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不死人不死于传火》 第1章 阴阳图鉴 许平幽幽醒来。 睁开惺忪的双眼,从柜台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棺材铺。 说是棺材铺,除了棺木以外,元宝蜡烛,寿衣纸人,各类丧葬用品,应有尽有。 柜台上一盏煤油灯,散发微弱灯光,映照着青年迷茫的双眸。 这是哪…… 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许平脑海中一一闪现。 在迷茫中沉思片刻,许平哭笑不得,喜忧参半。 “穿越……” “都说穿越好,真穿越了,也够人慌乱的。” 从记忆中了解到,这是一个类似于民国时期的平行时空。 军阀割据,民不聊生,邪祟霍乱。 白骨蔽平原,易子而食,时有发生。 他现在任家镇唯一的棺材铺子里,而这棺材铺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唯一的营生活路。 “任家镇,是九叔世界里的那个任家镇么?” 许平又忧又喜。 忧的是这世道太乱,活着,或许不会太平。 喜的,则是有份维持生计的家业,周边还有个道行精湛,一身正气的九叔。 “要不抽空去拜访一下,先认清楚门儿,以后真遇到事儿,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许平整理完记忆,心中刚刚浮现出找九叔的念头,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条缝儿。 夜风打着旋儿的,在空中飘荡,吹进门缝里时,如女鬼夜啼。 “客官,您……” 顺着洒进来的斑驳月光,看清门口的来人,许平话还未说完,便卡在嘴边。 一股阴寒之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门口站着一位阿婆,脸上皱纹阡陌纵横,双目灰暗,透着沉沉的死气。 好像港片阴阳路里的那位阿婆……看着她站在门口,蜷缩着身子,许平讪讪问道:“阿婆,这大半夜的,您是……” “奸商!” “阿婆,您说什么?” 许平的问话再次卡在嘴边。 “奸商!” 皱起好看的剑眉,许平打量一番,瞳孔猛地收缩如针,满脸惊恐。 “没有影子……” 门口的阿婆,在月光下,脚下竟然没有影子。 这玩笑开大了啊……许平右手悄悄摸向柜台,在账本算盘旁边,摆放着一个八卦镜。 做阴人活计的,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多少有点准备。 “你这个奸商,去死吧!” 恶毒的嘶吼声厉啸响起,阿婆的身体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向着许平冲去。 “看镜!” 许平将八卦镜握在手中,对准黑烟照去,一道闪光照耀屋内。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棺材铺响起,阿婆的身体从黑烟中逼出,重重摔倒在地面。 刺耳难听的凄厉叫声响彻屋内,闻之心惊。 许平下意识捂住耳朵,却仍旧抵挡不住,这鬼哭狼嚎之声。 鼻血缓缓流淌而出,他捂住脑袋,头痛欲裂。 不知道什么愁什么怨,阿婆再度化作黑烟扑来,精神恍惚的许平未有准备,那阿婆鬼魂化作的黑烟,登时钻入他的双眸之中。 一道阴煞之气在体内乱窜,许平口吐白沫,眼珠子骨碌一转,双眼泛黑,直接摔到在地上。 手中的八卦镜从手中脱落,摔的四分五裂。 蜷缩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许平呼吸困难,如躺在冰面上的刺骨寒冷,反倒令他精神一振。 “丢!” 骂了一声,许平无意识的挣扎。 阴煞之气穿过灵魂,直达识海深处,想要搅碎这新生的灵魂。 “轰!” 两世记忆,庞大的信息涌入。 阿婆的魂体不堪重负,顿时被排斥出体外,形态模糊,几近透明。 “太平盛世,种花之家……” 老太太失声喃喃,眼中尽是迷茫。 生在任家镇,死在任家镇。 没什么见识的阿婆,如何也不曾想到,还有如此美好的地方。 顿时心生向往。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么?” 望着面前喘着粗气儿的许平,阿婆神态十分激动。 看出她内心的想法,许平压抑住内心的惊恐,柔声劝慰:“阿婆,投胎去吧,但愿你下辈子,能够切身体会。” 虚弱的鬼魂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恶毒煞气退散,幽幽说着:“后生仔,以后做生意,要讲诚信。” 许平一头雾水,心中想到。 若是原主有地方得罪过她,自己应该设法弥补,一个人不应该没有德行。 “阿婆,你刚刚骂我奸商,究竟是为什么?” 纵览记忆中的画面,许平实在想不出来,究竟哪里得罪过她。 “前两天阿寿在你这儿买的棺材,足足短了一大截,阿婆我蜷在里面,实在难受的很,所以才……” 阿婆一边说着,许平一边回忆。 约莫七天前,确实有个男人,上门买棺材。 而且指明要小孩儿用的棺材,只因那种棺材用料少,价格便宜。 当时原主以为是他孩子横死,心中悲切,价格上还颇为优惠。 不孝子,不当人子,连累老子。 望着被蒙在鼓里的母亲,若是全盘托出,唯恐她怨气再度滋生,又遭无妄之灾,许平沉吟片刻,婉转着说:“阿婆,小子知道了,您就放心去吧,逢年过节的,我都会给你烧点纸钱。” 听到这番话后的阿婆,既欣慰又期待,带着对新世界的向往,魂体渐渐消弭在空中。 “呼……” 望着阿婆的鬼魂渐渐消散,许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刚来就撞鬼,真刺激。” 劫后余生的兴奋尚未褪去,不想突然,精神一阵恍惚。 眼前缓缓弥漫黑雾,翻涌如墨。 雾气中魑魅魍魉狞笑环绕,妖魔鬼怪纵横如泼墨挥洒,甚是诡异。 最后,雾气开始汇聚,勾勒出一册暗黑色画卷,上面四个诡异字符: 《阴阳图鉴》 画卷徐徐展开,黑色雾气勾勒出一个冤魂,下方一排字符。 天乾地坤,天阳地阴。 万物有灵,皆为阴阳。 超度邪祟:怨鬼。 获得奖励:血瞳扎纸术。 看到冤魂的瞬间,一道黑烟袅袅升起,顺着七窍灌入脑海之中。 刹那间,晦涩繁杂的诡异术法,一股脑儿涌入脑海。 常言道, 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人笑马叫皆不听,你若不记阎王请。 多出来的术法知识,好似修行多年一般,纸人的制作工艺,赋灵方式,都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中。 许平从恍惚中醒来,目露惊喜,满脸激动。 “这是……外挂!” 第2章 秋生上门 从震惊、喜悦中清醒过来。 许平难掩激动,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 好在棺材铺子中,本就经营着纸人生意,所需材料,倒不会缺。 从后院的杂物间取来材料:竹篾,白麻纸,颜料。 将韧性极佳的竹篾编织成人形,再加以固定,用浆糊将白麻纸糊上去,粘在竹篾之上,取来画笔颜料,画出五官寿衣……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花里胡哨,栩栩如生的纸人,便已制作完成。 眼下便是最关键的一步: 点睛! 从奖励的《血瞳扎纸术》了解到,以自身阳血为纸人点上双眸,为纸人赋灵,便可让纸人活动,拥有强大的力量。 望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空洞的双眸,许平狠狠心,咬破舌尖,舔了舔手中的画笔。 舌尖血阳气充足,又名真阳溅,阳气最为纯粹。 点上双眸的刹那,眼前的两个纸人,瞬间产生灵魂的羁绊。 随着意念所动,如同大变活人一般,两个纸人发出诡异的笑声,迈着僵硬的小碎步,轻飘飘的来到许平身后。 捏肩捶背,一脸乖巧。 这一幕明明诡异恐怖,却十分和谐。 纸人的力道不轻不重,许平乐得享受,惬意之极。 可下一秒,他又无奈想到。 外挂需要超度妖魔鬼怪才有奖励,自己总不能满世界找鬼吧。 这,鬼外挂!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脚步声响起,由远至近,在石板路上小跑着过来。 一阵风吹来,夜色微凉。 半掩着的木门被推开,直接走进来一人。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左右,浓眉大眼,还算帅气。 男人刚刚抬眼看去,一愣,揉了揉双眼,惊叫道:“掌柜的,你那纸人怎么在动?” 站在许平身后的纸人,保持诡异的笑容,纹丝未动。 看着来人脚底下的影子,许平松了口气,从柜台后迎了出来:“客官真会说笑,纸人又不是活物,怎么会动呢?” 男人沉吟片刻,只当夜深人乏,自己看花了眼。 不过一进来就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男人怏怏不悦:“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放两个纸人在旁边,掌柜的你也不嫌瘆得慌。” “刚刚做的,还没来得及。”许平随口敷衍,见男人目光在棺材上徘徊,问:“客官是想要升官?” 男人点点头:“嗯,买口棺材,怎么卖的?” 有客上门,许平自不会怠慢,但做死人生意的,也不能露出喜色,他一脸肃然:“那就要看客官,您想要哪一种?” “材质、款式、尺寸不同,价格自然相差甚远。” 听到许平这般介绍,男人沉思片刻,直接说道:“既不能太差,也不用太好,最重要的,就是价格要便宜。” 许平点点头,又问:“冒昧的问一句,不知客官家中,是哪位仙去?” “那你可说错了?”男人一脸不高兴,解释道:“镇上的任老爷知道不,他家给祖上迁祖坟,我师父让我来购置一口新棺,明天好用。” 任老太爷迁坟…… 师父? 那不就是九叔,那眼前的这位……许平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过来:“莫非你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一眉道长,而你,就是他的徒弟,秋生?” 听许平如此说,男人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惊讶着说:“你认识我师父?还知道我的名字?” 诸天最强新手导师,与诸天最强师兄弟,能不知道么…… 许平脸上浮现出笑容,发自肺腑:“九叔的名号远近闻名,镇子上谁人不知,你是他的徒弟,许某当然知道一二。” “那可以打折吗?” “不能!” 许平直接开口拒绝:“一码归一码,生意上的事儿,当然是明码标价。” 秋生脸上一垮,不过片刻之后,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凑上去嘻嘻笑道:“掌柜的,打不打折倒是其次,最主要的,你这儿能不能……那个!” 他冲许平点了点头。 许平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秋生见状又讪笑着说道:“就是不管你卖多少钱,开单的价格,稍微……” 说着,他又做了个手往上抬的手势。 许平顿时反应过来。 好家伙,这是打算吃回扣,做中间商赚差价啊。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该赚的钱,一毛没少挣。 许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指着一口黄橙橙的棺材:“既然是任老太爷用的,肯定不能太差,不如就用这口楠木棺如何?” “四六板,净边净缝,大气,有面儿。” “多少钱?” “三十块大洋。” 秋生一听三十块大洋,差点没跳起来,还没来得及骂奸商,就听许平继续说道:“卖是卖你三十块大洋,开单嘛,就如客官的意思,五十块大洋如何?” 我能白嫖二十! 秋生立马喜笑颜开,满脸激动,一口答应下来:“好嘞,就它了。” 说完,他排出五块大洋在柜台上,算是订金。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带人来去,掌柜的,你把单子开好,五十块大洋,一块都不能少。” “客官放心。” 许平呵呵笑道,提笔开单。 拿着五十块大洋的单子,秋生喜滋滋的走出铺子,心里盘算着是攒钱娶媳妇儿,还是先去怡红楼嗨皮嗨皮。 陷入两难的秋生渐行渐远,许平立马关上大门,结束今天的营业。 没想到刚刚穿越,就经历这样的事儿,兴奋之余,阵阵困意来袭。 哈欠连天的许平收起五块大洋,提着煤油灯走进后院。 简单洗漱一番,爬上床榻睡下,结束这如梦似幻的一夜。 昼起夜伏,阴阳轮转。 不同与昨夜的静谧,许家棺材铺的门前,车如流水,行人如织。 任家镇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而许记棺材铺所在的街道,商铺林立,算是任家镇的cbd商圈。 更有洋人开的西餐厅,生意甚至还挺好。 许平取了门板,出了棺材铺。 铺子坐落在街尾,因为是祖传的基业,铺子在街上还算宽敞,里里外外都算上,面积四百多平方。 只是这许记棺材铺,灰暗基调的装修风格,与街上富丽堂皇的店铺,显得格格不入。 做阴人生意的店,总是显得死气沉沉,看起来颇为诡异。 时间还早,许平出了铺子上街。 作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他家里自然是没有开火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在外面解决。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许平横穿一条街,走进一条逼仄的小巷。 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 巷子里的杨记肠粉店,是任家镇有名的早点。 三枚铜圆,价格便宜。 第3章 杨氏双姝 “掌柜的,一份肠粉,加俩蛋。” 来到肠粉店,见四方桌还有一个位置,许平笑着致意,在这儿坐下。 此时虽卯时一刻,店门里的吃早的人,可不再少数。 大多数都是附近做活的工人,也有像许平这样,吃了肠粉,回去开店的个体经营户。 站在铁抽屉旁边的,是一个身穿蓝色布裙,体态惊人的女子,鼓囊囊的胸襟,前凸后翘,伸出藕臂正不断舀着奶白的米浆,往铁抽屉里倾倒,再打俩蛋。 听到声音的女子,回头看了过来,瓜子脸,脸色白皙,挂着健康的红晕,嫣然一笑:“是阿平哥啊,您稍等会儿。” 回眸一笑百媚生。 许平笑着回应,静静等待。 闲来无事,他便观摩着眼前的少女,忙碌着。 大米制成的米浆,灌入铁抽屉般的炊具中,通过蒸汽蒸成一张米膜,再用特制的刮板,将那张米膜刮起来,放在盘子中,淋上生抽香油芝麻,顿时香气扑鼻。 “阿平哥,今天这么早啊,给你加了虾肉泥。”少女端着肠粉匆匆而来,放在桌子上。 望着桌上黑芝麻点缀的肠粉,许平淡淡一笑:“嗯,谢了。” 原主每天早上,都会来这儿吃早饭。 许平保持着固有的习惯,对于肠粉这种食物,他还是挺喜欢的。 “燕燕,你咋就给他加虾肉,不给你阿峰哥加哩。” 旁边坐着的客人,半开玩笑着开口。 那小老板娘般的少女,柳腰一掐:“你瞅瞅你长的那样,你要长的有阿平哥一半帅,我不但给你加虾泥,直接给你加大虾。” 说话之人顿时满脸郁闷,瞥了眼坐在身旁俊俏的许平,嘀咕了一句:“我要有你这么潇洒就好了。” “哟,燕燕也思春了。” “那棺材铺子的小子,太瘦,不如考虑考虑哥哥我呗。” “就你那一身膘,压都压死了。” 众人顿时开起了黄腔。 少女拿着铁勺敲了敲胶桶,言语颇为彪悍:“我爱给谁加,就给谁加,冲你们笑笑,还真当老娘搁这儿卖骚呢。” 说着,少女见桶里的米浆见底,气呼呼的跑进了后厨。 许平见状,哭笑不得。 杨记肠粉店内,最为出名的,还不是美味的肠粉,而是杨氏双姝。 妹妹杨飞燕温柔、妩媚,童颜,巨兔。 姐姐杨飞雀,呃,也很不错。 许平摇了摇头,开始埋头干饭。 迈着大长腿走进后厨的杨飞燕,满脸不开心,见到坐在巨大磨盘边儿,正在磨米浆的少女,气愤道:“姐姐,我不干了,天天对着这些人卖骚,我都受够了。” 被她称作姐姐的少女,正是杨飞雀,杨氏双姝的另一姝。 杨飞雀坐在小马扎上,小小一只,穿着小了几号的蓝色布裙,露出短短一截象牙白的小腿,身材如同豆芽,娇小玲珑。 她抬起头,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单臂推动重达几百斤的磨石,额头不见一丝汗水。 看着准备撂挑子的妹妹,脸色平静,慢悠悠说:“屁股痒了?” “……没!”如同老鼠见了猫,回忆起被姐姐支配的恐惧,杨飞燕干笑一声,又抱怨道:“可是姐姐,咱们究竟什么时候行动,我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杨飞雀缓缓站了起来,望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妹妹,跳起来就是一个爆栗:“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女孩子家家的,有这么说话的吗!” 训斥完不着调的妹妹,杨飞雀又开始语重心长:“姐姐我还没找到,爷爷的坟埋在哪儿,就先委屈你一阵儿了,就当那些人是放屁。” “知道了!”杨飞燕捂着脑门,糯糯的答应着。 忽然,她双眼又迸发出凶光:“那些人的嘴可真臭,不就是给阿平哥加了点虾泥么,他们就在那叨叨叨的,真想一枪捅穿他们的腚……他们的眼睛。” 见到姐姐巴掌大的小脸,拉的比驴还长,杨飞燕求生欲爆发,嘴巴终于刹住了车。 “咱们虽然查到,当年爷爷的棺材,是在许记棺材铺买的,想要查查当年的账本,但套近乎可以,也不要太明显。” “我知道,不会被人怀疑的,反正他是真靓仔嘛!” “真肤浅,男人不能光看脸蛋,要有本事,反正你姐姐我,是看不上这样的人。” 杨飞雀言之凿凿。 而杨飞燕已经不想再听,提着一大桶米浆,撩开门帘出去之前,再度露出迷人的笑容。 吸睛又吸金。 “阿平哥~~” 撩开布帘,杨飞燕卖骚顿止,愣了一下。 只见刚才许平坐的地方,只留下一个空碟,还有十枚铜圆,远超市场价。 …… 摸着自己的脸颊,回到棺材铺的许平,心中感叹。 帅,也许不能当饭吃,但能吃到海鲜,而且是美女送的海鲜。 就在此时,铺子门口传来喧闹。 “许掌柜,许掌柜在吗?” 循着声音,便见秋生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在他身后门口,还跟着四个男人,门口停着一辆板车,应该是拉棺材走的。 许平站在柜台后,笑道:“秋生啊,早就等着你哩。” 秋生行手礼,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钱囊,数出二十五枚大洋,搁在桌上。 看这钱袋子沉甸甸的,以及秋生数钱的时候,嘿嘿嘿的笑声,恐怕这活儿捞了不少。 “您点点?” “不用!” 将大洋收入抽屉,许平指着门口的棺材,道:“就那副楠木棺,你们拖走吧。” 一般正常来说,他是要出去请力夫,为顾客送货上门的。 说不的碰到老人,还得去上个香,磕个头。 但任老爷这事儿,有些特殊,也不愿意太多外人掺和,因此全由九叔操办。 他这五十枚大洋,也是拿着单子,找任老爷报账的。 秋生指挥着那四人,将棺材搬上板车,再用一块幕布,将板车遮的严严实实。 一来,大早上的,也是不想路人见了觉得晦气,这儿的人,都讲究这个。 二来,运棺盖红布,这是传统,而且,这红布将来还要扯下来,给家中的小辈做成衣裳,寓意吗,大概就是祖宗保佑,大吉大利之类的。 许平站在旁边,看着几人忙碌,想到这幅棺材,恐怕撑不过今天晚上…… 忽然,他两眼一亮。 外挂要超度诡异妖邪,才能获得奖励,可世道太乱,自己总不能本末倒置,舍弃自家营生。 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而任老太爷即将尸变,这不是送上门的么? 想到这里,许平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笑容。 “秋生啊……” 第4章 纸人僵尸 许平指着门边上,一男一女两个纸人,笑道:“你看这俩纸人如何?” “不怎么样,花里胡哨的。” 秋生随口答道。 “不错,这俩纸人确实平常的很……”许平并未点明纸人的神异,继续说道:“但是你想啊,任老太爷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就算重新下葬,是不是也得烧个仆人丫鬟,去伺候他。” 秋生闻言,若有所思。 他任老太爷在地下,有没有人伺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沉吟片刻之后,秋生直接开口拒绝:“不要!” 许平不气不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老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你想啊……” “任老爷看见你如此上道,替老太爷着想,岂会没有任何表示,到时候,这赏钱还会少么?” 秋生双眼一亮:“许掌柜您的意思是……?” “纸人白给,但……” “任老爷的赏钱,分我一半。” 妙啊,空手套白狼,反正我也不损失什么……秋生美滋滋的将纸人装上车,临走时,口中不忘说道: “谢谢啊!” 谢啥,各取所需罢了。 许平站在铺子门口,感受着纸人远去,希望纸人能收获奇效。 他不准备跟着过去,那个任老太爷化作的僵尸,还是有点实力的,咬死了好几个人。 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反正纸人处理僵尸邪祟,也就代表着自己的功劳。 一样有奖励。 转身回到棺材铺,泡上一壶热茶,继续佛系经营。 门口的对联,代表着此时,许平的心情。 上联:唯恐生意太好。 下联:但愿雇主莫来。 横批:天下太平。 …… 午时三刻。 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 “开棺!” 随着九叔一声令下。 霎时间,墓穴旁边的树林,传来怪叫,乌鸦惊飞盘旋。 身穿明黄色道袍的九叔,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怕是要出乱子。 棺材盖被推开,黑烟弥漫,任老太爷重见天日,脸色黝黑,皮包骨头。 穿着华丽锦衣的任老爷,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而身旁的任婷婷,紧随其后,同样跪在地上,腰臀曲线吸睛。 “爹!” “爷爷!” 任老爷跪在地上,低着头:“惊动了您老人家,孩儿真是不孝。” 象征性的说完,任老爷扭头看向九叔,起身问道:“九叔,这墓穴还能用吗?” “蜻蜓点水穴,岂能一点再点,这穴已经坏了,不能再用了。” “那怎么办呢?” “我提议就地火化。” “不行,先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我不能这样做。” 任老爷虽颇有担忧,仍旧拒绝。 想起方才见到的异象,九叔语重心长:“不火化,怕是会有麻烦的。” 任老爷依旧疯狂嘬死:“不行,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能火化,你想想其它的办法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见此,九叔只能无奈答应:“好吧,那就暂时寄放在我们义庄,待明天我再另找一处地方,让他早点安息。” 四眼仔阿威听闻,扯着鸭公嗓,对着众人喊道:“好,盖上棺材盖儿,把棺材抬到义庄。” 众人风风火火下山,任老爷与任婷婷各撑一把伞,坐上全景天窗的竹轿,摇啊摇的,下了山。 而秋生与文才两人,则被九叔留在山上,为任老太爷的美女邻居烧香叩拜,致罪道歉。 示意,无意惊动亡魂。 与此同时。 任老太爷的尸体,被抬回义庄。 任府的家丁仆人,按照任老爷的吩咐,为任老太爷换上新家。 “任老太爷,小的们给您换个新家,有怪勿怪。” 说着,便将腐朽烂木中的尸体,抬到了秋生新买的楠木棺内。 只是简单的动作,四个精壮小伙儿,累的哼哧哼哧的,显得极为费力。 九叔正好儿走进来,见到这一幕,心头忧虑更甚。 怕是这尸体已经尸变,化作僵尸。 任家的家丁刚刚离去,秋生与文才便慌慌张张的跑进义庄,口中大喊:“师父,你快看,香怎么烧成这样?” 接过文才手中的三炷香,两短一长,九叔两眼一凝,沉声道:“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偏偏烧成这样……” “家中有此香,肯定有人丧。” 想起任婷婷的姣好面容,文才心中担忧,问:“是不是任老爷家里?” 九叔两眼一瞪,训斥道:“难道是这儿!” 不愿任家有难,九叔杀鸡做法。 为棺材弹上掺和鸡血的墨斗线后,文才与秋生打闹着离开,殊不知,漏掉了棺材底儿。 屋内静谧,棺材横卧。 而就在棺材旁边,两个纸人一左一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注视着这一切。 …… 深夜。 屋外冷月挥洒,阴风瑟瑟。 “咚咚咚!” 沉重的棺材盖儿,一跳一跳的,已经快压不住了。 一只长满锋利指甲的手掌,悄悄的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忽然,墨斗线泛起金光,棺材内的僵尸吃痛,猛地缩回了手掌。 九叔听到动静,急忙赶来查看,却只见到义庄一角的文才,睡塌了床,躺在地上,依旧睡得香甜。 见此情形,他摇了摇头。 离开时,目光扫过偏厅放置的棺材,未发现异常,便走回房间。 一切归于平静。 “咚咚咚……” 棺材板儿继续跳跃。 “嘻嘻嘻……” 就在此时,两个纸人僵硬的转动着小脑袋,一蹦一跳的,来到棺材旁。 “轰!” 持续跳跃的棺材盖儿,终于被大力掀开。 伴随着一股黑烟弥漫,皮包骨头的尸体,已经发福变异,变作凶神恶煞的僵尸,十指更是锋利如剑。 就在此时,一左一右,守在旁边的两个纸人,一跃而起,同时抱住了刚刚苏醒的僵尸。 “嘻嘻!” 纸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明明是轻飘飘的纸人,将这僵尸死死抱住,令其无法动弹,实在匪夷所思。 文才依旧睡的香甜。 刚刚苏醒的僵尸,感知到亲人的召唤,迫切的想要断子绝孙,覆灭任家。 但以阳气激活的纸人,专克阴邪,岂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如此大的动静,岂会逃过九叔的感知,他刚刚奔到偏厅,便见到纸人抱着僵尸,脸色大变。 这纸人怎么活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此时形势紧急,刻不容缓。 “文才!” 喊了一声后,九叔从法堂抽出桃木剑,跑到偏厅。 刚刚闪身进去,就见两个纸人抱着僵尸,滚在地上,纠缠的难舍难分。 脚踏阴阳八卦步,手执木剑斩妖魂。 九叔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正气凛然,人还没冲过去。 “哗!” 纸人凭空自燃,将其逼退。 熊熊烈火将僵尸包围,纸人依旧不撒手,身躯一点点的化作火焰,僵尸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拼命挣扎,跳着六亲不认的舞步。 轰然倒地,恶臭弥漫。 第4章 纸人僵尸 许平指着门边上,一男一女两个纸人,笑道:“你看这俩纸人如何?” “不怎么样,花里胡哨的。” 秋生随口答道。 “不错,这俩纸人确实平常的很……”许平并未点明纸人的神异,继续说道:“但是你想啊,任老太爷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就算重新下葬,是不是也得烧个仆人丫鬟,去伺候他。” 秋生闻言,若有所思。 他任老太爷在地下,有没有人伺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沉吟片刻之后,秋生直接开口拒绝:“不要!” 许平不气不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老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你想啊……” “任老爷看见你如此上道,替老太爷着想,岂会没有任何表示,到时候,这赏钱还会少么?” 秋生双眼一亮:“许掌柜您的意思是……?” “纸人白给,但……” “任老爷的赏钱,分我一半。” 妙啊,空手套白狼,反正我也不损失什么……秋生美滋滋的将纸人装上车,临走时,口中不忘说道: “谢谢啊!” 谢啥,各取所需罢了。 许平站在铺子门口,感受着纸人远去,希望纸人能收获奇效。 他不准备跟着过去,那个任老太爷化作的僵尸,还是有点实力的,咬死了好几个人。 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反正纸人处理僵尸邪祟,也就代表着自己的功劳。 一样有奖励。 转身回到棺材铺,泡上一壶热茶,继续佛系经营。 门口的对联,代表着此时,许平的心情。 上联:唯恐生意太好。 下联:但愿雇主莫来。 横批:天下太平。 …… 午时三刻。 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 “开棺!” 随着九叔一声令下。 霎时间,墓穴旁边的树林,传来怪叫,乌鸦惊飞盘旋。 身穿明黄色道袍的九叔,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怕是要出乱子。 棺材盖被推开,黑烟弥漫,任老太爷重见天日,脸色黝黑,皮包骨头。 穿着华丽锦衣的任老爷,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而身旁的任婷婷,紧随其后,同样跪在地上,腰臀曲线吸睛。 “爹!” “爷爷!” 任老爷跪在地上,低着头:“惊动了您老人家,孩儿真是不孝。” 象征性的说完,任老爷扭头看向九叔,起身问道:“九叔,这墓穴还能用吗?” “蜻蜓点水穴,岂能一点再点,这穴已经坏了,不能再用了。” “那怎么办呢?” “我提议就地火化。” “不行,先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我不能这样做。” 任老爷虽颇有担忧,仍旧拒绝。 想起方才见到的异象,九叔语重心长:“不火化,怕是会有麻烦的。” 任老爷依旧疯狂嘬死:“不行,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能火化,你想想其它的办法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见此,九叔只能无奈答应:“好吧,那就暂时寄放在我们义庄,待明天我再另找一处地方,让他早点安息。” 四眼仔阿威听闻,扯着鸭公嗓,对着众人喊道:“好,盖上棺材盖儿,把棺材抬到义庄。” 众人风风火火下山,任老爷与任婷婷各撑一把伞,坐上全景天窗的竹轿,摇啊摇的,下了山。 而秋生与文才两人,则被九叔留在山上,为任老太爷的美女邻居烧香叩拜,致罪道歉。 示意,无意惊动亡魂。 与此同时。 任老太爷的尸体,被抬回义庄。 任府的家丁仆人,按照任老爷的吩咐,为任老太爷换上新家。 “任老太爷,小的们给您换个新家,有怪勿怪。” 说着,便将腐朽烂木中的尸体,抬到了秋生新买的楠木棺内。 只是简单的动作,四个精壮小伙儿,累的哼哧哼哧的,显得极为费力。 九叔正好儿走进来,见到这一幕,心头忧虑更甚。 怕是这尸体已经尸变,化作僵尸。 任家的家丁刚刚离去,秋生与文才便慌慌张张的跑进义庄,口中大喊:“师父,你快看,香怎么烧成这样?” 接过文才手中的三炷香,两短一长,九叔两眼一凝,沉声道:“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偏偏烧成这样……” “家中有此香,肯定有人丧。” 想起任婷婷的姣好面容,文才心中担忧,问:“是不是任老爷家里?” 九叔两眼一瞪,训斥道:“难道是这儿!” 不愿任家有难,九叔杀鸡做法。 为棺材弹上掺和鸡血的墨斗线后,文才与秋生打闹着离开,殊不知,漏掉了棺材底儿。 屋内静谧,棺材横卧。 而就在棺材旁边,两个纸人一左一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注视着这一切。 …… 深夜。 屋外冷月挥洒,阴风瑟瑟。 “咚咚咚!” 沉重的棺材盖儿,一跳一跳的,已经快压不住了。 一只长满锋利指甲的手掌,悄悄的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忽然,墨斗线泛起金光,棺材内的僵尸吃痛,猛地缩回了手掌。 九叔听到动静,急忙赶来查看,却只见到义庄一角的文才,睡塌了床,躺在地上,依旧睡得香甜。 见此情形,他摇了摇头。 离开时,目光扫过偏厅放置的棺材,未发现异常,便走回房间。 一切归于平静。 “咚咚咚……” 棺材板儿继续跳跃。 “嘻嘻嘻……” 就在此时,两个纸人僵硬的转动着小脑袋,一蹦一跳的,来到棺材旁。 “轰!” 持续跳跃的棺材盖儿,终于被大力掀开。 