃粉,身姿袅娜的淑妃娘娘站起来吩咐了待会的分组面圣的规矩,最后身着靛青锦蟒衣的德妃站起来,先向皇帝太后行礼,再转身吩咐我们集体退到莲花池外的回廊里。 陈若兮跟着所有秀女一起在嬷嬷的指印下退出接天池,等着两个把门的宫女一组组把我们放进去。陈若兮眼光扫了一遍,赫然发现皇帝身后侍立的熟悉身影,不正是齐木槿嘛!她两眼放光,远远的就眉目传情上了,也不管人家齐木槿书香门第苦读多了近视眼看不看得见。 殿选的顺序很有讲究,不再是看走后门钱多钱少定顺序,而是按身份由高至低放进去,进去再出来身份就跟华尔街的股票一样没谱的变了样。大部分人是低眉顺眼的进去,趾高气昂出来,代表人物就是某氏如惠小姐。 她和上官婉儿身份高贵,自成拥戴者团队,势力对立,被没有任何意外的安排在了一组,而且是最前面的一组。老远地,两方势力就看着两个人和皇帝太后妃子聊得不亦乐乎,斗智斗勇了一炷香时间之久。当两个人跪在地上等着太监总管高祥念诏书时,隔岸观火的秀女们也都屏息静气的竖起耳朵听着: “封,镇国公加太子太保亲赐黄马褂某靖臣之女某氏为正四品如美人,居澄香阁。” 一入宫就能封为四品美人跻身二十七世妇中位的秀女还是少数,想也知道某如惠这时候心里美成什么德行了,就差流着口水谢主隆恩了。但是马上她静下心来,看好戏似的等着听牡丹花一样上官婉儿的命运。 “正一品大学士礼部尚书上官青洪之女上官氏为正三品婉婕妤,居云华宫。钦此!” 晴天霹雳。虽然明知道二人已经分道扬镳,却还是心口一阵揪痛。陈若兮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还是死死望着远处伏身在地的上官婉儿。那个一颗心都拴在我混蛋哥哥身上的上官婉儿被封为二十七世妇之首的三品婕妤?! 陈若兮愣在原地,看着远处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上官婉儿和笑逐颜开的某如惠叩首谢恩,千算万算,她也没有想到葶皇贵妃竟然棋出这一步。姑侄二人共事一夫?陈若兮冷笑,是啊,这在古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啊。博尔济吉特家姑侄三人共事皇太极都是千古佳话,她上官家为巩固势力,将两位绝代倾城的佳人送入宫闱又怎么会不可能? 上官婉儿啊,上官婉儿。唐朝的上官婉儿一代才女,凋零宫闱。越龙的上官婉儿依然逃不过宫廷纷争。既然同名,又何必同病。转眼又是一朵牡丹深宫催败。 陈若兮看着那皇帝面带的微笑,又看着那太后面带的微笑,还看着那三个皇妃面带的微笑,竟没有一人将那笑容笑进了眼睛。只有某如惠的笑意从眼底而生,这笑入眼底的一刻正宣布了她禁锢深宫的一生,下一次她这样笑时是她得宠时,再下次她这样笑时或许是幸得龙种时,而再下次呢?千帆过尽,她这样的笑在这宫闱的何处? “姐姐好福气啊。”走出来的如美人拉着婉婕妤的手说,“一步就成了婕妤娘娘。” 说来奇怪,同为二十七世妇,美人以下不可称为娘娘,偏偏到了婕妤就可以称为娘娘。某氏的话里说不出的酸味,而一路面无表情的婉婕妤竟突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妹妹说的哪里话?陛下为了妹妹不与惠充媛娘娘冲突了名字,特意封了如美人的称号,是妹妹有福气才是。”某氏脸色僵固,位及四品美人,未召临幸,上面却已经冲撞了从二品充媛的名讳,有空挖苦上官婉儿不如先自保。 上官婉儿说完这番话,正走到陈若兮面前,眼风匆匆扫过,宛如长叹,品不出味道的苦笑浮上姣颜,转眼却又是风华绝代的婉婕妤,在四个长宫女的拥护下向自己的云华宫走去。某如惠收敛了情绪,只瞟了陈若兮这边一眼,就匆匆带着自己的四个长宫女回澄香阁去了。 梨花残谢,有时只是夜来风雨过。而人的转变,有时却只在一个转身。 陈若兮看着远去的二人,那二人已经不再是上官婉儿和某如惠。她们是皇帝的妃都算不上的女人,一个婉婕妤,一个如美人,一辈子都是皇帝的,一辈子都是这宫墙内的寸土天空的。上官婉儿隔着宫女整齐低垂的头,向莲花池匆匆回望,眼如窟,面虽妍,只一瞬,不知道这边的女子有几人看清了她的面容,有几人欣羡,有几人读懂了那一双眼。因为下一瞬又两个高傲的小姐请进了帝王帐。 第十一章 月满西楼人团圆(三) 本来在秀女中地位并不算低微的陈若兮,在殿选里却成了十足的卑微,成了所有人里最后进入接天亭接受封赏的一组。(..info好看的小说)同组的女子也是这最后一批秀女里地位低微的,但好歹也是工部钟侍郎的独女钟盈盈,陈若兮与之比起来也没未显出多少尊贵来,走在一起她一直仰着头,眼角瞟都不瞟她一眼。 领她二人入亭的宫女正是惠州州牧齐朝潮之女齐木槿,现任昌?皇帝的寝宫司籍。她见陈若兮看她,就一言不发的任她看,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会说话的眼睛低垂着不透露一丝性情。 小气。陈若兮心里嘀咕着,就看她抬眼对上了她的眼,露出了笑意。天啊,她会读心术?!陈若兮还惊讶着,人已经走进了接天亭,旁边的钟盈盈已经施施然跪了下去,她连忙手忙脚乱的跟着跪下去。还没等两个人配合好步调问安,就听见皇上开口了: “免了吧。” 两个人一惊,陈若兮明显感受到钟盈盈责备的气场,抿了抿嘴,两个人站起来。齐齐抬起头,看见桃花眼的老皇帝一点疲惫的意思都没有,正兴致盎然的打量陈若兮呢,这四只眼睛一对上陈若兮心里就慌了。脑子里也就剩下仨字:“大不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才发现一起站起来的钟盈盈一直乖巧的低着头。又闯祸了?答案是肯定的。却听见皇上的笑声: “刚才一个劲儿盯着朕的宫女看,现在又盯着朕看,胆子真不小嘛。” 陈若兮惊得一身冷汗。皇帝的确是笑着说的,但是谁知道他那笑不见底的桃花眼里真正想不想笑,说不定是个笑着说:“拉出去给朕斩了”的笑脸皇帝,难不成六皇子就是得他的真传?听说皇上很喜欢六皇子,一个频率一个波段,所以很合得来?陈若兮心里衡量着,又是一个冷颤。 “说说,看出什么了?” 她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皇帝,突然整个人放松了,那双眼睛是真的在笑!“回皇上的话,木槿姐姐长得漂亮。”齐木槿听了,剜了她一眼,笑了笑,又匆忙低下头去。因为皇帝正若有似无的看了木槿一眼,周围妃子间的气场刚要生变,就听见皇帝已经在问陈若兮:“还有呢?” 她吞吞口水,要说溜须拍马的话难免有点心虚,开口说:“木槿姐姐长得漂亮我就多看了两眼,不足为怪。万岁爷我却不敢多看。”说着抬起头看看正耐心等着她继续编的皇上,接着说道:“家师总是称颂万岁爷是千古一帝,有盖世之雄心,杰人之襟魄。若兮早就想着能一睹圣颜了,也是想趁这机会多看两眼,但若兮胆子小,不敢看。” “不敢看不是正看着吗?”他挑挑眉毛,她连忙低头认错:“若兮知错了。” “这丫头不想自称奴婢,口口声声念自己闺名。”皇帝话语间是责备,可语气一点也没有责备的意思。陈若兮心中佩服皇帝的跳跃性思维,自己自称了这么久,也就他老人家一语道破,皇帝真不愧是皇帝,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灼灼龙睛。 陈若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接着说:“朕要是让你跟着木槿做宫女,你是不是还要口口声声说‘若兮知错了’啊?”皇帝模仿她的声调说,太后和皇妃们都笑得花枝乱颤。 谁知陈若兮垂着眼睛作恭顺状,撇撇嘴,回答道:“若兮知错了。”这回连皇帝也笑了。发现自己学的不像了吧,我这是原版。笑够了,皇帝想起陈若兮旁边的钟盈盈,问道:“你是工部侍郎钟朝潮的女儿?” 钟盈盈听到皇帝终于想起她来了,连忙伏身回答:“回皇上,奴婢家父正是工部左侍郎。”这“奴婢”二字刚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因为面前坐着的几位又忍不住要笑了,最后还是忍住了。钟盈盈几乎是愤怒的瞪了一脸无辜的陈若兮一眼。 “高祥,念吧。”皇帝指了指钟盈盈对高祥说。高祥行礼,捧起诏书,展开。陈若兮刚要跪下一同听旨,就看见皇帝冲她摆摆手,让她站到一边去。原来同组的秀女封诏也是分开宣读的啊。陈若兮了然的低下头去,就听见耳边响起高总管那标准公鸭嗓: “封,从二品工部侍郎钟旗之女钟氏为荣亲王妃。” 听到这则册封陈若兮唯一想到的就是希望钟氏的孩子能隔代遗传,别像二皇子那么黑,当然男孩子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不过人家都说女儿像爹,这一个姑娘家长得跟泥鳅似的,实在是前途堪忧。陈若兮还径自为钟氏摇头的时候,回过神发现亭子里只剩下她和皇帝两个人了。 两个人?慢着…难道刚才念过册封了?! 怎么只剩下我(和皇帝)了? 钟氏提前退下不说,太后和那些妃嫔呢?宫女太监也悉数退下了。 陈若兮回头张望,只看见高祥搭着拂尘低头戳在亭子门口当人肉门柱。桌子上还放着一卷黄诏,无疑是给陈若兮的,看红蜡封还没有开启,她松了口气。 “你不好奇朕为何独独不册封你吗?” “圣上自有裁断。”她低着头,眼角却泄露忐忑,不住往表案上的金凤衔诏瞟。 皇上本是背对着陈若兮站着的,此时才转过身来,手上拿着那个被她盯得快聚光冒烟的诏书,“你爹进京了。” 陈若兮迟疑的抬起头,看着老爷子漆黑如墨的一双乌瞳,深不见底,让人不寒而栗,不庸置疑的,他在等陈若兮作出反应。“若兮并没有听说。” “昨天永泰侯求了朕一个恩典。”皇帝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陈若兮作木偶状乖乖静听。谁知皇上的跳跃性思维又出现了,话锋一转,“朕想起了朕年轻的时候,你知道朕和你爹曾是结拜兄弟吗?” 陈若兮身体一颤,结拜兄弟?陈若兮的爹和皇帝竟然是义结金兰的兄弟?慢着!刚才他说“曾”,“曾是”是过去式,那现在不是了?为什么?她正在胡思乱想的表情看在昌?皇帝眼中十分有趣。“放纵于江湖的那些日子是朕一生最自由的日子。”说着,陈若兮温顺的表情在他眼中与那个女子的面容渐渐重叠。“你愿不愿意做皇后?” 陈若兮还在地头沉思中,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皇帝的话已经又跳跃回到她身上,待她消化了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的震撼感比病危通知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她两眼一黑,老爷子吃嫩草吃上瘾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真心实意地呼唤过:“oh~mygod!” “什么?”两个字好像从昌?皇帝鼻子里哼出来的,好啊,朕封你做皇后,你却要去做卖糕的?! “没…皇上…这个…没写在那玩意上面吧?”陈若兮目光探究的瞟向他手里的金凤衔诏。越龙国金凤衔诏并非乾隆发明的劳民伤财的金凤凰叼着诏书从午门滑向宣召大臣的仪式,而是对这种诏书制作形式的命名,此种诏书由镀金朱砂桃木雕刻的衔珠凤凰做轴,金丝蟒纹绢布做底,极尽奢华之能事的一种诏书。即使是越龙国,诏书也并非所有都是金凤衔诏,只有诸如封王册后、褒赏军功、诏赐状元时才会使用金凤衔诏。 皇帝鼻子冷哼,“朕越龙国的金凤衔诏到你嘴里怎么就成‘玩意’了。说说你背地里是怎么叫朕的,不怕朕治你个大不敬?” 老…皇上果然是皇上,堪比太上老君,连她心里瞎叫叫他老爷子他都知道,陈若兮一抹冷汗,叹口气,皇上跟她侃天,她把风也要奉陪。“皇上英明。” 说着,她也不卑躬屈膝的了,抬起头对上这个比她爹还她爷爷的皇上,想她在现代见过的最大官就是“人民的公仆”国家主席,那还是在电视上。穿越到这里还没见着九门提督就碰见皇帝儿子,这回还跟国家元首单独约会小亭子,无上荣光。 怎么这么倒霉呢…… “本来是怕的,但是皇上威严却不失慈蔼,一定不会治我的‘大不敬’的,是不是啊,皇上?”自己咧嘴一乐,巧笑嫣然,看在昌?皇帝眼中,终不是那个人,即使是她又能如何?他释然,也不再绷着脸了。 “丫头。” 他一叫,陈若兮连忙屁颠屁颠的回应:“丫头在。” 他一笑:“当真不想做皇后?” 陈若兮轻轻笑起来,爽快地摇头,“不想。” “为何?”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但是却不使人感觉是只笑面虎了。“皇上以为天下的女子都想做皇后?” 他不语,陈若兮恍然出神,转头看着一池莲花,“并蒂莲花,比翼飞鸟。不求黄金千百禄,只求生世一双人。”她转身,眼里含笑,明知不可说,却要说,脑海里只有上官婉儿惆怅空洞的回眸一瞥,话就流泻而出:“弱水三千,皇上可会只取我一瓢?” “永?啊…你不懂你父皇的寂寞。若有那么一天,天下女子都是你的,你便会明白了。能否爱你所爱,而且为所爱之人所珍爱,才是幸福。” “既终将负我,又何必来寻!既要了天下,何必偏要执着我这残花败柳!此生不求他物,只求生生世世,与君诀!” “只要永?把我当作云慧,云慧心里就只有永?一人。如若不然,云慧也只能向天下女子一般,将永?作为皇帝来敬爱。” 他一生中三个何其重要的女人对他所说的话,又重现眼前。两个已经被他亲手所害,让他懊恨终生,剩下的一个,他却怎么也无法择清两人之间,是情弥坚,还是利弥深。 昌?皇帝眼中掠过的迷茫只在刹那,陈若兮也有一瞬感到了战栗,那样的感情并非发自她青涩的内心,仿佛被人占据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浓重的哀愁,声音如泣如诉。 “陈若兮,听旨!”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皇帝冰冷的声音敲打着凝滞的空气:“永泰侯庶女若兮,聪敏灵巧,秀外慧中,深肖朕躬。”陈若兮的心跳几乎停止了,只等着攥紧金凤衔诏未开封的红蜡的皇帝微怒的声音响起:“朕欣其德,封为……崇若郡主。” “谢主隆恩。” 陈若兮深深叩首,仿佛时光流转,似回到了数十年前泛黄的岁月。 第十一章 月满西楼人团圆(四) “陈若兮,听旨!”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皇帝冰冷的声音敲打着凝滞的空气:“永泰侯庶女若兮,聪敏灵巧,秀外慧中,深肖朕躬。(..info)”陈若兮的心跳几乎停止了,只等着攥紧金凤衔诏未开封的红蜡的皇帝微怒的声音响起:“朕欣其德,封为……崇若郡主。” “谢主隆恩。” 陈若兮山呼万岁的时候,脑子里回味着…。。郡主?郡主!她猛地扬头,正对上老狐狸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介秀女被封郡主! 许多亲王亲生的女儿没有为社稷献身嫁到好人家的,尚且只能位及乡主县主级别。陈若兮实在不明白她这个郡主名号从何而来。瞪大眼睛看不透面前的中老年人的想法,适才明白,这个非嫡非长的男人是怎样爬上了今天的龙座。 门口充当廊柱的太监总管高祥也有点站不住了。万岁爷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昨天万岁爷苦思冥想整整一个晚上,连云昭仪的牌子都没撂,才写下的诏书,今天怎么连打都不打开就封了?还封了个郡主?还是崇若郡主!这名号可是给亲王之女外封的名号啊。难道昨天永泰侯进宫求得竟是王爵!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子,他永泰侯莫不是疯了?却听亭子里传来皇帝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有些戏谑之意的声音: “你这个郡主还不能生效。你爹可是答应朕为越龙修筑桑越、星越的边城,到中秋若是没能竣工,你这个郡主还得进宫给朕当妃子。朕也不会亏待你,就从婕妤做起吧,等生了皇子,朕再加封。” 陈若兮脸绿得比那荷叶不差多少了,嘴唇上下碰了碰,半晌没说出话来。昌?皇帝看着倒是兴致盎然,不知道是盎然多了两座边防要塞,还是高兴又多了个如花美眷。“皇…皇上…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您刚才都说封我做郡主了。怎么能后加条件呢,我都谢恩了。” 谁知皇上也不是吃软饭的,眉毛一横,“哦?朕刚才有说你一定是郡主了么?” “当然了!‘朕欣其德,封为崇若郡主。’您刚才说的,半柱香时间都没到呢!” “哦?”他一挑眉毛,四顾看看,“谁听见了?谁看见了?你一个小小的丫头说的话谁会相信?” “这!”陈若兮病急乱投医,抓着外边的高祥就哭腔道:“高公公可以作证啊!”皇上眼睛一眯,看着吓得一哆嗦的高祥,也不说话,就看陈若兮拉着高祥问:“公公,您刚才听到了吧。皇上封我做郡主的。” 高祥不敢看皇帝的眼神,眼皮一耷拉,陈若兮就心叫不好,果然他公鸭嗓吐不出好物:“奴才就听见皇上说,永泰侯若中秋之前建成两城,便封您为郡主,其它的,没听见。”算他有良心,没接着复述后面的话,不然陈若兮连捂着耳朵跳湖的心都有了。 陈若兮回头,正见昌?皇帝看好戏的眼神,眼珠把不大的亭子里每个灰尘都扫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活物可以作证。突然看见接天池里跃出一条金龙鲤鱼,她和皇上都是一怔。陈若兮急中生智,爬到阑干边冲着那条还没游走的鲤鱼喊道:“小金鱼,小金鱼,你听到了吧!听到你就再跳一次吧。” 谁知那金龙鲤鱼不知是真听懂了陈若兮的问话,还是恰巧身子不舒服,竟然真的一跃而出,在空中划了一个金黄的圆环,落入水中,竟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接天亭里的昌?皇帝脸色煞白,高祥更是吓得不敢抬头。谁都没想到陈若兮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趁机夺过昌?皇帝手中的金凤衔诏,揭开红蜡封印就打开来看。不看不要紧,看了她就后悔了。这根本不是她所想的物证,她还以为皇上因为知道内容,所以就嘴上说了,不拆封印了,哪里知道这份诏书上竟是另一番面貌。她吓傻了,站在原地,手中的金诏被昌?皇帝一把扯回去,就听见丝帛破裂的声音。高祥吓得怔愣的看着地上的金帛字迹,倒抽了一口冷气。 明明是盛夏,这里竟凉快得生冷。 陈若兮傻了,高祥傻了,就剩下昌?皇帝看着地上金帛上刺眼的“皇后”二字拧眉,然后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往亭子外面走去。留下一句:“高祥,处理干净,别让惹事生非的人发现了。” 高祥连忙掏出火折子把地上的金帛点了,看着字迹都没了,抬头看了看还犯傻的陈若兮。“小主子,收拾收拾回家吧。等八月十五中秋再随你父入宫,倒时候在发傻也不迟啊。唉……”陈若兮恍然回神,见高祥摇摇头往皇上离开的方向走去。 “皇…后?”为什么?我爹求的?陈若兮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陈毓延说他们在想办法把我弄出宫,而永泰侯却相办法把她弄死在宫里,她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作皇后。商侯之家,庶出之女,不足之症,再加上和皇子亲王纠缠不清,这样的女人入了这宫,除了等死还有什么选择。 慢!她突然心里哪个地方开窍了。她会病倒,莫非也是因为这一纸诏书?早就有人知道了诏书的内容?怎么可能呢…但是…点名让她这个无名小卒进宫选秀的皇帝,太后看到她的脸色不豫,皇贵妃见到她时煞白的脸,六皇子福樨向太后要她的莽撞举动……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有人想要她陈若兮进宫,就有人想让她陈若兮死在这宫里。那么说,六皇子福樨的莽撞之举,其实是想救她?不对,除了越帮越忙,没有任何意义。 思前想后,最想不透的就是昌?皇帝。 他是个了不起的皇帝,但也是个把自己兄弟亲友**在鼓掌中的皇帝。大行皇帝崩逝,除当今皇帝以外,留下三位皇子。当今皇帝即位之初就把与自己争储最凶的海亲王发配去守皇陵。到了昌?九年,温吞的宁亲王也被请去守宗庙,而且是只身前往,与宁亲王妃老牛郎老织女崇山万水相隔,都一大把岁数了也不让回来。看来他是个把危险掩埋在萌芽之前的人,难道陈若兮对他造成了什么威胁么?不,陈若兮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他想控制的是永泰侯陈悔。 思及此,陈若兮浮起冷笑。难怪他说“曾”是结义兄弟。恐怕昨日的亲兄弟,今日却也可以算计了性命。 当天下午,宫门下钥前,陈若兮便急急忙忙的携双溪回家。双溪当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急得投胎似的,只当是急着回家,匆忙收拾了行李,支持小姐的回家计划。但是马车催停,下车却见门口不是永泰侯府,金光灿灿五个大字“崇辉郡王府”。 “小…小姐…皇上把您指给四王爷了?”双溪盯着门口的五个大字发呆中,她家小姐已经一撩裙摆,三步并一步,冲到大门口敲起王府大门了。 陈若兮哪里理她,抬手拉起门环猛敲:“打雷了!下雨了!在不收衣服就收不了了!” 门开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门房站在陈若兮面前,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细不可见,厚嘴唇里吐出俩个字:“找谁?” “你家主子。”陈若兮气势不减,实际上在看见这个门房慵懒的表情的时候就底气减半了。 门房眯着本来就看不见的眼睛大量陈若兮半晌,摇摇头说:“王爷出门了。” 狗眼看人低!陈若兮减半的气势再起,推开门房孱弱的身子就往里走,没走两步,就见一袭标志性的白衣飘入视线,黄宝石腰带映入眼帘,墨发轻扬,未梳发髻,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若兮小姐这么急着找本王,莫非父皇把你指给本王了?” 陈若兮瞟他一眼,回头忿忿的看门房,“他不是你们王爷是谁?”门房也不理她,斜了小眼,转身往来时处去。她心里忿懑,却还有更重要的事,转身对上墨子玉那探究的眼神,“你那个亲亲老爹,把我指给他自己了!” “啪哒”墨子玉手中的扇子掉地上了,脸上的笑意完全是僵在脸上下不来了。 “啊?!”这一声惨叫是双溪,“小小小……” “我在呢。”陈若兮回头叹了口气,果然连双溪都被震惊了,“乖,冷静,我已经够不冷静了,你就别添乱了昂,马车里等我。”说着,挥挥手让她回去。就看双溪捂了嘴巴,给墨子玉行了礼,转身回去了。 “四王爷想想办法吧,我真不想当你们后妈。”陈若兮扶额,头痛啊。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双溪的背影,怎么觉得有点蹊跷的地方呢? “我会想办法的。”墨子玉捡起扇子,“但是父皇既然已经下旨……你怎么还能出宫?” “这就是最头痛的问题。”陈若兮把双溪的异常放在一边,转头看向墨子玉,“这是一个充分必要条件问题。”忽视了墨子玉脸上的茫然,她解释道:“我爹必须在不到一个月内修建两座边城,不然我就得入宫为妃。”或者是做挨千刀的皇后,那金光灿灿的黄绢上的大字她还可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如果建成了呢?” “他便封我做崇若郡主。” “崇若郡主?”墨子玉复念道,“呵,那哪里是封给你的。” 陈若兮着急了,刚要说话,却见他眼中闪着异彩,又说道:“那是封你父亲做王,你顺便捡了一个郡主衔罢了。”墨子玉敲着扇柄,回味似的说道:“父皇要的女人,就是死也得死在他手里。” 陈若兮身上一寒,感到脸上一暖,他正抚着她的脸笑,“放心吧,你不相信我父皇,还信不过你父亲么?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永泰侯啊。”陈若兮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墨子玉眼里难掩的敬佩之意,他分明是对永泰侯充满了敬意,为什么还要行刺他呢? “一夜泰州城,朝夕白塔寺。”墨子玉收回手,“一两座边城,只要永泰侯想要,不过十三五天的事而已。” 第十一章 月满西楼人团圆(五) “十三五天?”陈悔他还是人么?就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也太夸张了吧?中国劳动人民多么勤奋努力日夜赶工,那鸟巢国家体育场也花了七年时间啊。陈悔一个小小的商侯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厉害?“一夜泰州城,朝夕白塔寺…”难道说,繁华的泰州和龙京第一大寺白塔寺真的是永泰侯一天一夜而建成的? “你不信?回去问问你爹不就知道了。他若有心,这天下有什么不是他的呢。”墨子玉冷笑一声,转身往厅室走去。 陈若兮看着他的背影,却抬不起脚步跟上去,落寞的转身离开。这就是原因了吧。墨子玉,不,隆宥福昱要杀永泰侯陈悔的原因。隆宥永衽要立陈若兮为后的原因。后宫的女子无一不想让陈若兮死无葬身之地的原因。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但是不失为一个尚佳的解释。 “小姐,王爷怎么说?” “只要我爹有心,这天下什么不是他的呢?” 陈若兮听见她倒抽了一口气,盯住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双溪,你知道墨子玉就是四王爷?” 双溪眼光一动,迟疑的点点头。 “那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小姐……”双溪垂下眼睑,似有苦衷,“小姐…我…” “爹不让你们告诉我的?爹知道他是四王爷,所以才不杀他的?” 她看着陈若兮已经不再关注于她的眼睛,轻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应道:“是……” 陈若兮的落选回乡皇家给了一个很模棱的原因:“未及笄年”,谁都知道今年册封的良人和指给三王爷的正妃都是未及笄的小姐。于是,本应该灰头土脸的回家,却把京城吵得沸沸扬扬。 这边厢,永泰侯的府门快被上门提亲的王公贵族子弟踏破了; 那边厢,她与三位王爷的缠绵情长八卦番外,已经从达官贵族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普及到市井百姓茶馆酒肆的说书戏文,而且是花样百出,越来越玄乎。 陈若兮回府后,受到了陈悔和兰芷的热烈欢迎,陈府上下张灯结彩,比她要嫁入宫廷还要喜气洋洋。幸亏永泰侯府在城外,这要是在城内,不知道还要被说成什么样子呢。既然外面谣言满天飞,陈若兮便彻底变成了陈府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的乐趣就是垂帘骂走一票上门提亲的媒婆。 “双溪。”陈若兮一伸手,双溪递上一杯茶,她仰头咕咚灌下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双溪不悦的看着她的一连贯的动作,收了茶杯。(..info)“还有几个啊?” “小姐的效率越来越快了,今天的媒婆都被您骂跑了。” 陈若兮拍拍**,从垫了厚厚垫子的太师椅上站起来,“太好了,撤了帘子,咱们回屋吧。” “是。” 两个人在陈府的八卦花园里绕来绕去,陈若兮随手摘多香樟叶子,也不知道陈家的园丁用的什么法子,南方的植物在北方露天培育都养得比大棚长得好。“唉…也不知道尘香在西北会不会受苦。” “尘香跟着少爷,不会受苦的。”双溪答道。陈若兮侧目看了看她,轻轻哼了一声,嗓子有点痛,最近说话太多了。“你既然知道,当初为什么不给毓延哥哥做老婆?” 双溪苦笑:“并非双溪不愿意,是少爷不愿意。” 陈若兮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也停住,“这么说你愿意了。” 双溪摇摇头,答道:“小姐,天下并不是只有‘愿意’和‘不愿意’两种答案。男女之事更是如此。” “呵~我倒是没看出来,原来双溪你才是思想最进步的啊。”陈若兮扔了香樟叶子,上前拉住她的手,“说说,你怎么想的?” “双溪我能想什么?”双溪抬起眼睛,看着陈若兮一脸好奇,像个发现陌生昆虫的孩子一样,“我早就已经是个满手血污、罪孽深重的人了。这辈子,能够遇见小姐,伺候小姐,就是双溪所能想的最最幸福的事了。”说着,她抬起手掸去了落在陈若兮肩头的一片落叶,转眼已是秋日,小姐也该行及笄之礼了。 “双溪…”陈若兮那闷闷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一个勒死人的拥抱。陈若兮的脑袋在双溪颈窝里蹭来蹭去,惹得她发笑,却感到脖子上一热,原是她又哭了。“双溪,我对不起你。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怀疑你。”双溪一怔,看着抽泣的陈若兮,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双溪,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这么好,我决不能亏待了你。不像尘香那臭小子自作主张,给毓延哥哥做小,我要让你的丈夫八抬大轿,把你明媒正娶回家!” 没错,尘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上了陈毓延。陈毓延奉陈悔之命前往桑珠国与越龙国边境修筑边城,到了西北不多日就传来陈毓延把尘香收房的消息。陈悔让兰夫人来问过陈若兮的意见,陈若兮刚开始和双溪都是怔愣,最后陈若兮只给陈毓延回了一句话:“好好待尘香。”之后,兰夫人偷偷告诉陈若兮,陈毓延以夫人礼娶了尘香,不过碍于身分,还是做了个妾。 “小姐要是赶我,我走便是,做什么非要让我嫁人?”双溪也不气恼,只是抬手摸了摸她圆圆的后脑勺。她突然想起陈毓延对她的评价,心中冷笑,女子最怕太过聪明,聪明惹人妒,聪明惹是非。 “双溪姐姐,帮我挂下灯笼吧,我够不着。”就听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陈若兮回过头去,那人连忙给陈若兮行了礼,“见过二小姐。”是陈悔给陈若兮新找来的丫鬟纨素,陈若兮觉着自己有双溪就够了,就没收。没想到竟然在做杂役丫鬟,心中有些不忍。 “把你的活给那些杂役,你还是来我院子吧。双溪一个人是有些辛苦。”陈若兮看了看双溪,后者不言语,也没反对。纨素开心的点点头,抱着灯笼跑开了。陈府的杂役大多是男子,女子也没有像纨素这样小的孩子,陈若兮当然心有不忍。“双溪,纨素是什么来历?” 双溪看着若兮,点点头,“这就去查。” 陈若兮历经宫廷一遭,行事越加小心了。她怀疑过包括双溪在内的所有人。自然不会放过一个将要跟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的人。既然墨子玉说永泰侯无所不能,是朝廷所忌惮之人,她身为陈悔的女儿,便是他们所忌惮并可以加以利用的人。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让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陷入万劫不复。 八月十日,宫中下帖邀请永泰侯一家八月十五入宫共度中秋。当日陈悔修书一封,询问边城工期,并招陈毓延进京。陈若兮趴在书桌边上看着陈悔写信,陈悔没有理她,最后该收笔时,陈若兮说道:“帮我问问尘香,毓延哥哥待她好不好。” 陈悔斜睨了她一眼,那双与兰芷十分相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信纸,见他不落笔才抬起眼睛看他,“爹~帮我问问嘛。” 他轻笑,“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让我这个做公公的问?” 她一嘟嘴,从桌子上爬起来,“小气,我自己给尘香写信去。”说着站起来走了。她前脚刚走,侧间的门帘被一双玉手撩起,兰芷抿着笑意走进来,“若兮的这个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反正不是我。” 陈悔看她一眼,落笔写道:“你妹妹叫为父问你,你有没有好好待尘香。陈悔。”兰芷站在旁边看着,袖子掩唇笑起来:“您倒是宠着她,就是她可是看不到。” “没关系,你看到就行了。”陈悔放下笔,拉过兰芷的手说道,“若兮不能嫁给他,你不想,我也不想,若兮更是不愿意。别再跟我怄气了。” “我几时跟您怄气了?”兰芷白他一眼,“老不正经。” 陈悔一皱眉头,“说我老?” “儿子都两房太太了,你这个当爹的能不老么…” 陈若兮跟门口听着,不得了,四十多岁的人调起情来冰窟窿都能起火了。她捂了耳朵,掂着脚尖往自己院子走去。 天上月亮一天天圆了,八月十四,月刚西坠。永泰侯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门房应了门,眼睛都直了,八百里加急的信活生生站在门口,不顾脸上的风尘,笑道:“安平大叔,不通报么?”。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他们回来了!” 深闺大院里,天色还昏暗一片,一抹黄晕照亮了陈若兮的闺房,双溪晃了晃还说梦话的陈若兮,“小姐,醒醒。小姐,少爷回来了。尘香也回来了。” 陈若兮忽的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双溪的笑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在哪儿?” “刚进大门。”双溪转身拿陈若兮的衣服,“小姐先把鞋……”人已经不见了,再看看地上的绣花鞋,她连鞋都没穿,往哪里跑啊!连忙捞起鞋子衣服往外追去。 “少爷一路辛苦,先进屋喝口茶吧,老爷夫人正起来呢。少夫人老奴给您请安了。” 尘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免了陈安平的礼。随着陈毓延往大厅里走去,却听一声娇唤从天而降,“哥!尘香!”接着一个白影落在了面前,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陈若兮是谁,还穿着中衣的陈若兮赤着双脚站在两人面前。 陈毓延看着面前的人,想起不久前在船上的每天清晨,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上前一把抱起陈若兮,原地转了两圈,“干吗不穿鞋?又找病了是不是?” 陈若兮白他一眼,越过他的肩膀看尘香,她已经梳起妇人头,正眼含秋波的望着她。“尘香尘香~” “小姐。”尘香走过来,拉住了那双挥舞的小手,小手又捏又摸了她的手半天,又抚上她的脸摸了半天,才放开。 “不错,看在你没有亏待我家尘香的份上亲一下。”陈若兮说着波了陈毓延还沾着风尘的脸蛋一下,“行啦,放我下来吧。” 陈毓延还未回神,正色道:“不行。等有人给你送鞋来,我再放你下来。” 陈若兮眨着眼睛看着他,尘香虽然还是细皮嫩肉的,陈毓延却是另一番风景了。过去的温润样子哪里还在,被西北的风沙吹得脸色暗黄,皮肤粗糙,看看这深陷的眼窝,一看就是日夜监工劳累所致。“毓延哥哥…” “嗯?” “毓延哥哥。”她紧紧搂住陈毓延的脖子,早在爹告诉她陈毓延请命去筑城时,她就该想到这是多么辛苦的工作了。陈悔自然没有告诉她,陈毓延为了两座城能同时完工,没时间睡觉,经常亲自下工地搬运三四个人才能搬动的石砖石板,斥资巨大的筑修两座边城任务,陈毓延仅用了十六天就完成了。“其实我给老皇帝当小老婆也没事的,你不用这样的。老皇帝就是想占咱们家便宜,墨子玉都跟我说了,他要是真想让我给他做小,变着法子也会让我进宫的。” 陈毓延紧了紧手上力气,抱紧她,“那咱们就想办法让他没法子。若兮,你不想进宫,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的。”说着他亲了亲她湿嗒嗒的脸蛋,尘香在一边低下头装看不见。 “成何体统!” 该来的总会来的。陈毓延叹了口气,抬眼看见厅堂里走出来的陈悔,依旧抱着陈若兮不放。 “少爷。”双溪适时出现,捧着陈若兮的一双鞋示意陈毓延放下陈若兮。他这才慢慢放下她,双溪连忙给陈若兮穿上鞋,又披上衣服。陈若兮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爹!你别怪哥哥,是我没穿鞋,哥哥他怕我冻病了才……” “你也是!”陈悔就着兰芷的手穿上外衣,指着陈若兮说道:“今日是你的及笄礼,你怎么还这么孩子气!”骂完陈若兮,他转过头来接着骂陈毓延:“什么叫‘咱们就想办法让他没办法’?祸从口出!让为父跟你说多少次你才能长记性!你一句话,能让咱们陈家万劫不复,你知不知道!” “儿子知错了。” “老爷,您一大早的起床气用不着出孩子们身上啊。”兰芷适时出来阻止,“您看看,把新进门的媳妇吓得。”说着,笑着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尘香。说是新进门,实际上已经进门七年有余了。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一) 红墙重楼,金花满树,桂香满庭,莺鹃迭至。宫廷最不缺的就是奢华香艳,尽管那奢华之景好似空虚浮华。 素手抄水,满池红鲤。上官婉儿倚着红栏,看鲤鱼围着她的手游弋,曾几何时她那样羡慕这些自由的鲤鱼,如今看来,自己不过也是池中鱼,笼中鸟。她看透了所有人虚假的嘴脸,却看不透自己亲人的虚伪。 “婉儿,你莫要怪姑姑狠心。”她受封第二日,上官葶恩牵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福?他不争气,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将来成不了气候的。眼看着姑姑岁数大了,在这宫里除了地位,宠幸尚及不了那云昭仪的一半。”她说着咬了咬牙,那贱人日日霸占着皇上。偶尔皇上得空,也是去武淑妃宫里,从南宫云慧入宫到现在,皇上再没翻过她的牌子。“婉儿,皇上越来越宠爱云昭仪的两个儿子了,你可要争气啊。” 上官婉儿当然知道姑姑所谓的争气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让她再给皇上生个儿子,然后好让他们上官家稳固地位么。她冷笑,看着云华宫的宫人们忙碌的身影,掐指一算,竟然已经是八月十四了。“那丫头不是要及笄了么。”她看着桂树上的金花,桂花香,太醉人,忍不住落泪。 “小姐,养心殿的木槿姑娘来了。”杏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连忙拭了泪痕,深吸了一口桂花香,转过身看向她们。齐木槿浅浅的行了礼,说道: “婉婕妤这又是哪门子的伤秋啊?对着满树桂花垂泪,您真是第一人了。”齐木槿满是嘲讽的声音响起,上官婉儿不理她,直接问道: “有什么事么?” 齐木槿气她对陈若兮无情无义,如今看她的样子又提不起气来。“皇上翻了您的牌子,今天晚上来云华宫。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上还惦记着婕妤娘娘您呢。” 上官婉儿垂下眼睫,转头看向池中锦鲤,惆怅渐深:“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娘娘好好准备准备吧。木槿告退。”齐木槿摸不透这个上官婉儿。曾经对陈若兮的事那么上心的她怎么突然变得冷淡。本以为她是善于钻营的女子,入宫这么久却不见她像某如惠那样想尽办法接近皇帝,还当她是欲擒故纵。今日皇上翻了她的牌子,高祥当她二人关系不错,就让她来通知。这通知了她,却不见她脸色变好,仿佛更阴郁了。难道自己误解了她?她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也正望着她。眼神虽在她身上,却像看着别人。 “娘娘有什么事么?”木槿转过身来,等着她吩咐,却听她轻轻的问: “若兮…今日该及笄了吧?”问完便收了眼光,低头看着池水中吐泡泡的鲤鱼,“木槿姑娘明日也会去宴会上伺候?” 齐木槿想了想,八月十四,的确是陈若兮的生日,想不到她还惦念着她,那为什么…?“是。”她低头思忖着,就见她已经走近来。 “齐木槿。”上官婉儿的声音好像快要断气的病人,“我真羡慕你。”说完转身回宫了。她的随侍丫头杏儿一跺脚也跟着进去了,留下齐木槿一个人发愣。 陈若兮的及笄礼很简单,本该只有陈悔、兰芷参加的仪式,因为陈毓延的提前回家,变得热闹了些。但是秉承一切从简,兰夫人将自己的蓝宝石笄子给陈若兮戴上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就算完事了。陈若兮也是第一次见到陈毓延的侍妾――王冷梅。果然是个冷角色,看着就不招人喜欢,陈毓延怎么会弃双溪而选她呢?真是讽刺。陈若兮一边吃着饭,一边愤恨的盯着王冷梅,对让完全不理她,每一会儿她自己也觉得无趣,瞟了一眼陈毓延,正茫然的看着她,她羞怯一笑,低头吃饭。 “明日入宫…”陈悔无视两个孩子眉目传情,开口说道,“若兮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孩子气了。”说完狠狠地瞪了陈若兮一眼,哪知道那丫头正给尘香献殷勤中,完全不理他。“若兮!” “是!”陈若兮夹给尘香的红烧肉掉进了自己碗里,她回头看陈悔,大眼睛一眨一眨,心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探究的看看她那垂目吃饭的娘。“爹,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陈悔放下筷子,回头看陈毓延,“明日若是见了几位王爷,你知道该有的礼数吧。.info[]”陈毓延点点头,不说话。无非是训斥他之前对四王爷的不敬罢了。“不要顾此薄彼了。”说完又瞪了没大没小的陈若兮一眼,这孩子过去的性子虽然冷漠,但从没这么淘气过。难道跳湖撞了脑子,把性子也撞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兰芷,她怎么这么冷静?难不成她过去是这般性子? 兰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正和尘香逗趣的若兮,无奈的摇摇头。 及笄礼行完,陈若兮就拉着双溪回房睡午觉去了。 “那件事没有跟若兮说吧?”陈毓延拉住尘香问道,尘香脸一红,点了点头。“尘香,你若不愿意,随时可以走。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尘香一听,吓了一条,瞪着眼睛看陈毓延,连忙摇头: “只要少爷不赶我走,尘香愿意留下伺候少爷。” 陈毓延叹了口气,看着她紧张的表情,无奈的摇头,往陈若兮院子里去了。尘香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悲痛还是寂寞。少爷心里从来只有小姐,若是非要说还有别人的话,那也是上官小姐,与她尘香又有什么关系呢。“别看了,那个人从来不会回头。”冰冷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她的思绪,正是冷梅。她白了尘香一眼,往自己房里去了。 陈毓延到若兮房里时,若兮刚躺下,双溪出来拦他:“少爷过会儿再来吧,小姐刚睡下。” “爹又让你来监视若兮了?” “少爷说什么,双溪听不懂。”双溪一伏身,抬头迎上陈毓延冷漠的视线。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宁愿收了冷梅也不愿意把你留下么?” 双溪表情同样冷漠,只是垂着眼帘听着。 “因为,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陈毓延说完就绕过她走进房内,留双溪一个人站在门口怔愣。陈毓延调查过她了,而且调查的很彻底,把陈悔都不知道的事情,可能都调查过了。 “双溪姐姐不歇会儿么?”纨素走过来拉拉双溪,她才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她去偏房休息去了,但是内心的忐忑让她难以入睡。 陈若兮刚闭上眼睛不久就听见陈毓延的声音,假寐了好一会儿偷听他跟双溪的谈话,可是最最重要的一句她没听到。她正努力竖着耳朵偷听,就感觉面前一个黑影挡住了光线,接着带着薄茧的手抚上她微皱的眉心: “还要装睡?” 陈若兮傻笑着睁开眼睛,面前是陈毓延变得格外有男人味的脸,这样是他按计划下午回京,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那得迷倒多少龙京的小姑娘啊。她坐起来,冲着他一个劲地傻乐:“哥,你变帅了。比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贵族们有男人味多了。” 陈毓延侧身坐到她身边,“哦?比你那心心念念的四王爷如何?”陈若兮语塞,脸也红了,“传言说的都是真的……”他伸手勾出陈若兮用嵌翠金线拴在脖子上的翡翠扳指,陈若兮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抹醉人的翠色,再抬头正对上陈毓延探寻的眼神,两人离得太近了,她想往后退些距离,又怕链子拴得太紧,勒到脖子。 陈毓延察觉她的窘迫,松开了手指,轻轻笑道:“不过你可真厉害,六皇子对你本来就有心思,为兄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你连绝色倾城的安亲王都能迷倒,为兄真是佩服。” “我…我哪有!”陈若兮一听急了,“谣言传七七四十九天就会过去了,安亲王只是…只是……要迷倒,也是我被他迷倒啊。”陈若兮想起安亲王那张害人的脸,委屈的低下头。陈毓延不动生色的解开她脑后的发辫,待陈若兮发觉,他才神秘兮兮的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脑后鼓捣起来。 “干…干嘛呀?”陈若兮看他弄得那么认真也不好驳他,但是每次好奇的抬手想摸摸看,都被他打掉。只好闭着眼睛放任他弄她的头发,“哥,你喜欢尘香吗?” “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喜欢了?” 陈毓延不说话,陈若兮不罢休,说道:“尘香和双溪从小受了好多苦,她们虽然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但是那都不是她们想的。你要是能……” “好了。”陈毓延突然停手,满意地端详着她,果然适合她。 “什么?”陈若兮想伸手拽下来,陈毓延哪里肯依她,拍下她的手,伸手拿过银镜给她,“自己看。” “啊……”原来是一朵红宝石珠花!因为设计别致,所以盘起来有些复杂,三朵玫瑰形状的珠花用穿珠金线连接着另外两朵紫水晶做的兰花,两朵兰花缠绕着一股发辫垂下来。“好漂亮,他们桑珠国的女子都用这个簪头发吗?” 陈毓延点点头,醉心端详着陈若兮娇艳的笑颜。她哪里知道这是桑珠国王子送给陈毓延的礼物,原意是给尘香和他婚礼的礼物,只不过陈毓延拿到时就想到给陈若兮,尘香连看都没看到过。而且红宝石在桑珠国,那也是稀世珍品,哪里是家家女子都能戴的。 “喜欢么?” 陈若兮拼命点头,头上的垂珠轻轻晃动,格外耀眼。陈毓延的手抚过她发迹的红花,一路延伸到她水嫩细滑的脸上,陈若兮一怔,该是退开的,却又不想退开。他手停在她红唇边,轻轻抚过,眼色越渐深重,那抹耀人的翠绿晃了他的眼,放开了手。“喜欢就好。” 陈若兮察觉他的异样,黑眼珠直勾勾的望着他。“哥,你很累么?” 陈毓延回头看着她,笑着摇摇头,但那抹微笑让她觉得苦涩。她拉住他的手,身子往里蹭了蹭,“上来,陪我睡会儿午觉吧。” “若兮!” “你别跟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我哥,这辈子都是。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你要也跟爹似的说大道理,我可生气了。”她咯咯的笑,像个撒娇的孩子。陈毓延拗不过她,躺到她身边。她就在他身边,香软的身子挨着他,他却连碰都不能碰一下。他苦笑,但也释怀,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他有比任何男人都亲密于她的身份,她唯一的哥哥。 “说说西北的风土人情吧,哥。” 那天下午,两个人躺在不大的贵妃榻上说了一下午的话,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完似的,谁也没有睡着。双溪和纨素就坐在门口的回廊上,听着他们轻松的谈话,就连陈悔和兰夫人来了都没有发觉。只是听着。只是听着就好像身处西北的风漠之中了。最后,双溪流下了无声的眼泪。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二) 八月十五,月满星灿。朱阁水晶灯转,金桂折枝入瓶,宫中弥漫着中秋的喜气。 早朝大殿上,皇帝一旨皇诏封了陈悔永泰侯为泰安王,此封地为泰安州,接着就赐封了兰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命世子陈毓延为兵部侍郎,与上官青洪长子上官亦霖官居同位,与京师就职。最后赐封了众所瞩目,但因为其父兄的天降赐封而敛去了光芒的陈氏若兮,为崇若郡主,居夏雪轩。 陈家的光辉一时惹来的众所非议,都说陈家买官,如今竟然连王都买来。但是看着陈毓延进上的桑珠星耀贡品,以及桑越城和星越城的图纸,所有人都不敢作声了。一夜泰州城,朝夕白塔寺的永泰侯,用他撼动天地的影响力所做的一切,即使要了天下又有谁敢多说。今日他既然以此买王衔,明日若他要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看着殿上笑意弥深的皇帝,谁都不敢说破。大家都在等待,当着玉树临风的陈悔露出奸诈的一日,等着陈家万劫不复的一日。陈毓延被扣在京城,陈若兮被留在皇宫,无疑是昌?皇帝给陈悔的警告。陈若兮看着倍加恭谨的陈悔跪在前面,兰芷优雅的伏在地上,接受着众人的审视,如果一切都是为了她陈若兮不必入宫做那皇后,她宁愿她一人去接受命运,也不愿变成今日的局面。皇帝只是在等,等他们陈家来实现那个充分必要条件,他好有这更进一步的行动。陈若兮咬紧牙关,低下头,冷汗从她额上流下来。冰冷的手上感到一阵温暖,她侧目是兰芷温暖的手抚上她,对她笑得好似春风。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无论是做狗皇帝的妃子,还是做人质郡主,她终是逃不过进入宫闱的命运。看着父兄平淡的表情,他们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吗?陈悔平淡的眼神就像在面对家常便饭一样,陈毓延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即使没有若兮,这一天也终是会来的。” 早朝后,他们一家人被带到慈寿宫,给太后请安。慈寿宫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宫殿,位于皇宫中北侧,离她最近的便是皇后寝宫坤凤殿。路上经过坤凤殿时,陈若兮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个全后宫女人都想争的宫殿,除了黄金琉璃瓦,金凤朱漆柱,万福花棂的窗子,与其他宫殿也差不了多少,至多是比别的宫殿占地面积大些罢了。原来在古代,女人已经势利的从男人给自己的房子大小,来衡量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了啊。 “别东张西望。”兰夫人牵过陈若兮的手,嗔笑道:“小心你爹等会子又说你了。”说着拉了陈若兮跟上众人的脚步,快步往慈寿宫走去。 一行四人进了慈寿宫,齐齐跪下给端坐正位的太后行礼。太后慈爱的声音响起:“都快起来吧。”话音刚落,四方就来人搀扶兰夫人和陈若兮了。 陈若兮就着女子的手站起来,抬眼看见一张分外面善的脸孔,那女子也看着她笑,眼中满是惊喜。她是谁啊?陈若兮疑惑的望着她,她连忙收了视线,低下头。正在跟陈悔说话的太后见到她们这般形状,笑着说道: “若兮丫头忘性也太大了吧。” “若兮知错,不知道太后言下之意是……”陈若兮连忙认错,从座位上站起来,太后示意她坐下,她才慢慢悠悠的坐下来。 “柔丫头,你别低着头,让她好好看看。”太后发话,那丫头哪里敢低着头,连忙走到陈若兮面前抬起头来。陈若兮的眼睛一接触到她的眼睛,心中就已经波澜四起,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柔丫头,看来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大恩不言谢,根本是个健忘的娃娃。”太后的话一起,大家都看着陈若兮那张无辜的脸,她真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还惹来头痛万分。这个柔丫头确实眼熟,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更不知道太后所言的救命之恩在哪里。 “若兮…真的不记得姐姐了。还望姐姐不要责怪。”陈若兮连忙给柔姑娘请罪。柔姑娘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哪里敢责怪,太后娘娘救了奴婢的命,郡主却救了奴婢的心。若不是郡主当日对我说众生平等,怎么可以如此轻贱生命,我真的想就此一死了之,免去哪些世俗则难之苦。”陈若兮脑子里似乎是有这么些印象,但还是不记得,“而且,若不是郡主拖住了行刑的时间,我也不会被太后娘娘救下了。.info[]”说着,对陈若兮深深一拜。太后在一边连连说好,就剩下陈若兮在哪里一个人当傻子了。 太后看众人都是茫然神色,就兀自解释起事情原委。原来这位元蕖柔姑娘因为随父出关练习骑马,破了处子身,她自己羞愧,而家人也并不知道。今年秀选她到了年纪,就被送入宫,精奇嬷嬷查出她已失了身子,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要将她杖毙。当时陈若兮出言相救,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后来,哀家听说储秀宫出了岔子,就去看看,正好这丫头还没有断气,断断续续哀家听出事情原委,于是就自作主张把她要来这宫里了。若不是若兮丫头出言开导她,估计就像想咬着舌头等死了,哀家也救不了她了。” 众人听太后说完,都看向一脸震惊的陈若兮。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呢?她早忘了那天检查后的事了,一觉睡起来,就看见双溪催她梳洗,准备艺选,哪里顾得上昨天发生什么。听太后这样一说,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又看看元蕖柔,更加觉得眼熟。难道入宫的大病又把她脑子弄糊涂了?话说,她还依稀记得有人在她感觉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从背后死死抱住她,身上淡淡的薰香味让她感到安全,再不想往那枉死城走了。 “嗯…听娘娘的话,是依稀记得些,但是之前病了一场,好些事也记不清楚了……”陈若兮答道,说着对元蕖柔抱拳致歉。 “是啊,你那次病得那样厉害,蕖柔抱着病体也要去看你,哀家拦虽拦住了,可她心里可是忌恨哀家呢。幸亏你是好了,不然她还不知怎样忌恨哀家呢。”太后嗔怪的睨元蕖柔一眼,元蕖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女子来历绝非一般。陈悔陈毓延交换了眼神,不声不响的低下头,开始思忖着元蕖柔的来历,元家……兵部尚书元广安之女?!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元蕖柔,错不了了。女子学骑射在越龙并不常见,除了王公贵族的小姐,就是将门之女了。那元广安正是当今圣上亲生母亲元妃的幺弟,元蕖柔无疑是当今皇上的亲表妹。 两人打量元蕖柔的眼神尽入兰夫人眼中,她无奈的摇摇头,碰了碰陈悔的手,“瞅瞅你们爷俩,真没出息。”说着颇为得意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正落落大方的跟元蕖柔相谈甚欢中。陈悔无奈的小声附耳道:“你那傻女儿哪里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兰夫人刚要白他一眼,就听见门口响起一声喝叫:“蕖柔小妹!”声音未落,就看见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的身影跃入大厅,一见厅内坐着四个陌生的面孔,毫不紧张,潇洒一甩长辫,笑道:“呵!皇祖母这里今日好热闹啊!” 皇祖母?这么说是皇子了?不对啊,那日已经见过几位年长的皇子了,并没有这样…陈若兮顺着视线望他胸口瞄去,是,是女的!这位公主长得好生俊俏啊!俊俏的都没有女子模样了……她喟叹一声,正好吸引了那红衣女子的注意。 好清瘦漂亮的女子,不知会被哪位兄弟讨了去。想着已经面带轻笑的探手过去,抚上若兮头上的红宝石珠花,“桑珠的头饰,你去过桑珠?” “回公主,是兄长送给我的礼物。”陈若兮脸上一红,虚伏一礼。 “容湘,先见过泰安王和世子再胡闹。”太后温和的笑声又起,几个人连忙互相见了礼。兰夫人不紧不慢的行了礼,容湘公主看看兰夫人又看看陈若兮,清爽的笑道:“果然女儿还是长得像母亲。” 温茹公主隆宥容湘,是昌?皇帝未登基前很宠爱的吴陵郡主的唯一的孩子,也是昌?皇帝第一个女儿,昌?皇帝对她可是宠爱有加。可惜吴陵郡主诞下此女后便不久于世,昌?登基后追谥吴陵郡主为孝敬敏贤妃,至今贤妃之位也空缺着,应为贤妃所居的乐锦宫也至今无人居住,都说是陛下怀念这位并不美丽,但是武艺超群的同时又贤淑端庄的吴陵郡主,才如此为之的。 众人听到温茹公主这句话,正要感叹,当事人却无所谓的拉起陈若兮说道:“你就是陈若兮啊!我可听四弟说你是迦音的徒弟,他还传过你功夫。走,咱们比试比试!” 陈家三个人刚要阻止,就听见太后说道:“这可不行,若兮丫头大病初愈,哪里经得起你那牛劲儿,你还是跟…嗯,柔丫头身子也不爽利,不如委屈陈世子陪哀家这个胡闹的大孙女过过招吧。” 陈毓延刚松了口气,心口又是一紧。太后看上去童叟无欺的样子,明显在撮合他和比他大4岁还多的长公主。但是太后懿旨在此,他如何能拒,就算太后今日让他娶那个公主,他也不能有任何怨言。他刚要点头同意,就听见温茹公主已经先一步说道:“皇祖母,您歇歇吧。别看见个未婚男性就把我往外推。父皇还没嫌我呢,您就别推波助澜了。”说着拉起陈若兮和元蕖柔往外走。这次陈毓延急了,抢到温茹公主面前:“舍妹身子娇弱,不胜武力。虽然得迦音禅师指点,禅师本意也不是收她为徒,只为救人而已。” 温茹公主好笑地打量了一番陈毓延,的确是位汉子,比她那些整日养尊处优的哥哥弟弟们男子气概多了不是一星半点,难怪父皇都要忌惮陈家,这样的男子领兵打仗,可比她的兄弟们领兵打仗看上去可靠。“怎么的?妹妹还没说话,哥哥就心疼得不行了?我是妖怪吗?我有三头六臂啊?我还能吃了你妹妹不成?” “不是……公主……” “不是什么?你要那么不放心,你就跟着我们走呗,看看我怎么把你可爱的小妹妹吃干抹净。哼!”说着温茹公主一手搂一个,提气踏步三步跃上宫墙,翻身不见了。这可是后宫,陈毓延再怎么担心也不能一介臣子身份在皇帝女人的地盘上乱跑,只得站在原地干着急。那公主功夫不弱,虽然内力不及陈若兮,但是陈若兮那丫头哪里会使内力御敌啊。 “毓延,你就别着急了。公主殿下自有分寸。”兰夫人按住一旁又要发威的陈悔,轻声说道。引来一直微微注意这边的太后的视线,这个兰夫人的谈吐举止,都与她记忆中的女子十分相像,但是容貌却还是陈若兮更像一些。兰夫人?兰芷?兰家……她心中回味着,莫不是与兰陵王兰家有什么关系?正当太后看着兰芷恍然出神间,兰芷的视线轻轻收了回来,开始转向她看来。她连忙收回了目光,却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慌张于一个小小的一品诰命夫人的注视。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三) 温茹公主夹着陈若兮和元蕖柔一路跑到御马厂,才放下她们。 “你们两个病秧子太娇嫩了,不跟你们玩那些让他们担心的东西,就比骑马吧。”她朗声道,就看面前两个女子面色各异。 元蕖柔这辈子怕是都不愿意骑马了,陈若兮呢,是压根不会骑马。两个人别扭的表情让温茹公主心里不爽,抬起手招呼道:“不骑马也行,随我来。” 三个人一路走到练功房,平时都是皇子们练习枪械兵器的房间。陈若兮一见那些闪闪发亮的宝刀宝剑,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长枪兵器,各个都是珍品,眼睛看都看不过来了。 元蕖柔更是一件件挑起兵器,只见她刚握住一把银蛇长枪,身后寒光一闪,她回身飞挡,正是手握天蛇画戟的温茹公主。陈若兮听见兵器碰撞声,回头看见两人已经对峙上了。那两人在不大的练功房里上窜下蹿的枪戟对战,火光四溅,眼看着元蕖柔的长枪渐渐不敌,向她这边退来。陈若兮来不及多想,拿起手中的龙泉剑,龙泉剑被她一握,竟然发起鸣响,剑身通透银光泛起蓝光。元蕖柔退到她身旁笑道:“看来这龙泉剑认你这个主子了。” “哦~龙泉不过是个好色之徒,之前我们那么多兄弟将军拿过它,它可都没有反应啊。”温茹公主转戟袭来,陈若兮挥剑隔开,剑光飞快,蓝光闪过,温茹感到戟剑相处竟有无穷热力袭来,连忙闪开,“什么只为救命,迦音分明传了你大无相法。”语毕,画戟飞刺而来,陈若兮连连倒退,手上慌忙躲过越来越猛烈的进攻,却眼看已经退无可退了。 元蕖柔执枪挑开陈若兮身后的大门,“出去打!”三人飞身跳出练功房,门口空地上,温茹公主以一对二,渐成劣势,却越加兴奋起来。陈若兮所使得近身武器向来是她最看不上的,但是她用剑似舞,多么复杂的动作都轻柔四两拨千斤,让她对剑这种男人当作佩饰的武器有了另一层认识。 “不行了,累死了!”陈若兮大喊一声,晃晃手中的龙泉,“你别叫唤了,吵死了。”没错,龙泉的剑鸣声的确很恼人。她这么一喊,另外两个人也感到有些累了,停了手。 “若兮妹妹的身子不好,你也不知道让着她点。”元蕖柔嗔怪的睨了一下正拿袖子抹汗的温茹公主,掏出帕子擦去脸上的汗,身上也都是汗。 “她哪里用人让,用的都是老四的怪招,却又不像,女了女气还挺厉害。”温茹把画戟往地上一戳,画戟立在原地,她盘腿坐下,毫无女子温婉的样子,难怪二十六岁都嫁不出去。 三个人歇了一会儿,一群粉莹莹的丽人向她们走来,打头的是两个岁数不过十一二岁的姑娘,她们见了温茹公主咯咯的笑起来,连忙行礼:“姐姐又打架了?” 原来是四公主温庆公主容露和五公主温宝公主容宝。两个公主因为母妃地位不高,经常跟宫女在一块玩,过去三公主温禧公主容恪没嫁人时,温禧就是她们的孩子王,如今两个小姑娘又只能和宫中的宫女在一块了。 “小丫头片子,哪里是打架,我这是为明天出征热身!”温茹公主也不站起来,挥挥手把两个小女孩轰走了。 “出征?”陈若兮看着温茹公主,她托着腮帮子不理她,她只得求助元蕖柔, “呵呵,明日你就知道了。她这是不好意思呢。” “蕖柔丫头,你别太嚣张了!谁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大英雄,大公主,咱们快起来吧,回慈寿宫沐浴,不然赶不上午膳了。”说着拉起陈若兮,走过去也不拉温茹公主,温茹高举的手被无视后,深感羞愧,正要扯开脖子骂,手却被陈若兮拉住,“公主不嫌弃,若兮来拉您一把吧。” 谁知道温茹公主的脸本来就因为出汗红了许多,被陈若兮这么一拉,整个脸红得像个柿子。她连忙甩了陈若兮的手,一翻身爬起来追上元蕖柔。最后尴尬的倒是陈若兮了。 “做什么欺负郡主?”元蕖柔笑声嗔道。 “她的手太软了,捏一下都怕碎了。” 元蕖柔咯咯的笑起来,“哟哟,我们大公主大将军怎么学会怜香惜玉了。” “死丫头,你皮痒吧!”