伴随着一股黑烟弥漫,皮包骨头的尸体,已经发福变异,变作凶神恶煞的僵尸,十指更是锋利如剑。 就在此时,一左一右,守在旁边的两个纸人,一跃而起,同时抱住了刚刚苏醒的僵尸。 “嘻嘻!” 纸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明明是轻飘飘的纸人,将这僵尸死死抱住,令其无法动弹,实在匪夷所思。 文才依旧睡的香甜。 刚刚苏醒的僵尸,感知到亲人的召唤,迫切的想要断子绝孙,覆灭任家。 但以阳气激活的纸人,专克阴邪,岂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如此大的动静,岂会逃过九叔的感知,他刚刚奔到偏厅,便见到纸人抱着僵尸,脸色大变。 这纸人怎么活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此时形势紧急,刻不容缓。 “文才!” 喊了一声后,九叔从法堂抽出桃木剑,跑到偏厅。 刚刚闪身进去,就见两个纸人抱着僵尸,滚在地上,纠缠的难舍难分。 脚踏阴阳八卦步,手执木剑斩妖魂。 九叔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正气凛然,人还没冲过去。 “哗!” 纸人凭空自燃,将其逼退。 熊熊烈火将僵尸包围,纸人依旧不撒手,身躯一点点的化作火焰,僵尸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拼命挣扎,跳着六亲不认的舞步。 轰然倒地,恶臭弥漫。 第5章 隐世高人 望着地上燃烧的尸体,闻着空中弥漫的恶臭。 九叔一脸懵逼。 俩纸人好像是秋生带回来的,难道他已经如此厉害,竟然能修炼出这么厉害的纸人术? 且,还能逃过自己的法眼。 不,绝对不可能。 自己的徒弟,他知道,除非有高人指点…… 高人?! 九叔瞬间不开心了,觉得身为师父的威严,遭到了挑战,这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徒弟背着自己,跟别人学艺,这不是打脸么! “秋生,看我怎么收拾你。” 九叔怒目,伤自尊了。 …… “啊啾~~” 从被窝里露出大花脸,秋生打了个喷嚏,心里暗自嘀咕:谁在骂我? “秋生,我还要。” 被窝里露出满头青丝,董小玉衣不蔽体,阴冷的娇躯趴在秋生身上,满脸娇羞:“雨还没停,公子怎么停了?” “啊,还没停啊?” “来……快来。” 秋生双眼一阵迷离:“那好吧!” …… 随着僵尸被火焰吞噬,刚刚凝结的煞气,也被焚烧殆尽。 尸,之所以变作僵尸,便是多了一口气。 一个人在死之前,生气、憋气、闷气,到死的时候,就会有一口气,聚在喉咙那儿。 而任老太爷的尸,便是遇到坏掉的穴,凝结出一口煞气。 如今,这股煞气,被烈火焚烧,烟消云散。 没了这口气,僵尸自然又变成死尸,如同木炭,不能再危害世人。 许记棺材铺。 许平眼前一阵恍惚,阴阳图鉴再次开启。 图鉴展开: 衣冠禽兽的官服在身,直挺挺的竖起双臂,电影中僵尸的形象,霍然眼前。 超度妖魔:僵尸。 奖励:《通玄经》 “上执大明,下用其光,道生万物,理于阴阳,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与时往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上道不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无为而备,无求而得,是以知其无为而有益也。” “……” 晦涩的经文深深印在脑海灵台。 许平心中默诵经文,周遭天地阴阳之气,正在被缓缓引入体内。 此气,乃天地之正气。 温养肌肉气血,滋润神魂,洗涤身体污垢,最终归于丹田,化作修为道行。 许平不禁欣喜。 《通玄经》,像是修行法门,又有所不同,无须盘坐吐纳,极为神异。 只需要在心中默念经文,便会牵引周遭的气,引入身体内,由上丹进入中丹,最终归于下丹。 从夜深人静诵经到金乌破晓,形轻体清,握拳挥掌,充沛的力量游走全身。 “不知道我现在和九叔比,孰强?”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生逢乱世,故非我所愿。 能够拥有自己的力量,才是乱世纷争的年代,最为要紧的事儿。 …… 从杨记肠粉店出来,许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像是从盘丝洞走出来一样。 好家伙,差点在杨飞燕那一声声的靓仔中,迷失了自我。 难道这丫头,她真对我有意思? 走在人群中的许平,不禁心生怀疑。 杨记肠粉店一大一小两朵娇嫩的迎春花,吸引了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说亲做媒的婆子,都快要把门槛给踏平了。 这么多优质男性都被拒绝了,没理由会看上我这个棺材佬? 做死人生意的,折寿、阴气重,一向不太招人待见。 不过,一般也没人会惹。 走出逼仄的巷子,欣赏着繁闹街道,沿途的商铺鳞立。 他的棺材铺,在这条街的尾巴上,毫不起眼,但有极为突兀。 而这条街上,最为富丽堂皇的,就是那家欧式装修的西餐厅。 西餐厅的对面,是秋生姑妈的杂货铺。 经过的时候,许平探头看了一眼。 不料这一眼看去,正好见到三个人走出来。 当先的中年人一身灰色衣襟,头发二八分,小胡子,大方脸,一脸正气。 秋生满面愁容,跟在左边,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在那中年人右边,还站着一个锅盖头,一脸傻笑。 九叔师徒三人组……许平一愣。 秋生的目光恰好看向街上,见到站在街上看来的许平,跳着脚指着这边儿:“是他,就是他。” 九叔与文才皆是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人群中,站着个年轻人,一脸懵,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经过一番棍棒教育后,九叔也明白了,纸人是棺材铺的许掌柜,送的添头。 真正的隐世高人,要么是眼前的小子,要么就是他上面有人。 “不可无礼!”九叔一巴掌打掉秋生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拱手:“原来是许掌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送出纸人的时候,许平便知道九叔会来。 “九叔,过奖了。”许平谦虚了一下。 这小子藏的可真深…… 作为镇子上唯一的棺材铺,与义庄之间向有来往,九叔当然知道许记棺材铺。 不过近些年,许老掌柜去世后,才鲜有打交道。 但印象中,许平一直是个平平无奇,勉强称职的棺材铺继承人。 那一手纸人术,又是跟谁学的? 虽然心中好奇,但九叔不会问,谁人没有点儿秘密,咄咄相逼便是仇。 别人恐怕早就料到,任老太爷的尸体会变成僵尸,这才埋下暗棋,用心不可谓不深。 但总归是一番善意…… 站在街上说话,总不是事儿。 许平将师徒三人请到自己的棺材铺里,奉上热茶,直接打开天窗:“九叔大驾光临,莫非是为了那俩个纸人?” 九叔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点了点头:“此行,不为别的,而是携小徒,专门向许掌柜致谢。” 许平摆了摆手:“倒也不必,总不能见僵尸为祸,任家镇鸡犬不宁,邻里遭灾。” 听他如此说,九叔想起门口的对联,喃喃道:“唯恐生意太好,但愿雇主莫来……许掌柜真乃大善之人,林九不及。” 哪怕放任僵尸为祸,棺材铺的生意,定然不会太差。 许平摇摇头:“九叔一生斩妖除魔,匡扶正义,许平何德何能,能与九叔比肩。” 花花轿子你抬抬我,我抬抬你,大家一派祥和安乐。 说着,九叔伸手入怀。 “秋生愚昧无知,这二十块大洋,还请许掌柜莫要推辞。” 看着放在柜台上的二十块大洋,许平看看脸色黯淡的秋生,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当了过路财神,难怪脸黑成这样。 “师父,你干嘛给钱他,咱们……” 那是二十块大洋啊……文才两眼放光。 “混账!”九叔呵斥一声,对着他说道:“若不是许掌柜的纸人,还不知道惹出多大的乱子,弄不好你第一个就要遭殃。” 文才不说话了。 许平也没有推辞,这钱本就是任老爷所出。 若不是自己的纸人烧死僵尸,任老爷这会儿,早就凉的透透的。 买命钱必须得收。 “既然九叔如此慷慨,许平不敢推辞,不如由在下做东,请三位喝上两杯。” “那就去那儿吧!” 九叔还未拒绝,文才就迫不及待的指着门外,看他手指的方向,应该就是西餐厅。 估摸着是前两天,在任婷婷面前出了丑,现在想再去熟悉熟悉,八成还想着日后约会时,免得尴尬。 “好!” 许平一笑。 第6章 国白狮子 离开西餐厅。 文才意犹未尽,这次他从许平身上,学到了许多吃西餐的知识。 甚至还学了两句英文: 三克油,法克油。 “师父,这许掌柜人还不错。” 文才憨憨笑道。 秋生翻了个白眼,拿我的钱请吃饭,你还夸他。 九叔从沉思中回神,望着两个不争气的徒弟,幽幽道:“何止是不错啊,品性、能力、甚至是容貌,在任家镇都找不出第二个。” 提到容貌,秋生有话说:“师父,我长的也不错吧。” 文才低下了头。 九叔怒目而视,看着他脖子上的草莓:“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问你,昨天晚上你跑哪儿去了?” “没……没去哪儿。”秋生睁着眼睛说瞎话。 九叔“哼”了一声,没有继续逼问,他知道秋生的性格,既然问也是白问,还是得自己出手。 阳气如此衰败,眼眶泛黑,嘴唇发白,一看就是被女鬼吸了阳气 这风流徒弟! …… 回到棺材铺后,许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开始默诵《通玄经》。 在饭桌上,他就隐隐感觉到,九叔的强大。 有实力的人,自带气场。 修炼了《通玄经》后,对于这种气场的感知,尤为强烈。 他感觉九叔坐在那里,周身好似散发着正道的光。 能够和这样的人结交,这顿饭就没白吃,钱也没白花。 感受着体内道行的增长,一直到正午时分,正在暗爽的时候,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风尘仆仆,喘着粗气儿跑了过来。 “许掌柜,我家任老爷请你晚上去吃席。” 不是没死么,吃啥席? 许平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好奇道:“我不认识你家任老爷。” 难道我隐世高人的身份,被九叔暴露了? 家丁拱了拱手,笑道:“九叔说,是许掌柜替他找到一处好穴,任老太爷的棺材才能重新下葬,事情圆满结束,晚上府上大摆筵席,任老爷特定命小的来请许掌柜您赴宴。” 九叔也是鬼精鬼精的,尸体被烧成木炭,看来是急着下葬,免得节外生枝,被这任老爷找麻烦。 我把你爹烧成木炭,你还请我吃饭,够意思……许平有点想笑,不过去凑凑热闹也不错:“那麻烦你告诉任老爷,晚上许某必定准时到场。” 说着,丢了几枚铜板,当做跑腿儿钱。 家丁喜笑颜开的接过铜板,告谢一声,又小跑着回去覆命去了。 送走了任府家丁,许平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客上门。 洒金般的暖阳爬满全身,阵阵酒意涌上脑海,困意来袭,许平也懒得用为数不多的真气化解酒意,直接关了铺子门,回去睡大觉去了。 无人上门,天下太平,真好。 不对,镇子外面还有个女鬼,变着法儿的找秋生做亡灵骑士,这事儿管不管呢? 算了,她就是想要点儿爱的滋润,让九叔去操心吧。 纠结了一阵儿,许平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外面已是暮薄西山。 出了门,不紧不慢的向着任府走去。 任家镇各处都升起了炊烟,在空中交织糅合,形成一卷人间烟火图。 街上的餐馆酒肆,烟馆窑子,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好奇心驱使,许平朝里面瞄了两眼,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行,辣眼睛! 想起以前手机上看的短视频,那些风姿绰约的姨太太,婀娜妖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许某决定洁身自好。 …… 任府的宅子在任家镇,绝对算得上一个景点。 中西结合的装修风格,占地十几亩,富丽堂皇,不伦不类,门口一对石狮子,左雌右雄,气势凶猛。 狮子形象威猛,为兽中王者,自古就被认为是瑞兽,能镇宅辟邪,阻止邪煞入侵。所以古时候人们都会在家门两边摆上一对石狮子,保护家宅安宁。 任府的这对石狮子,更是不凡,乃是国白狮子。 国白,也就是汉白玉。 自古以来汉白玉就是皇家用的石材,普通老百姓是不能用汉白玉的,这要搁在以前,是要杀头的重罪。 不过现在倒是没那个讲究,只要你有钱,摆一条龙在门口儿,都没人管你。 当然,就怕你镇不住。 封建王朝刚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汉白玉狮子在这儿还算是稀罕玩意儿,不少宾客在这儿瞧个热闹,不时上手摸摸。 也就是公狮子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嗷呜两嗓子:别摸我媳妇儿。 以前住的都是楼房,倒是少见这种东西,许平也好奇的看了一会儿。 站了不大会儿,便听见有人说道:“这狮子真气派啊,任老爷从哪儿淘来的宝贝。” “这年头,有钱什么搞不到?” “说的也是,听说洋人还捣鼓出个什么机,能带人在天上飞哩。” “你说的是个屁话,你去外面逛逛,哪儿的鸡不能让你飞起来。” “你这人就是肤浅,跟你说不明白。” “那你说个蛋,洋人是你爹还是你娘,见天儿的夸。” 鸡不光能飞,还能打篮球呢……许平站在人群中听着,一直摇头,思想认知的狭隘,造就了时代的悲哀。 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汉白玉石狮子,饱经风雨,依旧威严耸立。 就在这个时候,许平察觉到体内的气,好像受到刺激,竟然开始自行运转。 围着看的人,也就图个热闹,真发现不对劲的,还得是棺材佬许平。 人不会无缘无故生气,也不会无缘无故放屁,真气也不会无缘无故运行。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石狮子,不太正经。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许平也没发现反常,沉吟了一阵儿,他运转全身真气,也上手了。 摸公狮子没反应,摸上母狮子的刹那,真气好像受到刺激,疯狂的涌入石狮子体内。 视野里,出现一双凶残暴戾的眼睛,真的就好像在说:手拿开,别摸我媳妇。 许平小手一抖,啪叽,把石狮子给捏碎了。 视野里那双暴戾的眼睛,顿时消失,而令人惊愕的,则是从那破碎的爪子里,竟流淌而出暗红的污血,腥臭难闻。 丢! 许平不动神色的观察四周,黑夜昏暗,人声嘈杂,好在没人注意,不然裤衩儿不都得赔上去。 就在他快步走向门口时,突然人一愣。 嗡,眼前画面一抖,雾气蒸腾。 《阴阳图鉴》现。 一团黑烟浮现在图鉴之上。 破除风水邪祟:怨煞鬼婴。 奖励:风水相术。 第5章 隐世高人 望着地上燃烧的尸体,闻着空中弥漫的恶臭。 九叔一脸懵逼。 俩纸人好像是秋生带回来的,难道他已经如此厉害,竟然能修炼出这么厉害的纸人术? 且,还能逃过自己的法眼。 不,绝对不可能。 自己的徒弟,他知道,除非有高人指点…… 高人?! 九叔瞬间不开心了,觉得身为师父的威严,遭到了挑战,这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徒弟背着自己,跟别人学艺,这不是打脸么! “秋生,看我怎么收拾你。” 九叔怒目,伤自尊了。 …… “啊啾~~” 从被窝里露出大花脸,秋生打了个喷嚏,心里暗自嘀咕:谁在骂我? “秋生,我还要。” 被窝里露出满头青丝,董小玉衣不蔽体,阴冷的娇躯趴在秋生身上,满脸娇羞:“雨还没停,公子怎么停了?” “啊,还没停啊?” “来……快来。” 秋生双眼一阵迷离:“那好吧!” …… 随着僵尸被火焰吞噬,刚刚凝结的煞气,也被焚烧殆尽。 尸,之所以变作僵尸,便是多了一口气。 一个人在死之前,生气、憋气、闷气,到死的时候,就会有一口气,聚在喉咙那儿。 而任老太爷的尸,便是遇到坏掉的穴,凝结出一口煞气。 如今,这股煞气,被烈火焚烧,烟消云散。 没了这口气,僵尸自然又变成死尸,如同木炭,不能再危害世人。 许记棺材铺。 许平眼前一阵恍惚,阴阳图鉴再次开启。 图鉴展开: 衣冠禽兽的官服在身,直挺挺的竖起双臂,电影中僵尸的形象,霍然眼前。 超度妖魔:僵尸。 奖励:《通玄经》 “上执大明,下用其光,道生万物,理于阴阳,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与时往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上道不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无为而备,无求而得,是以知其无为而有益也。” “……” 晦涩的经文深深印在脑海灵台。 许平心中默诵经文,周遭天地阴阳之气,正在被缓缓引入体内。 此气,乃天地之正气。 温养肌肉气血,滋润神魂,洗涤身体污垢,最终归于丹田,化作修为道行。 许平不禁欣喜。 《通玄经》,像是修行法门,又有所不同,无须盘坐吐纳,极为神异。 只需要在心中默念经文,便会牵引周遭的气,引入身体内,由上丹进入中丹,最终归于下丹。 从夜深人静诵经到金乌破晓,形轻体清,握拳挥掌,充沛的力量游走全身。 “不知道我现在和九叔比,孰强?”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生逢乱世,故非我所愿。 能够拥有自己的力量,才是乱世纷争的年代,最为要紧的事儿。 …… 从杨记肠粉店出来,许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像是从盘丝洞走出来一样。 好家伙,差点在杨飞燕那一声声的靓仔中,迷失了自我。 难道这丫头,她真对我有意思? 走在人群中的许平,不禁心生怀疑。 杨记肠粉店一大一小两朵娇嫩的迎春花,吸引了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说亲做媒的婆子,都快要把门槛给踏平了。 这么多优质男性都被拒绝了,没理由会看上我这个棺材佬? 做死人生意的,折寿、阴气重,一向不太招人待见。 不过,一般也没人会惹。 走出逼仄的巷子,欣赏着繁闹街道,沿途的商铺鳞立。 他的棺材铺,在这条街的尾巴上,毫不起眼,但有极为突兀。 而这条街上,最为富丽堂皇的,就是那家欧式装修的西餐厅。 西餐厅的对面,是秋生姑妈的杂货铺。 经过的时候,许平探头看了一眼。 不料这一眼看去,正好见到三个人走出来。 当先的中年人一身灰色衣襟,头发二八分,小胡子,大方脸,一脸正气。 秋生满面愁容,跟在左边,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在那中年人右边,还站着一个锅盖头,一脸傻笑。 九叔师徒三人组……许平一愣。 秋生的目光恰好看向街上,见到站在街上看来的许平,跳着脚指着这边儿:“是他,就是他。” 九叔与文才皆是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人群中,站着个年轻人,一脸懵,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经过一番棍棒教育后,九叔也明白了,纸人是棺材铺的许掌柜,送的添头。 真正的隐世高人,要么是眼前的小子,要么就是他上面有人。 “不可无礼!”九叔一巴掌打掉秋生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拱手:“原来是许掌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送出纸人的时候,许平便知道九叔会来。 “九叔,过奖了。”许平谦虚了一下。 这小子藏的可真深…… 作为镇子上唯一的棺材铺,与义庄之间向有来往,九叔当然知道许记棺材铺。 不过近些年,许老掌柜去世后,才鲜有打交道。 但印象中,许平一直是个平平无奇,勉强称职的棺材铺继承人。 那一手纸人术,又是跟谁学的? 虽然心中好奇,但九叔不会问,谁人没有点儿秘密,咄咄相逼便是仇。 别人恐怕早就料到,任老太爷的尸体会变成僵尸,这才埋下暗棋,用心不可谓不深。 但总归是一番善意…… 站在街上说话,总不是事儿。 许平将师徒三人请到自己的棺材铺里,奉上热茶,直接打开天窗:“九叔大驾光临,莫非是为了那俩个纸人?” 九叔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点了点头:“此行,不为别的,而是携小徒,专门向许掌柜致谢。” 许平摆了摆手:“倒也不必,总不能见僵尸为祸,任家镇鸡犬不宁,邻里遭灾。” 听他如此说,九叔想起门口的对联,喃喃道:“唯恐生意太好,但愿雇主莫来……许掌柜真乃大善之人,林九不及。” 哪怕放任僵尸为祸,棺材铺的生意,定然不会太差。 许平摇摇头:“九叔一生斩妖除魔,匡扶正义,许平何德何能,能与九叔比肩。” 花花轿子你抬抬我,我抬抬你,大家一派祥和安乐。 说着,九叔伸手入怀。 “秋生愚昧无知,这二十块大洋,还请许掌柜莫要推辞。” 看着放在柜台上的二十块大洋,许平看看脸色黯淡的秋生,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当了过路财神,难怪脸黑成这样。 “师父,你干嘛给钱他,咱们……” 那是二十块大洋啊……文才两眼放光。 “混账!”九叔呵斥一声,对着他说道:“若不是许掌柜的纸人,还不知道惹出多大的乱子,弄不好你第一个就要遭殃。” 文才不说话了。 许平也没有推辞,这钱本就是任老爷所出。 若不是自己的纸人烧死僵尸,任老爷这会儿,早就凉的透透的。 买命钱必须得收。 “既然九叔如此慷慨,许平不敢推辞,不如由在下做东,请三位喝上两杯。” “那就去那儿吧!” 九叔还未拒绝,文才就迫不及待的指着门外,看他手指的方向,应该就是西餐厅。 估摸着是前两天,在任婷婷面前出了丑,现在想再去熟悉熟悉,八成还想着日后约会时,免得尴尬。 “好!” 许平一笑。 第7章 难逃一死 邪祟?怨煞? 风水相术? 许平人傻了。 走路上捡到两本风水相术,也不知道是谁掉的,没人要我就揣兜儿里了啊。 大自然的馈赠在脑海沉淀,形成两本旷古奇书。 一部《青囊经》。 一部《三命通会》。 将两部奇书融会贯通后,许平了解到。 人是一个风水,宅是一个风水,且都是独立完整的,而风水既是气局,也是气场。 可以提升,自然也能破坏。 一对汉白玉石狮子在这儿,本是聚拢气局,辟邪招财。 乃大吉之相。 但那母狮子肚子里,想来被人塞了个阴邪之物,时间一长,就容易祸害本家,家财散尽,断子绝孙。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什么仇,什么怨? 许平摇了摇头,走向亮堂堂的任府。 来到门前,报上名号,将路上买的随手礼交给门口的唱礼伙计。 门房那儿早就有来宾名单,虽然看许平面孔陌生,但核对无误后,仍旧请府上的仆人,带许平入席。 宽敞的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这会儿只备了些瓜子点心,而大厅内还有三桌,应该就是主宴。 院子旁边,甚至搭了个戏台子,台上的红衣花旦,正在咿咿呀呀的。 此时,宾朋高坐,喜气热闹,美女如云,旗袍高跟,哒哒哒哒。 难怪烟花柳巷都是乔殿下,原来小姐姐都被请到这儿来了,任老爷还是会玩儿。 许平抬眼横扫而过,十里八乡有点身份的,基本都在这儿了。 否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谈谈生意,顺便揩揩油,忙着呢。 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落座,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许掌柜,这儿!” 秋生摇着手示意,许平缓步走了过去。 在他左边坐着文才,右边的大哥很识趣,直接让出一个身位。 许平落座之后,秋生开始抱怨:“许掌柜可不太地道,你送的那俩纸人,可害我没了二十块大洋。” 他还指着攒钱娶媳妇呢。 许平笑了笑,还没开口,文才就戳穿了他:“不是师父一番棍棒教育,你自己就全招了么。” 原来九叔只是想要问他纸人的事儿,可秋生看师父气的吹胡子瞪眼,提着棍子过来,还以为报假账的事儿被发现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什么都招了。 许平听文才说完,也是觉得好笑:“下次,下次继续。” 想我把钱吐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哪有那么多冤大头,还得有钱,还要命短。”秋生犯起嘀咕。 文才在旁边听见,横插一脚:“下次带上我,大家一起发财。” “上茅房要不要带你?” “不带我,我就告诉师父。” 师兄弟俩这就杠上了。 许平顿时无语。 好家伙!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就差钱多命短的冤大头,这上哪找去? 懒得搭理两个还没怎么的,就因为分赃开始吵架的师兄弟,许平环顾四周,好奇问道:“诶,你们师父呢?” 达成五五分账协议后,秋生冲着大厅扬扬头,“师父在里面,许掌柜有事么?” “没事,随便问问。” 闲着没事,三人开始吹水,看戏剧。 戏台上灯火通明,一通锣鼓声响,戏子们粉墨登场,咿咿呀呀,是男是女,根本分不清楚。 秋生和文才听得津津有味,而许平听了一阵儿,这才听出讲的是什么故事。 这戏是讲的一家三口,老爹带着一儿一女,因为家藏宝物,被奸商觊觎,以强迫手段,从他家低价购得宝物。 而在这个过程中,家中最小的女儿,因为样貌出众,为护清白,被奸商逼死。 而老父亲痛哭流涕,告上官府,结果官商勾结,落得泣血而终的下场。 家中唯一的儿子,安顿好后事后,背井离乡,准备练得一身武艺,再折返回来复仇。 戏刚好唱到这儿,秋生和文才骂骂咧咧,显然是已经代入主角。 许平则有点恍神,这剧情。 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好像有一阵儿,特别流行这种套路,家破人亡,背负血海深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朝复仇之后,看的爽翻天。 不过一般作为男主的妹妹,总是有大机缘,死是不可能死的,而且还没有血缘关系。 既老套,又狗血。 不过不得不说,有时候,看的还是挺爽的。 正想看看接下来的剧情,台上的戏子如何学艺归来,暴打狗官奸商,不想院子中一阵嘈杂,不少人纷纷站了起来。 许平好奇的看过去,原来是任老爷带着大厅内的锦衣华服的众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九叔也跟在旁边,灰衣短袍,显得格格不入。 见许平看过来,也是友好一笑,顺便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也就是说,千万不要拆穿现实。 “诸位……”任老爷举起酒杯,满面春风:“家父得以安息,了却任某一桩心事,今晚还请尽兴,不醉不归。” 言罢,一仰脖,满饮杯中酒。 众宾客亦举杯同饮。 这会儿,一众身段玲珑的娇俏丫鬟,端着餐盘鱼贯而出,终于开始上菜了。 而任老爷也开始挑些生意有来往,身份过得去的长辈,开始敬酒。 慢慢的,转到许平这儿来,九叔指着许平,介绍道:“任老爷,就是这位许掌柜,替任老太爷找的墓穴。” “噢,是吗!”任老爷急忙举起酒杯,满脸堆笑:“那我可得跟许掌柜喝一杯,以表谢意。” 面对任老爷举杯相邀,许平也端起酒杯,没有半分客气,虽然我烧了你爹,但也算间接的救了你一命。 “请!” 许平也是一仰脖,这酒味道还不错,名字好像是叫长乐烧,反正比西餐厅的红酒,味道是强了不少。 一抹嘴,想起门口石狮子的怪异,许平心中好奇,问:“任老爷,府门前的汉白玉石狮子甚是气派,不知道是从何处觅得?” 院子里极度嘈杂,而这会儿戏台上,也不知道唱到哪一出,声音顿时高亢起来。 几杯白酒下肚后,任老爷感觉头晕晕的,诧异自己酒量怎么变差了,是真没听见,许平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门口的石狮子,哪儿来的?” “噢,你说那对石狮子啊……”任老爷红的发紫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朗声道:“它们是……” “死!” “砰!” “砰!” “砰!” 喧闹声中,台上戏子一声嘶吼,“死”字如春雷迸发夜空。 好像爆竹炸开一般,喧闹的夜色下,一颗颗的头颅轰然炸碎,红白横飞,激射夜空。 第6章 国白狮子 离开西餐厅。 文才意犹未尽,这次他从许平身上,学到了许多吃西餐的知识。 甚至还学了两句英文: 三克油,法克油。 “师父,这许掌柜人还不错。” 文才憨憨笑道。 秋生翻了个白眼,拿我的钱请吃饭,你还夸他。 九叔从沉思中回神,望着两个不争气的徒弟,幽幽道:“何止是不错啊,品性、能力、甚至是容貌,在任家镇都找不出第二个。” 提到容貌,秋生有话说:“师父,我长的也不错吧。” 文才低下了头。 九叔怒目而视,看着他脖子上的草莓:“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问你,昨天晚上你跑哪儿去了?” “没……没去哪儿。”秋生睁着眼睛说瞎话。 九叔“哼”了一声,没有继续逼问,他知道秋生的性格,既然问也是白问,还是得自己出手。 阳气如此衰败,眼眶泛黑,嘴唇发白,一看就是被女鬼吸了阳气 这风流徒弟! …… 回到棺材铺后,许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开始默诵《通玄经》。 在饭桌上,他就隐隐感觉到,九叔的强大。 有实力的人,自带气场。 修炼了《通玄经》后,对于这种气场的感知,尤为强烈。 他感觉九叔坐在那里,周身好似散发着正道的光。 能够和这样的人结交,这顿饭就没白吃,钱也没白花。 感受着体内道行的增长,一直到正午时分,正在暗爽的时候,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风尘仆仆,喘着粗气儿跑了过来。 “许掌柜,我家任老爷请你晚上去吃席。” 不是没死么,吃啥席? 许平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好奇道:“我不认识你家任老爷。” 难道我隐世高人的身份,被九叔暴露了? 家丁拱了拱手,笑道:“九叔说,是许掌柜替他找到一处好穴,任老太爷的棺材才能重新下葬,事情圆满结束,晚上府上大摆筵席,任老爷特定命小的来请许掌柜您赴宴。” 九叔也是鬼精鬼精的,尸体被烧成木炭,看来是急着下葬,免得节外生枝,被这任老爷找麻烦。 我把你爹烧成木炭,你还请我吃饭,够意思……许平有点想笑,不过去凑凑热闹也不错:“那麻烦你告诉任老爷,晚上许某必定准时到场。” 说着,丢了几枚铜板,当做跑腿儿钱。 家丁喜笑颜开的接过铜板,告谢一声,又小跑着回去覆命去了。 送走了任府家丁,许平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客上门。 洒金般的暖阳爬满全身,阵阵酒意涌上脑海,困意来袭,许平也懒得用为数不多的真气化解酒意,直接关了铺子门,回去睡大觉去了。 无人上门,天下太平,真好。 不对,镇子外面还有个女鬼,变着法儿的找秋生做亡灵骑士,这事儿管不管呢? 算了,她就是想要点儿爱的滋润,让九叔去操心吧。 纠结了一阵儿,许平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外面已是暮薄西山。 出了门,不紧不慢的向着任府走去。 任家镇各处都升起了炊烟,在空中交织糅合,形成一卷人间烟火图。 街上的餐馆酒肆,烟馆窑子,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好奇心驱使,许平朝里面瞄了两眼,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行,辣眼睛! 想起以前手机上看的短视频,那些风姿绰约的姨太太,婀娜妖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许某决定洁身自好。 …… 任府的宅子在任家镇,绝对算得上一个景点。 中西结合的装修风格,占地十几亩,富丽堂皇,不伦不类,门口一对石狮子,左雌右雄,气势凶猛。 狮子形象威猛,为兽中王者,自古就被认为是瑞兽,能镇宅辟邪,阻止邪煞入侵。所以古时候人们都会在家门两边摆上一对石狮子,保护家宅安宁。 任府的这对石狮子,更是不凡,乃是国白狮子。 国白,也就是汉白玉。 自古以来汉白玉就是皇家用的石材,普通老百姓是不能用汉白玉的,这要搁在以前,是要杀头的重罪。 不过现在倒是没那个讲究,只要你有钱,摆一条龙在门口儿,都没人管你。 当然,就怕你镇不住。 封建王朝刚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汉白玉狮子在这儿还算是稀罕玩意儿,不少宾客在这儿瞧个热闹,不时上手摸摸。 也就是公狮子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嗷呜两嗓子:别摸我媳妇儿。 以前住的都是楼房,倒是少见这种东西,许平也好奇的看了一会儿。 站了不大会儿,便听见有人说道:“这狮子真气派啊,任老爷从哪儿淘来的宝贝。” “这年头,有钱什么搞不到?” “说的也是,听说洋人还捣鼓出个什么机,能带人在天上飞哩。” “你说的是个屁话,你去外面逛逛,哪儿的鸡不能让你飞起来。” “你这人就是肤浅,跟你说不明白。” “那你说个蛋,洋人是你爹还是你娘,见天儿的夸。” 鸡不光能飞,还能打篮球呢……许平站在人群中听着,一直摇头,思想认知的狭隘,造就了时代的悲哀。 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汉白玉石狮子,饱经风雨,依旧威严耸立。 就在这个时候,许平察觉到体内的气,好像受到刺激,竟然开始自行运转。 围着看的人,也就图个热闹,真发现不对劲的,还得是棺材佬许平。 人不会无缘无故生气,也不会无缘无故放屁,真气也不会无缘无故运行。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石狮子,不太正经。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许平也没发现反常,沉吟了一阵儿,他运转全身真气,也上手了。 摸公狮子没反应,摸上母狮子的刹那,真气好像受到刺激,疯狂的涌入石狮子体内。 视野里,出现一双凶残暴戾的眼睛,真的就好像在说:手拿开,别摸我媳妇。 许平小手一抖,啪叽,把石狮子给捏碎了。 视野里那双暴戾的眼睛,顿时消失,而令人惊愕的,则是从那破碎的爪子里,竟流淌而出暗红的污血,腥臭难闻。 丢! 许平不动神色的观察四周,黑夜昏暗,人声嘈杂,好在没人注意,不然裤衩儿不都得赔上去。 就在他快步走向门口时,突然人一愣。 嗡,眼前画面一抖,雾气蒸腾。 《阴阳图鉴》现。 一团黑烟浮现在图鉴之上。 破除风水邪祟:怨煞鬼婴。 奖励:风水相术。 第8章 燃木刀法 任老爷的无头尸体,还保持举着酒杯站立的姿态,碗口大小的伤口血流如注,还冒着热气儿。 许平端着酒杯,立在原地,瞳孔地震。 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已染上异物,白花花一片。 场上顿时,一片骚乱。 刹那间。 任府内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叫声,无数人哭嚎不断,争先恐后朝外奔去。 “啊——” “跑,快跑。” 任府内骚乱骤起。 院子里的男男女女,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有些交际花,也不顾仪态了,甩掉高跟儿,撩起旗袍,光着脚丫子跑的比谁都快。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保持淡定。 那么大的一颗脑袋,说没就没,许平被叫声惊醒,吓的手一抖,手一扬,就将手上的酒杯丢了出去。 不偏不倚,酒杯恰好丢在任老爷身上,刚刚还站在那的无头尸,轰然倒地。 明明是来凑热闹,没想到,意外看到了一场脑花烟火秀,这也太刺激了。 不过瞬间,许平就反应过来,看向九叔。 如此诡异的场景,用科学去解释,显然是说不通,九叔的世界,肯定要九叔解释。 不想,却见到九叔满脸涨红,好像都快有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来一样。 “师父,你怎么了?” “师……师父!” 秋生与文才满脸焦急,虽然也是吓的脸色煞白,但见到九叔如此怪异,也非常担心。 眼珠子都好像要瞪出来,九叔深吸一口气,伸出剑指,运气点中自己的檀中穴,登时吐出一口污血。 污血中,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地上蠕动,竟一时尚未死去。 九叔伸手入怀,夹出一张黄符,手一抖,符纸凭空自燃,九叔顺势将其丢进虫堆,肉虫受到炙烤,发出嘤嘤嘤的怪叫,隔壁文才都快吓哭了。 “南疆蛊虫!” 九叔逼出那一口污血,环顾了场上一圈儿,这才反应过来,“主桌的酒里被下了毒蛊。” 死的都是主桌的客人,而九叔虽身份地下,但为人正直,德高望重,自然也是主桌的宾客。 不过好在他有些道行在身,才幸免于难。 “师父,怎么办?” 文才一脸焦急,几欲先走,太吓人了。 如此惨烈的景象,九叔也是一脸深沉,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死了人,肯定得等警署的人来。 就在此时,从十多具尸体中,扑腾出漫天飞蛾,翅膀扇动发出的怪异声音,让才沉寂片刻的任府,再度喧哗起来。 “嗡嗡嗡……” 院子里还站着的只有他们四人,但也有很多宾客,挤在远处,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那些飞蛾见到大堆活人,如同见到摇曳的烛火,纷纷张开细碎的口器,冲了过去。 许平惊叫:“小心。” 大片的飞蛾如浓雾一般,代表着未知、恐惧,空中一道火光闪过,九叔踩上桌子,一个鹞子翻身,来到众人面前。 “快离开这儿!” 九叔临危不难,先疏散人群。 面对茫茫多的蛊虫,九叔凛然不惧,提着一个灯笼,从中取出雪白的蜡烛。 左手掐动法决,剑指戳向摇曳的烛火,霎时,微弱的烛火迎风而长,呼啸的火焰向着飞蛾蛊燃去。 “噼啪噼啪……” 沐浴在火焰中的飞蛾蛊噼啪作响,纷纷如雨下,落在地上时,散发着焦香的味道。 但飞蛾实在太多,仅凭九叔一人之力,显得有些左支右拙,几只飞蛾突破缺口,似乎是知道九叔厉害,直接忽略他,向着逃跑的人群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篷蜡油从后方甩过来,落在飞蛾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握着两根蜡烛,交叉燃烧,迅速凝聚蜡油,许平脸色平静,不时甩出滚烫的蜡油,来了个油爆飞蛾。 一滴蜡油就能让人吱哇乱叫,更何况是小小的飞蛾。 诶,好办法。 秋生还是有些正义感的,又生的孔武有力,也从灯笼里取下两根蜡烛,有样学样。 三人呈掎角之势,将飞蛾围在中间,而文才此时也没有掉链子,见谁手中的蜡烛燃尽,便急忙搭着桌椅去取。 好在任府财大气粗,院子里挂满照明的灯笼,不至于在关键时候,没了子弹。 九叔这招好帅……挥洒蜡油虽然也有奇效,但凭空生火看起来更靓仔。 许平心生向往,尝试运转真气,也想催发出火焰。 不料真气运转到手掌,蜡烛好像是受不住真气灌注,顿时化作浓浓的粘稠蜡油,挂在他的手指上。 这还不算,蜡油被烛火点燃,双手被蜡油包裹,看起来如同抓住两团火焰。 “这是……燃木刀法!” 有火焰加持的许平自信满满,直接冲入飞蛾群中,在任府大院内摇起了花手。 挥手甩出蜡油,大片的火焰腾空,呼啸着飞上夜空。 飞蛾几不是一合之敌,凡是被他手掌火焰接触,顿时化作了齑粉。 火焰虽然是以蜡油燃烧,但同时,真气也是火焰的养料,又岂是这些飞蛾蛊能够抵抗的。 以前是飞蛾扑火,现在是火扑飞蛾。 在飞蛾群中的许平如同火神,摇着花手,火焰螺旋升天,没有一只飞蛾胆敢靠近,智商捉急的飞蛾,顿时急的团团转。 “好帅!这咋学?” 秋生看的瞠目结舌,这火玩儿的比他师父还帅。 学不来,学不来。 不过他也总算是知道,为何师父对许平如此尊敬。 只是听师父口述纸人如何与僵尸同归于尽,其实还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目睹许平摇着花手,就将漫天的蛊虫烧死大半,他才了解到为什么师父说这位许掌柜,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九叔是正统的茅山传人,道法精湛,一眼就能看出,许平现在玩儿的,完全就是野路子。 但架不住别人真气充盈,也有奇效,只能说这招儿玩的好。 也会玩! 九叔心中不禁惋惜,若不是师父还没死,他都有点想代师收徒,将许平纳入茅山门下。 师父他老人家,活的也……咳咳! 场上的飞蛾越来越少,九叔也是运气爆发,火焰如同巨龙咆哮,照亮了夜空。 仅剩的飞蛾蛊虫,顿时焦香四溢,嘎嘣脆。 一切尘埃落定,地上的飞蛾尸体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九叔这才重重的喘了口气儿。 而再看许平,脸色红润,目若星辰,完全看不出疲累,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此时,穿着浅蓝色警服的队长阿威,带着一队扛枪的警卫,姗姗来迟。 “九叔,九叔,抓住凶手了没?” 看到地上十多具无头尸体,阿威戳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敢多看。 刚刚发生异变的时候,他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召集了兄弟,才敢冲进来看看情况。 而他身后的扛枪警卫,目不斜视,也不敢朝地上看,院子里像是修罗场一样,太吓人了。 九叔脸色铁青,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儿,这不是对他这个正统茅山弟子的挑衅么。 “有妖人在酒中下蛊。” 四眼仔阿威一听,扯着鸭公嗓吩咐:“把镇子上卖酒的,全部都抓起来。” 九叔一脸无奈:“只有我们主桌的酒,被下了蛊毒。” 见九叔好端端的站在那儿,阿威两眼一亮,瞬间找到了替罪羊:“那你怎么没死,肯定是你下的毒,镇子上只有你会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把他抓起来。” 第9章 生意兴隆 秋生和文才一听这混账话,勃然大怒,上去就要露两手。 刚刚撸起袖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几人,包括许平在内。 妈的,这叼毛的卸磨杀驴,玩的还真是好啊,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气,能不能躲过子弹。 想起石狮子里的妖邪,许平微一沉吟,觉得此事肯定是冲着任老爷来的。 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开口:“九叔,刚刚他们……开瓢之前,好像有人喊了个什么?” 经过许平一提醒,九叔也有点印象。 只是当时院子里声音嘈杂,又顾着和任老爷说话,实在没有注意,旁边唱戏的,还咿咿呀呀的…… “唱戏的……” 许平与九叔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而文才一听,直接开口道:“师父,刚刚台上的戏子,正演到回乡报仇,准备手刃仇人,喊了一个死字,会不会是他……” 文才不喜欢社交,喜欢听戏,所以别人都在打官腔,他一直在听戏,率先反应过来。 九叔急道:“快,快去找找那个戏班子。” 阿威小眼一眯,满脸警惕:“那等会儿你们跑了怎么办?” 九叔顿时无语,而许平环顾四周后,淡淡一笑:“那个唱戏的,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任老爷来的,那作为任老爷唯一的女儿,任婷婷小姐这会儿恐怕……” “啊,表妹!” 阿威惨叫一声,带着一队巴不得快点离开的马仔,急匆匆的向后院跑去。 只是队伍中,有一个身影,倒很是熟悉。 文才同样着急的很,抢在阿威前面,论舔狗的职业素养。 九叔恨铁不成钢,也无可奈何,看到许平一脸笑意,叹道:“徒儿顽劣,让许掌柜看笑话了。” “哪里?”许平淡然道:“文才不拘小节,为爱而生,实乃性情中人。” “爱,可不是笑话。” 九叔微微一愣,看向许平的目光,更加欣赏。 茅山继承的是正一上清派的传承,除了少数住观出家的道士,结婚生子都是可以的。 所以他也没有在这方面,对两个徒弟有太多要求,自己当童子鸡就行了,没必要强加在徒弟身上。 不过许平不以有色眼镜看,倒是让他颇感诧异,道士娶妻纳妾,喝酒吃肉,总是会被世俗带有偏见。 这算啥,在我那儿,和尚还能开公司赚钱呢……许平什么没见过,压根没多想。 不过,面对九叔的灼灼目光,许平有些招架不住,而且他也着急回去,晚了就迟了。 “既然事情已了,查找凶手的事儿,也不是许某的工作,这就告辞了。” 九叔肯定是要留下来配合查案的,他心中的正义感,不允许他此时离开。 这样的人,活着很累,但对九叔而言,心里踏实。 离开任府后,许平迎着月色,脚步那是越来越快,他是真的着急回去。 至于原因…… 任府死了那么多人,还都是有点身份的,家底儿肯定也不差。 棺材铺的生意,还不得井喷式爆发,回去晚了,得错过多少生意。 虽然许家的棺材铺,一直都是佛系经营,但怎么着也是生意眼,真有客人来,也不可能赶出去。 说庸俗点,棺材铺要赚钱,才能继续经营下去,说高雅点,那不是在赚钱,而是给死尸,一个崭新的家,抚慰他们冰凉的身体和灵魂,是在做好事儿。 …… 往后几日里。 任府发生的命案,闹的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尤其是不着调儿的阿威,没了姨夫在上面罩着,警署的署长命他七天内,缉拿凶手归案,可把他愁坏了。 而那晚的戏班子,倒是找到了,可那晚台上的戏子,早就跑没影儿了。 气急败坏的阿威也不管,把那个班主送进大牢里,辣椒水老虎凳齐上阵,还是毛都没问出一根。 最后还是九叔说了两句好话,戏班的班主这才好过点,但还是被关在牢里,弄不好七天后,就准备拿他当替罪羊。 这些都是文才来买元宝纸钱时,告诉许平的。 他现在常驻任家,名义上是保护任婷婷,实际上也就跑个腿儿,刷刷存在感。 九叔这段时间也很忙,既要协助队长阿威查案,又要超度死去的亡魂,忙的那是不可开交。 而真如许平所料,登门买棺材、殡葬用品的人,络绎不绝,铺子里有点档次的棺材,基本上都被挑走了。 钱倒是赚了不少,不过望着空了大半的铺子,许平也开始忙活起来,扎纸人。 后院还堆着许多木料,都是做棺材的材料,每每深夜,许平就弄出几个纸人,帮忙制作棺木。 他自己则是悠哉睡大觉。 也就是纸人不会说话,不然非得骂他许剥皮,万恶的资本家,上夜班都不给点补贴。 这一天晚上,许平正打算关了门,召纸人去上班,不料秋生忽然跑过来了,脸上黯淡无光,看着像是抽了几斤大烟一样。 许平一看心说好家伙,还在跟那个女鬼腻歪呢,也是真不怕死,九叔就不管么? “许掌柜,你可得帮我个忙,赶明儿我请你吃饭。”秋生开口就求人,许诺花酒一顿,提来栗子两斤,姑妈家顺的胭脂若干。 胭脂是给纸人用的,棺材铺会备一些。 许平也不是好喝花酒的人,一边泡茶,一边问:“你先说啥事?” “我前几天碰到个姑娘儿,长的是很不错,我也很喜欢,只是总觉得哪儿不对,想让你帮我去看看,那姑娘儿……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你都没分清楚,就玩这么嗨……许平直接开口:“你既然这么问我,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唉!”秋生长叹一声,显得有些为难:“虽然我也觉察不对,但不知道怎么的,拒绝的话总是说不出口……” “师父说许掌柜道行深,就想请许掌柜帮我去镇镇场子,我一见到那姑娘儿,就容易犯迷糊。” 许平好奇道:“那你怎么不找九叔?” 秋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师父这几天一直跟着队长阿威查案,我一见着那个队长,就想捶他,所以连带着,也没怎么去见过师父,况且……” 咽进肚子里的话,秋生没好意思说,许平也猜的到,要是让九叔知道,自己的徒弟被女鬼迷住了,肯定又是一顿棍棒教育。 许平仔细想了想,那女鬼也还行,除了迷恋秋生外,也没去害过别人,甚至最后,还不惜以身犯险,那就去把话说开。 要是对方冥顽不宁,刚好这几天,阴阳图鉴还没开张,正好从她身上扣点奖励。 “那行,那我就跟你去一趟!”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许平让秋生先去义庄,把那柄铜钱剑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他自己,也准备带俩纸人去。 两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外加力大无穷,还能自燃式攻击的纸人,对付个风流女鬼,想来也不是难事。 第7章 难逃一死 邪祟?怨煞? 风水相术? 许平人傻了。 走路上捡到两本风水相术,也不知道是谁掉的,没人要我就揣兜儿里了啊。 大自然的馈赠在脑海沉淀,形成两本旷古奇书。 一部《青囊经》。 一部《三命通会》。 将两部奇书融会贯通后,许平了解到。 人是一个风水,宅是一个风水,且都是独立完整的,而风水既是气局,也是气场。 可以提升,自然也能破坏。 一对汉白玉石狮子在这儿,本是聚拢气局,辟邪招财。 乃大吉之相。 但那母狮子肚子里,想来被人塞了个阴邪之物,时间一长,就容易祸害本家,家财散尽,断子绝孙。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什么仇,什么怨? 许平摇了摇头,走向亮堂堂的任府。 来到门前,报上名号,将路上买的随手礼交给门口的唱礼伙计。 门房那儿早就有来宾名单,虽然看许平面孔陌生,但核对无误后,仍旧请府上的仆人,带许平入席。 宽敞的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这会儿只备了些瓜子点心,而大厅内还有三桌,应该就是主宴。 院子旁边,甚至搭了个戏台子,台上的红衣花旦,正在咿咿呀呀的。 此时,宾朋高坐,喜气热闹,美女如云,旗袍高跟,哒哒哒哒。 难怪烟花柳巷都是乔殿下,原来小姐姐都被请到这儿来了,任老爷还是会玩儿。 许平抬眼横扫而过,十里八乡有点身份的,基本都在这儿了。 否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谈谈生意,顺便揩揩油,忙着呢。 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落座,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许掌柜,这儿!” 秋生摇着手示意,许平缓步走了过去。 在他左边坐着文才,右边的大哥很识趣,直接让出一个身位。 许平落座之后,秋生开始抱怨:“许掌柜可不太地道,你送的那俩纸人,可害我没了二十块大洋。” 他还指着攒钱娶媳妇呢。 许平笑了笑,还没开口,文才就戳穿了他:“不是师父一番棍棒教育,你自己就全招了么。” 原来九叔只是想要问他纸人的事儿,可秋生看师父气的吹胡子瞪眼,提着棍子过来,还以为报假账的事儿被发现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什么都招了。 许平听文才说完,也是觉得好笑:“下次,下次继续。” 想我把钱吐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哪有那么多冤大头,还得有钱,还要命短。”秋生犯起嘀咕。 文才在旁边听见,横插一脚:“下次带上我,大家一起发财。” “上茅房要不要带你?” “不带我,我就告诉师父。” 师兄弟俩这就杠上了。 许平顿时无语。 好家伙!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就差钱多命短的冤大头,这上哪找去? 懒得搭理两个还没怎么的,就因为分赃开始吵架的师兄弟,许平环顾四周,好奇问道:“诶,你们师父呢?” 达成五五分账协议后,秋生冲着大厅扬扬头,“师父在里面,许掌柜有事么?” “没事,随便问问。” 闲着没事,三人开始吹水,看戏剧。 戏台上灯火通明,一通锣鼓声响,戏子们粉墨登场,咿咿呀呀,是男是女,根本分不清楚。 秋生和文才听得津津有味,而许平听了一阵儿,这才听出讲的是什么故事。 这戏是讲的一家三口,老爹带着一儿一女,因为家藏宝物,被奸商觊觎,以强迫手段,从他家低价购得宝物。 而在这个过程中,家中最小的女儿,因为样貌出众,为护清白,被奸商逼死。 而老父亲痛哭流涕,告上官府,结果官商勾结,落得泣血而终的下场。 家中唯一的儿子,安顿好后事后,背井离乡,准备练得一身武艺,再折返回来复仇。 戏刚好唱到这儿,秋生和文才骂骂咧咧,显然是已经代入主角。 许平则有点恍神,这剧情。 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好像有一阵儿,特别流行这种套路,家破人亡,背负血海深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朝复仇之后,看的爽翻天。 不过一般作为男主的妹妹,总是有大机缘,死是不可能死的,而且还没有血缘关系。 既老套,又狗血。 不过不得不说,有时候,看的还是挺爽的。 正想看看接下来的剧情,台上的戏子如何学艺归来,暴打狗官奸商,不想院子中一阵嘈杂,不少人纷纷站了起来。 许平好奇的看过去,原来是任老爷带着大厅内的锦衣华服的众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九叔也跟在旁边,灰衣短袍,显得格格不入。 见许平看过来,也是友好一笑,顺便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也就是说,千万不要拆穿现实。 “诸位……”任老爷举起酒杯,满面春风:“家父得以安息,了却任某一桩心事,今晚还请尽兴,不醉不归。” 言罢,一仰脖,满饮杯中酒。 众宾客亦举杯同饮。 这会儿,一众身段玲珑的娇俏丫鬟,端着餐盘鱼贯而出,终于开始上菜了。 而任老爷也开始挑些生意有来往,身份过得去的长辈,开始敬酒。 慢慢的,转到许平这儿来,九叔指着许平,介绍道:“任老爷,就是这位许掌柜,替任老太爷找的墓穴。” “噢,是吗!”任老爷急忙举起酒杯,满脸堆笑:“那我可得跟许掌柜喝一杯,以表谢意。” 面对任老爷举杯相邀,许平也端起酒杯,没有半分客气,虽然我烧了你爹,但也算间接的救了你一命。 “请!” 许平也是一仰脖,这酒味道还不错,名字好像是叫长乐烧,反正比西餐厅的红酒,味道是强了不少。 一抹嘴,想起门口石狮子的怪异,许平心中好奇,问:“任老爷,府门前的汉白玉石狮子甚是气派,不知道是从何处觅得?” 院子里极度嘈杂,而这会儿戏台上,也不知道唱到哪一出,声音顿时高亢起来。 几杯白酒下肚后,任老爷感觉头晕晕的,诧异自己酒量怎么变差了,是真没听见,许平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门口的石狮子,哪儿来的?” “噢,你说那对石狮子啊……”任老爷红的发紫的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朗声道:“它们是……” “死!” “砰!” “砰!” “砰!” 喧闹声中,台上戏子一声嘶吼,“死”字如春雷迸发夜空。 好像爆竹炸开一般,喧闹的夜色下,一颗颗的头颅轰然炸碎,红白横飞,激射夜空。 第10章 夜会女鬼 “许掌柜……”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关键时候,我会现身的。” “那是什么时候?” “你脱衣服之前……” “额,我感觉我的阳气还能再撑一个回合,要不,你等等,我很快的。” “那我回去了。” “别,我听你的。” 深夜的小树林,青烟袅绕,如薄纱缥缈,也不知是从谁家祖坟冒出来的。 秋生骑着三八大扛,车头插着一簇香,一路火光带青烟。 就在秋生身后不远处,许平坐在滑竿上,两个纸人咧着诡异的笑容,肩上扛着滑竿,一走一跳的,动作轻盈优美。 这不比黑人抬棺专业多了,感觉可以开发新业务……许平开始谋划,如何剥削纸人的剩余价值。 虽然纸人抬棺会有些颠,但死人肯定无所谓,而此时许平这个大活人,却是乐得其中,甚至自己配上了bgm。 “他的眼光,他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嘻嘻!” 两个纸人听着,也笑出了声音。 “你们俩就别笑了吧,一笑跟哭似的,听着不渗人么?”黑心老板许平指责手下的卖力员工。 一听着话,纸人顿时止住笑声,不过咧着嘴的诡异笑容,依旧锁死在脸上,谁来都不好使。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秋生蹬着自行车,冲进了一个山庄,许平便从滑竿上跳了下来,纸人尽职尽责,急忙伸手去扶。 本着吃人花酒,替人消灾的原则,见秋生的身影消失,许平急忙过去。 只见这庄园从外表看,白墙红砖琉璃瓦,占地颇大,应该是哪个地主老财住的地方。 但事实…… 汇聚真气于双眼,精光闪烁,一眼便洞穿这庄园的本来面目。 断壁残垣,萧条破败,砖墙斑驳,就连大门儿,都破了一个窟窿,难怪女鬼把不住门儿。 阴风阵阵,不要钱的朝着里面灌,又在水榭廊道打着旋儿,呜呜作响。 夜色下的庄园,气氛诡异,压根看不到一个活人。 也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大脑才会失去理智。 这样的鬼地方,那么大的庄园,只住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那不是活见鬼,还能是什么。 许平一个闪身进入庄园,两个纸人亦化作迅疾白影,护在身旁。 …… “秋生……” 董小玉轻纱蔽体,媚眼如丝。 虽然已经不是初哥儿,但秋生哪里抵挡的住,端在手上的酒杯,还没送到口中,便放在桌上,一脸傻笑着向床上走去。 床上,玉体横陈的董小玉,笑的更迷人了。 她不安分的扭动大长腿,玉足晶莹,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她还略有羞涩,此时化身老司机的她,已经完全知道,如何散发魅力,摄人心魄。 其实我想走,其实不想留……秋生心中的苦,也说不出来 无意识的走向床边,他感觉自己的腿,好像不是他的,压根都不听使唤。 董小玉向他张开怀抱,诱人的身躯一览无遗,静静等待秋生,投入温暖的怀抱,也是无尽的深渊。 “住手!” 天可怜见,秋生还以为许平没来,听到有人出声阻止,心中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而董小玉也是一愣,随即冷眼扫去,媚笑完全消失。 能管住自己的腿后,秋生一个华丽转身,与董小玉拉开距离,这才扭头喊道:“许掌柜,你……” “你谁啊?” 出现在房间内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一声黑衣,脸色苍白,神情阴冷,两撇胡子如弯刀,压迫感极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男人只是瞥了眼秋生,压根就没搭理他,让秋生一阵跳脚,不过冷静下来后,他又看着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 莫非我的猜测是错的,小玉根本就不是鬼,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爹? 中年男人缓步向前走去,静静看着床边的董小玉,柔声道:“妹妹,跟我走吧。” 妹妹? 秋生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心中念叨,怎么许掌柜还没现身,难道非等我脱件衣服…… “跟你去哪儿,我的……”董小玉看了眼旁边的秋生,话锋一转:“我的家就在这儿,又能跟你去哪里呢?” 中年男人气急,黝黑的面皮,因为涨红呈现出猪肝色,指着秋生,声音不由大了几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你就不肯跟我走?” “我不白!” 秋生弱弱的抗议。 男人顿时暴躁如雷,化身咆哮帝:“我他么说的是你白不白的问题吗,你给我滚一边去。” 一扬手,狂风大作,直接将秋生吹到空中,撞向背后的墙壁,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诶唷,我去。” 秋生为自己的嘴贱买单,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那中年男人,捡起旁边的圆凳,就丢了过去。 中年男人根本不躲,圆凳撞在他身上,木屑横飞,好像感知不到痛楚,眼睛都没眨一下。 “秋生……” 董小玉也没想到他说出手就出手,也不淡定了,足不生尘,飘到秋生旁边,满脸心疼的看着秋生:“秋生,你没事儿吧?” “你去地上滚两圈儿,看看你有没有事……”秋生怼了董小玉一句,忽然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她:“你,你刚才是飞过来的?” 这一下,他什么都明白了,如果说之前是九成九,现在就是十成十的肯定。 董小玉就是女鬼! “不错!”中年男人依旧阴沉着脸,冷声道:“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女鬼。” 确认了猜想的答案,但秋生却半点也不高兴,心中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日夫妻百日恩,以他们的交情,怎么着也上千日的恩情了。 身份被戳穿,董小玉生怕被误会,抓着秋生的手臂,急忙向他解释道:“秋生,我,我虽然是鬼,但从没想过害你呀,你千万要相信我啊。” 望着董小玉满脸的迫切之情,生怕自己误会了她的心思,秋生感觉也不像是假的,也不知该说什么。 “哼!”中年男人见他们柔情蜜意,心中醋意大发,讽刺道:“妹妹,你说没想过害他,但是你应该知道,你这么缠着他,只会吸干他的阳气,最终害死他的。” “况且,他只是贪图你的美色,若是知道你的本来面目,我就不信他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似乎是说到痛处,中年男人屈指一弹,一只如同蜈蚣的蛊虫,射向惊恐的董小玉。 第8章 燃木刀法 任老爷的无头尸体,还保持举着酒杯站立的姿态,碗口大小的伤口血流如注,还冒着热气儿。 许平端着酒杯,立在原地,瞳孔地震。 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液,已染上异物,白花花一片。 场上顿时,一片骚乱。 刹那间。 任府内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叫声,无数人哭嚎不断,争先恐后朝外奔去。 “啊——” “跑,快跑。” 任府内骚乱骤起。 院子里的男男女女,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有些交际花,也不顾仪态了,甩掉高跟儿,撩起旗袍,光着脚丫子跑的比谁都快。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保持淡定。 那么大的一颗脑袋,说没就没,许平被叫声惊醒,吓的手一抖,手一扬,就将手上的酒杯丢了出去。 不偏不倚,酒杯恰好丢在任老爷身上,刚刚还站在那的无头尸,轰然倒地。 明明是来凑热闹,没想到,意外看到了一场脑花烟火秀,这也太刺激了。 不过瞬间,许平就反应过来,看向九叔。 如此诡异的场景,用科学去解释,显然是说不通,九叔的世界,肯定要九叔解释。 不想,却见到九叔满脸涨红,好像都快有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来一样。 “师父,你怎么了?” “师……师父!” 秋生与文才满脸焦急,虽然也是吓的脸色煞白,但见到九叔如此怪异,也非常担心。 眼珠子都好像要瞪出来,九叔深吸一口气,伸出剑指,运气点中自己的檀中穴,登时吐出一口污血。 污血中,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地上蠕动,竟一时尚未死去。 九叔伸手入怀,夹出一张黄符,手一抖,符纸凭空自燃,九叔顺势将其丢进虫堆,肉虫受到炙烤,发出嘤嘤嘤的怪叫,隔壁文才都快吓哭了。 “南疆蛊虫!” 九叔逼出那一口污血,环顾了场上一圈儿,这才反应过来,“主桌的酒里被下了毒蛊。” 死的都是主桌的客人,而九叔虽身份地下,但为人正直,德高望重,自然也是主桌的宾客。 不过好在他有些道行在身,才幸免于难。 “师父,怎么办?” 文才一脸焦急,几欲先走,太吓人了。 如此惨烈的景象,九叔也是一脸深沉,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死了人,肯定得等警署的人来。 就在此时,从十多具尸体中,扑腾出漫天飞蛾,翅膀扇动发出的怪异声音,让才沉寂片刻的任府,再度喧哗起来。 “嗡嗡嗡……” 院子里还站着的只有他们四人,但也有很多宾客,挤在远处,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那些飞蛾见到大堆活人,如同见到摇曳的烛火,纷纷张开细碎的口器,冲了过去。 许平惊叫:“小心。” 大片的飞蛾如浓雾一般,代表着未知、恐惧,空中一道火光闪过,九叔踩上桌子,一个鹞子翻身,来到众人面前。 “快离开这儿!” 九叔临危不难,先疏散人群。 面对茫茫多的蛊虫,九叔凛然不惧,提着一个灯笼,从中取出雪白的蜡烛。 左手掐动法决,剑指戳向摇曳的烛火,霎时,微弱的烛火迎风而长,呼啸的火焰向着飞蛾蛊燃去。 “噼啪噼啪……” 沐浴在火焰中的飞蛾蛊噼啪作响,纷纷如雨下,落在地上时,散发着焦香的味道。 但飞蛾实在太多,仅凭九叔一人之力,显得有些左支右拙,几只飞蛾突破缺口,似乎是知道九叔厉害,直接忽略他,向着逃跑的人群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篷蜡油从后方甩过来,落在飞蛾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握着两根蜡烛,交叉燃烧,迅速凝聚蜡油,许平脸色平静,不时甩出滚烫的蜡油,来了个油爆飞蛾。 一滴蜡油就能让人吱哇乱叫,更何况是小小的飞蛾。 诶,好办法。 秋生还是有些正义感的,又生的孔武有力,也从灯笼里取下两根蜡烛,有样学样。 三人呈掎角之势,将飞蛾围在中间,而文才此时也没有掉链子,见谁手中的蜡烛燃尽,便急忙搭着桌椅去取。 好在任府财大气粗,院子里挂满照明的灯笼,不至于在关键时候,没了子弹。 九叔这招好帅……挥洒蜡油虽然也有奇效,但凭空生火看起来更靓仔。 许平心生向往,尝试运转真气,也想催发出火焰。 不料真气运转到手掌,蜡烛好像是受不住真气灌注,顿时化作浓浓的粘稠蜡油,挂在他的手指上。 这还不算,蜡油被烛火点燃,双手被蜡油包裹,看起来如同抓住两团火焰。 “这是……燃木刀法!” 有火焰加持的许平自信满满,直接冲入飞蛾群中,在任府大院内摇起了花手。 挥手甩出蜡油,大片的火焰腾空,呼啸着飞上夜空。 飞蛾几不是一合之敌,凡是被他手掌火焰接触,顿时化作了齑粉。 火焰虽然是以蜡油燃烧,但同时,真气也是火焰的养料,又岂是这些飞蛾蛊能够抵抗的。 以前是飞蛾扑火,现在是火扑飞蛾。 在飞蛾群中的许平如同火神,摇着花手,火焰螺旋升天,没有一只飞蛾胆敢靠近,智商捉急的飞蛾,顿时急的团团转。 “好帅!这咋学?” 秋生看的瞠目结舌,这火玩儿的比他师父还帅。 学不来,学不来。 不过他也总算是知道,为何师父对许平如此尊敬。 只是听师父口述纸人如何与僵尸同归于尽,其实还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目睹许平摇着花手,就将漫天的蛊虫烧死大半,他才了解到为什么师父说这位许掌柜,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九叔是正统的茅山传人,道法精湛,一眼就能看出,许平现在玩儿的,完全就是野路子。 但架不住别人真气充盈,也有奇效,只能说这招儿玩的好。 也会玩! 九叔心中不禁惋惜,若不是师父还没死,他都有点想代师收徒,将许平纳入茅山门下。 师父他老人家,活的也……咳咳! 场上的飞蛾越来越少,九叔也是运气爆发,火焰如同巨龙咆哮,照亮了夜空。 仅剩的飞蛾蛊虫,顿时焦香四溢,嘎嘣脆。 一切尘埃落定,地上的飞蛾尸体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九叔这才重重的喘了口气儿。 而再看许平,脸色红润,目若星辰,完全看不出疲累,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此时,穿着浅蓝色警服的队长阿威,带着一队扛枪的警卫,姗姗来迟。 “九叔,九叔,抓住凶手了没?” 看到地上十多具无头尸体,阿威戳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敢多看。 刚刚发生异变的时候,他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召集了兄弟,才敢冲进来看看情况。 而他身后的扛枪警卫,目不斜视,也不敢朝地上看,院子里像是修罗场一样,太吓人了。 九叔脸色铁青,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儿,这不是对他这个正统茅山弟子的挑衅么。 “有妖人在酒中下蛊。” 四眼仔阿威一听,扯着鸭公嗓吩咐:“把镇子上卖酒的,全部都抓起来。” 九叔一脸无奈:“只有我们主桌的酒,被下了蛊毒。” 见九叔好端端的站在那儿,阿威两眼一亮,瞬间找到了替罪羊:“那你怎么没死,肯定是你下的毒,镇子上只有你会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把他抓起来。” 第11章 因果循环 “不要……” 董小玉被蛊虫逼着后退,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是下一秒,戾气翻涌,她低头甩动束起的长发,化作一道鞭影,向着空中的蛊虫抽去。 不料这蛊虫尚在空中,但灵巧迅疾,躲过这一鞭后,直接在董小玉的面前爆开。 一团青烟蒸腾而起,董小玉嘶声惨叫,现出她的本来面目。 半张脸光洁如玉,肌肤雪白,半张脸却是血肉外翻,眼珠子挂在上面,好像没有脸皮般,惊悚可怖。 眼见如此可怖的场景,秋生蹬蹬蹬连退三步,实在不敢想象,之前和自己缠绵的,竟然是这样的面容。 见秋生受到惊吓,董小玉捂着脸不敢看他,泪眼婆娑,一滴滴泪珠从指缝悄然滑落。 滴落在地面时,已化作玉石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鬼,也有眼泪的吗! 秋生见到董小玉的鬼泪,心中热血上涌,冲淡了心头的惧意,拍着胸脯道:“不管小玉是人是鬼,她有没有害过我,我秋生比谁都清楚。” “秋生……”董小玉大为感动,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秋生虽然不明所以,但不知怎的,他更愿去相信,身边的董小玉,忽然,他想起刚才的蛊虫,冲着中年男人喊道:“喂,你到底是谁,任府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没错!”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眸光中尽是恶毒之色:“任府的事情全是我干的,我董家与他们任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的,你想替他们报仇吗?” “什么仇什么怨,那些无辜的人,你也下的去手。”秋生心中如波涛翻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人心的可怕。 “妹妹,你来说,我们董家和他们任家,到底有什么仇怨。”董大方对着董小玉喝道,目眦欲裂。 董小玉虽然不像他哥哥那般极端,但提及此事,心中难免悲戚,轻声道:“当年,任家看上我家的一块地,爹爹不肯让,他们就趁着夜色放火,我这张脸就是被那场大火,烧成这样的。” “那小玉你是怎么死的呢?”从头到尾,这个问题都萦绕在秋生心头。 董小玉目光晦暗,沉默不语。 董大方此时接过话茬,痛心道:“你又哪里知道,如花似玉的模样,被烧成这个鬼样子,谁能受得了,妹妹她……最后选择自我了断,父亲上门找任家讨个公道,最后被任府家丁打成重伤,不过才一年,就去世了……” “我背井离乡,练的一身本事,就是为了回来报仇,慰藉死去的父亲和妹妹,你说,这仇该不该报!” 秋生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怔怔的望着董小玉,满脸心疼,但又想到牵连这么多无辜人,又觉得董大方行事太过狠毒。 “别说了,哥,你别再说了。”董小玉哭诉着,好似要倾诉完这几十年的哀伤。 一段秘辛的揭开,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董家的悲惨过往,确实令人惋惜、同情,秋生跟在九叔身旁多年,道法没怎么学会,但耳濡目染下,正义感却已经深深扎根。 “冤有头,债有主,你就算是要报仇,与那么宾客何干,他们有何罪之有?” “凡是任家的宾客,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他么的该死。” 陷入仇恨中的人,又怎会理智思考,董大方从怀中夹出一只蛊虫,满脸狠毒:“包括你,那天晚上,你就该死的,如今又来勾引我妹妹,更是死罪难逃。” “妹妹是我的。” 如此病态至极的言论,足以证明此时,董大方扭曲的心灵。 董大方一挥手,蛊虫向着秋生疾射而去,尚在空中时,便一分为三,其中两只直接飞向董小玉,制住她想要救援的动作。 秋生一见蛊虫飞来,脸色大变,踩上桌子就准备一个翻身,逃出屋外。 不料这屋子内的装饰,本就是幻化而成,属于障眼法,本体着实不怎么结实。 他这重重的一脚踩下去,桌子直接四分五裂,一脚落空,整个人径直摔在一片腐朽的断木之中。 蛊虫张开密集尖锐的口器,冲着秋生的脖子,就准备一口咬下去,吸骨榨髓,将其吸成人干。 就在此时,只听“咻”的一声,金光闪闪的金钱剑,从屋外破空而至,瞬间将蛊虫刺中,腥水四溅。 “许掌柜,你再晚来一步,你的铺子里,就又多了一桩买卖?”秋生叫苦不迭。 许平从屋外翻身进入,落在秋生旁边,将其搀扶起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不是吗?” 金钱剑落回许平手中,他含笑而立,望着对面的董大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肌肉紧绷,真气高速运转,紧张的很。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正儿八经的对手,还是个修炼虫蛊的高手,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就没有不怕这种奇奇怪怪的虫子的。 “你是谁?” 见着许平刚才操纵金钱剑,气势凌冽不凡,董大方十分警惕,那晚他扮作戏子下蛊登台,骚乱发生后,便迅速混入人群离开。 因此,也没见到许平大展神威,施展“燃木刀法”的靓仔模样。 许平不答反问:“董大方是吧,当年任老太爷下葬时,你爹告知他们二十年后迁坟,是不是就是知道,当年的尸在二十年后,会变成复仇僵尸,杀死任家的所有嫡亲?” 董大方皱起眉头,不知他从何得知,却事已至此,便无所谓道:“是又如何?” 许平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宾客的确是他杀死的,也是被任老爷牵连,但实际上,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电影中的剧情,任老太爷在化作僵尸后,先是咬死了任老爷,然后又开始追杀任婷婷。 只是任婷婷被九叔护住,而任老爷已死,想来只学过化妆的任婷婷,也无法撑起诺大的任家,任家镇的任家,肯定是树倒猢狲散。 看到想要的结局,董大方才没有现身,继续复仇。 一来,忌惮九叔的道行,二来,任家家破人亡,大仇得报。 而自己无意之中,抢先一步,解决掉任老太爷的尸,任老爷没被自己的爹咬死,董大方这才出手,在任家的筵席上,玩爆破西瓜的把戏。 “这么说,任府门口的那只汉白玉母狮子,肚子里的怨煞死婴,也是你搞的?” 董大方一脸惊诧,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董父本就是风水先生,这种破坏气局风水的方法,董大方从小耳濡目染,略懂皮毛。 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肯定也要用家破人亡来偿还,他不惜痛下杀手,从一个孕妇肚子里,刨出一个活生生的死婴,再塞入汉白玉狮子里,为的就是任家生意一落千丈,家破人亡。 了解完一切之后,许平觉得,既然事情因自己而起,那肯定就不能再袖手旁观。 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的风暴,还得是自己来摆明。 了却因果,只为心安。 将真气灌注到金钱剑中,金光再起,许平幽幽说道:“你说我为何知晓,当然是那只公狮子,它告诉我的。” 第12章 噬魂毒蛊 许平当然是在瞎说,那头公狮子要是真的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不得气的当场暴走。 不过这也不妨碍,董大方听到后,人一愣。 趁着这个机会,许平悬在掌心的铜钱剑,化作一道亮丽的金光,直直刺向愣神的董大方。 眼底的金光越来越亮,堪堪到达跟前时,董大方嘴角却是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只见他也不怎么动作,微微一张口,便从里面爬出来三只青褐色的甲壳虫。 蛊虫只有指甲盖大小,肉眼极难看清,一出现便振翅高飞,如同自杀式轰炸机般,撞向飞来的铜钱剑。 三只蛊虫与铜钱剑相撞的刹那,铜钱剑掉在地上,而三只蛊虫爆开一团暗青色的烟雾,并迅速向着四周扩散、蔓延,翻涌如噬人妖魔。 烟雾翻涌如云,许平见状大惊,急忙向后退去。 秋生手上正举着一截断木头,配合着许平的铜钱剑向前冲,冲到一半,烟雾袅绕升起的瞬间,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暗青色的烟雾仍旧不肯罢休,丝丝缕缕,顺着他的毛孔,向体内钻去。 董小玉见心上人有难,如超人般横飞而来,捞起地上的秋生,掠出窗外,跑了。 她离开房间的刹那,狂风大作,床帐桌椅,顿时四分五裂,方才的香闺,瞬间化作一片废墟。 董大方并没打算去追,只是见到虫蛊有此奇效,不由露出愉悦的笑容。 这化作毒雾的【烟虫蛊】,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并加以实践,炼制成功的。 也不枉自己费尽心血,做出的几百盒有毒香烟,抽的肺都黑了。 暗青色的烟雾渐渐笼罩整个屋子,视野中尽是翻涌的毒雾,就在他以为许平,也如同秋生一般,被毒雾侵蚀,躺在地上等死时。 不料眼前一花。 许平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毒雾中,一拳破开毒雾,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顺带捡起铜钱剑,又消失在毒雾中。 董大方一个踉跄,几颗带着鲜血的牙齿划破夜空,在月色下,仿佛闪烁着亮光。 吐出一口混合着浓痰的鲜血,董大方笑不出来了,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毒雾,满脸暴戾之色:“不可能,即使你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抵挡的过烟虫蛊,除非,你不是人?” 烟虫蛊最大的特点,便是无孔不入,起初的虫蛊,比米粒还小,他寻找毒性极强的烟叶,制成香烟,并将成千上万只虫蛊放在香烟中,最后只成功培育出十只烟虫蛊。 “你丫才不是人!”毒雾中传来许平的声音,董大方却不敢贸然犯险。 这毒雾可不分敌我,进去后视线受阻,刚才是许平没有兵刃,这次只怕刚走进去,就被铜钱剑开了个眼儿。 等着毒雾散去再动手,又怕节外生枝,对方还有增援。 那位九叔的道行名号,他可是早有耳闻。 …… 躲在敌人为自己设置的天然屏障中,许平也是不禁感叹,幸好自己的玄妙真气,比这狗屁毒雾厉害。 真气运转全身,在体表形成屏障。 而这毒雾细细分辨,便会发现其中隐藏着成千上万只小如尘埃的蛊虫,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主动朝着人体钻去。 只是此时,都被拦在体外。 毒雾弥漫,视线受阻。 反观对方好像能看到自己,董大方痛斥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傻缺儿加离谱,为他人作嫁衣。 许平感觉立于不败之地,也不着急,他在等,等一个好机会…… 只是空有一身真气,但没有对应的术法,就像抱着一挺机关枪,却没有子弹,只能当烧火棍砸人玩。 气氛有点尴尬,场上直接僵住了。 许平是不着急,但董大方急啊,万一来了人,想跑都没的跑。 一念至此,董大方便再不保留,收起扣扣搜搜的心思,右脚猛地一跺,浑身一抖。 许平看的诧异不解,下一秒,却是心底发毛,背心发凉。 只见从董大方的衣服、头发、袖口,爬出来数不尽的毒虫,花花绿绿的,密密麻麻铺满脚下。 这还不算完,啪叽,又从裤裆里掉出两条毒蛇,吐着信子,狭小的三角眼,射出森冷的眸光。 好家伙!别人裤裆藏雷,你裤裆藏蛇,都是人才。 茫茫多的毒虫冲入毒雾,许平见状连退三步,背抵着墙上,挥动手上的铜钱剑,绽放出大片金光。 金光在毒虫堆里爆发,成堆的五毒尸体横飞,散落在房间各处,但后方的毒虫,悍不畏死的接连涌来,压根不给徐平喘息的机会。 面前的场景,犹如蝗虫过境,令人头皮发麻。 再苟在毒雾之中,只能是被动挨打……许平分析完当下的局面,斩飞面前的大片毒虫,运转全身真气外放,气势凌冽。 狂风呼啸而起,以气乘风。 面对这正统玄门真气,毒虫顿时纷纷退避,无法再寸进,反倒被迫不断退后。 连带着,周遭的毒雾也被吹散。 许平手持四寸铜钱剑,背后真气如白光冲天,黑夜的屋子,也被照的亮如白昼。 默诵《通玄经》得来的功力,在此刻尽情展现出来,对面的董大方也是微微惊愕。 不过,见终于逼得许平现身,董大方狞笑的看着他,忽然伸手咬破手指,带着血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 鲜血喷溅如泉涌,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水桶大小的蛊虫。 只见这蛊虫模样好似蟾蜍,但却背生双翼,更是有着一口锋利的尖牙,暴戾的望着面前的许平,口水衔在嘴角,作势欲扑。 “噬魂毒蛊,给我撕碎他。” 毒蛊张开血盆大口,挂满倒刺的肉舌弹射而出,向着许平席卷而去。 肉舌速度极快,射出的刹那,就已来到面前。 许平运气挥动手中的铜钱剑抵挡,肉舌看似柔软,竟在阳气充足的铜钱剑上,完好无损,且紧紧缠绕在上面,想要将剑夺过去。 不仅如此,肉舌离得稍稍近些,许平不由恍惚起来,灵魂一阵颤栗,好像就要离体而出。 好在真气运转间,稳住颤栗的灵魂,许平急忙镇定心神,丝毫不敢分心。 噬魂毒蛊,果然是啃噬灵魂的,若不是自己日夜修炼《通玄经》小有所成,恐怕此时,就要做自己棺材铺的贵客。 稳定住心神灵魂后,许平疯狂催动真气,灌入手中的铜钱剑,铜钱剑瞬间迸发出绚目的金光。 “滋滋滋……” 蕴含天地人三才之力的铜钱剑,终于起了作用,噬魂毒蛊的肉舌被灼烧,开始冒起青烟,呼吸间,毒舌便想要往回收。 肉舌开始向回收缩,缠绕着的舌头,也开始慢慢松开。 许平两眼一亮,机会来了。 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 第9章 生意兴隆 秋生和文才一听这混账话,勃然大怒,上去就要露两手。 刚刚撸起袖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几人,包括许平在内。 妈的,这叼毛的卸磨杀驴,玩的还真是好啊,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气,能不能躲过子弹。 想起石狮子里的妖邪,许平微一沉吟,觉得此事肯定是冲着任老爷来的。 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开口:“九叔,刚刚他们……开瓢之前,好像有人喊了个什么?” 经过许平一提醒,九叔也有点印象。 只是当时院子里声音嘈杂,又顾着和任老爷说话,实在没有注意,旁边唱戏的,还咿咿呀呀的…… “唱戏的……” 许平与九叔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而文才一听,直接开口道:“师父,刚刚台上的戏子,正演到回乡报仇,准备手刃仇人,喊了一个死字,会不会是他……” 文才不喜欢社交,喜欢听戏,所以别人都在打官腔,他一直在听戏,率先反应过来。 九叔急道:“快,快去找找那个戏班子。” 阿威小眼一眯,满脸警惕:“那等会儿你们跑了怎么办?” 九叔顿时无语,而许平环顾四周后,淡淡一笑:“那个唱戏的,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任老爷来的,那作为任老爷唯一的女儿,任婷婷小姐这会儿恐怕……” “啊,表妹!” 阿威惨叫一声,带着一队巴不得快点离开的马仔,急匆匆的向后院跑去。 只是队伍中,有一个身影,倒很是熟悉。 文才同样着急的很,抢在阿威前面,论舔狗的职业素养。 九叔恨铁不成钢,也无可奈何,看到许平一脸笑意,叹道:“徒儿顽劣,让许掌柜看笑话了。” “哪里?”许平淡然道:“文才不拘小节,为爱而生,实乃性情中人。” “爱,可不是笑话。” 九叔微微一愣,看向许平的目光,更加欣赏。 茅山继承的是正一上清派的传承,除了少数住观出家的道士,结婚生子都是可以的。 所以他也没有在这方面,对两个徒弟有太多要求,自己当童子鸡就行了,没必要强加在徒弟身上。 不过许平不以有色眼镜看,倒是让他颇感诧异,道士娶妻纳妾,喝酒吃肉,总是会被世俗带有偏见。 这算啥,在我那儿,和尚还能开公司赚钱呢……许平什么没见过,压根没多想。 不过,面对九叔的灼灼目光,许平有些招架不住,而且他也着急回去,晚了就迟了。 “既然事情已了,查找凶手的事儿,也不是许某的工作,这就告辞了。” 九叔肯定是要留下来配合查案的,他心中的正义感,不允许他此时离开。 这样的人,活着很累,但对九叔而言,心里踏实。 离开任府后,许平迎着月色,脚步那是越来越快,他是真的着急回去。 至于原因…… 任府死了那么多人,还都是有点身份的,家底儿肯定也不差。 棺材铺的生意,还不得井喷式爆发,回去晚了,得错过多少生意。 虽然许家的棺材铺,一直都是佛系经营,但怎么着也是生意眼,真有客人来,也不可能赶出去。 说庸俗点,棺材铺要赚钱,才能继续经营下去,说高雅点,那不是在赚钱,而是给死尸,一个崭新的家,抚慰他们冰凉的身体和灵魂,是在做好事儿。 …… 往后几日里。 任府发生的命案,闹的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尤其是不着调儿的阿威,没了姨夫在上面罩着,警署的署长命他七天内,缉拿凶手归案,可把他愁坏了。 而那晚的戏班子,倒是找到了,可那晚台上的戏子,早就跑没影儿了。 气急败坏的阿威也不管,把那个班主送进大牢里,辣椒水老虎凳齐上阵,还是毛都没问出一根。 最后还是九叔说了两句好话,戏班的班主这才好过点,但还是被关在牢里,弄不好七天后,就准备拿他当替罪羊。 这些都是文才来买元宝纸钱时,告诉许平的。 他现在常驻任家,名义上是保护任婷婷,实际上也就跑个腿儿,刷刷存在感。 九叔这段时间也很忙,既要协助队长阿威查案,又要超度死去的亡魂,忙的那是不可开交。 而真如许平所料,登门买棺材、殡葬用品的人,络绎不绝,铺子里有点档次的棺材,基本上都被挑走了。 钱倒是赚了不少,不过望着空了大半的铺子,许平也开始忙活起来,扎纸人。 后院还堆着许多木料,都是做棺材的材料,每每深夜,许平就弄出几个纸人,帮忙制作棺木。 他自己则是悠哉睡大觉。 也就是纸人不会说话,不然非得骂他许剥皮,万恶的资本家,上夜班都不给点补贴。 这一天晚上,许平正打算关了门,召纸人去上班,不料秋生忽然跑过来了,脸上黯淡无光,看着像是抽了几斤大烟一样。 许平一看心说好家伙,还在跟那个女鬼腻歪呢,也是真不怕死,九叔就不管么? “许掌柜,你可得帮我个忙,赶明儿我请你吃饭。”秋生开口就求人,许诺花酒一顿,提来栗子两斤,姑妈家顺的胭脂若干。 胭脂是给纸人用的,棺材铺会备一些。 许平也不是好喝花酒的人,一边泡茶,一边问:“你先说啥事?” “我前几天碰到个姑娘儿,长的是很不错,我也很喜欢,只是总觉得哪儿不对,想让你帮我去看看,那姑娘儿……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你都没分清楚,就玩这么嗨……许平直接开口:“你既然这么问我,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唉!”秋生长叹一声,显得有些为难:“虽然我也觉察不对,但不知道怎么的,拒绝的话总是说不出口……” “师父说许掌柜道行深,就想请许掌柜帮我去镇镇场子,我一见到那姑娘儿,就容易犯迷糊。” 许平好奇道:“那你怎么不找九叔?” 秋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师父这几天一直跟着队长阿威查案,我一见着那个队长,就想捶他,所以连带着,也没怎么去见过师父,况且……” 咽进肚子里的话,秋生没好意思说,许平也猜的到,要是让九叔知道,自己的徒弟被女鬼迷住了,肯定又是一顿棍棒教育。 许平仔细想了想,那女鬼也还行,除了迷恋秋生外,也没去害过别人,甚至最后,还不惜以身犯险,那就去把话说开。 要是对方冥顽不宁,刚好这几天,阴阳图鉴还没开张,正好从她身上扣点奖励。 “那行,那我就跟你去一趟!”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许平让秋生先去义庄,把那柄铜钱剑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他自己,也准备带俩纸人去。 两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外加力大无穷,还能自燃式攻击的纸人,对付个风流女鬼,想来也不是难事。 第10章 夜会女鬼 “许掌柜……”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关键时候,我会现身的。” “那是什么时候?” “你脱衣服之前……” “额,我感觉我的阳气还能再撑一个回合,要不,你等等,我很快的。” “那我回去了。” “别,我听你的。” 深夜的小树林,青烟袅绕,如薄纱缥缈,也不知是从谁家祖坟冒出来的。 秋生骑着三八大扛,车头插着一簇香,一路火光带青烟。 就在秋生身后不远处,许平坐在滑竿上,两个纸人咧着诡异的笑容,肩上扛着滑竿,一走一跳的,动作轻盈优美。 这不比黑人抬棺专业多了,感觉可以开发新业务……许平开始谋划,如何剥削纸人的剩余价值。 虽然纸人抬棺会有些颠,但死人肯定无所谓,而此时许平这个大活人,却是乐得其中,甚至自己配上了bgm。 “他的眼光,他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嘻嘻!” 两个纸人听着,也笑出了声音。 “你们俩就别笑了吧,一笑跟哭似的,听着不渗人么?”黑心老板许平指责手下的卖力员工。 一听着话,纸人顿时止住笑声,不过咧着嘴的诡异笑容,依旧锁死在脸上,谁来都不好使。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秋生蹬着自行车,冲进了一个山庄,许平便从滑竿上跳了下来,纸人尽职尽责,急忙伸手去扶。 本着吃人花酒,替人消灾的原则,见秋生的身影消失,许平急忙过去。 只见这庄园从外表看,白墙红砖琉璃瓦,占地颇大,应该是哪个地主老财住的地方。 但事实…… 汇聚真气于双眼,精光闪烁,一眼便洞穿这庄园的本来面目。 断壁残垣,萧条破败,砖墙斑驳,就连大门儿,都破了一个窟窿,难怪女鬼把不住门儿。 阴风阵阵,不要钱的朝着里面灌,又在水榭廊道打着旋儿,呜呜作响。 夜色下的庄园,气氛诡异,压根看不到一个活人。 也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大脑才会失去理智。 这样的鬼地方,那么大的庄园,只住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那不是活见鬼,还能是什么。 许平一个闪身进入庄园,两个纸人亦化作迅疾白影,护在身旁。 …… “秋生……” 董小玉轻纱蔽体,媚眼如丝。 虽然已经不是初哥儿,但秋生哪里抵挡的住,端在手上的酒杯,还没送到口中,便放在桌上,一脸傻笑着向床上走去。 床上,玉体横陈的董小玉,笑的更迷人了。 她不安分的扭动大长腿,玉足晶莹,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她还略有羞涩,此时化身老司机的她,已经完全知道,如何散发魅力,摄人心魄。 其实我想走,其实不想留……秋生心中的苦,也说不出来 无意识的走向床边,他感觉自己的腿,好像不是他的,压根都不听使唤。 董小玉向他张开怀抱,诱人的身躯一览无遗,静静等待秋生,投入温暖的怀抱,也是无尽的深渊。 “住手!” 天可怜见,秋生还以为许平没来,听到有人出声阻止,心中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而董小玉也是一愣,随即冷眼扫去,媚笑完全消失。 能管住自己的腿后,秋生一个华丽转身,与董小玉拉开距离,这才扭头喊道:“许掌柜,你……” “你谁啊?” 出现在房间内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一声黑衣,脸色苍白,神情阴冷,两撇胡子如弯刀,压迫感极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男人只是瞥了眼秋生,压根就没搭理他,让秋生一阵跳脚,不过冷静下来后,他又看着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 莫非我的猜测是错的,小玉根本就不是鬼,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爹? 中年男人缓步向前走去,静静看着床边的董小玉,柔声道:“妹妹,跟我走吧。” 妹妹? 秋生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心中念叨,怎么许掌柜还没现身,难道非等我脱件衣服…… “跟你去哪儿,我的……”董小玉看了眼旁边的秋生,话锋一转:“我的家就在这儿,又能跟你去哪里呢?” 中年男人气急,黝黑的面皮,因为涨红呈现出猪肝色,指着秋生,声音不由大了几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你就不肯跟我走?” “我不白!” 秋生弱弱的抗议。 男人顿时暴躁如雷,化身咆哮帝:“我他么说的是你白不白的问题吗,你给我滚一边去。” 一扬手,狂风大作,直接将秋生吹到空中,撞向背后的墙壁,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诶唷,我去。” 秋生为自己的嘴贱买单,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那中年男人,捡起旁边的圆凳,就丢了过去。 中年男人根本不躲,圆凳撞在他身上,木屑横飞,好像感知不到痛楚,眼睛都没眨一下。 “秋生……” 董小玉也没想到他说出手就出手,也不淡定了,足不生尘,飘到秋生旁边,满脸心疼的看着秋生:“秋生,你没事儿吧?” “你去地上滚两圈儿,看看你有没有事……”秋生怼了董小玉一句,忽然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她:“你,你刚才是飞过来的?” 这一下,他什么都明白了,如果说之前是九成九,现在就是十成十的肯定。 董小玉就是女鬼! “不错!”中年男人依旧阴沉着脸,冷声道:“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女鬼。” 确认了猜想的答案,但秋生却半点也不高兴,心中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日夫妻百日恩,以他们的交情,怎么着也上千日的恩情了。 身份被戳穿,董小玉生怕被误会,抓着秋生的手臂,急忙向他解释道:“秋生,我,我虽然是鬼,但从没想过害你呀,你千万要相信我啊。” 望着董小玉满脸的迫切之情,生怕自己误会了她的心思,秋生感觉也不像是假的,也不知该说什么。 “哼!”中年男人见他们柔情蜜意,心中醋意大发,讽刺道:“妹妹,你说没想过害他,但是你应该知道,你这么缠着他,只会吸干他的阳气,最终害死他的。” “况且,他只是贪图你的美色,若是知道你的本来面目,我就不信他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似乎是说到痛处,中年男人屈指一弹,一只如同蜈蚣的蛊虫,射向惊恐的董小玉。 第13章 巫蛊之术 在面对未知的对手时,永远要保留一张底牌! 许平忘记是谁说的,但一直牢记在心。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充盈的真气,还有暗中的纸人。 没有术法可以施展,那便只能肉搏,此时,正是接近对方的好机会。 一把抓住想要缩回去的肉舌,许平假装脱力,双眼呆滞,被带的横飞到半空,径直向着毒蛊的血盆大口飞去。 见到如此一幕,董大方也不禁松了口气。 