温茹挥拳就要打她,却没下手,“说真的,你要真被那些太监打死了,我非让他们给你陪葬不可。” 元蕖柔瞟她一眼,“那时我是真想死了干净。”见陈若兮追上来,两人不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一路聊到慈寿宫。 八月十五人团圆,宫中也是皇亲贵戚齐聚一堂。御花园里,接天亭畔,桂枝随风送芳,一桌桌红木台桌上摆满了玉盘珍馐,最丰盛的当然还是接天亭里那皇家专用的大圆桌了。本来就不大的接天亭,因为那一张大桌子,除了供两人走动的空间,再没地方走了。正位上自然是皇上和太后,皇上左手边坐着明媚如月的红衣美人云昭仪,太后右手边坐着灿烂如日的葶皇贵妃。接着围坐一圈的是皇帝的八子六女,满满坐了一桌子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离亭子由近到远依次是王公,贵族,权臣。陈家过去尚且不在邀请之内,如今却是王公之列,又正是风口浪尖的家族,自然而然坐在最靠近接天亭的圆桌边。只是陈家真的人太少了,所以与上官家拼成了一桌。一来凸现了上官家虽然是权臣,但地位与王侯相齐,二来也是给足了上官家皇贵妃的面子,上官家俨然是国舅爷的架势。不过上官大人可是对此仍然忿忿不平。 “看他胡子都快吹弯了的样子…讨厌死了。”陈若兮爬在陈毓延耳边说着,陈悔一声咳嗽,把她唤回了现实。 “若兮小姐,还记得我吗?”坐在一位之隔的青年面带羞涩地问道,陈若兮眼睛瞟过去。怎么会不记得,不是上官婉儿的大哥上官亦霖是谁?未来陈毓延的同僚,前些日子还来上门提过亲,因为他正房太太前年病逝了,所以想让陈若兮嫁给他做太太。而上官亦霖自从在上官婉儿房里见过陈若兮后,就开始念念不忘陈若兮的美貌,以及钱。 最主要还是钱。 “您是……?”陈若兮装起白痴向来很纯真,笑眯眯的看过去,果然见到青年脸色不豫,但比不上他老爸的面如青梅。“哦~是上官亦霖公子吧!我记得,我记得的。”她不好意思再气人家老人家,但是对于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还是敬而远之吧。“在婉儿姐姐那里有过期面之缘,幸会幸会。”说完也不看他们脸色有多难看,转头跟陈毓延热络的说起家常话来。 “小女不懂事,上官大人不要见怪。”陈悔抱歉的笑了笑,瞪了一脸得意地陈若兮一眼,不懂事的小女就往陈毓延肩膀后边一躲,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不要紧,见怪不怪了。”上官青洪冷笑道。陈若兮眼光飘过去,老东西,够狠。 两家人虽然因为上官婉儿的关系曾经也很熟络,但也因为上官婉儿的关系,现在闹得很僵。在等皇家入座的空档里,没什么话可说。不多时候,就禁鞭声,呼啦啦一片人跪下去,俯首称颂昌?皇帝丰功伟绩,千秋万代的越龙功业,最后连带性的提了提中秋月圆是皇恩浩荡的福祉。陈若兮心里腹诽了半天月圆跟皇帝半点关系没有,才听见皇家庞大家庭落座后让他们平身的声音。那个老狐狸,臭皇帝,就喜欢摆排场,走路慢悠悠的,让别人都跪着,他心里变态。你个虐待狂! 站起来就想坐下的陈若兮,被陈毓延一把拉住,整个人就挂在他身上,她刚要挣扎,就听见虐待狂老皇帝不负众望开始漫漫发言路,群众罚站难的道路陈若兮一看皇帝虽然没有拿稿,但是语气声调跟**发言不拿演讲稿时候一样,咬字清晰,语气缓慢,标准的说这一句酝酿下一句的演讲式发言。陈若兮知道距离坐下的一刻还很遥远,索性就着陈毓延的手,?在他身上。靠着靠着就看见周公老头在晃着扑克牌召唤她去拱猪,然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干脆闭上了。 个把个钟头过去,皇上宛如天籁的“与民同庆,众卿家落座。”响起,陈若兮擦擦口水醒过来。陈毓延的手已经从拉着她,变成了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他宠溺的瞪她一眼,回头正看见上官家两个岁数不小的儿子正充满探究的看着他二人。陈毓延眼色凛然,两人不作多言,各自落座。 待人落座,桌上的到奉点心就被丽人送膳依次传走,正式的酒筵也就开始了。皇家御膳自周朝起便有了规额定制,经过了陈朝盛极一时的演变,再到越龙国融和少数民族的风情,御膳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礼制。到奉点心按照落座官品而不同,王公各桌均是描金攒盒龙盘及杏仁佛手、香酥苹果等五味茶点,陈若兮除了眼馋的份,根本无从落筷就被悉数撤走了。心里骂着浪费粮食的同时,两只大眼睛已经不动声色的盯上了丽人手中的香茗。 宴会伊始,惯例是伊人献茗。十五位漂亮的司酝捧着托盘茶盏,拎着凤嘴铜壶,翩然而至。柳腰轻摇,清泉流觞,茶盏漫溢,品一品美人茶,赏一赏明月圆。怪道是世人都钻营权利地位,金钱荣誉。看来粗俗,却享尽风雅。看来想要风雅,先要拜俗啊。陈若兮品了口茶,眼前一亮,是她在泰州陈家时候常喝的茶,心情大好。抬眼却看见上官一家人的嘴脸,心情指数回落,不声不响的放下茶盏。唉…今天晚上可要亏了,难得吃吝啬皇帝的腰包,却挨着他们一家人,岂不是影响胃口。 陈若兮正在抑郁中,突听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人的闻风望去,如水月光下,宝蓝锦袍配着白玉腰带的翩翩公子踏月而来,引来众人一阵惊艳的唏嘘。陈若兮揉了揉眼睛,不是眼花,不是幻觉。那人面色似月明媚,眸子仿如繁星璀璨,贸然迟到还面带温软的笑容,让人以为他是从天而降前来助兴的天神。来人就那么翩若轻鸿的落在接天亭前的廊道上,手中玉箫长穗凌空画出一弯明月,陈若兮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回神注意时,在座的少有不痴迷沉醉的人。 “皇兄,臣弟来晚了。”安亲王嵘祈抱拳鞠躬,明媚的眉眼轻轻扫过身边的陈氏一家,惊讶之色不找边际的一带而过。陈若兮这才注意到自己和上官亦霖中间的空位,并不是他们上官家的座位,而是这位唯一还留在京师的,当今皇帝亲兄弟的,安亲王的宝座。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位可是让她一见就病倒的绝色倾城安亲王啊!见一面就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这同席而食,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皇上对于安亲王的迟到并未怪罪,但是留下了一句:“迟到自然该罚。你既然带着玉箫,就吹奏一曲以助兴吧。”其实安亲王刚才从天而降已经足够助兴了,上膳的仕女不知道打坏了多少盘子酒杯,斟茶的丫鬟不知道烫伤了多少达官显贵,喝茶的小姐夫人不知道呛了多少口水…… “皇兄既然如此吩咐,嵘祈哪敢不从。”安亲王转箫附唇,眼睫微动,陈若兮就心道不好!果然,安亲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女孩,放下玉箫就蹲下来关切道:“你的病已经好了?” 陈若兮想死的心都有了。拼命往身后躲,半个身子都挤进陈毓延的椅子里也浑然未觉。“有劳王爷惦记,已经无碍了。”脸上笑容伴着冷汗,她基本上是本能反应躲避安亲王,一是这个男人太不像男人,二是她那珍惜生命的警钟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凡是美好的东西,大多危险,安亲王、六皇子还有那个墨子玉都是如此,而这三人中,危险指数最高的就是安亲王,她已经亲身经历只跟他合奏一曲就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事实,无论始作俑者是谁,他都是晦气之源。 安亲王被陈若兮这么强烈的恐惧弄得有些窘迫,连忙讪讪的站起来。他本是对自己的容貌感到自卑的,而世人皆艳羡他的容貌,他更是反感自己的这张酷似他母亲的面孔。而今,面前的小女孩表现出的恐惧却是他二十三年来头一次遇到,却不似旁人艳羡甚至猥琐的视线带给他的愤怒,倒激起了好奇。 “安亲王,朕让你吹奏的曲子呢?”一直在远处看着的皇上突然发话,安亲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陈若兮来不及阻止,已经听见站在身侧的男子满是挑衅的声音在陈若兮的耳膜里回荡:“启禀皇上,臣弟以为,既为助兴,就该尽兴而为。臣弟曾与这位小姐合奏,以为更胜自己独奏。皇兄斗胆请皇兄允许臣弟与这位小姐合奏,共襄雅宴。”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四) 安亲王说完,媚眼如波,轻轻睨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若兮。.info[]陈毓延明显感到贴着他的陈若兮身子一阵战栗,心中了然,被那样一个男子如此挑衅,即使是男子也会难以冷静,何况女子呢。不过他并不够了解陈若惜,她哪里不冷静,她都快冷得找棉被裹起来了。 皇上没有应声,皇家筵席上的几位皇子脸色各异,老爷子正不着边际的玩味着儿子们的表情呢。“皇上。”就听按捺不住的皇贵妃提醒道,“臣妾也曾听过安亲王与崇若郡主的合奏,的确是天乐人合,正应这中秋团圆之景。”她言外之意无非是此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眼角瞟了瞟不动声色端起酒杯酌饮的四皇子,又看了看面无波澜摩挲着酒杯缘的六皇子,倒是装的挺平静的。扫了一圈,大皇子举着酒杯盯着安亲王发呆,自己儿子满脸的戏谑表露无遗,三皇子咧着嘴不知道傻笑什么,两个小皇子手里抓着瓜子腰果吃得正香。“皇上意下如何?”独把五皇子捏着扇子玩味的表情漏看了去了。 “准了,崇若郡主那个琴,朕的宫里可没有,你们怎么合奏啊?”皇上听完皇贵妃的话,眼睛都不带动一下的,敲敲扇柄,心中尽是冷笑。嵘祈啊,连你都要对她下手了吗? “无妨。”安亲王没等陈若兮就坡下驴急流勇退,就抢先一步说道,“臣弟那日与郡主合奏之后就找人研制了一把相同的…筝,今日本想献给皇兄作中秋之礼,没想到识琴人竟然也在座下。”说着颇为击赏的看向一直垂着眼睛的陈若兮,她自然知道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不弹也得弹,躲是别想躲过去了。 昌?皇帝心下自有清明,见老六手上的翡翠白玉杯被他摩挲得越见光亮了,故作不知,轻声道:“木槿,给六皇子满上。”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福樨身上,却听皇上又说:“如此甚好,你们快奏来听听吧。”太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四皇子,又看了看皇上,面上依然是一派慈爱的笑容,“若兮丫头的琴声虽然青涩,却是良音。” 陈若兮早就放弃了反抗,恭顺得颓丧,跟在安亲王身后相个牵线娃娃,心里的咒骂都等待着爆发,此时隐忍不发,不代表永远不发。她临离席的时候,还听见陈悔和陈毓延几乎异口同声地小声说:“别惹事。”结果一点都不小声了。带头笑的就是她和蔼可亲的美娇娘兰芷。 “郡主可有想好的曲子?”安亲王视若兮的青红脸色为无物,优雅依然的问道。陈若兮看了看两名小厮恭敬地捧着被红丝绒布覆盖的古筝,她抬手轻轻揭了丝绒布,镌玉镶乌珠的古筝还是陈若兮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琴不知是什么音色,抬眼看他一瞬,冷笑道:“此筝既来源于西域,融合于中原,若兮所奏之曲自然是西域曲,中原少有人闻。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和得来。” 语毕,抱起筝轻掷于红木台几上。也不等安亲王回答,套上意外合手的兽骨甲,素手拨挑滑动金丝马尾弦,琴音与陈毓延给她的筝大不相同,轻灵不留痕迹,优雅中分外妖娆。正像那个吹箫人一样,阴阳莫辨。 筝音刚起,御花园中一片寂静。《将军令》并非西域曲,但其曲格与中原并不相仿,而且女子演奏这样斗志昂扬的乐曲更是古今未有。她弹奏着,眼角瞟向满眼惊艳的安亲王,心中不乏挑衅的意味。《将军令》从来不适于合奏的乐曲,虽说《汉宫秋月》也不是,但是如此霸道的乐曲,任凭你安亲王多么通晓乐理,也不可能在陈若兮这么强势的乐声中强自**箫音了吧。陈若兮刚要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突然指下一滑,果然久不练琴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熟练了。心中正要慌张,却听见清丽的箫音传来。 若陈若兮纰漏的筝音是那受挫的将军,安亲王嵘祈清丽的箫音就是那远在城中等待夫君的夫人,一时间座中人从紧张的战场校场仿佛落入的闺怨之中。陈若兮的手指完全是凭借着记忆在动,而节奏却是由那箫声控制着。好像又回到了秀选那日的情景,宫怨变成了缠绵悱恻的爱恋,军令严整变成了痴缠的美人与英雄。陈若兮心有不甘,却由衷的敬佩他的控制音律的能力。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她最是清楚,想要在安亲王面前班门弄斧,她真是想得太美了。 她甫欲与那箫音相缠,却见箫音渐远,越渐凄厉,宛如陷入敌营的质子一般悲壮而决绝。她琴音陡转,峰会路转,貌似将军夺回了控制权,实际却还在围绕着那悲丽的声音。突然,陈若兮的琴音崩裂,如利剑刺喉,所有人无不惊心而视,却见她满脸泪湿,决然落音,箫声却突短。筝音继而似踏马迭来军队攻城略地,胜利伊始,却又闻箫声如泣如诉。本是一曲《将军令》,被二人改编成了一段将军弃夫为国的悲情诗篇。 音去似流水,月移风凝动。四下脉脉无人声,唯嗅飘飘桂香来。 “果然是天作之合。”太后喃喃道,眼中似有迷离,不见桌上几人脸色如何。陈若兮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安亲王盈盈一拜:“多谢安亲王赐教,若兮受益匪浅。”安亲王迟疑地回敬一礼,看着她抬起袖子随手抹了脸上的泪痕往反方向快步离去。到底还是我的错?安亲王摇摇头,笑着对皇上赔礼道歉:“是嵘祈唐突了郡主。” “你知道就好。”昌?皇帝看着安亲王回到自己座位乖乖坐好,也不敢再责怪他。为了与她合奏,竟然让她一介女流当着着许多人强作男子,还要主动与他箫声缠绵,虽说这是陈若兮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他安亲王又何必跟一个女孩子斗这个气呢?不过昌?皇帝自诩聪明,猜对了其一就以为没有了其二。“罢了,摆膳吧。” “传膳!” 筵席继续,本来在乐曲过中段就进了两道膳了,后面的二人琴瑟合音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连尚膳监的传膳官都忘了进膳。皇上一声吩咐,连忙鱼贯而入,端上凤凰展翅,熊掌蟹肉,玉圆鳜鱼等御膳,摆上各个王公贵族的餐桌。而一直安静的接天湖上也登时被千百盏黄金桂花灯点亮,飞花送秋月,水袖舞娘在水中翩然起舞。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听着远处的歌舞声声,陈若兮扶着栏杆小脸通红。刚才的琴曲之中,虽然自己所奏是将军之音,但是琴箫纠缠之中,分明出现的是她跟安亲王床第缠绵的画面,她抬眼果然看见墨子玉漆黑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他们。“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你这样岂不是更丢人。” “反正又没有人看见。”陈若兮吸吸鼻子,捂着火辣辣的脸,突然觉得身子一紧,被人从身后揽住。好熟悉的薰香味……跟那时候紧紧抓住她不让她往前走的人身上的味道好像。 “四王爷,这里可是皇宫。”陈若兮没有挣扎,那人却松开了手。 “我可不是四哥哦。”来人无辜又无奈的举起双手,脸上是歉意的笑。 “你……!”陈若兮看清夜幕中那人的面貌,似有相似之处,却是那个一级演员直毅郡王福樨!“六殿下怎么会……”她想起他刚才从后面揽住她的动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酒喝多了,来吹吹风。看到有个哭得满脸花的丫头,就来安慰安慰。”他一扫从前谦谦公子的姿态,随手扯了扯胸口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脖颈,陈若兮连忙移开视线。他们兄弟两个怎么都这样,公然勾引良家少女!一个伸舌头舔来舔去,一个当着女人面宽衣解带! “请六殿下自重,若兮告辞。”说完她就要走,手臂被他拉住。甩来甩去怎么也甩不掉,她只得回过头,看向他对着月亮分外清亮的眼睛。心中有个声音在说:“是他。”那个声音却太过微弱了。“有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你病好得怎么样了。”他收了盯着陈若兮目光,看了看朗朗星空,“你想在这儿呆着就呆着吧,我走了。”他说着轻轻放开了手,绕过陈若兮毫不迟疑的往前走去。 “六殿下。”陈若兮捂住嘴,怎么就叫住他了呢? “嗯?”他并不回头,只是停下。 “多谢你。”陈若兮生涩地说道,怎么说,人家也是关心你,谢谢人家不为过嘛。他肩膀轻颤,轻笑道: “当日佳期鹊误传,至今犹作断肠仙。桥成汉渚星波外,人在鸾歌凤舞前。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他轻吟,侧目望向云翳满月,“凉蟾亦圆了,又能如何呢?” 陈若兮的眼睛惊恐的盯着面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为何他会知晓?为何他要说“又能如何”?明知与他无关,却还会心痛。心痛那个落寞的背影,心痛那个心中的影子,这感情仿佛不是来源于她的思想,仅仅是身体的记忆。就如同那一声哀求般的“是他。”一样,属于这个**,却不是陈若兮的灵魂。 中秋的赏月宴不知是怎么结束的,陈若兮到宴会将要结束才回到座位上,安亲王已经离开了。翌日八月十八是朝廷的公假日,但一点也不能闲着。越龙国四虎将之一的长缨将军文汝祥奉命前往新建边城桑越城,协助桑珠共抗桑马国的屡次犯境挑衅。龙京城的中心大街长安道被送行的百姓百官围挤得水泄不通,满城欢呼,还有许多长缨将军的所谓的粉丝团,小姑娘泪流满面地掷花送行。 长缨将军文汝祥,与二皇子福?、四皇子福昱以及兰陵世子兰舒卿并称越龙四虎将,皆是不满弱冠之年一战成名的名将。其中,文汝祥善于利用地形作战用兵灵活,二皇子善于用兵御敌整军严格,四皇子善于奇袭并不为外人道,而兰陵世子善于用计往往以少胜多。越龙四虎将中三人都是越龙**队乃至人民的偶像,也是令周边国家安顺的魔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城桑越,番塞要地,尚无人驻守;前,桑马胡夷屡犯我边境,扰我越龙百姓安居;大将军文汝祥,治军严整,屡建奇功,为我越龙福将。今,特封长缨将军,帅一万五千精兵驻守桑越,联盟友桑珠之力,共克番敌。”兵部尚书元广安站在龙京城门上高声宣读着皇诏,下面军队严整以待,百姓屏息静听,“兵部侍郎上官亦霖,忠臣之后,武艺超绝,封骁骑副将,帅兵八千,佐御外敌。兵部侍郎陈毓延,智勇双全,晓知边情,封戎英副将,帅兵八千,共克马寇。即日起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领旨谢恩声过,红巾将军飞身上马,俊眸神采飞扬,目不斜视,朗声道:“定不负陛下厚望,待本将再为越龙版图上多画一片土地吧!”说着拉动马缰,紫眸白马兴奋的跃起前身,嘶鸣长啸,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豪气。众将兵马皆亢奋应合,一时间龙京城满是豪情万丈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毓延小弟,第一次上战场可不要吓得找陈家的金夜壶出恭噢。”上官亦霖轻蔑的睨视另一侧黑马上银甲敛目的陈毓延,临危受命?明明是刻意刁难。上官亦霖想起中秋夜宴上皇上突然钦点陈毓延随军出征的情景,嘴角浮起冷笑。自己为了能够随军出征,让父亲下了多少功夫,他陈毓延算什么东西,三天之内先是买了官,接着就成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出征副将。 “亦霖兄,小弟会给您备着的。”陈毓延面不改色,甚至不屑于多看他一眼。他眼光搜索着人群,直到看到那个紧张的小脸,见他的目光露出灿烂的笑容。总说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的若兮,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学会不这样勉强的笑呢?他回以一个微笑。 “两位副将,”长缨将军凌厉的眸子虽然不动声色,却早已看透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官家子弟,“小男人的吵嘴还是留着功成班师之后在继续吧!”说完一挥长鞭,白马驰向敞开的城门:“将士们,起程了!” “哦!”龙京城只留下刚毅之气的回应声,接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路一路随着黑白棕马向着西北行去。 望着远去的大军,人群久久难以散去。送别了亲人,强颜欢笑的妻女流下了热泪。不以泪送军,是越龙的习俗,所以所有人都带着笑容送军上阵。就连三四岁的孩童,都压抑着泪水,给父亲大大的拥抱。 一切来得太快,陈家上下忙碌着给陈毓延打点行军物品的时候,陈若兮也热心的参与,尽管她还有入宫的东西要打点,但是她还是难以把自己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中择出。陈毓延要去打仗了。她对于着个概念并没有任何认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古时的行军打仗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陈毓延穿上精钢锻造的盔甲,意外地帅气。除了傻傻的笑,傻傻的缠着陈毓延说话,她不知道这和普通的分别有什么区别。直到送别的那一刻来临,她才知道,战争,是生命与生命孰生孰死的战斗。 陈毓延离她那么远,那么远,远到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她知道他能看到她,正如所有人都看得到自己的亲人一样。肃立的气氛中,她意识到这也许是生离死别,也许就是永诀,再也忍不住流泪的冲动。尘香在她身边不住提醒她不可以哭,要笑,她咬着嘴唇,和尘香一起拼命的笑,直到看到陈毓延脸上淡淡的笑容时,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滑落,脸上却还是勉强的笑容。 人群散去,街道上已经有清扫的人来打扫地上的马粪,尘香和双溪轻声提醒她该回去准备入宫了。她才抬起沉重的脚往前迈去。本以为陈毓延和她只是在京城做质子,却不想做质子的实际上只有她自己,陈毓延是生生被逼着效忠朝廷。陈家不想入朝,不想攀附权势,做个清淡的奸商也好,安逸的商侯也罢,皇上非要让陈家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到底是为的什么?树大招风,皇帝也犯不着如此赶尽杀绝吧。她眉头紧皱,想起长缨将军的举止神色,似曾相识。 城门楼上,随同来送行的人中,白衣男子低头看着陈若兮脸上变幻的神色,露出戏谑的笑容。“四哥看什么呢?”六皇子走过来,顺着视线看过去,“若兮?”他望了一眼,转过头来正好对上福昱琥珀色的双眸,“四哥,这下该如何是好?” “你我之间向来不存在让与不让,不是么?”福昱冷笑,眼神复又回到陈若兮的身上。福樨静静的看着他,喟叹道:“四哥,若你是真心喜欢若兮,我定不会与你争抢,偏偏你不是。”福昱身形一颤,迟疑的看向福樨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侧脸,却听他又说道:“虽然弟弟我也对若兮没有那种心思,但偏生我就是看不惯四哥**她的感情。”说完似是歉意地抱拳致礼,转身下了城楼。福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越加黯淡。回头再寻陈若兮,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若兮回到已经挂上泰安王府匾额的陈家时,宫里来接她的轿子已经停在门口了。进门就看见一张分外眼熟的老脸,不是秀选时经常找陈若兮毛病的李嬷嬷是谁。“嬷嬷辛苦了。”陈若兮微微冲她点点头,她高傲的脖子硬生生地动了动,貌似是回她的礼,可是腰板笔直,实在看不出她在回礼。 “郡主,时辰已到,老奴恭候多时了。” 尘香脸色难看的望了望陈若兮的面无表情,小姐看这老太太不顺眼的心情十分明显。后边的双溪垂着眼睑不发一语,冷漠之意不言而喻。就听陈若兮不紧不慢得似有慵懒之音:“那就麻烦嬷嬷再等会儿了。若兮先向父亲母亲辞行,再走。”说完也不看李嬷嬷脸色,径直往正厅内走去。李嬷嬷身后的四个丫鬟脑袋低得看不清表情,静待李嬷嬷脸色忽白忽青,愤怒的目光追随着陈若兮的背影。 陈若兮礼数周全的告别了以为泰安王的陈悔,又好言相劝了半天泪落连珠的兰夫人,转身向门外走去。“若兮。”陈悔终于还是忍不住唤道,那个瘦削的肩膀轻轻一颤,迟疑的转过身,讪笑道:“爹爹还要嘱咐若兮什么?这次若兮一定好好听着。” 陈悔看着她那双泪水打转的大眼睛,看看身边已经哭成泪人的兰芷,不乏调笑意味地说道:“终于承认以前我嘱咐你都当耳边风了?” 陈若兮一愣,红着脸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分外显眼。 “宫里不比家里,这次算爹求你,千万别胡闹,一不小心……”陈悔话没说完,就听见兰芷拉住他,喊道:“老爷!” “女儿知道了。”陈若兮看着他们,欲走还留,冲过去紧紧抱住陈悔的腰,就像很久以前爸爸每次接她出院时,她总要狠狠地抱住爸爸,证明自己健康的活着,证明自己依然被人所爱着。“爹!”她蹭了蹭眼泪,抬起头,极轻的声音问道:“爹,你想要天下吗?” 陈悔震惊的看着陈若兮认真地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连兰芷也被陈若兮的话吓傻了,呆呆的看着这对父女抱在一起。“不想。”陈悔摸了摸她的头,苦笑道。若兮释怀的一笑,撇撇嘴:“这样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早些回家了。” 不,他们都清楚,正是因为不想要天下,不想谋反,不想成为王朝的威胁,她才永远不可能回家,直到她死。从金銮殿上的一纸封王开始,陈家就已经被拆得四分五裂,再难重聚了。 远送边关的世子,重闱深锁的女儿,分隔两地的父女母子。陈家历经了近三百年的繁荣经营,也正因繁荣变成了灾难的开始。陈毓延回望来时路,兵戎漫道,截住了视线和思念。陈若兮回望朱帘外,重楼深院,进来了便是生生世世。陈悔携着兰芷的手,踏上回泰州的高阁画舫,两安青翠浸染绯红,映着似血晚霞,如火夕阳。 第十三章 何人吹箫催妆乱(一) 忘记是哪位伟大的历史学研究者曾经这样评价封建王朝的皇帝了: “十个里面有九个将天下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还有半个精明强干,另半个自以为精明强干。” 汉武帝算得上千古一帝了吧,放到今日也只能用“一世英名,晚节不保”来评价。昌?皇帝搁封建王朝里,怎么看也是那半个精明强干的和半个自以为精明强干的之一。继位之初,几万骁勇骑,平了桑珠桑马之乱,收了西方两国俯首称臣;昌?二年,阮定二州农民暴乱,不动用一兵一卒,撤了两州州牧的官,举家下放宁州为奴,免了阮定二州三年的徭税,并出台了三五役制,就平定了暴乱;昌?五年开始,每年免两个州的赋税,并且严惩了先帝在位期间任命的一些地方贪官,收缴的银两用来修筑了扬河长堤。 即位以来,除了保持民族原来的风俗,每年夏天去北方森林围场围猎以外,还没有劳民伤财的“下江南,访民情”过,除了平定蛮荒三国之乱大军途径江南那一次。不过这也成了被齐木槿抨击的不体察民情的话柄。 皇帝做什么都是对,是对皇帝说的;皇帝做什么都是错,是看在老百姓眼睛里的。做皇帝难,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日日愁的。当皇帝美,是下面跪着的人日日盼的。 但目前,陈若兮的切身体会是――当郡主也真不容易。 “老奴请郡主恭安。” “本郡主恭挺安的。”陈若兮一挥手,脸色从来不佳的李嬷嬷紧闭的嘴巴抿得更严了。双溪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若兮,她才面色稍霁,“免礼吧。” 李嬷嬷对陈若兮的不满,从她进宫就没有停止过。陈若兮对她的不满,莫名的就像中国人民对日伪政府一样,天生克体。就在她对陈若兮的诸般不满还未停息,陈若兮对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情况下,太后懿旨砸在了她头上: “崇若郡主初入宫廷,不谙宫规,着李嬷嬷多加指导。” 末了,太后跟前的宫女香茗又补充了一句:“太后娘娘还说,郡主大病初愈,不宜操劳,嬷嬷要小心伺候。” 陈若兮眼看着李嬷嬷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磕了头,谢了恩,李嬷嬷带着四个丫鬟就归了陈若兮麾下。 “太后既然叫老奴来指导郡主礼仪规矩,老奴就不得马虎。还请郡主从今时今日起,先改一改这坐姿。” 陈若兮眉头一皱,心知这个给秀女们指导礼仪,资深虐待小姑娘的封建宫闱毒手要开始荼毒她了。当郡主不一定要学规矩,但是当皇宫里的郡主就必须要学各种各样零零总总的大规小矩。用手肘蹭了蹭背后有点歪了的靠垫,调整一下自己靠着的姿势,“嬷嬷,您入宫多长时间了?” 她见陈若兮不但不改变自己的坐姿,还反问起她,稍稍愣了一下,不情愿却还是回答道:“回郡主,老奴自天命二十五年入宫以来,已经三十二年了。” 天命二十五年?也就是先帝挚爱的兰皇后薨逝后的第二年,这么说也是打着入宫做妃子的心态来的,没想到混了三十年,小宫女变成了老处女嬷嬷,她不心理变态谁心里变态?谨防变态,从小事做起。 “三十二年啊...若是有子女也该是抱孙子的年纪了吧。” 陈若兮示意一个丫鬟给她扇扇子,小丫头怯生生地看了李嬷嬷才拿了扇子过来。陈若兮冷眼看着,丫鬟们只知李嬷嬷,不知有郡主?这事可不行。 双溪不止一次跟她说当务之急不是跟老嬷嬷闹别扭,怎么说她也是太后赐的,马虎不得。必须拉拢、利用。说这话的双溪看起来特别陌生,但是陈若兮知道她也是为了她好。这才是第一关。刀山火海还没见着山脚呢。话一出口,她便脸色不豫。陈若兮动了动手腕,腕上迦音的罗汉珠哗啦一响,她语锋一转:“嬷嬷信不信佛?” 她小眼一动,捉摸着陈若兮在想什么,点了点头。这世道,上欺下虐,不信佛的人少,不信佛也是信道的,就跟北岛的诗一样: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非死即生,非生即死。此生若是一个生的希望,这个希望里除却生这件事再没有了所谓。 “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陈若兮想起心经中的一段词念道,“嬷嬷何必拘泥行止规矩呢?规矩是人定给人的,佛祖教诲我们无受行识,才能到无意识界,若是自规自矩了行止,何能开眼界,宽意识呢?” 陈若兮自然而然的坐直了看着她,“不瞒嬷嬷,小女入宫之前曾与迦音大师又一段师徒之缘。大师救我于危难,不避世规收我为徒,虽憾师徒之缘浅薄,只能以大师的挚爱之物作为师徒之证。”她说着伸出右手扶着缠在左腕上的十八罗汉珠,轻轻抚着,清楚听到老嬷嬷的倒抽了一口气。“嬷嬷,小女并非不懂规矩。只是不想被规矩束缚了,若是日后小女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嬷嬷海涵。” 陈若兮不备不吭的微一低头,她连忙还礼:“郡主言重了。”双溪别有深意的侧目看了看陈若兮,复又垂下眼睑。 她冷眼看着,却露出淡笑,“方才提及嬷嬷的伤心处并非有意,实则是小女有意认嬷嬷作干妈妈,若是将来小女能有个一子半女的,能幸得嬷嬷这样明事理的干姥姥从小教导,自是不会像小女如今这般不懂礼数还劳教嬷嬷费心不是。不知道嬷嬷意下如何?” 陈若兮话一出口,双溪刚垂下的眼睑,蓦地睁开,难以置信的望着陈若兮。李嬷嬷满脸受宠若惊地匍匐在地,老泪纵横的就差山呼万岁了。 “如此,小女就当嬷嬷是肯认不肖干女儿了。”陈若兮不紧不慢的起身扶起她,屋里除了陈若兮的声音就是李嬷嬷的哽咽声,“打今儿起,这没外人的地方,若兮就不客气地叫您一声干妈妈了,您要不嫌弃,也叫若兮一声闺女吧。” 陈若兮抬眼寰伺屋内的四个丫鬟,言外之意她们不是不懂,这屋里的人她全不当成外人,她们的地位自是会比外面的丫鬟高了许多。哽咽了半天的李嬷嬷终于疏通了气,扶着她情真意切的说道:“老奴三生有幸能遇见郡主。老奴自打见了郡主就知道您是个真真的善主儿,从没想能高攀了您。老奴叩谢郡主厚爱!” “妈妈,您这是做什么啊。都说了,切不要作践自己了。” 陈若兮拉她起来,坐在炕头上,与她并坐着,“若兮家中尚有慈母健在,不能称嬷嬷为母,只能叫这一声妈妈。这深宫冷院的,若兮无依无靠,只能仰仗妈妈照顾了。”说着,退下右手腕子上的金丝翡翠镯子,转手套上李嬷嬷的左手腕子,“这是母亲送我的,我便送给您,但做个见证吧。” 双溪在一旁看着,仿佛身边的人不是那个朝夕相处的女孩,倒像个**人心的权臣。权臣**是非,陈若兮**的是人心。皇上的封赐无疑是对陈家的财大气粗的惩罚,陈若兮进入这宫廷,看上去风光无限,皇帝的养女,实际上却是滞留京城的人质。一夜之间,她就像变了个人,昨夜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一下子成了没有真实笑容的女人,就像这宫中所有人一样虚伪。她心中苦涩,看着陈若兮的笑,更加觉得痛苦。不要笑了,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了。但是这样的话,她绝不会说。 “郡主!这”李嬷嬷面露惶恐,稍一推拒,也不再拒绝。陈若兮心下肯定第一个麻烦已经基本解决,成了临时的左膀,这右臂……陈若兮抬头看向李嬷嬷带来的四个丫鬟。 “郡主,这四个丫头是太后亲赐的,都是老奴亲自选的。各个都是经验丰富,身怀才技的好丫头。”李嬷嬷介绍道,她点点头,“妈妈挑的自然是好的。” 身怀才技?经验丰富?怎么能跟我的尘香双溪媲美?你们会武功吗?你们会陪我睡觉给我解闷么?她点着头,却看向身边的双溪,“这是我一直跟着我的丫鬟双溪,她知道我的喜好和性子,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八卦的可以问她,不过不知道她会不会同你们说。”李嬷嬷听了她的话,一些不悦,但是四个丫鬟都咯咯的笑起来。纨素被陈若兮托付给兰夫人了,她还太小,出身也不清不楚,不适合带进宫中。“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听了她的问话,四个丫鬟一个接一个报了名字。一看就是在太后那里不怎么受重视的丫鬟,看太后身边的香茗的名字,再看这四个的名字,一个字俗。陈若兮不动生色地听完名字,面含笑意的问道: “我给你们改个名字好不好?咱们不叫什么红啊绿的,咱们既然住在夏雪阁,就以夏来命名吧们中谁年龄最长?”站在最前面的丫鬟一屈膝,应声介绍了四个人的年龄顺序。陈若兮点点头,说道:“如此,你便叫元夏,你叫迎夏,你叫探夏,而你叫惜夏。” 四个人欢喜的谢了赐名,陈若兮又示意双溪分赏了些玩物,这才发现陈毓延给准备的行当当真有用,才支退她们。 李嬷嬷听了四个人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陈若兮,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 陈若兮疲惫的叹了口气,“缘应叹息,惜叹姻缘。曹雪芹起的名字搁在那里都是受用的。” 当郡主天生会有一帮随从,但是他们天生不会死心踏地的跟着你,像尘香双溪那样的好丫头,那也是陈若兮从小培养出来的深厚感情加上陈家对她们有救命之恩。像陈若惜这种半路转行的郡主,首要问题就是对这些天生不是她的,现在又要求她短时间将他们变成她的死心踏地的随从也好,同盟也好,总之,攘外必先安内,变态皇帝那边姑且是外忧,眼前儿的人是不是内患现在暂且算是初步平定了。然后就是内外之间的忧患了。 第十三章 何人吹箫催妆乱(二) 秋老虎还是唬人唬得厉害,燥热难以退去,忙忙碌碌过了最清凉的早晨。入宫第二天一大早,各宫的赏赐就下来了。领赏便要去谢恩,再送些小恩小惠,是家常便饭般的例行公事。不赔不赚是好的,往往都是赔多赚少的。因为秀选刚过,宫里新人新面孔本就变得多了,被封了妃嫔的自是不用说,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女人加上女人就剩下勾心斗角了。而陈若兮则是个异数,谁都知道她是个质子,不是妃嫔,也不是儿子的媳妇,臣子的妻,而是个随时会改变身份的质子,可名义上又是皇帝的养女。 说来说去,危险系数大大一个x,谁看见陈若兮都一脸的诧异和彻头彻尾的怀疑。各宫娘娘多是得了好处暂时不予追究的态度,这其中也不乏葶贵妃、武淑妃和云昭仪这样的异类。 武淑妃墨晴是昌?皇帝还是亲王时游历四海的红颜知己,昌?皇帝即位后,她上爬的速度可谓是最快的。不像三妃中其他人,她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权力依靠,但是很明显的,皇上在娶回云昭仪之前,对她是荣宠有加,这一点单从她所居住的国秀宫就可以看出来,国秀宫正是当今皇上亲生母亲居住了一辈子的宫殿。她不仅抚养亲生的两个儿子――四皇子福昱和六皇子福樨,皇帝更将其他地位低微的妃嫔的子女交由她教养,早年丧母的长公主温茹公主,翎美人的四公主温庆公主以及惠充媛的五公主温宝公主都是受过武淑妃的教养。 与德妃那异乎常人的清淡相比,武淑妃有着异乎常人的活力。一点也看不出她已经年过不惑。陈若兮进国秀宫时,花园里正有一个淡墨色身影在上窜下跳,说一个年过不惑的女人上窜下跳本来是很不合适的,但是武淑妃所做的事,不被如此评价实在是一种浪费。 “哇!”陈若兮感觉面前一个黑东西一晃,往后躲了一步,手心里一种软软暖暖毛茸茸的感觉,吓了她一跳,条件反射的要甩开,却听一声大叫:“别动!”陈若兮吓得一动不动,如果第一次被吓一跳是因为手上的东西,第二次完全是因为这一声大叫。她甫一冷静,想要查看一下手中的东西,却感觉手上毛茸茸的东西在活动!她低头一看,“好可爱!”竟然是一只灰色茸毛,黑色纹路的大松鼠!大尾巴正在摩挲陈若兮的手指头,尖尖的脸蹭了蹭这陌生触感的手心,确认这双手不会伤害自己后,它抬起头,一双黑漆漆却闪着纯纯光彩的眼睛正盯着陈若兮的脸发呆中。 “可爱吧,那是当然。”灰色身影悠然落地,宛如银翼蝴蝶,长袖垂地,抬了抬雪白的玉手,见那见色忘义的松鼠全然不理她这个正主,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抓它回来。“臭小子!跟你哥哥一样见色忘娘!给我过来!” “别别别!”陈若兮见她动粗,把松鼠往自己怀里一揣,“既然落在我手里了,就归我了。”她这个动作正好碰到脖子上的翡翠扳指,翠绿色在那人眼中一晃,那人就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狐媚子。勾了我亲儿子,还要勾我干儿子?你想得也忒美了吧!”武淑妃捋起袖子,陈若兮脸黑,这么有活力的妃子,她打得过也惹不起啊。 “淑妃娘娘您拿好。”她双手奉上,对方眯着眼睛却是不接。 “得啦,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吧。反正亲儿子都是你的了,干的跟着你我也没得怨气。再者说来,我这儿还有的是陪我练功的娃娃。”说完慷慨一挥手,陈若兮和手里的小松鼠同时松了口气,惹得武淑妃爽朗的笑声震动国秀宫上上下下。陈若兮这才注意到这院子里还有爬在汉白玉台阶上散热的雪山银狐,笼子里满眼好奇的鹘鹰正隔着栏杆望着她,以及在树上自己给自己择虱子的臀尾猴被武淑妃的笑声震得定格了。动物园?异兽馆? “跟那里戳着当门柱啊?”等陈若兮打量完国秀宫,远处传来武淑妃调笑似的声音,“还让本宫请你不成?” “不敢!”陈若兮连忙把松鼠往怀里一揣,快步走进国秀宫正殿。和慈寿宫一样,国秀宫也是三进三出的宫殿,正殿里正厅和东西两个暖阁,左右耳殿里还有几间房间。 武淑妃叫宫女准备了些茶点,两个人坐在炕桌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了些关于福昱成长史似的话。例如三岁尿床被奶娘打,哭哭啼啼的结果又挨她打的光荣历史。末了,本来是来谢武淑妃那丰厚的有些像迎闺女回家的赏赐的陈若兮,抱着新来的赏赐――松鼠傻玉儿离开了。国秀宫的宠物各有一个令人汗颜的名字,雪山银狐叫冷玉儿,鹘鹰叫愣玉儿,那只咧嘴傻笑的猴子叫丑玉儿。总之,离不开墨子玉这个“玉”字。由此可见,武淑妃真的很疼爱墨子玉这个儿子。几乎没怎么听她说起六皇子福樨。(..info)福樨那么温顺虚伪的性格,莫非是因为缺乏母爱造成的? 告别了国秀宫,陈若兮带着双溪和李嬷嬷往皇贵妃的定福宫走去。李嬷嬷说过,每天早晨宫里的低品级妃嫔还有公主们都要去给皇贵妃请安,以后她也要每天去请安。所以考虑到她那里人多排队,她就先去了离自己近的国秀宫。没想到这倒成了落在皇贵妃手里的话柄。 葶皇贵妃在皇帝没有立后的情况下,她可以说是后宫之主。后宫中,太后最大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但实际管理的还是皇贵妃。上官葶恩,上官青洪的妹妹,三朝###上官岚的孙女,后宫里执掌乾坤,朝廷中虽算不上呼风唤雨,也是举足轻重。外朝皆视上官葶恩为皇后,早就成了不争的事实。 在她的定福宫里,行大礼是不成文的规矩。即使来得晚了,门口还有人在排队。在等着谢恩的空档多少观察了一番,除了她的亲侄女上官婉儿只行了一次大礼以外,包括陈若兮在内的其他人都磕了三次以上的头。陈若兮看着就心里不爽的摸了摸自己的头,怀里的松鼠也学着摸了摸自己的头。“你模仿能力还挺强的嘛。”她低头看了看那松鼠,它大眼睛盯着陈若兮,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陈若兮跟松鼠大眼瞪大眼的看了一会儿,心里惊道:这家伙的眼神还真像墨子玉! “这不是皇上赐给淑妃娘娘的斯库利尔松鼠嘛,怎么在你这里?”听到声音,陈若兮抬起头来,正看见上官婉儿惊讶的表情,“原来是若兮妹妹啊。” “见过婕妤娘娘。”陈若兮曲身行礼,因为同品级,上官婉儿也浅浅回了一礼。斯库利尔?squirrel?原来就是我们常说的魔王松鼠啊。这松鼠分布在北欧,看来是西方国家进贡来的。想来…陈若兮脸上又黑了。她怎么又要了皇上赐的东西呢!她真是不想要脑袋了,还是老天算准了她倒霉? “你不是要带着它进去吧?”上官婉儿迟疑着问道。陈若兮不好意思答道:“这是淑妃娘娘赏给若兮的赏赐,若兮也不好将它丢给旁人。”她绝对不能说这是自己要的,绝对不能说。上官婉儿看看陈若兮手里的松鼠,真听陈若兮的话,倒像是她养的宠物。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尾巴,好软。“最好不要让姑姑看见,姑姑不喜欢有毛的动物。”陈若兮看着上官婉儿脸上温柔中带些忧伤的表情,心中有些生痛。“婉儿姐姐。”上官婉儿被她这样一叫,肩膀轻动,收回了手,抬眼看向陈若兮。陈若兮身后的李嬷嬷冷眼瞟向她,怎可以如此称呼皇帝的妃子?“婉儿姐姐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帮若兮照看一会儿傻玉儿?” “噗…”上官婉儿忍不住笑出来,“你刚才说它叫什么?” “呃…傻玉儿。”这真不是她起得名字。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照顾一下这个……”她眨眨眼睛,看了看陈若兮,“...傻玉儿吧。” 陈若兮也不知道怎么就连上一热,明明这个名字不是她起的,听上官婉儿的口气,这名字倒像是陈若兮跟四皇子的打情骂俏产物。“谢娘娘。” 上官婉儿接过松鼠,淡淡的苦笑浮上那张娇美的面孔,“若兮,要是不嫌弃,还是叫我一声婉儿姐姐吧……”陈若兮迟疑的点点头,小声说道:“私下里吧。”说着大眼睛向李嬷嬷处转了转。小手拍了拍松鼠的脑袋,“你给我乖乖听话,不许惹婕妤娘娘生气,知道不?”松鼠满眼不解的看了陈若兮一眼,十分知趣的往上官婉儿的玉峰处钻去。 上官婉儿笑得娇羞,陈若兮早就往定福宫里跑去了,虽说她不是这只傻松鼠的饲主,可是它也不能这么不给她面子吧! “宫里的规矩学的怎么样了?”经过宫门口的一阵闹腾,陈若兮坐在定福宫里光走神了,就听见上座的贵妃娘娘端着茶杯嘴角含笑的问道,连忙从座位上探直身子,低着头回答: “谢娘娘关心。回娘娘话,太后派李嬷嬷教若兮规矩,嬷嬷教的很是认真,只是若兮愚钝,还有诸多不懂的地方。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请娘娘责罚。” “呵,”她哼了一声,似笑非笑,“我能责罚到你什么啊,估计没些日子,就有你正经的婆婆替你不平了。” 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酸啊?我正经的婆婆?她是气我先去淑妃宫里谢恩,怠慢了她吧。陈若兮低着头,嘴角忍不住想笑,“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若兮有错娘娘责罚便是。今儿先去了国秀宫,原不是为了谢恩的。娘娘莫不是忘了,若兮前儿莽撞了四皇子,得了皇子的扳指,不曾想却是禁军的虎符。若兮拿着禁军的虎符于情于理皆是不妥的,本想亲自还给四皇子的,想来有不合规矩。今儿个好不容易能在宫里走动了,赶紧就去国秀宫给淑妃娘娘送去了。” 葶贵妃不动声色的听了陈若兮胡编乱造的话,眼风一扫,脸色的变成了戏谑,陈若兮也不等她讽刺,赶紧说道:“见了淑妃娘娘,娘娘却说:‘你自己个儿挖的坑,自己个儿填去,做什么让我招霉头。’于是,若兮顺道谢了恩,也没敢多求娘娘,就紧赶慢赶的来给贵妃娘娘您谢恩来了。”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就是不知道那脑瓜里装的什么鬼主意。”她终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嘴角还是挂着不变的笑,“是不是跟我这儿忙活完了,还要去别人那里把我也编排一阵啊?”、 “天可怜见的,我说的一半以上都是真的!”陈若兮一拍扶手,差点跳起来。这个女人怎么比容嬷嬷还难对付啊。李嬷嬷看她这动作,脸都快绿了,跟她吩咐的话她都当了耳旁风了。 “呵呵,话说到这儿,你才说了句实话。”她以手掩唇,咯咯的笑,真是笑了半天就这一声是真的,陈若兮看着那双笑眼,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得了,我也不问你哪句真哪句假了。这宫里哪一件都要辨个清明,日子就不要过了。你忙去吧。” 笑容在她脸上便成了疲倦,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支陈若兮出去了,并没有叫她跪安。陈若兮甫一退出去,就看见未来的荣亲王妃钟盈盈正等在门口。她一抬眼,见是陈若兮,礼貌的点一点头,她还没想明白是她该给她见礼,还是她该给她问安的档,她已经掀帘子进去了。她的这位未来婆婆,脾气当真诡异的很。 陈若兮叹了口气,赶紧又往裕德妃的安庆宫去了。与葶贵妃资历相当的妃嫔中,生育了皇长子的裕德妃真是菩萨转世,慈眉善目的模样,温婉中多少有点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感觉。对谁都是淡淡的,进去谢恩都像走过场,溜达一圈就完事了。但是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倒是让陈若兮印象深刻,她见她进门,微眯的眼睛略略睁开了些,抬手便免了陈若兮的大礼,只喃喃的说:“世间竟真有这般相像的人。”陈若兮等着她说像谁,她却又眯起了眼睛,只是笑。 陈若兮心下打鼓,墨子玉见她一眼便知道是兰芷的女儿,莫不是裕德妃也认识兰芷?兰芷认识墨子玉不足为奇,同是江湖人多少会认识,这裕妃文文弱弱的样子难道也是江湖人?人不可貌相啊。 第十三章 何人吹箫催妆乱(三) 在御花园里兜了足足一个大圈,终于绕到了云昭仪的盛禧宫。南宫云慧,当今皇上第一个亲封的异姓王定南王南宫超和已故发妻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是人尽皆知的越龙国第一宠妃。入宫近九年间,先后诞下七皇子福禄、八皇子福荃、六公主和八公主,只可惜八公主去年没了,云昭仪为此大病一场,今年初才将将转好。如今盛禧宫是整个后宫中最热闹的,最小的三个孩子都住在这个宫里。 李嬷嬷一边走着一边介绍起云昭仪和两个皇子,皇上是怕小皇子吵到太后静养让云昭仪住在离慈寿宫最远的盛禧宫,但是太后实在喜欢两个小皇子,每天不惜绕过整个御花园也要来看看。云昭仪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带着两个闹人精去慈寿宫请安,每天早上御花园都得被两个小魔头折腾得天翻地覆。这两年,七皇子、八皇子也进书房念书了,早晨御花园里才消停了。不过一到下午,保不齐哪个在御花园值勤的奴才要被他们两个狠整的。 正说话间到了盛禧宫前的五道松峰,刚要跨过门廊,陈若兮条件反射的迈开了步子侧身回身推了李嬷嬷一把,李嬷嬷一个不稳幸好被后面的元夏迎夏扶住,就看见五六个小拳头大的松球擦着李嬷嬷飞过去,直直打在元夏和迎夏的头上。两个丫鬟惨叫一声,却不敢松开李嬷嬷,直到嬷嬷站稳,两个人才泪眼婆娑的互相揉。 双溪和陈若兮轻盈落地,无奈的回头看着三个人的惨象,就听到门廊里响起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两个小魔星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握着“凶器”――不知道谁给他们做的弹弓。 陈若兮抱臂端详着两个小孩,也就和明殊一样七八岁,个头刚过她的肩膀,一个穿着湖蓝的马褂,一个穿着藏青的马褂,脚蹬同色的蟒纹矮靴,发冠也不知道是去哪里野得歪七扭八的勉强挂在脑袋上,随着他们两个嘎嘎的笑,摇摇欲坠。陈若兮迈开步子,看他俩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就知道这前面还有陷阱,运功平步而过,而后面的李嬷嬷则被绊成了亲吻大地。双溪扶起李嬷嬷,摇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么?李嬷嬷抬头就看见双溪眼中清楚地说着:“岁数大了,认命吧。”气不打一处来。 陈若兮轻盈点过石板,翻身落在两个小家伙面前,他们小人得志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两双眼睛傻乎乎的望着面前的妙龄美少女。好聪明的两个家伙,明殊跟他们两个简直没法比,有人天生是为了被赞扬聪明才智不用在正道上而出生的,就像现在眼皮底下的两只就是典范。“说说,还有什么机关啊?七皇子?八皇子?” 两个人宛如双生,四只闪闪动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忽的跳出老远,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两个人也学得头头是道。 “母妃!她进来了!”“母妃母妃!除了父皇和哥哥们真的只有她能进来!!!” 伴随着两个清脆的童音,云昭仪莺啼般的声音满是宠溺:“我还说怎么过了午儿一个人都不见来的,原来又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胡闹。福禄你怎么一点哥哥的样子也没有,带着弟弟到处的惹事,让你父皇见着又要罚你了。荃儿,看看你跑得这满头大汗的。柳儿,快给八皇子擦擦汗,等下又要伤风了。” “母妃!福禄才没有胡闹!不设麻烦给他们,他们便要天天来烦扰母妃。” 陈若兮从帘缝晃动间看见那个穿湖蓝马甲的小鬼煞有介事的插着腰,一个宫女打扮得女子给八皇子细心的擦汗,他自己很是潇洒的从另一个宫女腰间撤下条巾子胡乱的摸了把脸。炕上一位身材窈窕的美人搂着个抱着冰壶的小女孩,笑眯眯的看着两个男孩。 陈若兮一眼就认出来,那位素颜美人正是那天做裁判的昭仪娘娘,并不是武淑妃那般美的惊艳的类型,更不像葶贵妃那样高不可攀,也不是裕德妃的超然世外。恰恰相反,这样看着她,她很美,很自然,自然的就像市井人家的母亲,平庸百姓的妻子,搂着女儿,看着儿子,再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然后她就有了全天下。 难以想象,她就是越龙国人尽皆知的第一宠妃。陈若兮呆呆看着面前的景象,直到小魔星打破沉静她才反应过来她就这么盯着她,恍然忘了请安。“又来了,怎么谁见了母妃,都这么一副傻子的模样啊。” 小鬼们当然不明白的,这宫里所有人在这样的女人面前都是傻子。看过了整个后宫的嘴脸,最后走到这里像个终点,又是个起点。陈若兮一瞬间明白皇帝专宠云昭仪的原因了,也明白为什么她是云昭仪,而不是云贤妃,不是云皇后。她永远不会去做越龙国的皇后,不会去做越龙国的云贤妃。她是隆宥永?的云昭仪,是他一个人的皇后,是永?这个人的妻子,仅此而已。 陈若兮不知道当初皇帝为什么想要立她为后,有这样一个人被他藏在离斗争最远的盛禧宫,他每天不惜绕过整座御花园也要来这里,就算他要立一个皇后,也只是要立一个个他要绕过的女人罢了。无疑也是对她的一种封赐么? “见过云慧娘娘。”陈若兮屈膝行礼,没有称呼她为昭仪娘娘,她为之一愣,转而就笑了:“我算知道老四怎么就选中了你。过来吧。” 她放开正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肆无忌惮打量陈若兮的小公主,向她伸出手,她自然的凑过去伸手交给她。细嫩柔软的手温暖却不让人感到燥热,她拉着她坐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像,果然是像。之前有人这么说过你没有?” 陈若兮点点头,她笑着说,“她们都不告诉你像谁?” 陈若兮再点头,就听见小魔头咯咯的笑:“像兰皇后啊。” “啥?!兰皇后?”陈若兮想出了各种答案,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代宠后兰皇后身上。瞪着眼睛看看七皇子,再回过头看云昭仪,她点点头,抬手指向神龛上的画像: “你看那边。” 陈若兮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幅女子的画像,一身鹅黄色丝绒袍子的兰皇后倚在贵妃榻上,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有些羞涩的笑意,看着画像好像看到了这个陈若兮的十年后的模样,的确是像。(..info) “但又不像…这幅画像是先皇在兰皇后过世后所画。”云昭仪的声音很轻,“兰皇后在世时共有四子三女,帝后和睦,本该幸福美满的,然而七个孩子都夭折了。天命二十六年,唯一活到兰皇后过世的荣罄怜熹公主也?了,那年她才十五岁,这幅画像就是先皇在那之后亲笔画的。” 她看着陈若兮恍然出神的眼睛,就像那天艺选上抬头望天走神一样,有些傻傻的,但是格外纯真的眼神。“听皇上说,怜熹公主当时躺在先皇怀里,浑身是血,只喃喃的说,这些日子总是想母后,却怎也想不起母后的样子,怕是再也找不到母后了。先皇痛失爱女,回宫就画了这幅画像,下旨挂在怜熹公主生前所居住的宫中,也就是这座盛禧宫。” 陈若兮听完,回身看向她清明的眸子所凝视着画像中的女子,却听云昭仪又说道:“那时,她都过世两年多了,先帝竟然还能一气呵成的画出她的样子……不过也有人说,先帝画的这幅像多少是有些像公主的。但是本就是亲母女,又怎么会不像呢。”说着眼中泛起泪光,若兮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年仅两岁的八公主去年病逝时的情景了。不由的握了握她纤细的手腕,她拍拍若兮的手,恢复了笑容。她这才注意到,说起兰皇后和怜熹公主的故事时,两个魔星都安静的像乖猫一样,这才想起刚才在外面,他们看见陈若兮四只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原是这般啊。 “说你不像,是你的这双眼睛。”云昭仪笑着推了推她的手,“太淘气了,欠一分稳重,两分深沉。” 陈若兮低下头,叹息道:“自然是差得远呢,若兮怎么敢跟兰皇后比啊。”要说这画上人总觉得熟悉,并非与她自己的容貌过于相似,也绝非与兰芷有几分相像而熟悉,而是陈若兮的身体在告诉她,与此人相仿的人陈若兮是认识的,而且十分熟悉。难道这张脸在这个时代是量产的不成?人人都长得像? “不说这个了,你也跑了一天了吧。这有些茶点,都是我和柳儿一起做的,你也尝尝。”她拉陈若兮坐到炕桌前,一直很安静的两个魔星和温吞小公主突然意识到粮食问题的不可侵犯性,麻利的凑近来,虎视眈眈的看着陈若兮。被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恐吓得失去了勇气,若兮笑道: “娘娘,若兮今天是来谢恩的,怎么能再叨扰您呢。”听了若兮这话,八皇子放松了警惕,伸出小爪子就要抓,被叫柳儿的宫女拍住了爪子,小鹿似的眼睛哀求的看向也已经跃跃欲试的七皇子。“若兮带了孝敬您的东西,可惜被两位皇子拦在了院子外面。”陈若兮拉长了声音对昭仪娘娘说,眼睛却看向两个动作停滞的皇子,“娘娘,不要怪罪若兮啊。” “禄儿、荃儿,你们两个干的好事?”云昭仪坐到小公主身边,摸着一直乖巧的听着她们说话的公主的头,看向两个猴**脸蛋的皇子,“还不出去给嬷嬷和姐姐们道歉?” “母~~~妃~~~~” 孩子最有力的武器,奶声奶气的撒娇声,惹得躲在云昭仪怀里的小姑娘都咯咯的笑,“那都是四哥教我们的,他说这样咱们这儿才没有人来烦,要是谁来都告诉他们怎么走,还设它做什么。” “是啊是啊,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陈若兮一听,脸色沉了,墨子玉,都是你干的吗?!云昭仪看了看身边的陈若兮,脸上全是笑意,伸手拧了七皇子的脸蛋一下,“你不说,崇若郡主不也进来么。还不快去。” 七皇子揉着脸,眼含不满的看着陈若兮,“我怎么知道她也会飞。” 陈若兮大窘,我哪里是飞了,我只是轻轻一跳,跳得高了些罢了,怎么就会飞了,这要是飞,双溪还不成火箭了。 “母妃,你说她是谁?不是什么小母妃,而是那个父皇说的郡主?” 小公主拉着云昭仪的袖子问道,嗲嗲的声音把林志凌都能酥倒,然而却遭到了她魔头兄长的一个暴栗,“笨!刚才都说了那么长时间了,你还当她是什么小母妃啊。” “福禄!”云昭仪毫不客气地敲着福禄光光的脑门,“不许欺负容芯!” “啊!痛!”福禄抱头鼠窜,福荃在一边笑。“福荃听话,去向嬷嬷和姐姐道歉。”云昭仪转头对福荃说到,福荃作揖,从炕坐上蹭下地,嗒嗒跑到外面去了。她看着小儿子听话的跑出去道歉,对在一旁看笑话的陈若兮说道:“让你见笑了。” “您言重了。能让人见了笑,总比见了哭得好。您说是不是?” 说话间,双溪扶着李嬷嬷她们已经跟着人小鬼大的福荃进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福禄竟乖乖的跟在她们后面摆出一副陈恳认错后的模样,说不出的好笑。紧跟着陈若兮也不觉得好笑了,福禄后面跟着进来的人不是六皇子福樨是谁。 陈若兮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没看清南宫娘娘嘴角的笑意。 “福樨见过昭仪娘娘。”这边厢六皇子一贯绅士的向昭仪娘娘轻轻一拜,那边厢宫里的宫女都上赶着盈盈一拜,“六皇子吉祥。” 陈若兮知道自己已经晚了宫女们的积极,只得等宫女们行了礼,再在众目睽睽中伏下身,“见过六王爷。” “起吧。”他一副好象第一次见到陈若兮行礼似的表情,陈若兮直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乖乖退到李嬷嬷身边,她被外面小娃娃们整的陷阱整得不轻,脾气若她这般,此刻怎么忍得。碍于身份卑微,这边上座的一个是圣上的宠妃,一个是皇帝的宠儿,哪个都得罪不得。看福禄板着小脸,知道是被笑面虎收拾过了。但是笑面虎怎么也是笑面虎,笑着骂你,你也得笑着听,就是福禄岁数太小了,被兄长说了,心里终归是不好受的。 福禄和福荃两个孩子年龄相差不过一岁,福禄是哥哥,坏点子也都是他出的,最是淘气任性的也是他,福荃虽然是弟弟,哥哥说什么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却较福禄多一份安稳,或者说,多一分变通的狡黠。如此看来,陈若兮倒是更喜欢福禄多些。趁着福樨向昭仪娘娘大献殷勤的空档,陈若兮往嘟着嘴的福禄身边蹭过去。 “小禄子,干嘛闷闷不乐的?” 他白了她一眼,“谁准你这样叫我了,小若子。” 陈若兮脸黑,他恍然发觉这个称呼出奇的好听,咯咯的乐了。要不说孩子的脸是六月的天呢,陈若兮还没想怎么逗他,他就自己找着乐子了。屋里人见福禄自己抽了疯似的不记教训反而在自己发笑,都等着他说个所以然,他到大方,马上就要坦白。迅雷不及掩耳,陈若兮一把搂过他的小嘴,他知这“昵称”是她软肋,两眼冒光。训狗真经这样教导我们,狗儿得了甜头还不给你卖乖的时候,就要给点颜色了。你以为就六皇子是笑面虎? “你要敢说我就把门口的机关解法告诉各宫的娘娘,让你那些大小母妃天天来找你‘玩’,好不好?” 陈若兮趴在他肉嘟嘟的小脸边上说到,他立马安静了,冲她严肃地点点头,就知道他这些个馊点子,像皇贵妃那样的人物没少训教他。也不知道福煜这般教了他布置陷阱是想他好还是变着法的给他找事做。难不成……思及福煜教他做陷阱算计宫人,陈若兮不由有些心寒。他到底是真孩子气还是想害这两个弟弟?她眼光将将一凛,福禄在她手底下怔愣一下就跑到昭仪娘娘身边去了。 他笑嘻嘻的趴到娘娘耳朵边上嘀咕,知道他是偷偷告诉云昭仪了,然而她却看着他们出了神。墨子玉,福煜,禁军统领,血蛇堂二当家,我是不是把他想象的太单纯了?若他只是墨子玉,只是血蛇堂二当家,我定不会这样想他。但是偏偏他还是一个皇子,跟这个正盯着我的六皇子一样,是个有继承权的皇子。陈若兮一阵失神,竟与六皇子四目相对半晌,她微怔,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那边昭仪娘娘以帕掩唇,轻轻地笑了,福禄大方不客气地又上赶着好东西亲兄弟相分享,告诉了凑近来的福荃和容芯。三个小家伙看着陈若兮抿嘴乐。福樨也不问,就一脸了然的抿嘴笑。陈若兮一眯眼睛,盯着咯咯笑得福禄,他立刻消停了,刚要辩解,陈若兮就抬手制止了,“四王爷教你的那些个整人的法子以后就不许用了,让若姐姐我看到,我定不会弱待了你。”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弱子了?”他眨着眼睛看她,她一脸灿烂明媚堪比六殿下地笑容回道:“你敢。” “福禄,小弱子是你叫得的?”昭仪娘娘深看她一眼,嗔怒道,脸上却全是宠溺,“你父皇亲封的郡主你自然要叫姐姐,怎么可以如此不敬。福荃也要记得。” “福荃记得了。”福荃恭谨的答道,福禄不情不愿的也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陈若兮感激的谢过,和昭仪娘娘又说了会话,福樨给娘娘送了些南方的玩艺儿,还有定南王南宫超托他带给娘娘的家乡物件,昭仪娘娘笑着收了,又问了一些南宫家的近况,福樨也都一一作答,毫无敷衍之处。 六皇子让陈若兮不满的地方无外乎这一点,“处处尽善尽美”“事事尽心尽力”的做作感。