刚刚见到许平与蟾蜍毒蛊角力,灵魂竟然没有丝毫异样,还以为又在他面前失手。 谁知就在此时,稍微放松戒备的他,突然察觉背后,阴风肆虐。 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无法动弹。 “嘻嘻!” 诡异的笑声响起,董大方定睛一看,抱住自己的,竟然是面有腮红,挂着诡异笑容的两个纸人。 他顿时脸色大变,运转全身气力,却是无法挣脱。 能够将行尸禁锢住,这份力量何其大,又岂是董大方能够轻易摆脱的。 就在董大方与纸人角力时,许平呆滞的双眸,猛地泛起清光,神智复苏的刹那,左手松开手上的肉舌。 身体高高越过蟾蜍毒蛊,落在董大方面前,手上的铜钱剑顺势一刺,没入对方胸口,迅速抽身而退。 只留下闪烁着金光的剑柄,露在胸膛之上。 “啊!” 董大方惨叫一声。 吃痛之下,一团黑气翻涌上面门,本就黝黑的皮肤,更是黑如浓墨,连带着五官,也变的狰狞扭曲。 黑气蒸腾出现的瞬间,董大方暴戾长啸,铜钱剑被震出体外。 “咔咔”声不断传来,将其环抱住的纸人,还没来得及施展自杀式攻击,也同样被震飞出去,如同破碎的娃娃,身上露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裂纹。 这股黑气冲体而出,许平也是一个踉跄,眼见董大方纵身一跃,在屋顶破开一个大洞,向着夜色纵身而去。 许平正欲追赶,然而,不等他站稳。 蟾蜍毒蛊高高跃起,在许平左腰上用力一撞,将其顶飞出去,撞破摇摇欲坠的墙壁后,滚到外面的池塘边上。 犹如破烂布娃娃的两个纸人,自然是感知不到疼痛,见主人受到攻击,再次投身进入战场,向着场上的蟾蜍毒蛊扑去,将其死死的压在身下。 “轰!” 明黄色的火焰爆燃而去,蟾蜍毒蛊受烈焰炙烤,全身爆开毒汁,飞溅到地面时,将地面腐蚀的坑坑洼洼。 全身浴火的蟾蜍毒蛊,已然丧失了所有手段,慌不择路的在屋子内乱撞,破屋顷刻间倒塌,将其压在废墟之下。 火焰继续燃烧。 夜色下,荒野山林火光冲天,毒蛊在火焰废墟之中,渐渐不再动弹,而董大方也早已不知去处。 许平提着铜钱剑,怔怔的望着废墟上燃起的熊熊烈火,不禁啧啧称奇,也不知道董大方这一身诡谲的蛊术,是从何处习得。 由此联想,九叔世界之中,并非只有任家镇这弹丸小地,外面还有更广阔、更危险的天地。 正如此想着,许平不禁一愣,乐了。 在他的视野当中,烟雾袅绕,阴阳图鉴再现: 诛杀妖邪:噬魂毒蛊。 奖励:巫蛊之术。 …… 相传,巫蛊之术起源于南疆,是蚩尤的九黎族传下的秘法,具体已无法考究。 但因其术法诡谲多变,阴狠毒辣,向来被正道人士排斥,称为邪术。 巫蛊之术,不仅仅是玩虫子,包含诅咒、厌胜、毒蛊等。 强大的巫师,甚至能在千里之外,以敌人毛发指甲下诅咒,杀人于无形。 快速的了解完巫蛊之术,许平倒是不以为然。 邪术就邪术呗,某位伟人曾经说过…… 菜刀、砍刀、杀猪刀……短剑、长剑、大宝剑……还不是得看人怎么用。 他是不认同所谓的,手握利刃,杀心自起。 没有这种心理负担,许平看的乐不思蜀,就在这个时候,身旁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许掌柜,幸亏有你在。” 惊醒的许平扭头看向从树林里走来的秋生,见他脚步虚浮,嘴唇发白,不答反问:“秋生,那女鬼呢?” 话音刚落。 秋生两眼一翻,一道倩影从他头顶飘出,站在旁边时,正是董小玉我见犹怜的模样。 “秋生,刚才情况危急,所以我才上了你的身,帮你将烟毒逼出来……” “小玉,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秋生讪笑着开口,有些不敢看她。 “本就是我阿哥乱来,将报仇之事,牵连到他人,你是无辜的。”董小玉为情郎辩解。 董大方受伤逃跑,最好是能直接离开这儿,在她看来,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董小玉娥眉微蹙,望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心中愁肠千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刚才那个董大方,真的是你哥哥?”许平心生疑惑,只是因为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实在有些病态。 “阿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开朗,很善良的。”董小玉还在为兄长说话。 仇恨对于一个人的改变,实在是难以想象。 见到她神情沮丧,秋生想起来刚才听到的,同情心泛滥:“对不起,小玉,是我没有早点遇到你,不然……” 话才说了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二十年前,身前的俏佳人已然亭亭玉立,而自己还在襁褓里,即使早点遇到,估计也只会“咿咿呀呀”的要奶喝。 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董小玉率先打破僵局:“秋生,你不嫌弃我么?” 这是人俩的事儿,许平也不便旁听,识趣的走到一旁,继续熟悉着脑海内,多出来的巫蛊术法。 听八卦哪有升级学技能来的香…… 见许平走远了,秋生面色一阵为难,最终还是秉持内心的想法:“嫌弃倒是不嫌弃,就是……” 就是不能再在一起了,这是秋生内心真实写照,但不知怎的,这话到了嘴边,却硬是刹住了。 倒不是亡灵骑士不香,主要是阳气遭不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也只是挂在嘴边的调侃。 无论如何,还是小命要紧。 董小玉如同陷入初恋的少女,哪管得了那么多,素手轻抚在秋生面颊上,满面柔情。 冰凉的触感,秋生打了个哆嗦,终于决定全盘托出:“小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但是你不知道,我师父那个人……” “哪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勾引我徒儿……” “看剑!” 第11章 因果循环 “不要……” 董小玉被蛊虫逼着后退,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是下一秒,戾气翻涌,她低头甩动束起的长发,化作一道鞭影,向着空中的蛊虫抽去。 不料这蛊虫尚在空中,但灵巧迅疾,躲过这一鞭后,直接在董小玉的面前爆开。 一团青烟蒸腾而起,董小玉嘶声惨叫,现出她的本来面目。 半张脸光洁如玉,肌肤雪白,半张脸却是血肉外翻,眼珠子挂在上面,好像没有脸皮般,惊悚可怖。 眼见如此可怖的场景,秋生蹬蹬蹬连退三步,实在不敢想象,之前和自己缠绵的,竟然是这样的面容。 见秋生受到惊吓,董小玉捂着脸不敢看他,泪眼婆娑,一滴滴泪珠从指缝悄然滑落。 滴落在地面时,已化作玉石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鬼,也有眼泪的吗! 秋生见到董小玉的鬼泪,心中热血上涌,冲淡了心头的惧意,拍着胸脯道:“不管小玉是人是鬼,她有没有害过我,我秋生比谁都清楚。” “秋生……”董小玉大为感动,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秋生虽然不明所以,但不知怎的,他更愿去相信,身边的董小玉,忽然,他想起刚才的蛊虫,冲着中年男人喊道:“喂,你到底是谁,任府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没错!”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眸光中尽是恶毒之色:“任府的事情全是我干的,我董家与他们任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的,你想替他们报仇吗?” “什么仇什么怨,那些无辜的人,你也下的去手。”秋生心中如波涛翻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人心的可怕。 “妹妹,你来说,我们董家和他们任家,到底有什么仇怨。”董大方对着董小玉喝道,目眦欲裂。 董小玉虽然不像他哥哥那般极端,但提及此事,心中难免悲戚,轻声道:“当年,任家看上我家的一块地,爹爹不肯让,他们就趁着夜色放火,我这张脸就是被那场大火,烧成这样的。” “那小玉你是怎么死的呢?”从头到尾,这个问题都萦绕在秋生心头。 董小玉目光晦暗,沉默不语。 董大方此时接过话茬,痛心道:“你又哪里知道,如花似玉的模样,被烧成这个鬼样子,谁能受得了,妹妹她……最后选择自我了断,父亲上门找任家讨个公道,最后被任府家丁打成重伤,不过才一年,就去世了……” “我背井离乡,练的一身本事,就是为了回来报仇,慰藉死去的父亲和妹妹,你说,这仇该不该报!” 秋生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怔怔的望着董小玉,满脸心疼,但又想到牵连这么多无辜人,又觉得董大方行事太过狠毒。 “别说了,哥,你别再说了。”董小玉哭诉着,好似要倾诉完这几十年的哀伤。 一段秘辛的揭开,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董家的悲惨过往,确实令人惋惜、同情,秋生跟在九叔身旁多年,道法没怎么学会,但耳濡目染下,正义感却已经深深扎根。 “冤有头,债有主,你就算是要报仇,与那么宾客何干,他们有何罪之有?” “凡是任家的宾客,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他么的该死。” 陷入仇恨中的人,又怎会理智思考,董大方从怀中夹出一只蛊虫,满脸狠毒:“包括你,那天晚上,你就该死的,如今又来勾引我妹妹,更是死罪难逃。” “妹妹是我的。” 如此病态至极的言论,足以证明此时,董大方扭曲的心灵。 董大方一挥手,蛊虫向着秋生疾射而去,尚在空中时,便一分为三,其中两只直接飞向董小玉,制住她想要救援的动作。 秋生一见蛊虫飞来,脸色大变,踩上桌子就准备一个翻身,逃出屋外。 不料这屋子内的装饰,本就是幻化而成,属于障眼法,本体着实不怎么结实。 他这重重的一脚踩下去,桌子直接四分五裂,一脚落空,整个人径直摔在一片腐朽的断木之中。 蛊虫张开密集尖锐的口器,冲着秋生的脖子,就准备一口咬下去,吸骨榨髓,将其吸成人干。 就在此时,只听“咻”的一声,金光闪闪的金钱剑,从屋外破空而至,瞬间将蛊虫刺中,腥水四溅。 “许掌柜,你再晚来一步,你的铺子里,就又多了一桩买卖?”秋生叫苦不迭。 许平从屋外翻身进入,落在秋生旁边,将其搀扶起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不是吗?” 金钱剑落回许平手中,他含笑而立,望着对面的董大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肌肉紧绷,真气高速运转,紧张的很。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正儿八经的对手,还是个修炼虫蛊的高手,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就没有不怕这种奇奇怪怪的虫子的。 “你是谁?” 见着许平刚才操纵金钱剑,气势凌冽不凡,董大方十分警惕,那晚他扮作戏子下蛊登台,骚乱发生后,便迅速混入人群离开。 因此,也没见到许平大展神威,施展“燃木刀法”的靓仔模样。 许平不答反问:“董大方是吧,当年任老太爷下葬时,你爹告知他们二十年后迁坟,是不是就是知道,当年的尸在二十年后,会变成复仇僵尸,杀死任家的所有嫡亲?” 董大方皱起眉头,不知他从何得知,却事已至此,便无所谓道:“是又如何?” 许平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宾客的确是他杀死的,也是被任老爷牵连,但实际上,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电影中的剧情,任老太爷在化作僵尸后,先是咬死了任老爷,然后又开始追杀任婷婷。 只是任婷婷被九叔护住,而任老爷已死,想来只学过化妆的任婷婷,也无法撑起诺大的任家,任家镇的任家,肯定是树倒猢狲散。 看到想要的结局,董大方才没有现身,继续复仇。 一来,忌惮九叔的道行,二来,任家家破人亡,大仇得报。 而自己无意之中,抢先一步,解决掉任老太爷的尸,任老爷没被自己的爹咬死,董大方这才出手,在任家的筵席上,玩爆破西瓜的把戏。 “这么说,任府门口的那只汉白玉母狮子,肚子里的怨煞死婴,也是你搞的?” 董大方一脸惊诧,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董父本就是风水先生,这种破坏气局风水的方法,董大方从小耳濡目染,略懂皮毛。 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肯定也要用家破人亡来偿还,他不惜痛下杀手,从一个孕妇肚子里,刨出一个活生生的死婴,再塞入汉白玉狮子里,为的就是任家生意一落千丈,家破人亡。 了解完一切之后,许平觉得,既然事情因自己而起,那肯定就不能再袖手旁观。 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的风暴,还得是自己来摆明。 了却因果,只为心安。 将真气灌注到金钱剑中,金光再起,许平幽幽说道:“你说我为何知晓,当然是那只公狮子,它告诉我的。” 第14章 人鬼殊途 静谧的夜色下,响起一声暴喝,身穿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九叔,狂奔而来。 赶来的九叔,远远见到秋生阳气衰弱,皮肤蜡黄,嘴唇泛白,还以为女鬼害人索命。 一柄桃木剑直接脱手而出,剑尖爆燃符火,疾射向秋生身旁的女鬼。 董小玉脸色大变,向一旁躲去,而秋生一个翻身踢,将桃木剑踢了回去,口中急道: “师父,你误会了。” 九叔一生光明磊落,正气凛然,以为秋生被女鬼蛊惑,才攻击师父,顿时恨铁不成钢:“秋生,你莫要被这女鬼迷了心窍。” 他一把接住被踢回来的桃木剑,斜斩而下,就要继续向着董小玉下手。 桃者,五木之精也,又被称为仙木、降龙木、鬼怖木,专刻阴邪鬼物。 董小玉方才附身在秋生身上,运转阴气为其逼出毒烟,此时本就虚弱。 此时,仅仅是桃木剑带起的飓风,便将其镇在原地,瑟瑟发抖。 秋生自是不愿佳人魂飞魄散,再次架拳抵挡,“师父,徒儿好的很,刚才还是小玉救了我。” 九叔见秋生冥顽不灵,浓眉一竖,直接松开桃木剑,肩背一抖,杏黄色道袍乘风而去。 道袍迎风而长,将想要逃跑的董小玉,盖了个严严实实。 “啊!” 嘶声的痛嚎声响起,秋生扭头见到心疼之极,还未开口求情,却不料九叔出手如闪电,再次将桃木剑抢在手中。 一掌拍出,飞向女鬼。 一对剑指从夜色而来,指如疾风,势如闪电,正好夹住桃木剑的剑尖。 “九叔,方才秋生所言非虚,的确是这女鬼救了他。” 许平露出春风般的笑容,看向九叔,而后者则是微微发愣,不可思议的盯着他那一对手指。 嘶,这年轻人…… 初见时,尚能察觉到些许异处,不想三日之后,竟能如此云淡风轻,接下自己这一剑。 太随意了吧! 九叔行走江湖,斩妖除魔,其实靠的并非多深的道行,而是娴熟的道法,丰富的经验,和那一身正气。 但作为茅山正统传人,也不是寻常货色,能够去抵抗的。 所以,见到许平夹住自己的桃木剑,他顿时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好机会……秋生见到这场景,赶忙上前解释,并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九叔望着面前的许平,又看看地上的女鬼,不禁陷入沉思。 听秋生所说,那烟虫蛊即使是自己面对,也颇为棘手,而许平却是轻描淡写,打伤了对方,令对方惊遁远走。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即使是扣眼珠子,世上也没这样的天纵之才吧。 片刻之后,他冲着许平拱手,致以谢意:“许掌柜,你又救了我一个徒儿。” “秋生,还不跪下磕头致谢。” 救命的恩情,磕个头着实没什么,秋生一听也不废话,上前两步就要磕头。 许平本就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急忙上前拦着:“秋生兄弟,不至于,不至于。” 扶起秋生的途中,许平听到他低声回了六个字:“喝花酒,喝花酒。” 这……也不错! 许平伸出双手,一手桃木剑,一手铜钱剑,坦然笑道:“九叔,事态紧急,所以才让秋生取来的,还望你莫要介意。” 九叔也不是吝啬的人,接过桃木剑,“许掌柜,你是做阴人买卖的,这铜钱剑可悬在屋中,驱邪镇煞。” “那你呢?” “我还有!” 九叔哈哈大笑,完全没有被许平拦住剑招的不悦。 而趁着这个机会,秋生急忙将跑到墙边,看着董小玉痛苦挣扎,满脸心疼。 “秋生……” 清冷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秋生一个猛虎落地式,求道:“师父,看在她救过我一命的份儿上,你就饶了她吧。” 九叔一脸无奈,走到董小玉身旁,用桃木剑指着她说道:“人和鬼是不能在一起的,你这么缠着他,只会害了他。” 董小玉面白如纸,泪眼朦胧。 秋生唯恐师父一剑刺下,起身走到九叔旁边,可怜兮兮道:“师父,你放了她吧。” “我放了她,她会不会放过你呢……”九叔一脸严肃,最终却还是摇摇头,将桃木剑递给秋生,“你看着办吧。” 转身走向许平之时,九叔手腕一抖,又从袖口里,滑落一柄桃木剑,握在手中,以防不测。 秋生用桃木剑撩开道袍,沉默不语。 董小玉看了看满脸凶相的九叔,又扫过含笑而立的许平,最终落在秋生的脸上,终于是一扭头,起身冲入了夜空之中。 …… 秋生与女鬼的二三事,落下帷幕。 九叔要去通知阿威凶手的踪迹,而秋生自然是要同行,许平便告辞回了家。 许平回到棺材铺子时,鸡鸣报晓,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将一夜的收获,铜钱剑、几十颗女鬼泪搁置在柜台上,他便去后院查看纸人的工作进度。 三个纸人又锯,又刨,忙活了一夜,两副崭新的棺材搁在那儿,迎接新的倒霉蛋儿。 许平吩咐着将棺材抬到前铺,便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去打水冲凉了。 这个叫什么? 这叫买卖升级两不误。 洗完澡躺在床上,困意迟迟未来,反倒显得有些兴奋。 主要是又学了新技能。 噬魂毒蛊能够获得奖励,实在是一份意外之喜。 许平一通分析后认为,应该是噬魂毒蛊有一定的实力,那些小虫小鸡的,阴阳图鉴应该是看不上。 董小玉肯定能爆出好东西,不过许平没打算找她下手。 因为没有理由! 鬼会害人不假,但却并不绝对,以莫须有的罪名下手,不符合他的性格。 九叔最后握住桃木剑,只是警戒,没有出手,便是这个道理,不能因为她有潜质,就直接对她下手。 这儿的人都懂的道理,深受九年义务教育洗礼的许平,自然也是明白。 况且, 烧死任老太爷化作的僵尸,导致董大方突然出现,一晚上死了十几个人,再打乱原本的线条,将董小玉杀死,会不会惹出别的骚乱,又牵连到无辜的人? 不过,真出现这种情况,貌似生意兴隆……许平突然想到这一点,又摇了摇头,抛开这混账想法。 人总不能因为赚钱,什么都去做吧! 第12章 噬魂毒蛊 许平当然是在瞎说,那头公狮子要是真的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不得气的当场暴走。 不过这也不妨碍,董大方听到后,人一愣。 趁着这个机会,许平悬在掌心的铜钱剑,化作一道亮丽的金光,直直刺向愣神的董大方。 眼底的金光越来越亮,堪堪到达跟前时,董大方嘴角却是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只见他也不怎么动作,微微一张口,便从里面爬出来三只青褐色的甲壳虫。 蛊虫只有指甲盖大小,肉眼极难看清,一出现便振翅高飞,如同自杀式轰炸机般,撞向飞来的铜钱剑。 三只蛊虫与铜钱剑相撞的刹那,铜钱剑掉在地上,而三只蛊虫爆开一团暗青色的烟雾,并迅速向着四周扩散、蔓延,翻涌如噬人妖魔。 烟雾翻涌如云,许平见状大惊,急忙向后退去。 秋生手上正举着一截断木头,配合着许平的铜钱剑向前冲,冲到一半,烟雾袅绕升起的瞬间,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暗青色的烟雾仍旧不肯罢休,丝丝缕缕,顺着他的毛孔,向体内钻去。 董小玉见心上人有难,如超人般横飞而来,捞起地上的秋生,掠出窗外,跑了。 她离开房间的刹那,狂风大作,床帐桌椅,顿时四分五裂,方才的香闺,瞬间化作一片废墟。 董大方并没打算去追,只是见到虫蛊有此奇效,不由露出愉悦的笑容。 这化作毒雾的【烟虫蛊】,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并加以实践,炼制成功的。 也不枉自己费尽心血,做出的几百盒有毒香烟,抽的肺都黑了。 暗青色的烟雾渐渐笼罩整个屋子,视野中尽是翻涌的毒雾,就在他以为许平,也如同秋生一般,被毒雾侵蚀,躺在地上等死时。 不料眼前一花。 许平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毒雾中,一拳破开毒雾,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顺带捡起铜钱剑,又消失在毒雾中。 董大方一个踉跄,几颗带着鲜血的牙齿划破夜空,在月色下,仿佛闪烁着亮光。 吐出一口混合着浓痰的鲜血,董大方笑不出来了,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毒雾,满脸暴戾之色:“不可能,即使你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抵挡的过烟虫蛊,除非,你不是人?” 烟虫蛊最大的特点,便是无孔不入,起初的虫蛊,比米粒还小,他寻找毒性极强的烟叶,制成香烟,并将成千上万只虫蛊放在香烟中,最后只成功培育出十只烟虫蛊。 “你丫才不是人!”毒雾中传来许平的声音,董大方却不敢贸然犯险。 这毒雾可不分敌我,进去后视线受阻,刚才是许平没有兵刃,这次只怕刚走进去,就被铜钱剑开了个眼儿。 等着毒雾散去再动手,又怕节外生枝,对方还有增援。 那位九叔的道行名号,他可是早有耳闻。 …… 躲在敌人为自己设置的天然屏障中,许平也是不禁感叹,幸好自己的玄妙真气,比这狗屁毒雾厉害。 真气运转全身,在体表形成屏障。 而这毒雾细细分辨,便会发现其中隐藏着成千上万只小如尘埃的蛊虫,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主动朝着人体钻去。 只是此时,都被拦在体外。 毒雾弥漫,视线受阻。 反观对方好像能看到自己,董大方痛斥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傻缺儿加离谱,为他人作嫁衣。 许平感觉立于不败之地,也不着急,他在等,等一个好机会…… 只是空有一身真气,但没有对应的术法,就像抱着一挺机关枪,却没有子弹,只能当烧火棍砸人玩。 气氛有点尴尬,场上直接僵住了。 许平是不着急,但董大方急啊,万一来了人,想跑都没的跑。 一念至此,董大方便再不保留,收起扣扣搜搜的心思,右脚猛地一跺,浑身一抖。 许平看的诧异不解,下一秒,却是心底发毛,背心发凉。 只见从董大方的衣服、头发、袖口,爬出来数不尽的毒虫,花花绿绿的,密密麻麻铺满脚下。 这还不算完,啪叽,又从裤裆里掉出两条毒蛇,吐着信子,狭小的三角眼,射出森冷的眸光。 好家伙!别人裤裆藏雷,你裤裆藏蛇,都是人才。 茫茫多的毒虫冲入毒雾,许平见状连退三步,背抵着墙上,挥动手上的铜钱剑,绽放出大片金光。 金光在毒虫堆里爆发,成堆的五毒尸体横飞,散落在房间各处,但后方的毒虫,悍不畏死的接连涌来,压根不给徐平喘息的机会。 面前的场景,犹如蝗虫过境,令人头皮发麻。 再苟在毒雾之中,只能是被动挨打……许平分析完当下的局面,斩飞面前的大片毒虫,运转全身真气外放,气势凌冽。 狂风呼啸而起,以气乘风。 面对这正统玄门真气,毒虫顿时纷纷退避,无法再寸进,反倒被迫不断退后。 连带着,周遭的毒雾也被吹散。 许平手持四寸铜钱剑,背后真气如白光冲天,黑夜的屋子,也被照的亮如白昼。 默诵《通玄经》得来的功力,在此刻尽情展现出来,对面的董大方也是微微惊愕。 不过,见终于逼得许平现身,董大方狞笑的看着他,忽然伸手咬破手指,带着血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 鲜血喷溅如泉涌,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水桶大小的蛊虫。 只见这蛊虫模样好似蟾蜍,但却背生双翼,更是有着一口锋利的尖牙,暴戾的望着面前的许平,口水衔在嘴角,作势欲扑。 “噬魂毒蛊,给我撕碎他。” 毒蛊张开血盆大口,挂满倒刺的肉舌弹射而出,向着许平席卷而去。 肉舌速度极快,射出的刹那,就已来到面前。 许平运气挥动手中的铜钱剑抵挡,肉舌看似柔软,竟在阳气充足的铜钱剑上,完好无损,且紧紧缠绕在上面,想要将剑夺过去。 不仅如此,肉舌离得稍稍近些,许平不由恍惚起来,灵魂一阵颤栗,好像就要离体而出。 好在真气运转间,稳住颤栗的灵魂,许平急忙镇定心神,丝毫不敢分心。 噬魂毒蛊,果然是啃噬灵魂的,若不是自己日夜修炼《通玄经》小有所成,恐怕此时,就要做自己棺材铺的贵客。 稳定住心神灵魂后,许平疯狂催动真气,灌入手中的铜钱剑,铜钱剑瞬间迸发出绚目的金光。 “滋滋滋……” 蕴含天地人三才之力的铜钱剑,终于起了作用,噬魂毒蛊的肉舌被灼烧,开始冒起青烟,呼吸间,毒舌便想要往回收。 肉舌开始向回收缩,缠绕着的舌头,也开始慢慢松开。 许平两眼一亮,机会来了。 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 第15章 养蛊之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许平从床上惊醒。 此时,日薄西山,烟火袅绕。 以他前世的生物钟,睡到第二天早上,那都不叫事儿。 之所以会醒,也是敲门声愈演愈烈,都快把棺材铺子的门板给敲碎了。 “家里死人了,敲这么急……” 许平心里抱怨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真是家里死人了,不然来我这儿干嘛? 走到前铺取下门板,门外停着一辆板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长得很瘦,跟竹竿似的。 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见铺子门终于打开,便没有再和门板较劲,站到了一旁。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许平有点起床气,也忘了生意人,要笑脸迎客。 竹竿儿男见终于敲开了门,急忙上前,倒是客客气气:“许掌柜,不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不会来找你呀?” 看了眼停着的板车,许平也明白对方的来意,直接将其请了进来,“客官,您这是家里有人……升官发财?” 竹竿儿男点点头,“许掌柜,家父陈三金刚吃完晚饭……去了,事情来的太急,也没个准备……” 一般上了年纪的,家中都会备着寿材,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临时来买的,一般都不是正常死亡。 这种事情,也不能逮着别人细问,是什么病啊,啥时走的,留了多少遗产,有没有未亡人什么的…… 要这么问,那铁定得挨揍。 不过陈三金这个人,许平还是有所耳闻。 任家镇地处最南边,挨着茫茫大海,他家里是做海鲜生意的,好像做的还挺大,不过是正经的那种。 许平一摊手,指着排列整齐的棺材:“陈少爷,铺子里的寿材都在这儿,您挑挑。” 其实也没多少,就剩下七八副棺材,最亮眼的,还是昨晚出来的两副。 竹竿儿男一眼就相中了昨晚,从纸人手上出炉的楠木棺,这也是目前铺子里,用料最好的棺材了。 “就它吧!” 陈少爷伸手一指,许平看了一眼,报出价格: “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大洋,光木料就要十块大洋,再除去人工,含泪血赚二十。 陈家也是不差钱的主儿,极为干脆的掏钱,就吩咐着四个家丁,将棺材抬到板车上。 许平在一旁搭了把手,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问:“陈少爷,不知道您那,此时可有泥鳅售卖?” 陈家少爷也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径直答道:“那当然,要多少有多少?” 许平闻言,从三十块大洋里,拿出五枚,“那麻烦给我来个千儿八百斤的。” 陈少爷心生疑惑:“许掌柜要那么多泥鳅干嘛?” “养着玩儿呗。” 拿泥鳅当宠物,这人没病吧……陈少爷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多往多处想,直接说道:“行,等会儿让店里的伙计给许掌柜送来,这钱,就算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做阴人活的,虽然不怎么招人待见,但一般也没有人会去得罪,谁家不死人啊,没那个必要。 许平也乐得白嫖,收起大洋道谢一声,拿了一块红布递出去,将他们几人送走。 养泥鳅,当然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而是打算试试巫蛊之术里的养蛊之法,泥鳅蛊。 董大方受伤之后跑没影了,难保不会来报复,还是得有些防身手段为好。 诅咒和厌胜,也就是下降头、扎小人,都需要以媒介为引,许平暂时弄不来,只好试试这蛊虫之术。 在等待泥鳅上门的期间,他也没闲着,开始着手制作纸人。 这可是免费生产力,忠心保镖,听话仆人。 …… 一个时辰后。 五个“嘻嘻嘻”的纸人站在后院,许平一阵头晕眼花,急忙开始默诵《通玄经》。 这血瞳扎纸术,需要损耗阳气,而阳气越充足,纸人的威力也就越大。 默诵《通玄经》,可以恢复精气神,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又是生龙活虎,阳气充盈。 一进一出,这纸人,约等于白嫖。 许平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白嫖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府的伙计送泥鳅上门,足足十大桶泥鳅,密密麻麻扭在一起,土腥味扑鼻,看着就有点发毛。 棺材铺后面的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平时是储存饮用水的,但这会儿却派上了大用场。 巫蛊之术记载,“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 许平将水缸清洗干净,再吩咐着伙计将十桶泥鳅,全部都给倒了进去。 给了些赏银,陈府的伙计们也没多问,喜滋滋的提桶跑路。 养蛊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对外人言说。 历朝历代对蛊术害人的都非常严厉,“置造、藏畜蛊毒,堪以杀人及教令造畜者,斩。” 只能偷摸着来。 许平关好门板,吩咐纸人左右护法,这才回到后院。 扑腾跳跃的泥鳅,在水缸内拧麻花,吐泡泡,刚刚有几只跳起来,就被其他的泥鳅,勾着尾巴扯下来,非常丝滑。 反正,谁都别想跑。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旁边还是准备了制作棺材板的厚木料,准备等会将水缸盖住。 许平信手抓来一把锉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就划了下去。 顿时,鲜血喷溅如泉涌。 被鲜血浇灌的泥鳅,顿时停止沸腾,诡异的渐渐沉寂下去。 不知道放了多的血,许平又感觉眼冒金星,这才停止,拿着纱布包裹伤口。 泥鳅在鲜血中浸泡,暗黄的泥鳅,被染的血红一片。 到这一步,许平有些犯难。 要想泥鳅蛊的实力强大,还需要三样东西: 配制的蛊毒。 处子血。 肾水之精。 配制蛊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材料。 处子血,许平不由浮想联翩……不行!我接收的教育,不允许我这么做。 肾水之精,难道要重操旧业,锻炼麒麟臂…… 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董大方的实力也就那样,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狠,也主要是对着一滩泥鳅,嗯不起来。 不过他也有别的办法。 真如阴阳图鉴所说,万物难逃阴阳,即使是蛊也不例外。 养蛊的人一定会将蛊养在密室之中,阴气汇聚之地,而养蛊者多为女子,因为蛊虫是阴气所聚,见男子则败。 无论是处子血,还是肾水之精,都是为了增加阴气。 许平早已有了替代之物。 从怀中掏出那几十颗女鬼泪,正是阴气极盛之物,将其全部丢进血水中。 许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咒毕。 竹叶性寒,将早已准备好的竹叶,铺满血水,把泥鳅全部盖在下面,再以阴木封盖水缸。 忙碌了两个时辰的许师傅,终于松了口气,默诵《通玄经》一夜,静待泥鳅互相啃噬,撕咬,最终成蛊。 第13章 巫蛊之术 在面对未知的对手时,永远要保留一张底牌! 许平忘记是谁说的,但一直牢记在心。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充盈的真气,还有暗中的纸人。 没有术法可以施展,那便只能肉搏,此时,正是接近对方的好机会。 一把抓住想要缩回去的肉舌,许平假装脱力,双眼呆滞,被带的横飞到半空,径直向着毒蛊的血盆大口飞去。 见到如此一幕,董大方也不禁松了口气。 刚刚见到许平与蟾蜍毒蛊角力,灵魂竟然没有丝毫异样,还以为又在他面前失手。 谁知就在此时,稍微放松戒备的他,突然察觉背后,阴风肆虐。 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无法动弹。 “嘻嘻!” 诡异的笑声响起,董大方定睛一看,抱住自己的,竟然是面有腮红,挂着诡异笑容的两个纸人。 他顿时脸色大变,运转全身气力,却是无法挣脱。 能够将行尸禁锢住,这份力量何其大,又岂是董大方能够轻易摆脱的。 就在董大方与纸人角力时,许平呆滞的双眸,猛地泛起清光,神智复苏的刹那,左手松开手上的肉舌。 身体高高越过蟾蜍毒蛊,落在董大方面前,手上的铜钱剑顺势一刺,没入对方胸口,迅速抽身而退。 只留下闪烁着金光的剑柄,露在胸膛之上。 “啊!” 董大方惨叫一声。 吃痛之下,一团黑气翻涌上面门,本就黝黑的皮肤,更是黑如浓墨,连带着五官,也变的狰狞扭曲。 黑气蒸腾出现的瞬间,董大方暴戾长啸,铜钱剑被震出体外。 “咔咔”声不断传来,将其环抱住的纸人,还没来得及施展自杀式攻击,也同样被震飞出去,如同破碎的娃娃,身上露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裂纹。 这股黑气冲体而出,许平也是一个踉跄,眼见董大方纵身一跃,在屋顶破开一个大洞,向着夜色纵身而去。 许平正欲追赶,然而,不等他站稳。 蟾蜍毒蛊高高跃起,在许平左腰上用力一撞,将其顶飞出去,撞破摇摇欲坠的墙壁后,滚到外面的池塘边上。 犹如破烂布娃娃的两个纸人,自然是感知不到疼痛,见主人受到攻击,再次投身进入战场,向着场上的蟾蜍毒蛊扑去,将其死死的压在身下。 “轰!” 明黄色的火焰爆燃而去,蟾蜍毒蛊受烈焰炙烤,全身爆开毒汁,飞溅到地面时,将地面腐蚀的坑坑洼洼。 全身浴火的蟾蜍毒蛊,已然丧失了所有手段,慌不择路的在屋子内乱撞,破屋顷刻间倒塌,将其压在废墟之下。 火焰继续燃烧。 夜色下,荒野山林火光冲天,毒蛊在火焰废墟之中,渐渐不再动弹,而董大方也早已不知去处。 许平提着铜钱剑,怔怔的望着废墟上燃起的熊熊烈火,不禁啧啧称奇,也不知道董大方这一身诡谲的蛊术,是从何处习得。 由此联想,九叔世界之中,并非只有任家镇这弹丸小地,外面还有更广阔、更危险的天地。 正如此想着,许平不禁一愣,乐了。 在他的视野当中,烟雾袅绕,阴阳图鉴再现: 诛杀妖邪:噬魂毒蛊。 奖励:巫蛊之术。 …… 相传,巫蛊之术起源于南疆,是蚩尤的九黎族传下的秘法,具体已无法考究。 但因其术法诡谲多变,阴狠毒辣,向来被正道人士排斥,称为邪术。 巫蛊之术,不仅仅是玩虫子,包含诅咒、厌胜、毒蛊等。 强大的巫师,甚至能在千里之外,以敌人毛发指甲下诅咒,杀人于无形。 快速的了解完巫蛊之术,许平倒是不以为然。 邪术就邪术呗,某位伟人曾经说过…… 菜刀、砍刀、杀猪刀……短剑、长剑、大宝剑……还不是得看人怎么用。 他是不认同所谓的,手握利刃,杀心自起。 没有这种心理负担,许平看的乐不思蜀,就在这个时候,身旁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许掌柜,幸亏有你在。” 惊醒的许平扭头看向从树林里走来的秋生,见他脚步虚浮,嘴唇发白,不答反问:“秋生,那女鬼呢?” 话音刚落。 秋生两眼一翻,一道倩影从他头顶飘出,站在旁边时,正是董小玉我见犹怜的模样。 “秋生,刚才情况危急,所以我才上了你的身,帮你将烟毒逼出来……” “小玉,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秋生讪笑着开口,有些不敢看她。 “本就是我阿哥乱来,将报仇之事,牵连到他人,你是无辜的。”董小玉为情郎辩解。 董大方受伤逃跑,最好是能直接离开这儿,在她看来,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董小玉娥眉微蹙,望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心中愁肠千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刚才那个董大方,真的是你哥哥?”许平心生疑惑,只是因为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实在有些病态。 “阿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开朗,很善良的。”董小玉还在为兄长说话。 仇恨对于一个人的改变,实在是难以想象。 见到她神情沮丧,秋生想起来刚才听到的,同情心泛滥:“对不起,小玉,是我没有早点遇到你,不然……” 话才说了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 二十年前,身前的俏佳人已然亭亭玉立,而自己还在襁褓里,即使早点遇到,估计也只会“咿咿呀呀”的要奶喝。 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董小玉率先打破僵局:“秋生,你不嫌弃我么?” 这是人俩的事儿,许平也不便旁听,识趣的走到一旁,继续熟悉着脑海内,多出来的巫蛊术法。 听八卦哪有升级学技能来的香…… 见许平走远了,秋生面色一阵为难,最终还是秉持内心的想法:“嫌弃倒是不嫌弃,就是……” 就是不能再在一起了,这是秋生内心真实写照,但不知怎的,这话到了嘴边,却硬是刹住了。 倒不是亡灵骑士不香,主要是阳气遭不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也只是挂在嘴边的调侃。 无论如何,还是小命要紧。 董小玉如同陷入初恋的少女,哪管得了那么多,素手轻抚在秋生面颊上,满面柔情。 冰凉的触感,秋生打了个哆嗦,终于决定全盘托出:“小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但是你不知道,我师父那个人……” “哪来的孤魂野鬼,竟敢勾引我徒儿……” “看剑!” 第16章 加钱乞丐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许平大清早,取了门板,开了铺子。 正准备去吃包子、喝豆腐脑,路上碰到了一队持枪大帽,匆匆跑向镇子口。 街边,许平站着看了一会儿,心中暗道,那董大方莫非还没抓到,自己可得小心点。 白如玉,嫩如脂,入口即化。 品尝着桌上的豆腐脑,许平自在了许多,还是坐在路边吃早点舒坦。 要不是杨记肠粉店,有两朵金花,这路边的早点摊儿,绝对是吊打她们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路边摊儿人也多了起来,开始说起最近镇子上的事: “诶,都听说了吗,任老爷家那事儿,是仇人报复,可邪性的很。” “乱子闹这么大,谁不知道啊,你看看警署,平日里哪儿有这么卖力过。” “谁说不是呢,通往外边的大路小路,全部都设了卡,那些巡察,见人来就上去摸,也不知道摸什么。” “他们还能摸什么,占便宜,吃豆腐呗。” “镇子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一个算一个,哪敢出门哟,清白都让人给污了。” “就是说啊,被那群人给摸了,身上还能落下一块好肉不成,诶,我刚刚怎么看见你家婆娘,在往镇子外面走……” “他娘的,又发烧……” 一个汉子满脸通红,丢下碗就往外跑,惹得吃瓜群众纷纷大笑。 许平倒是没有笑,他丢下几个铜子,缓步朝铺子走去。 听的这只言片语,许平已经明白了,为何要摸路人。 董大方是玩虫蛊的,身上肯定带了不少。 而且虫蛊极难培育,他不可能轻易放弃,势必要把它们带走。 这样的话,对每个人搜身,也就能够理解。 这主意肯定是九叔想出来的,只是执行者,貌似有点跑偏,有点拿着命令占便宜的嫌疑。 唉,也不能等别人上门,还是得主动出击。 许平打算晚上关了铺子,去一趟义庄,尽早解决那个董大方。 …… 许记棺材铺。 日暮西山。 许平看着人来人往,人间百态,街边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和他大眼瞪小眼。 盯着看了许久,那小乞丐白了他一眼,转过目光。 看了那么久,一个铜子都不舍得,也好意思。 认为许平比较吝啬,小乞丐不想搭理他。 许平乐了,这年头儿,乞丐都挺有个性,端着个破碗儿,还挺傲娇。 突然,一个人影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许平的目光。 抬头看去,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目光呆滞,许平顿时愣在了原地。 寻常人或许还好,但许平修炼有成,一眼就看出这男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就像刚才地里爬出来的一样。 可说他是僵尸吧,行动间,又与常人无异。 什么玩意儿? “掌柜的,来一幅棺材,现在就要。”男人语气嘶哑,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许平一听,咧着嘴笑了,这是嫌自己的质量差,自己爬出来给自己换个新家么。 许平将他请进店中,打趣道:“客官,你挑挑?” 男人看了一眼,随意的指着门口的柳木棺,“就它了。” “二十块大洋。” “啪嗒!”男人丢出一个钱袋,许平点了点,好家伙,还是个有钱的尸,钱袋里少说四五十块大洋。 “那这棺材给您送到哪儿去?”否管是尸是人,来者是客,许平也没带有色眼镜看他。 “青秀山。” “好……”听到青秀山三个字,许平突然反应过来,董小玉的尸,好像就是在那儿。 稍微一联想,许平就明白了。 董大方之前曾经说过,想要让董小玉跟他离开这儿,可是董小玉的坟就在这儿,又能走到哪儿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的尸体带走,重新找地方安葬,就能把她的鬼魂也给带走。 而且,设卡严防这么大的动静,董大方肯定知道,躲在棺材里出任家镇,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可这么多年,董小玉的棺材,肯定早就烂了。 他倒是想到了,挖出个死人,以尸蛊控制死尸,重新来买一口棺材,神不知鬼不觉。 可, 董大方离家二十载,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干这个买卖的,结果直接送上门儿来了。 为了进一步自己的猜想,许平缓步走过去,假装介绍棺材,无意间擦过男人的肩膀,悄悄放出一丝真气。 好家伙! 没有血肉,全是蛊虫。 这具尸体已经被完全掏空,无论是行动,还是说话,都是尸蛊控制身体发出来的。 如此大手笔的操作,除了董大方那厮,还能有谁? “好嘞,客官几时要,我给你送过去。”许平露出和善的笑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天黑就要,务必送到。” “客官您就等着吧!” 男人干脆果断,招呼也不打了,转身离开。 “客官慢走,有空再来啊。” 目送着男人离开,许平也没拦他,免得打草惊蛇,目光一转,发现门口的小乞丐还在。 “来,过来。”许平冲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愣了一下,本来不想过去,见许平抖了抖钱袋,连忙端着个破碗儿过来了,嘿嘿一笑:“掌柜的,您可真是大好人啊,祝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说着,头一低,碗一举。 这一套下去,把许平给整愣住了,想好的说辞,都卡在嘴边半天。 这顺着杆儿往上爬的功夫,也是没谁了……许平反应过来后,望着面前的破碗儿,从钱袋里拿出两枚大洋,笑着说:“钱呢,我有,但不能白给你,你得帮我跑趟腿儿。” 听完他的话,小乞丐也愣了,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目光倒是挺清澈,“掌柜的,您看我,是个什么身份?” “乞丐啊。”许平心中好奇,这不明摆着的么? 小乞丐浅笑一下,指着自己道:“你看,我有手有脚的,要是想去做工赚钱,也不至于混成乞丐吧?” 嘶,有理有据。 许平都被他的话搞无语了,简直就和窃格拉斯的打工名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得加钱。” 许平一听,顿时来了气,准备找别人干活,这年头儿大学生没俩个,跑腿儿乞丐不是一抓一大把。 可天色见黑,行人渐少,放眼望去,街上的其他要饭的,这会儿都下班回家睡大觉了。 丢! 这群做乞丐的,下班比老子还准时。 许平都想来个素质三连,见只有面前的人使唤,丢了五块大洋在他的破碗里,沉声道:“你现在去趟义庄,找一个叫九叔的人,一刻也不能停,让他务必在最快时间内,赶到清秀山,董小玉的坟前。” 小乞丐满脸堆笑,将五块大洋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舒坦,“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把消息送到。” 说完,小乞丐端着破碗,就准备撒丫子。 “等等!” 许平喊住了他。 小乞丐立马转身,讪笑着问:“掌柜的,您还有事吩咐?” 许平没有说话,一挥手,小乞丐眼前一花,面前站着两个嘻嘻笑的纸人,近在咫尺。 “我的妈呀!” 诡异的笑容凑在面前,小乞丐怪叫一声,直接炸了毛,一屁股摊在地上。 许平语气森冷,指着屋子内的一口棺材,恶狠狠的威胁:“钱我给你了,如果事儿没办成,你看看那口棺材,它像不像是你的?” 顺着许平的手指一看,小乞丐慌乱的点了点头,冷汗渗了一脑门儿,整成了个大花脸。 恐吓效果达到满分,许平非常满意,一挥手,“去吧!” 小乞丐如释重负,撒丫子狂奔而去,吃饭的破碗儿都丢了。 第14章 人鬼殊途 静谧的夜色下,响起一声暴喝,身穿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九叔,狂奔而来。 赶来的九叔,远远见到秋生阳气衰弱,皮肤蜡黄,嘴唇泛白,还以为女鬼害人索命。 一柄桃木剑直接脱手而出,剑尖爆燃符火,疾射向秋生身旁的女鬼。 董小玉脸色大变,向一旁躲去,而秋生一个翻身踢,将桃木剑踢了回去,口中急道: “师父,你误会了。” 九叔一生光明磊落,正气凛然,以为秋生被女鬼蛊惑,才攻击师父,顿时恨铁不成钢:“秋生,你莫要被这女鬼迷了心窍。” 他一把接住被踢回来的桃木剑,斜斩而下,就要继续向着董小玉下手。 桃者,五木之精也,又被称为仙木、降龙木、鬼怖木,专刻阴邪鬼物。 董小玉方才附身在秋生身上,运转阴气为其逼出毒烟,此时本就虚弱。 此时,仅仅是桃木剑带起的飓风,便将其镇在原地,瑟瑟发抖。 秋生自是不愿佳人魂飞魄散,再次架拳抵挡,“师父,徒儿好的很,刚才还是小玉救了我。” 九叔见秋生冥顽不灵,浓眉一竖,直接松开桃木剑,肩背一抖,杏黄色道袍乘风而去。 道袍迎风而长,将想要逃跑的董小玉,盖了个严严实实。 “啊!” 嘶声的痛嚎声响起,秋生扭头见到心疼之极,还未开口求情,却不料九叔出手如闪电,再次将桃木剑抢在手中。 一掌拍出,飞向女鬼。 一对剑指从夜色而来,指如疾风,势如闪电,正好夹住桃木剑的剑尖。 “九叔,方才秋生所言非虚,的确是这女鬼救了他。” 许平露出春风般的笑容,看向九叔,而后者则是微微发愣,不可思议的盯着他那一对手指。 嘶,这年轻人…… 初见时,尚能察觉到些许异处,不想三日之后,竟能如此云淡风轻,接下自己这一剑。 太随意了吧! 九叔行走江湖,斩妖除魔,其实靠的并非多深的道行,而是娴熟的道法,丰富的经验,和那一身正气。 但作为茅山正统传人,也不是寻常货色,能够去抵抗的。 所以,见到许平夹住自己的桃木剑,他顿时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好机会……秋生见到这场景,赶忙上前解释,并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九叔望着面前的许平,又看看地上的女鬼,不禁陷入沉思。 听秋生所说,那烟虫蛊即使是自己面对,也颇为棘手,而许平却是轻描淡写,打伤了对方,令对方惊遁远走。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即使是扣眼珠子,世上也没这样的天纵之才吧。 片刻之后,他冲着许平拱手,致以谢意:“许掌柜,你又救了我一个徒儿。” “秋生,还不跪下磕头致谢。” 救命的恩情,磕个头着实没什么,秋生一听也不废话,上前两步就要磕头。 许平本就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急忙上前拦着:“秋生兄弟,不至于,不至于。” 扶起秋生的途中,许平听到他低声回了六个字:“喝花酒,喝花酒。” 这……也不错! 许平伸出双手,一手桃木剑,一手铜钱剑,坦然笑道:“九叔,事态紧急,所以才让秋生取来的,还望你莫要介意。” 九叔也不是吝啬的人,接过桃木剑,“许掌柜,你是做阴人买卖的,这铜钱剑可悬在屋中,驱邪镇煞。” “那你呢?” “我还有!” 九叔哈哈大笑,完全没有被许平拦住剑招的不悦。 而趁着这个机会,秋生急忙将跑到墙边,看着董小玉痛苦挣扎,满脸心疼。 “秋生……” 清冷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秋生一个猛虎落地式,求道:“师父,看在她救过我一命的份儿上,你就饶了她吧。” 九叔一脸无奈,走到董小玉身旁,用桃木剑指着她说道:“人和鬼是不能在一起的,你这么缠着他,只会害了他。” 董小玉面白如纸,泪眼朦胧。 秋生唯恐师父一剑刺下,起身走到九叔旁边,可怜兮兮道:“师父,你放了她吧。” “我放了她,她会不会放过你呢……”九叔一脸严肃,最终却还是摇摇头,将桃木剑递给秋生,“你看着办吧。” 转身走向许平之时,九叔手腕一抖,又从袖口里,滑落一柄桃木剑,握在手中,以防不测。 秋生用桃木剑撩开道袍,沉默不语。 董小玉看了看满脸凶相的九叔,又扫过含笑而立的许平,最终落在秋生的脸上,终于是一扭头,起身冲入了夜空之中。 …… 秋生与女鬼的二三事,落下帷幕。 九叔要去通知阿威凶手的踪迹,而秋生自然是要同行,许平便告辞回了家。 许平回到棺材铺子时,鸡鸣报晓,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将一夜的收获,铜钱剑、几十颗女鬼泪搁置在柜台上,他便去后院查看纸人的工作进度。 三个纸人又锯,又刨,忙活了一夜,两副崭新的棺材搁在那儿,迎接新的倒霉蛋儿。 许平吩咐着将棺材抬到前铺,便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去打水冲凉了。 这个叫什么? 这叫买卖升级两不误。 洗完澡躺在床上,困意迟迟未来,反倒显得有些兴奋。 主要是又学了新技能。 噬魂毒蛊能够获得奖励,实在是一份意外之喜。 许平一通分析后认为,应该是噬魂毒蛊有一定的实力,那些小虫小鸡的,阴阳图鉴应该是看不上。 董小玉肯定能爆出好东西,不过许平没打算找她下手。 因为没有理由! 鬼会害人不假,但却并不绝对,以莫须有的罪名下手,不符合他的性格。 九叔最后握住桃木剑,只是警戒,没有出手,便是这个道理,不能因为她有潜质,就直接对她下手。 这儿的人都懂的道理,深受九年义务教育洗礼的许平,自然也是明白。 况且, 烧死任老太爷化作的僵尸,导致董大方突然出现,一晚上死了十几个人,再打乱原本的线条,将董小玉杀死,会不会惹出别的骚乱,又牵连到无辜的人? 不过,真出现这种情况,貌似生意兴隆……许平突然想到这一点,又摇了摇头,抛开这混账想法。 人总不能因为赚钱,什么都去做吧! 第15章 养蛊之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许平从床上惊醒。 此时,日薄西山,烟火袅绕。 以他前世的生物钟,睡到第二天早上,那都不叫事儿。 之所以会醒,也是敲门声愈演愈烈,都快把棺材铺子的门板给敲碎了。 “家里死人了,敲这么急……” 许平心里抱怨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真是家里死人了,不然来我这儿干嘛? 走到前铺取下门板,门外停着一辆板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长得很瘦,跟竹竿似的。 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见铺子门终于打开,便没有再和门板较劲,站到了一旁。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许平有点起床气,也忘了生意人,要笑脸迎客。 竹竿儿男见终于敲开了门,急忙上前,倒是客客气气:“许掌柜,不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不会来找你呀?” 看了眼停着的板车,许平也明白对方的来意,直接将其请了进来,“客官,您这是家里有人……升官发财?” 竹竿儿男点点头,“许掌柜,家父陈三金刚吃完晚饭……去了,事情来的太急,也没个准备……” 一般上了年纪的,家中都会备着寿材,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临时来买的,一般都不是正常死亡。 这种事情,也不能逮着别人细问,是什么病啊,啥时走的,留了多少遗产,有没有未亡人什么的…… 要这么问,那铁定得挨揍。 不过陈三金这个人,许平还是有所耳闻。 任家镇地处最南边,挨着茫茫大海,他家里是做海鲜生意的,好像做的还挺大,不过是正经的那种。 许平一摊手,指着排列整齐的棺材:“陈少爷,铺子里的寿材都在这儿,您挑挑。” 其实也没多少,就剩下七八副棺材,最亮眼的,还是昨晚出来的两副。 竹竿儿男一眼就相中了昨晚,从纸人手上出炉的楠木棺,这也是目前铺子里,用料最好的棺材了。 “就它吧!” 陈少爷伸手一指,许平看了一眼,报出价格: “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大洋,光木料就要十块大洋,再除去人工,含泪血赚二十。 陈家也是不差钱的主儿,极为干脆的掏钱,就吩咐着四个家丁,将棺材抬到板车上。 许平在一旁搭了把手,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问:“陈少爷,不知道您那,此时可有泥鳅售卖?” 陈家少爷也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径直答道:“那当然,要多少有多少?” 许平闻言,从三十块大洋里,拿出五枚,“那麻烦给我来个千儿八百斤的。” 陈少爷心生疑惑:“许掌柜要那么多泥鳅干嘛?” “养着玩儿呗。” 拿泥鳅当宠物,这人没病吧……陈少爷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多往多处想,直接说道:“行,等会儿让店里的伙计给许掌柜送来,这钱,就算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做阴人活的,虽然不怎么招人待见,但一般也没有人会去得罪,谁家不死人啊,没那个必要。 许平也乐得白嫖,收起大洋道谢一声,拿了一块红布递出去,将他们几人送走。 养泥鳅,当然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而是打算试试巫蛊之术里的养蛊之法,泥鳅蛊。 董大方受伤之后跑没影了,难保不会来报复,还是得有些防身手段为好。 诅咒和厌胜,也就是下降头、扎小人,都需要以媒介为引,许平暂时弄不来,只好试试这蛊虫之术。 在等待泥鳅上门的期间,他也没闲着,开始着手制作纸人。 这可是免费生产力,忠心保镖,听话仆人。 …… 一个时辰后。 五个“嘻嘻嘻”的纸人站在后院,许平一阵头晕眼花,急忙开始默诵《通玄经》。 这血瞳扎纸术,需要损耗阳气,而阳气越充足,纸人的威力也就越大。 默诵《通玄经》,可以恢复精气神,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又是生龙活虎,阳气充盈。 一进一出,这纸人,约等于白嫖。 许平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白嫖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府的伙计送泥鳅上门,足足十大桶泥鳅,密密麻麻扭在一起,土腥味扑鼻,看着就有点发毛。 棺材铺后面的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平时是储存饮用水的,但这会儿却派上了大用场。 巫蛊之术记载,“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 许平将水缸清洗干净,再吩咐着伙计将十桶泥鳅,全部都给倒了进去。 给了些赏银,陈府的伙计们也没多问,喜滋滋的提桶跑路。 养蛊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对外人言说。 历朝历代对蛊术害人的都非常严厉,“置造、藏畜蛊毒,堪以杀人及教令造畜者,斩。” 只能偷摸着来。 许平关好门板,吩咐纸人左右护法,这才回到后院。 扑腾跳跃的泥鳅,在水缸内拧麻花,吐泡泡,刚刚有几只跳起来,就被其他的泥鳅,勾着尾巴扯下来,非常丝滑。 反正,谁都别想跑。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旁边还是准备了制作棺材板的厚木料,准备等会将水缸盖住。 许平信手抓来一把锉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就划了下去。 顿时,鲜血喷溅如泉涌。 被鲜血浇灌的泥鳅,顿时停止沸腾,诡异的渐渐沉寂下去。 不知道放了多的血,许平又感觉眼冒金星,这才停止,拿着纱布包裹伤口。 泥鳅在鲜血中浸泡,暗黄的泥鳅,被染的血红一片。 到这一步,许平有些犯难。 要想泥鳅蛊的实力强大,还需要三样东西: 配制的蛊毒。 处子血。 肾水之精。 配制蛊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材料。 处子血,许平不由浮想联翩……不行!我接收的教育,不允许我这么做。 肾水之精,难道要重操旧业,锻炼麒麟臂…… 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董大方的实力也就那样,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狠,也主要是对着一滩泥鳅,嗯不起来。 不过他也有别的办法。 真如阴阳图鉴所说,万物难逃阴阳,即使是蛊也不例外。 养蛊的人一定会将蛊养在密室之中,阴气汇聚之地,而养蛊者多为女子,因为蛊虫是阴气所聚,见男子则败。 无论是处子血,还是肾水之精,都是为了增加阴气。 许平早已有了替代之物。 从怀中掏出那几十颗女鬼泪,正是阴气极盛之物,将其全部丢进血水中。 许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咒毕。 竹叶性寒,将早已准备好的竹叶,铺满血水,把泥鳅全部盖在下面,再以阴木封盖水缸。 忙碌了两个时辰的许师傅,终于松了口气,默诵《通玄经》一夜,静待泥鳅互相啃噬,撕咬,最终成蛊。 第17章 畸形之恋 用血瞳纸人威胁小乞丐,这事儿办的确实不地道,而且有泄露异术的危险。 不过情况紧急,许平也顾不得那么多,倘若对方真的到处去传,取死之道尔。 再说,谁又会相信乞丐的话呢。 九叔是一定要通知的。 这几日,默念《通玄经》得来的道行,大概、也许、可能只有十年吧。 主要是也没个面板提示,对自己目前的实力,他还缺乏专业的认知。 外挂这点不好,要打个差评。 因此,初来乍到。 起步要稳,先一步一个脚印,再做大做强。 这,还是跟头盔侠学的。 …… 夜半更深,人鬼不分。 清冷月光下,静谧的山林,似有微风飒飒拂来。 产自许记棺材铺的四个纸人,抬着一口薄棺,一步一步似乘风,向着青秀山行去。 无声无息。 纸人抬棺并不专业,颠的很,许平躺在棺材里面,有点难受。 但不管如何命令,纸人就是这样走路,他也没有办法。 至于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面。 一来,方便偷袭; 二来,你得装啊! 漆黑的夜里,青秀山不复白日的山清水秀,略显狰狞。 棺材刚刚送到青秀山脚下,便有四个身影窜出,如门神般拦路。 “停下” 说话的,正是黄昏时分,来买棺材的男尸。 站在他背后的三个身影,身份可想而知。 诡异的纸人抬棺,男尸并未觉得惊恐,诧异。 尸蛊,只听命令,没有常人的思维。 棺材内的许平,同步吩咐,四个纸人刚刚放下棺材,躺在里里面的许平,就听见一声。 “去死!” 喉咙处的尸蛊蠕动,发出一声暴喝。 四具男尸的双眼,同时亮起诡异红芒,紧接着,便有无数的尸蛊,从七窍中爬出。 尸蛊的外形类似小强,但绿豆大的小眼,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如同一盏一盏的小灯笼,在夜色中浮现。 闪烁着噬人血芒的尸蛊,迅速爬满纸人的全身,对着全身各处,纷纷张开咬了下去。 “嘎嘣!” 尸蛊细碎的密齿,咬合力极强,即使是生铁,也能咬个缺儿。 但即便如此,面对薄薄的纸人,却仿佛咬到的百炼钢,差点把小牙牙给崩碎了。 尸蛊的情绪比较单纯,呆愣呆愣的,以它们的智商,还无法理解,为何咬不进去。 只是目光之中,略带些许诧异。 人,原来也有硬的。 离开尸体的尸蛊,无法控制说人话,只知道木讷完成任务,所以,即使咬不进去,它们还是选择继续。 四个纸人浑身一抖。 对于尸蛊来说,不亚于地震,顿时被甩飞出去,散落在树林各处。 也就在这时,棺材内,突然发出晦涩、低沉、诡异的咒语声。 咒语声如同魔音绕梁,四个纸人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数不尽数的尸蛊,顿时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尸蛊绿豆小眼再次闪烁血芒,又迅速爬入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无影无踪。 只是有一只尸蛊,体型如鼠,仍旧趴在原地,似乎是正在抵抗,耳边的咒语声。 此尸蛊明显异与其它尸蛊,应是母蛊。 就在它竭力抗衡时,头顶月色忽然消失,四只大脚如泰山压顶,咚咚咚,将其碾的粉碎,只剩一地血水。 四个纸人依旧笑嘻嘻,笑声回荡夜空,诡异的一幕,吓的树林里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棺材内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与许平有感应的四个纸人,再次接到指使,一步一步来到四具尸体旁边,扑在他们身上,紧紧贴合。 再站起来时,控制尸体的,已经不再是尸蛊,而是许平的四个纸人。 如果视线放在前方,四具尸体并无异处,紧贴的纸人,被完美的掩盖在夜色中。 四具男尸接替工作,抬起地上的棺材,向着山上走去。 这一刻,许平感激涕零。 他终于解锁了纸人新的使用方式,紧贴在尸体身上之后,他们如同拥有人体关节,终于不再一步一跳,似魔鬼的步伐,颠的肝儿疼。 夜晚的青秀山漆黑一片,夜风阵阵。 又因这青秀山风水位置极佳,山水环绕,聚财纳福,坟头耸立,鬼火莹莹,乌鸦啼啼。 来到一片坟地,董小玉的坟头,就在几座孤坟旁。 许平控制着纸人,纸人控制着尸体,将棺材重重放下,随即,并排站在棺材旁。 “砰!” 一声闷响,如春雷大地。 坟茔上觅食的乌鸦惊飞而起,发出一连串的怪叫,喊醒了坟丘里,沉睡的董大方。 霎时,一只沾满了泥土的手掌,破土而出,从属于董小玉的坟头,伸了出来。 