人无完人,然而他却总给人一种他就是那个完人的感觉。让人羡慕得嫉妒,嫉妒得讨厌。 第十三章 何人吹箫催妆乱(四) 与两个哥哥的性情不同,容芯是个很容易相处的孩子,就是太怕生了。.info[]慢慢熟悉了,她就自己凑近来与你亲近,甚至会向你撒娇。昭仪娘娘说皇上疼容芯远比那两个魔星多些,有时候朝事太忙,也会叫高祥来把容芯领去养心殿一起用膳。 陈若兮心下了然,这到底是父女情深还是皇上照抚昭仪娘娘谁又说的清楚呢。六公主固然讨人喜欢,但怎么也不至于一天见不着就惦记着。 时间稍晚,李嬷嬷使眼色告诉陈若兮该走了,陈若兮自知也是时候走了,让上官婉儿和那只色松鼠待这么上时间,她也有些过意不去,可是看一眼那边查福荃功课的福樨,就知道她若说走,他定会同去,就怎么也不想先他一步走了。 然而天色渐晚,昭仪娘娘生出留陈若兮用晚膳的念头,旁边柳儿紧张的样子,她知是有人来说了晚膳皇上会来一起用,她一个丫头也不好驳了主子。就要起身辞别,却见容芯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用各种美味菜肴的名字引诱她留下,她知道这个孩子是真心希望她留下来的。 “容芯,等姐姐下回带了小松鼠来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小松鼠?淑妃娘娘的那只松鼠吗?”她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问道。她倒是什么都知道。陈若兮点了点头,她就咧开牙齿不齐全的嘴笑了,“我好喜欢傻玉儿啊,可是每次丑玉儿都欺负我,我都不能去找傻玉儿玩。” 丑玉儿?嗯,是那只丑死的猴子。陈若兮了然点点头,看着的确不像善主儿,摸了摸容芯的头,“放心吧,等你想跟傻玉儿玩的时候,姐姐就带它来找你玩。你也可以到夏雪阁找它,那里没有丑玉儿欺负你。” “嗯!”她软绵绵的童声听得陈若兮忍不住想抱紧她,“拉钩钩。”她的小肉手抓过陈若兮的手指,软软的小指钩上来,陈若兮想都没想就跟她拉了钩,那小丫头红红的小脸抬起来一派纯洁的望着她:“姐姐是不是要做四哥哥的老婆?” 陈若兮差点撅倒,“你…你听谁说的?” “五哥哥说的。他说四哥哥把那个芯儿最喜欢的戒指给了喜欢的女孩。” 看着她纯真的眼睛,陈若兮真想把全世界都给她,可是这个戒指不行。“容芯,除了这个,你要什么姐姐都给你。这个破戒指可连着姐姐的脑袋,不能给你啊。”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下次带傻玉儿和四哥哥来玩吧。”她才放了手让陈若兮走,完全不理会陈若兮一脸的无奈,我上哪里去给你找四哥哥去?咱们不是都栽在这皇宫里面嘛。 柳儿又是感激又是歉意的看着陈若兮向正给福禄解释礼记内容的昭仪娘娘辞别,哪知道娘娘刚放了她,转身就听见她又对福樨说道:“六王爷再不走可赶不上宫门下钥了。” 那边厢他也给台阶就下,“福樨这就告辞,娘娘万福。”说着又嘱咐了福荃功课不熟的几处,才出来。陈若兮前脚没走两步,后面就听见六王爷匆匆赶过来的脚步。 “盛禧宫离夏雪轩挺远的,我送你吧。”他一步已经站在她面前,她心下叹息,我走的挺快的,李嬷嬷都被我落下了三四步远,他怎么就一步赶上了呢。 “的确,盛禧宫离夏雪轩挺远的。这时候也不早了,王爷不走怕是要赶不上宫门下钥了。若是耽误了王爷……”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么?”他声音一变,她着实一愣,好熟悉的感觉,但是确实陌生。他盯着我,半晌,才低声说道:“你竟当也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陈若兮猛然抬头看向他,苦涩的眼神竟让她感到了秋日的萧索,双溪等人见她二人停下说话便不再跟上,如今确确是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他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祸兮福兮,若兮情兮。”说着嘴角泛起一丝嘲意,“我若也能跟你一样忘得一干二净该多好,偏偏记得一点,忘了许多。” 陈若兮看他这般笑容,心下竟有些揪痛,他曾经跟陈若兮发生过什么吗?为什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却什么都不说呢?既然他第一次见面时不想挑明,现在又做什么旧事重提?“谢王爷夸奖,若兮就这个优点特别有自信。”陈若兮冷笑着弯腰,给他行了个标准的躬身大礼,抬头间分明看到他眼中的寂寞,可他偏偏还是挂着一张笑脸,让人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我回了。”没等陈若兮说话,他已经一挥手转身走去,步子迈得格外的快,看得出用了轻功。“恭送王爷。”做什么一副逃跑的样子?陈若兮哼了一声,回身招呼双溪她们一起回夏雪阁。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的回头望去,哪里还有福樨的身影,根本就是在逃跑啊。 陈若兮到婉婕妤的云华宫时,已经是用晚膳的时辰。走过云华宫门前的天云水幕,便听见上官婉儿的笑声,她探头望去,正看见上官婉儿拿着松子逗那只傻玉儿,那只大松鼠倒是君子气度,不食嗟来之食,抓过松子砸回去,每次都不是砸上官婉儿,而是砸她身后的杏儿,杏儿被气得跳脚,上官婉儿却十分开心。 “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进去跟娘娘说几句话。”陈若兮回身对身后的四个人说道,双溪有些担忧的看看宫门里面,还是没有跟着她进去。 陈若兮走进去的时候,傻玉儿刚扔了杏儿一个核桃,杏儿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放下干果盘子冲向傻玉儿。上官婉儿制止不及,傻玉儿更是傻鼠有傻福,敏锐察觉到陈若兮的出现,一招松鼠反扑,跳起来,蹬着杏儿凑过去的脸,反扑进陈若兮怀里。爪子紧紧抓住陈若兮的衣襟,几爬几跳蹦到陈若兮的肩膀上,狗仗人势,鼠仗郡主势,满意地回头看着面红耳赤的杏儿,发出酷似嘲笑的吱吱声。上官婉儿看看杏儿,又看看满脸无奈的陈若兮,捂着嘴笑起来。 “人道它是傻玉儿,你们看它,哪里就是傻了?” 杏儿一跺脚,愤恨的瞪着那只臭松鼠,“小姐!你看它!” “杏儿姑娘,我家的傻玉儿得罪了,若兮在这里给你赔罪了。”陈若兮拽了拽傻玉儿的大尾巴,松鼠极为不满,一蹿跳到陈若兮头上,啃起她头上的蓝宝石笄子。 杏儿见她这般形状,转怒为笑,“得了,依奴婢看,郡主还是关心您自己个儿的宝石笄吧。别叫它啃了去。” 上官婉儿看着陈若兮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管头上有个挺大的活物在胡闹,兀自倒了杯水喝起来,倒像是几个月前她到她家时候的形状。进屋就喊天气热,也不理杏儿,就着她的手就灌水,像是饮牲口似的,毫无女子的柔态。 “走得渴了吧?”上官婉儿看着她,回头对看着陈若兮发呆的杏儿说:“去,拿酸梅汤出来。”杏儿看了看上官婉儿,又不解的看了看陈若兮,还是回去拿了冰镇的酸梅子汤。 “麻烦姐姐照顾它了。”她无奈的指了指头上啃宝石硌着牙的松鼠,那家伙已经放弃了头顶地势,转而跳回她肩膀上,不知道四下里张望什么呢。上官婉儿看着她,不由得笑了,她怎么能这样坦然的面对她呢?她曾经一夕之间的冷淡,她全然不在意,就像那松鼠欺压到她头上,她也不在乎似的,一切如故。 杏儿给陈若兮端了酸梅汤,她谢过,仰头喝了干净,也不管两个人惊讶的表情,站起来说道:“谢谢,正好渴了。”抓起肩膀上的松鼠揣进怀里,“姐姐无事,我便告辞了。” “若兮。”上官婉儿叫住她,她迟疑的回头看着她,“你不怪我么?” 陈若兮愣神,捂着嘴:“你给我下药了?”杏儿脸一下沉下来,正要反驳,就听上官婉儿笑道:“是啊,你不怕我给你下药?”她转过身端详着上官婉儿的表情,听她接着说:“这宫里都知道你是个变数,你不怕我为了争宠,把你害死?” “婕妤娘娘是上官家的人,所以定不会这样笨的。”陈若兮摸着开始爬在怀里打瞌睡的松鼠,笑眯眯地说道:“这宫里谁都知道我是个变数,谁都知道我不可以死,一个抵押的质子如果莫名其妙的死了,不是逼着外面人造反嘛。” “哦?郡主这么肯定泰安王会因你造反?”上官婉儿垂下眼睑不着边际的**着手中的丝绢。 “当然不会。”陈若兮顿了顿,那日陈悔摸着她的头回答她,他不想。那可能就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听自己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了吧。“正因为不会,所以我才会很安全的活在这个我不想呆一分钟的鬼地方。” 上官婉儿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突然意味深长的叹息:“若兮……你要小心啊。这宫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安全,就算他们不会害你的命,他们也会……”她声音转轻,低下头复而又抬起,“选秀时的那场病,是有人要害你。” 陈若兮一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跟自己说这句话的人竟然会是上官婉儿。 “我曾经以为是姑姑,所以我远离你,但是……”上官婉儿有些黯淡的双眼望着她,手中的丝绢攥得褶皱难平,“虽然那次不是她,保不齐下次也不是她,保不齐下次也不是我……总之,你自己小心吧。”她说完站起来,冷冷的望了陈若兮一眼,抬起手说道:“不送。” “多谢婕妤娘娘。”陈若兮鞠躬,起身看不到上官婉儿的神色,杏儿担忧的看着上官婉儿,并没有注意到陈若兮何时离开的。 “小姐何必说这样的话?” “杏儿,你还不懂么?上官家终是要跟陈家势不两立的。这就是圣上想看到的。”上官婉儿冷冷的说,可是表情看在杏儿眼中只是心痛。明明今天的小姐,是进宫以来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的,为何偏要走到这一步呢。 第十三章 何人吹箫催妆乱(五) 回到夏雪轩,已是暮色黄昏将逝。这一天在皇宫里过得真是累人。双溪找了个金丝花篮,铺了几层丝绒毯子,将正打呼噜的傻玉儿放进里面,又看着它睡了一会儿才放心地放下花篮。坐在餐桌上被一众丫鬟婆子服侍得有些不自在的陈若兮,被她们擦了手不知道放哪里,被抹了脸不知道眼睛看哪里,惜夏摆了一桌子菜品,探夏拿了银筷子塞进她手里,米饭满满一碗摆在陈若兮面前,周围面前站了一圈丫鬟婆子。 “你们……”陈若兮举箸难下,望着李嬷嬷。李嬷嬷垂目道:“服侍郡主进膳。” “坐下一起吃吧。”陈若兮放下筷子,拉了拉李嬷嬷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丫鬟,全都一脸惊色,谁也不敢坐下。“妈妈。”她这样一叫,李嬷嬷不敢推托,只得坐下。陈若兮笑起来,“这样就对嘛。双溪,元夏,你们也坐下。探夏,再准备几副碗筷,一起吃吧。我再能吃,这么多也得浪费了。” “谢郡主。”四个丫鬟受宠若惊的应了,却迟疑不敢轻举妄动,陈若兮放下筷子等着她们,她们只好四顾相望,连忙准备了碗筷米饭,不一会儿七个人坐了满满一圈。陈若兮才觉着饭菜看起来香了。 “我开动啦。”说着,夹了一块鲜藕炖肉放进李嬷嬷碗里,李嬷嬷惊得几乎老眼噙泪,连连称谢。“好啦好啦,别大眼瞪小眼的了,还让我一个一个伺候你们不成?”陈若兮笑道,自己夹起菜来,眼珠子一转,见大家都吃了才很没淑女风度的吃起饭来,惹来一桌子出身并不高贵的丫鬟的笑声。她无奈,只得合掌念道:“食不言,寝不语。阿弥陀佛。”双溪倒是卖她面子,兀自吃着,还要说道:“和尚可讲究过午不食,小姐要念经,就把碗筷放了吧。”大家又笑起来,就陈若兮一个人看着双溪愤愤却不能不平。 从此以后,夏雪轩的晚膳不出意外都是一桌子人吃饭。早饭陈若兮起得比丫鬟们晚,自是赶不上;午膳大多会去太后宫里用,太后也好,元蕖柔也好,都乐意留她用膳。元蕖柔道:“我请你吃饭,也是蹭太后娘娘的午膳。娘娘不喜欢一个人用膳,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与其回去吃你的小厨房,不如留下来用。”陈若兮自然愿意自己节省开销,而且和太后一起吃饭,中毒几率也要小过自己的小厨房。只是再没见着半路杀出的大公主温茹公主,她虽好奇,但没有问起过。有时候也会去云昭仪那里蹭顿颇为热闹的家宴。 自从与上官婉儿的一段对话之后,两个人见面又回到了大病初愈后的冷淡,见了面相互行礼问安,再没有多言。 九月下旬,庭院落叶,在慈寿宫里见了上官婉儿,两个人别扭的问候惹来了太后的好奇: “我听人说,你们两个入宫前好得跟什么似的,这是闹什么别扭了?” 陈若兮这才知道,这次碰巧的遇见是太后安排的好戏。不晓得太后知道多少,上官婉儿一颗心都在陈毓延身上,她又要持什么态度。 “太后言重了,哪里有什么别扭,只是现在身份不同。妾是皇上的婕妤,郡主是郡主,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同往常那般胡闹了。”上官婉儿应对自如,陈若兮不需要思考,只要应声就行。太后别有深意的望了两个人半晌,突然颇为感伤的说道: “是啊,一朝选入帝王侧,昨日今人不同乐。不过你们两个还是有体己话儿的吧?”说着眼光闪烁的看了看上官婉儿,又转而对陈若兮说:“桑马国和我越龙开战了。”陈若兮瞪大了眼睛等着太后的后话,却见她眼光转向正好奇的看着陈若兮的上官婉儿,“毓延真是不负众望,他的戎英骑绞杀匪寇千余人,初次上战场,真是不错的战果啊。” 上官婉儿脸色惨白,震惊的咬着下唇看着太后,太后亦端详着她。陈若兮怔住,上官婉儿不知道陈毓延出征了?太后这时候告诉她又是什么意思?在试探上官婉儿?心中一下乱了方寸。却听上官婉儿轻声问道:“不知……妾身的长兄亦霖……”声音有些颤抖,有心人都能听出她并非关心这个问题。太后浅笑着说道:“不必担心,越龙的三位将军都没有受伤,只是,你们也知道,战场上面的事,将受伤,常为不报。到底怎么样,咱们这些妇人又怎么会知道呢。”说着颇为伤感的叹了口气。 从慈寿宫出来,一路无话,行至游廊分叉口,上官婉儿突然停住,转身看着陈若兮,眼中说不出的哀怨:“陈若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陈若兮被她问得怔愣,听她压低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陪在他身边,才不会一个人在这里苟且偷生。……我倒是忘了,你还有心心念念的四王爷,还有一心向着你的六王爷。毓延哥又算什么呢。”话未尽,眼中溢出泪水,“毓延哥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婕妤娘娘说的话,若兮不懂。”陈若兮不敢看那双寸步不离的眼睛,那样憎恶的眼神是她两世以来从未见过的露骨,“毓延哥哥是我的亲兄弟,若兮当然想要陪在他身边,但是这与两位王爷又有什么干系?娘娘所说的为了我,为什么不是为了陈家,为了越龙?皇命难违,难道娘娘想让哥哥他抗旨不成?再者说来,越龙子弟,哪一个不想上战场保家国。若兮如果是男儿身,定会上战场,助兄长一臂之力。” “哼。”她未等陈若兮的官话说完,便冷冷的打断,“亲兄弟?与两位王爷有什么干系?为了越龙,上战场,保家国……陈若兮,你真是傻子还是装得太像了?陈毓延几时把你当成亲妹妹了?”陈若兮猛然抬头望向上官婉儿那几乎扭曲的脸,却听她喃喃道:“我一辈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七夕夜里他对我说的话。我总是告诉自己,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可是…你怎么能装得这么无辜?你怎么能这么的自私?”说完,她冷漠的看向陈若兮惊慌的面孔:“陈若兮,我是真的,真的恨透了你。” 陈若兮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呢喃之语,虽句句刺中她,却没有了痛感,面前的这个人的心,远比这些话更痛。她听说婉婕妤最近频繁侍寝,都说她过不了多久就能母凭子贵和昭仪娘娘齐名了。然而,陈若兮看不到这个所谓的“受宠”的女人有任何幸福的痕迹。一个不爱的人怎样宠她,她也无法从中感到幸福的吧。上官婉儿看着她低垂的头,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好似温柔的叮咛:“毓延哥,爱着你哟,陈若兮。” 远处,上官婉儿独自向云华宫走去,陈若兮迷茫的眼神一直目送着那道寂寞的倩影消失。抄手游廊尽头,人影轻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亦?,竟真同你说的一样。” “殿下还信不过亲表弟么?” “不过你说…婉儿怎么就跟陈家的人走的那么近呢?” “嗨…感情的事,谁说的好。” 却听两人笑作一团,末了,男人忍着笑,说道:“我怎么听你说‘感情’二字,那么荒唐呢。” “二殿下不要排遣弟弟了。”两人正要离开,转身却看到一人悠然站在身后不远处看似赏风景,却满脸淡然的笑意。似是察觉两人的视线,才侧脸笑道:“二哥,上官侍卫,好巧啊。” 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六弟,好巧啊。这是在…赏风景么?” 六皇子福樨一贯的笑容可掬,随手打开扇子,凤眼轻眯,“是啊,不是赏风景,难道是爬墙角么?” “六弟说笑了,自然是赏风景。”二皇子套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渍,他从未想到与自己颇为熟络的六弟轻功竟然如此了得,与那玉剑无痕不分伯仲,他与上官亦?武功不弱,几时来到他们身后的他都丝毫未觉。现在这么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显然是什么都听见了,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六弟这是要临景吟秋啊,还是……” 福樨摇摇头,端详着扇子,说道:“只是有些想听五哥吹箫了,不如你我二人约五哥出去踏秋采风吧。” 福?被福樨的话弄得更加茫然,这又与老五有什么关系?老五那人,说好听清心寡欲,说白了就是生在皇家的傻子,这也怪不得他,谁叫他母妃澈玲修容是番狄,没有地位呢。“呵呵,弟弟们好兴致,哥哥我一介武夫,不懂那些个风雅逸事,不凑这个热闹了。” 六皇子也不气恼,面上笑容依旧,收了扇子,行了个优雅的半鞠礼,“如此,兄弟们就不打扰二哥习武为国了。”说着,也不看福?不佳的脸色,兀自向国秀宫走去。待他走远,福?却突生笑意:“亦?,你可知道武淑妃的轶闻趣事?” 上官亦?不解地摇了摇头。福?继续道:“大表哥要想将那陈毓延一军,咱们就在这后宫里给他造个车。让那个温文尔雅的陈毓延在战场上自乱阵脚,如何?” “表哥的意思是……?”上官亦?一惊,“殿下,万不可动婉儿啊,姑姑非……” “哼,我几时说要动表妹了?”福?看着远处被福樨逮住浑身不自在的陈若兮,“那不是有个现成的车嘛。”福樨那小子,看陈若兮的眼神分明与看别的女子时不同,总装出正人君子的样子,“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殿下,六皇子可不好下手啊。”上官亦?说道,“他听了咱们的话,定不会咱们的套。何况,那六皇子怪的很……” 福?回身敲了上官亦?的脑袋一下,“你个猪脑袋,别我说什么你就是什么。老跟这站着别人会生疑,走吧。” 第十三章 何人吹箫催妆乱(六) 冬雪为白,夏雪为红。夏雪轩里不大的院落栽着各种品种的海棠,春日花期过后,满庭飞花,如红雪纷飞,故得名夏雪轩。陈若兮看着已经结实的西府海棠树,月半弯,照着庭院树影孤单。“明明不是一个人,为何还会觉得孤单呢?”伸手采一枚海棠果实,月下泛着嫩红的光泽,“现在才知道,为何余光中的乡愁四韵中会是长江水,海棠红,雪花白,腊梅香这四韵了。连结实的海棠都这样令人寂寞啊。”想起白天上官婉儿妆花的泪眼,除却苦笑,还能如何呢。 “相传昔人有因思而喷血阶下,遂生海棠草,故名‘相思断肠草’。”身边传来半带玩笑的声音,接着来人的手已揽住陈若兮的肩膀,“若兮,你可不要思念我到喷血啊。” “呵…我尽量不喷你一脸饭就不错了。”陈若兮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他拉进怀里,“墨子玉,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无知,你还要表现出来。”她推了推他箍得紧紧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花坛里的秋海棠说道:“看见没有,那个叫相思草,这个,”转而看向身边的海棠树,“叫西府海棠。记住了?”谁知墨子玉毫无羞愧之意,搂着她笑道:“想我没有?” 陈若兮知道推他无用,放手让他抱着。翻白眼给他看更无用,所以更加懒得理他,自己往屋里走,看起来像拖着个半死不活的醉鬼。“四王爷日理万机,若兮不敢劳烦您惦记,自己更加不会惦记。”说着顿了顿,脚下也停下来,后面的墨子玉整个人贴上来,她也没在意,“说来是惦记您来着。”摸了摸胸口衣襟,从里面掏出那枚虎符扳指,转身送到他面前,并未从脖子上摘下来,“这玩意你还是拿回去吧,拿着它心惊胆战的,万一给有心人偷了,我的命就不保了。…你眼睛干嘛呢?”她这才发现墨子玉的眼神不对,一直盯着自己的领口,刚才掏戒指时扯动有些大,此时从墨子玉的身高优势上可谓是一览无遗。 陈若兮低头看到自己的领子,倒吸一口冷气,大脑第一次跟身体配合的天衣无缝,出手就是狠戾一掌,用了全力,“你给我后退五百米安全距离!” 墨子玉没想到陈若兮的武功已经恢复,整个人差点被打得内伤,幸亏自己内力不差,不然换他喷血是必然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若兮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这么大力气,再抬头发现墨子玉正坐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胸口咳嗽,间或似有血渍,心中有些慌了。“墨子玉…墨子玉你还好吧?”连忙跑过去察看,手刚碰上他的手,吓得缩了回来,好烫!“你…你发烧了?” 墨子玉也觉得从刚才开始身体有些不适,这女人说他发烧了,怎么可能?他冷笑,抬眼看见陈若兮关切的眼神,怎么回事?她是个美人不错,但她有这么诱人么?陈若兮紧张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烫,手还未收回,就被那烫人的热手紧紧握住,“若兮……” 陈若兮一个激灵,他的声音怎么了?这么沙哑,嗓子发炎了?对,炎症会引起发热,“炎症…那就该吃消炎药…可是…可是,这里有没有阿司匹林……”陈若兮正有些手忙脚乱之际,墨子玉看着只觉得好笑,这女人不是真傻吧?不过看着她担心紧张的样子也不错。慢慢松开了她紧张的出汗的小手,右手搭上左手腕,“呵…没想到我也有中这种低级毒药的一天。”陈若兮一愣,不是发炎,不是生病,不是发烧,而是…病毒感染?“中毒了?” “是啊,我中毒了。”墨子玉绯红的脸上露出一丝媚笑,一把拉过她按在胸口,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间,“妙手仙姑的女儿有没有听过大叶合欢散这味毒啊?”陈若兮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心里虽然着急,但是身上每个神经却都条件反射的绷紧,“什…什么?”他轻轻放开了她一点,迷离的眼神锁住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所以我没注意到,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一味。”说着火热的唇粗暴的贴住她冰凉的双唇,毫无温存的肆意掠夺她檀口的幽香,满园海棠羞红了果实,陈若兮抵之不及,手欲推他却觉得一向冰冷的身体今日竟然火热灼人,一丝丝一步步灼烧着她的理智。外衫被他揪扯得凌乱破散,只着中衣的她在夜风中一阵战栗,大叶合欢散…大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合欢二字不就是……趁着墨子玉火舌勾勒着她的锁骨曲线时,她喃喃问道:“你…你中了春药?” “噗…”墨子玉实在被她这后知后觉得可爱弄得哭笑不得,“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陈若兮脑子轰然炸开,前世陈若惜十九年,今生陈若兮十五年,都没经历过这种事,虽然陈若惜十九岁翘了辫子,应该有些经验的,可是她上辈子除了上学,和花子去天文馆或者郊区看星星,其它时间不是倒在医院里的icu重症监护室里生命垂危,就是在单间病房里看书写字弹琴画画,哪里有时间谈恋爱,更别提……合欢了。“不行不行!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墨子玉强忍着冲动,轻轻撩拨着她白色中衣下的柔软躯体,“三个时辰内不与人交合,中此药者必暴毙而亡。”“这就是别的办法?”陈若兮瞪大眼睛望着他,看在他眼里除了撩拨还是撩拨,一口吻住她早已红透的耳垂,她身体一颤,口中忍不住溢出一声**:“啊…不行,你…还是…别!”颤抖的声音说着不要,却在他听来好似邀请。他抱起陈若兮瘫软的身子,踢开夏雪轩的卧室大门,风似的席卷而来,将陈若兮放在床褥上,门打开时一样骤然关上。 “墨子玉,你冷静一下,这里可是皇宫。”陈若兮挣扎着爬起来,向后躲了躲,大眼睛里只剩下正在宽衣解带的墨子玉,“你别过来!你别……” “我别怎样?”他抓住不停往里面逃避的陈若兮的脚腕,热浪袭上她颤抖的脚面,身上不知什么地方一紧。“若兮,难道你想让我去找别的女人?”陈若兮看着他受伤的表情,拼命摇头,想了想,又拼命点头,最后还是摇头。他苦笑,欺身搂住她,左手轻轻安抚着她缩成一团而弓起的后背,“若兮,我喜欢你。”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他的告白,可是这一次陈若兮却觉得心头一热,眼泪忍不住涌出来。“毓延哥,爱着你哟,陈若兮。”上官婉儿的话又回荡在耳边,面前出现的陈毓延抚着她的脸说:“喜欢就好。”那时候,他是想吻她的吧。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墨子玉轻轻抬起她较小的下巴,轻如鸿毛落下试探般的亲吻,浅尝辄止之后是汹涌的掠夺。 凤凰花帐滑落,满室旖旎,娇喘声声,爱语呢喃,银蛇纠缠,却听窗外传来凄冷箫声,如泣如诉,声声如秋叶零落,风带冷清。墨子玉一瞬间觉得身上不那么燥热难耐了,“啊!”身下的小人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继而是迭迭而下的拳打脚踢,“你起来!疼死了!疼死了!”这世上最不解风情的女子,怕是就在他身下了。他还没怎么……“拿出来啊!大哥,你**幼女!我才十五岁!未成年!”“**?我还没……”陈若兮只觉得下身胀痛,哪里管他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加之那箫声确实有清人欲念的力量,她只觉得疼,手脚并用的一顿毒打,“我不管!我不管!疼死了!根本不是一个size好不好!进去肯定会死人的!” “你…!好好好,别打了……叫你别动了!” “是你别动好不好!痛!拿出来啊!” 接天亭内,玉箫悠扬婉转,吹箫人悠然坐在石凳上继续着吹奏。一旁的福樨仰面观星,似有流星划过。 一曲毕,吹箫人笑意未脱,侧目看向六皇子,“六弟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叫我来这里吹箫了吧?” “五哥的箫声果然是超然脱俗,人纵有七情六欲,也只能化作这一池秋水,转瞬即逝。”福樨玉面春风,笑得好不灿烂,五皇子一阵失神,说实话,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叫他夜闯皇宫来给他吹箫。夜风中带来一阵萧索,远处灯火攒动,有人来了。 “什么人在那里!”大内侍卫手持禁灯,按着腰间佩刀。 “上官大人不要慌张,是我。”福樨不紧不慢的朗声道。上官亦?慌张的冷汗涔涔,心中一滞,他为何会在此?“见过五王爷、六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滞留在宫中?” 福樨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淡然如风的福晖,举起手中的酒壶,“和五哥赏星品秋中,白日里不是跟上官大人打过招呼了嘛。” 上官亦?扫了二人脸色,看着福樨,回想起白天的情景,有些恍然,“属下知道了。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搜!” 福樨看着他身后的大队人马,茫然问道:“这是做什么?” 上官亦?面色黯然,抱拳答道:“婉婕妤被人奸污,大内侍卫正巡宫搜查宫闱,定要杀了那贼人!告辞!”他咬牙切齿的说完,飞身追上大队人马。 二人听了他的话都是一怔,谁做的?皇宫大内,不是外贼,只有内鬼。两人面面相觑,五皇子突然开口道:“六弟早就知道会有此事?”福樨笑了笑,月色迷蒙,看不真切,“我猜出了一桩,却少算了另一桩。”说着,举起酒杯酌饮一口桂花酒,“五哥不尝尝?”福晖摇了摇头,看着他独自斟酒,独自啜饮,身影落寞。“罢了,陪你喝一杯吧。” 福樨淡笑,“五哥就不怕我会害你?” “我倒不怕你会害我,怕是怕六弟你会害了自己。”福晖仰头灌下杯中佳酿,“好酒!”福樨又为他满上,转而自己就着壶喝了一口,“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瞒五哥,我自八岁进了这皇宫,就没想过能有一日全身而退。” 福晖怔愣,举杯难放,迟迟不敢看那张一贯风流温润的笑脸,那眼神太令人痛心。 “若我福樨有一日不在了,还要麻烦五哥帮忙收尸啊。”说着又是一个不逊于安亲王迷倒众生的笑容,仰面灌下满壶醇香,“五哥,透露一下吧。从哪里学来的那解七情六欲的箫律?” “唉…”福晖轻声叹息,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桌子上的福樨拉下来,“还不是我那个老不正经的师傅,一天到晚的……六弟,六弟?怎么睡着了……” 第十四章 人世情缘古难全(一) 一夜春情盎然,陈若兮来不及回味昨天晚上怎么被墨子玉踢出房间,然后听见他在里面怎么自己搞定自己的龌龊,最后穿戴整齐的墨子玉又是怎么出来对她劈头盖脸的生理课。总之,她还来不及回味自己十九年加十五年来的最色情的一夜,就被越龙皇宫有史以来最震惊的消息吓到了: “婉婕妤与人私通,怀上孽种了。” “开什么玩笑!”陈若兮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些天不都是她在侍寝吗?要怀也是那老…当今皇上的龙钟啊!还有…什么私通?和谁?” 夏雪轩第一大嘴探夏小声说道:“昨天被捉奸在床了,可是那人武功了得,大内侍卫没捉住。郡主,你有所不知…皇上虽然让婕妤侍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懂了吧?”要是搁过去,陈若兮保证茫茫然望回去,昨天刚受过基础性教育,她点了点头,一想还是觉得不对。 “他说没xx就没xx?他以为他是谁?” 双溪不失时机地接道:“皇上。”陈若兮语塞,坐下来,问道:“判决呢?” “查明奸夫,凌迟处死。” “咣啷”陈若兮和双溪都傻了,手上的茶杯也好,绣撑也好,都掉到地上。“什么?查明奸夫…然后呢?” “凌迟……”探夏看着主子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小声说道。一转眼就看见一个蓝影飞过,接着青影一把拉住。双溪揪着陈若兮的胳膊,“小姐去哪儿?” “云华宫。”陈若兮咬着嘴唇道。 “去了如何?” 陈若兮无言以对,被双溪拉着坐下,她仍捉着她的手不放。“小姐听我说。”陈若兮用尚且自由的手抹了一把脸,没有泪,全是冷汗。“昨晚…”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探夏,昨晚睡得很好,好到早晨都起得晚了,“昨晚之事,小姐没有想过是何人所为?”陈若兮蓦然惊醒,看着双溪的眼睛,她指的是墨子玉中合欢散之事。 “探夏,你先下去。”双溪冲探夏吩咐道。看探夏走了才低声说:“我虽中了迷药,但是不像她们没有知觉,我知道有人进了小姐的屋子,可是四殿下?”陈若兮点头,“他中了大叶合欢散。”双溪一惊,慌忙察看陈若兮,除了脖子上有些红痕,到没有什么,这不像中了那味异常猛烈的大叶合欢散之后的惨状啊,最主要的是…… “突然一阵箫声,解了他的毒。然后他自己…” “好了,不用说这么详细。箫声?”双溪窘迫的看了看要事无巨细给她讲的陈若兮,没有就好,也不用讲那么详细。 她点点头,“一阵特别凄冷的箫声,他说是一种特殊的箫律,其中暗含吹箫者的内力,可解欲毒。”可解大叶合欢散的箫律?不,吹箫者并不知道中毒者中的是哪一味毒,所以所吹之箫律必是可解各种催情药物。何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除了迦音禅师,玄石道长,以及另外两大武林高手,应该没有人了,即使是妙手仙姑兰夫人也是用药石排毒,但面对大叶合欢散也没有办法。 “双溪,你知道是什么人吹的箫?”陈若兮歪着头看着双溪,果然还是童心未泯的孩子,若四殿下昨晚真要了她,不知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想着双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陈若兮眯了眯眼睛,感觉好像兰芷在摸她的头,“双溪,婉儿姐姐怎么办啊?打死我也不信她会和人私通啊。” “吹箫之人必是知道何人要害你之人,但是…为什么他不指证呢?我也不相信,婉婕妤会与人私通。” “我想救她。”陈若兮挣开她的手,看着还在花篮里打呼噜的傻玉儿,居然昨晚上那样大的动静都没有打扰它,难道它也中了迷药? “小姐想怎么救她?”双溪站起来挡在她面前,“小姐打算从何处下手都来不及了。宫妃与人私通,无论有没有抓到通奸者都于事无补。宫妃贞洁事小,皇家颜面事大,就算抓不到人,也是要处死她。” “这是个阴谋。这绝对是个阴谋。”她伸手摸了摸傻玉儿,松鼠翻了个身醒过来,眼睛眨了眨,两只爪子抱住陈若兮的手指。为什么墨子玉中了合欢散,上官婉儿与人私通就被捉奸在床了呢?血蛇堂的二当家这么容易中毒么?陈若兮看着傻玉儿张嘴要啃她的手指,连忙退开,傻玉儿满眼不屑,自己窜到茶几上找干果去了。“双溪,婉婕妤的供词怎么说?” “小姐还是不要深入此事比较好。”双溪看着陈若兮沉思的表情,刚才少女的稚嫩光彩好像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就算不为了上官婉儿,我总觉得,昨晚的事是冲着我来的。”昨晚的搜索并没有惊动夏雪轩,为何那样大规模的搜查却放过这里?因为福昱在这里?“双溪,有没有办法让四王爷有空来这里坐坐?” 双溪眼睫一动,看向陈若兮,她怀疑四殿下自己给自己下药?“小姐是怀疑四殿下?”陈若兮不置可否,“只是有事想请教他。” “我尽量办到。” 早朝上,上官青洪的折子被扣了,群臣都开始疏离上官家。宫里的眼目便天下,天下也都安插眼目遍布皇宫。且不论婉婕妤多么风华绝代的一个美人,这么个美人与外贼私通,皇室的面子搁不下,他上官家更是颜面扫地。上官青洪上的不是求情的折子,而是一道请求圣上速速正法上官婉儿的折子。 齐木槿站在皇帝身后,静静看着皇上举着那折子看了好久,看完最后一个字,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几未可闻的声响却逃不开皇上的耳朵:“木槿丫头有什么高见,给朕出出招吧。” “木槿哪里有什么高见,不过是对婉婕妤的遭遇愤愤不平罢了。” “愤愤不平?”皇上的声调略为抬高,齐木槿心中一紧,又听他笑道:“还‘罢了’?木槿,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奴婢知错。”齐木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却见皇上虽然放了折子,却并未落笔。晌久,他又开口说道:“昨儿晚上,朕的五个好儿子都没有回他们府上。” 齐木槿抬头环顾四周,养心殿里只剩下她和高祥二人。皇上这是对谁说呢?是她吗?“老三从来流连花丛,但是他老子的女人他还没胆子动。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宫里的侍卫也不会追不上他。老六老五不知道吹的什么风,公然在朕的御花园里喝酒赏秋,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绝不是那苟且之事。”皇上说着顿了顿,回头看向齐木槿,“你猜猜另两个是谁?”齐木槿头大,这不是很好猜嘛,犯得着让她来说嘛。“回皇上,大皇子前儿个去了宁州,昨晚上回不了府。二皇子昨晚上在府里办的幕僚酒席,肯定是在府的。剩下的,就是四皇子了。” 皇上看着她,露出笑意,“你知道朕的四儿子今早上从哪里来的?”齐木景摇头,四皇子性格多少有些乖戾,虽然相貌与六皇子一样俊美,却并不受人喜欢。齐木槿除了在秀选时听他跟陈若兮说了那许多话,之后再不曾见他那样笑着余人谈过话。“自然是他的府上。”皇上哼了一声,“但是朕可知道,他是从夏雪轩回的府。”齐木槿倒吸一口气,夏雪轩!那不是陈若兮的寝处! “皇上打算怎么办此事?”齐木槿谨慎的问道,抬眼看见高祥警告似的目光,顾不得那么多了,皇上既然已经知道四王爷在夏雪轩过了夜,怎么可能不查陈若兮。“朕不打算怎么办。” 齐木槿蹙眉,不打算怎么办?儿子把别人家女儿睡了,他不赐婚还要静观其变,是何打算?皇上不想让陈若兮嫁给四王爷?突然感觉眉心一凉,发现一只毛笔点在眉心,皇上眯着眼睛看着她:“跟朕身边服侍,不许愁眉苦脸。”脑门上一点黑墨,她只好抬手抹了,连连称奴婢知错,结果又看见高祥瞪她。难道皇上画的墨渍是抹不得的?“木槿上回提的案子很有趣,下回再讲讲你知道的那些案子吧。” “是。”皇上有时候无事会叫身边的丫鬟讲些民间的故事,一些丫鬟总会编些歌功颂德的故事来逗皇上,齐木槿不会,只是说起父亲在惠州办的一些案子,有时也会说起自己看的州志上写的故事。有时候皇帝会插嘴问她两句,她就稍加解释,皇上总是不说满意也不说不好的听着。因为她从不夸奖皇上的伟业,高祥不止一次教育过她要适时地鼓励圣上,不要老说那些民间的苦事。“皇上要想听好听的,自会叫别人讲了。我齐木槿不会编,只会实事求是说民间故事,圣上要是不想听,就不会叫我讲了。”结果高祥被她说的无奈,也没想到这几句话被里面的皇上听见了,自此以后,讲故事的任务都是齐木槿的工作了。 “木槿啊。” “是。” “你们家乡有没有父亲要杀女儿的案子啊?”皇上突然揉着太阳**,颇为疲惫的问道。齐木槿连忙走上前帮他按揉,想了想,摇了摇头。垂眼看向桌上的折子,上官青洪可真是个好官,好父亲,女儿做了丢脸的事,立刻就来表衷心。所以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丧尽天良的狗官。“唉……朕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种亲人互相残杀的事了。” “婉婕妤的事……”齐木槿话还没问,就看见高祥已经在翻白眼了。她怕岁数不小的高总管眼睛抽筋,还是没有问。却听皇上闭目说道:“事到如今,不可不为之。葶恩当初不那么一意孤行,又怎么会有今日呢。”皇贵妃?此事与皇贵妃有关?看着皇上闭目养神,眉心却还是蹙紧难伸,其实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此事吧。 第十四章 人世情缘古难全(二) 双溪的办事效率果然非同凡响,当日未至晌午,陈若兮从太后宫里蹭了午膳和小道官方消息回来,正窝在贵妃榻上看越龙国本的《花间集》。(..info好看的小说)突然觉得床榻有些歪,抬眼就看见墨子玉那张万年不变玩世不恭的欠抽的脸。她觉得脚上一热,想起昨晚被他捉住左脚的窘样,垂眼看见他正察看昨晚被他捏得发紫的脚腕,脸上轰然通红,抄起手中桌上手所能及的所有书刊砸了过去。“色狼!拿开你的手!” “花间集?大秋天的思什么春?”墨子玉接住她手中那本,其余的皆轻松躲过。突然陈若兮感到腕上一紧,他什么时候蹿到她面前的!“你!” 门口李嬷嬷加上四夏爬着墙根偷听,里面全然是打情骂俏的声音,五个人凑在一起偷笑。双溪望着满园的海棠叹气,小姐,进入正题啊。 “若兮病好了,变得这么悍啊。”墨子玉一把搂住陈若兮坐回贵妃榻上,陈若兮还要动手,手臂被他钳住,她伸脚踹,腿被他钩住。怎么动都不行,只得面对这他。手脚不行,我还有牙!可是看那双眼睛分明是在等她想起还有牙这样东西,怎么也不想咬他了。那就瞪着他吧。“还是习惯你柔柔弱弱的样子,比较惹人怜爱。”说着细细密密的吻就落下来。陈若兮一身鸡皮疙瘩又冒出来,动了动推不开,好吧,那我就用说的吧。这回才想起来人类在武力进化完后,还产生了语言这项能力的陈若兮开口道:“你停一停,我有话问你。” 他果然配合工作,停下来,一双媚人的星眸凝视着她,“我说你这么倔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快就想我了,怎么了?为了你亲爱的哥哥的旧相好?”陈若兮想打他的臭嘴,可是手动不了,只能干瞪,“婉儿姐姐绝不会和人私通的。” “婉儿姐姐?她都那么恨你了,你还这样叫她?” 墨子玉眼眸微动,凝视着她的眼中有些心痛。陈若兮怔愣的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若兮,你不会是想让我救她吧?” 她看了他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捉摸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的问题,嘴上却已经说道:“我觉得你除了皇子的事,还有事瞒着我。” 他望着她的脸有些失神,“还有什么事你想知道?” 陈若兮好想搂着他色诱一下让他全抖落出来,可是手脚受钳制,此方法不成立。只能眨着眼睛看着他,没反应,再眨眼睛,果然不行啊!“若兮,你眼睛疼?”神啊,你怎么不教教我这方面知识呢!陈若兮低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子玉~你就都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 “呵,原来你想靠色诱的。”墨子玉放开了她的手,但是她那两条腿踹起来真是不长眼睛的,还是钳着不放吧。陈若兮连忙搂住他的脖子,使出用在陈悔身上的撒娇功夫:“说吧,说吧。”他心中某个地方终是忍不住有些松动,凑近她耳边说道:“云华宫有桑马国奸细。” 陈若兮身上僵住,云华宫有奸细。“那你的毒……”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指一紧,她就不敢再说话了。“是另一个人下的。我知道是谁,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就算说了又如何,那人有一百个理由辩解,别人也有一百个理由相信他。陈若兮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身上的温度也骤降,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小手像在安抚发狂的野兽一样轻轻顺了顺他披在肩上的长发。他的头发好像丝绸一样,一个男人有这么好的头发真是浪费。 “既然是奸细所为,婉儿姐姐是不是……”陈若兮一边把玩着他的头发,一边问道,他叹了口气,捉住了她淘气的手,听到他的叹息,陈若兮也知道了前景并不乐观,紧张的望着她。 “很难…免她一死。她到现在也没有说是何人所为,恐怕桑马国下的不是一般的媚药。”陈若兮望着他有些涣散的瞳孔,知道他已经知道所用的毒药,却没有来得及说。 “郡主姐姐!”这熟悉的,亲切的,甜腻的,可爱的声音不是若兮最疼爱的小公主容芯吗!陈若兮激动得想冲过去抱住她,却因为双脚被人所控制,上身刚探出去,腰间某人的魔掌一收紧,人又重重跌进万恶之源墨子玉怀里。“公主,郡主房里正有客人。”双溪的救世弥音响起,但是不要忘记,容芯可是混世魔王福禄的亲妹子,就听见容芯甜甜的声音说道:“不要紧,我不打扰姐姐接客,我就找傻玉儿玩一会儿就走。” 她一句话里两个词让屋里两个人都脸色发黑。陈若兮撇撇嘴,什么叫接客啊,公主殿下。墨子玉冷笑了两声,琥珀色带血腥的眸子瞟向门口正无辜的啃干果盘的灰毛松鼠。松鼠感到有人不坏好意的瞪它,尾巴一颤,头转向门口,正对上容芯往里面探查的大眼睛。 “傻玉儿!”容芯公主爱心发威,双溪也被奶声奶气的童声打败了,闪身让路,条条大路通向陈若兮和墨子玉所在的房间。容芯公主进门就直奔灰松鼠,松鼠不是人,自然不懂得萝莉和人有什么区别,凡是有人要抓它,它一门心思就想着跑。松鼠的逃跑战略是,主人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接着,无论是眼珠装了松鼠探测器的容芯公主,还是陪护的保姆加监护人五皇子都一眼不漏的看见正抱在一起,无比亲密,姿势让人遐想联翩的崇若郡主和墨子玉。松鼠自认乖巧的钻进陈若兮每次塞它的地方――胸口,墨子玉冰冷的视线从容芯嘴里冒出的“傻玉儿”开始,就没有停止追寻这个混蛋松鼠,它现在居然还敢往那里钻! 四个人加一只松鼠面面相觑了不到四分之一柱香,墨子玉终于盯着这只胆大包天的松鼠盯得忍不住了,抬头看向面前的陈若兮,“若兮,它是公的。” 现在是讨论这只是公是母的时候吗?墨子玉你脑子秀豆了吗?放手啊你…不对,放腿啊你!陈若兮一挣扎,两个人双双倒进了贵妃榻,这下连刚进来看情况的双溪也傻了。小姐!你们这是……她第一反应更是让陈若兮昏厥,她居然去捂容芯的眼睛!陈若兮解放了双脚,自然拼命踢打身上的墨子玉,胸口还有两个东西在争夺地盘,一个是墨子玉的手,一个是那只松鼠。 “四哥哥你坏!你别把傻玉儿压死了!”容芯拉着挡住视线的手,但是拉不下来,只得乱喊乱叫,“四哥哥!你别压着郡主姐姐!四哥哥!你起来!”陈若兮快翻白眼了,这都什么情况啊!她最后的希望就是站在那里整个人石化的五皇子,她哪里知道五皇子已经被她给他的三次截然不同的印象彻底弄得有点神经难以衔接了。第一次,陈若兮哭得像个泪人,柔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了;第二次,淘气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性子,还有点娇小姐的任性;这第三次,他真的不敢恭维了四哥不像四哥,郡主更加不像郡主,她哪里来的蛮力对四哥又打又踹得?陈若兮看着五皇子,知道靠他也无望了,继续反抗。 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箫声,屋里总算才安静下来。 墨子玉抓住了傻玉儿,坐起来。 陈若兮衣衫不整的瘫在墨某的怀里。 双溪放开了容芯公主,公主直扑到墨怀里的陈若兮身上,伸手够不着墨手中的松鼠。 最后大家都看着吹箫的五皇子,他看着陈若兮香肩微露,整个脸都红透了,连忙低下头。那雪白的肩胛上分明印着鲜红的印记,一点点,却分外显眼。陈若兮连忙拉起衣服,顺便送了墨子玉一个恶狠狠的白眼。 “郡主姐姐肩膀受伤了么?”孩子最天真、最恶毒的话语回荡在四个年长人的耳朵里,陈若兮连忙一边拉紧衣襟,一边连蒙带骗的哄容芯:“没有,是胎记。” 墨子玉抱着两个人忍不住偷笑,好多胎记啊。 陈若兮再瞪他,他看不见,正跟傻玉儿目光恶战中。 “咦?好多胎记啊!姐姐脖子上也有!”容芯发现新大陆了,拉着陈若兮的玉颈察看,陈若兮大窘,求救墨子玉是没戏了,看别人吧,双溪已经机灵的退出去,这种时候她消失的总是最及时。看五皇子吧,正好他正看着她。他会意的上前抱起腿压着墨子玉,身子压着陈若兮的容芯,“容芯,让郡主先起来。” 容芯体贴的点点头,手松开了陈若兮的脖子,转而搂住五皇子。“五哥哥脖子上没有胎记啊。” 拜托,谁能让这个话题从这孩子脑子里消失! “容芯,你不是要找它玩么。”墨子玉一手搂起陈若兮,一手托高瞪眼比赛失败垂头丧气的傻玉儿,递给容芯。容芯开心的双手接了松鼠,人鼠对视开始,“咦?傻玉儿不是红色的么,怎么变成灰的了?” “因为到秋天了。”五皇子解释道,“松鼠为了过冬,秋天会褪去身上薄的茸毛,换成能够抵御严寒的厚茸毛。” “是这样啊。五哥哥知道的好多啊。”容芯抱着松鼠窝在五皇子怀里。云昭仪的三个孩子很容易划成帮派。福禄无疑是四皇子党,福荃是六皇子党,而这位小公主就是五皇子党,不过这个五皇子党不太坚定,准确地说,她是傻玉儿党的。 陈若兮看着两个人好像父女一样,自己和墨子玉这样成何体统,推了推那屹然不动的四皇子,他有意无意又抱得她更紧了些。“四哥哥为什么这么抱着郡主姐姐?” 哼哼,看吧看吧。陈若兮心中暗爽,孩子最纯洁的问题你要怎么答? “因为郡主姐姐不听话,总是乱跑,不抱紧了她就不知道又去哪里捣乱了。”墨子玉对答如流,骗小孩骗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果然是血蛇堂杀人不眨眼的二当家,就算容芯这么纯洁孩子的提问都能欺骗的如此不结巴,不经过大脑。陈若兮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也这样骗过我?感到她的眼神,墨子玉收敛了笑容,望进她的眼睛,眉头轻皱。陈若兮伸手拧他眉毛,“放开我!” “姐姐你别惹四哥,四哥生气可吓人了。”容芯示意五皇子放她下来,完全一副小大人的表情,不愧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帝小女儿啊。福晖刚放下她,她就走到干果盘子边上,那了一颗松子递给手里的傻玉儿。 “容芯啊,你别听你四哥胡说,他这是非礼!”若兮的话才说完,墨子玉的手就松开了,陈若兮冲得用力,身形不稳向前倒去。墨子玉从后面拉,五皇子在前面接,最后后面拉的没拉住,还好五皇子眼疾手快,抱了个满怀温香软玉,却身上一个激灵。迟疑的看了墨子玉深不可测的眼眸一瞬,低头扶起陈若兮,“郡主没事吧?” “没事,多谢五王爷。”陈若兮看了看他腰间的玉箫,昨晚的吹箫人会不会是他? 第十四章 人世情缘古难全(三) 过午十分,昌?皇帝正在养心殿书房内闭目养神片刻,房间里铜雀香露内袅袅升起的雾霭弥蒙满室。.info[]静侍两旁的侍女太监垂头不语,只听着司籍木槿清淡的声音将一桩惠州偷粮案娓娓道来。齐木槿的声音可高可低,高不尖利,低不沉闷,十分适合说故事,加之她思维逻辑敏捷,故事往往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县令见老农不肯招认,而粮库管事却坚持他就是偷盗者,于是当即就决定了,他说:‘给他一年时间,看看来年这会儿他能不能种出这许多粮食。若是不能,罪上加罪,因他不仅偷粮还不诚实;若能,便免去他的罪责,并减免他明年的粮税。’粮库管事听后面露不快,还要说……” “报!长缨将军八百里加急!”门口一阵刺耳的传报声打破了书房内的祥和,昌?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面色温和的齐木槿,拍了拍她的手,“等会儿再讲吧。”齐木槿有一瞬失神,从矮榻边站起来,扶起皇上,高祥已经从卫侍手中接过盖着红蜡封的急报,呈到皇帝面前。昌?皇帝揭开红蜡印,展开泛黄的绢纸,哼笑一声递给齐木槿,“木槿最会念故事,给朕声情并茂的念一遍。” “奴婢遵旨。”齐木槿接下那卷带着尘土气息的绢纸,展开一看,偌大的绢面上被龙飞凤舞毫无章法的一席话占满,再看内容,“这……”她看了看皇上的表情,好吧,念:“你个混蛋老爹!老子在前线要死要活的给你打天下,你还派探子来搅和老子军心!你女人闲得没事发春梦,跟我的副将有个屁关系!你有那么多人没事闲得挖别人家墙根,我就不客气把那两个浑小子收了编了,您也别太心疼。等下个月老子班师回朝了再跟你算帐!”齐木槿念完,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处:“老子文汝祥坐不更名行不改姓!看他能怎么着!” 齐木槿念完了,脸都绿了。然后落款下面的一行蝇头小楷提醒了她:“吾皇息怒,公主正在气头上。于下月初七回京,桑马同意降我越龙。”文汝祥,温茹湘,温茹公主隆宥容湘,大公主还真是够省事的。 “哈哈哈!朕这个大闺女真是朕的活宝啊!”说着拿过那张发黄的绢书,看了看,又笑了一阵,突然抬头看向木槿,“去,把它收了。下个月咱们还得拿它找她算帐呢。” “是,皇上。”齐木槿收了比家书还含糊不清的急报,进了书库里面,却见里面站着一人,正捂着嘴偷笑。她吓了一跳,但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在这里看书了,就没有声张。那人从她手中取过急报,看了又看,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让人不由看得痴了。他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只一瞬,抬手取了书架上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竟全是这样的绢文。他抬眼看了看齐木槿惊讶的表情,把那绢书小心的放进去,复又盖上了盖子,轻声说:“这都是他的宝贝。”神秘的笑了笑,拿过盒子放回了原处。他为何会知道这样的事?即使是齐木槿,她也只是打算把这文书放进急报文书的夹子里而已,他却知道它的归属之地。 难道,他在这里看书,或者说,呆在这养心殿最重要的机密文件处,是陛下默许的?齐木槿还未想清楚,就见那人摆摆手让她回去伺候,临走她还是迟疑的回头看那人,他浅笑着抬手示意她不要声张。满是疑问的走出了书库,皇上正跟高祥吩咐下月初七的礼宴,还要传礼部尚书上官青洪进宫商量此事,见她满脸疑惑,只是轻轻侧目,并未多言。不多时候,六部尚书和几位当朝大学士皆入宫面圣,开始讨论起当前的国事外带一些皇帝的家事。 “哟~郡主这里今日好热闹啊。” 门口传来颇似挑衅的声音,夏雪轩里的一片混乱终于被这一声轻佻终结了。 “六哥!”最先反应过来的容芯扑过去颇为亲昵的给他展示傻玉儿吃松子的美态,“你看!傻玉儿吃我喂的松子了!” “哦,傻玉儿真听话啊。”福樨说这话的时候分明眼睛专注的看着容芯手中的傻玉儿,在旁人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像在骂某人。陈若兮偷偷瞟了贵妃榻上慵懒的墨子玉,果然,额头青筋不明显的露出来了,眼神也是冰寒彻骨,偏偏嘴上还挂着优雅的弧度,让人更加不敢多看。 “我以前就想问了,淑妃娘娘为何给宫中的几个动物起这样的名字?”五皇子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转换话题,哪里想到这次连福樨的表情都变得颇为诡异。他满脸是从容的笑,温柔的摸着容芯的小脑袋,看着扶着陈若兮的五皇子福晖,“五哥这个问题问的太好了。不过先放开手比较好,不然我不敢保证四哥会不会在回答你的问题前,跟你先打一架。”说着眼睫瞄了一眼好整以暇观战的福昱,五皇子连忙放开陈若兮,羞赧的脸颊看上去像门外的海棠果子,福樨好笑,逗道:“不过要是解答了这个问题,你还得跟四哥打一架。”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这其中还有墨子玉不可告人的轶闻趣事?陈若兮眨着两只因兴奋而分外清亮的眼睛望着福樨,感觉肩膀被人抓得生痛,正是墨子玉那张欠抽的脸,笑得格外骇人,不可置疑他和笑面虎福樨母从同宗。那武淑妃教出来的儿子怎么都深谙皮笑肉不笑之恐吓人之道啊。 “六弟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来做什么的?”福昱笑脸相迎,福樨笑脸相送,“自然不是来找四哥的。” “不巧我正在这里,不如你下回赶早啊。” “人都来了,四哥这是赶弟弟走吗?” “当然不是,只是提醒六弟讲话要注意分寸,办事要注意效率。” “多谢四哥指教,弟弟我记住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越是灿烂,越是让人如沐寒风。福晖看不下去了,福樨手下的容芯纯洁地望着两个哥哥笑容可掬,呵呵傻笑,好一幅兄谦弟恭的皇室风情画啊。这样下去没法回去跟昭仪娘娘交待了,连忙插嘴道:“两位慢慢聊着,我送容芯回盛禧宫了。” “五哥慢走”“五弟慢走”异口同声,好有默契。福晖脸上无奈,我就这么不受欢迎啊。正好看见崇若郡主抱歉的笑容,她走过去捏了捏傻玉儿的大尾巴,对容芯说道:“今儿把傻玉儿借你带回去玩了,明儿个再送回来吧。” “好!”说着容芯就着陈若兮的手,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旁边“聊”得不亦乐乎的亲兄弟齐齐看过来,这丫头跟谁学的?“郡主姐姐明天见。”伸着胳膊让福晖抱起来,怀里抱着傻玉儿,一副公主摆驾回宫的架势,被福晖带走了。 “看看,把容芯吵走了,你们两位王爷开心了?”陈若兮回头冲二人没好气地白眼,走到茶桌前,“坐吧,难不成要我请您们坐?” 两位王爷对看一眼,若兮这说话的腔调怎么那么像母妃?陈若兮坐下后抬头看着两个活生生的影壁,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情景,分开来看,的确是长得有些像,站在一起才发现,其实两个人根本谈不上相像。气质相差太多,福昱虽然在陈若兮面前总是风流,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站在福樨面前,虽然笑容依旧,却有种凛冽的气场,眉眼间多了些冷漠,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墨子玉;福樨呢,这个人太难猜透,总是笑容可掬,温文尔雅,待人谦和,但是站在福昱面前,就有了些轻蔑之色。这两兄弟,虽是亲兄弟,却不若和其他兄弟在一起时候的自然。 两人刚要各自坐下,陈若兮又开口道:“坐下可以,不许吵架。”两人看着陈若兮端起茶杯的冷静神态,复又相觑一眼,真是像母妃的腔调。两人坐下后,陈若兮狠狠的瞪了墨子玉一眼,他满眼无奈,福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低头喝双溪斟满的龙井茶。“六皇子找我有事吗?”陈若兮心中很是纳闷,这是她入宫以来六皇子第一次登门造访,就赶上这么一场闹剧。 “福樨这里有两条消息要送给郡主,郡主想先听好的,还是想先听坏的?” 消息?能有什么与她相关的消息吗?“六殿下这么有心,就先听好的吧。” 福樨了然的一笑,“这好消息嘛,长缨将军的大军下月班师回朝,陈将军英勇杀敌,智取桑马,必将接受封勋啊。” “这么快?”福昱轻轻皱眉。 福樨轻轻一动眼睫,看向福昱,“你也知道,长缨将军最讨厌拖长战斗时间,所以一向是马不停蹄,直捣贼巢,不计损失的急性子战法。”福昱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福樨也不恼,继续说道:“不过据说是,你哥哥没有受什么重伤。” “真的吗?太好了!”陈若兮松了口气,复又转为担忧,“那…坏消息呢?” “这个嘛…”他有些迟疑,垂头看着杯中的一杆茶叶,“婉婕妤下月二十丑时于西华门外凌迟处死。” 第十四章 人世情缘古难全(四) 越龙皇宫西北角落的清凌宫,俗称冷宫。不大的院落,里里外外,种满了四季常青的乔松,昼不见天光,夜不见星辰。说不清这些松树为谁人所栽,所栽之人又为何而栽,只道是“得见成阴否,人生七十稀。”这些乔松也好,柏松也罢,有些年过古稀,有些还稚嫩如初。那些冷宫里含冤的妃子,抱晚节,怜君直,欲得见,故种君,却使这座宫殿显得阴森可怖。知君死则已,不死会凌云。清凌宫也由此得名。 “倚空朱槛冷无尘,往事闲徵梦欲分。 翠色本宜霜后见,寒声偏从月中闻。 啼猿鸣来苍山雨,归鹤难和紫府云。 莫向云华竞桃李,秋色已是不容君。” 姣妍一如朱院少女,丰腴好似珠玉圆润。阴森死寂的清凌宫,上官婉儿静守着将逝韶华,依然是难以移视的娇艳,为这凄冷秋夜平添残逝的春华。 “婉婕妤叹的是松,还是人?”来人轻轻推开陈旧得朱漆剥落的房门,吱哑声打破了松动树影斜的寂静,倚窗赏残月的女子不动不言,晦暗的双眼映着密密松针间隐约的月光,黑暗无灯的房间里,窗前的残光是唯一的光源,她靠在那里不知过了多少天,手抚着小腹,像在与那个未足月的胎儿说着话。 “婉婕妤知道那个人的,为什么不说呢?”来人在这泛滥着阴湿的房间里踱步向前,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 “一个人是死,两个人说不定就能活了。父皇并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来人看着那双眼似乎有些松动,却只见一滴清泪滑下,暗夜中,暗室里太过耀眼了。 “那几天……”突然,轻启的朱唇说道,“那几天,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她的眼中约莫出现了光彩,转瞬即逝,“我以为…只是梦……只是梦。”晌久,她动了动眼珠,却没有转向他,“原来,真的是我的梦。” 松动,鸦鸣,月隐。黑暗中,她的声音就寂之后再次响起: “你说,一个人是死,两个人又怎么能活?既然要死,他还有梦,我却梦醒了,就让我死吧。” 云散,月却无华。他看见她的眼睛凝视着他,掠过一丝惊诧,惊诧之后却是淡然美丽的笑容。 “三番五次来这里,却不进来的人,原来竟然是你啊。是皇上让你来的?皇上想知道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不是。她想见你,但是她来不了,所以我替她来看看你。” “她?你也是个傻子啊。”她勾起嘴角,笑得妖娆,“我心里也有个他,可是再也见不到了。就算再见,又能如何?”她轻声叹,眼中干涩,“我失了约,可是,他又可曾想要给我遵守约定的机会。” “陈毓延快回来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人黑暗中温柔的双眼,一贯秋水般的眸子那样醉人。“来不及了,不,我不想见他,我没有脸再见他。”鼻腔酸涩,却难以落泪,泪尽了,心也累了。守着腹中的孽种,她宁愿去死。 “你怎知他会认为你没有脸再见他?若是他知道,你给我父皇侍寝,梦呓之语,念的都是他的名字;就是那人逃逸后,你还在呼着他的名字……” “不要再说了。”她浑身发抖,月色更寒,松间尽是幽冷,“不要再说了。” “你明知道下毒之人,却不说,是为了保护她?”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她低下头,抱紧双腿。 那人眯起双眼,惜叹一声,“你若说出那人,父皇已经决定将你指给他,虽做不了正室,却也……” “够了!”她猛然仰头撞上他惊愕的视线,“与其让我去做那混蛋的妾,不如让我带着他的孽种死了干净!” “呵呵……”他抬起手捂住难掩的笑声,她茫然失措,看着他笑弯的眼睛,“‘婉儿姐姐’果然如她所说的一般,真是个烈女啊。” 上官婉儿看着他,迟疑的开口:“若兮…她为何叫你来?” 他平复了笑声,直起腰,看进她的眼睛:“不是她叫我来的,但的确是因她而来的。她来不了这地方,所以我来看看你,也免得她担心。嗯…”他貌似沉思,清淡无波,“不过她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估计…明日你转押到天牢后,她自己会去看你。” “你……”她面有不解,看着这个男人,多少女子为他倾心,他却只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即使明知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他一笑,颇为凄冷,“彼此彼此。