紧跟着,泥土翻涌如山崩,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墓穴中爬了出来。 乌云浮浮沉沉,遮掩月光,夜风瞬止,月华不再滋润大地。 朦胧夜色下,董大方背上,还能看到一具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女尸。 女尸身穿一身红色嫁衣,肌肤惨白,只是半张脸庞,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咳咳咳,任你铜墙铁壁,又如何拦得住我。” 望着地上的棺材,旁边的四具男尸,董大方轻咳几声,忍不住阵阵笑声。 董大方小心的将女尸靠在墓碑上,墓碑上明艳动人的照片,与狰狞可怖的女尸,形成极大的反差。 董小玉呆滞的望着棺材,眼眸之中,再无往昔的风情万种。 “好妹妹,我这就带你离开这儿,从此咱们双宿双飞,永不分离。”病态的话语声不禁响起,董大方满脸怜惜。 安顿好董小玉的尸体,董大方再次看向棺材,目露凶残,“林九,后生仔,今日一别,他日再见时,定要让你们受万虫啃噬之痛,死无全尸。” 董大方心里知道,无论是义庄的那位一眉道长,还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后生仔,都不是拖着伤躯的他,能够对付的。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大,这次回去寨子里,他决定以命相求自己的师父,学到更强大的蛊术。 如此这般想着,董大方走到棺材旁,刚刚准备掀起棺材盖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摊开手掌,念出一段咒语。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咦?” 董大方惊疑一声,自己放出的尸蛊,为何不听命令,从尸体中出来。 就在他心生疑惑时,只见四具尸体,好似失去支撑般,轰然倒地,从尸体七窍中,爬出无数尸蛊,纷纷钻入各处的坟丘之中。 母蛊,依旧未曾出现。 这下,董大方不淡定了。 要知道,每一只虫蛊,都是他心血的结精,都是他的孩子。 就在他觉得不对,面露警惕之时,四具尸体“噌”的一下,又立了起来。 深夜,不知从哪传来的笑声: “嘻嘻……” 第18章 极度危机 董大方一听这笑声,如何不熟悉,正是之前,让自己吃了大亏,不知哪蹦出来的纸人。 一滴冷汗从额头滴落,他死死的盯着四具尸体,呼吸急促,空气仿佛都在此时凝固。 尸体动了,但却是呈前扑状,向地上扑去 而在他视线被遮挡的刹那,从四具尸体身后,分别扑出来一个纸人,张牙舞爪,还在笑呢。 “嘻嘻……” 董大方如何不惊,两只力蛊钻入手臂,力气暴增,面对扑来的纸人,就准备提拳相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惊惧交加之下之下,董大方这一拳,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出乎他意料的是,势大力沉的一拳,纸人并未直接面对,还是在空中强行滞空,一个滑翔,从旁边抱住他的双臂。 “嘻嘻……” 这笑声,仿佛无良恶仆在说,主人快来上呀,我抓住她了。 董大方刚刚反应过来,就听一声疾啸,棺材板从里面破开小孔,疾射出一柄闪烁着金光的铜钱剑,直射胸口。 又来! 董大方发指眦裂,之前就是这一招,现在还来…… 可无奈于纸人的怀抱,如钢浇铁铸,他压根无法撼动。 千钧一发之法,董大方壮士断腕,“咔吧”一声拧断双臂骨头,忍受着剧烈的痛苦,极尽可能的,将身体往后仰。 “嗤拉。” 闪烁着金光的铜钱剑,自董大方的胸口到肩膀,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一击得手,但却并未杀死。 “是你,你如何知道我在这儿?”董大方终于挣脱纸人的禁锢,手臂绵软无力,骨头在肉里碎成了渣渣。 他冲着棺材喊话,眼角却瞥向了身后妹妹的尸体。 董小玉的鬼魂,被他禁锢在尸体中,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去通风报信才对。 许平一脚将棺材盖儿掀开,纵身一跃,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落地时便满脸笑意。 “老董啊,你办这事儿之前,也不去打听打听……” “兄弟我是干啥的!” …… 董大方血流不止,目光从惊怒,转为愕然。 许平拍着敞着口儿的棺材铺,笑道:“实话告诉你,这口棺材,可是我亲手打造的。” “怎么样?” “意不意外……” “开不开心……” 听完许平的话,董大方的脸,别提有多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出的绝妙计划,竟然在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四舍五入,约等于白给。 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闷血,董大方一张猪肝色的脸,在漆黑的夜中,已然变得如同厉鬼般瘆人。 “今夜,我必杀你。” 他,董大方,想杀人。 哪怕命丧当场,他也决定,要杀死眼前的小子。 董大方垂着绵软的双臂,一跺脚,狂风呼啸,声动四野,漫山遍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蛇虫鼠蚁,蜈蚣蜘蛛,蝎子蟑螂,全都来了。 视野之中,整片坟场已经被毒虫包围。 然而,这还不算完,只见董大方面容一阵扭曲,面容处处凸起,从七窍之中,爬出无数蛊虫。 从巫蛊之术中了解到,养在身体内的蛊虫,以气血喂养,都与宿主有心灵感应,实力不容小觑。 许平见状,口诵咒语。 好像谁不会一样。 漫山的蛇虫鼠蚁,顿时调转矛头,噬人的目光,又看向了董大方。 这次,董大方真的傻了。 这咒语…… 竟然与他操纵毒虫的咒语,一般无二,且看对方娴熟的模样,仿佛也是浸淫在巫蛊之术中的老手。 “你……” 许平环顾四周的毒物,轻笑道:“这些都是大自然的馈赠,可不单单只听你的。” 说完,毒虫一窝蜂的涌了过来,如同海啸一般,董大方脸色大变,急忙向后退去。 四个纸人尽职尽责,一蹦数米高。 董大方只觉眼前一花,几道白影再次扑来。 他因为身受重伤,脚步稍慢了些,就被再次抓住双臂。 纸人身上刚刚燃起火星,蔓延燃烧至手掌。 董大方面露残忍,壮士断腕,忍着痛彻心扉的剧痛,自断双臂。 血溅长空,两条手臂甩出,落在虫堆。 断臂处散发着血腥气息,无数蛊虫从伤口处奋勇爬出。 刚刚,就是这些蛊虫,从内部咬断手臂。 断臂落入虫堆,蕴含着蛊毒的鲜血,对于众多毒虫来说,无疑是大补之物。 只是停滞了一刹,毒虫便蜂拥而至,撕咬着他的断臂。 看到这一幕,董大方却露出笑容。 啃噬过他断臂的毒虫,被蛊毒侵染,已经不再受到许平的控制,而董大方,则可以如臂驱使。 许平也明白这个道理。 壮士断腕的魄力,他也有,但没必要。 形式极速扭转,二五仔蛊虫又朝向许平。 见状不妙,许平退后一步,四个纸人再次奋勇向前,如同打沙包一般,对着董大方拳脚相加。 最后,纸人知道自己的宿命,再次环抱住董大方,开始从头顶,燃起熊熊烈火。 “哈哈哈……” 董大方此时仍在猖狂大笑,笑声凄凉,但诡变突生…… 一条如同蟒蛇般的蛊虫,从董大方张开的口中窜出,如莲花般绽开的口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四个纸人只是刚刚燃起火焰,便被这强大的蛊虫,贯穿头颅,火焰也只是闪了闪,登时熄灭。 相传, 修炼养蛊之术的人里面,有一部分人固执的认为,真正强大的蛊,是人。 他们将蛊与人结合,炼成人蛊,人亦是蛊的一部分。 见到如此骇人的一幕,许平心中顿时明了,这伸出来如同巨蟒般的蛊虫,正是所谓的人蛊。 纸人如破布消散,血瞳纸人被人蛊击溃。 虫海啃噬完手臂,渣儿都不剩,猩红双眸,意犹未尽的望着许平。 而许平,手持铜钱剑,心知,已陷入极度危机。 “没了纸人,就凭你,拿什么跟我斗。” 董大海满脸污血,断臂处血肉模糊,鲜血如泉涌。 仍不停有尚未成形的蛊虫,抖动着肉嘟嘟的身体,在断臂鲜血中翻涌。 果然,每个人都有底牌。 许平此时,并未去想九叔为何还没来,事在人为,小乞丐是否跑路,九叔是否在赶来的路上,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眼前的困境,好像无解,但有一个想法,自登上青秀山之后,就萦绕在他的心头。 如今,正好一试。 面对蜂拥而至的蛊虫,绽开莲齿的可怖人蛊。 许平右持铜钱剑,左手快速掐动,脚踏天罡,气运全身,猛地将手中的铜钱剑,插入地下。 “轰隆!”一声,天地变色,狂风骤起。 青秀山周遭百步内,座座坟丘赫然炸开,花草树木迅速枯萎。 《青囊经》记载,“天分星宿,地列山川,气行于地,形丽于天,因形察气,以立人纪。” 以风水之术,引动青秀山百步内天地灵气,周遭百步内,流通的灵气构成聚灵气局,顺着插入地下的铜钱剑,一股脑儿的涌入许平体内。 他,变强了。 第16章 加钱乞丐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许平大清早,取了门板,开了铺子。 正准备去吃包子、喝豆腐脑,路上碰到了一队持枪大帽,匆匆跑向镇子口。 街边,许平站着看了一会儿,心中暗道,那董大方莫非还没抓到,自己可得小心点。 白如玉,嫩如脂,入口即化。 品尝着桌上的豆腐脑,许平自在了许多,还是坐在路边吃早点舒坦。 要不是杨记肠粉店,有两朵金花,这路边的早点摊儿,绝对是吊打她们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路边摊儿人也多了起来,开始说起最近镇子上的事: “诶,都听说了吗,任老爷家那事儿,是仇人报复,可邪性的很。” “乱子闹这么大,谁不知道啊,你看看警署,平日里哪儿有这么卖力过。” “谁说不是呢,通往外边的大路小路,全部都设了卡,那些巡察,见人来就上去摸,也不知道摸什么。” “他们还能摸什么,占便宜,吃豆腐呗。” “镇子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一个算一个,哪敢出门哟,清白都让人给污了。” “就是说啊,被那群人给摸了,身上还能落下一块好肉不成,诶,我刚刚怎么看见你家婆娘,在往镇子外面走……” “他娘的,又发烧……” 一个汉子满脸通红,丢下碗就往外跑,惹得吃瓜群众纷纷大笑。 许平倒是没有笑,他丢下几个铜子,缓步朝铺子走去。 听的这只言片语,许平已经明白了,为何要摸路人。 董大方是玩虫蛊的,身上肯定带了不少。 而且虫蛊极难培育,他不可能轻易放弃,势必要把它们带走。 这样的话,对每个人搜身,也就能够理解。 这主意肯定是九叔想出来的,只是执行者,貌似有点跑偏,有点拿着命令占便宜的嫌疑。 唉,也不能等别人上门,还是得主动出击。 许平打算晚上关了铺子,去一趟义庄,尽早解决那个董大方。 …… 许记棺材铺。 日暮西山。 许平看着人来人往,人间百态,街边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和他大眼瞪小眼。 盯着看了许久,那小乞丐白了他一眼,转过目光。 看了那么久,一个铜子都不舍得,也好意思。 认为许平比较吝啬,小乞丐不想搭理他。 许平乐了,这年头儿,乞丐都挺有个性,端着个破碗儿,还挺傲娇。 突然,一个人影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许平的目光。 抬头看去,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目光呆滞,许平顿时愣在了原地。 寻常人或许还好,但许平修炼有成,一眼就看出这男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就像刚才地里爬出来的一样。 可说他是僵尸吧,行动间,又与常人无异。 什么玩意儿? “掌柜的,来一幅棺材,现在就要。”男人语气嘶哑,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许平一听,咧着嘴笑了,这是嫌自己的质量差,自己爬出来给自己换个新家么。 许平将他请进店中,打趣道:“客官,你挑挑?” 男人看了一眼,随意的指着门口的柳木棺,“就它了。” “二十块大洋。” “啪嗒!”男人丢出一个钱袋,许平点了点,好家伙,还是个有钱的尸,钱袋里少说四五十块大洋。 “那这棺材给您送到哪儿去?”否管是尸是人,来者是客,许平也没带有色眼镜看他。 “青秀山。” “好……”听到青秀山三个字,许平突然反应过来,董小玉的尸,好像就是在那儿。 稍微一联想,许平就明白了。 董大方之前曾经说过,想要让董小玉跟他离开这儿,可是董小玉的坟就在这儿,又能走到哪儿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的尸体带走,重新找地方安葬,就能把她的鬼魂也给带走。 而且,设卡严防这么大的动静,董大方肯定知道,躲在棺材里出任家镇,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可这么多年,董小玉的棺材,肯定早就烂了。 他倒是想到了,挖出个死人,以尸蛊控制死尸,重新来买一口棺材,神不知鬼不觉。 可, 董大方离家二十载,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干这个买卖的,结果直接送上门儿来了。 为了进一步自己的猜想,许平缓步走过去,假装介绍棺材,无意间擦过男人的肩膀,悄悄放出一丝真气。 好家伙! 没有血肉,全是蛊虫。 这具尸体已经被完全掏空,无论是行动,还是说话,都是尸蛊控制身体发出来的。 如此大手笔的操作,除了董大方那厮,还能有谁? “好嘞,客官几时要,我给你送过去。”许平露出和善的笑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天黑就要,务必送到。” “客官您就等着吧!” 男人干脆果断,招呼也不打了,转身离开。 “客官慢走,有空再来啊。” 目送着男人离开,许平也没拦他,免得打草惊蛇,目光一转,发现门口的小乞丐还在。 “来,过来。”许平冲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愣了一下,本来不想过去,见许平抖了抖钱袋,连忙端着个破碗儿过来了,嘿嘿一笑:“掌柜的,您可真是大好人啊,祝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说着,头一低,碗一举。 这一套下去,把许平给整愣住了,想好的说辞,都卡在嘴边半天。 这顺着杆儿往上爬的功夫,也是没谁了……许平反应过来后,望着面前的破碗儿,从钱袋里拿出两枚大洋,笑着说:“钱呢,我有,但不能白给你,你得帮我跑趟腿儿。” 听完他的话,小乞丐也愣了,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目光倒是挺清澈,“掌柜的,您看我,是个什么身份?” “乞丐啊。”许平心中好奇,这不明摆着的么? 小乞丐浅笑一下,指着自己道:“你看,我有手有脚的,要是想去做工赚钱,也不至于混成乞丐吧?” 嘶,有理有据。 许平都被他的话搞无语了,简直就和窃格拉斯的打工名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得加钱。” 许平一听,顿时来了气,准备找别人干活,这年头儿大学生没俩个,跑腿儿乞丐不是一抓一大把。 可天色见黑,行人渐少,放眼望去,街上的其他要饭的,这会儿都下班回家睡大觉了。 丢! 这群做乞丐的,下班比老子还准时。 许平都想来个素质三连,见只有面前的人使唤,丢了五块大洋在他的破碗里,沉声道:“你现在去趟义庄,找一个叫九叔的人,一刻也不能停,让他务必在最快时间内,赶到清秀山,董小玉的坟前。” 小乞丐满脸堆笑,将五块大洋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舒坦,“掌柜的您放心,我一定把消息送到。” 说完,小乞丐端着破碗,就准备撒丫子。 “等等!” 许平喊住了他。 小乞丐立马转身,讪笑着问:“掌柜的,您还有事吩咐?” 许平没有说话,一挥手,小乞丐眼前一花,面前站着两个嘻嘻笑的纸人,近在咫尺。 “我的妈呀!” 诡异的笑容凑在面前,小乞丐怪叫一声,直接炸了毛,一屁股摊在地上。 许平语气森冷,指着屋子内的一口棺材,恶狠狠的威胁:“钱我给你了,如果事儿没办成,你看看那口棺材,它像不像是你的?” 顺着许平的手指一看,小乞丐慌乱的点了点头,冷汗渗了一脑门儿,整成了个大花脸。 恐吓效果达到满分,许平非常满意,一挥手,“去吧!” 小乞丐如释重负,撒丫子狂奔而去,吃饭的破碗儿都丢了。 第19章 人死灯灭 诡异的夜,夜色中点亮无数繁星,红色的。 望着那一双双的小眼睛,许平缓缓拔出手中的铜钱剑,三四寸长的剑刃,疾射出半尺锋芒。 夜风轻拂,凌乱的发丝在额前飘舞,一双皓若星辰的双眸,似有星斗旋转,豪光闪现。 蛊山虫海如黑云涌动,向着许平飞跃而来,人蛊夹杂在黑云中,长着巨口,在黑云中,更显狰狞可怖。 许平的身前,已经完全被黑云包围,月华黯淡,就连夜色都浓了几分,董大方残败的身影,也被虫海遮挡,目不可视。 “董大方,一切都结束了。” 当即,许平一步上前,铜钱剑激射出十几丈的金光,光如烈日。 横扫而出的金光,乍现夜空,璀璨夺目。 “唰!” 凡剑光所到之处,虫蛊化作的黑云,被金光破开,纷纷化作齑粉,就连狰狞的人蛊,也被剑光碾的粉碎,迅速缩回董大海口中。 董大方一声惨叫,如破败的风筝,狠狠摔倒在地上,满身污血。 “啊啊啊……” 痛呼声断断续续,虚弱无力。 此时的董大方,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曾经听师父提起过,能够引动天地气局的风水师,都不是寻常货色,且这诡秘的风水术,向来只有几本古籍残卷上,有记载。 一个开棺材铺子的人,竟然会如此高深的风水术。 他不信,但却不得不信。 斩出这一剑后,许平原本充盈的真气,已经被全部掏空,坐在地上,重重的喘着粗气儿。 黑云尽数消散,视野之中,再无蛊虫存活,就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这几日,默念《通玄经》得来的道行,大概、也许、可能只有十年吧。 本来是没办法斩出这么帅的一剑,但他在见到青秀山的山水格局后,便想起《青囊经》的记载, 十年道行,在没有外物助力的情况下,只能改变、承受百步之内的气局,引灵气入体,不过,对付眼前的场景…… 足矣。 …… 人蛊连接着董大方的舌喉,被斩断后,口不能言,只能“阿巴阿巴”的,向董小玉的尸体爬去。 而失去控制的蛊虫,禁制解开,顷刻间失去功效。 董小玉的魂体如轻烟出现,看着如此狼狈的董大方,尖声疾呼,“哥哥,哥哥……” 晶莹的鬼泪再度落下,董小玉只是不愿离开此地,但见亲人如此凄惨,煞气不免凝结,顿时暴怒。 “我杀了你。”董小玉猛然扑了过来。 许平急忙起身,运转残薄的真气,铜钱剑泛起微弱金光。 “小玉!” 此时,九叔师徒三人,姗姗来迟,秋生急忙制止。 面对情郎的呼唤,董小玉身形顿止,咬牙看着许平,终是扭头看向秋生,泪眼婆娑。 九叔赶到许平身旁,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凝重,“许掌柜,你还好吗?” 许平勉强笑了一下,无奈道:“九叔,这次,你可来的太迟了。” “许掌柜,小乞丐来的时候,师父不在义庄,我和那小乞丐,跑断了腿,才找到师父的。”文才站在九叔旁边,辩解道。 他背着一个背篓,里面纸笔墨刀剑,各类驱邪降妖的法宝,一应俱全。 九叔环顾四周,见草木枯竭,坟丘炸开,空气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心中一惊,不免问道:“许掌柜,刚才的那一剑,是你斩的?” “没错,是我。”许平笑道。 九叔感叹一声:“许掌柜,不简单啊。” 以九叔的经验眼力,如何不能看出,仅凭许平,肯定是不可能斩出这样的一剑,而周遭如此,肯定是牵引风水气局的灵气,才有此威。 “许掌柜也会风水术?” “嗯。” “强行改变风水格局?” “一点点。” 九叔点点头:“正好,有机会,咱俩可以探讨一番。” 说是探讨,其实是好奇,腹黑、傲娇、又好面子的九叔不肯承认弱于他人,又实在忍不住好奇。 文才心直口快,直接说道:“师父,你刚刚不是说,不设坛,不布阵,你不会这种风水术吗?” “就你话多!”九叔两眼一瞪。 文才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许平也不戳穿九叔的心思,扭头看向董小玉,只见她与秋生不知说些什么,旁边的地上,还躺着“阿巴阿巴”的董大方。 只是他声音越来越弱,看着,怕是离死不远了。 董小玉虽然眼中泛光,但煞气似乎在情郎身前,终于是被压了下来。 “秋生。” 九叔喊了一声。 秋生闻言走了过来,弱弱道:“师父……” “她说了什么?” 秋生回头看了一眼,道:“她说,董大方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本性不坏的,想让我们……放过他。” 九叔闻言顿时一怒,冲到董小玉跟前,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董大方,“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报仇,牵连了多少条人命。” 许平想起国白狮子里的死婴,心生惋惜。 未曾见过世界,就已离开世界,那婴儿感受到的,只有人之恶。 董小玉心里如何不知道,虽然阿哥已经不是以前的阿哥,但血浓于水,又岂是能轻易割舍的。 可不待她继续哀求,董大方忽地猖狂大笑起来。 “啊哈哈……” 他虽然口不能言,但神智未失。 不知是在笑这个世界,还是在笑自己的遭遇。 许平心中知道,董小玉的话,纯属多此一举。 人蛊的生命,与宿主同源,人蛊已死,宿主也活不了多久,随时都会…… 突然, 董大方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渐渐失去光泽,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似是满意,又好像略带不甘。 “哥哥……” 董小玉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周身煞气凝聚成黑烟,九叔见状不妙,从文才背上的背篓中,抽出一把油纸伞撑开。 董小玉的双眸刚刚泛起妖异红芒,一股飓风吸力袭来,她不受控制的便随风飘去,被收入油纸伞中。 九叔登时合上纸伞,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镇煞符,贴在伞面上,这才作罢。 “师父……”秋生哀求一声,还未如何开口,九叔便冷声喝道:“她的事,容后再议。” 事情了结。 九叔吩咐秋生与文才,将附近的坟丘重新掩盖,这才走向许平,却见到他站在原地愣神…… 殊不知,就在董大方身死的刹那。 许平眼前一阵恍惚,阴阳图鉴快速翻动,停留在后半部的阳篇,一个一身黑袍,诡异符文画满全身的人像上。 诛杀妖人:邪恶蛊师。 奖励:劳情。 人生有七情六欲,谓之本能,又以身体本能催动行为,爱变恨,喜变哀,恐便乐,操情控欲,即为劳情。 奖励来的太快,太突然。 许平愣了好一阵儿,他实在没有想到,杀死董大方,也会激活阴阳图鉴,获得奖励。 “许掌柜,许掌柜……” 九叔一阵呼唤,阴阳图鉴退去,许平这才醒来。 见他眼中重新泛起神采,九叔松了口气,想了想,以为他刚刚是杀人后的应激综合征。 于是,便劝慰道:“许掌柜,你是第一次杀人吧?” 许平略微沉思,点了点头。 九叔作为过来人,又是长者,不愿见到许平多想,语重心长,“许掌柜,你觉得董大方此人,如何?” “可怜的可恨人。”许平答道。 九叔惊讶了一下,对许平的说辞,觉得有些惊奇,只是片刻之后,他便重新说道:“许掌柜,董大方家世凄惨不假,但伤天害理,暴戾成性,若是放任他活在世上,不知还有多少人,要遭他毒手……” “你我,要放眼当下,无愧于心,便是功德无量。” 听到这番话,许平理解了九叔的意思,就是让自己不要消沉,就此陷入自我怀疑。 但他真的没这么想,至于做的这些事情……一是因为董大方狠辣的行为,二是了结自己的因果。 不过这种话,也没必要说明。 念着九叔一番善意,许平拱手笑着说:“多谢九叔教诲,许某明白。” “正所谓,有先善后恶之人,也有先恶后善之人,但无论是哪一种,自有其因果命运,如今,人死灯灭,善恶随风,许某不会苛刻自己的。” 见他想法如此通透,九叔惊讶之余,也满是欣慰。 但是转瞬间,他又不太高兴。 这种话,自己的徒弟既说不出来,也听不懂。 同样都是年轻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哩? 想到这儿,他不免看了眼自己的徒弟,越看越不顺眼,怒道:“你们俩快点,想在这儿过夜么?” 第17章 畸形之恋 用血瞳纸人威胁小乞丐,这事儿办的确实不地道,而且有泄露异术的危险。 不过情况紧急,许平也顾不得那么多,倘若对方真的到处去传,取死之道尔。 再说,谁又会相信乞丐的话呢。 九叔是一定要通知的。 这几日,默念《通玄经》得来的道行,大概、也许、可能只有十年吧。 主要是也没个面板提示,对自己目前的实力,他还缺乏专业的认知。 外挂这点不好,要打个差评。 因此,初来乍到。 起步要稳,先一步一个脚印,再做大做强。 这,还是跟头盔侠学的。 …… 夜半更深,人鬼不分。 清冷月光下,静谧的山林,似有微风飒飒拂来。 产自许记棺材铺的四个纸人,抬着一口薄棺,一步一步似乘风,向着青秀山行去。 无声无息。 纸人抬棺并不专业,颠的很,许平躺在棺材里面,有点难受。 但不管如何命令,纸人就是这样走路,他也没有办法。 至于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面。 一来,方便偷袭; 二来,你得装啊! 漆黑的夜里,青秀山不复白日的山清水秀,略显狰狞。 棺材刚刚送到青秀山脚下,便有四个身影窜出,如门神般拦路。 “停下” 说话的,正是黄昏时分,来买棺材的男尸。 站在他背后的三个身影,身份可想而知。 诡异的纸人抬棺,男尸并未觉得惊恐,诧异。 尸蛊,只听命令,没有常人的思维。 棺材内的许平,同步吩咐,四个纸人刚刚放下棺材,躺在里里面的许平,就听见一声。 “去死!” 喉咙处的尸蛊蠕动,发出一声暴喝。 四具男尸的双眼,同时亮起诡异红芒,紧接着,便有无数的尸蛊,从七窍中爬出。 尸蛊的外形类似小强,但绿豆大的小眼,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如同一盏一盏的小灯笼,在夜色中浮现。 闪烁着噬人血芒的尸蛊,迅速爬满纸人的全身,对着全身各处,纷纷张开咬了下去。 “嘎嘣!” 尸蛊细碎的密齿,咬合力极强,即使是生铁,也能咬个缺儿。 但即便如此,面对薄薄的纸人,却仿佛咬到的百炼钢,差点把小牙牙给崩碎了。 尸蛊的情绪比较单纯,呆愣呆愣的,以它们的智商,还无法理解,为何咬不进去。 只是目光之中,略带些许诧异。 人,原来也有硬的。 离开尸体的尸蛊,无法控制说人话,只知道木讷完成任务,所以,即使咬不进去,它们还是选择继续。 四个纸人浑身一抖。 对于尸蛊来说,不亚于地震,顿时被甩飞出去,散落在树林各处。 也就在这时,棺材内,突然发出晦涩、低沉、诡异的咒语声。 咒语声如同魔音绕梁,四个纸人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数不尽数的尸蛊,顿时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尸蛊绿豆小眼再次闪烁血芒,又迅速爬入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无影无踪。 只是有一只尸蛊,体型如鼠,仍旧趴在原地,似乎是正在抵抗,耳边的咒语声。 此尸蛊明显异与其它尸蛊,应是母蛊。 就在它竭力抗衡时,头顶月色忽然消失,四只大脚如泰山压顶,咚咚咚,将其碾的粉碎,只剩一地血水。 四个纸人依旧笑嘻嘻,笑声回荡夜空,诡异的一幕,吓的树林里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棺材内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与许平有感应的四个纸人,再次接到指使,一步一步来到四具尸体旁边,扑在他们身上,紧紧贴合。 再站起来时,控制尸体的,已经不再是尸蛊,而是许平的四个纸人。 如果视线放在前方,四具尸体并无异处,紧贴的纸人,被完美的掩盖在夜色中。 四具男尸接替工作,抬起地上的棺材,向着山上走去。 这一刻,许平感激涕零。 他终于解锁了纸人新的使用方式,紧贴在尸体身上之后,他们如同拥有人体关节,终于不再一步一跳,似魔鬼的步伐,颠的肝儿疼。 夜晚的青秀山漆黑一片,夜风阵阵。 又因这青秀山风水位置极佳,山水环绕,聚财纳福,坟头耸立,鬼火莹莹,乌鸦啼啼。 来到一片坟地,董小玉的坟头,就在几座孤坟旁。 许平控制着纸人,纸人控制着尸体,将棺材重重放下,随即,并排站在棺材旁。 “砰!” 一声闷响,如春雷大地。 坟茔上觅食的乌鸦惊飞而起,发出一连串的怪叫,喊醒了坟丘里,沉睡的董大方。 霎时,一只沾满了泥土的手掌,破土而出,从属于董小玉的坟头,伸了出来。 紧跟着,泥土翻涌如山崩,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墓穴中爬了出来。 乌云浮浮沉沉,遮掩月光,夜风瞬止,月华不再滋润大地。 朦胧夜色下,董大方背上,还能看到一具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女尸。 女尸身穿一身红色嫁衣,肌肤惨白,只是半张脸庞,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咳咳咳,任你铜墙铁壁,又如何拦得住我。” 望着地上的棺材,旁边的四具男尸,董大方轻咳几声,忍不住阵阵笑声。 董大方小心的将女尸靠在墓碑上,墓碑上明艳动人的照片,与狰狞可怖的女尸,形成极大的反差。 董小玉呆滞的望着棺材,眼眸之中,再无往昔的风情万种。 “好妹妹,我这就带你离开这儿,从此咱们双宿双飞,永不分离。”病态的话语声不禁响起,董大方满脸怜惜。 安顿好董小玉的尸体,董大方再次看向棺材,目露凶残,“林九,后生仔,今日一别,他日再见时,定要让你们受万虫啃噬之痛,死无全尸。” 董大方心里知道,无论是义庄的那位一眉道长,还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后生仔,都不是拖着伤躯的他,能够对付的。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大,这次回去寨子里,他决定以命相求自己的师父,学到更强大的蛊术。 如此这般想着,董大方走到棺材旁,刚刚准备掀起棺材盖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摊开手掌,念出一段咒语。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咦?” 董大方惊疑一声,自己放出的尸蛊,为何不听命令,从尸体中出来。 就在他心生疑惑时,只见四具尸体,好似失去支撑般,轰然倒地,从尸体七窍中,爬出无数尸蛊,纷纷钻入各处的坟丘之中。 母蛊,依旧未曾出现。 这下,董大方不淡定了。 要知道,每一只虫蛊,都是他心血的结精,都是他的孩子。 就在他觉得不对,面露警惕之时,四具尸体“噌”的一下,又立了起来。 深夜,不知从哪传来的笑声: “嘻嘻……” 第20章 清点奖励 鸡鸣破晓,天际破白。 九叔一大早,就同文才秋生两人,送着董大方的尸体,来到了警署。 队长阿威绕着尸体看了一圈儿,略带怀疑的看向九叔,“不会是你为了逃脱制裁,故意弄个死人来糊弄我吧?” “你……” 秋生一指阿威,怒目而视,还未开口,就被九叔伸手拦了下来。 九叔背着手,一脸不屑,平静说道:“我林九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做过如此下三滥的事情。” 见到激怒了三人,阿威还是傻笑了一下,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看了眼满身污血的董大方,一道血痕由胸口划向脖颈,他嫌弃的缩了一下头,擦了擦捻过白布的手指,问:“九叔,他是你杀的?” 九叔一愣,睁着眼说瞎话:“是!” 文才与秋生面面相觑,不禁愕然,刚才还说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呢。 之所以会有此一说,是许平不愿意出头,便让九叔担下此事,虚名什么的,犹如过眼云烟,还是奖励来的香。 而对于阿威来说,能够结案,他才不管这个死人,究竟是哪儿来的。 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以免署长问到细节,自己答不出来,他还是朝着外面喊道: “去,把那个戏班的班主,从牢房里提出来。” 