我来这里之事,与谁都不要说,你可记得。” “我不能答应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行行好吧。”他一副哀求的表情。 她看着他,似是相逢恨晚,苦笑道:“若我能在临死前见她一面,我定要告诉她的。” 他不语,只笑着离开了,似来时了无痕,除却那陈门杂音。 盛禧宫寝宫内,更深露寒,寂静无音,唯有辗转反侧,寤寐难眠之声。云昭仪擦了一盏乌檀蚕丝帐矮几灯,回身看着身边的昌?皇帝微眯的双眼。 “睡不着?”她轻轻拂开他脸上的发丝,满眼关切。永衽抬手握住柔荑,放在胸口,“云慧,我是不是做错了?” “您说哪件事?”她轻笑着挨着他躺下,他低头看她柔美的眉眼,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沉闷的心跳声,“您不想处死上官婉儿吧?”她听见他极轻的叹息声,又说道:“正如您当初不想册封她,不想让她侍寝一样,最后您还是要这么做。” “云慧,你觉得我很窝囊?”他伸手搂住她的娇躯,温暖的体温传来,和着她轻柔的心跳声。 “不会。”她抬起头,望着他轻轻闭上的双眼,“您很温柔,可是现实却总让您无奈。若您不册封她,上官姐姐不会罢休。若您不召幸她,上官姐姐会生气。您从来没碰过她,是不想让她受伤,可这事让太后知道了,太后不会责罚您,只会为难上官婉儿。只是…实在没想到……”她叹气,“永衽终归还是皇上啊。”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痛的用手指轻抚,想要抚去那些褶皱,想要抚去那些烦恼忧伤。 “朕很后悔。”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朕如果当初将她赐给陈毓延,便不会有这些事了。” 南宫云慧看着他的眼睛,苦笑道:“臣妾要是有兰姐姐的医术,一定要先学会怎么做后悔药。” “学会了做什么?” “给您一颗解忧,给我一颗……”她眼中似有雾气,“不曾生于南宫府。” 永衽望着她似有悲色的眼睛,揽她入怀,紧紧扣在心口。她什么都知道,她爱他,不是爱他的皇位,不是爱他能给她的权贵地位,更不是南宫家让她进入这宫闱,只是爱着他隆宥永衽,无人可以替代。 此生失去太多,能得她一人,却也无憾了。 “很久以前,我恨母后夺走了父皇对母妃的爱,便去找母后理论,尽管母后一向对我很好,我还是对着她破口大骂。那时我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母后刚刚失去了一对尚未成形的龙凤胎,但是她却一点也不气恼我的失礼,不将母妃的所为迁怒于我的身上。她曾对我说:‘你不懂你父皇的寂寞。若有那么一天,天下女子都是你的,你便会明白。能否爱你所爱,而且为所爱之人所珍爱,才是幸福。’与天下是否在握无关。” 也许那时,母后便知道,这天下,终有一日要落进我的手里。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们,被人毒死,被人设计,却始终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父皇,为了那坤凤殿里的幸福时光能够再长一点,却深深伤害了父皇,伤害了她自己。他叹息,却更觉胸闷。 云慧轻声笑道:“最后一句,是您自己加的吧?” 永衽没有回答,继续说道:“云慧,我这一生,有过一位最敬重的女人,一位最深爱的女子,还有一位最爱我的女子。”他低头看着那双水目,“然而我最敬重的女人害死了我的亲人,我最深爱的女子誓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还被我亲手害死,死时,她躺在我怀里,明明手抓得那么紧,却只告诉我,生生世世不愿于我再相见。现在……” 他抱紧南宫云慧,低声说道:“现在,我只剩下你了。却也感谢上苍,让我能够有机会拥有你。云慧,答应我,别让我失去了。” “永衽,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只要永?把我当作云慧,云慧心里就只有永?一人。如若不然,云慧也只能向天下女子一般,将永?作为皇帝来敬爱。”她抬头吻了吻他冰冷的唇瓣,一如少女的初吻,“只有您会嫌弃我的那一天,根本就不会有您失去我的那一日啊。” 秋夜寒凉,往事欲上心头。满襟湿露,但为月寒一瞥。走马跨原,北风呼啸而过身边,满心雀跃,却不知何人恭候在庭前。只为能够更早,更快,来到你的院门前,即使并不能得见。 “小姐醒了?”双溪听见屋里的动静,敲了敲寝室的门。 “双溪,我好像听见哥哥回来了。”陈若兮光着脚走到门口,打开门,双溪已经穿戴整齐,手中举着琉璃宫灯,东天还是一片朦胧漆黑,正是黎明前最冷十分。 “小姐,你做梦了。少爷后天才能随大军回来。”双溪看见她又光着脚,满眼无奈,“您要是睡不着了,也别光着脚,我陪您聊会儿天好了。这会儿,宫里的禁灯还没撤呢。”禁灯未撤,宫内不准闲杂人等随意行走。 陈若兮分明听到了马蹄声,是在做梦吗?她迟疑的点点头,人已经被双溪拉回床上。“就算少爷回来了,您这是在宫里,又不是在家,还能跑过去迎接啊?” “是啊……”她苦笑,眼泪不知为什么流下来,就算能见面,又拿什么表情去见呢?上官婉儿的话声声回荡在耳际,声声敲打着心房,一声声入梦的马蹄声,催着她醒来,催着她凝望那重重宫墙外。 正如重重宫墙外,寒夜晨曦里形单影只,惫马徘徊,侧目凝望那重楼花阁叠嶂中不起眼的一片瓦影。 秋水望穿遍不见,垂泪宫墙为哪般。 第十四章 人世情缘古难全(五) 十月初七,龙京装点一新,迎接班师回朝的大军。.info[]龙京城外早早便有一骑银铠轻骑恭候城内迎接的百官。待越龙皇帝携百官前来时,除了皇帝和兵部尚书二人,皆是惊讶万分,面面相觑。 “陈将军车马劳顿,未歇两日就在这里等候大军同入城了吗?”皇上朗朗笑声响起,陈毓延羞赧一笑,“皇上英明!”目光飘向皇上身后喜形于色的小人,皇上回头冲那早就急不可待的小丫头默许了一个眼神,就看那鹅羽白裘锦的小丫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人群,陈毓延连忙下马,紧走两步张开双臂迎接她那个标准的猫扑耗子式的飞扑。 百官欣然看着,陈毓延笑着迎接…… “啊!” 只听陈若兮一声惨叫,大队人马都是一惊。怎么了?! “这是什么破东西啊!好硬!”说着又是“咚”地一声,接着就是陈若兮再一次惨叫,“我的手!该死!” 众人汗颜,就她那种扑法,陈家精工锻造的精钢龙鳞甲当然会撞疼她,她还不服气的打那铠甲一拳,力的反作用力必然会让她的拳头跟着受伤。看着崇若郡主挺精明,怎么看见哥哥回来就傻了? “好了好了。”陈毓延连忙制止她还要继续自讨没趣地跟银铠作对,握着她红肿的拳头帮她揉了揉,“看来皇上太后待你不错啊。” 陈若兮歪着头打量着陈毓延不染风尘的脸庞,笑咪咪的说:“怎么看出来的?”我可没觉得,太后是对她挺好,至于皇上…她入宫快两个月了,这可是头一回见到他老人家。 陈毓延掐了掐她的脸蛋,笑道:“肉渐多了。”陈若兮愕然,自己胖了吗?胖了吗?这个瘦不拉叽的身子长肉了?!她抬头看看陈毓延,这么干净,难道大军回来都是会先找个地方集体洗干净的?“哥?你没受伤吧?你怎么这么干净啊?怎么没有血啊土啊……”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的皇帝大笑起来:“崇若郡主啊,陈将军可是长缨将军率先派回来的捷报特使,前天就进京了。” 前天?那声声马蹄并不是梦!陈毓延迎接着那惊讶的眼神有一瞬间茫然,自己提前回来她不高兴么?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对望半晌,看在皇帝眼中又激起了他不愿回想的记忆。他曾经那么宠爱的妹妹,兰皇后唯一成年的孩子荣罄怜熹公主,也曾那样望着他,眼神陌生,却似曾相识。但是第二天,他便失去了她,在血泊中,他看着绝望的父皇,知道自己从此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他羡慕着陈家的这对兄妹,无论他多么憎恶陈家的存在,他都从心底羡慕着陈家的温馨。无论怎么努力,他也无法把早已扭曲的隆宥家变成他们那样了。 “陛下!” 元广安激动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抬眼望去,旌旗飘扬,铮铮铁骑策马而来,间或夹杂着那群肆无忌惮的兵将们兴奋的叫嚣声。突然领头的红巾将军举起方天画戟,叫嚣骤静,众将士瞬间整齐列队,满山回荡着整齐的前进脚步声,是归心似箭的声音,是胜利的喜悦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排山倒海,震耳欲聋的呼声响起。满脸尘埃,一身污渍的众将士齐跪在地。昌?皇帝连忙上前亲手扶起手臂上隔着红衣缠满绷带的长缨将军。满眼激动,更充斥着心痛。“快起来!都免礼吧!” “陛下!臣…不辱使命,请陛下过目!”文汝祥从上官亦霖手中接过金镶胡杨木匣,双手呈给昌?皇帝,他亦双手接过,金丝勾了出桑马国皇家徽章,奔驰的骏马三匹,周围镶嵌着翡翠宝石。“好…好…”他抚摸着那散发着木香的羊皮卷,满意地凝视着面前满脸尘埃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清秀的脸,“文将军,真乃朕的福将啊!是我越龙国的福将!我越龙的真英雄!” “吾皇万岁!越龙千秋!吾皇万岁!越龙千秋!” 声声赞颂震撼城郭内外,山岳百川,天地为之震动,鸟兽为之群鸣。天地之间,仿佛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越龙的强盛,能够匹敌越龙的强大。陈若兮第一次匍倒在地而发自内心,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这让她动容的天地,为这让她感动的肤浅的人类。“纵使为人,你也只是这般肤浅。”冷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梦魇中的声音,静谧中的恐吓,时常陪伴着她的声音,每每出现都令她身心俱寒。 “若兮……”陈毓延轻轻握住她按在地上颤抖的右手,关切地眼神飘来,让她从那声音的战栗中回到现实。“怎么了?”一瞬间,她的表情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麻木冰冷的陈若兮,那样的她让人感觉不真实,让人怜爱,却畏惧着。明明是一个人,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过去和现在,为什么会有一种同时有两个人在她身体里的感觉呢?陈毓延抓着她的手站起来,那双惊魂未定的眼中闪过绝望之色,让他心惊,更心痛。 “没…”陈若兮干涩的笑了笑,抬眼望向苍穹,“你平安回来真好!”她深吸一口微寒的空气,拉起他的手,随着大队人马进了城。一路听陈毓延说起行军打仗的见闻,杀敌的经历,还有长缨将军,偶尔的停顿,陈若兮看得出他眼中流露的担忧。 入宫,封赏,犒劳,还有大办酒宴。满城是大军班师的喜气,歌舞升平的越龙繁荣,掩盖不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事实。宴会之外,清点名册的官吏一边圈画出的牺牲者,一边连连的叹息,让入夜的空气里充斥着胜利的悲哀。 陈毓延八千骑兵回来剩下五千不到,还好过上官亦霖那三千六百人的幸存者,更好过长缨将军文汝祥那一万五千人回朝时的不到六千人。长缨将军以地形战闻名,这次攻打草原国家毫无地形挑战,却派遣他出战本已经引起朝中非议,虽速战凯旋而归,却伤亡惨重。 看文汝祥满身绷带和微跛的左腿,酒席过半便体力不支退席回府,众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何等艰苦的战争。了解桑马国情的人都知道,桑马于今只有两人可以领兵去打,一是战不卸甲的长缨文汝祥,此人一心求胜,大军以速为名,常常不备余粮,只求快战。另一个便是奇袭神将飞虎隆宥福昱,此人用兵神出鬼没,加之他亲训皇室禁军,常常未闻战声已知战果,至于如何取胜,却不为人知。 “此次桑珠求助越龙,正逢夏秋交接,农耕丰收之时,西北又是越龙麦作物重区,若不能速战,将造成收粮搁置,甚至影响百姓生计。飞虎虽使胜局在握,但此人出兵为求一战定胜负,常久伏不出,容易拖长战争时间,于国情不符。而长缨虽喜欢险中求胜,却从不恋战,而且速战速决,虽然损失会相对大些,但是却不会造成来年粮食问题。”齐木槿分析道,昌?皇帝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个丫头好聪明啊!若是男子,父皇肯定给你个官当!”长缨将军卸下战甲,身上的内衫本事鲜红色,现在却被尘土和血渍染成了色彩莫辨的乌褐色。随着内间的仕女一层层帮她褪去衣衫绷带,她开始为久伤未愈而化脓的伤口嘶嘶咬牙,医女连忙走上前为她清洗处理伤口,下手极轻柔却还是引来她的嚎叫。“啊啊啊!你们!你们!拿什么清理哪!” 昌?皇帝在垂帘窗纱外的炕上听着她的叫声,心都快碎了。不知何时抓着身边齐木槿的手,捏得木槿的小手几欲碎裂,却听不到她一声呼痛。“你们!你们注意公主的身子!伤得重不重?” “奴婢该死!”医女们听到皇帝的责问,慌忙磕头,又连忙起来继续为温茹身上斑斑驳驳深深浅浅的伤口清理,还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呼痛。“父皇不必紧张,无碍的!无碍……啊啊!” “啊…”这次齐木槿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她觉得手的骨头都没了,昌?皇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差点害这个研墨宫女费了手,连忙松手,回头又对内间喊道:“我劝过你多少次了!你那个战不卸甲的毛病改改!改改!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每次把自己弄得!”说完又听里面一声惨叫,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你要是改不了这个毛病,以后甭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准你当这个什么文汝祥的将军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样成天……”话还没说完就听里面又是惨叫连连,却不忘喊道:“不让我上战场,你就弄死我吧!娘没完成的梦想,我一定要替她完成!” “唉……你娘地下有知,还不知道怎么恨我呢。”昌?皇帝喟叹一声,被里面传来的堪比野猪嚎的声音惊得又是一跳,接着又是叹息,“这么叫下去,连嗓子也没法要了!你们点了她的哑**啊!” “奴婢遵旨。” 终于里面没了叫声,昌?皇帝的紧张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他回身看到正在偷偷给自己揉手的齐木槿,轻声说道:“待会儿让太医看看吧。” “是,谢皇上。” 第十五章 雨霁青穷无颜色(一) 狻猊、狴犴坐镇门前,漆钉铁门紧闭,沉砖凿砌地**高墙,重铠士兵把守周边――天牢,从来都是朝廷要犯囚禁终生至死的人间地狱,不许闲杂人等靠近的禁地。而上官婉儿就在大军班师的前一天,由皇宫地狱清凌宫转押入这座行刑要地之中,而且是天牢的重犯间。如果说客栈分三六九等,五星级的天字一号间对等于天牢的重犯间了,刑具向来让人生不如死,监守向来步不离岗,地狱十八层,她便在最深层。 “郡主不要为难下官了,没有刑部手谕,谁都不许进入天牢。”守门的黑甲士兵阻挠不及陈若兮的闯入,只得跟着为郡主小姐求饶。陈若兮也不急,也不恼,笑眯眯的问道:“你们刑部大人陈轲朗跟我一个姓的,你就当我是他闺女,让我进去吧!” 侍卫从没见过这么无理狡三分的郡主,交叉不放的长枪毫无放松之意,陈若兮也不好明抢。大军班师回朝,陈若兮得了五天假期回家帮没有正室的陈毓延打理家事,但是那家里哪里用得着她打理,冷梅小嫂子加上新任嫂子尘香,再加上陈家财大气粗,那宅子没人住却有人打理。陈毓延回来这些天拉着她不放,却也不提婉婕妤之事,她今天实在忍不住了,靠着双溪连蒙带骗打掩护,从陈毓延眼皮底下逃出来,如果见不到,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啊啊啊啊!”陈若兮忍无可忍,退了几步,放声大哭,四个侍卫看得傻了。这可是惹不起的主儿啊,虽只是个郡主,泰安王是个商王没错,可是得罪了商人就等于得罪了所有商铺,以后一家大小的生存问题就麻烦了。可是皇命不可违,违令者斩,那不是生存问题了,是生命问题了。想了想,看着她哇哇大哭,众爷们儿傻了,放不行,不放也不能看着这么个半大的姑娘在天牢门口哭吧?“死皇帝!臭皇帝!该死的老皇帝!别人谈恋爱你干涉!别人找情人你也干涉!别人被侮辱了!你还找被害人算账!你个猪脑子傻皇帝!” 哎呦!我的姑奶奶!四个人呼啦啦都扔了长枪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还在机要地骂这么大声,我们也要被株连的!“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该……” “你们该死什么啊!让我进去!我刚才犯了大罪,让我进去吧!”见过吃饭不给钱的,没见过进监狱还求着的。陈若兮一抹眼泪,揪着他们几个就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笑声,放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回头,背光中,某人宛如神?站在身后。正是最近出现在陈若兮面前的几率比墨子玉还大的,贤名远扬的,丰神俊秀六贤王是也。“郡主今日也是活力非凡啊。” 吸,陈若兮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一脸委屈的看着他。他来干什么?捣乱的?不像。帮忙的?眯眼睛看,更加不像。现在要是云淡风轻的五王爷站着,她到是感觉像是天降神明了,至于福樨嘛……不是地出恶鬼就好。“是啊,我天天都活力非凡的。”这时身后的众侍卫都跪下行礼,“见过六王爷。”声音震耳欲聋的,把陈若兮震了一个屈膝礼。 “免礼吧。”福樨不客气地拉起陈若兮的手腕就往里走。陈若兮瞪大眼睛望着他,再回头看四位恭恭敬敬低着头松口气的侍卫,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推门进天牢了。为什么没人拦他?“那四个死人刚才不是说要刑部手谕吗?果然是骗我的!” “我带要犯到她该去的地方,用得着刑部手谕吗?”福樨手上丝毫没有松开之意,满面春风,与这阴森可怖的室内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什…什么?” “有人在天牢门口辱骂当今圣上,此罪当诛。先把你关起来,择日再审。人证尚在,你还想跑不成?”福樨笑得灿烂,看在陈若兮眼中比正门墙上的狴犴还恐怖。“本来不用关进这个地方,不过,既然离着近,我就省点脚程吧。” 陈若兮听着浑身发毛,而一路飞快路过数十间囚间,里面的人发出的呻吟声、哀叫声、哭笑声,声声入耳。更有发现他二人的蓬头死囚冲到栏杆上冲着她大笑大叫:“贤王英明!给老子带妞来了!送老子一程啊!哈哈哈!” “来人!”福樨拉紧陈若兮的手,拽到自己身边,“给我打!不到昏死不要停!” “属下遵命!” 两人健步如飞,却还是听到了那人凄惨的笑声:“哈哈哈!啊啊啊!老子的美人!别走啊!哈哈哈!啊啊啊!” 陈若兮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冷汗涔涔,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紧抓上福樨的袖子。“怎么?害怕了?”福樨还是笑容不减,两人穿过长长监狱走廊,下到地下一层,接着又是一层。 “哪…哪有!”陈若兮死鸭子嘴硬,宁死不说实话,尤其是赶上她陈家世代毛病吃软不吃硬,福樨的挑衅钩起她的反叛心理。福樨但笑,看了一眼她紧紧抓着不放的手,现在根本不是他拉着她,分明是她死拽着他不放。“哦?这么说,不是郡主怕得抓着我,是我会意错了。”陈若兮低头一看,福樨的手都被她捏得有些紫了,连忙撒手,却突觉头上一阵拉扯痛感,身子已向后倒去,福樨抓之不及,就看她被拽到木栏上,身子僵住。自己太大意了,居然在这种地方挑逗她! “贤王爷的相好肉这么少,比老子的婆娘漂亮是漂亮,但摸起来一点也不过瘾啊。” “啊!”陈若兮只觉得胸口剧痛,一只带着污泥的丑手捏上她的较小的左胸,胸口的疼痛难忍,头上的头皮撕扯得痛苦更加难忍。 福樨看在眼里,黑暗中不知他作何表情,却是迟迟未动,陈若兮愤恨的怒视着他,混蛋!你还不快救我!你这个恶魔!就这么看这我啊!人未动,只听见后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啊――!不!不可能!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会!啊!” 身上的痛感依然健在,头上的揪扯感不见了,胸口的抓捏力量也没有了,但是身后不断传来液体喷涌的声音,陈若兮掉在地上,面前的男子一动未动,但是身后传来的除了喷涌声还夹杂着骨骼碎裂声,那声音似曾相识的恐怖。朦胧中看见无影灯下晃过的柳叶刀,自己的身体被切开时也是这样的声音。她第一次听到过别人发出这样的声音是……马车上,侧倒的无头男尸,穿银蛇蟒纹靴子的男人,血液的恶臭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曾经在她面前毫不留情的斩去她的家丁的项上人头的人,是…墨子玉。她为何会忘记?忘记自己与那个男人的第一次见面时的血腥残忍? 她跪在地上,迟疑着扭动脖颈回头,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挡住了视线,身体落入那意外温暖的怀抱,紧紧地,紧紧地,好像很久以前,这具**记忆中的温度重新来到了她的身边。“别看。”他的声音为何要颤抖,脸上感到一丝温热,她迟疑着抬手触摸近在咫尺却无法得见的脸,手指触到那灼热的湿润时,她颤抖了。手指被灼伤,身体被他灼伤,这么熟悉的感觉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她不是陈若兮! “别哭。”手再次抚上他的脸颊,满是潮湿的泪水。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松开了陈若兮,如同见到厉鬼般看着坐在地上的陈若兮。彼此相望却不相识,时光抹去了痕迹,曾经的记忆几乎快要决堤,福樨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他上前拉起陈若兮,“你……是谁?” “福兮…我没有死。我还活着。”陈若兮的声音响起,陈若惜听着他们的对话,却不是陈若惜和福樨,她不语,他静视。面前的男人迷茫恐惧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脆弱,他不记得了,陈若兮不记得了,但是记忆中又分明有那些声音在干扰着他们的记忆。 “我是……若兮啊。”她的声音为什么会颤抖,为什么她害怕直视他那双受伤的眸子?“我…我是陈若惜啊。” 他突然的低头,不堪直视同样绝望的眼眸,抹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正如陈若惜没有陈若兮的记忆,福樨亦没有福兮的记忆,不该有,不能想起,无法记忆起。拖起她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问她:“还好吧?哪里痛?头发要不要重新梳一梳?” 陈若兮没有回答,就被他一路拉着到了最下层,铁栅栏的监狱全部变成了厚重的铁门,只有小窗口透漏的铁链声,知道里面有活着的人。福樨突然停下,从怀里取出一把雕工细致的木梳地给陈若兮,“梳梳头发吧。” 她点点头,接过雕刻着一株绿绒蒿的木梳,昏暗中也能看出雕刻之人有多么细心,举起木梳,迟疑着碰到头皮,嘴里忍不住溢出一声呻吟。 “我来吧。”他不由分说抢过木梳,极轻柔的一下一下为她梳起长发,看着一把青丝滑落,他面上流露的痛苦不为人所见,握着那一把青丝咬紧牙关,咽下那难抑的自责和愤恨。“若兮,对不起。” 虽然没有看到,但她就是知道,那掉落的青丝一根根揪痛着身后的男人的心,现在一根根就藏在他怀袖中。他的自责没缘由的让她心痛,明明是她放开他的手,为什么要自责呢?明明他为了救她杀了朝廷的要犯,她也不会责怪他了,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呢?她低着头,背对他坐在天牢昏暗的台阶上,他为她绾起发髻,将木梳别进她不高的花髻中,原来的翡翠簪子早被摔碎踩坏了,一把淡雅的木梳,不明材质,散发着淡淡的兰花薰香,让痛感也觉得淡了。 “谢谢。”几乎在他插上木梳的同时,陈若兮的声音传来,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从阴凉潮湿的地板上站起来,似乎花了很长时间。他抬手指向正前方的铁门,“婉婕妤就在那里面了。”陈若兮感激地看他,低眉却见他手中拿着一把玄铁钥匙,“这是……?!” “出来后再给我。”他并未再看她,只将钥匙塞进她手中,“我先回宫了。” 这是什么意思?陈若兮痴然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这样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中呢? ―――――――――――――――――――――――――――――――――――――――――――――――――― 绿绒蒿:云南八大名花之一,生长在寸草不生的海拔5000米以上雪山草甸,是治疗哮喘气虚、解毒清热的名药,有“雪参”之称。 第十五章 雨霁青穷无颜色(二) 钥匙**锁孔,却迟迟没有打开。门口的人抬头看着铁门上紧闭的小窗,她在里面啊。门内的人听到铁门的动静,一直埋在臂弯里面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是她吗? 进去说什么?不,应该什么表情呢?笑?不行,沮丧?不好,轻松自然?嗯…勉强就这样吧。那说什么?你好?又不是上门服务。轻松一点,hi?还不如直接说br呢。啊,虽然费尽“千辛万苦”进来了,可是见到她该说什么啊!她可是对我说过两次恨我的人啊!陈若兮握着钥匙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还是走吧,想着又拔出钥匙,想起头上的痛,还被死刑犯占了便宜,什么都不做就回去也太亏了吧,身为越龙第一商王的女儿,怎么能做这么赔钱的买卖呢! 牢房里听见这**钥匙又拔除的声音,深埋在手臂中脸上浮现浅不可见的笑容,是她。 一不做,二不休!陈若兮用力把钥匙一捅到底,用力一拧,就听见巧妙的机关打开声音,连续六次连环锁打开的声音响起,门在巨大的一声铁器撞击声中打开了一个缝隙。“多么巧妙的机关啊!”陈若兮忍不住感叹道,现代监狱什么样她不知道,但是《越狱》她是看过的,美国的中央控制大门太俗了,sora的无门根本不在讨论范围内,看看几千年前的古人,这监狱大门做的,堪比现代虹膜识别系统了。 门里想起女子难抑的笑声,果然是她。“那是当然。这可是兰陵王的杰作。” 陈若兮听见里面轻盈的女子笑声,人微怔,抬手缓缓推开了那笨重的铁门,迎面铺着破棉垫子的石榻上曲腿坐着的瘦小身影映入眼帘,与这间曾经押监叛国贼和第一杀手的房间骇人的气氛全然不符。她讪讪的笑了,那穿着囚服的女子也笑了。 半晌,一个站在外面,一个抱坐在里面,相视无语。 “hi。”陈若兮抬抬手,一个标准现代打招呼变成了不自然的挠头,接着就是她的惨叫,糟了,碰到伤口了。 上官婉儿看着她,眼中难掩担忧之色,她一个人来的?那满身的血迹是怎么回事?她不会是一路打过来吧?就凭她那点本事,她是觉得很厉害,但是别人都很少看得上。(..info)看了看门上的钥匙,是有人送她来的。“怎么受伤了?” “啊…是啊,不小心撞的。”她将带着粘稠血液的手在裙子上抹了抹,她这身衣服是没法要了,刚才四溅的血把好好一身翠色衣衫弄得黑不黑绿不绿的,再多一些也看不出来了。“这个…不是我的。”她傻笑着抖了抖裙子,“我…我没杀人,不过…是因我而死了人。”她突然低头,是啊,已经不是第一个人了。“我果然是…招人恨啊。” “若兮,我很抱歉。说了那些话。”上官婉儿不忍看她的眼睛,是啊,这里可是天牢,就是狱卒都有每天走在过道上就被犯人弄死的,她一个女孩子,走进来要花多大的勇气啊。六王爷怕她被极刑犯欺负了,把她关进这间监狱里,说是与世隔绝,头顶却有一块留作风眼的空白,让她可以听到前天大军凯旋的庆贺声。他真是想得很周到啊。 “我也很抱歉。”陈若兮抿了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婉儿姐姐是我在龙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婉儿姐姐教我写字还教我弹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除了呃…我爹,我娘,我哥,我家尘香,我家双溪,婉儿姐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陈家以外的人。都是…我对不起婉儿姐姐。”她呵呵一笑,不如不笑,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对不起,我太笨了。我都不知道哥哥他……” “傻丫头。”她从冰冷的石榻上下来,这是两天来她第一次下榻,脚下趔趄向前倒下,陈若兮冲进去紧紧抱住她,她都瘦成这样了!接触那副干巴的身体,陈若兮只觉得心口揪紧得痛,曾经那么温暖柔润的上官婉儿如今却这样干瘦。她抱着她,紧紧地,一刻也不松开。“傻丫头,哭什么,我摔倒了,又没怪你,你怎么又哭?” “姐姐,你还记得进宫前你对我说的话吗?”陈若兮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却只感觉她的肩胛骨硌人。 “记得。是我失约了。”上官婉儿环住她,她的身体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不,是我失约了。”陈若兮拼命摇头,不管她看不看得见,“我太自私了!因为姐姐疏远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知道,我明明知道还对姐姐的苦衷视而不见,明明…明明我知道…” “若兮,乖,不哭了。看着倒像是我欺负了你。”她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你真以为姐姐我是傻子?就像你知道我的苦衷,我也是明白姑姑的苦衷,明白爹的苦衷,更明白上官家的苦衷。”她拉开陈若兮,大概是面对必将来临的死亡,她只觉得坦然,“只是我太天真了。罢了,罢了,不就是死嘛,谁不会死啊。” “你就…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背着这份骂名去死吗?还是…还是…” “凌迟处死。”她淡漠的笑颜比冬日的腊梅还要娇艳,“无所谓了。生不能为我所爱而生,死亦无须为我所爱而死。” “姐姐,姐姐不想见毓延哥哥了?” 那双无光的眼眸还是忍不住绽放出光彩,“我想啊。”陈若兮刚要说话,却听她又说道:“但不是以这副模样去见他。”她看着陈若兮茫然的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果来生,我能遵守和他之间的约定就好了。” 来生…?脑海里突然响起日渐频繁的声音:“你已经没有来生了。”她浑身一阵寒意,握着上官婉儿的手,“没有来生!今生!你上官婉儿只在今生啊!” “若兮。”她苦笑,摸了摸她光洁的脸蛋,他和她真的一点都不相像,他们真的是亲生兄妹吗?陈毓延的眉眼继承了陈悔,唇与太后相像,鼻梁与当今皇上有些相像,是标准的皇族血统的泰安世子,而陈若兮……说她像兰夫人,只是三四分,剩下的说不出哪里像泰安王。“若兮喜欢四王爷和六王爷中的哪一个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陈若兮脑海中飞快闪过与墨子玉的相遇,相识,甚至是永不停歇拌嘴吵架,接着又是与福樨的相遇,以及刚才的种种。 “还是安亲王?”她满是调笑的口气问道,把她的脸羞得通红,那个妖孽一样的男人简直就是瘟神,但是随之却是中秋那天晚上福樨那只有一瞬的拥抱。 “不是啊。都不是……”她连连摆手,“若兮,我喜欢你。”墨子玉的脸突然放大,那天晚上自己差点**于他,要不是那声箫音,自己连反抗都忘了。难不成自己喜欢他?!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咯。”她呵呵的笑,难抑的咳嗽打断了她的笑,在陈若兮的拍抚下,好久才缓过劲来。“那真是太好啦。” “嗯?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啊。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差了?” 她眼神凛然,向下腹看去,“还不是肚子里有他……” 皇帝竟然没有先赐死这个孩子?“怎么会?”难道皇帝残忍到让一个未成形的孩子经历母体凌迟的痛苦?! “陛下还在等我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陛下他,太过于善良了。”她的表情温柔的让陈若兮分不清她在说的人是谁,“陛下从未勉强过我。是我对不起陛下,也对不起这个无辜的生命。”她娓娓道来,“若兮,谢谢你特地来看我。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嗯……” “我说嘛,毓延哥也不会放你一个人来这里的。多危险啊,一个女孩子家。” “不会,是六殿下送我进来的,虽然路上有‘点’插曲吧。”她最终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下场,福樨是怎么做到的呢?他分明没有动一下啊。 “……果然是他啊。”上官婉儿了然的点点头,然后拉住陈若兮的手,“真正珍惜你的人,你要好好的看清楚。不要盲目的去爱,更不要盲目的去接受爱,知道吗?” 虽然句句对她说,又仿佛句句在对自己诉说。盲目的爱了四年多,无怨又无悔,甚至为此丢了性命,却还是爱他,爱他什么啊?举手投足,一瞥一笑,都牵动心的跳动,即使是一眼,也会欢欣雀跃。这欢欣蒙蔽了现实,这雀跃让她步入了宫廷,这份痴情,终于也要了她的命。“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陈若兮接道,“纳兰性德那个情种的诗,我从没这么喜欢过。” “以前就想问了,妹妹说的写的,那些个优美的诗词,还有诗人的作品,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怎么从未听过啊。” 陈若兮看着上官婉儿,狡黠微笑:“天机不可泄漏。若我能救姐姐出去,便告诉你。”上官婉儿脸色煞白,抬手捂住她的嘴,“万万不可!你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能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你还要做……” “真的心满意足了吗?真的了无遗憾了吗?”陈若兮拉下她的手,“人生若只如初见,并不是甘心回忆从前,而是寄希望于明天啊。希望能够在未来如同往昔般幸福,希望明天能够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姐姐,当初你对我说‘有姐姐一天,便不会让妹妹受无名的气。’今日,也是该回报姐姐当初的恩情的时候了。” “若兮,我虽那样说,却并未做过什么,还……” “雪参玉蟾丸。” 上官婉儿眼神惊骇,“你知道?” “妹妹那时是否中了毒,姐姐并不知情,却将御赐的雪参玉蟾丸融进汤药中,为我解毒,多亏有了姐姐的灵药,我才能挺过来啊。”双溪告诉过她,王太医的药是养身之药,对她身上的毒并无作用。真正保住她的命,使她等到那名连双溪都不记得的高人来救她的药,是不知被谁加进汤药中的桑珠进贡的解毒圣品雪参玉蟾丸。陈若兮曾以为是墨子玉,但是经过调查,去年进贡的雪参玉蟾丸赏给了上官家,为了让女儿进宫选秀,上官青洪将这解毒圣品也是美容圣品的丹药送给了上官婉儿。“就是一命抵一命,我也会想办法救你。何况……何况这本就是桑马国奸细所为,如今桑马国归顺,奸细自然也会露出马脚……” “桑马国奸细?”上官婉儿疑惑的看着陈若兮说着,“什么桑马国奸细?” “姐姐不知道?此事是桑马国奸细所为啊。” “若兮妹妹从何处得来这样的消息?” “呃……四王爷告诉我的。” 婉婕妤了然的笑了笑,摇头道:“别的我不知道,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毕竟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我以为是梦,但是梦里我也多少能分辨事实的。若兮妹妹,我不知道四王爷怎么说的,但是,从我知道的来看,此事与桑马国并无瓜葛。” 陈若兮不解地皱眉,“姐姐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若是说了,就要做他的妾,我宁愿死了痛快。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她表情越渐悲戚,突又抓住她的手,警告道:“与四皇子,保持些距离吧,若兮。他……有点危险。” 第十五章 雨霁青穷无颜色(三) “郡主,时候不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门口响起侍卫毕恭毕敬的提醒。 上官婉儿紧张的眼神从门口的两道屹然不动的人影,回到她脸上,推了推她,“若兮,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那样说他?”陈若兮不罢休的追问道,上官婉儿目光向她身后看去,咬了咬下唇,俯在她耳际,喃喃道:“看得清别人的嘴脸,却看不清别人的心。你自己要小心。”说完离开她身边,将她向外推去,“这种地方再不要来了,毓延哥会担心你的。”见陈若兮拼命回头还要说什么,她也只得看着门口的人影催促道:“走吧!走吧!不要再来了。” “婉儿姐姐…婉儿姐姐?”她回身看去,却见她飞快地拉动铁门,瘦弱的身子艰难的将那铁门关上了。“快走吧!”里面传来她催促的声音分明有些颤抖。“婉……”她刚要敲铁门,却感到芒刺在背,迟疑的望去,“见过四王爷。”墨子玉的眼睛映上陈若兮满是血污的身影,一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怒火,上前拉过她就往外疾走。 “你!你做什么!”陈若兮脚下来不及追逐他的步伐,连奔带跑得也跟不上他的大步子,“放开我!痛死了!”腕骨传来痛苦的危险警报,他气什么?上官婉儿说的话他听到了?“你放开我!” “放开你!放开你!从来你就只会对我说这句话!”他突然停下,转身怒气冲天的对她吼道,“福樨抱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从来不说放开你!” “你…你监视我?!”她虽然知道这些相互派眼线到对方阵营的官场闹剧,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也被他放了眼线,是谁?连刚刚发生的事都会这么快的传到他耳朵里?当时监狱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监房里的死囚犯,他连死囚犯都收买? “我是在派人保护你!” “保护我?”她冷笑,“保护我却看着我在那被人揪着头发,被人非礼?您四王爷的手下真是太会保护我了!您还是省省吧!” “你!”他气结,不知道是气她的冷漠嘲讽,还是气自己的惊慌失措,或是气他们现在居然在这里认真的胡搅蛮缠,“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跟我走!”不由分说伸手便要拽她,她灵活躲过,冰冷得几乎陌生的声音说道:“不劳四殿下费心,若兮会走。”说着已经绕过他向敞开的大铁门走去,身后的一双眼睛早已燃起悚人的火焰,“陈若兮!” 前面的身影步子迈得坚决,方才的眼神分明就是当日在泰州重逢时的决然与冷漠,分明就是恨透了他的冷笑,分明就是过去的陈若兮。“陈若兮!我数到三,你若还不站住,休怪我无情!” 无情?陈若兮冷笑,脸上却滑过冰冷得水渍,在这艳阳高照的正午,却只觉得寒冷,“四王爷懂什么是情吗?!”她自顾自地向前大步走去,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眼泪是不被阳光刺痛才会流下来的,“反正若兮是不懂!”对,不懂,从来就不懂。前一世,除了亲情友情,没有过爱情;这一世,这一世居然单纯的以为这个人就是爱情的归属了。想号啕大哭,却只能冷笑着望着骄阳落下冰冷得眼泪。 忽然身子一轻,福昱拦腰抱起陈若兮,转身甩进他的马车里。陈若兮来不及呼痛谩骂,冰冷的唇与另一张同样冰冷彻骨的唇紧紧扣合,陈若兮躲避,福昱追逐,直到躲避与追逐变成无情的肆意纠缠,直到两个冰冷无情的人忘情于这渐渐依靠摩擦生热而产生的温暖,就好像真的爱上了彼此一样。 这幻觉太短,现实太漫长。 衣料被撕毁的声音刺耳的响起,惊醒了沉迷到遗忘现实陈若兮,“不要!”兽性冰冷的视线把一切的都打碎,陈若兮哭喊着,垂打着,踢踹着,却只觉得自己的无力,心中的痛苦让她感觉不到身上所承受着的他残酷的掠夺。“你不要什么?”他冷笑着望进她绝望的眼,“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从来你就没有权利说‘不’!”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我不是你的,从来不是!我是……啊!不……不要!” 令人昏厥的剧痛从下身传来,呼吸被夺去,视线被朦胧,耳朵里除了他的喘息,只剩下疼痛难耐的身体越渐炙热,断不成声的哀泣声却让两个人的心越渐寒冷。攻城略地的索取中,毫无温度可言的双手肆意揉捏着身下战栗颤抖的身体,一下重过一下的撞击中,愤怒从他眼里渐渐消失,**弥散的目光里露出哀怜,“若兮…若兮……相信我,我爱你。” 凄美的笑容在她绝望的脸上扩散,泪水淌过墨染的云鬓跌散在他手心。一幕幕从她眼前掠过,如白驹过隙,斗转星移,决堤的短暂记忆打破了密封的玻璃瓶,往昔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杀人时的残忍冷酷,入夜里轻佻的挑逗,月光下优美的剑舞,轻落在额头的亲吻,玩世不恭却深情的眼眸,那天夜里他搂着她,艰难地平息着欲火,从额头上滴落的汗珠那样灼人。明明她心中感动,感动他珍惜她……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还要监视!为什么现在却要做这样的事! 她咬住下唇直至渗出鲜血将红唇染得更加姣妍,乌黑的双眸朦胧着水汽,紧紧盯进他微?的双眼。难抑的细微呻吟声,情不自禁的生理反应,欲躲还休的娇躯,都是无形的催情药,让颠簸的马车内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律动,却难以描画两个人内心的波涛汹涌。 朱漆雕花大门被轰然推开。 “若兮呢?” 坐在花梨木扶手椅上细心绣花的双溪抬了抬眼睛,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陈毓延,满脸的怒气骇人无类,她垂眼继续绣花,冷声道:“回少爷,去天牢了。” “什么?” 双溪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提高了些声调,重复道:“回少爷,小姐去天牢了。” 面前的绣面被一把扯开,她愤怒的抬眼对上陈毓延暴怒的双眼,却没有站起来,只是坐着望着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男人,“少爷这是做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陈毓延厉声吼道,“天牢是什么地方?!你就放任她自己去?!” 双溪冷笑,“奴婢若是和小姐同去了,前脚走,少爷后脚不就把小姐抓回来了嘛。” 陈毓延低头看着面前笑意冷淡的女子,从他质问她的来历,她这样冷静自如的笑容就让他怒由心生,一刻也容不得她,但是她过人的聪慧却又是若兮身边不可或缺的。 “双溪,你知道天牢是什么地方吗?天下最狠戾恶毒的罪人才会关进机关重重的天牢,即便如此,天牢也锁不住那些泯灭人性的恶魔每天蚕食狱卒的性命。” 双溪抬眼看向他,目光中有些颤动,“少爷的意思是,让小姐在这金丝笼子里等着遗憾降临,也不让她去见上官小姐一面咯?” “做什么都是无畏,何必去自寻烦恼。”陈毓延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自不会逃过双溪敏锐的耳朵,却见他眼睫轻动,眸中只剩狠戾,“若兮若有三长两短,你自会知道后果。” “奴婢恭候少爷发落。”双溪毫无站起来的意思,在椅子上轻浅伏身,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绣撑绣面,掸了掸无从寻找的尘土。陈毓延看着她一系列毫无情绪的动作,转身往门外走去。却听见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少爷,小姐叫奴婢问您,上官小姐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这大概是双溪第一次主动对陈毓延说话,他并未转身,这是侧目看向身后,双溪那双混有淡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您打算一辈子拴着小姐吗?或者是一辈子躲着爱您的人?” 他慢慢转过身,疑惑的盯住她没有表情的脸,“这也是若兮让你问的问题?” 她闭上双眼,似有无奈,“不是,是奴婢想请教您的问题。” 他勾起笑意,冷淡的看着她,“双溪,我先请教你个问题。” “请。”她连眼睛都不抬的重新开始她所绣的酷似罂粟又像芍药的花样。 “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手下稍微顿了顿,双溪抬起头,望向陈毓延,“双溪和尘香一样,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名字都是老堂主起的。老堂主姓冯,所以我们都姓冯。” 陈毓延没有说话,观察着她丝毫不动摇的眼神,“噢,是这样吗?”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绣花,却见陈毓延走道面前蹲下来,那双总是以为看透一切的眼睛直直窥伺着她的内心,“修边城的时候,有人给我下药,你知道是谁吗?” 双溪绣针飞快穿梭,粉红的花瓣呈现在雪白的丝绢上。 “如果没有尘香,我早就没命了。” 她不言不语,只是一针接着一针绣花。 “你不知道吗?” 她突然抬起眼睛迎上他,“少爷,您似乎对双溪有些误会。” “哦?你告诉我,我怎么误会你了?”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双因愤怒而使眼中淡绿渐深,“你的眼睛,和雪月国人的妖瞳很像,与兰陵王的绿瞳也相似。” 她怔住,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满意地笑起来,“血蛇堂为什么要将你的资料记录都删除了呢?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为什么留在陈家…不,为什么留在陈家?你还是不是血蛇堂的人?双溪姑娘,七年来,我一直在想,你这么年轻,到底受到了怎样的训练,能够有如此掩饰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双溪松动了目光,终于开口问道:“少爷,时候不早了,您不去接小姐回来吗?” 陈毓延满意的看着她狼狈的躲避。无论多么绝妙的掩饰,精湛的演技,眼睛的颜色她却掩盖不了,她有异族的血统,但是年仅十一岁进入陈家的她,怎么可能如此熟练?爹和兰姨娘明知如此,为何留她在若兮身边?他皱了皱眉头,“近来你的破绽越来越多,这绣的是什么?赤芍?盛产于西域的花卉你怎么会见过?” 双溪手下一抖,手指溢出的鲜血洇湿白绢,将那粉瓣染得鲜红。 陈毓延看着,轻叹一声。站起来,掸了掸长衣下摆,“既然你还想继续装,就麻烦你装得敬业些。不要总让我抓到把柄。”说完,转身离开陈若兮的房间,向前院走去。她看着远去的背影,抬起手,琥珀中泛着淡绿的双眸映上鲜红,红唇轻启,**腥咸与痛楚。看着湿红的绢面,她笑起来,“还是光你在问,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笑中不免有些自嘲,“小姐,您的兄长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子。” 第十五章 雨霁青穷无颜色(四) 淳亲王府内,皇长子福承正在看堆积了几日的折子,随从的传报声响起时他正焦头烂额于手上的案子。“爷,六王爷来了。”他眼睫一抬,玉冠青衫的青年已经大步走进书房,简单的向他行了个礼,一向礼数周全的六弟今日行事怎么这样慌张?“六弟。”他站起来,请他坐下,又唤了小厮来上茶,在旁边坐下打量他一番。“这是怎么了?” “大哥,福樨失礼了。”福樨也不喝茶,向来他的习惯是不管茶好坏,都会给主人一份薄面,品一品茶再入正题。福承看着他几乎慌乱失措的眼神,当下也不知该问什么。只坐等着他自己说话。“福樨今日犯了大错。先给大哥赔礼了。” 大错?他那么谨小慎微的人能犯什么错?“哪里的话,六弟总得说说什么错,再言这礼赔不赔吧?” 哪知话一说出口,对面福樨突然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弟弟我今日带崇若郡主进了天牢。” 福承心中早有分寸,婉婕妤从冷宫转押天牢之前,父皇就已经跟他知会过崇若郡主可能会去天牢探望,让他务必不可放行。崇若郡主过去与婉婕妤的关系非同一般,她的身份虽轻,但她的影响力却非同凡响。想拦住她不难,想拦住愿意帮她的人却有些困难。他笑看面前满脸悔恨的六弟,这不是就有一个为了她擅动职权的吗?“这也没什么,崇若郡主与婉婕妤入宫前便是闺密,就是看在泰安王的面子上,为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事,何况是六弟亲自带她进去呢。” 他哪里知道福樨紧张的原因并非此事,只见他脸上毫无转色,复又说道:“六弟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为兄能帮上的必将尽力。” 他迟疑地抬起头看向福承,“福樨犯了大错了。”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还是开口说道:“我把玛琅妖僧喀格伤了。” 福承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喀格?!那个扬言挑战中原四大高手,最后杀了数百江湖豪杰的妖僧,朝廷为了抓捕他损伤了数百大内高手。想不到六弟的武功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是这样厉害?就算喀格被关在监狱里,平时给他送饭的人多是有去无回,而且用刑更是无从谈起,向来没人能靠近他三步以内。“喀格本就该死,要不是多桩案子他不招认,无法定案,早就该砍了他。六弟伤他何处了?” 福樨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总是哪里不安,还是平静地说道:“手脚俱碎,废其视,割其舌,断筋断骨。” 只有两人的书房里,福承的抽气声格外清晰。到底那妖僧做了什么?温文尔雅的六弟要做到如此地步,手脚俱碎,废视割舌,断筋断骨,那岂不是与“人彘”无差了。“六…六弟,莫不是……” “是弟弟我失控了,请兄长责罚福樨吧。”说着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任其刀俎的样子。 “快别这样。”福承连忙上前拉他,可是福樨的倔脾气上来了,谁也拉不动,福承无奈,值得自己也蹲下来看着他,“莫不是那妖僧调戏了崇若郡主?”话音未落,面前的一双眼睛已经燃起可以焚烧一切的冥火,只一瞬就被福樨收敛回去了。福承看在眼里,这样的眼神出现在闻名遐迩的六贤王身上何其不协调,但是谁又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六弟呢? “为兄知道了。那妖僧罪有应得,六弟留他性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好了,六弟快起来吧,这样跪着成何体统。” “大哥。”福樨还是不肯起来,抓住福承的手臂,迟疑着却不好开口,终还是开口说道:“弟弟还有一事想求大哥成全。” 月色微朦,晨光将至,东乌西兔,共饰苍穹。风扬纱帐,檀香满室,烟雾袅袅不若人世,有歌轻扬仿如仙音。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谁在吟唱?梦中有女子在轻声唱,空气里弥漫醉人的香,像开满三色罂粟的山原,美丽沉醉得忘却烦恼迷茫,也忘记了她们危险的果实。 睁眼已是天色微明,陈若兮动了动胳膊,酸痛。想翻个身,腰痛!好不容易转过来,手臂上的青红狼藉让她忆起一整晚的荒唐。白底墨竹蝉纱帐外,陌生的房间空无一人,帐内一切她却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得羞于回忆。 窗户上渐入的丝缕晨光,绝对是夜宿在外最好的证明。 绝对会被毓延哥骂死,昨天发生的一切,也绝不是秋天里的大春梦! “啊……!”她想发泄,才发现连声音都沙哑了,连声音都变成纵欲的证据!完了完了,陈若兮,你彻底被人吃干摸净,你想逃都逃不了了。墨子玉是王爷,你是郡主,毁了毁了,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只能给他儿子当老婆了。不能让老皇帝知道!他知道了定是又要给陈家出什么馊主意,动什么歪点子当掩口费!可是……要是怀孕了,“啊!我不要当单亲妈妈!” 啊,可以出声了。她摸了摸脖子,呃…连脖子都有点酸。看着身边的床铺,墨子玉果然已经走了。享用完了就抹抹嘴走人了?嫖客还知道给钱呢,他也太过分了!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休怪他无情?! 陈若兮脸青,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已经被人清洗过了,雪肤更使得那遍布各处的淤青和吻痕令人羞怯。“墨子玉,你够狠。”她咬牙切齿的腹诽许久,觉得缓过劲了,准备下床。“嗯?”我的腿啊!我的脚啊!我残废了吗?站不住,肯定站不住,那就坐着?可也不能老这么光溜溜的坐着吧。她环顾四周,撩开床帐,一眼就看见床头矮几上的一套女装。“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给我准备衣服。”她冷哼一声,麻利的在床上穿戴整齐,但是头发真的不会梳了,回头看见掉落在床上的木梳子,它还在!“太好了!”太好什么?不就是把破梳子嘛! 绿绒蒿,看似柔弱却异常坚强的花卉,娇艳却不脆弱,坚强却又短暂。开时美丽却不俗,谢后果实花茎皆可入药。陈若兮轻抚着那木梳上的雕刻,是六殿下亲自雕的?手好巧啊。她试着盘啊绕啊,把木梳重新安在自己脑袋上,看看身上灰色银丝蝴蝶罗纱裙,这个色调很像武淑妃的喜好。 “要走了?” 空灵的声音传来,陈若兮惊出一身冷汗。这屋子一有人?! 似曾相识的铃声,声声入耳,惊起冷汗涔涔。银发垂地,琥珀色的眸子里含着?人的寒光。紫裙拖地却露出雪白的双腿,脚踝上上下下盘缚着金铃红线,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悦耳的铃声。 “你是谁?”陈若兮扶着床柱,勉强支撑起身体,面前的女子笑意弥深,却笑不进人心。走近来看她,才发现她的皮肤白得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红唇鲜艳欲滴,如同血染,玉指青葱,丹蔻朱红,若不是那透明的肤色,绝对也是一位惊世艳姬。 “哦~,你这狐媚子莫不是搞错了问话的方向?要问也该是我问你啊。”她双眼一眯,笑得分外清冷,“真是像啊,像得都让我忍不住想要把你碎尸万段了。”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女子看上去不会比她大上几岁,若是她觉得她像兰皇后绝对不可能,兰皇后化成灰了,她这个岁数也不可能见过。“像谁?” “明知故问。”她挂起床帐,眼光凌厉的扫视了床内,冷笑一声:“这张床本该是我的,却让你睡了。” “你…你到底是谁?”福昱的正牌王妃?被他大老婆捉奸在床了?不对不对,陈若兮拼命摇头,三皇子之下的皇子皆未成婚,那她……她向那银发美女望去,那女子也看着她,“好奇心这么旺盛小心丢了性命哟。算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我叫墨云。” 墨云?陈若兮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认真地盯着她,问:“谁啊?” 墨云本就青血丝遍布的脸上更加青了,大气喘了两声,窗口射来的晨光让她浑身不自在,愤恨的骂了一句:“该死的!”骂完阳光又开始瞪着陈若兮那一脸纯真,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昨晚说的话可当真?” “哪句啊?”陈若兮昨晚上除了像杀猪似的叫,还有说话吗?努力回想,对了,是有说。不知道怎么从马车上到这张床上,等她从昏睡中被吵醒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墨子玉抱着她躺在床上,门外有小厮的通报声:“王爷,泰安王世子求见。” “爷不在。”说谎话向来不打草稿的墨子玉,在陈若兮那双刚刚转醒的清亮的眸子里,又一次说谎话说得心平气和。低头看见陈若兮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心跳开始加快。紧接着,没走远几步的小厮清楚的听见王爷寝室里传来了王爷的哀号声,惊出一声冷汗。 “若兮,别打了,再打就残废了。” 睡了一觉,体力恢复,陈若兮的又抓又挠,又踢又踹,也有了力道。墨子玉眼疾手快,抓住一只挥舞的拳头,另一只随即而来,轻松握住。陈若兮眼直,完了!她心叫不好,却见墨子玉心情大好。随手从床头扯下系床帐的银丝带,把那两只不安分的手牢牢拴住,“还闹么?”形状好看的唇型勾出漂亮的弧线,陈若兮心脏漏跳半拍,心中暗骂:陈若兮!你这个色女!想不到你这么色!他都**你了,你还心跳加快!活见鬼的!手被绑住,不代表不能踢啊!我踢!“啊!”没得几次好果子,脚踝便不偏不倚落入魔掌,“你…你干什么?” “你说呢?” “停!停!stop!啊!” 面红耳赤的回忆到这里被陈若兮打上了十八禁,脸上发烧,脑袋冒烟,这还不算,头顶响起银发魔女的喊声:“谁让你想这些东西!我是问你!你说的,玉儿帮你救了上官婉儿,你便嫁给他,是不是当真的?” 陈若兮脸上迅速降温,抬头看向叉着腰成圆规状的魔女,好像有说过,好像没说过,到底有没有说过呢?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鲁迅先生对豆腐西施的描写,噗嗤笑出声,面前魔女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当真!当真!” 敢在老娘面前笑成这样,死丫头,倒有些狗胆!墨云哼笑一声,“当真啊……可不要后悔。” 后悔?怎么浑身发冷?!陈若兮遁声寻去,晨光倾泻而入,房间里除了越渐淡薄的香薰烟雾,哪里还有那银发魔女的影子。来无声,去无踪,不会是鬼吧?“墨云?”没有回应,她脚上有铃铛,不可能走时没有声音,“墨云小姐?”房间里传来回声,没有人了。 第十五章 雨霁青穷无颜色(五) 十月过半,秋色渐深,从午后惊起天雷,碧空被重云遮盖。[..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年的秋天,雨来的格外地晚。陈若兮抱着炭火手炉屈腿坐在炕上,听雷待雨,入了秋之后就开始特别怕湿冷,一旦下雨,手脚冰凉不说,浑身都没了力气。 皇上和太后批准她回陈家住到秋天雨期结束,也是因为夏雪轩主屋内全铺的汉白玉地板,秋天雨水多的时候,汉白玉不能吸湿气,会让屋内的湿冷之气更重。不好勉强她在湿寒气重的夏雪轩住着,又不便让她搬到妃嫔们居住的宫里,毕竟她不是皇帝的女人。 “小姐?”双溪端着银盒药膏拉开青纱帐,果然看见陈若兮抱着手炉缩成一团还不算,还要扯着被子,绞着单子,“这么大了怎么反而开始怕打雷了?快把药上上吧,让人看见小姐的伤就不好了。”双溪拽了拽陈若兮手里的被子,无效。拉拉她的袖子,无效。“小姐,休怪双溪无礼了。” “休怪我无情。”脑子想起墨子玉的声音,脸霎时红透,手上也松了力道。双溪抓住时机,把陈若兮放倒在床,二话不说,开始动手扯她衣襟,“双溪!你温柔点啊!好歹是个女人,别这么暴力!” 双溪脸黑,打开药盒,开始在她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细细抹开,都过去六天了,陈若兮身上的印迹依然清晰可见。“四殿下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小姐,还疼吗?” “不疼我能喊吗?”陈若兮趴在床上鬼哭狼嚎,“双溪,你轻点!轻点!本来不疼,你这么揉不疼才怪!” “不把药揉进去怎么会管用,小姐忍一忍就过去了。”说着又抹了一点冰凉的药膏在她腰上,开始用力的揉。 “我不要抹药了!不抹药过两天也会下去的!双溪饶命啊!” “不过是抹个药,置于得叫成这样嘛。”一个惨叫,一个冷笑,尘香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不知道还以为双溪你跟小姐屋子里杀猪呢。小姐又跑哪里皮去了?换我来吧。”说着挽起袖子走过来。 “尘香,你别过来。”陈若兮心中大叫不好,翻身拉起衣服,为时已晚。尘香那震惊的眼神已经赫然呈现在眼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冯夫人,请您出去。”双溪放下手中的药盒,站起来挡住尘香的视线。 “双溪?”尘香难以置信的望着双溪陌生的视线,垂下眼睛看向陈若兮,胸口上明显有一个齿印,伤疤已经褪去,却留下淡淡的痕迹,“小姐您……” “尘香,你先出去吧。”陈若兮低下头把衣服拉高了,抱起手炉不再说话。尘香想起这些天陈毓延阴郁的脸色,恍然大悟,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点点头,轻声轻步的退出房间。关上门,突然感到芒刺在背,她猛然回头,却见天空惊起雷光,蓝光撕裂乌云密布的苍穹,继而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打落了树上欲坠的海棠果,打落了满枝红叶残花香,打在庭院里站了不知多久的人肩上脸上发丝上。 “本王答应崇若郡主救上官小姐出来,世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那男人的声音那么理所应当,那微笑的表情那么刺目,若兮最终还是选择了他吗?从他出现在陈家的夜里开始,他就该想到的,陈若兮最终会属于他,身心都会被他夺走,他就是为了这一切才会出现在泰州,才会处心积虑的接近若兮。为什么到最后也没办法保护她?是谁也不可以是四皇子啊!墨子玉,隆宥福昱,若兮啊,你对这个男人到底了解多少? “哥哥…”从崇辉郡王府回来的陈若兮一副委屈的表情,脖子上清楚的印着与那人一夜欢好的证据,“我……我错了。” “回去休息吧。”除了这句话,甚为兄长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对她打骂吗?哥哥的角色从来就是守护妹妹到她做出选择的人,若兮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的角色也就到此结束了。 “你不骂我吗?” 陈毓延轻浅的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双眼睛明明长得与兰姨娘那么相像,为什么每次看见都会感到心痛?“以后可不要胡闹了。(..info)” “哥哥…”陈若兮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双溪给她涂药的手指轻颤了一下,“他最近有点奇怪。” “快到行刑日的缘故吧……”双溪随口回道。 “子玉他会救婉儿姐姐回来吧?”若兮回头问道,双溪垂着眼睑,细细涂抹着药膏,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刚才为什么那样对尘香?”她拉过手炉抱在怀里,身上越来越冷了,自己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冯夫人现在是少爷的妾,双溪是丫鬟,自当要尊重夫人。”手下纤腰动了动,“小姐觉得双溪这么做不妥吗?” “没有。”陈若兮皱皱鼻子,狠吸了两口潮湿的空气,回头看着正给她盖上丝绒被的双溪,“我就是想闻闻有没有酸味。” 双溪拿起药盒,闻了闻,此药捣入百花香,怎么会有酸味?她眼睛一动,没好气地瞪了陈若兮一眼,“做什么调侃我,等上官小姐来了,看她怎么治你!” 陈若兮听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而又是叹息,“等婉儿姐姐留下来,便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吧。”若是陈毓延选择和上官婉儿在一起,就等于选择了远离朝廷,不做到结庐深山,也至少得辞官还乡。“人真是矛盾啊。一边想要婉儿姐姐不要死,一边又不想从此和哥哥分开。”其实分开也不失为是最好的选择,陈毓延对陈若兮的感情,并不是陈若惜能控制住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扼制她和他之间莫名存在的默契。这种默契,让人不安,甚至畏惧。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小姐最后还是选择了上官小姐不是吗?”双溪拧上盒盖,起身走到五斗橱前收拾。 “错!我选择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陈若兮义正言辞,突然天空想起一声惊雷,她吓得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双溪无奈的摇摇头,有情人终成眷属吗?门外的人若听到这样的话,不知又要郁闷多少天呢。她笑道:“看来老天爷都不认同小姐的观点呢。” “太不给我面子了!”陈若兮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她这种鸵鸟藏头的防卫方式,令所见之人无不莞尔。 “对了,小姐。”双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拍拍陈若兮的**,“六王爷被圈禁了,您知道吗?” “什么?!”陈若兮整个人窜起来,“为什么?” “我也是听街上的人在议论才知道的,听说他对天牢里的朝廷要犯动用惨无人道的私刑,皇上最恨官府私刑逼供,要直毅郡王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参与政事。简单说来,就是圈禁了。” 私刑?是指那个满身恶臭,淫言秽语的死囚吗?他会遭此惩罚岂不是全是拜我所赐?她想到这里,觉得不能坐视不管,从床上爬起来。 “小姐要做什么?”双溪明知故问,欲擒故纵,陈若兮整理衣装,白了她一眼,“当然是去六王爷府上赔罪了。” “小姐不明白圈禁的意思吗?不许府里的人出来,不许外面的人进去,小姐要怎么去赔罪?”双溪也不拦她,只等着她满屋子找雨伞,就见窗外滑过一道刺目蓝光,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绵绵不断的轰轰雷声。屋外雷声不断,屋内叫声连连,双溪过蹲在地上的陈若兮,一边连拉带拽地塞回床上,一边连哄带骗的安慰着:“小姐,与其去吃直毅郡王府的闭门羹,不如去皇宫里碰皇上的钉子,不过两个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当务之急,小姐还是乖乖在床上等雨停了吧。” 又一道蓝白莫辨的裂痕划过云层,雷声此起彼伏,电光照亮庭院孤单的伞影,湿透的人影成双,电光灭去,又是一片雨打的漆黑。 “少爷,小姐休息了,您回吧。”尘香举着伞,但陈毓延身上早已经湿透了,这样站下去再健壮的身子也吃不消,何况陈毓延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些伤口为了不让若兮担心,连绷带都不敢打,药都不敢多擦,怕她看见,怕她嗅着。听见屋里双溪的劝慰声,尘香估摸着陈若兮不会再到处乱跑了,就出声劝起身边的人。这几天下朝回来,他都会到这院子里看看,不进去,也要看看。 陈毓延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雨声中,悠悠传来陈若兮哼歌的声音,身上明明很冷,心里却是热的。 若兮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情,让他觉得心里温暖;若兮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心情,何尝不是他所希冀的。作为这个世界上,她心中永远的唯一的哥哥,他明明应该觉得满足,为什么还是不够? “毓延哥爱上若兮妹妹了吧?”上官婉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时无刻不在耳边质问着他。回头看到狭道里缠绵悱恻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他就该明白了,却还是否认。战火熄灭,他阵中请命回京,五天四夜的策马狂奔,进城后却并不是进宫复命,而是站在那红墙跟下向那遥不可及的屋檐眺望,那时候还不明白吗?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才算尽头?“尘香。” “是。” “我是不是很傻?”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痴傻,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有多么荒唐,一切都来不及了,什么都错过了,什么都没有抓住,无论是注定要错过的若兮,还是伤害至深的婉儿,“我都做了什么啊!”他颤抖的声音轻叹一声,低头看见尘香一双不染微尘的眼睛,就连她,这么无辜的女子也成了牺牲品。 “少爷,以后好好弥补上官小姐,不就好了吗?”尘香握紧油纸伞柄,眨了眨无邪的眼睛,“回屋吧,会着凉的。” “滴答” 寒气逼人的牢房里,上官婉儿抱紧双膝,抬头凝望细小的风口外的一方青天,乌云密布,看不到希望。 “下雨了……”好大的雨,身体却不觉寒冷。与他的相遇,也是这样的雨幕中。十二岁,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却因为见到了他,一瞬间长大了。却还是没能看明白,四年前,运河边接过的是他手中的伞,四年后,运河边放下的是他递来的灯。四年前就该散的情,四年后仍然只是无期的等待。泪落下来,她轻声笑: “雨竟然下得这样大……” 轰隆声传来,却不是雷声,牢房的笨重铁门被缓缓打开。墙外的雨声停歇,雷声却依旧不断,上官婉儿看着无色的天空,已经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吗?唇角浮起残淡的笑容,转眼看向来送自己一程的人们,笑容却僵在了凄美的姣颜上…… 第十六章 中天苍鹭踏风去(一) 十月十九,夜半未午,城中禁灯升起,打更声声远去。(..info好看的小说)重门暗锁开启,铁甲精卫侍立,手持皇卷掌管行刑之人站在门口,上官婉儿脸上浮起惨淡的笑容:“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话音未落,双手套上死刑铁锁,脚下的定魂锁被打开,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度过了人生最后十三日的牢房,想不到人生最后的画面,竟然是这样荒凉惨淡。 泪未落,声未尽,嘴中被塞满糟糠,头上被套上黑布。帝妃被处以极刑时,不可露其容,泄其音。黑暗中,她只听见那人对手下说了一句:“带走。”便再没听见一句话。好可笑,一个人死去时,耳边所能听到的竟只有铁链碰撞的悲凉,行刑官兵们监护一路的无情。腹中满月的孩子啊,娘对不起你,无辜的来到这个世界,娘却罪有应得。爱一个人好辛苦,爱一个人付出的太多,得到的太少,却人人欣然向往,就算死也不觉得后悔这么长时间的痴傻等待。 “时辰已到,行刑!” 锁链落下,双手绑缚,衣衫尽褪,行刑人挥刀割在她身上,银光过处,华肤渗血,肉断露骨。血肉模糊间,痛无可痛,喊无可言,吊在石壁上的裸身女子垂头不发一声,直到血流尽,气息断。 “大人。”行刑人收刀行礼,监斩官看着白骨女尸不住摇头,挥挥手叫人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去。转身看向身后帏帘,“殿下,如此……” “你办得很好。回府。” 听到他的肯定,监斩官松了一大口气,回头看着正在抬肉骨难辨的尸体的士兵,“停!送到上官大人府上!” “是!” 龙京街道上寂静无人,一辆马车奔驰如飞,打破了午夜的沉寂。突然两匹马同时跃起,骤然停住的马车前后剧烈摇晃,里面的人被震飞出车外,车夫大叫不好,却见人未落地已有蒙面人飞快截住。 “放下!”车夫甩起马鞭抽向黑衣人,那人倒是身手灵敏,灵活多过诡异的鞭路,抱起人就跳上房梁,此人轻功了得,抱着一个沉重的人还可以踏檐如飞,不发一声。但车夫的功夫也不差,收鞭跃起,直追人影而去,突闻见空中飘来一阵醉人的香气。抬眼望去,半月银光中,银丝飞舞,轻纱飞扬,冰肌玉骨,风中似有铃声轻响。 是人?是鬼? 来不及多想,听到女子尖利的笑声:“不要追了,人我要定了。” “你是何人?”车夫攥紧马鞭,他没有想到居然会碰见这样的人物,身边并未带便于攻击的武器。房檐上的银发女子依然轻声笑着,身影却在月光下越来越淡。幻术?!不对,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去跟你的主子说,人我带走了,他定不会罚你。”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遁声回头,街道上空空如也,不见一影。 夜路走多了会见鬼,头一回走夜路就撞上了!?马车夫赶忙挥鞭驱马向主子的府邸赶去。 “咚咚咚,咚咚咚” 漆黑的房间点起灯火,未免来得太快了。门房迟疑的打开门闩,大门轰然打开,“这……”门房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看身后,连忙行礼,“请殿下在此稍候。”穿过三友影壁,快步向住院潇韵轩赶去。 只一会儿功夫,泰安府主园里就灯火通明了。 “婉儿姐姐!” “婉儿!” 上官婉儿睁眼,又眯起,再睁开,才适应了房间内通明的烛光,“这是…哪里?” “婉儿…可有受伤?” 眼前的是人是鬼?竟然长得好像……“毓延哥哥?!”她猛地坐起来,怎么回事?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啊。 “是,是我。”陈毓延扶起上官婉儿,陈若兮扑到她身上,“婉儿姐姐!还有我!你没事太好了!” “若兮!”上官婉儿搂住她,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还活着?” “当然了,不然我们都死了吗?”陈若兮紧紧的抱着她,嘴上不饶人,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可是…”她还欲询问,却看见陈毓延身后的人,正是崇辉郡王福昱。他怎么会在这里?“郡王爷……?” “是…”若兮松开她,随手抹了把眼泪,拼命点头,“是他救了姐姐。” 咦?怎么会是他?“不,不对啊……应该是……”上官婉儿还欲说什么,福昱上前拉起陈若兮,低声说了什么就带她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陈毓延和她两个人。 “站得起来吗?”陈毓延上前扶起她,她望着出去的两个人有些迟疑,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多日来颗粒未尽,脚下早已无力,未站起来就跌进他怀里。“对…对不起,毓延哥哥,我……” “不要紧,受了不少苦吧?”陈毓延抱紧她,以防她跌倒,她竟然受得这般枯槁,身体虚软无力,全靠在自己怀里也没有重量可言,“怎么这样委屈自己呢?” “对不起。”上官婉儿看着他担忧的目光,羞愧的低下头,“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你。我听说了,这次战场上你骁勇无比,却没有获得封赏……阵营里,还有皇上派的探子查探你……” “你在说什么蠢话。”陈毓延抚着她蓬乱却依旧顺滑的长发,因为他的一再敷衍躲避,让这个本是大家闺秀的女子受尽了折磨,曾经的娇颜如今却沾染尘埃,曾经冰清玉洁如今却被人糟踏。害她相思成疾,害她等待成病,害她深陷宫廷争斗,招惹牢狱之灾。“从来只有我对不起你,婉儿,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你想周游列国,我便陪着你,你想喜欢哪里,我们就在哪里住下来,到你不喜欢为止。你说好不好?” “……毓延哥,你是毓延哥吗?”上官婉儿眼泛泪光,却还要眨开迷蒙,仔细看清这个抱紧自己的男人,“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的,毓延哥想守护若兮妹妹吧,那个约定婉儿早就失去资格了。毓延哥,我只想看看你,看看若兮,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再打扰……” “不许说这种话!”陈毓延厉声喝止她的陈白。 “毓延哥……” “我犯下的错,何以由你来偿。当初既从贼人手中救了你,何以如今让你更陷囫囵。明明不懂情爱,却叫你等待,哪里又会是你没有资格?到头来,还不都是我的债。婉儿,你可原谅我?” “我…可是我,我肚子里……”他灼人的眼神,深情的声音,分明是他,却又不像他。想起四王爷带走陈若兮的情景,原来正如那约定一般。 乞巧节,运河畔,花灯盏盏,河水潺潺,流不尽相思意,漂不走千里情。 “我终是放不下若兮她一个人。婉儿,等我看着若兮找到意中人,等我不用再满心担忧她的境况……” “好,我等你。其实…毓延哥爱上了若兮妹妹了吧?” 那时他眼中的踟蹰、迷茫、痛苦如今都已不在,她抬头望进他的双眼,一双清明炯亮的眼眸里,映着她不再绝代芳华的面容,第一次没有任何牵绊的凝视,等了这许多年,等过了多少风雨,等到珍藏的油纸伞都已蠹烂,终于等到了这一双只映着自己的眼。“我…我终于等到了吗?” “婉儿。”他低头亲了亲她灼热的额头,“别让我再后悔了,好吗?” “好。”随着这一声久抑于胸的应允,热泪滑过绯红的脸颊。 陈毓延突然想起什么,兴奋的说道:“正好我没有子嗣,等这孩子出生,就叫我爹爹,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不用着急,反正还有很久。”他笑着抱起她,“当务之急,是给你沐浴更衣,让你好好睡一觉,然后大补特补,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若兮那丫头都比你沉了。” 站在门口的陈若兮张着嘴,瞪着牛眼望着面前的大门,听到这话,低头看自己的身上,我胖了吗?胖了吗?!哪有那么胖! 墨子玉看着她投过来征询的目光,上下左右好好打量了一番,最后眼睛直落在她胸前,是比之前大了些。还没说话,腹部就被狠狠地揍了一拳。够不到眼睛,她就袭击肚子啊!还好她没想之前在床上动脚,她那膝盖可是差点废了他的命根子。 “瞧给我哥美的,又不是他儿子。婉儿姐姐还说哥喜欢我,你瞅瞅,明明就是喜欢她嘛。”陈若兮早就不理他在旁边脸青,叉着小腰,撇着嘴,看着陈毓延在里面笑得欢实,丫鬟婆子过来服侍上官婉儿去沐浴更衣,他就在外面傻呵呵的笑,她可从来没见过陈毓延这么大脑缺氧过。“他要是变成小狗,指定这会儿跟哪里要尾巴呢。” “噗…你当你哥哥跟你似的?” “你骂我。” “我有吗?” “你就是骂我。”陈若兮一抬手,食指直指墨子玉的鼻子,一看见他的一双眼睛,手又软软的收回来,脑袋一甩,“哼,本郡主看在你救人有功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如此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墨子玉一听心中起急,脱口而出:“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哦?我说什么了?我怎么一点不记得了?” “你…你说要嫁我的。”这声音怎么听着好像我欺负他了?陈若兮心里暗爽,瞧给他急得,也是,他冒着杀头大罪救出婉儿了,不过让陈若兮这只死鸭子心甘情愿的说“yes,i具挑战性。 “我说了吗?你有证据吗?人证物证齐全了再来找我理论昂。”说着头也不回往自己小院走去,如她所料一般,墨子玉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得意洋洋的走人,搂着她就笑说:“若兮,你别拗了。你不嫁我,你嫁谁啊?谁还敢要你?” “我……本郡主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排队娶我的都能从这排到龙京大门口了!哼!”陈若兮扭扭扭,掰掰掰,没挣脱开。墨子玉箍着她,正看到她头上的绿绒蒿楠木梳,隆宥福樨那轻蔑鄙夷的眼神浮现在脑海中,手中更是紧了紧。 “你还留着……”话未说完,屋里传来丫鬟仆妇的叫声: “少爷!不好了!少爷!婉儿小姐她……” 第十六章 中天苍鹭踏风去(二) 半月当空,无人空院,叶落满地,秋风起处,尘扬叶飞。[..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黑影落入庭院,疾走两步,咚然跪地,久立月下的青年脸上浮起淡笑。 “奴才办事不力,请爷责罚!” “起吧,此事早有算计,不赖你。”青年扶起他,“没有与来人交手吧?” “爷不许奴才带武器,奴才不敢妄动。”车夫抬手抹了额上的汗,只见他主子欣然笑道:“如此甚好,来人最擅用毒,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与其交手。” “爷,那…是人是鬼啊?” 青年神色稍有迟疑,看向车夫,“来人是何模样?” “一个穿夜行衣的人,奴才没看清楚长相,另一个…是个白色头发的女人,天色太暗,看不清长相,但是这个人古怪的很……” 半月下,昏暗中,青年脸上神态莫辨,忽而轻声笑道:“这可让本王为难了。” “爷认识那个…人?”姑且算做是人吧。 他冷笑一声,寒风吹过,分外冷清,“何止认识……”深吸一口气,明眸中映入惨淡白月光,“简直再熟悉不过了。”车夫打扮的下人低着头,只依稀看见他家主子紧攥的拳头里依稀渗出血迹,心中凛然。 “少爷!少爷!您快看看啊!” “发生什么事了!”陈毓延冲进浴室,只见衣衫半褪的上官婉儿倒在一群仆妇臂弯里,下身已被鲜血浸透。“婉儿!婉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小产?怎么会这么多血?“快!找大夫来!去!把双溪叫来!” “是,是。”一群仆妇丫鬟匆忙散去,跌跌撞撞跑出汉白玉砌雕栏的浴室,几次险些撞倒匆忙赶进来的陈若兮,幸得墨子玉及时拉拽,才不至于跌伤。 “哥哥,怎么回事?”陈若兮跪在陈毓延身边,看到一地的鲜血惊得虚软,“怎……怎么会这样!” “毓延哥……我是不是……”上官婉儿幽幽转醒,正看见满眼失魂落魄的陈毓延,这是怎么了?真是美梦漫长,代价冗繁。这辈子想的他都一下子给了她,过去羡慕陈若兮能得到他的关爱,刚才他就那么温柔的吻着她,让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她羡慕陈若兮失踪时能得到陈毓延惊慌失措的寻找,现在他就这样失魂落魄的搂着她,好像自己随时会消失一样,那么不舍。原来,这么长时间像跟屁虫一样追着他,他并不是没有一丝感觉的啊。她露出微笑,可是为什么觉得好舍不得呢?所有幸福都在这里了,为什么又在心痛了呢?啊,这一次,是真的要睡醒了吧? “傻丫头,别说不吉利的话,定是你不好好吃饭,伤了胎气。以后可不能再和自己过不去了。”陈毓延的手轻轻抚着她灼热的脸颊,为何会这样烫? 陈若兮只觉得这种感觉分外熟悉,这样的熟悉感更让她恐惧。双溪的手伸进棉被里,脸色惨白的看着手上的血污,却笑着说:“小姐,已经没事了……” “少爷,您叫我?”双溪撩开帷帐,看见站在门口的墨子玉,浅浅行了一礼,抬头看见面前的情景,只觉得地上的血迹分外灼眼,“这是……”她慌忙跑过来察看,扯开上官婉儿雪白的肚兜,胸口已经呈现乌黑,跪在旁边的两人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左胸上乌紫色的菊花印记已经跨国右胸绕至后背,紫色的花瓣如藤蔓缠绕,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我试试看吧。”双溪看了陈毓延一眼,却是绝望的一瞥。 “不用了。”上官婉儿拉住双溪放在她手心上的手,“不用了,双溪姑娘。” “婉儿,双溪她精通病理,毒术,让她先给你看看,等待会儿大夫来了……”陈毓延的话未说完,上官婉儿已经抬手挡下了他剩下的话。 “够了。”声音很轻,在注满温泉水的浴室里分外柔情,“婉儿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陈若兮看着她的眼睛,她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曾经跟各种重症患者在病房里度过的生死相交的日夜,那些对她总是笑脸相迎,对谁都和蔼可亲的阿姨叔叔,爷爷奶奶,也总是在这样的满眼幸福中,永远闭上了眼睛。她扯着她的衣角,不想放手,但是她不得不放开。霸占了陈毓延十五年的岁月,是该交给她了,即使只有这短暂的一瞬间,在那双眼里,这一瞬间,便是一生一世了。 人都走尽了,温泉浴室里,流淌不断的鲜血,从汉白玉石一路淌进漂着月季花瓣的浴池中,消失不见,却使花瓣更加娇艳。 “陈毓延,”她这辈子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却也是最后一次了,“下辈子,救我之后,如果也下雨了,记得不要送我雨伞,要送我回家。”她仰起脸,露出带着红晕的笑容,“我不想再那样跟你分散在雨里了,好不好。” “不好。”陈毓延哽咽得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这辈子我们还没有过完,下辈子的事下辈的再说。” 空室里回荡着她轻不可闻的笑声,“现在才发现你也挺难缠的。还说我……我都快死了,你就答应我吧。” “诨说些什么。别忘了,你还欠着我儿子,欠着我那个约定,你等我那么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抱着她,瘫软的身体越加冰凉,缠缚在脖颈后的手臂渐渐脱力,“你才答应过我,不会让我后悔的……” “让我也任性一回吧,毓延哥。”她疲惫的伏在他肩头,“我啊,做了一辈子上官家的好女儿,乖孩子,除了像个傻子似的爱上你这件事让我觉得自豪以外,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做过。若兮妹妹以前对我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但凡生于世,就该留下些什么。我那会儿还觉得她好奇怪,现在才觉得是该如此。”她勉励支起瘫软的身子,看住他的双眼,“本来,我已经放弃一切了,现在,你就在我面前,就在我身边,你说要带我周游列国,要把我永远带在身边……我突然觉得那么的舍不得离开了。想为你留下些什么,但是…好像有点来不及了啊……” “来得及,来得及。”陈毓延看着她清瘦的脸,一双水作的眼眸让人身陷,怎么也看不够。曾经,这双眼睛粘得那样紧,如今却涣散得没有了聚焦,“只要你愿意,什么都来得及。我陪着你,无论去哪里,都陪着你。” “嗯……我想去毓延哥在的地方,无论哪里,都陪着毓延哥。” “傻丫头,都说是我陪着你……” “毓延哥,我好冷,明明说要给我沐浴更衣的,人都哪去了?”她的眼神在房间内搜寻,却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朦胧。“毓延哥,你在吗?” “在,我一直在。”他抱起她,一步步走进早已一片猩红的温泉池水中,“还冷吗?我抱着你,还冷吗?” 她轻轻摇头,头靠近他耳际,细声说道:“不冷了。一点都不冷。我骗你呢。”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淘气。”他的笑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她耳边回响,心里好温暖,即使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却还是觉得好温暖。一刻也不想撒手,一刻也不想离开,原来自己这么怕死,怕得到的就这么消失。 “毓延哥……我们,将来生一对龙凤胎该多好啊。”她用尽全力抓住她的肩膀,却还是觉得抓不住,有什么在下面紧紧的拉她。不想放手,不想放开他,她才刚刚得到,为什么就要夺走。 “好。” “毓延哥…我想去毓延哥出生的地方看一看,我都没有出过龙京呢,长这么大。我们去吧。” “好。” 她突然紧紧抓住他胸前浸湿的衣襟,睁大双眼却看得不是他的眼睛,放大的瞳孔里只有他的身影,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漆黑让她害怕,却不会感到不安,“我想做毓延哥的新娘,虽然穿不了凤冠霞披,但是…一身红衣……我娘在世时常说我适合穿红衣,但是一个女孩子没嫁人总穿红衣终归不好……所以,我特别喜欢穿粉衣。毓延哥,你会娶我吗?” “好。我们现在就结婚。” “.…..毓延哥,下雨了……”她的手松开了,慢慢的垂下,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血红的泉水洇红了白衣,鲜红的绯衣,雪白的皮肤,微朦无光的双眼,流下长久以来的最后一滴泪,“毓延哥…我爱你……” “婉儿……”轻不可闻的呼唤像花瓣在池水中荡漾, “婉儿,我带你周游列国,带你看遍江山,永远都不会再放你一个人。”寂静的浴室里,池水寂静无声,池边的月季花一片片落下鲜红似血的花叶,落入池中无声无息。 “将来,我们生一对龙凤胎,男孩子像我,一定不会欺负妹妹;女孩子像你,温柔漂亮。”池水殷红,溢出沾满白玉石板,温润的水汽遮蔽了渐渐升起的阳光。 “最后我们带着我们的孩子,回泰州,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们永远的家。”一滴滴似泪似雨的水珠落入平静的池水中,空荡荡的浴室里回荡着水滴落的声音,好像窗外下起了绵绵的细雨,然而阳光却异常刺眼的泻满水汽弥漫的幽室。 “婉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过的从来不是若兮,是你!是你!”绝望的呼声伴随着绵绵不绝的水流,击打着坚毅不动的玉砌池壁,“婉儿,睁开眼睛吧,除了这个,你再怎么任性我都依你!婉儿!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我求求你……” 错过便是一生,错过便是一世。错过了你,就再不会有另一个你等在生命里,留着余生余世的寂寞,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去做,就是回忆从来没有认真去记的回忆。那双羞涩地垂下长睫的眼,再也不会抬起,笑着唤一声甜蜜得腻人的“毓延哥”。 陈若兮抓紧牵住自己的那只手,抬起眼睫,看向那不再玩笑着含着笑意的脸,别让我后悔,别让我错过,别让我这样伤心……但是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不要再欺骗我,子玉。” 第十六章 中天苍鹭踏风去(三) 是夜,云隐天月,养心殿里叹息声不断,齐木槿磨墨磨到手酸,昌?皇帝笔耕不辍,一摞摞黄封折子从左手边转到右手边,又从右手边转到左手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完似的。高祥劝了皇上不下五次,“皇上,子时快过了,歇息吧,身子重要啊。” 这次皇上放下手里的折子,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漆黑的窗外,“怎么还没来?” 皇上这是在等人?高祥和齐木槿对望一眼,不敢再出声了。今天是婉婕妤行刑的日子,皇上这是在等谁啊?突然养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高祥和齐木槿探着脑袋等着一探究竟。却见来人青衫玉褂,玉冠束发,烛光下面色温润如常,正是六皇子福樨! “六殿下!您这是……”高祥急了,六殿下不是被圈禁在家,怎么堂而皇之夜入皇宫,还是夜闯皇上寝宫! “高祥,木槿,你们退下吧。”皇上看着自己那个宠辱不惊的儿子,满心无奈。从来把自己掩饰的最好的他,最近尽做些匪夷所思的事。难道他的记忆恢复了? 待高祥和齐木槿迟疑的推出养心殿,福樨才礼貌的给座上的皇帝行了一个君臣礼,座上还未叫他免礼,他自己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说道:“父皇,儿臣是来请罪的。” “哼,你要请哪项罪?夜闯夜闯帝寝,图谋不轨?还是觉得对囚犯滥用酷刑给你的罪责太轻了?” 福樨优雅如常,轻浅一笑:“儿臣是来请代行皇职之罪的。” “什么?!”皇帝一拍桌子,门外的两个盯梢的吓得一哆嗦。恰逢云遮残月,待云过光露,月下又冒出一个绝色美人!两个人吓得跳脚,向后倒去。 “公公和木槿姑娘真是大惊小怪。”那月下美人出手飞快,将两人及时拉住,绝美容颜月下更显妖娆,看得人痴了。 “既然来了,做什么在朕的寝宫外装神弄鬼?”殿内传出昌?皇帝没好气的吼声。 “臣弟知错了。”说着放开两人,推门走进殿内,殿内灯火通明,阴阳莫辨的面庞映入眼帘,真是恍若仙子,可惜却是个男人。 “安亲王……”福樨有些恍惚,深夜来访,父皇还早就料定,莫非他就是代父皇传密旨的那个人? 安亲王看着福樨,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抢在我前面传了密旨啊。(..info好看的小说)” “福樨,怎么回事?”昌?皇帝看向一脸惊讶的福樨。 “父皇,儿臣……”话未言,身边自行找地方坐下的安亲王已经开口说道:“臣弟替他说吧。”皇上没说话,算是应允了,安亲王嵘祈便开口说道:“臣弟今日去陈大人府上交付密旨之时,陈大人告知臣弟万事俱备,福承皆已交待清楚了。臣弟觉得奇怪,便去试探了大皇子,原来是前几日崇若郡主擅闯天牢之后,六皇子已经传过密旨,最有趣的是……内容竟与陛下所传一模一样。”说完目光闪烁于二人之间,复而又说道:“今日也如臣弟所料一般,福樨都准备好了,臣弟只是把杏儿送过去罢了。” 福樨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脸色惨白,看向安亲王的绝色笑颜。他理所当然的笑道:“怎么了?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不然你想朕的判决开天窗吗?”昌?皇帝冰冷的声音传来,福樨弯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片,他知道,他假传的圣旨,但是他从没想要夺那女子的性命,“她…她被凌迟…了?” “她能在云华宫里燃‘情媚’,保不齐哪天就能在朕的茶水里下别的什么毒。此罪还不当诛吗?” “可是,父皇明知道那‘情媚’是受上官家指示而点的……” “是啊,她倒是忠于上官家,她忠于上官家却不忠于朕!” “父皇说的是上官杏儿,还是上官恩葶?” “大胆!福樨!你的胆子大了!连皇贵妃的名讳你也随便……” “上官家勾结外贼,父皇不惩戒,反而放纵,却都一个无辜的丫鬟下此毒手,长此以往……” “你给朕闭嘴!你以为朕想吗?!” 眼见着一对父子要因为一个丫环打起来,安亲王及时制止道:“好了,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你们父子两人要不要听?” 两人回头看了安亲王一眼,没好气地坐回去,等着安亲王继续说:“说此事之前,想先向六皇子请教一事。”福樨没说话,大约跟他爹一样是默许了,嵘祈无奈的摇摇头,问道:“臣弟见六皇子的人接了上官婉儿,料想是送到泰安王府了,便先一步去了王府静候,却不见人来,而是四皇子带着人到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二人绝不可能结党营私,难道竟为了崇若郡主摒弃前嫌,联手吗? 福樨咬咬牙,回头对座上眉头紧锁盯着他的皇上说道:“此事也是儿臣想要向皇上禀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儿臣的人路上遇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着夜行衣,身份不明,另一个……”他看了一眼安亲王,还是说道:“是墨云。” 座上之人手攥宣纸,咯咯作响,目露凶光,“墨…云……?她居然在龙京……哼,老四啊老四,既然藏着她,就不要让朕遇见她!” 墨云?脑海里闪过银发妖颜的女子身影,并不清晰,但那一头银发太过诡异惊人,见过一眼就不可能忘记。是她吗?福昱把她藏在府里,那就是说,崇若郡主已经见过那女人了?既然见过她了,为何还能对福昱……奇怪啊奇怪,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这样说来…下毒之人便是墨云了?” “下毒?”两个人诧异的看向陷入沉思的安亲王。他被两个人出人意料的默契唤回神,平静地说道:“上官婉儿中了‘九阴还阳’,已经死了。” 一时间,门口的两个人只听见屋里接连不断的砸东西声,间或有安亲王劝阻的声音,两个人没有皇令,不敢入内,接着就听见骇人的笑声,声音分明是六皇子的,但如此骇人听闻的笑声,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是出自他的口中。两个人听着里面不断地惊心声,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皇上最后一句咆哮: “不要让朕抓到你!要是让朕捉到了,朕要将你碎尸万段!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倩影飘入暗室,仆妇丫鬟围上来为她宽衣解带。慵懒的声音在暗室中分外妖媚,“玉儿回来了吗?” “王爷派人回来说……”说话的丫鬟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说今晚不回来了。” “哦……”继而一阵冷笑,抬手向那丫鬟的粉颊抚去,“你抬头。”丫鬟吓得哆嗦,身子往后躲,却动不能动,只得抬头对上那一双在暗室中闪着紫光的眼睛,“我有这么可怕吗?” “奴婢…奴婢…只是传话…的丫鬟……呃……”身体突然能动的丫鬟捂着刚才被摸得脸痛苦的呻吟起来,“主子!…啊!主子…奴婢知错!奴婢……唔!”那丫鬟瞪着一双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一屋子丫鬟仆妇匆忙跪下请罪。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收拾下去?”墨云冷笑一声,往寒冰玉床走去,“我累了,你们收拾了就下去吧。” “是!”一群丫鬟婆子如释重负,连忙跪地应声,那出帕子裹着地上正在冒烟化水的尸体,往外抬去。一切看在墨云眼中,每个人脸上惊惶的表情都那么刺眼。 “玉儿……抱着那个小狐狸精比抱着我安心吧……”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触自己的脸颊,冷若寒冰,透明可见血丝,“她好美对不对?她的身子舒服吗?不用担心交合之后还要解药,对不对……”晶莹似泪的红液顺着眼角淌下,“你不可以爱上她,她是世上最毒的药……玉儿…我的玉儿……你不可以爱上她……”突然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满室黑暗,放声大笑:“我不会原谅你们!不会原谅你们!是你们让我变成这样的!我不会原谅,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 漆黑一片的地下密室里,女人疯狂的咒骂敲打着密不透风的石壁,敲打着那颗早已疯狂破碎的心。不停歇的咒骂变成泣诉,幽怨如同冤死的厉鬼,一声声悲寒刺痛人心:“七哥…七哥……云儿想你,云儿好想你……” 东方微明,晨露将结。 墨子玉从噩梦中惊醒,面前是陈若兮泪湿的脸庞。望着她紧闭的双眼,樱红的红唇似在呢喃梦呓,听不真切。小心翼翼地拭去泪渍,却觉得更加心疼。自己竟然留下来了,看着她悲伤的望着他说不要欺骗的瞬间,竟然有些惊慌失措,竟然毫不顾忌的就这么留在了陈家,还……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从此远离她,再不想看到她的眼中流露出那样绝望悲恸的泪光。疯了,连他都疯了?他怎么能跟福樨那个傻子一起装疯卖傻。可是搂着她纤腰的手却不自觉更加收紧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子玉……”他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弄醒了还未睡沉的陈若兮,朦胧的眼睛幽幽睁开,正望进那双阴冷的眼睛,但随着她的轻唤变成了一泓深泉,“想什么呢?” 墨子玉松开她,理了理她凌乱散开在枕上的长发,发丝纠缠。昨晚不该那么无节制的要她的,可是她轻声啜泣的声音简直就像媚药催情,看到她别在发上的那把梳子,自己竟恼火得控制不住,弄得她满身瘀青。她还真是只媚人的狐狸精啊。想起云儿每次都叫她狐狸精,突然觉得很贴切,尽管床第之间,她可谓是毫无经验可言,除了毫无情调的推拒,就是青涩羞赧的迎合。“想你呢……” “去!”她推了墨子玉一把,用力过大,险些将毫无防备的墨子玉推下床,看着墨某的窘状,她还咯咯的笑,笑了一会儿,又转而悲从中来,蹭了蹭身子,凑近墨子玉投怀送抱。他心知她又是在哭了,昨晚已经哭了一晚上,不敢在陈毓延面前哭,就躲在他怀里哭个没完,怎么哄都不行,她原来说什么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他这块泥都快被她哭成水泥了,她还没完没了。搂着她安慰了一会儿,半天也不见她松开,才发现是睡着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么没情调的女人!墨子玉立刻推翻了自己脑中恐怖的假设,拉开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温柔小心,穿了衣服,看看床上睡相绝对称不上优雅的陈若兮,本来就睡的不好看,还哭得红鼻子肿眼睛的。上前摸了摸她湿乎乎的脸,没有反应,又摸了摸她散乱的头发,一切都进行得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宝贝,就连最后冷落在她红唇上的轻吻,都温柔得让人沉醉,他笑着给她掖好被子,才起身离开房间。 “殿下。”双溪匐身一礼,抬头对上墨子玉笑意未脱的眼,“少爷在前庭等您。” “我知道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双溪,那个丫头低着头,安静得候在门外,“你整夜整夜的在门口守着?” “回殿下,没有,奴婢刚起身没多久。” 墨子玉眼光闪烁,看了看这院子里的五行机关,真不愧是兰陵王的手笔,谨慎之处密不透风。冷笑一声向前庭走去,没注意到身后冷漠的注视,就算注意到,他也只是冷笑而对罢了。 第十六章 中天苍鹭踏风去(四) 步入泰安王府正厅,孔雀插屏被拆走,红丝幔帐被撤走,泼墨画屏被白绢遮盖,红木家具全被如雪的白色覆着,陈毓延无声无息地坐在正位上,抱着不大的红宝石琉璃瓶,瓶中金粉银屑相互挤挨这雪白的粉末,在七彩琉璃瓶中分外好看,也是这房间里唯一的色彩。 “世子找我?” 对于墨子玉的问话,陈毓延只是静静的注视,并不记着回应。两个人一坐一站,相看半晌,谁都没有打破沉默。晨风吹开虚掩的窗扉,满室的白绫飘荡,似有飞鸟飞过,惊起室内沉寂水面。 “你现在是墨子玉,还是崇辉郡王福昱?” 陈毓延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墨子玉稍有迟疑,却听他又说道:“无所谓。无论是谁,我都不希望若兮选择。”视线移开,似看向窗外,似看向琉璃瓶,又回到他脸上,“但是若兮还是选了你。恭喜。” 墨子玉看着那不若不笑的脸,说不出话。陈毓延这个人,他长久以来只当是个商人,聪明些的商人,不过是个奸商罢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简单,就像他们陈家并不简单一样,陈家的每一个人都看似简单实则繁杂,这是最惹人生厌的地方。 “你打算让若兮这样无名无分到什么时候?”陈毓延冷冷的看过来,脸上却挂着嘲讽的笑容。 “我已经向父皇请过旨……” 后话未出口,就看到陈毓延更加冷漠的眼神,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冷笑道:“请过旨?这么说你们家老爷子不同意,你就霸王强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最后再来个逼婚?” 说着也不管脸色难看的墨子玉,兀自笑起来,“墨子玉,不,隆宥福昱,你把当今皇上看得太简单了。我不管你为什么那么费劲心机的要若兮,也不问你们隆宥家的那些破事,若兮既然愿意跟你了,拜托你……”他突然感到一阵胸臆,深吸了一口气,复又说道:“算我拜托你,别让她受伤害。如果你让她受这种罪……我陈毓延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记住。” 墨子玉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敛神注视着陈毓延。 “你我同岁,我不指望你叫我什么大舅子,也不稀罕。”叹了口气,看向手中的琉璃瓶,“这样的罪,我真不希望若兮睡醒了看到。既然你让她做梦……”他沙哑的声音如同哀求,“就别让她梦醒。” “我竭力而为。”墨子玉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何,面对这种表情的人,他不想再编排天花乱坠的剧目给他,他知道,现在的陈毓延也不稀罕看那些虚的实的,看着放在桌几上的蓝折子,再看他一身便装,想来他是不打算进朝堂了。 “听你说实话还真不适应……”陈毓延冷笑完了,拿起桌上被墨子玉盯着冒烟的折子,“这个…代我递给圣上吧。” “辞表?”墨子玉接过蓝折,看了一眼,就见陈毓延站起来,将琉璃彩瓶放进怀里,淡笑好似轻风拂面,兀自向大门口走去。“四王爷,万岁想拿陈家来清道,选错了材料。您可千万传达给万岁爷啊。”迈步跨出门槛,晨风吹起长袖,冠发蚕丝衫,宛如嫡仙下凡。 拿陈家和上官家来相磕,父皇的这步棋走的实在是有些险。福昱看着手中的辞表,轻笑道:“你倒是舍得下,就是不知道,陈悔和兰潋滟肯不肯舍下了。”也不多言,将折子收进袖中,突然感到身后的动静,回身正看见走进正厅的尘香。 “墨……”尘香端着白绫花的篮子掉落在地,“墨子玉!”眼光向他腰间挂着的睚眦玉佩看去,“皇…你是皇子?!”福昱脸上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转瞬消失不留痕迹,白绫花散落满地。 直毅郡王府内萧条一片,本就清静的院子里,枯叶满地,无人清理。赵喜催人打扫,却被福樨一次次阻止,说什么质本洁来还洁去,化作春泥更护花。赵喜没念过几回书,他可不明白,只知道这乱七八糟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堂堂一个王爷。爷不许下人打扫,没说不准他扫,所以勤勉的赵喜拿起大笤帚哗哗的在院子里扫起来。福樨站在窗前看着,无奈的笑了笑,也不再干涉他。 “二殿下吉祥!”赵喜的声音传来,福樨刚垂下的眼,复又抬起来看向院子里的人影,冷笑一声:“还是来了啊。”待来人走进他这小书房,他又是一脸春风,笑容可掬,“见过二哥,二哥今日怎么有空来弟弟这陋室一座?” “说是陋室,没见过你这样陋的。看看这院子,你是做给谁看的?”福?没好气地指着那一地的落叶,瞪了福樨一眼。 “二哥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本来弟弟我就被圈禁了,人出不去,也进不来,连乌鸦都不屑停在我门口的树上,会有谁来看呢。也就二哥记得弟弟,有些门路,能来看看弟弟了。”福樨笑得灿烂,看比夏日里的骄阳,刺眼。福?看着他哼了一声,说他是笑面虎,他还真是笑个没够! “别跟我装蒜,婉婕妤的事你知道多少?” “二哥,您别告诉弟弟,您还惦记着婉婕妤呢……”福樨敛了笑意,紧张的看着福?。(..info好看的小说) “昨日送进上官府的是……”福?凑近他低声说道,“是那个丫环杏儿。” “丫鬟?我可听说不是普通丫鬟这么简单啊。”福樨也不跟他装了,冲他眨眨眼睛。 “你知道?”福?看着一脸狡黠笑容的福樨,“你做的手脚?”他脸色一沉,正是福樨想看到的。 “杏儿是上官大人和夫人的陪嫁丫鬟的女儿,我说的可有错?”福樨好整以暇,并不承认也不否定。 “此事你何时得知的?” “这个么…大概是见了上官小姐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何处得知?” 福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终归是个丫鬟,替了主子的命,有什么奇怪的?” “这么说…婉儿真的还活着?”他脸上闪过的一瞬喜悦,被眯着笑眼的福樨尽收眼底。 “这…弟弟我怎么会知道?我这不是刚听哥哥说了杏儿替了婉婕妤了嘛。”他特地强调婉婕妤的身份,眼睛却不着痕迹的打量完二皇子看向窗外努力打扫得赵喜,这个不懂规矩的臭小子,这时候应该进来给二殿下看茶啊。 “六弟这是跟哥哥我打哈哈呢?我还是看得出的,六弟深得父皇喜欢,这圈禁只是一时的,将来解禁了,定是要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福?的话的确很受用,可是福樨心中只想冷笑,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文尔雅,“二哥说的什么话?福樨正喜欢这样悠闲的生活呢。闲来无事喝喝茶,看看书,多惬意。再者说来,”突然话锋转,眼光转,“你我皆是皇子,哪来的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啊?” 福?怔住,脸色惨白,一时不知说什么,却听见福樨笑着对门口喊道:“赵喜,看茶!” “不必不必,哥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福?连忙抱拳告辞,匆忙离开。福樨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追着说:“二哥别急着走啊,好歹喝口茶再走!”福?头也不回的推脱两句,人已经出了院子,留下一脸冷笑的福樨,小声道:“正好省了我的茶。” “爷,茶来了。”赵喜端着茶盏追过来,看见远去的人影,又看看爷脸上嘲讽的笑容,“还喝茶吗?” “喝,干嘛不喝。正好想下盘棋,赵喜,随我来。”福樨换下嘲讽,焕发少年的光彩,往书房走去,赵喜兴奋的端着托盘跟上,这围棋是跟爷学的,但是现在爷跟他也经常会战成平手,下起来颇有乐趣。爷不喜欢别人让着,每次看到他全力应战,都颇为赞许。 “爷…杏儿姑娘真的是妾生的?”赵喜落了子,看向福樨。福樨点点头,抬眼看向赵喜,“你同情她?” “是啊,同样是小姐,怎么就变成丫鬟了……”赵喜看着福樨落了子,取了一子跟上。 福樨像是早就料定了他会如此落子,轻笑了一声,“什么叫小姐丫鬟?庶出嫡出?都是人,哪里来的三六九等?所以我才不喜欢佟九没事总奴才奴才的叫……” 赵喜看着福樨认真地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爷真是好人。” “好人?”福樨抬眼看了赵喜一眼,苦笑道,“别说我是好人,好人都不长命,我还想多活几年……” “爷一定长命百岁!”赵喜落了子,笃定的说,却看见福樨嘴角无奈的苦笑越加苦涩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你决定落这儿了?”福樨抬头看向赵喜,他正盯着他犯傻,“干什么?” “没…爷一定要长命百岁,赵喜喜欢伺候爷。” 福樨摇摇头,弹他脑门,“没出息,怎么不想着娶老婆生小子了?那会儿不是还想建府开局吗?”然后自己落了子,又看了看,不做改动。 “想啊,不过得等爷娶了王妃,抱了小少爷不是。”他笑道,放下一子,又抬头看向福樨,“爷…婉婕妤那孩子是谁的啊?” 福樨顿了顿,抬眼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你以为二皇子为什么来找我?” 赵喜两眼瞪得贼大,“您是说……是二殿下的?!这……这这……这这……” “这什么啊?有什么可奇怪的?”福樨落了子,说道,“只要有皇家血脉不就行了,谁又知道谁是谁的孩子。” “爷,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啊……那婉婕妤,那是…皇帝的妃子啊。二皇子是皇帝的儿子,这……这……” “赵喜,说了你别大嘴巴到处去说,父皇从没碰过婉婕妤。”福樨连眼都不抬一下,“婉婕妤想着法子不让皇上碰她,她的亲妹妹却想着法的给她下药,最后却便宜了二哥。我就知道二哥放不下上官婉儿的美貌,肯定忍不住去云华宫偷腥。” 赵喜看着福樨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心中打颤,“爷…您算计二殿下?” “怎么能叫算计?”福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反正早晚会露馅,我只是让他们露馅露的早了些罢了。”他落下一子,“谁让他敢算到她头上的……” 她?哦,崇若郡主…“爷喜欢郡主?”福樨手下一顿,赵喜抓着那一顿不放,绝对没错,被我说中了! “该怎么说呢?”福樨看向棋局,沉思道:“我跟你说过吧,我八岁以前的记忆很模糊。” “嗯……”难不成崇若郡主就是爷说的经常出现在梦里的女孩?! “自从见过她以后,经常会想起以前的事…断断续续的,记不清楚,但是我觉得,那个人就是她。所以,觉得很熟悉,就是这样。”福樨如释重负,捏着黑子落在棋盘上。 赵喜看着棋局,脸色一黑,完了,要输。“如果只是觉得熟悉,犯不着为此做这种事吧?” “呵…”听到福樨的笑声,赵喜抬头望着他脸上的苦笑,每次一说到长寿啦,娶亲啦,他家爷就开始苦笑,苦得让看的人都觉得难受,“你就认准了我喜欢她是不是?你脑袋里除了女人就是钱,一点都不知道上进!看你明天武试怎么被佟九打得满地找牙。” “别别别!爷,赵喜知道错了,下棋下棋。”他连忙指着棋盘,看了会儿棋局,又抬头说,“您说,为什么四殿下,五殿下还有您都不娶妻呢?连妾也不要……” 福樨抬眼瞪他,刚说完就不长记性,没救了。赵喜缩了一下脖子,还是好奇的望着他。“四王爷‘日理万机’没空回家打发家里的女人,五哥啊…”他说着笑起来,“五哥清闲惯了,不近女色,上次三哥约我们兄弟几个去烟雨楼,结果五哥跟我说,他看见女的就紧张,结果我们都没去成。”赵喜也笑起来,然后继续期待地望着福樨,福樨无奈,撇撇嘴,看向窗外,“至于我嘛,我是不想耽误了人家。我这个人,没有‘心’。” “谁说爷没有心!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怎么会没有心!”赵喜急了,从炕上站起来,给坐着的福樨吓了一跳,连忙招招手让他坐下,看着他乖乖坐下,才无奈的摇摇头,指着棋盘,“专心下棋,不然你就输惨了。” “爷,赶紧娶个王妃吧,四殿下跟皇上讨不着,不代表您也不行啊。”赵喜仍不罢休,抻着脖子说。福樨连连叹气,最后终于翻着白眼说道:“我考虑看看去地府讨上官杏儿做夫人好了。” “爷!别吓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有何用。下棋吧,不然你就出去扫叶子,我看书。” “下棋,下棋。”看来是爷有这个心思,郡主没有这个意思啊。可怜的爷,这局赵喜我让着您吧。 第十七章 风雪未尽夜归人(一) 秋天结束的时候,陈毓延只身离开了龙京,告别了陈家。陈若兮站在龙京城门上送别时,看着马背上的身影,却和上次送他远赴战场时不一样,那一次强忍着眼泪不许哭出来,这一次想要用眼泪挽留,却怎么也流不出泪了。 “哥,你还会回来吗?”陈若兮拽着他的衣角,紧紧地拽着,好像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更何况你我兄妹,想见面时,定会相见。”他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紧抓的手,温柔的笑容带着秋日的萧索,寒风吹着人眼生痛,眼泪却是干涩。 “往往说定会相见,最后都不得见。哥,一个人在外要保重身体哦。”她笑得僵硬,脸上都冻僵了,明明里冬天还很远,天气却这样冷,冷得都忘记怎么哭泣了。 “你也是。” 该说的话好像都说完了,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两个人站在风口,僵持着谁都不知如何开口。风扬起尘土,迷了眼,红了眼,她仍紧抓着不放,他看着她低着头,沉默将要扩散,握住了她冻红的小手。 “若兮,该走了。” 该是分开的时候了,他要履行与上官婉儿的约定,她要坐上入宫的轿子,去往那座有进无出的牢笼。陈若兮回头看着停在身后的凌霄花顶盖的花轿,丫鬟婆子侍立两侧,再回头,陈毓延仍握着她紧抓衣角不放的手,眼泪终于不争气的落下来,只觉得眼睛生痛。 “好。”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握住的只剩这一片衣角了? 从出生开始,她能抓住的就只是这个人的衣角,从别人那里偷来的青春无知,从别人那里偷来的片刻安宁,放开时,就是她该长大的时候,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候。她抹干了眼泪,笑着扬起头,看向陈毓延,“一路顺风。”手慢慢在他温暖的覆着下松开,留恋吗?不舍吗?撒娇撒久了,就忘了,他本就是别人的了。如果不是自私的霸占着他的宠爱,他和婉儿姐姐说不定……“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哥,我会想你的……” 渐远的身影,湮没的马蹄声,变凉的温度,心痛的感觉那么清晰,仿佛心中的某个地方忽然被人掏空,空荡荡,轻飘飘,不安无助感袭上微寒的身体。从来没发现,龙京城外,是这么荒凉。 “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 所嗟人异雁,不做一行飞。” “郡主,时候不早了,该进宫了。”李嬷嬷轻声提醒道,才看见小主子偷偷低下头抹了泪,转眼已经是笑容满面地转过头看向她们,朗声道:“麻烦你们啦,走吧。” “陈毓延离开京城了?!”二皇子福?拍案而起,“几个人?一个人?” “一人一马,崇若郡主刚在城门楼送别,这里还有奴才抄来郡主的诗文。奴才派人一路跟随,尚未与任何人接头。”低头哈腰的下人一字一句的说着,生怕出了差错。双手奉上崇若郡主吟道的诗文,福?随手接了,只看了一眼,笑道:“孩子气,比当初的葬花吟差远了……” “好,继续跟着。如果看到上官婉儿……知道该怎么做吧?”福?冷笑一声,攥着诗文的手背到身后,心中不断打鼓。 十月二十日,泰安王世子陈毓延辞官,请辞世子衔,昌?皇帝准了请辞,泰安王世子爵加绶崇若郡主。十月二十二日,陈毓延大办丧葬,称正妻薨逝,椁棺运往泰州厚葬,世人皆惘,从未娶正妻,何来妻逝厚葬?腊月初一,陈毓延只身离京,一人一马,自此浪迹天涯,行踪难寻。 “爷…上官小姐怀着……”听令的下人有些迟疑,那肚子里可是您的骨肉啊,就这么给…… “做干净。”福?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妈的!老头子竟然中途把婉儿换成杏儿那贱人!问刑前就苦苦逼问,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母妃还不管此事,真是憋屈死老子了!” 一群人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连连点头。 “还好表妹宁死不招,不然老子就惨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那药你确定给她喝了?” “搀进饮水中,绝对喝了。” “奇怪啊,那她不可能活下来了……”他思索一阵子,“你再派几个人去泰州,查查那棺木里可有人。” “奴才谨遵王爷吩咐。” “绝不能让她活着…她活着……本王麻烦就大了。”福?腹诽着,过度的担忧使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手下们的异动…… 养心殿内,铜鹤三足龟鼎内燃着熏香,窗前摆着黄花梨木的棋盘,安亲王嵘祈应诏入宫陪昌?皇帝解这局棋。此局棋说是两人解这千古谜局,不如说是昌?皇帝找他解这亘古不变的帝王劫难。 “十三弟,你看这棋该怎么下?”昌?看着棋盘问道,嵘祈并不急着发表意见,只是随他一同看着一盘混乱的棋,听他又说:“行军打仗,一将一卒弥足珍贵,丢一员都是成败关键。弟兄子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哪一个都是心痛。” “皇兄,臣弟愚钝,不精于行军打仗,但依兵书上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能自保而全胜,知胜之五道也。精于此道者,惟四皇子福昱。贵胜不贵久,知兵之将者,惟文将军。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微乎于无形,神乎于无声,攻而必取,守而必固,此非刘舒卿莫属。少年有为者不乏,老当益壮者尚余。有此诸子,皇兄并不需苦于棋局。至于……兵局之后的家局……”方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的安亲王语调转沉,“帝王家事,向来如此,皇兄顺其自然未尝不是坏事。” 昌?皇帝斜睨他一眼,继续看着棋局,笑道:“朕叫你说棋局,你却给朕说起这些个恼人的闲话。” 安亲王也不慌张,只是垂眼敛神,轻声说道:“所谓僵峙之局,不自舍良将,难攻敌心腹而决胜。”话音将毕,昌?皇帝凛冽视线射来,转而笑道: “十三弟果然是棋中高手。” “皇兄谬赞了。” 却听昌?又道:“朕真是羡慕十三弟啊。” “臣弟…不敢。” 晌久无话,安亲王看着棋局出神,却听昌?皇帝又出声问道:“嵘祈,你与福晖的琴箫书画之艺,孰精?” 安亲王不明白他今日为何如此诡谲难懂,思忖一番后回答:“箫艺书画,臣弟不如福晖,惟琴艺尚且精于他。” “哦?老看着你拿着箫,还当你更精于吹箫。”昌?皇帝靠进龙椅,闭目养神,“嵘祈,你怎么看崇若郡主?” 这是吹的什么风啊?指着棋局问朝局,家事;问了箫画,又问郡主。“臣弟认为,陈氏郡主秀外慧中,尚欠稳重谨慎。” “嗯,是太浮躁了。”闭目静听的皇帝毫无表情,安亲王恭敬的坐在下面,等着他接下去的话,“去年,福?拿她的画像来的时候,朕真是吓了一跳。” 他回忆着,那幅画像的确是三皇子呈上来的,与兰皇后的画像太过相似,让人神疑,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尊容。转念一想,福?是从哪里得来的画像呢?泰州第一才女陈若兮,虽然名声赫赫,但终归是闺阁少女,画像不可能随便流入民间。此事蹊跷,当时却因为那画像过于惊人,忘了细究。 “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决定不颁那道旨了。像,只是长得太像了,却不是。”他轻声笑道,睁开眼睛,“朕还当会有多了不起,真不明白兰潋滟怎么会有这么活泼的女儿。” “的确是个活泼的孩子。”想起中秋家宴上她见到他就拼了命的往后躲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我是凶神恶煞,还是阴曹厉鬼?她竟然吓成那样。昌?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问道:“嵘祈,我将她指给你可好?你岁数也不小了,是该娶妻了,福?与你同岁,妻妾都能组个小雅乐寮了。” 雅乐寮:宫廷飨宴番邦,祭祀礼仪中奏国乐以及雅乐的宫廷乐官机构。有令一人,丞一人,乐正八人,典事八人,分为头、助、大允、少允、大属、少属等不下百人。) 安亲王惊慌羞赧,连忙起身回绝:“臣弟不敢。还望陛下为郡主另择佳偶。” “你这是抗旨?” “皇兄似乎对臣弟有所误解。”他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有些颤抖,“臣弟对郡主绝无此意,而且…而且……陈若兮她,她是陈家的女儿,臣弟…不敢……” “这么说,你不是因为福昱和福樨二人才拒婚?” “自然不是。” 昌?皇帝眯起眼睛,问道:“嵘祈,你知道朕为何准许你随意出入这养心殿御书房吗?” 安亲王思忖片刻,回道:“皇兄信任臣弟。” “从来没想过,朕是瞩意于你?” 安亲王摇头,抬起头看向皇帝,“正如陛下将禁军交予四皇子,陛下信任我二人,并非其它。” “好。”昌?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踱至他面前,“很好。嵘祈,果然只有你二人了解朕。” 安亲王赧然一笑,纠正道:“皇兄还忘了一人,莫不是瞩意于他?” 昌?皇帝眯起眼睛,无奈的摇头笑道:“朕是瞩意于他,怎奈他……他也知道,才如此胡作非为吧。”看到他脸上掠过的哀戚,他转开话题问道: “陛下打算把郡主指给何人?” 安亲王问完就有些后悔,昌?皇帝眼中露骨的凶戾,竭力压低声音:“既然如此了解朕,为何还要引火上身,看来朕是该整理整理朕的院子了。” 他知他在气四皇子,欲辩说些什么,却听门外高祥的声音传来:“皇上,镇国公某大人求见。” 皇上眼锋一扫,安亲王躬身退至书库,无奈皇帝整顿家院,还有重重阻碍。连叹息都是奢侈,转眼皇帝已经换上平静的笑容,迎接先祖亲封王爵进来: “传。” “传镇国公某靖臣某大人。” 第十七章 风雪未尽夜归人(二) 一进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热闹起来,像是为了驱走这突如其来的寒冷,也像是为了迎接临近的春节在准备预热。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陈若兮躲进地暖热水浴池里,看着窗外枯槁的枝丫,悠哉的游着。 夏雪轩本是越龙皇宫里的避暑胜地,到了秋冬就寒冷难耐。四季阁本不是分给妃嫔久住的院子,还是那句话,陈若兮身份特殊,除了这个鬼地方,别的地方没她的位置。好在秋天她被恩准回泰安王府小住那会儿,太后命皇家第一工匠五皇子福晖抽空把夏雪轩的地暖工程完成了,要说这五皇子真是的奇人,不问朝政,天天就琢磨些别人想都没想过的东西,跟现代绝对是个发明家。 陈若兮搬回夏雪轩当天,因为正郁闷陈毓延的离开,也没注意到轩室有何改动,到洗澡的时候才发现:夏雪轩消暑圣品雪山冰玉池的池水变成了温泉水! “想不到越龙皇宫地下还有温泉,早知道就开发开发旅游业了。”陈若兮在池子里悠哉游哉的游来游去,停下来玩了会儿原地打转的花瓣,水中的花瓣被从下涌起的水柱漩涡搅动得一团团,一片片,形成花的漩涡,十分漂亮。 现在夏雪轩的保温措施比西边梅园的冬沁斋有过之无不及,温泉水被通引在夏雪轩地下,整个汉白玉砌寒室里都不似往常那般寒冷了,夏天只要将此处温泉眼堵住,引回冬沁斋便还是那个避暑胜地了。 “不过温泉度假村在皇宫里…”她翻个白眼,仰头倒进温泉里,“只能是不折不扣的商务会馆了。万一老爷子没事请一堆爷爷级别的来这洗澡,我还要不要活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想用吧……” “小姐…差不多该出来了吧?老这么泡着,对身体不好。”双溪跪在池边无奈的看着陈若兮将这上好的冰玉池当成了游泳池,抱着宽大的丝绒浴巾等得不耐烦。 “双溪,你也下来玩会儿吧,**的!”陈若兮仰泳状,两只小脚啪哒啪哒的打水,贴身白色内衬衣料紧贴着玉体,玲珑有致的身体毕露无遗。 “小…小姐,上来吧,等会儿容芯公主该来了。”双溪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着头展开浴巾,陈若兮看着好笑,摇摇头,“不要,等容芯来了,你叫她进来找我好了。” “小姐,这样成何体统……” 陈若兮站起来,扒着池缘,盯着双溪,“双溪,你别拿嬷嬷的那一套来摆布我,下来玩吧。(..info无弹窗广告)回头再做个橡皮鸭子,能吸水当水枪那种的……不知道五皇子会不会做啊?” 双溪看着她认真思考的眼神,“五皇子帮您修了这夏雪轩,您还没谢他,又要麻烦他?” “有什么关系,他看上去很闲啊,每天充当容芯的保姆,抽空帮我做点玩具,我带容芯玩,还分担他的工作了呢。”陈若兮义正言辞,信誓旦旦,那认真的眼神,让双溪彻底无奈,叠好浴巾,放在池边,笑容满面地望着在水里吐泡泡的陈若兮,“小姐,您自己玩吧。” “双溪,你这笑法跟六皇子学得真像。好冷,好抽搐!”陈若兮躲进池水温暖的地方打哆嗦,眨着一双狡黠的眼睛看着她,双溪脸色一沉,甩去手上的水渍,转身拉开水晶珠链往外走去,留陈若兮一个人在那里嘎嘎傻笑。 双溪和六皇子单独见面的情形,陈若兮进宫后只见过一次。那日她去太后宫里请安,提前出来,在御花园里溜达着往双溪往常等她的地方走去,正好撞见他们两个大庭广众之下笑容大比拼,那笑容,真可谓三月里摧花,六月里飞雪,大冬天的给看着的陈若兮等一众路人甲乙丙丁吓哆嗦不止。看到她的出现,双溪麻利的敛笑,又是面无表情的双溪,六皇子立马是春风拂面,又是笑容可掬的六皇子。这都是名演员啊!变脸色比安乐蜥还厉害!让她惊艳不已,艳羡不已,冷汗不已。事后陈若兮问双溪她跟六殿下干吗呢,双溪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回小姐,给六皇子请安呢。” 请安?当她是智障还是脑缺氧啊……她翻个白眼,不再多问。双溪不想说,你打死她也不会说,何况陈若兮还打不过她。 “傻玉儿~傻玉儿~你在哪里啊傻玉儿?” 陈若兮闭目养神的空档,就听见门外容芯那甜腻腻脆生生的娃娃音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头上一沉,她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一双黑亮的圆眼睛近在咫尺,“妈呀!” 一声惨叫,把门外大厅里找松鼠兴致正高的小公主足足吓得跳了一尺高,躲到她温柔可靠的五哥身后,扯着他宽大的衣角,指着虚掩的浴室门对她五哥命令道:“五…五哥…你去…那后面看看好不好?” “那边是浴室,我怎么能进去……”虽然她的要求向来让人难以拒绝,但是这么大胆的请求,他还是敬谢不敏。 “胆小鬼,”福禄捋起袖子绕过畏畏缩缩的容芯就要往前走,“不就是个丫头的浴室吗,母妃沐浴我都进去过!”这话在福晖脑子里自然除了好笑没有别的想法了。 福禄要往里走,福荃在后面拉着不让他进,福晖拉开容芯的小肉手,外间正拉扯不清,浴室虚掩的门却突然被人撞开。先是眼尖的容芯立刻抓住率先逃窜出来灰色在逃犯,接着就是仨小嘎嘣豆儿随着呼唤傻玉儿的声音,一路你追我赶冲进双溪的小单间去了,后面偌大一个衣冠不整的郡主就被孩子的天真彻底忽略了。但是这屋子里惟一一个称得上是成年人的人,不可能忽略这么一位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郡主几乎可谓是体无庇物的投怀送抱吧…… 而事实上就这么一个见了姑娘就脸红的腼腆王爷,现在被温香软玉撞了当活生生的肉垫,赤身露体的美女在怀,他只看了一眼就慌忙双眼紧闭,心中大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颜大圣人的谬论。 这要是放在他那些个兄弟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干净了。要是搁他四哥身上,铁定趁机又是香艳妙事。陈若兮从他身上爬起来,看着身下肉垫四肢蹬直僵硬,蠢驴撂蹶子都比他的姿势美观,本来到嘴边的道谢声,变成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一个爹生的,怎么做人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福晖听她大笑得放肆,还以为她因被他看了身子受了委屈刺激,顾不上她还坐在他身上,连忙起身,睁眼发现她还没穿衣服,忙又抬手捂住眼睛,动作之猛烈,陈若兮清楚听到那一声清脆整齐的手掌拍脸蛋的“啪”声。本是还要笑的,但是看他真是不容易,忍住了笑,却憋得脸红。捡起慌乱中掉在地上的丝绒浴巾,裹在身上,从他结实的大腿上站起来,“五殿下,您起来吧,轩里地冷,小心着了寒气。” 福晖听话的站起来,手也不敢拿下来了,就那么捂着脸站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好像是佛经,又像道德经,总之他倒是比大皇子、三皇子像德妃亲生的儿子,这羞涩腼腆的样子不知是不是随了亲娘,总之不会是随了那个老色鬼昌?皇帝的。 陈若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刚才的样子搁古代是有点伤风败俗,但是跟现代,哪个游泳的不那么穿,她穿的绝对算是多的。现在裹着浴巾,就小腿露在外面而已,他至于吓成这样嘛。“五殿下?五殿下?”陈若兮玩心大起,光着小脚满地围着他跑,她一靠近他就机警的躲开,两个人你追我赶了半天,估计土秀才都能急疯了,终于五皇子忍无可忍,放下手,喊道:“烦劳郡主不要派遣福晖了。” “你觉得我欺负你了?”陈若兮一蹦,跳到他面前,他两只眼睛紧闭,满脸通红得像红富士,看着书生气十足,还真是迂腐得可以啊。她不屑的哼一声,踮踮脚尖,嗯…这年头读书的都长这么高?墨子玉成天打打杀杀的长得高大无可厚非,福樨那种看着文文弱弱,实际上杀人不动手指的长得高她不敢说什么的,怎么连“最最善良的职业保姆”都长这么高大啊! 归结起来…莫非是她太矮了?因为古代没有给女子量身高的习惯,她都没考虑过自己现在到底多高,现在想起来,上官婉儿比她高一点有限,齐木槿和元蕖柔都比她高半头,双溪看着清瘦,比她高却是不争事实,尘香那个饭量她不长高也比较难,这么说,就她最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摧败的陈若兮,踮着脚尖刚将将到“全职保姆”的鼻尖,心中的挫败感啊,眼泪那个哗哗的,她才想起来兰夫人小鸟依人的模样,对啊,这就是基因,这就是现实,不得不任命啊。 福晖感到鼻子底下有东西,条件反射的低头,陈若兮眼泪哗哗的毕竟是心里反应,感到头顶的异样,条件反射的抬头。好巧不巧,如果陈若兮不是这么矬,那么鬼使神差的来个错愕的kiss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陈若兮她就是这么矬,脑门正撞上福晖的鼻子,福晖的鼻子正嗑上陈若兮的脑袋,本来可以浪漫的事情就变成了两个人难听的哀号。 “五哥…你鼻子怎么了?”午饭席间,福荃关心的问起拿棉花堵着鼻孔的福晖。福禄老神在在的奸笑起来,手里握着根被他啃得惨不忍睹的黄瓜,“看见小弱子那发育不良的身体恶心到了吧?嗷!”最后的一声惨叫自然是陈若兮给予的爱的一记重拳。 “食不言,寝不语。福禄,你又欠教训了吧?”陈若兮脸上洋溢着酷似福樨的笑容,福禄也不是吃素的,为证明这一点,他将粘着口水的烂黄瓜扔给典型跟班福荃,捋袖子站起来,要跟陈若兮干架,“本殿的头是你小弱子打得?” “是呀,母妃说了,打七哥哥绝对不可以打头。”容芯及时出口,眼中满是严肃,继续说道:“母妃说,七哥哥本来就笨,要是打得更笨了,就麻烦了。” 众人哑然失笑,不是不笑,是实在不好意思当着眼神认真的容芯,以及憋屈得满脸通红的福禄大笑,于是在王爷郡主和一群婆子丫鬟们隐忍的笑声里,福禄一甩长衣下摆,脑袋一仰,高声说:“吃饭!”然后一**坐回凳子上,狠狠的瞪了容芯一眼,容芯纯真的大眼睛忽扇忽扇的眨巴,看着陈若兮,凑到她耳边说:“姐姐,我没瞎说。”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正好让一桌子人听见了。 “嗯…我们容芯从来不胡说八道。”陈若兮摸了摸她的头,给她盛了一碗她亲自督导制作的腊八粥,明天就是腊八,今天晚上开始各宫小厨房就要开始积极备战明日的腊八粥大战了。陈若兮不是妃子美人,用不着做这些巴结皇帝的事,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的。 “腊八粥本是佛教渊源的产物,但是自夏朝便已有腊八的习俗,腊日祭,庆丰收,祈平安,作傩事,清扫房舍,驱赶瘟疫灾厄,然后再有七宝五味祭祀百神。”陈若兮一边解答着容芯关于腊八的问题,一边给不安分的福禄盛粥,“不过说起这七宝五味腊八粥还是要说释迦摩尼成佛的故事。” “我知道,六哥给我讲过。”福荃接过粥碗说道,“佛祖与我等一样是皇子,因不忍见百姓疾苦,怒视统治者昏庸,而弃位出家,结庐菩提树下,参禅悟道,六年内每日只食一麻一米,终成正果,普渡众生。” “这和腊八粥有什么关系?”福禄舔舔嘴巴上的粥,已经喝完了!陈若兮无奈的摇摇头,挥退了要上来服侍的元夏,起身给他又盛了一碗,“相传佛祖腊月初八成佛前曾因饥饿而险些放弃,因食牧女所赠‘乳糜’,入定禅悟成佛。后人便有腊八以相似之物,即腊八粥敬佛的习俗。” “这么说,每年腊八父皇都收到那么多腊八粥,是因为大家都把父皇当作是佛祖咯?”福禄突然满脸向往地说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麻烦了,不过好在这夏雪轩里没有那些“有意人”。福晖连忙说道:“敬佛是习俗之一,亲友馈赠粥品是表示尊敬,父皇体恤下臣,赠粥品给臣子,国库每年此时都拨粮给各地百姓,同贺福年,就是民间也在腊八互赠粥品,已成为一种风俗。七弟可记得了?” “哦,福禄记得了。”估计是自己也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点头认错,装得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跟福荃学得有模有样。 第十七章 风雪未尽夜归人(三) 五个人围坐在圆桌边热热闹闹的吃午饭,年纪最小的女孩偶尔依偎着撒娇,年岁稍长的哥哥调皮的捣蛋,少年老成的小男孩闷声扒饭,年纪不大的女子热心的给人布菜,笑容温和的男子不多言,却让人看着温暖。.info[]这样的画面……完美的好像温馨和睦的全家福。思及此,陈若兮忍不住望向福晖所在的位置,如果那里坐着的是墨子玉该多好啊。 “这么温馨的景致,可惜座中人却不是四哥。”每每这个时候,就该有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福樨摘了帽子,随迎夏掸去身上的风尘,抱起看见他就两眼放光的福荃,不客气的坐下来,“郡主是这么想的吧?” “你…你怎么来了,不是,您这是来做什么?”陈若兮被他的话闹得满脸飞红,放下筷子瞪着万年不变的笑脸,自是没有注意到身边福晖脸上的讪然。 “哟,福樨不过是闻着粥香味,就来找郡主讨碗粥喝,郡主不会不赏脸吧?”福樨接过探夏递来的碗筷,福荃立刻勤快的给他盛粥。陈若兮赏不赏脸不知道,至少福荃已经替她赏了。 “讨粥喝还那么多废话,这粥可不是给你的,算在福荃头上了。”陈若兮看着他的笑脸,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扭开头,正看见五皇子拧着眉头看着他,很少看见他这么严肃。 “六弟,近来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 “嗯?”六皇子喝了一口粥,抬眼不抬头,“啊…可能是最近休息得不太好吧。”说着又讪笑两声,惹得陈若兮也注意起来,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笑声……“哥哥又难受了吗?”“没有,只是最近休息的不太好罢了。”男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双手冰凉得骇人。陈若兮站起来,径直走到福樨身边,一把拉过他用粥碗焐着的手,粥碗应声摔落在地,所有人都为之惊然。 果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福樨本有些惶惶然,却在听到她的话一刻,恢复了笑容,“郡主自己不也是吗?” “我的手比你的热多了!你看看你的手,冰凉得都冻人!”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放,除了容芯福荃两个人,屋里所有人都盯着陈若兮紧握着六皇子冻紫的左手。 “谢郡主关心,准是今天外面太冷了,还没缓过劲来……”福樨低下头,不敢直视头顶那双警惕的眼,“郡主,放手吧。福樨这里……” “好消息坏消息先放一边。”陈若兮冷声说道,抬手贴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甚至冰凉得没有体温,他整个人都冻得吓人,“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呵呵,郡主什么时候也关心起福樨了?我这里可是有关于你和四哥的消息哦,不感兴趣?”福樨不找痕迹的向后躲了躲,这丫头抓人抓得死紧,手也退不出来,总不能生拽吧。 “不感兴趣,我等着他自己跟我说。”陈若兮冷冰冰的说,回头对探夏说道:“去把那个和田暖玉手炉拿来。”探夏应了声,连忙往陈若兮的卧房里找去。 “郡主已经和四哥如此亲密了啊。”福樨脸上洋溢着暧昧的笑容,陈若兮冷冰冰的盯着他,冷笑道:“我就纳闷了,当时你也跟太后讨过我,怎么现在却上赶着撮合我和你四哥呢?” “那不是凑热闹,博皇祖母一笑嘛。皇祖母都开口了,要是我们几个都不要,不是驳了她老人家面子嘛。” “哦~我倒是看不出,六殿下真是孝子啊。您怎么就想起讨我了呢?” “因为讨郡主,皇祖母一定不会同意的。” “哦~您怎么就认定了太后不会同意呢?” 没话了吧?你不是很能编吗?接着给我编啊!陈若兮和福樨俩人大眼瞪小眼,手还偏偏跟摸了胶似的不放开,旁人呆呆的看着,大气不敢喘一下,只等着探夏抱着温润黄玉手炉跑出来,递给陈若兮,陈若兮接了,转手塞进刚落空的福樨手里,“拿着吧,本郡主赏你的。” 依着品级,陈若兮的级别低于福樨,依着地位,陈若兮的位置更是远低于福樨,但是这句赏你的,却听着特别合适,只看着他们俩的脸色,就觉得陈若兮的形象那么高高在上。福荃从一脸崇拜的看着福樨,变成了一脸茫然的看着陈若兮。 “六哥,六哥。”福禄及时跑过去,拉着福樨,“这小弱子要给咱们做四嫂子了?” 福樨听了突然扯开笑意,眨眨他那双露出奸诈的凤眼,“父皇今天又把上赶着请婚的四哥打回来了。这会儿正跟禁军找人撒气呢。” 又?陈若兮回头看着六皇子脸上得逞的笑容,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还不同意?“为什么又不同意?” 福禄咧嘴乐了,“羞羞,瞅瞅小弱子急得!谁家丫头像你这么急着嫁人的?可惜啊~可惜父皇上次就说了,不许四哥再那个什么来着?”他往福荃处使眼色,他忘了词了。福荃茫然的摇头,“我没偷听,我不知道。”福禄泄气。 福樨自动无视掉福禄,问道:“怎么?最近,你有跟四哥见面么?” 陈若兮拼命摇头,总不能说这几天他都有晚上来给她当暖炉抱枕吧。福樨眯着眼睛盯着她,看得她脸红脑热,连忙找个遮脸的地方躲起来,五皇子身后。 “五哥最近常来夏雪轩啊?每次都见到五哥,好巧。”福樨转变进攻对象,福晖应对自如,“工部没什么事,我就带容芯走动走动,而且我也答应她了,不能爽约啊。” 容芯听见自己的名字,视线从满脸粥米粒的傻玉儿处转到正在说话的五哥六哥之间,点了点头,“五哥哥答应我每天带我来找傻玉儿的。” “哦,每天啊。”福樨拖长音的语调,弄得本就腼腆的福晖更加无话。也不做多说,笑着问道:“郡主,你打算明天就呈这粥给父皇?” 陈若兮伸出脑袋,点了点头,“怎么了?” “嘿,没什么。味道不错,放什么了?”福樨风卷残云打扫战场结束,抬头问道。 “还能放什么?五色米,七宝干,撒点芝麻葡萄干摆个花样,就这样咯。” 福樨听了不作评价,站起来,抱着手炉,“谢谢款待,谢郡主赏,福樨告辞。” “六殿下。”陈若兮捂嘴,怎么回事,怎么又忍不住叫住他了?“说了坏消息,今天没有好消息吗?” 福樨应声回头,笑如春风吹拂大地般轻柔,脸上分明写着“怪了,我当是好消息呢”,话到嘴边又变成:“有啊,不过明天等消息自己来了,不是更好?”说完迈开大步走人,一屋子丫鬟婆子行礼请安,恭送六皇子。陈若兮歪着脑袋看着,回头看向也看着六皇子神游的五皇子,他们俩的关系好像比福昱跟福樨的要好啊。 “五王爷,您这位六弟消息向来这么灵通吗?” 福晖想了想,笑道:“六弟这个人向来知之为不知,知而不露,不知为什么对郡主意外坦诚。” 意外坦诚?他这么深藏不露,话说一办的人,叫对她坦诚吗?想起他在天牢中毫不掩饰的功夫,的确是意外……陈若兮眯着眼睛盯着五皇子,直盯得他手脚慌乱,“五爷,您……” “什……什么?” 陈若兮伸手往他脸上移去,他自然拼命是往后躲,突然陈若兮的声音响起: “您鼻子已经不流血了吧?” 入夜,养心殿熄灭了明灯。暗火光中,只着长衫黄袍睡衣的昌?皇帝坐在龙榻边,等着“不速之客”的造访。 “来了吗?” “回皇上,人到了。” “在做什么?” “陪郡主在小厨房做粥。” “哦?想不到他还有这种雅兴,朕还当他正忙着办事呢。” “皇上的意思是……?” “依你的意思,他对郡主如何?” “奴婢以为,四殿下对郡主并非无情。” “有情?”昌?皇帝冷哼一声,“怕也是做给人看的吧。” 跪在房梁上的黑衣人并不多言,只等着他的下一句吩咐。 “不要打草惊蛇,去吧。” “是。”语毕,任意不见踪影。 昌?皇帝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明天这粥,朕还真得好好尝尝。” 第十七章 风雪未尽夜归人(四) 腊八节,天降大雪,毫无预兆,说不出是好是坏,正月十五雪打灯是好事,腊八节雪打窗怎么看都是不吉利啊。因为越龙王朝的腊八节,也是腊日祭,是取出瘴气不洁之物的日子,今天宫中不仅要像民间一样喝腊八粥,掌灯打扫,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做法。 法事是为天下而作,自然是在越龙的中心。所谓“以土中治天下”,中央之地,天地之气和合,顺风调雨,阴阳相交,越龙的中心便是越龙皇宫的中心,正是为于前宫下仪殿和后宫乾龙殿之间的天全半月门处,天道忌满,人事忌全,所以天全门虽名“天全”,却是半月形状的门,看上去倒比满月垂花门更气派。 这日,外朝从三品以上官员,内庭从太后到婕妤,齐聚天全门。公主皇子自然不能落空,连陈若兮这个哪一边都够不着的人都跟着来了。 昨晚上熬了一晚上粥,困得直耷拉脑袋,这会儿元夏和迎夏还在小厨房里盯火候儿呢。现在才知道古时候想做顿饭多么的不容易,还傻兮兮的拍胸脯担保一个人没问题,把一群体力不知道怎么那么好的丫鬟打法回去睡觉了。要不是昨晚上墨子玉良心发现帮她拉了一晚上风箱,今天她不仅要困得垂头耷脑,还得落下个肩周炎。看着不远处神清气爽的墨子玉,陈若兮气不打一处来,拉完了风箱不嫌累,天都大亮了还不让她补觉,害得她现在还腰疼,可是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这年头又没有吗啡给他扎,怎么就那么精力充沛呢?” “哟,这是怎么了?”头顶响起久违的声音,一抬头正见打扮得意外很女人的温茹公主,领着她那两个没成年的妹妹,怀里抱着她最小的妹妹容芯,步子迈得之大,与一身精心打扮极其不协调。在雪地里,她爽朗的笑容格外扎眼。两个妹妹跟在后面有点力不从心,嘴巴快撅到姥姥家了。 “公主们吉祥。”陈若兮施施然行礼完毕,忍不住又憋下一个哈气,眼泪快憋出来了。温茹公主看着咯咯笑,“看看眼底泛青,还道是你昨晚上找了几个俊小生了呢。” 陈若兮白眼翻得快晕过去,俊小生?你四弟比几个俊小生加起来都要命!也不知道他那花花肠子里怎么打算的,这样下去不好办啊……古人不比21世纪的人,这没过门的媳妇就上了床,这就是有碍风化,虽然第一次是他未遂,第二次是他**,第三次第四次甚至今儿凌晨的第五次,虽然算不上主动,但是也不是完全被动了。 这算不算犯了七出啊?古人总是性命事小,贞洁事大。元蕖柔差点因为一层膜丢了性命,她这脑袋怕是快保不住了吧?老皇帝到底搞什么飞机,赶紧指完婚,让她安安分分的过完这莫名其妙的下半辈子多好,难道他还惦记着她给他当妃子的美事? 看了看面前一群公主好笑的表情,陈若兮决定转移话题,拉了拉温茹公主问道:“身上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温茹公主一瞪眼,小声叫唤:“连你都知道了?” “废话,木槿姐姐跟我是闺密,闺密懂吗?她知道的事,我不知道的少。再说~”陈若兮一个坏笑,瞅了瞅温茹,“这么大岁数的公主还不嫁人,肯定有猫腻。你那个俊武官的扮相,本郡主很受用。” “得得得,你就排遣我吧。我不就是喜欢打仗嘛,至于得一个个都嘲笑我嘛。”温茹一摆手走了,但是仪式就要开始了,她能走到哪里去,走了没两步,回来挤进容芯和若兮中间,容芯不情愿的给她大姐让了个空地,去拉惠充媛的五公主的手去了。温茹蹭蹭陈若兮,问道:“真的很受用?” 陈若兮瞪她,“逗你玩你都信?”转而又想,冷声问她:“公主殿下不会有这种癖好吧?” “去,我就问问。”温茹翻个白眼不理她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小孩子吃不着好吃的,就说:“我不吃,我就闻闻”啊?陈若兮还要说话,听见元蕖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郡主,郡主。” “蕖柔姐姐,你不用跟太后娘娘身边伺候吗?” 元蕖柔笑道:“我这不是奉娘娘的旨来找你的嘛。娘娘传你过去呢,跟我来。” 虽然两人身份地位不同,一个郡主,一个丫鬟,但是这个丫鬟地位太不一般,皇上的表妹!哪个宫的主子不当宝贝供着?连陈若兮也沾了她的光,各宫的大小主子待她这个质子分外客气,不得不说是给了慈寿宫的面子。元蕖柔一心认定了陈若兮是她救命恩人,待她亲切得让陈若兮实在不好意思,但是秉性相似的两个人,加之陈若兮经常去慈寿宫蹭饭,很快就熟络了。因着两家问题,说着话也觉得别扭的上官婉儿去了,齐木槿整日在皇上身边伺候,见面的机会随着昌?皇帝对她的信任增加而越来越少,见了面也三句话不离上官婉儿,偶尔聊起也是国家政事,聊起天来徒增伤感。除了木槿,就只剩下每日都会在太后那里见面的蕖柔姐姐了。 “太后找我什么事啊?”陈若兮偷眼看了看祭坛上已经列坐的和尚,脚下急匆匆的跟着元蕖柔左拐右拐的绕过栏杆旗子,还得小心地上嘎吱嘎吱作响的雪,保不齐下面会不会有冰。 “去了不就知道了。”元蕖柔连说话声音里都带着笑意,陈若兮只觉得这大雪天里有点吓人。“等会儿,祭祀完了,我去你那待会儿,你没意见吧?”拐弯就上台阶了,她突然回头问陈若兮,陈若兮自然是点头:“太后终于给你放假啦?” “什么假不假的,我就去你那儿坐坐,等会儿,你那院子指定热闹。”她满脸的笑容让陈若兮摸不着边,只得点了点头,“上去吧,都等着你呢。” 都?多少人啊?那临时搭起的高台是皇上、太后和三妃的观礼台,一般人不能上去的,陈若兮亦步亦趋地爬上去,大雪天里格外晃眼的老皇帝坐在正中央,一看见陈若兮的脑袋露出来,就开始呵呵的笑,笑得陈若兮心里直打鼓,难不成今天要当着一群和尚的面给她指婚了?原谅她最近想结婚想得发疯吧,每次跟墨子玉偷偷约会她都怕被捉奸在床,丢了小命。可是目光一扫,观礼台上从左至右依次是德妃、太后、皇帝、皇贵妃、淑妃,皇帝面前还站着一个老头,光头在雪地里反光,身形裹在袈裟里陈若兮是越看越眼熟,也顾不上行礼,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和尚面前。 “老和尚!你怎么来啦!” 接着头上就一个暴栗,陈若兮痛得捂头,见到你心爱的徒儿就这么暴力,你是不是吃斋念佛的僧人啊! “贫僧教徒无方,还望陛下海涵。”迦音和尚合掌请礼,就跟刚才猛弹陈若兮脑门的人不是他似的。无视了陈若兮的吹胡子(可惜没胡子)瞪眼,他狠瞪眼,“还不给皇上和娘娘们请安?” 陈若兮捂着头,支支吾吾的给上面的老大们极其不情愿的挨个儿磕了头,平常每天只用磕两个,皇贵妃一个,太后一个,太后心疼她,还经常连跪都不让她跪,今天可算亏大发了。磕完头,道了安,皇上让她起来,她连忙蹦起来,眼前一花,身子一歪,晃晃悠悠的险些摔倒,迦音连忙拉住她,手不经意的搭上她的手腕,不露声色的收了手,极低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等会儿夏雪轩说。” “若兮丫头身子不爽利?”皇上发话,陈若兮不得不诚实以对:“回皇上,昨晚上给您熬粥熬了一晚上,这会儿还困得慌呢。” 话刚说完,太后加三个妃子已经笑起来了。 “丫头跟朕倒苦水呢?” 陈若兮连忙摇头,这老头儿笑得越是灿烂,雪就下得越厚。“哪有,这不是希望待会儿皇上务必一定要珍惜丫头的劳动成果,喝干净点,不要浪费嘛。” “好,那朕就等着你们夏雪轩的粥了。”皇上话一出口,旁边皇贵妃的脸色就不佳了,是人都能看出来。太后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三个儿媳妇脸上的表情,德妃眯着眼睛看天上飘飘而落的白雪,好像人都不在这儿了;淑妃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避火珠子,垂着眼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这是怎么了?一向沉得住气的皇贵妃今日可是表现不佳啊。 “如此,贫僧就带小徒去准备法事了。” 啥?老和尚是今天做法的?好象是有听说他是国师,还当他是坑蒙拐骗国库money呢,原来也是要做事情的啊。皇上批准完了,陈若兮觉得胳膊上一紧,人就被腾空拽起来,“妈呀!不要飞啊!我惧高!救命啊!关我什么事啊!我可以自己走下去的啊!放我……”还没喊完,双脚落地,老和尚松手,陈若兮落在一群眨巴着眼睛惊恐的看着她的和尚面前,脚下是刚才在下面看见的莲花宝座,什么什么?难道她是祭品?! “没错,你是祭品。”老和尚的读心术又出现了。这下换成陈若兮惊慌失措了,这么高她也不能跳下去,这个高度绝对高过她的最高极限两层楼了,跳下去不死也会半残,怎么办?她抬头,老和尚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把银蛇缠绕的宝锥,一步步向她走来…… 第十七章 风雪未尽夜归人(五) “师父…您不是来真的吧?”陈若兮看着那锥子惊人尖利的头部离她越来越近,她一步步往后蹭,直蹭到蹭无可蹭的莲花宝座边缘,“您费劲八力的把我救回来,就是为了在这会儿为国捐躯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贫僧自应当仁不让。”老和尚一手握宝锥,一手拿紫砂铜漆钵,步步逼近。 去他的顾炎武,去他的狗明朝!陈若兮此时已经把全部愤恨都抛向了这个时空根本不存在的顾炎武,仅仅是因为老和尚的一句话,但是不得不说的是,顾炎武他说的是“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所以怪不得顾先生,还是怪陈若兮当初不该跳那个湖,不是说不该跳,不跳她就真的死到阴曹地府了,而是说不该跳清灵观旁边的湖。转而又想,还是不对,要是没有那两个老头,她还是得死。 “左右都是死,师父,您轻点昂!”陈若兮一闭眼,想象着打了麻药上手术台的情景,左右都要切,反正打了麻药,死也死得干净利落,这回可没有麻药了,她当然得求“主刀医生”下手轻点了。 “谁要你死了?”老和尚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抓过她漫天挥舞的爪子,拽到铜钵边上,抬起宝锥往下一刺,方圆十里都能听见陈若兮响彻天际的杀猪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肆无忌惮大叫的嘴巴被老和尚堵住,他没见过嗓门这么大的丫头,陈若兮是第一个。“不就割破个手指头嘛,至于得么?” “呜唔嗷呜呜嗯嗯?”翻译:你不要我的命吗? “闭嘴呆着。”老和尚随手拿了块早准备好的布裹了她流血的手指,转身开始进行祭祀仪式。 你不早说,我还当你要我的命报效祖国呢。陈若兮腹诽,奇怪,为什么就要她的血呢?这下面站着的都是皇亲国戚,台子上坐的更是尊贵无比,突然又想起秀选最后一天的情景,为什么偏偏是她金凤衔诏册封皇后呢?皇帝为什么又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册封呢?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陈若兮一边琢磨着,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面前进行的盛大的封建迷信活动。 老和尚举着铜钵摆弄了好一会儿,突然放下盛血的大钵,转身面向陈若兮盘腿坐下,手中捻着黑曜石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陈若兮歪着头看着老和尚一丝不苟的表情觉得很好笑,要是找和尚年年经就能天下太平,哪里还有美伊战争啊,哪里还有恐怖袭击啊,和平得连奥运会估计都没有办的意义了。她正觉得好笑,就看见那祭坛上盛血的大钵开始动了!魔术?幻术?视觉误差?!这可不是科学能解释的问题啊!物体只有在真空状态下才会失去引力,这么开放的空间里,除了魔术师的猫腻手段,怎么可能会自己飘起来!? 祭台下观礼的人发出惊讶的赞叹声,看来这种现象也不是年年都能看到的。 那漂浮起来的钵碗还不算最不可思的物理奇观,钵内的血液突然腾空而起,离开了钵碗,如被上天召唤,轻盈向上漂浮而去,钵碗似被无情抛弃的琉璃瓶轰然落地摔得粉碎。只见血液上升了约莫三四尺高,突然加速,以人眼所不能辨之速飞向天外,直奔云霄,消失不见。 众人观此奇景,哑然失声,那血液好像有生命似的自己飞走了,这简直是越龙国闻所未闻的怪事了,然而这怪事在做法事的迦音禅师眼中却那么理所当然,他睁开眼,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已经看傻的陈若兮,起身向观礼台上所有看得愣神的看客们行礼,以示法事结束。 “禅师,那祭血去往何处了?”皇上的声音远远传来,听不出情绪起伏,就跟平常的询问一样,毫无二致。 “回皇上,去往该去之处。”迦音禅师亦是答得不卑不亢,不明不白。 “自己去得?” “为上天所召唤而去。”迦音语毕,垂眼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陈若兮,雪已经停了,云开雾散,好像春天要来了一般。转而接着说道:“如此可保天下苍生不受来年天灾所扰,平安度过。” “为何只要她的这点血?”这次是皇贵妃惊讶的声音,陈若兮一听,心中郁闷,什么意思?什么叫这点?很痛的知不知道,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扎的不是你,你不觉得啊。不过,为什么是我呢?陈若兮把目光投向老和尚,果然,俩眼一闭,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 “天机不可泄漏。”老和尚只回答了皇贵妃的“为何是她”,并没有回答“这点血”,但实际上还是什么都没回答。其实你直接说无可奉告不是更显出你国师本色嘛?陈若兮撇撇嘴,不理他。 仪式结束,莲花宝座缓缓降下,老和尚不紧不慢的走下宝座,陈若兮也爬起来准备下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诡异的轻叹:“你的血……灵性一世比一世淡了。”眼前突的一片漆黑,身子向台下坠去。耳边是猎猎风声,但他的声音却那么清晰,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阐述事实:“这一世该是最后了吧……” 黑暗中,忽而闪出一颗巨大的光球,炙热难耐,灼眼难视,喷涌的蓝色光芒刺痛着陈若兮的皮肤,她喃喃呻吟,每一次见到他都在喃喃呻吟,明知道他是谁还是会问:“你是谁……灾星天狼……为什么总要出现在我梦里?”天狼星表面的氢氦气体燃烧着,宇宙中所有的星光都被他的光辉掩盖了。陈若兮突然意识到,天狼星的表面温度相当于太阳的两倍还多,自己现在决不可能在他身边,身上的炙烫感便瞬间消失不见了。难道现在漂浮在这个空间内的,其实是她的灵魂? “你本没有灵魂,哪里来的灵魂滞留在这里?数百亿年都陪伴我度过了,还在说什么傻话?”明明是带着调侃的话,听着却毫无感情而言,仿佛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她能听懂星星说话呢? “你在跟我说话?” 陈若兮问完话,许久都没有人回答,她只当是声速比光速慢,却没想到那声音以外清晰的响起:“你我之间交流,何时也需要下等生物卑微的交流工具了?” 陈若兮终于确定了,她的的确确是在跟一个不是人的动物交谈,而且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动物的东西,貌似就是面前的蓝光大球,姑且可以认为是星星的物体。 “你真的宁愿放弃至少亿万年的存在,而做个卑微的人类?” “不然我能做什么?什么亿万年的生命?什么东西能活那么久?千年王八万年龟,不会让我做亿万年的老乌龟吧?” 她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星星,突然觉得他好像笑了,还是笑得很夸张很好看那中笑。她也没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在笑,就不依不饶的大声问他: “你笑什么?” “喂…你笑什么?我除了做人还能做什么?喂!你别笑了!” 陈若兮叫嚣着腾然坐起,面前不是星光闪烁的漆黑宇宙了,而是一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人。 “小姐,你…没事吧?”双溪担心的看着陈若兮两只手僵在空中,从刚才起,昏迷不醒的陈若兮就一直在大声的胡言乱语,什么笑不笑的,大家都快担心死了,她还说大家在笑。陈若兮一看见双溪就跟见到亲娘似的扑过去,却不是大呼娘亲,眨着眼睛严肃的问道: “天狼星呢?” “啊?” “刚才他跟我说我能活亿万年,我觉得他绝对在蒙我,我又不是乌龟,怎么可能活亿万年?你说是不是?” 双溪看着她,没听懂,但是还是点点头,总之先让她冷静下来,毕竟卧室外面皇上太后都在,她再这么胡言乱语下去,怕是连今天也活不过去了。“小姐,冷静,冷静,来,深呼吸,深呼吸……” 陈若兮在双溪疑似哄骗幼儿园小孩的动作中恢复正常,然后自动停止了这种引人嘲笑的动作,回头看看这一屋子观看了自己梦魇秀的人。元蕖柔在,很正常,她刚才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也批准了;齐木槿在,她怎么在?嗯,姑且理解为皇上仪式后给她放假了,她担心她这个红颜薄命的妹妹来看她了,感动一下;老和尚在……“师父,这里可是女子的闺房,您不是从来不近女色的吗?” “若兮说的什么诨话,大师是我见你醒了刚刚带进来的,你没看见?”齐木槿没好气的走过来摸摸她的头,竟然不热了,刚才的火烫让接手之人心惊胆战,以为她要烧化了,这会儿竟然体温冰凉。“你的身子怎么回事?说你红颜薄命,你也别天天给我们找忙活啊。” “这话别说了,”陈若兮拉下她的手,“都薄没了婉儿姐姐,木槿姐姐就别再薄我了。” 齐木槿一甩手,站起来,“去!好心当成驴肝肺。”元蕖柔拿了碗糖水递过来,双溪接过一勺一勺喂了两口,也没好气的把碗塞进陈若兮的手里,“不难受就自己喝,做什么病怏怏的姿态。” 陈若兮瞪她,当着外人就不要这么凶啦,小心嫁不出去!她咧咧嘴,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个水饱,放了碗,看向一直看着她不说话的老和尚。“师父给若兮看看病吧,最近怕冷怕得厉害,吃饭也经常没胃口。” 老和尚看了看她尚佳的脸色,对三个女眷说道:“劳烦三位女施主回避。”三个丫鬟有些茫然的互看两眼,点了点头,退出房间。迦音禅师才轻步走到陈若兮床边,小声说道: “若兮,方才可是梦到了灾星天狼?” 陈若兮点点头。老和尚思忖着点了点头,伸手搭上她的脉象,接着就是一声长叹:“为师不是红尘中人,自不会拿那些世俗之言训斥你,但是你……唉……” “师父…你是说我要死了?”陈若兮看着老和尚沉思的脸骤然转黑,收了手,清淡地说道:“你除了死还会说什么?怎么成天就想着死?就不能想想生呢?” 生?生什么生?看病的最怕的就是死,当然是问会不会死,难道问医生我会不会生?……生……“我?!” 老和尚点点头,极低的声音说:“你有喜了……尚未足月,但是以为师的诊断,必是有孕了。” 陈若兮心跳加快,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月事迟了半个月没来,但是却也未多想,毕竟自从上次中毒之后,月事一直不准,没想到竟然是……怀孕了?!她才十五岁!这身子还未成年…虽然已经经人事了……都是墨子玉那混蛋!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迦音禅师低声问道:“可是墨子玉…四殿下的孩子?” “不是他还有谁……”陈若兮沮丧道,婚姻尚未落实,孩子已经有了,这辈子当单亲妈妈是当定了啊。 老和尚不说话,看着她说不出是喜是忧的表情,摇着头说道:“若兮,为师此次来本想告诉你远离四殿下,看来…为师还是来晚了一步。” “若兮。他……有点危险。”上官婉儿的话在耳边响起,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说他?他是看起来有点危险,除了血蛇堂二堂主的身份看起来有点危险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每个人都这样警惕……“那都是四哥教我们的,要是每个人来都……”福禄的话闯入脑海,继而又是墨子玉每夜的温存爱语,继而还有他冰冷的目光总是闪过脑海,到底谁对谁错?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每一晚的温存拥抱都是假的吗? “不要想了,可能也是为师看错了。”迦音看着爱徒泫然欲泣的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风住尘香花已尽,闻说双溪春尚好。就像你那两个丫头,虽同出一壑,却非一类。龙有九子,九子皆不成龙。人心难辨,若兮,你还小,却不可把人心看得都和你一般单纯。为师只想提醒你这一点罢了。” “师父看到什么了?”陈若兮还不放弃,扯着迦音的袈裟不放,迦音无奈,笑道:“身子无碍了就出去见驾吧,皇上等你许久了。” “皇上?!”陈若兮连滚带爬从床上跳下来,见驾要紧,老皇帝再一咧嘴笑说封个皇后给朕玩玩她就真的昏死了。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一) 上回说到“老和尚进宫做法,小郡主惊闻怀胎”。 这回却风景大变,潺潺河水流不尽,垂岸杨柳将染绿,已是三月上旬的江南覆着春色,画舫游廊,柳荫垂杨,千娇百媚尚含苞待放,但千娇百媚尚不敌四王爷怀里的美人惹人垂涎。 没错,这美人就是汉装打扮的陈若兮,过了大年就得了江南巡河美差的崇辉郡王和百无聊赖的崇若郡主上演了一出大内私奔记,其实就是崇若郡主为了未婚生子做准备罢了。缓缓顺流而下的画舫上,陈若兮身着华丽的汉朝服饰,自然出自她的蹩脚设计,宽大的衣服正好掩盖住她刚那满五个月而隆起的小腹。 “子玉,我问你哦。”陈若兮偎在他怀里,摸着圆圆的肚子,“我这个肚子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会不会是双胞胎啊?” 正月里,泰安王携一品诰命兰夫人进宫请安,顺便满足一下老皇帝收贡的兴趣,更带来了让陈若兮震惊的消息:“兰夫人怀孕了!”另一个震撼的消息:“某如惠如大美人也怀了!”这娘和闺女同时怀宝宝的情况,让陈若兮对年过不惑的陈悔刮目相看,不过想想老皇帝那还造人工程造得不亦乐乎中,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陈悔却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总是刻意回避他闺女探寻的目光。老爹,你害羞什么啊?您这叫老当益壮!当然陈若兮没这个胆量一边装柔弱,一边调侃她爹了。 墨子玉低头看了看怀中微微发福的陈若兮,出了宫果然如她所说一般,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气色好了许多。每个月太医院的请安脉,崇若郡主都想着各种办法逃过去,正月里明明是孕吐,却要装成肠胃炎,没事就蹲在茅厕躲人耳目。想想那段日子真是苦了她了,心中难免疼惜。转而又想起父皇的脸色,“福昱,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那眼神分明就是不信任,他既然全知道,为何还要为难,非要逼他…… “子玉~~~又皱眉头!”陈若兮见他不理他,手指点上他的眉心,“想什么呢?” “想给他们俩取什么名字呢…..”墨子玉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都说孕妇体温会偏高,偏偏她的温度总是这样凉,不免有些担忧她这娇弱易病的身子,“怎么不多穿些衣服,瞧你手凉得……” “我不觉得冷啊,不是还有你当暖炉嘛。[..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懒懒的笑起来,当真比江南春色更加明媚迷人。他看着,吻着怀里的人,越加分不清心中的那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以为只要得了她的身子,让她有了子嗣,父皇便会把她指给他,却没想到他竟然全当看不见,还放他这样明目张胆带她出走。 既然从来都没想给他希望,为什么还要把虎符给他,让他心中有所期待?那些儿时看在眼里的父皇和母妃的种种,在他胸中波涛汹涌,而落在她脸颊上的轻吻却依然是醉人的温存。 “我说是双胞胎,你就信啊。我还说是龙凤胎呢。”陈若兮被他吻得发痒,咯咯笑起来,却不知她的每一声笑都是对面前的这个男人的凌迟。 “我信啊。你是雏凤降世,自然是,你说什么,我这个凡人就信什么。”墨子玉贴着她冰凉的脸颊轻声笑起来。 “哼,老和尚瞎说的,你们都信。”陈若兮撇撇嘴,腊日祭后迦音禅师那“关于选择陈若兮同志作为祭品的理由”报告,说什么去年三月大病前的雏凤未经磨砺,未能成凤,如今历经劫难已经成凤,以她的血祭祀,可省去每年三百雉鸡祭献。换而言之,她就是成千上万雉鸡的合体。陈若兮冷笑,“还出家人不打诳语呢,他根本就是满嘴胡言乱语。他明知道我都大肚子了,还跟老头子面前胡说八道,现在好了,生孩子都要满世界逃命。” 不是你想来江南什么…养胎吗?墨子玉皱了皱眉头,的确,迦音用她的雏凤之命蒙蔽了别人的眼目,让父皇对她指婚的谨慎变得理所应当,本来就已经被怀疑的他,现在只怕……来不及多想,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子玉,你那么在意臭和尚的话吗?” “我是心疼你,跟着我无名无分,还要躲避父皇的眼线追查,若兮……我们先不要……” “不行!”陈若兮双眼警惕的圆睁,“不要什么?你说不要什么?” “你别急。(..info无弹窗广告)” “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要我肚子里的孩子了?”陈若兮抱着肚子远离了他几步,目中露出哀戚之色,“我说过了,你可以不管我,可以不管孩子,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把他们生下来,养他们的!一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何其不易!谁都没权利剥夺他生存的权利!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我……”陈若兮“我”不出来了,两眼水汽朦胧,“又不是他的错,要错也是你…你和我的错,好不好…” “若兮……”他伸手想要揽过她,却被她躲过,面上扫过一丝不悦,云儿也说有身子的女人最难伺候,切不可跟她拧着劲,“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而你…是我墨子玉最爱的女人,我不想看着你为此受苦……” “受什么苦,不就是游山玩水顺道生孩子嘛,我不觉得苦,反正…有你天天陪着我,不觉得苦。”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墨子玉听后苦笑,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她怎么看问题就不能从长远考虑呢? 陈若兮两世的生命,从来没思考过未来,也不敢奢望太远的梦想。每天都面对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睛问题的困扰的人,她的理想基本上就是明天能睁开这么简单。当然,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曾写下想当画家之类的小学作文,只是后来病情的恶化,两次差点丢了命的搭桥手术,她的梦想随着小学作文的遗失,遗失在思想洪流深处。 “那以后呢?”他伺机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她身上寒气太重,放她一人单薄的站在那里,他看着心中不忍。 “若兮,你就没有想过以后吗?” 陈若兮沉默了,低着头,两只手用力绞着的衣袖。 “我们的孩子不能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不能入皇家的玉碟,将来不能封王晋爵,不能出人头地……”墨子玉贴着她柔软的耳际,温暖的声音说着残酷的事实。 “能不能封王晋爵,能不能入什么玉碟,还有将来能不能出人头地,我都不在乎。”若兮靠着温暖胸膛汲取温暖,随着孩子的成长,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让她感到熟悉,那种熟悉感,正是身为陈若惜时无时无刻不感到的绝望。“我想和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即使不是皇亲贵胄,只是平头百姓的日子,我已经知足了。而且…”听着她的话不由收紧手臂的墨子玉感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而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是还有他们吗?” 心中一阵骇人的寒冷,那双温柔若水的眸子在他怀中低垂着,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她无疑是按照他排演的剧本上一般彻底爱上他了,他该心中欢呼的,他该雀跃的,怎么是这样空落落的罪恶感。他强忍着冷笑,用自己的双手禁锢住臂中微冷的娇躯。云儿的声音在耳边呢哝: “别这么吓人的表情,奴家会以为你爱上那狐狸精了的。” “若她诞下男子,天下就是你的了。若她再诞下女子,她就再无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你不要找什么理由保她的性命才是。” “到时候,永衽再怎么装糊涂,怕也装不了几日了。” 她肆无忌惮的笑声还萦绕耳际,她耳鬓厮磨时的娇媚神色还历历在目,如今却突然觉察一阵寒意。 “不要说傻话,好好的,何来的死?”虽然嘴上这样说着,被他揽在怀里的陈若兮还是感到了他手心中沁出的凉汗。她抬手,冰凉的手指相触,苦笑不语。 玉,我说过,不要再欺骗我了。为什么你一次次答应着,一次次却还要欺骗着我呢? “子玉,墨云是谁啊?”床第之间,她侧头望着他深邃漂亮的眼睛,当时,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才难以忘记他的吧。此时,这双眼里流露出的惊慌让她感到受伤,那个妖冶的女子,妖媚得不似人类,让她不安,让她害怕。 “一个亲戚……”他的回答勉强,附着上来纠缠的唇湮没了她的怀疑。亲戚?什么样的亲戚呢?一个可以占据你的床的亲戚?还是一个可以占据你的心的亲戚?**过后,他紧紧搂着她沉沉睡去,她第一次希望他不要睡,希望他能回答她的问题。 武淑妃的名字是探夏口中的“皇宫十大禁忌”之一,原因不明,她还是有幸偶然得知,叫墨晴。“墨子玉”是武淑妃给他起的名字,因为淑妃娘娘一直喊他“玉儿”,宫人们只当是淑妃娘娘宠爱的叫他“昱儿”,也就没几个人知道他有子玉这个名字。墨子玉也总叫若兮喊他子玉,而不是福昱,当然她是愿意喊他初识时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呢? “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凡事都要问为什么?”他不置可否的笑着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脑门。她情愿他能够像这样不回答,也不希望他用搪塞之词敷衍了她,更不希望,他胡乱的找到借口欺骗于她。她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老是有女人会说:“拜托你,就算是骗我也好,说你爱我。”既然明知道是欺骗,为什么还要听呢?她受够了欺骗,父母善意的谎言,医生虚伪的乐观,现实是一次次貌似成功的手术,最后还是让她死了干净。 啊,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却能孕育孩子了,居然像她这样的人也可以有资格生育了。静下来体会,轻轻抚摸小腹微微的隆起,一种不可思议的愉悦感便充斥了她的心灵,涌灌入冰凉的身体。这个孩子是子玉的,是她和子玉的,明明该是不相关的两个人,如今却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但是…… 她仰起头,看向那双神色诡谲难辨的眼睛,哪一个才是你?风流多情的谦谦公子,冷峻残酷的杀人机器,还是现在这样沉默的男人?还是他们全都是你呢? 两个人相望却似相峙,久久无语,直到刺耳的刺裂声响起,惊醒了尴尬对视的二人。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二) “哟~阁下兴致真好,美人坐怀,鬼符掩道。”伴随着连续不断兵器刺裂割破布匹木头的声音,男人轻蔑的笑声响起,“我当是血蛇堂吃人的老妖精,原来是小妖会情人。” 舱门被人无情的踢开,三月微寒的风灌入温室。来人发不束冠,墨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却更显出野性,白襟灰衫,乌金剑上护道的鬼符被滑稽的穿成了串,翠绿的眼珠子桀骜睨视着屋里相拥的两人,好像…… “波斯猫……”陈若兮看着他的一双大眼睛,喃喃说道。听到陈若兮的声音,那男子轻狂的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乖猫儿入手啦,四殿下?” “哼,抱歉了,我现在就是个血蛇堂的小妖,麻烦您报一下现在的身份。”墨子玉冷笑道,但陈若兮清楚的感觉到他心底的雀跃。他们…看起来很熟络。 “白枭,过来。”那男人抬起带着护甲手套的右臂,天空传来一声声悠扬隼鸣,使人仿若置身大漠草原,而不是这小桥流水的江南,正听着,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海冬青振翅徘徊在他身边,夹杂着淡褐色的羽毛零落了几根,随着翅膀偏偏起舞,久久不落,好像正在亲昵着主人,最后端正落于他带甲的手臂上,一双耀石版的眼睛机警的看着闲杂人等。 “白枭随侍,原来是白鹰公子――龙世卿。龙兄好久不见。”墨子玉怀抱美人,好整以暇,笑看来人轻抚海冬青的白头。 “龙…龙…”陈若兮眨着大眼,结结巴巴,“龙…龙世卿?!是那个龙世卿?还是哪个龙世卿?”龙世卿,不就是中原武林四大高手之四嘛!这么年轻!这么俊秀!这么……受! 龙世卿噗哧笑起来,连刚刚蹦到他肩膀上的海冬青也好奇的看向让它主子笑其起来的人,脖子歪向一边,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是谁啊?“在下龙世卿,不知道表妹还认识哪个龙世卿?” “表…表…表妹?”陈若兮这下嘴咧得更大了,她看了看勾着嘴角轻笑的墨子玉,又看看龙世卿,“我…我什么时候还有个表哥了?呃…也许我表哥很多,但是…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表妹你,不过看你的长相,绝对是陈若兮不会有错。”他信誓旦旦的走进来,兀自班了把椅子坐在他二人身边。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大电灯泡一只,就这么倒了茶,自己喝起来。 “龙兄既然说自己是龙世卿,就不可认若兮这个表妹。这是规矩。”墨子玉笑道,唤来下人,“之前准备的雪山泉水倒进金丝铜盏端来。” 龙世卿眼睫微动,抱拳笑道:“我就知道血蛇小妖都准备好了,所以路上就把家伙都搁下了。”说完看看眼珠子还盯着陈若兮的白枭,“小东西,你有水喝了。” 陈若兮这次彻底确认了这两个人关系十分亲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撇撇嘴,问道:“为什么他是龙世卿就不能认表妹?还有,为什么我是你表妹?还有,为什么你知道他们两个会来?还有……”她盯着海冬青的眼珠子,“它干嘛老瞪我!” 这回两个人都噗哧一声笑,整齐划一,让陈若兮更加气恼。但是那只海东青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陈若兮,她不服气,睁大眼睛看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子玉,我们还是告诉她吧。”龙世卿接过随侍端上来的金丝铜盏端到白枭嘴边,白枭无视陈若兮不放弃的瞪视,低头如饥似渴的饮水。墨子玉支着头,闭上眼睛,一副他无所谓,你随便的架势。龙世卿得了令,笑道:“龙某还有一个名字,不知道郡主知不知道,兰舒卿。” 啥?陈若兮的嘴巴彻底变成了鸭蛋形,兰舒卿…兰舒卿,“兰陵王的儿子兰舒卿?”得到龙世卿的首肯,陈若兮揪着墨子玉箍在她腰上手,直哆嗦,“原来你们是一路的!” 两人脸色都有些异样,但是却不动声色,只等着陈若兮的后话:“都是双面人!”想了想,又说:“兰世子又怎么会是我表哥呢?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龙公子还是兰公子的那位,笑眯眯的把扔在一边串成串的乌金龙纹剑递到陈若兮面前,“帮我把那些脏东西弄干净,我就告诉你。” 这下墨子玉坐不住了,他起身抱起陈若兮,冷眼瞪着他,“想得美!破我阵法,还要我的人给你擦剑?那鬼符非祥物,若兮碰不得。” “喂喂,什么就你的人?”龙世卿站起来,眼睛却不听使唤的向陈若兮微隆的小腹看去,大叫一声:“墨子玉!你个禽兽不如东西!竟然搞出人命了!” “怎样?你嫉妒?” “你这是挑衅?” “我挑衅又怎么了?” “你还没娶她就搞出人命了!你不是禽兽谁是禽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陈若兮躺在墨子玉怀里,看着脑袋顶上的两个男人像三姑六婆似的你骂一句,我还一句,越看越好笑,终于忍不住趴在墨子玉肩头各个笑起来,“子玉,你被表哥骂了吧。” 墨子玉无奈,低头看着机灵的大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笑意,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温暖。那不经意的笑容落尽兰舒卿的眼底,一片冷然。 “我无偿奉献一次吧。”兰舒卿提起剑,从腰间解下一个水袋,拧开瞬间,馥郁浓烈的酒香就充满了不大的舱室,取了块不大的白巾子,蘸了些烈酒,轻轻擦拭起乌金剑身,烈酒刚一接触黄页鬼符,那鬼符就像有厉鬼般发出声声不断的凄惨哀叫。陈若兮吓得躲进墨子玉怀里,眼睛偷偷瞄向一脸平静的墨子玉,他竟然用这么恐怖的东西护航,简直就像从阴曹地府里拉出来的鬼怪的哭声。 “越龙王朝的规矩,皇室贵族混迹江湖,不可夹带贵族背景,当以绝对的江湖规矩自矩。所以现在我不是兰陵王的儿子,不能认家族亲戚。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他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声传入人耳,听起来那样的不真实,“你娘兰潋滟是我表姑,所以我叫你一声表妹,你叫我一声表哥,天经地义。这是你第二个问题。”墨子玉冷冷的哼了一声,龙世卿抬眼瞥了他一样,也不多言,继续说道:“你这个相好为什么知道我会来,你晚上自己问他吧。”说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如果他今儿晚上不流连花丛,记得爬你的床的话。” “你找死!”墨子玉冷冽的声音低吼道,对方却一脸无辜,收起手中的长剑,眼角瞄向面不改色的陈若兮,鼻子哼了一声,“最后一个问题~”他回头看着肩膀上乖巧的白枭,笑起来:“因为现在是春天,因为他也是个男人啊。” 这算什么答案?难道海东青还会对人发情吗?再说,大哥你骗谁啊,那眼神是发春动物看见雌性的眼神吗?陈若兮腹诽,嘴上不着边际的吟诵道:“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垦。” “哟~”龙公子调戏声起,回头看着眼珠子痴痴望着陈若兮的白枭,“你看上的姑娘赞你呢~!心里美吧!” 陈若兮掩唇轻笑,靠进墨子玉的怀里,对上他探寻的眼色,“怎么了?” “你怎识得它是海东青?” “子玉太小瞧泰州第一才女的美名了吧,要不要我再跟你说说别的好玩的东西?”若兮眼光闪烁,有些心虚的靠近他,“其实你是吃味了吧?要不你也变成帅气的海东青,我就赞赞你?” 墨子玉嘴角轻轻挑起微弧,脸骤然放大,陈若兮连忙闭紧双眼,还当他要吻她,却感觉鼻尖痒痒的,睁开眼看见他的鼻尖贴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深情的望进她的眼底,“我不在乎你赞不赞我,反正你是我孩子的娘,我是你孩子的爹,这点谁都改不得。” 听了这样的话,哪个丫头还能脸不变色心不跳?小脸骤然通红几乎冒烟,心脏跳得飞快,感觉胸腔都束缚不住了一般。脑袋沉沉低下去,一张脸全埋进了墨子玉雪白丝滑的袍子里降温,两只手直捂着胸口,一松手就要抓不住心口的悸动了。 龙世卿仰面灌了一口烈酒,冷笑着看向两人,目光与那抬起头的墨子玉相接,动了动嘴唇,墨子玉已脸色惨白:“好手段。”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三) 视察河道,巡查民情,那些都是冠冕堂皇的面子话。隆宥福昱被派往此处真正的目的,实际是三年一聚的中原武林大会。往届的武林大会朝廷也不是很重视的派个皇子去的,今年为什么要特意派一个皇帝的左膀右臂去呢?原因就在于,今次大会商讨内容与泰州泰安王陈悔有极大关系。 众所周知,他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是任职足足九年的武林盟主,然而今年正月里,他却一纸飞书告知武林他要盛年卸任。这还不是震惊人的消息,最震惊的是,这武林盟主陈家当了三代了,怎么就突然声称陈家再不任武林盟主,再不踏足武林了? 如此,武林里暗斗逐月激增,愈演愈烈,大有小战私不能了,变成大战的趋势。仅两个月已经有三个门派因为私斗争执重伤了元气,死伤人数于中原武林也算是惨重了,官府不敢接江湖恩怨的案子,越龙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江湖恩怨,官府能不管就不管。而官府这么放任的态度,就不得不怀疑到这个武林规矩的维护者陈家头上,莫非陈家就是朝廷搁在武林里的规矩?如今陈家告别武林,莫非也是朝廷的指示?派墨子玉探查江湖,实际上也是昌?的一计? 陈若兮自从南下后被告知此行目的,兴奋之余,也颇有一番自己的思量。武林大会,必要群雄争霸,杀出你死我亡,此去岂不是凶险万分?看到她担忧的神色,墨子玉淡淡的笑道:“所以父皇没有只派我一人赴会,而是请了兰陵世子同行。” 原来如此。陈若兮点点头,一想又不对,那不是应该一起上路吗?可是一起上路她就不能浑水摸鱼了,难道是为了她?心里刚要小小的感动一下,就听见墨子玉给出了正确答案:“一起从龙京出发,容易暴露身份,不宜掩人耳目。” 原来不是为了她啊。这人,看着跟个情种似的,怎么这么不懂风月。(其实他还觉得你不懂风月呢…)她笑笑,凑过去问道:“那他这么满船乱窜就掩人耳目了?” “傻丫头,”他轻睨道,“这船的龙纹羽翎,不是他龙公子的专用,还是谁的?” 陈若兮想起来船头的小龙纹饰,船帆上的羽毛,原来这都是兰陵世子闯荡江湖的家什,“比你这个血蛇小妖气派多了。” “陈小姐谬赞了,墨某比起陈小姐夜踏双溪臂,翻墙出城会情郎,气派说不上,但是这别出心裁,墨某实在是佩服。”话未说完,陈若兮已经一口咬在他鼻子上,他轻笑,抬手抚了抚她立起的狐狸毛,“你还真是只牙尖最不利的小狐狸。” “你才狐狸!”陈若兮松了口,他那挺直的鼻梁让她看着就想咬下来,怎么就能长得那么又高又直呢!“敢说我是狐狸,还牙尖嘴不利?你信不信我……”后面的话被他一字不剩的吞进唇舌之间,只剩下陈若兮在身下张牙舞爪,支吾不出一句话来,别说是话了,连气都出气多,进气少了。好不容易得空,连忙又推又踢,连连大叫:“宝宝啊!你别压了宝宝!” “他才多大啊,能压到他?”他捉住她乱动的小手,怎么这么多次了还不长记性,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挑事。 “五个月了!”她尚且自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直直张开,一二三四五,五个手指,不多不少。 “是,我知道。”说着把面前的小手成功握在手里,陈若兮突然毛又立起来,糟了,他又要变身为狼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跟你说啊,五个月的胎儿已经可以感觉到外部的声音响动,偶尔也可以自己动了……” 墨子玉嗯嗯应着,手上却不干好事。她本来就穿着方便又宽大的汉服,被他几下轻扯慢解,已经外衫剥落,纨衣倾斜,锁骨裸露,不明显的乳沟呼之欲出,加之他那灼热的呼吸在她脖颈、耳后、胸前浇灌,惹得她全身麻痒,躲也躲不了,退亦无可退,这狭小的床榻上平时只容他两人静躺,现在他一个人就占这大半,她还往哪里退。 “子…子玉,不行的,宝宝会听见的。” “听见什么?”他语毕,含住她充血通红的耳垂一通吮舐啮咬,果然陈若兮忍不住**出声,他便松了口笑道:“嗯?听见什么?” “总之…这样对孩子不好!我不依!”绯红的脸不敢直视,只使劲的扭到另一边,墨子玉看着她从脖子红到脑门,手探进她敞开的前襟,逗弄起她因怀孕而肿胀的胸乳,她挣动了几下,僵硬的身子便随着轻吟之声软了下来。他松了她的手,把她小心地搂紧身下,解了早已松垮的腰带丢在一旁,长衣一时凌乱散开,雪白的肚兜已经颈线断开,滑落下来,一片雪白映入眼帘,再掩不住那渐深的琥珀流露欲念,“我尽量温柔点还不行?” 她只是扭着头,被他不情愿的搬正,看尽那双眼睛。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陈若兮还是软了下来,“非要做啊?” 墨子玉像儿童学习,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连锁骨下也映上粉红,身子轻颤,说不清是因为他这露骨的眼神,还是因为这微凉的空气,“这两个月不都忍过来了……”他们约法三章,满三个月,陈若兮不挑火,墨子玉不动火。 “可我想了想,还要再忍五个月啊。甚至更多……” “那…那,咱们约法三章就不算了?”陈若兮搬出杀手锏,谁知墨子玉指了指鼻子,“你要不咬我,我能碰你吗?” “我……”她委屈的呜咽一声,声音再次被他夺去,衣衫尽褪,喊什么都是无用了。 不过还有一个杀手锏…… “哟~我又赶上好时候了~!” 这船上还有个超级没有自知之明的电灯泡,堪比45w飞利浦节能灯泡的照射程度。推门就进,正看见软榻上纠缠的两人,在给他演活春宫。谁知道此人面不改色,笑容可掬,撩起肩上长发,就要迈步走进,那派头陈若兮看着就要昏过去了,更要命的是他竟然不无挑衅地说道:“索性算我一个好了。” 话音未落,就被墨子玉抬手打出的飞掌打出门外,两扇门也应声死死撞上。 “下次记得,跟别人家船上办事要锁门~!”门外响起他的大笑声。陈若兮翻着白眼,就快口吐白沫了。上帝啊…我真的对你无语了。 “混蛋!”墨子玉骂了一声,盯住陈若兮,检视一遍她**的身躯,在隆起的腹部停滞一瞬,后又落进她傻得不能再眼的两只眼睛里,“被那混蛋看了去,非挖了他的眼珠子。” 想不到古代人已经开放到这种地步,连“算我一个”这种话都可随便说吗?“子玉…”陈若兮思考片刻,抬起头看住墨子玉,“你真的确定他就是兰陵王的儿子吗?”不是像我一样穿过来的? 他无奈的叹气,还是点了点头。陈若兮看了想笑,他什么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了,笑着就抚上他的脸,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拉下她柔软的手,“还要不要继续?” “当然不要!”她拉起衣服,盖住身体,被墨子玉拦住,“我摸摸…”说着手附上她隆起的小腹,轻柔的抚摸着,脸上的竟露出了让陈若兮恍惚的笑容,能这样笑的墨子玉,怎么会说出不要孩子的话呢? 浪漫温馨没能持续多久,门口又响起煞风景的敲门声。 “龙世卿,你摸干净脖子等着,等会儿在收拾你!”墨子玉脸上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冷冰冰的瞪视着大门。门外龙世卿调笑道: “墨贤弟,不是我想打扰你,是咱们船靠岸啦。” ―――――――――――――――――――――――――――――――――――――――――――――――――― 昨天没有更新,但是咱做了一个视频~哈哈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四) 江都城作为越龙南部最繁华的城镇,城内人声鼎沸,街上叫卖声不断,茶楼里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传来,正应景的说着十几年前迦音禅师和玄石道长的一次巅峰对决,下面听书的瞪眼张嘴,抻着脖子不可置信,倒着茶水发呆,傻相百出。(..info好看的小说)无疑更对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憧憬不已,大街上还有举着树杈装神弄鬼的小孩在追跑打闹。 “玄石老儿,还不跪地求饶!”胖小子追着个小瘦猴似的的小孩一路穿摊绕人的疯跑,突地,“玄石老儿”终于没躲开“迦音禅师”设下的屏障,撞了个满怀。 “小心!”龙世卿垫步到正在看拨浪鼓摊子的陈若兮身侧,那举着树杈疯跑的瘦皮猴正好装到了他腿上,“逃跑的时候要往前看。”他笑道,后面猛追的胖小子大叫:“玄石老小子,跑不掉了吧!哈哈!” “哇!”瘦皮猴大叫一声,把俊俏的龙公子吓得花容失色,刚松了手,那小子就连滚带爬的逃窜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胖小子吐舌头:“你抓不着~啦啦啦,蠢和尚!你抓不着啦啦啦~!” 龙世卿无奈的摇摇头,他的话全被那瘦猴当成了耳旁风,身边的陈若兮放下小鼓,捂着嘴偷笑。“真难得见你笑。”龙世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若兮敛了笑意,复又拿起刚才看过的小鼓,对一双眼睛直大量两个人的老板娘说道:“我要这个了。”说着掏出钱袋要付钱,龙世卿眼疾手快付了钱,拿过那小拨浪鼓笑起来,“才五个月就连这东西都准备了?” 陈若兮翻个白眼,不做多说,转身往旁边走去。龙世卿站在原地发愣的档儿,老板娘笑眯眯的说道:“小相公,这娘子有了身子,脾气就是不好,你得多担待。不过你们俩还真是等对儿!” 龙世卿抱拳谢过,心里笑道,我们这不过是临时夫妻罢了,您倒真会说!脚底抹油,紧追上一路逃命似的陈若兮。“表妹就跟墨贤弟那么如胶似漆,一刻也离不了啊?”她不说话,眼睛都不带给他抬一下,兀自走着,他紧跟着,挡过可能靠近她的所有路人,可谓无微不至。 旁人眼中,这二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吵了架的小夫妻,都笑着指指点点,还有摊铺多嘴的大娘好言相劝,让陈若兮更加不愿意理龙世卿,连商铺也不愿意逛了,只奔着府邸一路快走,加之她略通轻功,内力不低,整个人疾步快走如踏风行云,身后的龙世卿自然也是健步如飞,在这热闹的江都城里上演着女跑男追俗不可耐的浪漫爱情片,只是两个主角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兴致盎然。(..info) “小娘子轻功不错啊。” 陈若兮被人死死截住,粗壮黝黑的手臂,蜿蜒盘绕着金蟒臂环,顺着手臂看去,让她作呕的胸毛加上黑漆漆的大胡子,分不清脑袋和胸口之间是否有名为“颈”的部位。 “娘子,”龙世卿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拉住陈若兮冰凉的手,不无温柔埋怨的说道,“跑这么快,小心伤了孩子。” 壮汉一众人等看到来人,本来就眼白多的眼睛更是一瞪,“龙世卿?”浑厚的声音响起,周围人皆向龙世卿投来差异的目光。龙氏青年因拆了迦音禅师的十一招而不伤,三十招内挫败玉剑无痕陈悔,一时间与国师迦音、清灵道人玄石、无涯庄主冯无敛齐名,成为江湖青年争相效仿的对象。也算是江湖中的明星一般的人物了。 “没想到中原一场小小的武林会,把玛琅的神僧们都招来了。”龙世卿捏着陈若兮的手,任她怎么拽拽扯扯,都撒不开,最后陈若兮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活动,乖乖呆在一边,空气中弥漫着不爱洗澡的玛琅僧人的臭味,她忽而仰头吸气,忽而低头吐息,忍不住想吐的冲动。 “龙公子原来已经婚娶了这么一位美丽动人的妻,我没荣幸喝着喜酒,可不可以赏光喝回满月酒?”传说中的玛琅神僧不无要挟的说道,龙世卿笑意弥深,眼光闪烁,松了陈若兮的手,她刚要松口气,这个人都被他拉进怀里,死死搂着,“这是当然,内子身体不适,龙某先带她回去休息了。” “慢。”那打头的壮汉眼珠子直直盯着陈若兮不情不愿的脸,龙世卿心道不好,自己若是一人,这五个妖僧自然不在话下,但是陈若兮在一边,形势与他二人可谓不利。但是对方既然开口让他二人留下,他也不能硬走,若是挑起他们的火气,最后还是他们俩吃力不讨好。 “神僧有何吩咐?” “看尊夫人脸色确是不佳,我这里有个保平安的金铃,送与夫人,当作见面礼吧。”说着掏出串金铃递给陈若兮,她看了看那叮铃铃直响的铃铛,又看了看突然变得寡言的龙世卿,伸出双手接过了铃铛,“谢神僧赐铃。” “好知理的女娃。”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瘦高男人笑道,一双细眼儿打量了陈若兮一会儿,“叶赫,你太不会说话了,改叫龙夫人。”壮汉笑着训斥道,瘦高的男人冷笑不答,只是看着陈若兮,又看了看龙世卿,那冷笑更加深了几许。 待那二人匆匆告辞,叫叶赫的瘦僧人才开口说道:“巴亚,那女娃不是龙世卿的女人。” 壮汉眯起眼睛看向叶赫,“哦?” “那二人之间没有‘线’,而且……” “那女人脖子上带的玉戒乃越龙圣玉瑛血翠,绝非一般人家的女子。” “木赛所言不差,我正是看了那玉戒才觉得蹊跷。” “所以送了她牵魂铃?” 巴亚但笑不语。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五) 龙世卿抱着陈若兮落了地,怀中美人几扭几动蹿下来,谢也不谢,理也不理,三步并作一步,跑进花厅里,左顾右看没有人,直奔着书房冲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龙世卿跟在后面,无奈地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想追上去跟她交代一番,见那明明怀有身孕的女人已经飞扑进墨子玉怀里抱怨起来: “为什么他是大侠,你却要当坏人啊!都不能陪我逛街,不能带我玩,还说什么跟着他不会受欺负,结果今天还不是受欺负了!” 墨子玉开始还是宠溺的听着,听说她受欺负了,脸色阴鸷,看向龙世卿:“怎么回事?” “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会碰见妖僧巴亚他们啊。”龙世卿一脸委屈,叹息连连,想起一路上追着这朋友妻满大街跑,形象全毁。 “动手了?”墨子玉皱着眉,冷眼看向龙世卿,他更觉冤枉,叹气如雷,怎一个郁闷了得。墨子玉见状,探究的看向若兮,她揉揉鼻子,撇了一眼垂头叹气的龙世卿,说道:“那些臭喇嘛不洗澡,臭死了。” 墨子玉听了忍不住露出笑意,龙世卿一边已经听了一路了,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无奈到天那一边,带着个女人就是麻烦。“还有呢?” “还有……”陈若兮顿了顿,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干嘛非让我当什么龙夫人……别扭死了。” “表妹,你占了哥哥我一个天大的便宜!”龙世卿没好气的说道,“知不知道我家里多少如花美眷,争着抢着当夫人,你还不知足?” “去你的如花美眷!谁稀罕!”她也不是软柿子。 “是是是,您不稀罕,您也多少配合一点,这让我满街追着你,还嫌自己不够显眼?挺着个大肚子……” “你说什么?谁大肚子啦!” “也不知道满屋子里谁肚子最大……” “你……”气死我了!陈若兮指着龙世卿手指发颤,看看墨子玉那看戏的表情,又看看龙世卿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她推开墨子玉,就冲龙世卿冲过去。.info[]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野蛮!你是不是孕妇!你别登鼻子上脸!别以为挺着大肚子,就能任意妄为!哎呦!墨子玉!你从那儿捡来的野丫头!哎呦!姑奶奶!别打脸!墨子玉!他真是陈若兮啊!我听姑父说她不是这样的啊!” “我就这么野蛮!我是孕妇怎么了?瞧不起孕妇啊!我就大肚子,我就任意妄为!你说谁野丫头?你说谁?!谁是你姑奶奶!打得就是你这祸害脸!我爹说我什么了?你说啊!” “夫人饶命啊!相公我不敢了!” “谁是你夫人!哪里来的上门相公!” 龙世卿很配合的任陈若兮撒气,满屋子有意无意的快跑两步,见她追不上,又慢跑两步,边挨打边合作的咿咿呀呀讨饶,让陈若兮打得好不开心。 “若兮…若兮,好了,别闹了。”墨子玉抓住她挥舞的小拳头,怎么看着他们两个胡闹心里酸溜溜的,她这拳头可是打人没力气,勾火很有技巧,怎么看怎么来气。陈若兮不依,被墨子玉拦腰抱起来,手脚还不老实的乱动,龙世卿看见母夜叉被制服了,也不跑了,笑嘻嘻的看着,不小心对上墨子玉带着薄怒的双眼,笑意更深了。 “子玉,我不要扮龙夫人,要是让我扮龙夫人,我宁愿跟你窝在家里不出去了。”她委屈地爬进他肩窝里,鼻子有意无意的吸了吸他身上的檀香味。 “不出去哪里有这一堆小玩意?”龙世卿变戏法似的掏出诸如拨浪鼓、老虎鞋之类的小东西,全是陈若兮挑好了,他眼疾手快买了的东西。 陈若兮看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翻了白眼,冷冰冰的说道:“龙公子那么急着买,我还当龙公子喜欢,若兮虽然不谙规矩,但是夺人所爱之事还是不会做的。您自己收好吧。” 龙世卿弥深的无奈更加深了几分,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说的果然是至理名言,不由又庆幸家里没有她这样的刁妇,可见她是女子中难养之最。为了墨贤弟的大业,我忍!不过那堆小玩意最后还是落在了陈若兮手里,虽然给他撑门面的如花美眷不少,但是正经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的要求却格外的高,所以至今为止,竟没有一子半女,他的这种将女人划分三六九等的行为更加遭到了陈若兮鄙视,龙世卿七宗罪又加上一条。 待墨子玉带着陈若兮回屋休息,龙世卿才想起来:“糟了,光顾着胡闹,又忘了说了!铃铛!” ―――――――――――――――――――――――――――――――――――――――――――――― 眼看着第三部分即将写完了,感到内心无比惆怅啊~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无论是四爷党还六爷党还是小安党,希望看男主们视频的给留个言,好我决定要不要做了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六) 果然,龙世卿还未走到两人就寝的房间就听见墨子玉的叫声:“若兮!”推门进去,就看见陈若兮拔出发簪向墨子玉刺去,却狠狠被她自己强拉着刺入自己的手臂,血泪如泉涌! “手…手自己在动!”握簪的右手毫不迟疑的拔出,凤簪再一次向墨子玉刺去,“子玉快躲!”看得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右手,但是突然传来一阵铃声,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一样从床上蹿起来,扑向墨子玉。墨子玉并不躲,任那发簪刺中自己的肩胛,陈若兮见到他肩胛上的涌出的血液才气喘吁吁的停下野兽般的刺击。 “怎么回事?!”龙世卿看到两人的形状,整个人愣在原地,那铃铛果然有问题,但是妖僧巴亚如果要操纵何人,对方没有多年修行是万万反抗不了的。陈若兮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将第一次刺击刺入自己的手臂,而第二次竟然也能避开墨子玉的要害,可见她确实非同常人。 “铃铛…”被墨子玉抱在怀里,见了鬼似的陈若兮不顾如注血涌的手臂,紧紧抓着墨子玉身上已经被血水浸红的衣襟,“铃铛不见了,但是……还能听见声音!” “牵魂铃?”墨子玉似有迟疑的说道。那是不为中原人所知的一种蛊毒,降蛊者将金蝉蛊炼化成他想要的形状,交给别人,只要与肌肤相触,便会渗入其体魄之内,降蛊者无论在哪里都能控制中蛊之人,而且不见血不会停止。金蝉蛊是提升武功的圣品,极其罕有,竟真有人拿它来害人! “先包扎伤口吧…”龙世卿已经拿来医药匣,示意一直哆嗦的陈若兮伸手,陈若兮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抓着墨子玉不放,嘤嘤哭着。 “我来吧。”墨子玉向龙世卿伸手,龙世卿笑道:“你先给自己包扎好再说吧。” “给我。”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命令,拿着药匣的他只好双手奉上。墨子玉如捧珍宝的拉起陈若兮流血不止的手臂,匆忙的点了止血**位,撒了金创药,又小心的帮她缠上绷带,一系列动作下来,肩胛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陈若兮慢慢从耳边里不断回响的铃铛声中恢复正常,入目全是墨子玉流血不止的肩膀,眼泪漱漱直落。“对不起……” “没事。”包扎好了,墨子玉宠溺的摸摸她泪湿的脸颊,“一点都不疼。”说完露出轻松的一笑,但是额上渗出的冷汗却揭穿了这个谎言。他瞪了一眼在旁边傻傻发呆的龙世卿,“愣着作甚,还不给我包扎?” “哦,哦。”龙世卿接了绷带,麻利的撒药,包扎,一看就是经常受伤包扎的老手,手法比起墨子玉要熟练的多得多。 包扎完毕,就面临了一个新问题:解蛊。 话说天下解毒第一人非妙手仙姑兰潋滟莫属,也就是陈若兮那个水做的美娇娘,但是解蛊第一人却是下毒降蛊如家常便饭的毒圣手。只是这个毒圣手和迦音禅师一个毛病,神龙见尾不见首,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尾巴,所以根本难得一见。比起迦音慈悲心肠,乐善好施,毒圣手的名声可是跟她的名字有一拼,天下至毒之人非她莫属,至怪之人亦非她莫属,而且她绝非圣人。让她毒过的人没有活的,让她医过的人没有死的(至少得活个百八十岁),但是让她医治过的人却非贫即残,想陈若兮这么健全的人还是贵族出身,怎么看也不属于她医治的类型。 陈若兮坐在床边,安静的听着两个人的交谈,说到最后还不是她没得治了。 “其实还有一人,墨贤弟是没有想到,还是故意不愿意提起?”龙世卿若有所思的看了陈若兮一眼,不无挑衅的笑道。墨子玉眼色凛然,并寒彻骨的双眼直直射进他的眼中。这是个考验,龙世卿早就想实验的考验,他问出口,却有些后悔。无疑那个女人在蛊毒方面不逊于兰芷,尤其是苗蛊方面,可谓是当世的泰山北斗了。 “好,我试试看找她来。”墨子玉咬了咬牙,“但是你不觉得找她来,危险远大于牵魂铃?” 龙世卿挑起眉毛看着墨子玉,哼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她毕竟是你的师父,还能放任自己徒儿心爱之人被人控制仿如偶人?” “子玉…”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商量的陈若兮突然伸手拉了拉墨子玉的袖子,“还是不要了。” “若兮……”墨子玉不敢置信的看向她,这丫头惜命得很,路边的萎靡的野猫她都要抱去医馆看大夫,好几次大夫都用诧异不解的眼神看着他。然而这么惜命丫头竟然为了他自己刺伤手臂,险些割破腕脉。 “子玉看起来很为难,不要紧的,我会尽力控制自己。”她苦涩的笑道,她知道古人规矩很多,子玉定是不想让自己师父看到她现在未婚先有子,还莽莽撞撞的中了这样的蛊毒,他师父看她不顺眼是肯定的,万一他师父一怒之下把他逐出师门,那岂不都是她的罪责。 “白枭借我一用。”墨子玉握住她的手,回头对龙世卿说道,他淡笑,摇摇头,“白枭善攻,长途跋涉不是它的专长,不如借你青鸾吧。”言毕,掏出一把角笛,吹起四个音节,尾音结束,就听见窗外拍打翅膀的声音,龙世卿起身打开窗户,暗夜里一双金色圆眼格外骇人,定睛打量,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头鹰!“如何?愚兄的青鸾可是日夜不停歇的送信高手,而且…掩人耳目的事它最擅长。” “多谢。”墨子玉将他最后一句揶揄置若罔闻,已经提笔写信:中蛊、速来。只此四字,交给抱臂旁观的龙世卿。他挑起单眉,接了便签,交予青鸾,玩味的看着墨子玉回身搂住陈若兮,轻轻摇头,退出房间。 弄情者从来没什么好下场,他现在几乎看见墨子玉体无完肤的模样了。 ―――――――――――――――――――――――――――――――――――― 小玉的师父是谁呢~不用着急~我们慢慢等她登场哟~~~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七) 翌晨,江都城外的密林深处设台办会,迷雾重重,戒备森严,江湖四大门派悉数登场,人多势众,以无涯庄最为嚣张,竟不声不响的带了四百余人前来,黑压压一片都是他们的人,打头的无涯庄主冯无敛倒是没有他们庄的气势,安静得有些散漫地靠进自备的虎皮座椅内。看他们的架势,今日的武林盟主之位非他们无涯山庄莫属了。 另一边清灵观的七个道士安静的站着,一言不发,与对面的某些人比起来出奇的低调。陈若兮仔细寻找了一番,老道没来,七个道士似是感到了熟悉的视线,齐齐抬头看向躲在带着斗笠的龙世卿身后偷偷招手的陈若兮,她戴着深紫色的面纱,若隐若现,更添丰韵,几个道士从那眉眼间的俏皮劲头就认出是陈若兮,都有些惊讶,面面相觑之后,怕引人注意,匆匆低下头不说话了。陈若兮无趣的叹了口气,又躲回龙世卿身后。龙世卿喜欢这样遮着脸,以显示出他的深沉,陈若兮听了只是冷笑,笑得嘴角抽搐,还是笑。龙世卿无奈,扯了块纱巾给你蒙住脸,但是没啥效果。陈若兮心道:你拿只袜子罩脑袋上不是更好,抢银行的都这么干,保证没人认识你,监控录像都没辙。 不一会儿,一群和尚跑步入场,不调整齐堪比国庆阅兵式,人人拿根棍子,很像电视里演的少林棍,一群年轻的和尚陈若兮数了数正好十八位,莫非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十八位和尚站好了,从后面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一文一武两位僧人,看袈裟也知道是方丈主持级别的。果然龙世卿耳语道:“是少林寺的慧空方丈和慧净大师。” 陈若兮了然的点点头,嗯?少林寺?怎么这个时空也有少林寺?我没记错的话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在秦汉以后,此时空没有秦汉,何来北魏?何来少林?难道这个时空里也有个少室山?“少室山在那里啊?” “你还知道真不少,知道少室之林故曰少林,嵩山位于丰州,嵩山八景更是美不胜收,真该让墨贤弟带着求知欲旺盛的你好好四处走走看看。” “月满嵩门正中秋,轩辕早行雾中游。 颍水春耕田歌起,夏避箕险溽暑收。 石淙河边堪会饮,玉溪台上垂钓钩。 余雨少室观晴雪,瀑布崖前墨浪流。” 陈若兮吟诵道,龙世卿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如此精确的将嵩山八景赋诗以对,斗笠纱帘中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有些小小得意的笑容,她眼珠一转,笑道:“嵩山除此八景之外,还有十二景之说哦。”说完继续吟道: “龙潭贯珠琼将流,嵩阳洞天景色幽。 少室夕照垂金钱,御寨日落苍谷口。 石池高耸云崖畔,石僧迎实站山头。 石笋闹林柏涛滚,珠廉飞瀑震山吼。 高峰虎踞云天啸,猴子观天盼解咒。 熊山积雪稍奇观,峻极远眺天地悠。” 吟诵完毕,笑眯眯的抬起头来说道:“虽然没学过什么东西,但是迦音老和尚也算是我的师父哦。”其实这都是她少时身体不佳时,父母病急乱投医,带着她在嵩山下住了大约半年的时间,求少林灵药治她的病,不过少林和尚的药真是不错,虽然不能根治,但是与她那个孱弱的身子的确有了不少帮助,平时跟着和蔼可亲的小和尚练练拳打脚踢的强身健体之术。不幸的是,她回到城里,城里糟糕的空气,加之停止用药,她的身体还是垮了,之后她进行了第一次心脏搭桥手术。 “龙公子可真是不知长进,说起少林寺,净只想到美景。少林的由来你可能说起?” “表妹小瞧表哥了。少林能有今日还不是因了菩提达摩不远万里传道中原,面壁于少林,后又有神光断臂求法,是少林寺成为中原佛教之大宗。”龙世卿轻巧的讲述着,直听得陈若兮背脊发凉,不为别的,这个时空本该是一切接乱的,为何偏此处不乱! 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离开中国,没有离开地球,只是回到了某个错乱的地方?那又为何会有同一个传道中原的菩提达摩?同一个断臂求法的神光?事情蹊跷得令她感到不安,她很害怕,总感觉自己陷入了不该存在的地方,却又那么真是的存在着!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呢?她扶着圆圆的肚子,他是梦?他也是梦?那么这个孩子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是一场虚幻?那么她呢?身为陈若惜的她是不是并没有死去,而那时跌入了一个名叫陈若兮的梦里? “表妹?”龙世卿看到她脸色的变化,担忧的询问道。 ――――――――――――――――――――――――――――――― 某沧爱心注释: “月满嵩门正中秋,轩辕早行雾中游。”一诗为唐代光启年间(885年~887年)进士郑谷游中岳时,为登封八景同赋诗以赞之。 另外去嵩山旅游可以买些石花茶、板栗、大枣、猕猴桃、人参果之类的特产,板栗超级好吃的说~^_^ 嘿嘿,某沧爱吃爱玩的说,板栗好吃不可多食,容易胀肚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八) 这时台上响起少林慧空方丈的声音:“各位英雄好汉,老衲斗胆代替陈盟主在这里谢过各位百忙之中能够赴会。(..info)此次是我们武林中多年来未逢的一大变故。陈盟主年轻有为,为人忠厚,正气十足,是当世难得的人才,他退出武林,对于我们武林也是一大损失。于今之际,武林中尚有诸如血蛇堂、冥鬼阁之流搅乱,又逢如此变故,不可没有一个主事者,一位为江湖主持公道的人。老衲得陈盟主不弃,代替他主持此次武林盟主推选大会,心知一番较量在所难免,但是还是希望各位能闹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老和尚说话平易近人,笑容慈祥,亦是一身不阿正气,让旁人看了不敢造次。看年岁不比迦音禅师年轻几岁,但是于辈分却要叫迦音一声师叔或者师父,陈若兮撇撇嘴,自己居然跟这么大岁数的人同辈啊,这下可糟糕了,她岂不是跟韦小宝有一拼了?辈分高,武功低,赚钱靠贪污,她靠父母,出门靠老婆,她靠“临时相公”。这么想还真像,原来金庸先生也深谙穿越之道啊。 下面的诸位英雄豪杰还在故作矜持,等着慧空方丈放下身段说道:“请有意为武林做表率的诸位英雄尽管上前来。”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分外熟悉的笑声郎朗响起:“中原人就是喜欢装模作样,老子来跟你们斗一斗,舒筋活骨,如何!”说着一个黝黑皮肤的中年男子飞身上台,手中握着陈若兮见都没见过的金色大锤,正是昨天送她铃铛的不洗澡的喇嘛! 龙世卿拉住陈若兮的手,压制住她毫不掩饰的愤怒,“冷静。看看再说。” “你怕他?”陈若兮瞪他一眼,“我要找他要解药去!” “下蛊之人未必知道如何解蛊,尤其像他那样的…”此时台上已经冲上去几个中原武士,均是节节落败,有的甚至被他打飞下台,或是撞上树干,昏厥不醒。“不要白费力气,自有人会治他。”说着眼光飘向另一边好整以暇观战吃水果的冯无敛,从来不知收敛的冯无敛慵懒的看着台上好像唱戏曲似的表演,不时懒散的打呵气,台上打人打得越加眼红的巴亚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最后竟没有人愿意再上去挑战了,都看向声势浩大却迟迟不出手的无涯山庄。 “中原武人不过尔尔,怎么的?你们中原的武林要给我玩了?”巴亚仰天大笑,嚣张之势让人看着就心底冒火。陈若兮目光炯炯的瞪着台上的人,却没注意到台下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她。 “给你玩?”慵懒的声音响起,“先跪下来给爷爷我磕个响头,爷爷我再帮你考虑考虑。” 声音传来之处早已没人,空留一座白虎皮,紫袍飞落,长矛挑起台面上的红毯,卷起红龙,浪滚地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竟看不到台子上是否还有人影。只听见短兵相接,只看见铁光四溅,人影穿梭在毛毯撕裂声声中,分辨不出方向,突然冯无敛从天而降,重重落地,举矛刺向空中失重落下的巴亚,一时间下面鸦雀无声,慧空高喊:“不可伤人!”就见矛头转开,长杆一挑,将那壮汉喇嘛弹到另一边。却见巴亚落地两滚,抓起金锤飞身偷袭而去,众人大气不敢多喘,只看着冯无敛的脑袋要被金锤砸开,说时迟那时快,长矛离手倒飞,长柄暗含内力,一记飞刺,将那全身腾空的喇嘛踢出十丈开外,只听见骨骼壮烈牺牲的声音,连忙就有大夫模样的人抄起急救箱冲过去妙手回春去了。 败敌百人的巴亚就这么被冯无敛轻松打开,真真是为中原人出了口恶气,也真真是寒碜了中原江湖人一把。这不是毫无悬念可言的将这盟主之位给了冯无敛吗?但是那巴亚又岂是善类?同行的四人表情讳莫如深,笑容越见绽开,那胖喇嘛带着两个瘦皮猴似的喇嘛飞身上台,手里不是握斧,就是握刀,一点看不出出家人慈悲为怀的痕迹,陈若兮看到那两种武器第一个想到的是樵夫,第二个想到的是屠夫。 “冯庄主好功夫,我们大师兄是我们中的翘楚,不知道我三人可否挑战一番?” 冯无敛打了个大大的呵气,“随便你们啊,我还没睡醒,正好活动活动懒筋,待会儿陪和尚老道玩玩。”四五十岁的人了,怎就这么像个无赖呢?叫冯无脸合适,却没有冯无赖神似。“他弟弟叫冯无睐。”龙世卿像是看透了陈若兮的想法,轻声说道,然后眼睛向老虎皮座位旁边的中年人看去,“无涯山庄的二庄主。” “他们乌鸦山庄一共几只乌鸦啊?”是不是不是无脸就是无赖啊?后面那句自然没有问出来,她怕惹了那群乌鸦招惹上霉运。 “冯氏兄弟七人,不过现在只剩下三位庄主。”龙世卿淡淡说道,对于四位不是庄主的冯家兄弟,他并不多做解释。 冯家…陈若兮听着这个冯家总觉得耳熟,在哪里听过呢?一时想不起来,就看那边台上三对一打得冯无敛越来越没精神,台下人看得越来越有精神,三个喇嘛应付得越来越无力。冯无敛不知用的什么功夫,笨重的长矛在他手里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花样百出,好像会忽而变长,忽而缩小,忽而似箭射出,忽而又似枪突刺,显得三个喇嘛手里本来就看着累赘的武器更加累赘,果然最后那打头的胖喇嘛扔掉蹩脚的大斧,赤手空拳接起冯无敛的矛击,观众屏息,以为要血溅三尺,却只听见铁器相撞之声,那胖喇嘛竟然会少林寺的金钟罩!少林方丈慧空眼睛大睁,这是缘何?有人偷艺?! “早知道这样有趣,做什么拿两个摆饰来耍!”冯无敛本来一直半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竟是一副俊逸精神的模样,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那必然又是个陈悔,中青年美男子一个!陈若兮小小惊叹一声,不得了,连乌鸦都这般好看了! “爷爷我先干掉两个小的,再和你这个崽子好好玩!哈哈哈!”冯无敛大笑着冲向两个握刀的年轻喇嘛,只见他未近人身,绝地而起,长矛劈打入两人之间,并未击中,却听龙世卿轻笑:“中了。”音未落,两个年轻的喇嘛已经口吐鲜血,弃刀飞出五丈开外,不省人事! “好…好厉害!”人群中激起阵阵波澜,但台上的冯无敛毫无所动,所有的兴致都集中在胖喇嘛身上,“铁头木赛,让老子好好尝尝你的脑袋有多硬吧。”说着扔了长矛,台下坐着的冯无睐掷给他一副铁拳套,他轻松戴上,不无挑衅的看着脖子嘎嘎作响的木赛。 ―――――――――――――――――――――――――― 不要问我第十八章为何这么多,其实只是把一节拆两节,两节拆三节而已,不信可以看看字数哦~ 第十八章 景色空?雨亦奇(九) 龙京城内,崇辉郡王府的暗室内,小丫鬟毕恭毕敬的端着托盘跪在冰玉床前侍候,眼睛不敢抬一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info[] “中蛊?”银发随着床上人的轻动垂下来,冰肌玉手一把攥紧那脆弱的纸张,瞬间变成一地粉尘,“小玉儿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速来?速去那里做什么?给他的小情人解蛊?让她死!让她死!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就像聋子一样一动不动,安静的听着床上的女主人发疯般的嚎叫。吼叫过后,她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不行,不能让她死,小玉儿还要为我报仇,玉儿爱的人是我,从那么小就喜欢我的小玉儿,怎么可能喜欢那小妖精呢?哈哈哈,我得救她,让她生不如死,不然怎么对得起兰芷那个贱人!不然怎么对得起墨晴墨雨那两个贱人!” “你!别跪着了,给我准备准备!本夫人要远行了!”小丫鬟像是得了圣旨,匆忙应了退出去。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又只剩下墨云一人,暴怒之后是大笑,大笑之后她陷入了悲痛之中,密室里一阵有一阵啜泣:“七哥,七哥,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为什么离开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的话,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扣紧床单的指甲扯裂绢面,未传达出的悲伤变成无止境的咒骂:“兰芷!你这个贱人!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变成这样!凭什么你是药人,我却要做毒人!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夺去我的人生!我的爱人!凭什么你能生儿育女!我却连爱人都是害人!是你们害得我!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害得一辈子见不得天日!害得我连最爱的人都要死在我手上!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 “对!要像墨雨那样死无葬身之地才好……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安慰……呵呵,不够,这样还不够!我要折磨你们,我不能让你们这么简单的死掉,我要你们看着我,看着我折磨你们!对!让玉儿,让最爱我的玉儿好好折磨你们这些贱人!哈哈!你们这些贱人!猪狗不如的混蛋!”笑着,笑着,越笑越惨淡,越笑眼泪越止不住的流淌,银白的长发在冰玉床的映照下更加惨白,她拼命的笑着,却更像鬼厉的哭泣,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久久回荡不散。(..info好看的小说) “爷。”黑影落在直毅郡王府内,屈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张便条。 福樨拿过那张黄浆纸,看了看,笑道:“这口气可真不像四哥的作风啊。” “爷的意思是……?” “你做得很好。”福樨捻了捻手指,黄浆纸便不见了。“对了,可有看到安亲王的眼线?” “这……奴才办事不力,没注意到。” “唉……” 跪着的人听到这一声叹息,身上一抖,福樨弯腰扶起他,“您不必总是奴才奴才的,谁是奴才?谁是主子?再说,大哥您看我有老到让您叫我爷的地步吗?”说完见他脸上一阵红晕,他也笑起来,“那安亲王的手下又岂是我们能轻易察觉的?那可是父皇的精锐,是四哥都没想到的高手啊。” “王爷……那郡主那边……” “不打紧,我已有所准备。[..info超多好看小说]”福樨露出狡黠的笑容,他虽被圈禁至今,但谁都知道他是一刻也没有闲着。 “王爷果然是对郡主……” “怎么连您也这样打趣我,对待那丫头,我充其量当作兄妹,多一步也不会迈的。”话未说完,已经转身回房间了,将那脸上麻?##椎谋砬楸孔镜难谑危?囱谑尾蛔n砩系纳送础!耙膊桓叶嗦酢 “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宣纸放下,昌?皇帝摸着怀里容芯的双髻,笑道:“容芯喜欢颜渊吗?” 容芯似是思考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哦?为何?”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这个人的生活清贫简朴,无欲无求,但是却一点都没有乐趣,这样活着的人没有意思,不能称之为活。”容芯头头是道地说着,“父皇想想看啊,圣人虽然喜欢颜渊,但是颜渊不能长寿,不能有所作为,为国为民作出贡献,于乱世没有建树,不是罪,却也不值得提倡。” “容芯真是本事了,连圣人都要挑错了?”昌?皇帝慈爱的笑容让小丫头越加大胆起来,“那为何朕要你写论语,你却偏要挑这颜渊篇呢?” 容芯抬起头,冲着她皇帝爹爹眨眨眼睛,露出只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父皇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要让别人做哦。” “哈哈哈……”昌?皇帝郎朗的笑声吸引了一直低垂脑袋的高祥的注意,他抬头瞅了皇帝一眼,又瞄了皇帝怀里的心头肉容芯公主一眼,这父女俩某些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相像,“朕的容芯不仅说教圣人,连朕都能说教了。岁数不大,胆子不小。” “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角来反怕狼。等容芯长出角来,就不说了。”说完她自己笑了,昌?皇帝听完也莞尔一笑,“小丫头已经读庄子了?” 容芯想了想,还是诚实的摇头答道:“没有啊,这是郡主姐姐说的。” “哦……”昌?皇帝不着边际的看了一眼侍候在身侧的齐木槿,不知道为何,说到陈若兮,他就想起他身边的这个丫鬟,说不出哪里相像,要论聪敏机巧,自然是齐木槿更胜一筹,但是感觉上齐木槿身上就是差了那个傻丫头哪一点。“木槿……”话未说,就见有人撩起珠帘大步走入御书房。 来人看了昌?皇帝怀中的小孩,露出一笑,躬身虚伏一礼,“皇兄万福。” “免礼了。” 容芯从皇帝怀里爬到地上,木槿扶了她一把,给安亲王请安道:“皇叔吉祥。” “不必多礼。”安亲王走过去摸了摸她那个奇怪的双髻头,笑容明艳得让小丫头有一瞬间出神,伸手就要安亲王抱,几乎是每一次的例行公事一般,安亲王抱起她,看着皇上:“皇兄,容芯好像瘦了。” “还不是你上次说她胖了,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昌?皇帝冷笑道,这个皇弟简直就是个妖孽,他整天藏着掖着,还是让容芯这丫头成了牺牲品,眼看着他才五岁的宝贝女儿一瞥一笑不是因一只松鼠,就是因一个违悖伦常的郡主,还有他这个女相的弟弟。“你好好说说她吧,朕这个父皇说话越来越没有分量了。刚才还在拿圣人话说教朕,对,她现在可是连圣人都敢说教了。” “这么厉害?”安亲王笑道,细腻玉手摸了摸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把那个瞪着眼睛的皇帝气得吹胡子,“不过容芯,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不然怎么出落成绝世美人啊?” “不行啊,郡主说,长什么样那是看爹娘的基因的。皇叔,你看你长这么好看是有漂亮的太妃,郡主长那么漂亮,是因为泰安王和王妃长得好漂亮,容芯最多也就能长得像娘一样漂亮,如果不小心长得像父皇一样,不是没有人要了?”说着小丫头叹了口气,“为什么父皇没有长得像皇叔这样好看呢……” 安亲王哑然,无奈地看向听大岁数被闺女嫌弃的皇上,现在的表情可一点帝王威严都没有了。“嗯…基因是什么?” 容芯摇摇头,“郡主没说,基因…就是基因呗……因为所以,科学道理嘛……”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恐怕郡主也是在逗你呢,当不得真的。”安亲王放下容芯,不过想想的确有些道理,只是这个…基因…?什么民族的语言? “容芯,先回盛禧宫吧,父皇晚上再去看你,好不好?” “好吧。”容芯不情愿的点点头,又看了看安亲王,木槿过来拉起她的手,送她回去,那丫头就依依不舍的一直看着安亲王,只看到看不见为止。 “以后不能让容芯来了,你就是个祸害。”昌?皇帝促狭的笑容转瞬即逝,“查到什么了?” ―――――――――――――――――――――――――― 好了,第十八章终于结束了,好日子好短啊,早知道不更新这么快了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一) 安亲王收起温和的笑容,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漆黑的羽毛,“兰陵世子青鸾的翎羽,这种稀世的?善飞,长距离的飞行不分昼夜,最后疲惫而死。(..info无弹窗广告)” 昌?皇帝安静的听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漆黑的翎羽,这种凶狠而执着的?极难调教,十年得一只已是难得,即使战时非十分紧急之时,绝不会动用青鸾,而那世子竟然将这样珍贵的信使给了皇四子,该感叹一番这两人的惺惺相惜,还是该叹息一下谨慎的兰陵王竟生了这么个不知分寸的儿子呢? 或许,朕该好好看管一下老四了。 一抹冷笑在他浅纹的脸上晕开。 “纸上只有四字:中蛊速来。”安亲王放下手中的黑羽,轻言道。 “依你的意思呢?”座上皇帝不发表意见,只是听这个左膀阐述。 安亲王竖起三指,逐一说道:“其一,陈若兮确已中蛊。金铃触肤则必中牵魂,巴亚为救喀格,绝不会交予他人之手。其二,墨子玉并非对陈若兮无情。以他和墨云的关系,绝不会为了一个质子请求墨云出手相救,墨云善妒,又怎会善罢甘休。两者权衡,显然墨子玉选了陈若兮。不过,他为了‘大义’舍弃墨云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其三,兰舒卿与四皇子交情匪浅,是郡王内僚还是单纯的兄弟情谊,臣弟不说,皇兄也自有思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兰舒卿莫非已经知道陈若兮的身世?” 昌?皇帝双眼微睁,抬手拾起桌上的一根黑羽,并不作答,只是问道:“四皇子的府邸周围可还有其他眼线?” “呵,皇兄何故明知故问?”他轻巧的笑道,看皇上的脸色,想要不做多言,却是不能,只依次以手比划了两个数,然后颇为无奈的问道:“皇兄打算秋后算帐?他毕竟是皇兄的儿子啊。” “他是朕的儿子,几时有当朕是他的父皇?”这一句话,昌?皇帝说得字字惨淡,他那几个儿子,爱之深,痛之切。他最信任的儿子背地里算计,他最疼爱的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几经波折,他的肱骨之子竟是个妄?之臣,还有他那两个不争气儿子,和德妃一样,各扫门前雪,天下太平的做皇子,从来不知道为他分忧。于今之际,只有那两个小儿子,然而南宫云慧的出身却是万不能做太后的人。 “皇兄…不要太操劳了。” “如何能不操劳?嵘祈,若今天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该如何?” 安亲王垂睑敛手,只说了七字:“尊组训,顺其自然。” “呵,”一声堪比苦叹的笑声后,昌?皇帝睁开双眼看着这个弟弟,“待大局初定,朕将陈若兮指给你吧。” 安亲王忍不住浑身一颤,惶然跪地,匐地不起,“臣弟不敢!臣忠于皇上,绝无二心!陈若兮若真为雏凤,非真龙无可栖,栖则必死。臣非龙,更非真龙,不敢……不敢受领此命!” “嵘祈,朕不是在试你的忠心。” “臣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接受!”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渊黑潭,“臣不敢!不该!也不能!” 安亲王灼灼目光毋庸置疑的决然,他也知道,他绝不会接受,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于今之际,还能说什么呢?他是最好的选择,却也是最糟的候选人。“嵘祈,你起来吧。” “请皇兄收回成命。” “朕收回。”他也不再纠缠,看着他缓缓站起来的身影,与那人竟越来越相像了。这就是命吧,不,叫基因……呵,基因。“老五有什么消息没有?” “忠勇郡王进入泰州地界以后便音讯全无,臣无能……” “不关你的事,要跟那个人比功夫,你们都差得远呢。老五没有迦音禅师的提携,也入不了那人的门。当世之人中,能够破那壁障的除了迦音、陈悔,在没有第三人了。嗯…还有老五。”他说着,脸上露出回味的笑容,思绪已被带到数十年前的青春岁月,然,那岁月早已一去不返,从他登上这个位置开始,连回忆都变得奢侈,那些回忆却因奢侈而越渐清晰,越渐真实,越渐残酷,越加得不堪回首。 “陈悔?臣弟愚见,陈悔的功夫并不……” “那是你没见过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便是迦音也要惧他三分。”昌?皇帝笑道,好像在说他自已一样兴奋,末了,却是蹙紧的双眉,收敛的深沉。“陈家的功夫,重攻不重守,攻则必杀其命门,退则必克其旁翼,招招狠厉无情。这是容湘观察陈毓延的招式后说的,但是那陈毓延本不是个热衷武学的人,陈家武学精华他尚未融会贯通及他父亲的一半,所以,你可以想象陈悔的功夫有多么杀伐血腥。” 安亲王捏紧拳头,他跟陈悔的比试,以他所见的陈悔,温文尔雅的招数极近优雅风度之能事,华而不实,与江湖第五的名声相去甚远。原来竟是他刻意掩饰……“玉剑无痕…杀无痕,死无声,原来是这般。” ―――――――――――――――――――――――――――――――――― 某沧:小安啊,你是不是嫌弃我闺女不是完璧之身啊?想不到你这么封建~ 安亲王【汗】:后妈,我冤枉,那陈若兮你不是说给那个谁谁嘛,我哪里敢抢啊 某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我有这么说吗?而且,你不敢吗?爬房子,挖地沟的事你哪件没干过,还装纯呢~ 安亲王【继续汗】:后妈,说你后妈,你怎么什么都说啊!还不是您让我爬房子,挖地沟的? 某沧【继续作回忆状】:不对啊,那不是你后爹让你干的吗?他嫌你长得忒漂亮,不给你弄点花边新闻,他心里不舒坦。 安亲王【成吉思汗】:我长这样还不是拜后妈所赐 某沧【抄起板拖砸过去】:老娘把你写漂亮了你还怪我?!信不信老娘给你按个癞蛤蟆攻,把你女王受了! 安亲王【逃逸】:后妈!别!这不是**小说啊! 某沧:靠,现在的封建人类都知道**了,老娘落俗了,居然还写bg,火星也呆不下去了,我打包行李还是去水星吧。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二) “铛” 铁拳套打在木赛的头上竟如撞上铜钟般响亮,人群中不知第几十次爆发出赞叹声,为冯无敛的招招攻其不备赞叹,为木赛惊人的防御能力赞叹。(..info)两人招过百,胜负不分,准确的说,是冯无敛还未打穿那层罩。 “这样打下去,怎么才能分出胜负啊?”陈若兮已经睡了一觉醒过来,打了个丝毫不淑女的大呵气,揉了揉眼睛,台上还是他们俩在dingdingboomboom。这种现实世界的武功对决,跟电视电影里的差距好大,电视里还可以直接写个“三个时辰以后”或者“五天十天以后”就跳到关键时刻,或者至少还有华丽的背景音乐来调动气氛,可这现实里,他们这群人竟然真的能精神百倍的看三四个时辰无声打斗还不疲倦,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冯大叔都不累的吗? “表妹睡醒了?”龙世卿不知道从哪来弄来一个竹筒,继两个时辰以前出现的竹筒菠萝饭之后,现在又有红枣茶,准备得真周全。陈若兮开心的接过来,还是温热的,保温效果比现代的暖水瓶也没差多少嘛! “勉强算是吧。”她牛饮了一口,酸酸甜甜好味道,“表哥,你什么时候上去啊?” “看着架势,应该明天了吧。”龙世卿收了茶具,变戏法似的没了,陈若兮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没了。敢请他还会变魔术? “原来还有加时赛,真先进。”她不放弃探头探脑,龙世卿也不打算告诉她机关秘籍,两个人安静的对峙了一会儿,台上传来冯无敛有些沙哑的笑声: “哈哈哈!终于让我找到了!” 两人的视线回到台上,陈若兮还未看清,龙世卿已经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低吼道:“别看!” “啊!”人群中响起恐惧的叫声,骚动四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陈若兮敏锐的察觉到一股血腥死亡的气息在暮色中弥漫。 “这……”响起慧空迟疑的声音,还未成句,就被人群的骚动声掩盖了。 “表…表哥,发生什么?”陈若兮没有强拉下那只手,任由他覆盖着视线,越加浓烈的血腥气让她作呕,敏锐的直觉,使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血淋淋的残阳余晖,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回去吧……”他骤然抱起陈若兮,匆忙之中,陈若兮只回头瞥到台上红毯破碎,一地潮湿殷红,有个似人莫鬼的东西绝然站在台上,身首异处……那人是木赛……冯无敛杀红的眼睛向他们这边瞟来,陈若兮再没看清,之前被她遮面的纱巾盖在她脸上,世界瞬间被冰冷忧郁的紫色覆盖,只有残阳似血,三月寒风,依旧如故。 龙世卿健步如飞,转眼踏马策鞭,鬃毛骏马蹬蹄而去,风声猎猎,面纱随风消失在泥尘之中,眼前只剩下被镀上金箔的崇山峻岭,青翠蔓延到血红边缘。 “我们去哪里?这不是回江都城的路!”陈若兮迎着风大喊,耳朵里却只能依稀听清楚她颤抖的声音。 “客栈!”龙世卿说完,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紧紧夹住她颠簸的身体,紧接着又是一声吁喝,骏马腾飞,只听见陈若兮惊慌的叫声,一路奔着残阳而去。 另一边,赶了整整一天路的墨子玉牵马进了路边的驿站,小二牵走了雪域白马,嘴中啧啧称赞着宝马的毛色,肋胸臀腰恨不得都要摸一遍,墨子玉笑着看了一眼,说了声“好生伺候”便进驿站要了间上房。 这驿站并非五牧驿,没有朝廷任命的驿官,只有个掌柜的在那里打着小算盘。日头偏西,客人一**来了,见墨子玉进来,细小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客官住店啊?” “来一间上房。” “明日启程?” “住三日。” 三日?掌柜的纳闷,看这个年轻的客官打扮素雅,绝非华贵,通身一股子傲人的气度,一双眼睛像吃人的野兽一样吓人,叫人不敢多看,“麻烦客官登记一下。押金……”没等掌柜说完,墨子玉掷了枚不大的金?子,掌柜的再不敢多说一句,慌忙叫了忙活的伙计收拾上房去。店里已经坐了不少投宿的客人,多投来审视的目光。一方面,墨子玉的容貌虽没有安亲王那样的妖娆,却在民间也实属难得的俊美;另一方面,他通身肃杀之气,让人敬畏,甚至多少有些恐惧。 “一间上房。”龙世卿话音刚落,陈若兮那大眼睛就威胁性的瞪过来,龙公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满面温柔笑容的搂住那明显僵硬的肩膀,重复了一遍:“一间上房。” 掌柜的眼睛看完美女脸上的矫情,再看帅哥的笑容,再看美女圆圆的肚子,了然于胸,打了个小算盘,朗声道:“小二,开一间上房~!” “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占便宜没够!” 一进屋,看着小伙计眼光飘忽的收拾妥当退出去以后,陈若兮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甩开龙世卿的魔爪,跳开三尺开外,如果可以有三尺空地的话。 “表妹别搞错了。现在世人都知道你是我龙世卿的妻子,你偶尔矫情,别人当咱们小吵小闹,不觉得如何。你要是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别人不怀疑都难。”龙世卿悠然自得的兀自倒茶喝了一口,眉头一皱,把杯子放在一边,再也没碰。“再说…”陈若兮知道他又要说是她占了他便宜,佳丽三千都想当他夫人之类的挨千刀的话,急忙问道: “子玉呢?” “去接他师父了。我们往西,他往北去了,这会儿已经出了江都府地界儿了你就别指望今天他还给你暖床了。” 陈若兮撅着嘴坐到床上,安全距离,离他能多远有多远。猩红的帐子,让她想起那血腥的黄昏。不由得浑身寒战,轻轻收紧手臂,“为什么不回江都城的宅邸?”房间多一些,不用跟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里多少能安心一些。奇怪了,当初在清灵观,一个月的时间,天天和墨子玉孤男寡女一室,却没有觉着有何不妥,怎么现在却怕成这样?难不成…从那时候,自己就喜欢上墨子玉了?!脸上腾然一阵火热。龙世卿眯着眼睛看着,冷声说道: “明天要去会稽郡附近,今晚将就一晚吧。” “会稽郡?那不是应该往东么?” “哼,你打算怎么翻山越岭过去?”龙世卿站起来,陈若兮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你…你干嘛?” 龙世卿无奈的转身,“跑了一路,麻烦娘子让我去里间沐浴更衣可以吗?” 陈若兮看了看床边的小门,哦,那里是就是传说中的“浴室”?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不…不许叫我娘子!” 龙世卿看了她微红的脸颊一眼,不无嘲讽的笑道:“对啊,连墨贤弟都没有资格叫你娘子,我怎得好叫?” “你……!”陈若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缩进床里,“你睡地板。” “没打算跟您抢床。”龙世卿说完往里间走去,褪了外衫仍在床栏上,陈若兮眼睛一闭,就听见他在那里笑,“我忘了,表妹要不要先洗?” “你现在才想起来女士优先啊!”陈若兮跳下床,两步小跑进了小间,关上门,没有锁?!她左顾右盼,扯了块破布拴住小门,姑且算是锁上了吧。 ――――――――――――――――――――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沿用隋唐的地理问题,自己去看隋唐地图,实在想不出地名了,用了历史地名,原谅我吧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三) 汉服长衫一件件脱下,解开小衣,陈若兮躲进木桶里,这种原始的洗澡方式,让她觉得新鲜。陈家的汉白玉砌浴池和夏雪轩的寒冰玉池都酷似小泳池,让她把洗澡当成进温水浴场游泳,清灵观本没有浴室,但是玄石为了讨好漂亮小徒弟,把净身池给陈若兮当洗澡池,那净身池比起陈家和皇宫的浴室,除了广阔的湖面,波光粼粼中绽开着莲花,莲叶随风轻动,美不胜收。来越龙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洗澡这件事了,是不是因为从水里钻出来的,所以跟水特别亲啊? 泡木桶浴还是她第一次经历,在狭小的木桶里伸不开腿脚,但是暖暖的感觉,还有木屑的芳香,也是一番享受。她靠上桶壁,闭目养神,一路的颠簸让她觉得一阵阵腹痛,现在也缓解了不少。放松后的舒适使困意渐渐袭来,明知不能睡,却没有一点力气用来睁开双眼。 黑暗中,一抹血色划过,似曾相识的情景,阵阵寒意扩散,去有一阵粘稠的湿热沾上足尖。“啊!”一地鲜血,不断流向她的足底,沾染浸没她雪白的脚面。.info[]空气中并没有刺鼻的腥臭,却有淡淡的花香随着血液越聚越多而越加浓郁,那是一种没有闻过的花香,带着香水百合的馥郁,有着圣诞玫瑰的醉人,还有薰衣草的宁静……她顺着血迹和花香,抬起头看向前方,她以为会再次看到天狼星,却是杀人的画面! 冯无敛的长矛飞刺向提气抵御的木赛,突然矛头突转,滑下三寸不到,直指木赛咽喉,转瞬之间,漆黑静谧被铁器刺破**的声音打破,继而是撕裂骨肉的声音刺激着陈若兮的耳膜,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握着长矛的冯无敛变成了墨子玉,长矛变成了寒光闪闪的银剑,站着抵御木赛变成了驾车的树伯,飞出去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颅骨与光滑地面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声,接触了一地鲜血,颅骨皮肉剥落,两颗眼珠干瘪得脱离了泪股的束缚,浸入血流之中只滚动了不足一圈便不动了,一双漆黑的瞳孔扩散着直直盯着陈若兮所在的方向….. 陈若兮喊不出来,她只能看着,看着冯无敛还是墨子玉,将脸转向她,嘴角带着陌生的笑意,然而笑意未将扩散,那张脸又变成了福樨。他只是抬了抬手,手指上一根根银丝,在黑暗中,血色里,分外刺眼,陈若兮感到背后一阵粘湿,她**的身体被鲜血浸染,眼泪颓然落下,“不……”不想回头去看,头却自己转向身后,一个头发蓬乱的人,四肢飞散在地,双胛骨裸露在皮肉之外,汩汩鲜血不住喷溅在她脸上,那么炙热灼烫,腥臭粘稠,离开了胯骨的两条腿歪倒在地,而那人却大笑着,浮动在空气中,鲜血喷涌,他却在大声的笑着,只是陈若兮一句话也听不见,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一身的血渍,集中在眼前的恐惧。 “如何?” 这个她熟悉的声音,现在那么陌生,陌生的好像第一次听到。 “为什么……” “你要不要数一数……这一世,你要背几条人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她知道,他是谁,但是她不愿相信,根本不值得相信,谁会相信,她总是重复的梦见一颗星星呢?一颗星星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为什么总是走进她的梦里! “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呵呵,觉得受不了了?”那声音阴冷的从她脖颈之后吐息,“比起几百年前的你可差得远了。” 陈若兮僵直的身体,只有那感到阵阵寒冰吐息的脖子能够轻轻扭动,直到对上一双璀璨的眼睛,却不是人的眼睛! “你已经忘了自己嗜杀人类的双手有多血腥了吧?我可记得你的英姿呢!可惜了,你忘了,连这点余兴节目都看不了了。” “你……是什么…...” 白光骤然刺破漆黑,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动她的**后退,令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量重重的弹开她的灵魂,猛然睁开眼睛,竟然又是一片漆黑! “啊啊啊啊!” ―――――――――――――――――――――――――― 某沧:请大家多多投票~多多收藏~~多收藏,咱就多写~嘿嘿~【搓手搓手】 墨子玉:后妈,您这是**裸的威胁啊 某沧:去!我哪句是**裸了? 墨子玉:嘿嘿 某沧:啥? 墨子玉:您那个“嘿嘿”不是**裸的威胁嘛啊!【小玉脑袋接受了爱的鞭挞】 某沧:不会说话,我这叫含蓄的威胁!懂不懂!【收起板拖儿,叼起烟袋】 墨子玉脑袋,间或小声腹诽xxx】后妈,我最近戏份好少哦。 某沧:哼~【斜眼】我亲儿子戏份更少,你咋不说! 墨子玉续腹诽~他这腹黑就是这么诽出来的 某沧蹭过去:儿崽子啊~【什么称呼?】咱娘儿俩商量商量,给你加场**裸的床戏,你给我宣传宣传咋样? 墨子玉故作羞涩:这个...我考虑考虑俩人大眼瞪小眼看半天,墨子玉忍不住了】和谁? 某沧绝倒,爬起,抄起日本刀砍过去:“还能和谁!老娘最瞧不起你们这些三妻四妾,朝三暮四的看老子今天替天行道”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四) “你干什么!”龙世卿一把堵住她的嘴巴,“洗澡睡着就算了,在床上睡觉也不老实!” “你…你……你是……龙世卿?”陈若兮感到人的气息,突然热泪盈眶,她还活着!刚才只是梦!只是梦……却又是现实。 龙世卿眉头轻皱,扶着她颤抖的双肩,冷汗已经浸透纨衣,身体冰凉,仔细看她瞳孔放大的双眼,接近濒死的症状了。刚才她的呼吸停止,绝对没有错,从他把她从浴桶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陈若兮的呼吸微弱得近乎没有,脉搏异乎常人的微弱,就连贴着她的胸口听心跳都微弱的几未可闻,然而她却的确保持着一种沉睡的状态,偶尔还有轻声梦呓。 “你没事吧?” “呜……”陈若兮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就跟幼兽认亲一样热切,还没待他反应过来,陈若兮已经扑进他怀里放生恸哭起来,哇哇大哭得毫无淑女风度,只是死命抓着他,鼻涕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两只手高举着,这可不是他欺负她啊!澡是白洗了!衣服白换了!这女人搞什么! “你…别…你打算勒死我吗?”龙世卿举着手不知道放哪儿墨子玉知道以后才不会提剑杀人,但是腰上那两条胳膊已经堪比捆仙绳了,他没挣扎,都快断了。还有…“哭就哭吧,别乱蹭!” “我给你洗衣服还不行!”陈若兮吼了一声,继续哭。 龙世卿翻白眼,不是这个问题!他从兰陵封地到江都,一路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可是一个女人都没碰过,想那府上的三千佳丽,他快憋疯了。现在这么个孕妇投怀送抱,他虽然没有这种癖好,但是…姑且她也算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姿色上佳的女人……刚才看过她的身子,已经费力压抑了一阵,现在别挑逗他的极限了!这不是让他犯罪嘛! 他正心里天使和魔鬼对抗中,怀里乱动的女人离开他,坐正了,自己左一把,右一把,抹干净,吸了吸鼻子,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 好…好…龙世卿脸色一黑,从床上跳起来,往小间跑去,砰一声把门撞上。好可爱!一巴掌打在脸上,怎么能可爱!她那嚎哭比野狼还吓人,她那湿答答的脸…柔软的身子……太惹人犯罪了!不行,要冷静!冷静!他不是柳下惠,但是他也不能窃朋友兄弟妻,她是墨子玉的女人!对,是那疯子的女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怎么能跟那疯子一个口味呢?面前一桶冷水,正好去火!二话不说,跳进去降温。头脑瞬间清醒了。 “墨子玉,你麻烦大了。”他冷笑,这么个女人跟他做戏才几天?连他都要出事,何况墨子玉那个小子呢?为了墨云还是为了他自己,到现在他墨子玉都没搞清楚,现在又发现这个宝是个祸害,他完蛋了! 陈若兮在床上坐着,看着一时半会儿那位大哥好像不会出来了,又吸了吸鼻子,“好像不会让我帮他洗衣服了……”猩红的帐子太吓人,她收起那幔帐,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大约才三更天,不睡觉做什么?可是……她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小门,算了,还是睡吧,反正再做噩梦,大不了喊他呗,看来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衣服可以供她擦眼泪……想着,翻身睡觉。 天刚亮,龙世卿就叫醒陈若兮,手搭上她的脉象,已经恢复正常了,那昨晚到底是……?来不及多想,第二日的武林大会已经开始。 按照惯例,第一场小打小斗在竹林里淘汰了大部分碌碌无为之辈,第二日的武林大会,可堪称巅峰对绝。所以地点选在了会稽郡附近的山区,从入场就有了极大的差异,陈若兮看得眼花缭乱,“哇!人在天上飞!” 感到腰上一紧,低头赫然发现她也在天上飞! “我畏高啊啊啊啊啊啊!” 山谷里回荡着久久不散的女人的哭喊,众武林高手漫天找那声源,发现声音越来越近,一声盖过女人嚎叫的鹰叫飘来,众人诧异的注视着龙世卿抱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落下来。 “龙公子…这位是……?” 陈若兮惊魂未定,两只手死死揪着龙世卿的衣领,勒死他不偿命。 “慧空大师…”龙世卿想回个佛礼,陈若兮死活不撒手,她只得讪讪作罢,苦笑道:“内人好奇心旺盛,我就带她来开开眼界。” “龙夫人。”和尚礼貌的向陈若兮施礼,陈若兮才回过神来,发现在场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她,脸红,脸很红,一把推开,龙世卿一脸冤枉,抬手接住一直不情愿的漫天徘徊的白枭。 “见过大师。见过各位豪杰。”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不是昨天的紫纱美人儿嘛!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响起,丝毫慵懒的气息,让陈若兮一瞬间没认出来人,竟然是冯无敛!昨夜梦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畏怯的向后退了一步,冯无敛讪讪的笑道:“刀剑无眼,昨日吓到夫人了,冯某给夫人请罪了。” “没…没有……”陈若兮脸上一阵苍白,躲到龙世卿身后,龙世卿喂完白枭,眼角瞥了一眼冯无敛,突然人影闪动,两人飞身而起,待众人发现,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了! 什么?怎么就打起来了?陈若兮睁着两只眼睛,左看右看,眼睛根本追不过来,这才是冯无敛真正的功夫吗?太…太快了!眼花! “夫人,别看了。”一个眼熟的中年人走过来,“请那边歇歇吧,待结果见分晓就好。”想了想,这个人是冯无赖!不对,冯无睐!“谢二庄主。”说着跟着他去休息去了,到了休息的亭子,才发现大家都在这里歇着,远远的看着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 某沧:继续拉票~继续拉收藏~请大家踊跃支持~ 龙世卿:累死我了!不是让我泡冰水浴,就是让我打打杀杀,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啊? 某沧:因为咱是后妈。【理直气壮】 龙世卿:怎么说我也是个钻石王老五,您给那点出场费我不跟您计较就算了,您还总是让我出演这种么有威亚,么有替身的角色,就不怕我罢演了? 某沧【小眼一瞪】:你敢~~~ 龙世卿:后妈,我错了别给我找个猪脸婆过日子就行...其他您随意。 某沧【点点头,拍拍肩膀】:好小子,有前途,后妈罩着你!【龙某人刚要感动】去,继续飞去。我还要写稿呢。 卟咚】 某沧:闺女,听没听到脑袋嗑地板的声音? 陈若兮【扔掉瓜子皮】:啊?没呀。诶?天上怎么少个人?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五) “哈哈,龙公子的功夫更上层楼了!” “我看,今次冯庄主要多过十招才能分胜负。” “诶~慧净大师此言差矣,老夫愚见,今次是龙公子胜!”一个老头儿信誓旦旦地说道,说完眼睛看向陈若兮,众人会意的笑起来。 陈若兮抱着茶碗全当听不见,看不见,山上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两三只小猕猴,叽叽喳喳的围着陈若兮要手里的瓜子,陈若兮一开始还有点怕它们毛手毛脚,相处了一会儿,发现它们只是在一边嗑瓜子,就不再管它们在身边上蹿下跳了。人猴相处融洽,自成一景,惹来看客的旁观。 “方丈……”慧净意味深长的看向慧空,慧空亦赞同的点点头,起身走到陈若兮身边,谨慎的施礼问道: “龙夫人可有修习过什么内功心法吗?” 陈若兮正学习动物园饲养员怎么人猴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被老和尚的问话打断了,小猴子看见老和尚,放下伸向陈若兮的手,怯怯的看向大光头,正好太阳升起,阳光照在老和尚光滑的脑门上,反射出佛光般神圣的光彩。 “方丈,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有秘密的女人最美丽。’我不敢欺瞒方丈,亦有不可相告之难处,方丈德高望重,不会为难我吧?”陈若兮温柔一笑,思量了半天称谓,自称“妾身”岂不是自己承认了龙夫人的称呼?不行,还是用我吧,虽然感觉上不太合适。 “既然夫人这样说,老衲也不再勉强夫人。”言毕,抬手请陈若兮坐下,自行离开回到亭子里,一些好事者竖着耳朵听着,更觉得这个龙夫人奇怪。她为何来此?来此也不言不语,自己坐在外面的石头上和猴子玩得不亦乐乎。连少林寺方丈的问话都不便相告,她所属何门何派?或者根本就是邪门歪道,出身不光彩? “什么有秘密的女人最美?我看啊,你是什么血蛇堂啊,冥鬼阁调教的魅惑人的妖精吧!”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来,立刻就有他老爹制止道:“宁儿!不得对龙夫人无礼!” 陈若兮手下拿起的瓜子迟疑的放下,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亭子里那个红彤彤的人影,一个跟她岁数相差不大的女孩子,头发讲究的编成花辫,点缀这珍珠首饰,清纯可人。 “爹!她是哪里来的龙夫人!龙大哥怎么会有夫人!”那丫头不依不饶的甩开她爹,陈若兮看了看那男人,正是刚才带她到亭子这边的冯无睐,“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个坏女人施了妖法!”那小姑娘不顾众人阻拦,三两步跳到陈若兮面前,指着陈若兮笑容不散的脸,气得鼻子都歪了,骂道:“你这个坏女人!你勾引我龙大哥,还狐媚我爹!你…你不要以为你大着肚子我就不会打你了!”说着劈掌下来,陈若兮还是笑,众人噤若寒蝉,只看着冯宁的辟风掌冲向陈若兮带笑的脸,骤然停住。(..info无弹窗广告) “你…你干嘛不躲?”冯宁泄气的放下掌,陈若兮轻声笑起来,进而大笑。想不到这里真的有人为龙世卿争风吃醋,他放着一屋子女人,到这乡野之地也要寻花问柳,果然不是好东西! “我干嘛躲?你本就没打算打我的,不是吗?”陈若兮说道,旁观的人们为之露出释然的笑容,龙夫人果然是出身名门,有气度,有涵养…夸她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陈若兮笑容可掬的继续说道:“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冯姑娘不会咬人,哦,不会打人。” “你!你敢骂我!”冯宁瞪着两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笑得媚人的女人说着骂人的话,“你居然骂我是狗!” “诶~冯姑娘,别搞错了,您先说我是坏女人的啊,嗯…还说…我狐媚?”她挑起眼角,玩心大起,冲那气急的小丫头高频率眨眼睛,直眨得眼皮抽筋才停下,“没办法,我这个人没气量,就是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咱俩扯平了。” “你!” “我啊~是狐狸精,你就是小狗子。怎么样?”陈若兮说完自己笑起来,挥挥长衣袖,猴崽子们知道瓜子没了,都散了。众人看这些猴子如此听话,都惊讶一番,从来都是这些野猴子得了好处,还要捉弄一下无事的人,才会尽兴而归。冯宁看了也好奇起来,总不能一直自己找骂,问道: “你…那些猴子为什么不抢你簪子?” 这些猴子抢簪子吗?陈若兮看着猴子离开的方向,回头看向冯宁的头花,原来过去都是她被这些猴子欺负啊。她又是一笑,直笑得冯宁感觉自己在无声的受辱,“因为我不戴簪啊。”说着她侧了侧头,为了符合龙夫人的造型,她必须盘发,云鬓收拢在脑后,以桑珠红宝石珠花盘拢,更显妖娆。 “你是桑珠人?” 陈若兮看着她的眉眼,明眸皓齿,朱唇粉颊,在武林中也该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了,这叫什么?雌性的地盘防卫意识?陈若兮的出现对她的地位造成了威胁,而且直接威胁,甚至重克了她觊觎龙夫人位置的好胜心。陈若兮啊,你罪过大了。她心里摇头,都是墨子玉不好,好好的非要进血蛇堂,这个人人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门外道,她不能跟着他,说什么危险重重,那他就放心把她扔给龙世卿看管啊!他是保安还是保镖?就算是,他也是男的,男的就有威胁!真不知道墨子玉怎么想的,就那么信任他。 “这个啊…是夫君送我的。”陈若兮柔媚的笑道,自动忽略掉小姑娘脸上的青红白紫,醒醒吧,小丫头,那家伙家里女人罗成摞,排成对,能组个加强排了,都没资格给他生孩子。这种男人哪里好了!长相?去,跟我家子玉差远了!武功?那是没比过,我家子玉肯定比他厉害!人品?算了,他们俩都不是好种!陈若兮脑中停止妄想,她在干嘛?想着脸上一阵绯红,冯宁看了更觉得刺眼,愤恨的转身就走。 ―――――――――――――――――――――――――― 某沧:继续求票,继续求收藏~继续求评论~ 福樨:你这种无意义的发言没有任何作用,你还废话什么?只会浪费口水而已。 某沧:你那些看不见的关心管什么用?最后不是你的还不是你的,你就默默无闻做男二吧。 福樨: 某沧: 福樨: 某沧: 福樨:后妈,您知道我想对您说什么吗? 某沧:崽子,我当然知道你想什么呢,你是鱼,我是水,没我你活不了,没你我照样写小说。 福樨: 某沧:跟我比深沉,你还嫩着呢~ 福樨:赵喜,看茶。 某沧:靠!敢给老娘下逐客令?!不怕老娘 福樨:赵喜?怎么还不来看茶?这月俸禄没你的份了! 赵喜: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她是上帝,她是佛祖,她是咱们的造物主,您就说两句好话吧! 某沧:看在你家犬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个全尸了~哦嗬嗬嗬嗬 黑线+黑线,黑线的二次方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六) 冯宁前脚刚走,陈若兮感到眼前一黑,耳边想起一阵铃声,又一阵铃声,阵阵铃声刺耳,脚下已经涌起巨大的力量飞身而起,然而她什么都看不见,手中连连出招,但是打向谁她却完全不知。(..info无弹窗广告) “龙夫人!”慧空看到陈若兮眼神突然变得一片空茫,刚要上前,只见陈若兮已经踏石而起,步伐诡异而急速,甚至不在他的功力之下,几步飞身已经冲入山林间颤抖的两人之间。 “好功夫!”一个人感叹道,冯宁难以置信的回头看见那个柔弱的女人步伐凌厉,比她大伯毫不逊色,但是…出掌迅猛,招招直击冯无敛命门!“她在干什么!她干嘛打我大伯!” 果然冯无敛没有想到身后还有伏击,背后中了一掌,陈若兮虽没有修习过掌法,但是内力深厚的她全力一掌,让冯无敛骤然胸中剧痛,跌落数步之远。“你这女人!” “表妹!”龙世卿上前拉住冯无敛,却见陈若兮对他的声音毫无翻应,劈掌击向冯无敛,龙世卿推开冯无敛,挺身挡住,他万没有料到陈若兮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掌力,一掌之下,口吐鲜血,更见陈若兮空洞的眼神下,嘴角一阵**,溢出两道血渍。(..info) “表妹!醒醒!”龙世卿隐忍这腹部的剧痛,拉住陈若兮的手,她翻身风掌袭来,龙世卿躲过,亦是大打出手,两人缠斗不下,龙世卿顾及她的身孕,招招相让,谁知他稍一相让,陈若兮就反身向冯无敛打去。 “开什么玩笑!老子从来不跟女人打!”冯无敛一步步的急退,不肯出手,看到她的腹部,皱着眉头:“妈的!我冯无敛怎么能跟个怀孕的女人打架!” “大伯!她疯了!”冯宁的喊声传来,冯无敛躲避着陈若兮的进攻,还有心回他小侄女一句:“那你大伯就更不能打了!何况还是个漂亮的疯女人!”说完还不忘了哈哈大笑两声。 “大伯!” “宁儿!别乱叫了!”冯宁她爹发话了,冯宁天生不怕爹的主,跳出来就要去帮她大伯,慧空一步迈到她面前,制止道: “冯小施主,龙夫人被人操控,并非疯癫。” “什么?”冯宁看了看老和尚,又看了看那里两个男人谁都不敢出手制止的女人,赫然看见她口吐鲜血,却还在步步紧逼,“啊!她…她吐血了!”众人被她的话引向三个人缠斗之处,果然,陈若兮嘴角的血渍已经扩散到胸襟处,一大片血色。 “龙公子,不如点了她的**道……这样下去孩子不保啊。”冯无敛看着陈若兮空洞的眼睛突然欺近,惊慌躲过数掌,出手要伺机封住她的**道,却被龙世卿出手制止,背上立刻被陈若兮补上一掌,口吐鲜血。 “冯庄主!不可!你还好吧!” “再被你女人打下去就不好了!”冯无敛回身就要点她的**位,龙世卿伸臂挡下:“不可!她中了牵魂蛊!” “什么!?”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牵魂蛊,不见鲜血绝不停止的致命蛊毒!“你会不会照顾女人!”冯无敛一把推开龙世卿,“她是不是你女人!怎么让她中了这种蛊!” 龙世卿被责骂的无言以对,只得拉着他拼命躲“娘子”。 突然天边响起一阵空灵的箫声,陈若兮的动作骤然停住,两人连忙停止逃命,看着陈若兮僵在原地,敌不动,我不动。 铃声和箫声难分方向,箫声越来越近,铃声越来越急促,胸口好痛,但是如何才能逃离这片黑暗?箫声骤然停止,陈若兮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绝望的大喊一声,双掌扑风而去,凌厉掌风带起一地黄尘,龙世卿、冯无敛惊慌跳开,只见掌风切过之处,竟劈倒一棵几十年的巨杉树! “你女人太有味儿了!我喜欢!”冯无敛抹掉一脸黄尘,哈哈大笑起来,一点被追杀的自觉都没有。龙世卿逃过黄尘侵袭,也惊讶于陈若兮的内力,他没听说陈若兮会武功,但是看现在的情形,这牵魂蛊莫非是有人蓄意下给陈若兮的?那些玛琅僧人为何要利用这么她? 箫声骤然而起,极其犀利刺耳的箫声劈断空旷的山谷从天而降,陈若兮停下所有动作,口吐黑血不止,眼前出现一片苍白的蓝天,腹中绞痛难耐,她只有一个微弱的意识,喃喃呻吟着:“孩子……”双眼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郡主!”好耳熟的声音,是谁?谁都好,救救我的孩子…… ―――――――――――――――――――――――――――― 某沧:求票~求收~求评论~求票~求收~求买单~ 龙世卿:后妈,您这几句胡话很像一句名言。 某沧:嘿,你小子还知道名言,啥名言?【啥时候小笼子也知道讨好老娘了?】 龙世卿:吃饭~睡觉~打豆豆~吃饭~睡觉~打豆豆~哎呦!【某沧爱的板拖儿伺候】 某沧:等我掏出小本本记录你的罪行十八条呢吧? 龙世卿【谄媚笑~皮笑肉不笑】:妈~咱哪里有那么多罪行?就算有,还不是您让我做的?您是主谋,我是手下,您是无期,我是有期,您是 某沧:编辑大人,我能把此小说改成**bl吗? 龙世卿【黑线】:妈,您要干嘛? 某沧【谄媚笑,皮笑肉不笑】:你猜~ 汗,大汗,成吉思汗!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七) 墨子玉坐在床上打坐练功,突然心中一阵慌乱,睁开眼睛,看看空荡荡的房间,眉头轻蹙,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小玉儿~等急了?” 金铃清脆之声响起,银发丝丝滑过他严肃的脸庞,带着青色血丝的雪白玉手从上伸到他的脖颈脉搏处,轻如鸿毛的抚摸着皮肤下细腻的脉动。一双与他相仿的琥珀色眸子停在他眼前咫尺之间,带着促狭的笑意,红唇轻轻落下,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翻身从房顶落下。足踝纠缠的金铃呤呤起乐,银发挑逗的扫过他的脸颊,柔软的腰肢挤入他的怀里,玉臂轻轻揽住他的颈,红唇再次落下,覆上他的,清浅辗转,愈渐深入,唇舌纠缠,眸珀牵绊,长臂揽住她不老实的腰身,翻身压在身下。 “云儿…别闹。” “呵呵~小玉儿,不是中蛊了吗?”她冰凉的手指一路滑下,握住他**的昂扬,“倒是挺精神?嗯?” “不是我,是若兮。” 她娇艳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又是若兮。” “云儿……” “算了,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我这次就勉为其难帮你吧~不过……”不知她从那里摸出一颗指甲大小的褐色药丸抵到他唇边,“你也得先喂饱我。” “只要这样?”墨子玉张开嘴,连带她的手指要在口中,药丸吞咽进去,舌却纠缠着她冰凉的手指。 “呵呵,别急~小心中毒了。”她媚声笑着,膝盖却磨蹭着他的腰腿,手亦灵活的探入他敞开的衣襟,肆意逗弄着彼此的底线。 “我中得还不够深么……”一把拉开她撩人**的凉手摁在两侧,一双嗜血的眼睛因为解药的副作用而变成暗红色,充满了**,“你早就给我下了蛊,从来不给我解,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解渴了?”说着牙齿已经狠狠咬伤她傲人的胸乳,紫纱剥落,满室旖旎。 “解药珍贵,你可要好好珍惜哦~”墨云挑开彼此的腰带,阻隔两人的一切屏障都化为乌有,玉峰雪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阵阵**难耐的蔓延全身,而面前的墨子玉亦然。 温比玉,脂如膏,揉捻在手难释怀,桃含颗,榴破房,被泽难解相思苦,低舞月,紧垂环,几会**梦中攀。戏蝶吮花髓,狂蜂隐蜜窠。花心柔软春含露,柳骨藏蕤夜宿莺。嘤咛声声醉人听,一点花心消灭尽。 **之中,身下人的脸孔几欲模糊,心猿意马,却更难停罢。两人都压抑着声音,直到又一波**迭来,退去…… “郡主?”感到身边沉睡的人气息一阵紊乱,福晖从疲惫的轻眠中惊醒,“郡主…醒了?” “五殿下…您怎么…”陈若兮想要起身,但是一阵剧痛让她尚未抬起的头倒回枕头里,这是哪里?没见过的摆设,还有阵阵药香,医馆? “师父让我代他出席武林大会,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你。你……”他迟疑的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双丧失了希望的眼睛最后看向他之后就紧紧闭上,直到今天才睁开,他以为她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简直就像沉沉睡去的人偶,无声无息。 陈若兮猛然睁开双眼,柔弱的手指紧紧揪住他垂在床边的衣袖,“孩子……” 福晖咬紧下牙冠,看向她平坦的小腹,“郡主,福晖无能…没能及时赶到,没能救……”话未说完,那双眼已经决堤,慢慢的闭上了。 “郡主!你别…”他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的笨嘴拙舌,看着她泪湿的脸转向另一边,无声的啜泣,却在他心口揪紧,绞痛。他知道,即使他能早一些赶到,要解此蛊,无论如何也保不住这个胎儿,何况…这本就是一双死胎……然而这个事实,他决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郡主……”他轻轻握起那只攥紧的拳头,冰凉没有温度,但是冷汗已经浸湿了那双渗血的手,他身上温暖的体温并未能让她从绝望的悲恸中找到希望,只有更多的无助感袭来。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墨子玉?王子与公主的童话里,不是都应该是王子来拯救公主吗?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童话,全都是骗人的。现实里,王子在哪里?解药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墨子玉…”她沙哑的声音飘来,他知道他在问的人是四哥,连忙回答道:“世子已经去叫他来了!” “我的孩子呢?”她又问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这不大的医馆小间里格外?人,“我…我已经自作主张埋了……” “哦……”她比他想象中平静,然而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还没呼气,就感到胸前收紧,孱弱的身子此刻正在他面前,鲜血淋淋的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你说谎!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我!还我!” “郡…郡主…”福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陈若兮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现在因为病态而深陷,空洞的眼神中却有着绝望的痛苦,眼泪早已是没有知觉的在流淌,紫黑的嘴唇颤抖着,不断溢出沙哑的哭喊,溢出痛苦的呻吟。、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和子玉的孩子,是龙凤胎,对不对……”她无力的倒下,福晖连忙扶住她瘦弱的身体,本来就消瘦的身体此时几乎没有重量,她爬在他怀里,没有温度的身体吸收这他的体温,呜咽透过他的胸膛传出好似鬼魅的夜号,断断续续。 “子玉,我问你哦。我这个肚子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会不会是双胞胎啊?” “想什么呢?”她仰起头迎上墨子玉沉思的脸庞,他揉着她的头发,宠溺的说着:“想给他们俩取什么名字呢…..” “我说是双胞胎,你就信啊。我还说是龙凤胎呢。” “我信啊。你是雏凤降世,自然是,你说什么,我这个凡人就信什么。” “能不能封王晋爵,能不能入什么玉碟,还有将来能不能出人头地,我都不在乎。而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是还有他们吗?”一幕幕回忆在脑海里重演,然而那圆滚滚的肚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死了,我能留给你什么呢?”陈若兮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听不真切,福晖抱住她瘦弱的身躯,为何会这么冰冷?就连他隐隐用内力化作温热融入她的身体都是有去无回,这是濒死的症状啊! “不会死的,郡主,不会死的。” “但是我的孩子死了……告诉我,他们长得什么样子?像我还是像子玉?” “女孩像郡主一样漂亮,男孩像四哥一样俊逸。”他脑海里想起哪两个紫黑的死胎,身上阵阵发冷,怎么会是死胎,而且明显是早已被毒死的,就算没有今次之劫难,过不了几日,这两个孩子也会小产。 “是吗…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呵呵…”她无力的笑了两声,“子玉…我好困啊,你想没想好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啊?” 福晖低头看着她静静闭上双眼,嘴里还喃喃说着好似梦呓的话语,泪湿的脸庞在凄美的笑容里再次沾染上泪渍,警觉过来,竟然是他的泪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年竟会发生这么多事,六弟让他给师父送礼,小小的盒子,说是一定要送到,师父派他来参加武林大会,如果不是这样,陈若兮是不是早就……他不敢再想,看着紧闭的大门,两天了,四哥还没有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 某沧:求票票,求收藏,求长评~ 陈若兮: 某沧:求票昂,求收昂,求评昂~ 陈若兮: 某沧: 陈若兮: 某沧:闺女...你要是不愿意说话,就不用出来了。 陈若兮:站起,转身,离开】 某沧【行注目礼】:求票票~求收藏~求长评~~~~~~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八) 墨子玉、墨云二人抵达江都宅邸时,龙世卿正坐在花厅里逗弄着白枭金色尖喙,见他二人进门,嘴里约莫冷冷地哼笑了一声,白枭漆黑的鹰眼看向面纱长纱斗笠一应具全的墨云,焦躁的叫了两声。(..info无弹窗广告)没待斗笠下的女人露出毒信,龙世卿轻巧的放飞白枭,笑道:“偷腥的猫儿终于想起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快断气了?” “若兮呢?”墨子玉不理会他的刻意挑衅,上前一步,挡在墨云和龙世卿中间。龙世卿不了解墨子玉这个动作的含义,只当他是一味袒护墨云,冷笑道:“不好意思,表妹估计没剩几口气了,你回来晚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墨子玉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龙世卿看着他的焦躁只觉得可笑,阴阳怪气的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被人控制了,跟我和冯庄主大打一架,然后心脉失护,经络逆转,孩子没保住,人也快死了。反正你一开始不就打算利用完了扔掉么,现在没了也好,省得你这边对不住,那边醋坛子满院子砸。” “你为何不通知我!” 龙世卿看着墨子玉揪着自己的衣襟,更觉得好笑,挥手打掉那两只手,眼角瞟向一直站在一侧不发一言的女人,又看向墨子玉:“恭喜啊,终于把十几年日思夜想的女人弄上床了啊,你怎么没暴毙而亡呢?” “兰舒卿!”晦涩的鹘鸟之眼发出残暴的光芒,龙世卿收敛了笑意,这些墨家的家事他才懒得管,他也知道他管不着,但是这次他真的忍无可忍了,为了陈若兮?不是,只是他心里那所剩无几的一点点良知使然,只是对他那个惨死的侍妾的怀念使然罢了。.info[] “老妖女,恭喜恭喜,终于找到解药了。”他甩开墨子玉,绕到那个沉默不语的女人身边,“劝你别对我下手,你家小玉儿的大计还要我代兰家出马呢。”他冰冷的声音压抑而出,“我不管你想干什么,这么扯着孩子们不放,你觉得有趣么?”说完往花厅外走去,临到门口,他又停下,转身看向墨子玉:“我去问候过您二人了,不过当时您二人正小别胜新婚,舒卿不敢唐突了良宵美景。”正要转身,翻身接住墨子玉无声掷出的茶盏,冷笑道:“别!我受不起您四殿下敬的茶,还是等您和我表妹大婚的时候,再多请我两杯喜酒吧!”两指夹着那茶杯轻轻一抖,茶盏平稳碟回茶碟中,他眼看向依然不发一言的墨云漆黑的面纱,“不过我看这日子是越来越远了啊。” “兰舒卿,你打算背叛我?”墨子玉盯着他的眼睛,他的双眼亦向他望回来。 “怎么会呢?纵观天下,能实现我兰舒卿夙愿的人,非四殿下您莫属,我自然是全心全力的支持您。但……” “但?”他眯着双眼看向他同样狡黠的双眼, “您得处理好这些烂摊子,别让我失望了。”他转身走出花厅,门口回响起他狂放的笑声,间或那只骄傲的白枭的鸣叫。 墨子玉上前几步要追出去,被墨云一把拉住,柔媚的声音喃喃道:“玉儿要丢下奴家去哪里啊?” “云儿,我去看看若兮。”他抬手覆在她戴着紫色手套的手上,望进紫纱中的一双含情的眼睛。 “你那小情人儿不在这府里。”墨云并不撒手,另一只手掀开斗笠,面纱也被无情的扯掉。 “你怎会知道?”墨子玉皱着眉头看向她,只见她笑容弥深,一双媚眼闪着波光,轻声笑道:“因为这屋子里没有她的狐狸骚味啊。你看她骚的,连兰世子都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了,居然跟你说这些狠话。” “云儿…我得去找若兮,你别闹了。” “小玉儿,你都不管奴家了?当真是偷腥的猫儿?”她素手揭开披风,金丝盘花的抹胸露出来,紫纱长衫中的雪肤若隐若现,眼里都是诱人的媚笑。 龙家宅邸门前,福晖从马车上抱下尚有些虚软无力的陈若兮,她虚弱的谢过,在看到龙家宅邸的匾额时,却都是欣喜,刚才医馆接到龙世卿的飞鸽传信,说墨子玉今天就会到江都,她竟然立刻好起来,央求着福晖无论如何也要回龙家大宅,她想见子玉,一刻也不想耽误。 “郡主在世子…龙公子府上调养也好过医馆,如果还是不好……就尽快回京吧,太医终归好过医馆的郎中。”福晖担忧地嘱咐道,陈若兮笑眯眯的应声谢着,让他放她下来,她要自己走进去见子玉。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一而再的误会,以前他就因为五王爷常常带容芯到夏雪轩而吃过飞醋,现在这样在江都相遇,还受到了他如此无微不至的照料,子玉不知要怎么嘲讽她了。 “五殿下,您等一下要去哪里呢?” “嗯…本来只是给师父送礼的,没想到来参加武林大会……如今武林大会已经结束,我回客栈收拾收拾便启程回京了。工部虽然没什么事,但是也不能耽搁太久了。”他浅浅的笑道,陈若兮点头应着,但是心已经飞进龙家了。他也看出来,挥了挥手,“你进去吧,我看你进去就走。” “嗯!谢谢你。”她浅浅的行了礼,飞快的跑进去,一点病态都没有了,福晖看着她跑进去,无奈地笑道:“真是…不知道注意身体。”不过…她的身体的确异于常人,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前一刻分明奄奄一息,脉搏微弱,下一刻却能像正常人一样,虽然奇怪,但是脉象却的确没有丝毫差错。雏凤之命的原因么?“回头问问师父吧。老伯,辛苦了。”他笑道,掏了些银两给车夫,自己徒步往客栈走去。 ―――――――――――――――――――――――――――― 某沧:角色人物的投票第一轮启动了~~鼓掌~ 陈若兮:净搞这些没有意义的活动,人气也不会提高~ 某沧:死丫头,要么就不说话,要么就不说好话,多夸夸你亲娘,我才能给你好好写不是? 陈若兮:切~上辈子我都被您写死了,您怎么给我弥补都弥补不了一条命啊~ 某沧【小眼睛一眯――没眼睛了】:谁说我给你写死一条命了? 陈若兮【大惊】:没死吗?! 某沧:我也没说没死啊。 陈若兮: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九) “陈若兮!” 一声厉喝之下,兴奋的往花厅冲过去的陈若兮瞬间僵在原地,循着声源望去。(..info)龙世卿正在紫藤花架下侍奉着他的宝贝白枭,花架上还站着一只满眼猩红通身漆黑的怪鸟,“表哥,它叫什么?” “嗯?你第一次见它吗?”龙世卿的眼神颇为怪异,见她迟疑的摇头,转而笑道:“它叫红枭,是白枭的孪生妹妹。”那笑容颇为苍凉,透露着一丝苦涩的同情。 “咦?!孪生?为什么……”一个通体雪白,一个周身漆黑,一只俊逸黑瞳,一只却是血腥红眸。 “可能生在兰陵王家天生就要背负不同的命运吧。明明同母同父,同生同养,却要因为不用的颜色,不同的性别,不同的……” “啊……” 龙世卿的话被花厅里传来的一声女子的呻吟声打断了,双目紧紧的盯着陈若兮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粉红的脸颊瞬间惨白无色,就和他几天前所见的那个躺在病榻上无声无息的陈若兮一样。 “……子玉…回来了?” “嗯。”龙世卿招来红枭,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她的反应,分明是知道墨云的存在,为何还能那么安然的呆在墨子玉的身边?是对自己的自信,还是对墨子玉的信任?或者,她根本就是无知的以为她是那个野心家的唯一? “子玉的师父…就是墨云?”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龙世卿,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她已经有了答案。他不语,她亦不追问,转身向着来时路去了。 “呵呵,呵呵…”龙世卿看着她的离去,压抑的笑声越来越放肆,突然他挥手扫开白枭和红枭,两只海冬青慌忙飞开,看着它们的主人在花架下笑得诡异:“墨子玉!我说过不要让我失望!隆宥福昱!你就踏踏实实守着你那个贱女人过日子吧!” 然,当他走进花厅所见到的情景却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一幕。 墨云趴在地上嘴角带血,脸上红白分明的一道掌印,一双魅惑人的眼睛此时正愤恨的燃烧着怒火,而墨子玉白袍已经被扯开,一身凌乱却毫无**之气,肃杀的凛冽在他身边形成不可侵犯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info[] “云儿,不要得寸进尺!”墨子玉的咆哮传来,龙世卿却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再清楚不过,而如今的场面好像跟他的认知截然相反了。如果说现在被打在地的人是墨子玉他倒是笃信不移,墨子玉暗恋明慕十余年的墨云竟然被打在地,这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然而他的眼睛却告诉他不可不信。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龙世卿话音刚落,就接到墨子玉杀伐血腥的一瞥,“怎么回事?我怎么也不相信,怎么也不会相信,她竟然给我下药!” “下……”他还想问下什么药,就看到墨云嘴角牵起的笑意,“你…又被下了春药?”药字被墨子玉的狠瞪吞进肚子里,只看着一身媚骨娇柔而起的墨云敛衣收鬓,无限风情的笑道: “小玉儿,终于你也被那小狐狸勾走了三魂七魄了,你就承认了吧。” “与若兮何干,现在是我和你的问题!”墨子玉吼道。 “‘我’和‘你’?”墨云九转十八道的声音诡谲难辨,“你我从来就是相互利用相互索取的关系,你不要搞错了,你是我的徒弟,我的外甥,是你心术不正,对我……”话音未落,墨子玉已经吼道: “够了!够了!” 她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有错!正是因为没有错,才让他更加痛苦,他没资格训斥面前这个女人,他有罪,他背负着这个女人对这个世界的憎恶,他心甘情愿,他早已深陷,没有资格责备任何人。 “小玉儿,你我之间,从来无情,只是约定而已。若你现在觉得我成为了你的累赘,大可以不再理会我,我自有办法……” “闭嘴!” “你不要忘了,你和我的约定就好。” “别动我娘!我帮你!”墨子玉突然喊道,她脸上残酷的笑意浮现,让观者无不惊骇,美艳绝伦,血腥残暴,如果她不是一个被毒侵浸的女人,天下间,有什么不能被她所占有呢? 龙世卿终于彻悟了这两人的真正关系,他们之间与其说是约定,是情愫,不如说是一场交换生命的赌局,而赌注就是墨晴,武淑妃的命。他看向墨子玉纠结难耐的眼神,突然产生了同情,“子玉……” “你闭嘴!”毫无回旋余地的命令下达,龙世卿的话被噎在喉咙,一声也不敢出。 “我们之间,只剩下在驿馆的协议,除此之外再无瓜葛。你是我云姨,我是你的二堂主,只有这样。” ―――――――――――――――――――――――――――――― 某沧码字中 “妈~” 某沧继续码字中 “妈~~~~” 某沧还在码字中 “妈~~~~~~~~你干儿子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某沧扔下键盘:“吵吵,吵吵什么!我要是干儿子我也不要你!叽叽喳喳的,市井仆妇!” 陈若兮吸鼻子,大眼睛泪汪汪,“哇!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 某沧抱起键盘,做回电脑前,还在码字 第十九章 谁问相思忆难分(十) 驿馆房间里,**初歇,墨子玉扶额只觉得头疼欲裂,但仍然一言不发,他这是怎么了!他以为得到墨云的一刻该是欢喜无比的,如今却满脑子是陈若兮,难道真的身陷其中了? “不必担心,服过解药便不会有事。(..info好看的小说)”墨云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他只觉得一种厌恶感腾然而起。 “解药里还有什么?” “呵呵,小玉儿好聪明啊。奴家加了点让你精神的药剂罢了,怎么,不喜欢?” “云儿,以后……” “以后不能这样了?”她转过身,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青紫的血管筋脉。 “云儿,我必须得到若兮的心。我……” “还说你不喜欢她,若兮若兮的,你刚才就差没喊若兮了。”她嗔怒道,银发顺着光滑的下颌滑落到胸前,“你还记得你十六岁时对我说的话吗?” “云儿,我,我不会负你。将来定要给你个名分,等我…” “真令人高兴啊,是不是?奴家知道,男人心里的永远只是一时三刻的兴奋,只有不会说话的男人才最诚实。奴也没指望你给我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就是啊~我一看见你跟那小贱人在一块儿,就心里难受。(..info好看的小说)” 墨云看向面前的眼睛,她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是那个任她**的少年了,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如果不想办法拴住,就晚了。 “如果你负我,我就要了她的命。” “云儿!”墨子玉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被她说到烂的话,会在此时此刻这样刺动他,只要她墨云想要的命,天下间没有几个是她得不到的,而这几个里便有她最想要的兰潋滟。 “放心~只要你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就不会动她。如果…你负了我的‘期待’,不只是她的命,我都会要了去。”她娇媚的笑起来,这个男人曾经懵懂的心在得到她的身体的一刻就彻底远离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他要让他什么都得不到,孤独悔恨,骑虎难下,还要为她誓死效命,这不是对墨晴最好的回报么? 墨云淡漠的笑容扩散出苍凉的悲伤,她点点头,又说道:“如此甚好,省得我浪费兰芷的血在你身上。” “什么?!”两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 墨云掏出一颗药丸,与那日喂给墨子玉的褐色药丸一模一样,“认识吧?这就是和我媾合不会暴毙身亡的秘药,药引就是兰芷那贱人的血。换而言之,我之所以要兰芷的命,实际上是要她的血,只要我饮下她全部的血液,我便可以摆脱这个不老不死,浑身是剧毒的身体,变成正常的人。这是我一生的夙愿。” 喝下别人全部的血液?!如此血腥的事也只有她这个毒女能想,能做! “不用那么惊讶,那么嫌恶。我这个剧毒的身体,是拜她所赐。她欠我的,自然该一分一毫都不差的还我。对了,其实我只要放话,饮下兰潋滟的血,便可以百毒不侵,长生不老,天下人定会趋之若鹜,看他陈悔能保她到何时……” “谁会相信你的鬼话……”龙世卿吼道,然而墨子玉投来的目光却让他噤声,这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兰芷是毒圣手亲手炼制出来的药人。她自身百毒不侵不说,她的血更是可以解百毒,延年益寿自然亦是情理之中的事。”墨云信誓旦旦的笑道,“可是你知道她是怎么变成的药人吗?毒圣手先把百毒施于我身,再将千千万万的名贵解毒圣药喂给襁褓中的兰潋滟……我食百毒而不死,一生不能食热,只能靠生食蛇血蝎肉为生,与我接触的人必将暴毙而亡……” “说够了没有?” “没有!怎么能够!她施予我的我都要讨回来!至少…至少,至少让我变成一个正常的人…让我像个正常的人死去。” 墨子玉拉着龙世卿走出花厅,刚进庭院,龙世卿就甩开他吼道:“那妖妇…不,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你都知道?” 墨子玉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他无言以对,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憎恶,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厌烦,墨子玉爱上墨云是十三岁时候的情窦初开,只是因为月下血色中的一瞥,墨云便攫获了他的心,近十年的纠缠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只是教授他武功,然而却把这个少年死死拴在身边,直到变成一个青年才放开。她对他,到底抱有着怎样的感情呢?绝不是姨甥之爱,亦不是男女之情,她已经摈弃所有情爱温暖,是个亲生姐妹都嗜杀无情的人,又怎会对一个痴痴的男人动情呢? “你同情她?”龙世卿问道,墨子玉摇头,笑道:“就像我们刚才说的,我只是拿一命换一命罢了。”风过留痕,他的笑荣苦涩,“但是,我是真的爱过她啊,如果没有陈若兮,我一定到死都陪着她,就算一生都无法碰她也……” “陈若兮!” “嗯?” “陈若兮…刚才来过……”龙世卿想起刚才在花厅里要说的话,看向墨子玉颜色深邃的双眼,心里七上八下,墨云那一声呻吟,完全被陈若兮误会了。 “她去哪了?” “呃…之前她一直在医馆住着,五王爷在照顾她。现在我也……”龙世卿迟疑的说道,只见墨子玉已经冲出去了,卷起一地风尘,春日弥深,转眼将近四月。 ―――――――――――――――――――――― 某沧:票来啦~收藏啦~人气高涨啦~ 墨子玉:后妈,你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要说多少年? 某沧:去,打扰我跟神仙沟通! 墨子玉:沟通沟通有用么? 某沧:沟通无限可能 墨子玉:哦,那就是没可能了。算了,我还是去追若兮吧,您慢慢沟通着。 某沧:唉,一点虔诚的信仰都没有【摇头,回头继续】票来啦~收藏啦~人气高涨啦~火星撞地球啦~【这是什么?】 第二十章 相看不厌不相恋(一) 春光明媚,早莺争树,浅草没蹄,红绿相映,正是一年好景时,只可惜……有人一路臭着一张脸,而且还不许别人问发生了什么事。(..info好看的小说)大煞了年光好景致,浪费了一日的好心情。 隆宥福晖长到弱冠之年终于见识到女人的不可理喻,女人的善变,女人的拳头和牙齿有多厉害。他也终于体会到,父皇守着那么多这样的女人有多么的辛苦,而另一方面,他更加的不理解,师父为什么要想女人想得傻乎乎,醉醺醺,迷昏昏。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陈若兮冷声吼道,**的马匹被女主人的愤恨吓得一哆嗦,女主人亦是被马儿吓得一哆嗦,“喂!你瞎动什么!欺负我没骑过马!” 福晖无奈地摇摇头,回头望江都,江都暮然回首艳阳中,早知道就不要告诉她,他住客栈,他要回京了,这一路还不知道要怎么受女人的气呢。四哥,你真的不来追她啊…… 此事要从福晖在那一亩三寸地的小客栈房间里收拾行装出发时说起,突然楼下掌柜叫唤起来:“姑奶奶!我们这里没有您找的人!” 他好奇的探出头来,看到一个满眼怒火,脸色惨白的女人,大约是陈若兮,而那个大约是陈若兮的女人脑袋刚一仰起就看见了福晖那双明显受到惊吓稍有些慌张的眼睛,福晖确信,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大约是闪过了什么色彩,而那色彩让他觉得浑身毛骨悚然。但是真正毛骨悚然的事在后面,陈若兮三步并作两步的蹿上二楼,他是不知道她的满身病体都去哪里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她像是个捉到奸夫的江湖女侠,一把拉上他的胳膊:“带我回京!” “啊…?”不要说福晖迂腐,这事搁谁那儿都得犯傻。第一,陈若兮是谁?跟四皇子明目张胆私奔的崇若郡主;第二,四皇子是谁?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换而言之,陈若兮是他名不正言却挺顺的四嫂;第三,他亲眼看见陈若兮前几天几乎断气了,今天,不,早上也不是这样的,此时此刻,她完全是比牛还强壮的…呃,姑且算是女侠吧。 “你收拾完了?”她中气十足的问道。 “嗯嗯…”大概是收拾妥当了吧,在她的逼问声中,他也不敢说不。 “好,我们走!”陈若兮扯着他的领子就往楼下走,满堂的客人伙计加上掌柜的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长得不错但是实在太凶的女子,进门就问他要忠勇郡王,他哪里见过什么王爷,然后显然是这位相貌普通,文文弱弱的男人就是那个郡王爷了,这也……太朴素的王爷了吧…… “老板,结账!”陈若兮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给他,拎着,可以说是拎着福晖走出了客栈。所有人都傻傻的看着,难不成,这是个入赘王爷?不对啊,忠勇郡王不是当今圣上的第五子吗?眼花了吧…… “郡…郡主,您别拿福晖寻开心了,您刚才不是还去找……”福晖牵过两匹马,讪笑道,接触到那双大眼睛射来的暴戾之色,他闭嘴了。 “你不是说我这个病应该回京诊治吗?我跟你回京,有社么不对吗?”陈若兮一字一句的连珠炮般的冲向福晖,见着女人就口吃的福晖能够接着她的话已经不易,现在还要带着这么个…呃,女侠式的女人回京?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挑战了! “嗯……的确…嗯,是这样。”可是看您现在的状况,真的不需要诊治了,简直太健康了!太完美了!福晖都想书信一封,快马加鞭的送给他师父,让他师父震惊于他的医术之精湛了。 “好!那咱们出发!”陈若兮走向那匹高头大马,黑马不爽快的叱鼻,给中气十足的陈若兮一个下马威,猛退了一步。 “郡主没骑过马?”他看到陈若兮反映,想起姐姐温阳公主第一次骑马时的情景,露出了笑意,但是很快,那将将出现的笑容在陈若兮的拳头下消失了。 “怎样!本郡主没骑过马,你至于笑成这样吗!” “福晖知错了。”他诚恳道歉,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出手这么重,难道她从来都是跟四哥这么打的吗?四哥真是时时不忘练功,太佩服了。“不如,郡主骑这匹温顺的小马吧。”其实那匹小马是他去马房特地挑给她的。 “不!我要骑这匹!”陈若兮这头倔驴碰到软脚虾,就只有一倔到底一条路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没有…您骑吧……”他的宝贝踏月可不是谁都能骑的,脾气和陈若兮现在的样子没有二差,只怕……果然,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陈若兮刚踏上马镫,踏月就不快的跑开了两步,把陈若兮甩在地上,还不忘留给陈若兮一个拽拽的甩马尾。 “啊!痛死我了!”因为后背的痛感,终于让一直忍耐着的陈若兮彻底爆发了,“混蛋!痛死了!”她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落差之大,心中的剧痛和着后背的痛感一起爆发出来,她一开始肆无忌惮的大哭,福晖就慌了,他站在旁边看着踏月被陈若兮的哭声吓得回头看了看,但是毅然决然的甩也不甩的想起看,只是乖乖的不动了。那他呢?他能不能敌不动我不动呢?显然…不能。 马房管事也好,打扫的马房伙计也罢,全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们俩,陈若兮坐在地上哭天呛地,号啕大哭,福晖站在那里看着只等着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他堂堂一个不受重视的王爷,蹲下来,好言相劝是没可能了,他自知笨嘴拙舌,说什么只能召她一顿打,所以语言省略,那行动呢? 该…怎么做?他抬头看向回头看他的踏月,踏月好像在翻白眼,转头不理他了。他又看向那匹初次见面的温顺小马,小马跟他不熟,不理他。他看向马房里探出的一颗颗脑袋,那群人杀鸡抹脖子的动作大概就是让他搂一搂满地撒泼的陈若兮。 男女授受不亲,得罪了…… 他手刚伸到陈若兮后背,另一只手试图扶她起来,就感到一阵剧痛,“唔…”不能喊…她居然,她居然咬我! 惨痛的回忆结束。 最后陈若兮只得骑着这匹温顺的小红马,踏月看她不顺眼,陈若兮看踏月也不顺眼,训斥踏月马眼看人低,差点被踏月踢出去,就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连带着骑着踏月的福晖也看着不顺眼了。 ―――――――――――――――――― 某沧:啊~又写到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了~真好~ 墨子玉:你让我老婆跟人跑了! 某沧:啊~天气真好啊~ 墨子玉:今天有雷阵雨 某沧:好了~去继续写了~心情真好! 墨子玉:你给我回来!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九) “传膳!” 筵席继续,本来在乐曲过中段就进了两道膳了,后面的二人琴瑟合音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连尚膳监的传膳官都忘了进膳。(..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一声吩咐,连忙鱼贯而入,端上凤凰展翅,熊掌蟹肉,玉圆鳜鱼等御膳,摆上各个王公贵族的餐桌。而一直安静的接天湖上也登时被千百盏黄金桂花灯点亮,飞花送秋月,水袖舞娘在水中翩然起舞。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听着远处的歌舞声声,陈若兮扶着栏杆小脸通红。刚才的琴曲之中,虽然自己所奏是将军之音,但是琴箫纠缠之中,分明出现的是她跟安亲王床第缠绵的画面,她抬眼果然看见墨子玉漆黑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他们。“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你这样岂不是更丢人。” “反正又没有人看见。”陈若兮吸吸鼻子,捂着火辣辣的脸,突然觉得身子一紧,被人从身后揽住。好熟悉的薰香味……跟那时候紧紧抓住她不让她往前走的人身上的味道好像。 “四王爷,这里可是皇宫。”陈若兮没有挣扎,那人却松开了手。 “我可不是四哥哦。”来人无辜又无奈的举起双手,脸上是歉意的笑。(..info) “你……!”陈若兮看清夜幕中那人的面貌,似有相似之处,却是那个一级演员直毅郡王福樨!“六殿下怎么会……”她想起他刚才从后面揽住她的动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酒喝多了,来吹吹风。看到有个哭得满脸花的丫头,就来安慰安慰。”他一扫从前谦谦公子的姿态,随手扯了扯胸口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脖颈,陈若兮连忙移开视线。他们兄弟两个怎么都这样,公然勾引良家少女!一个伸舌头舔来舔去,一个当着女人面宽衣解带! “请六殿下自重,若兮告辞。”说完她就要走,手臂被他拉住。甩来甩去怎么也甩不掉,她只得回过头,看向他对着月亮分外清亮的眼睛。心中有个声音在说:“是他。”那个声音却太过微弱了。“有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你病好得怎么样了。”他收了盯着陈若兮目光,看了看朗朗星空,“你想在这儿呆着就呆着吧,我走了。”他说着轻轻放开了手,绕过陈若兮毫不迟疑的往前走去。 “六殿下。”陈若兮捂住嘴,怎么就叫住他了呢? “嗯?”他并不回头,只是停下。 “多谢你。”陈若兮生涩地说道,怎么说,人家也是关心你,谢谢人家不为过嘛。他肩膀轻颤,轻笑道: “当日佳期鹊误传,至今犹作断肠仙。桥成汉渚星波外,人在鸾歌凤舞前。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他轻吟,侧目望向云翳满月,“凉蟾亦圆了,又能如何呢?” 陈若兮的眼睛惊恐的盯着面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为何他会知晓?为何他要说“又能如何”?明知与他无关,却还会心痛。心痛那个落寞的背影,心痛那个心中的影子,这感情仿佛不是来源于她的思想,仅仅是身体的记忆。就如同那一声哀求般的“是他。”一样,属于这个**,却不是陈若兮的灵魂。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十) 中秋的赏月宴不知是怎么结束的,陈若兮到宴会将要结束才回到座位上,安亲王已经离开了。(..info)翌日八月十八是朝廷的公假日,但一点也不能闲着。越龙国四虎将之一的长缨将军文汝祥奉命前往新建边城桑越城,协助桑珠共抗桑马国的屡次犯境挑衅。龙京城的中心大街长安道被送行的百姓百官围挤得水泄不通,满城欢呼,还有许多长缨将军的所谓的粉丝团,小姑娘泪流满面地掷花送行。 长缨将军文汝祥,与二皇子福?、四皇子福昱以及兰陵世子兰舒卿并称越龙四虎将,皆是不满弱冠之年一战成名的名将。其中,文汝祥善于利用地形作战用兵灵活,二皇子善于用兵御敌整军严格,四皇子善于奇袭并不为外人道,而兰陵世子善于用计往往以少胜多。越龙四虎将中三人都是越龙**队乃至人民的偶像,也是令周边国家安顺的魔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城桑越,番塞要地,尚无人驻守;前,桑马胡夷屡犯我边境,扰我越龙百姓安居;大将军文汝祥,治军严整,屡建奇功,为我越龙福将。今,特封长缨将军,帅一万五千精兵驻守桑越,联盟友桑珠之力,共克番敌。”兵部尚书元广安站在龙京城门上高声宣读着皇诏,下面军队严整以待,百姓屏息静听,“兵部侍郎上官亦霖,忠臣之后,武艺超绝,封骁骑副将,帅兵八千,佐御外敌。兵部侍郎陈毓延,智勇双全,晓知边情,封戎英副将,帅兵八千,共克马寇。即日起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领旨谢恩声过,红巾将军飞身上马,俊眸神采飞扬,目不斜视,朗声道:“定不负陛下厚望,待本将再为越龙版图上多画一片土地吧!”说着拉动马缰,紫眸白马兴奋的跃起前身,嘶鸣长啸,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豪气。众将兵马皆亢奋应合,一时间龙京城满是豪情万丈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毓延小弟,第一次上战场可不要吓得找陈家的金夜壶出恭噢。”上官亦霖轻蔑的睨视另一侧黑马上银甲敛目的陈毓延,临危受命?明明是刻意刁难。上官亦霖想起中秋夜宴上皇上突然钦点陈毓延随军出征的情景,嘴角浮起冷笑。自己为了能够随军出征,让父亲下了多少功夫,他陈毓延算什么东西,三天之内先是买了官,接着就成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出征副将。 “亦霖兄,小弟会给您备着的。”陈毓延面不改色,甚至不屑于多看他一眼。他眼光搜索着人群,直到看到那个紧张的小脸,见他的目光露出灿烂的笑容。总说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的若兮,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学会不这样勉强的笑呢?他回以一个微笑。 “两位副将,”长缨将军凌厉的眸子虽然不动声色,却早已看透两个互看不顺眼的官家子弟,“小男人的吵嘴还是留着功成班师之后在继续吧!”说完一挥长鞭,白马驰向敞开的城门:“将士们,起程了!” “哦!”龙京城只留下刚毅之气的回应声,接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路一路随着黑白棕马向着西北行去。 望着远去的大军,人群久久难以散去。送别了亲人,强颜欢笑的妻女流下了热泪。不以泪送军,是越龙的习俗,所以所有人都带着笑容送军上阵。就连三四岁的孩童,都压抑着泪水,给父亲大大的拥抱。 一切来得太快,陈家上下忙碌着给陈毓延打点行军物品的时候,陈若兮也热心的参与,尽管她还有入宫的东西要打点,但是她还是难以把自己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中择出。陈毓延要去打仗了。她对于着个概念并没有任何认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古时的行军打仗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陈毓延穿上精钢锻造的盔甲,意外地帅气。除了傻傻的笑,傻傻的缠着陈毓延说话,她不知道这和普通的分别有什么区别。直到送别的那一刻来临,她才知道,战争,是生命与生命孰生孰死的战斗。 陈毓延离她那么远,那么远,远到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她知道他能看到她,正如所有人都看得到自己的亲人一样。肃立的气氛中,她意识到这也许是生离死别,也许就是永诀,再也忍不住流泪的冲动。尘香在她身边不住提醒她不可以哭,要笑,她咬着嘴唇,和尘香一起拼命的笑,直到看到陈毓延脸上淡淡的笑容时,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滑落,脸上却还是勉强的笑容。 人群散去,街道上已经有清扫的人来打扫地上的马粪,尘香和双溪轻声提醒她该回去准备入宫了。她才抬起沉重的脚往前迈去。本以为陈毓延和她只是在京城做质子,却不想做质子的实际上只有她自己,陈毓延是生生被逼着效忠朝廷。陈家不想入朝,不想攀附权势,做个清淡的奸商也好,安逸的商侯也罢,皇上非要让陈家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到底是为的什么?树大招风,皇帝也犯不着如此赶尽杀绝吧。她眉头紧皱,想起长缨将军的举止神色,似曾相识。 第十二章 送君此去何时还(十一) 城门楼上,随同来送行的人中,白衣男子低头看着陈若兮脸上变幻的神色,露出戏谑的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四哥看什么呢?”六皇子走过来,顺着视线看过去,“若兮?”他望了一眼,转过头来正好对上福昱琥珀色的双眸,“四哥,这下该如何是好?” “你我之间向来不存在让与不让,不是么?”福昱冷笑,眼神复又回到陈若兮的身上。福樨静静的看着他,喟叹道:“四哥,若你是真心喜欢若兮,我定不会与你争抢,偏偏你不是。”福昱身形一颤,迟疑的看向福樨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侧脸,却听他又说道:“虽然弟弟我也对若兮没有那种心思,但偏生我就是看不惯四哥**她的感情。”说完似是歉意地抱拳致礼,转身下了城楼。福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越加黯淡。回头再寻陈若兮,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若兮回到已经挂上泰安王府匾额的陈家时,宫里来接她的轿子已经停在门口了。进门就看见一张分外眼熟的老脸,不是秀选时经常找陈若兮毛病的李嬷嬷是谁。“嬷嬷辛苦了。”陈若兮微微冲她点点头,她高傲的脖子硬生生地动了动,貌似是回她的礼,可是腰板笔直,实在看不出她在回礼。 “郡主,时辰已到,老奴恭候多时了。” 尘香脸色难看的望了望陈若兮的面无表情,小姐看这老太太不顺眼的心情十分明显。后边的双溪垂着眼睑不发一语,冷漠之意不言而喻。就听陈若兮不紧不慢得似有慵懒之音:“那就麻烦嬷嬷再等会儿了。若兮先向父亲母亲辞行,再走。”说完也不看李嬷嬷脸色,径直往正厅内走去。李嬷嬷身后的四个丫鬟脑袋低得看不清表情,静待李嬷嬷脸色忽白忽青,愤怒的目光追随着陈若兮的背影。 陈若兮礼数周全的告别了以为泰安王的陈悔,又好言相劝了半天泪落连珠的兰夫人,转身向门外走去。“若兮。”陈悔终于还是忍不住唤道,那个瘦削的肩膀轻轻一颤,迟疑的转过身,讪笑道:“爹爹还要嘱咐若兮什么?这次若兮一定好好听着。” 陈悔看着她那双泪水打转的大眼睛,看看身边已经哭成泪人的兰芷,不乏调笑意味地说道:“终于承认以前我嘱咐你都当耳边风了?” 陈若兮一愣,红着脸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分外显眼。 “宫里不比家里,这次算爹求你,千万别胡闹,一不小心……”陈悔话没说完,就听见兰芷拉住他,喊道:“老爷!” “女儿知道了。”陈若兮看着他们,欲走还留,冲过去紧紧抱住陈悔的腰,就像很久以前爸爸每次接她出院时,她总要狠狠地抱住爸爸,证明自己健康的活着,证明自己依然被人所爱着。“爹!”她蹭了蹭眼泪,抬起头,极轻的声音问道:“爹,你想要天下吗?” 陈悔震惊的看着陈若兮认真地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连兰芷也被陈若兮的话吓傻了,呆呆的看着这对父女抱在一起。“不想。”陈悔摸了摸她的头,苦笑道。若兮释怀的一笑,撇撇嘴:“这样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早些回家了。” 不,他们都清楚,正是因为不想要天下,不想谋反,不想成为王朝的威胁,她才永远不可能回家,直到她死。从金銮殿上的一纸封王开始,陈家就已经被拆得四分五裂,再难重聚了。 远送边关的世子,重闱深锁的女儿,分隔两地的父女母子。陈家历经了近三百年的繁荣经营,也正因繁荣变成了灾难的开始。陈毓延回望来时路,兵戎漫道,截住了视线和思念。陈若兮回望朱帘外,重楼深院,进来了便是生生世世。陈悔携着兰芷的手,踏上回泰州的高阁画舫,两安青翠浸染绯红,映着似血晚霞,如火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