班主形态枯槁,满身伤痕,被折磨的要死要活,一见到董大方的尸体,仿佛看见了仇人,又感觉见到了活的希望。 “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抓住他了。” 此时,阿威脸上才露出喜色。 物证,尸体凝结的血液中,还有死去的蛊虫,这是物证。 人证,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这会儿正嗷嗷大叫的班主,这是人证。 人证物证都在,队长阿威一挥手,宣布结案,美滋滋的跑去署长办公室,邀功去了。 …… 许记棺材铺。 一觉又睡到黄昏的许平,简单洗漱了一番,才取了门板,开始营业。 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后面,他开始清点自己穿越过后,这段日子的收获。 首先是血瞳扎纸术。 这玩意儿,等于凭空造就员工、保镖,还不要工资,许剥皮很喜欢。 且,随着自己道行的提高,纸人的实力就越强,是真的好用。 再就是《通玄经》,诵经提升道行,目前念了好几天,大概有个十年道行。 许平已经决定了,生命不休,诵经不止。 谁都别想阻止我变强。 如果道行足够高,在青秀山面对董大方时,就不用引动风水气局,他这会还有点后遗症,体内奇经八脉撑大了,有点不适。 至于巫蛊之术,就不提了,起坛、咒杀、扎小人,下蛊,居家旅行防身的必备术法。 不过,容易招来正道人士,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许平心里明白,巫蛊之术,暂时只能偷偷玩儿。 他可不想和九叔击剑,最主要的,自己这剑还是别人送的。 把巫蛊之术埋在脑海中,许平开始研究自己最喜欢的奖励。 风水相术。 这玩意儿,也算是属于殡葬一条龙的范畴,而且一般都是高端业务,服务的对象,一般都是人傻钱多的类型。 就算是胡咧咧,也会有人相信。 九叔竞争对手+1。 而且强大的风水相师,除了分金定穴外,就如同他在山上做的那样,挥手间驱动风水气局,以势压人,谁顶的住? 而最后杀死董大方后,阴阳图鉴给出的奖励,倒让许平到现在,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劳情! 从字面意思去解释,只有劳动致富,才能获得爱情。 这当然是鬼扯。 阴阳图鉴的解释是说,施展劳情术法,能够操控他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让一个在笑的人哭,让一个在哭的人笑。 这也太强了吧。 睹术思人,许平不禁回想起,以前他也有这个能力,只是那个女孩,已经成为青涩时期,美好的遗憾。 “诶,许老板……” 他正伤感着呢,却见有人上门,许平无奈的抬头,招呼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儿的,正是昨天的那个小乞丐。 他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看到立在左侧的纸人,退了半步,身子一缩,讪讪笑道:“许老板,您生意兴隆,您发财。” “我这生意兴隆,发大财,镇子上还有活人吗?”许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直接沉声问:“有事说事。” 见他态度不好,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小乞丐,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更加不敢进去。 “那个,许老板,您这儿有吃的吗?”小乞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许平一愣,声音都高了几分:“你来找我要吃的?……昨天才给了你五块大洋,你是拿去赌了还是嫖了?” “不是,不是!”小乞丐急忙摆摆手,说:“许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要饭,而是掏钱买……” 说着,他伸手入怀一阵摸索,脏兮兮的小手拿出来时,一块大洋摊在手心上,闪闪发光。 许平见到这一幕,心里更加无语,你拿我的钱,找我买吃的,做乞丐真是屈才了,做资本家吧。 “我这只卖棺材,你要不要?”许平态度不怎么好。 小乞丐脸色一垮,沉思片刻,又掏出一块大洋,哀求道:“许老板,您是大好人,我这两枚大洋,只买一顿饭,一顿饭就够了。” 看着小乞丐眼中有祈求之色,倒也不像做假,不过许平有些好奇,兜里有钱哪儿找不到吃的,他一指门外面:“那里就有饭馆,你去那吧,我这只有给死人吃的?” 小乞丐咬着下唇,没有动身,反倒摇了摇头,声如蚊蝇:“我不敢去。” “噢,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个情况?”许平靠在柜台上,剥着薄皮栗子,一颗颗的丢进嘴里,馋死你,让你昨天坐地起价。 小乞丐吞了口唾沫,说起话来,竟有几分条理:“我的身份是一个小乞丐,拿着钱去饭馆儿吃吃喝喝,会被歹人盯上的。” 许平一听就明白了过来,这街上的地痞流氓二流子,那可不少,而一个小乞丐突然有钱去买饭吃,那不是摆明告诉所有人,自己碰上土大款了么。 这心思,可够缜密的。 不过转念一想,许平又讥讽道:“那你昨天还坐地起价,现在傻了吧。” 听他提及昨天的事,小乞丐讪讪笑道:“我以为自己小心些,找个偏僻的地方就可以了,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盯上了,丢了一块大洋不说,包子也没买着。” “该!” 许平骂了一声。 小乞丐脸色一变,见状只得悻悻离去。 不料还没走出两步,他又折返回来,这次,更是直接走进铺子门。 “许老板,这钱都给你,我不要了。” 说着, 小乞丐将四块大洋,放在了敞开的棺材板上,随即…… 躺了进去。 第18章 极度危机 董大方一听这笑声,如何不熟悉,正是之前,让自己吃了大亏,不知哪蹦出来的纸人。 一滴冷汗从额头滴落,他死死的盯着四具尸体,呼吸急促,空气仿佛都在此时凝固。 尸体动了,但却是呈前扑状,向地上扑去 而在他视线被遮挡的刹那,从四具尸体身后,分别扑出来一个纸人,张牙舞爪,还在笑呢。 “嘻嘻……” 董大方如何不惊,两只力蛊钻入手臂,力气暴增,面对扑来的纸人,就准备提拳相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惊惧交加之下之下,董大方这一拳,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出乎他意料的是,势大力沉的一拳,纸人并未直接面对,还是在空中强行滞空,一个滑翔,从旁边抱住他的双臂。 “嘻嘻……” 这笑声,仿佛无良恶仆在说,主人快来上呀,我抓住她了。 董大方刚刚反应过来,就听一声疾啸,棺材板从里面破开小孔,疾射出一柄闪烁着金光的铜钱剑,直射胸口。 又来! 董大方发指眦裂,之前就是这一招,现在还来…… 可无奈于纸人的怀抱,如钢浇铁铸,他压根无法撼动。 千钧一发之法,董大方壮士断腕,“咔吧”一声拧断双臂骨头,忍受着剧烈的痛苦,极尽可能的,将身体往后仰。 “嗤拉。” 闪烁着金光的铜钱剑,自董大方的胸口到肩膀,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一击得手,但却并未杀死。 “是你,你如何知道我在这儿?”董大方终于挣脱纸人的禁锢,手臂绵软无力,骨头在肉里碎成了渣渣。 他冲着棺材喊话,眼角却瞥向了身后妹妹的尸体。 董小玉的鬼魂,被他禁锢在尸体中,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去通风报信才对。 许平一脚将棺材盖儿掀开,纵身一跃,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落地时便满脸笑意。 “老董啊,你办这事儿之前,也不去打听打听……” “兄弟我是干啥的!” …… 董大方血流不止,目光从惊怒,转为愕然。 许平拍着敞着口儿的棺材铺,笑道:“实话告诉你,这口棺材,可是我亲手打造的。” “怎么样?” “意不意外……” “开不开心……” 听完许平的话,董大方的脸,别提有多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出的绝妙计划,竟然在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四舍五入,约等于白给。 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闷血,董大方一张猪肝色的脸,在漆黑的夜中,已然变得如同厉鬼般瘆人。 “今夜,我必杀你。” 他,董大方,想杀人。 哪怕命丧当场,他也决定,要杀死眼前的小子。 董大方垂着绵软的双臂,一跺脚,狂风呼啸,声动四野,漫山遍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蛇虫鼠蚁,蜈蚣蜘蛛,蝎子蟑螂,全都来了。 视野之中,整片坟场已经被毒虫包围。 然而,这还不算完,只见董大方面容一阵扭曲,面容处处凸起,从七窍之中,爬出无数蛊虫。 从巫蛊之术中了解到,养在身体内的蛊虫,以气血喂养,都与宿主有心灵感应,实力不容小觑。 许平见状,口诵咒语。 好像谁不会一样。 漫山的蛇虫鼠蚁,顿时调转矛头,噬人的目光,又看向了董大方。 这次,董大方真的傻了。 这咒语…… 竟然与他操纵毒虫的咒语,一般无二,且看对方娴熟的模样,仿佛也是浸淫在巫蛊之术中的老手。 “你……” 许平环顾四周的毒物,轻笑道:“这些都是大自然的馈赠,可不单单只听你的。” 说完,毒虫一窝蜂的涌了过来,如同海啸一般,董大方脸色大变,急忙向后退去。 四个纸人尽职尽责,一蹦数米高。 董大方只觉眼前一花,几道白影再次扑来。 他因为身受重伤,脚步稍慢了些,就被再次抓住双臂。 纸人身上刚刚燃起火星,蔓延燃烧至手掌。 董大方面露残忍,壮士断腕,忍着痛彻心扉的剧痛,自断双臂。 血溅长空,两条手臂甩出,落在虫堆。 断臂处散发着血腥气息,无数蛊虫从伤口处奋勇爬出。 刚刚,就是这些蛊虫,从内部咬断手臂。 断臂落入虫堆,蕴含着蛊毒的鲜血,对于众多毒虫来说,无疑是大补之物。 只是停滞了一刹,毒虫便蜂拥而至,撕咬着他的断臂。 看到这一幕,董大方却露出笑容。 啃噬过他断臂的毒虫,被蛊毒侵染,已经不再受到许平的控制,而董大方,则可以如臂驱使。 许平也明白这个道理。 壮士断腕的魄力,他也有,但没必要。 形式极速扭转,二五仔蛊虫又朝向许平。 见状不妙,许平退后一步,四个纸人再次奋勇向前,如同打沙包一般,对着董大方拳脚相加。 最后,纸人知道自己的宿命,再次环抱住董大方,开始从头顶,燃起熊熊烈火。 “哈哈哈……” 董大方此时仍在猖狂大笑,笑声凄凉,但诡变突生…… 一条如同蟒蛇般的蛊虫,从董大方张开的口中窜出,如莲花般绽开的口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四个纸人只是刚刚燃起火焰,便被这强大的蛊虫,贯穿头颅,火焰也只是闪了闪,登时熄灭。 相传, 修炼养蛊之术的人里面,有一部分人固执的认为,真正强大的蛊,是人。 他们将蛊与人结合,炼成人蛊,人亦是蛊的一部分。 见到如此骇人的一幕,许平心中顿时明了,这伸出来如同巨蟒般的蛊虫,正是所谓的人蛊。 纸人如破布消散,血瞳纸人被人蛊击溃。 虫海啃噬完手臂,渣儿都不剩,猩红双眸,意犹未尽的望着许平。 而许平,手持铜钱剑,心知,已陷入极度危机。 “没了纸人,就凭你,拿什么跟我斗。” 董大海满脸污血,断臂处血肉模糊,鲜血如泉涌。 仍不停有尚未成形的蛊虫,抖动着肉嘟嘟的身体,在断臂鲜血中翻涌。 果然,每个人都有底牌。 许平此时,并未去想九叔为何还没来,事在人为,小乞丐是否跑路,九叔是否在赶来的路上,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眼前的困境,好像无解,但有一个想法,自登上青秀山之后,就萦绕在他的心头。 如今,正好一试。 面对蜂拥而至的蛊虫,绽开莲齿的可怖人蛊。 许平右持铜钱剑,左手快速掐动,脚踏天罡,气运全身,猛地将手中的铜钱剑,插入地下。 “轰隆!”一声,天地变色,狂风骤起。 青秀山周遭百步内,座座坟丘赫然炸开,花草树木迅速枯萎。 《青囊经》记载,“天分星宿,地列山川,气行于地,形丽于天,因形察气,以立人纪。” 以风水之术,引动青秀山百步内天地灵气,周遭百步内,流通的灵气构成聚灵气局,顺着插入地下的铜钱剑,一股脑儿的涌入许平体内。 他,变强了。 第21章 劳情之术 许平见他这模样,心里发笑,哪有大活人,往棺材里躺的,耍无赖? 要是这会儿把棺材盖合上,非得吓死他不可…… “许老板,您能帮忙把棺材盖合上吗,谢谢啊。”棺材里传来小乞丐的声音,显得很害怕。 许平听的瞠目结舌,这是见着鬼了,还是怎么着?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这个忙,他帮定了。 合上棺材盖儿的时候,许平还瞅了一眼,只见小乞丐对着他狡黠一笑。 还搁这笑呢,待会就把你埋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许平回头看去,只见从门外跑进来三个男人,气喘吁吁,一脸凶相。 三人环顾了铺子一圈儿,直接忽视许平这个掌柜,开始四散开来,找些什么东西。 许平眉头不禁皱起,脾气有些上来了。 这三个人中,当先那个的男人,他是认识的。 绰号黄老三,嘴边有痣,痣上有毛,一身的肥肉,不是什么好人,是任家镇名声在外的地痞。 黄老三左顾右看,一脸奇怪:“明明看见那小畜生跑进来了,人呢?” “三哥,你看那儿。”左边那个瘦巴巴的男人,伸手一指棺材面上的四块大洋。 黄老三眼中泛起贪婪之色,也不管人去哪了,径直走过去,伸手就摸了过去…… “三位,这儿还有个喘气的,你们是真瞎么?”许平语气平淡,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黄老三仿佛才看到许平一样,满脸堆笑:“哟,这不是许掌柜么,最近生意好了点,脾气见长啊。” 正在打官腔的时候,他转身挡在棺材前,后面的俩小弟心领神会,四块大洋,没了。 许平一看,差点气笑了,他上前几步,扣了扣棺材盖儿,示意我钱呢,同时淡淡道:“我看哥儿几个,是在找什么东西,用不用我帮忙?” 黄老三见状,装糊涂说道:“刚刚有个小叫花跑了进来,不是许掌柜你把他藏起来了吧?” “是又如何?”许平抬眼看向三人。 “臭小子,你是在找死么?”身边狗腿子叫的欢,撸起袖子,拍的棺材板砰砰作响,吓得躲在里面的小乞丐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砍了这三个杂碎,阴阳图鉴有没有奖励…… 许平目光清冷凌冽,刚要操控纸人揍人,忽地想起什么,笑眯眯的说道:“这样吧,你们配合我做个实验,我不光告诉你们,那个小乞丐在哪,那四块大洋就当送你们的。” “什么大洋,什么实验?”黄老三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平咧着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和善:“我这试验很简单,跟变魔术一样,不过需要你们配合……” 他依次指向三人,道: “你乐。” “你哭。” “至于你嘛,发脾气就行。” 许平想要尝试一下,这劳情之术,控制他人情绪,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你耍我?” 黄老三脸色一变,满面怒容。 许平眼见他怒火冲心,顿时叫好道:“怪不得你能当大哥,领悟力就是不一样。” “你……” 黄老三还未开口。 霎时。 许平双眼泛起一抹异光。 异光如彩虹般艳丽,在眼底一闪而过。 一闪而逝的光芒,把左侧的瘦子吓得连退数步,碰倒了一旁的纸人,他吓的急忙伸手去扶正。 这一下,恰好与倒在他身上的纸人,四目相对。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扎着冲天辫,涂着大红唇,穿着紧身裤,笑颜如狗尾巴花的纸人,瘦子一下就迷住了。 “媳妇儿。” “好美,嘿嘿……好美。” “亲亲。” 瘦子抱着那个纸人,如同抱着绝世美人,左亲右亲,咧着嘴傻乐,那五官看着,倒与纸人极为相似,甚是诡异。 黄老三一看这场面,顿时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没见过女人吗,不是昨天才带你去……” “呜呜呜~~~” “娘!” “孩儿不孝,您可千万不要怪我,您那买药的钱,其实是我拿去赌了。” “啊……我的运气好背啊,为什么又输光了。” 另外一个人,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惨,若是只听哀嚎声,不听话语,还以为他是个大孝子呢。 一人在哭,一人在笑。 黄老三怒不可遏,只觉热血直冲脑海,双目赤红,他一脚踹在旁边哭嚎那人身上,又骂道:“你娘都死了七八年了,你搁这儿装什么孝子呢。” 被踢在地上滚了两圈的那人,浑然不知痛苦,坐在地上越哭越伤心,情到深处更是反复抽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在动人的伴奏声中,黄老三感觉自己要爆了。 他左看右看,又冲向那与纸人亲亲的瘦子,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还亲呢,卖你媳妇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 “啪!”的一声脆响,那瘦子被扇飞倒在地上,右边脸肿的老高,咧着嘴乐呵呵的笑,还在亲呢。 黄老三一脸怒容,对着一喜一悲的两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仿佛不知疲倦,即使浑身开始冒着虚汗,力气变得软弱无力,心中的怒火,却依旧没有褪去。 许平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脸上虽然平淡,但眼底已经有些震惊之色。 我了个乖乖,这劳情之术,也太吓人了吧。 兵不血刃,玩弄对方与鼓掌之间。 看看那瘦子,被打成了猪头,还在笑呢。 哀嚎声、嬉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躲在棺材盖儿里的小乞丐,缩成了一个球,吓得浑身哆嗦。 渐渐的, 三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口鼻之中,鲜血不断涌出,苍白的脸色,被污血侵染。 黄老三脸色越来越红,血液郁积在头部,一边伸手抬脚打人,一边朝地上吐血。 怒火伤肝。 抱着纸人的瘦子坐在地上,已经目光呆滞,神志错乱,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 甚至乎,觉得笑容不够灿烂,他还伸出两根食指,扣住自己的嘴角,慢慢向着耳根处拉去。 大喜伤神。 至于躺在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悲嚎的那个,这会儿铁色铁青,腹部肿胀,好半天儿都回不上一口气。 悲伤脾胃。 看到这一幕,许平就知道,阴阳图鉴的奖励,没有一个是鸡肋。 对待这种恶霸地痞,许平可没有怜悯之心,直接吩咐道:“不要在这儿弄脏了我的店。” 话毕。 黄老三一脚一个,踢着两人出了铺子。 铺子里,只留下一个满脸口水,脏污的纸人。 天色见晚,街道上不多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见到是他们三个,还以为是在狗咬狗,都乐了。 这样的场景,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而三人一路不停,声音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于夜色。 第22章 不尴不尬 太吓人了吧! 小乞丐蜷缩在棺材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刚才那声音,令他有种身处人间炼狱的错觉。 而那位许老板,则是掌管一切的阎王,活阎王。 “你可以出来了。”许平看着棺材盖儿,喊了一句。 棺材盖儿晃了晃,然后……没了。 “我,我推不动。” 声音传出来的瞬间,许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就待在里面吧,告辞。” “等一下,你回来。”小乞丐急了,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闷在棺材里面,这会儿终于慌乱了起来。 “许老板,您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唰!”的一声,许平掀开棺材盖儿,冷声道:“还下辈子呢,合着这辈子,你是一点报答的心思都没有?” 小乞丐重见天日,连忙钻了出来,嘿嘿一笑:“那倒也不是,这辈子,许老板啥都不缺,我也报答不了什么。” “下辈子,下辈子万一许老板落难了,我也给钱你……”说到这里,他忽然惊醒,心疼的大喊:“我的钱……” 许平一指门口:“那个黄老三拿走了,你可以找他要去。” 他哪儿敢啊……小乞丐一听,倒是看的开,主要也是没那个本事,只能过过嘴瘾:“算了,就当给他们买棺材的吧。” 许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这边心里想的,你赶紧找个桥洞狗洞老鼠洞之类的睡觉去,别打扰我。 但小乞丐显得很兴奋,这会不知道是不是不饿了,开始喋喋不休:“诶,许老板,你要伙计不要?” “不要。” 许平自己觉得秘密太多,还是一个人住来的好。 小乞丐小脸一垮,忽地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又好奇问道:“许掌柜,你刚才使的什么手段,怎么说让别人笑,别人就笑,说让别人哭,别人就哭。” 许平来了兴致:“怎么,你是想哭,还是想笑?” 小乞丐摇了摇头,神情坚毅,沉声道:“我不会哭,没什么好哭的,也笑不出来。” 你都在要饭了,还搁这坚强呢……许平沉吟片刻,笑容逐渐嘿嘿嘿起来,模仿着坏叔叔的语气,“我告诉你,今天你哭也得哭,不哭也得哭……” “小妹妹。” 听到“小妹妹”三个字,那小乞丐跟炸了毛一样,一蹦多高,转身撒腿就想跑。 我的胸那么平,他是如何知道的? 不料一个纸人大姐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身后,小乞丐转身一头撞在纸人怀中,跌坐在地上。 “嘻嘻……” 纸人咧嘴直笑,揉了揉胸口。 许平“嘿嘿嘿”的慢慢靠近,背后纸人“嘻嘻嘻”的低头。 小姑娘哪见过这场景,“哇”的一声就嚎了出来。 眼眶红润,吓得不轻。 “不要,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叫喽。”小姑娘瑟瑟发抖。 许平想试试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做人还是要谨些,“小妹妹,你要是哭了,我就请你吃饭。” 小姑娘梗着脖子,站起来,指着门外:“我告诉你,我就算饿死,死外边儿,也不吃你买的东西。” 许平试探问道:“你确定?” “咕咕!”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小姑娘捂着脸开始哀嚎,这次可不是许平使的手段,纯粹她的心理防线被攻破。 …… “嘻嘻!” “真香!” 小乞丐笑颜如狗尾巴花,笑的停不下来,吃的也停不下来。 一碗阳春面,一碗云吞,外加两个大鸡腿,小乞丐,不,小姑娘儿吃的合不拢嘴,满嘴流油。 许平静静的看着柜台上,吃的美滋滋的小姑娘儿,眼底泛起惊疑之色。 就在刚才,许平买来吃食的瞬间,小姑娘儿的哭脸瞬间止住,咧开灿烂的笑容,表演了一个…… 缩骨术! 明明是那么小一只,忽然间就亭亭玉立,踩出一双大长腿,褴褛的朴素麻衣变短,露出一截手腕脚腕,还是黑兮兮的。 不过人就跟变魔术似的,直接小柯基变大二哈。 许平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那个,你的缩骨术,是在哪儿学的?” “我不叫那个!” “那你叫什么?” 小姑娘儿将埋在碗里的头抬起来,一张小脸上,仍旧挂着泪痕,冲淡了脸上的泥垢,活像只大花猫。 她极其认真的说:“我叫顾念花。” 说话时,人还在笑呢,估计鸡腿是真香。 许平点了点头,没有问她的来历,只是依旧好奇:“顾念花,你的缩骨术,可谁学的?” “一个江湖上卖艺的。” 说这话时,顾念花的眼神中,明显泛起哀思。 过了片刻,顾念花忽然一愣,望着手上的大鸡腿,脸上露出几丝神疑,“你刚刚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许平翻了个白眼,一指柜台上的几大碗,道:“还能做什么,请你吃饭啊。” 见他的目光清澈,神色坦诚,顾念花在食物和许平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没有说话,埋下头继续干饭。 许平见状微微一笑。 此时天色见晚,路上也没啥行人,他打算收拾一下,等小姑娘儿吃完送客,关门睡觉。 …… 次日, 许平坐在豆花摊儿上,在吃早饭。 昨天晚上,送走了小姑娘儿后,他就关门睡觉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招伙计的想法,他是真的没有,尤其是个姑娘。 纸人大哥大姐,他不香么。 有的时候,尴尬的场景,就是这么突然,一大早,许平正吃着早点,欣赏着人间百态时。 杨记肠粉店的那位童颜巨兔,妹妹杨飞燕挑着两桶水恰巧经过,还看见了埋头干饭的许平。 “诶,许掌柜,我说这俩天你怎么没来呢,是我们家的肠粉,不合胃口吗?”杨飞燕挑着水桶,气息匀称,脸颊上浮现出健康的红润。 老主顾忽然不来了,这可是大事,虽然店子里忙,但她还是想问问。 这种情况,实在有点尴尬,许平以前就经历过,被早餐店老板娘,一副捉奸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又给遇上了,许平硬着头皮呵呵笑道:“没,就是偶尔换换口味。” 杨飞燕绽开笑颜,顺着竹竿儿往上爬:“那许掌柜明天过来,我给你加大虾,免费的哦。” “好勒。” 许平应了一声。 杨飞燕这才挑着水桶走远,走在路上,心底还在盘算,不行,必须尽快和许掌柜打通关系,省的他又不来了。 看着杨飞燕挑着水桶,步伐轻盈,许平摇了摇头,这明摆着不是一般女子,不知道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哼。 几只大虾就想迷惑我,哪个男人,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第19章 人死灯灭 诡异的夜,夜色中点亮无数繁星,红色的。 望着那一双双的小眼睛,许平缓缓拔出手中的铜钱剑,三四寸长的剑刃,疾射出半尺锋芒。 夜风轻拂,凌乱的发丝在额前飘舞,一双皓若星辰的双眸,似有星斗旋转,豪光闪现。 蛊山虫海如黑云涌动,向着许平飞跃而来,人蛊夹杂在黑云中,长着巨口,在黑云中,更显狰狞可怖。 许平的身前,已经完全被黑云包围,月华黯淡,就连夜色都浓了几分,董大方残败的身影,也被虫海遮挡,目不可视。 “董大方,一切都结束了。” 当即,许平一步上前,铜钱剑激射出十几丈的金光,光如烈日。 横扫而出的金光,乍现夜空,璀璨夺目。 “唰!” 凡剑光所到之处,虫蛊化作的黑云,被金光破开,纷纷化作齑粉,就连狰狞的人蛊,也被剑光碾的粉碎,迅速缩回董大海口中。 董大方一声惨叫,如破败的风筝,狠狠摔倒在地上,满身污血。 “啊啊啊……” 痛呼声断断续续,虚弱无力。 此时的董大方,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曾经听师父提起过,能够引动天地气局的风水师,都不是寻常货色,且这诡秘的风水术,向来只有几本古籍残卷上,有记载。 一个开棺材铺子的人,竟然会如此高深的风水术。 他不信,但却不得不信。 斩出这一剑后,许平原本充盈的真气,已经被全部掏空,坐在地上,重重的喘着粗气儿。 黑云尽数消散,视野之中,再无蛊虫存活,就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这几日,默念《通玄经》得来的道行,大概、也许、可能只有十年吧。 本来是没办法斩出这么帅的一剑,但他在见到青秀山的山水格局后,便想起《青囊经》的记载, 十年道行,在没有外物助力的情况下,只能改变、承受百步之内的气局,引灵气入体,不过,对付眼前的场景…… 足矣。 …… 人蛊连接着董大方的舌喉,被斩断后,口不能言,只能“阿巴阿巴”的,向董小玉的尸体爬去。 而失去控制的蛊虫,禁制解开,顷刻间失去功效。 董小玉的魂体如轻烟出现,看着如此狼狈的董大方,尖声疾呼,“哥哥,哥哥……” 晶莹的鬼泪再度落下,董小玉只是不愿离开此地,但见亲人如此凄惨,煞气不免凝结,顿时暴怒。 “我杀了你。”董小玉猛然扑了过来。 许平急忙起身,运转残薄的真气,铜钱剑泛起微弱金光。 “小玉!” 此时,九叔师徒三人,姗姗来迟,秋生急忙制止。 面对情郎的呼唤,董小玉身形顿止,咬牙看着许平,终是扭头看向秋生,泪眼婆娑。 九叔赶到许平身旁,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凝重,“许掌柜,你还好吗?” 许平勉强笑了一下,无奈道:“九叔,这次,你可来的太迟了。” “许掌柜,小乞丐来的时候,师父不在义庄,我和那小乞丐,跑断了腿,才找到师父的。”文才站在九叔旁边,辩解道。 他背着一个背篓,里面纸笔墨刀剑,各类驱邪降妖的法宝,一应俱全。 九叔环顾四周,见草木枯竭,坟丘炸开,空气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心中一惊,不免问道:“许掌柜,刚才的那一剑,是你斩的?” “没错,是我。”许平笑道。 九叔感叹一声:“许掌柜,不简单啊。” 以九叔的经验眼力,如何不能看出,仅凭许平,肯定是不可能斩出这样的一剑,而周遭如此,肯定是牵引风水气局的灵气,才有此威。 “许掌柜也会风水术?” “嗯。” “强行改变风水格局?” “一点点。” 九叔点点头:“正好,有机会,咱俩可以探讨一番。” 说是探讨,其实是好奇,腹黑、傲娇、又好面子的九叔不肯承认弱于他人,又实在忍不住好奇。 文才心直口快,直接说道:“师父,你刚刚不是说,不设坛,不布阵,你不会这种风水术吗?” “就你话多!”九叔两眼一瞪。 文才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许平也不戳穿九叔的心思,扭头看向董小玉,只见她与秋生不知说些什么,旁边的地上,还躺着“阿巴阿巴”的董大方。 只是他声音越来越弱,看着,怕是离死不远了。 董小玉虽然眼中泛光,但煞气似乎在情郎身前,终于是被压了下来。 “秋生。” 九叔喊了一声。 秋生闻言走了过来,弱弱道:“师父……” “她说了什么?” 秋生回头看了一眼,道:“她说,董大方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本性不坏的,想让我们……放过他。” 九叔闻言顿时一怒,冲到董小玉跟前,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董大方,“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报仇,牵连了多少条人命。” 许平想起国白狮子里的死婴,心生惋惜。 未曾见过世界,就已离开世界,那婴儿感受到的,只有人之恶。 董小玉心里如何不知道,虽然阿哥已经不是以前的阿哥,但血浓于水,又岂是能轻易割舍的。 可不待她继续哀求,董大方忽地猖狂大笑起来。 “啊哈哈……” 他虽然口不能言,但神智未失。 不知是在笑这个世界,还是在笑自己的遭遇。 许平心中知道,董小玉的话,纯属多此一举。 人蛊的生命,与宿主同源,人蛊已死,宿主也活不了多久,随时都会…… 突然, 董大方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渐渐失去光泽,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似是满意,又好像略带不甘。 “哥哥……” 董小玉凄厉的叫声再度响起,周身煞气凝聚成黑烟,九叔见状不妙,从文才背上的背篓中,抽出一把油纸伞撑开。 董小玉的双眸刚刚泛起妖异红芒,一股飓风吸力袭来,她不受控制的便随风飘去,被收入油纸伞中。 九叔登时合上纸伞,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镇煞符,贴在伞面上,这才作罢。 “师父……”秋生哀求一声,还未如何开口,九叔便冷声喝道:“她的事,容后再议。” 事情了结。 九叔吩咐秋生与文才,将附近的坟丘重新掩盖,这才走向许平,却见到他站在原地愣神…… 殊不知,就在董大方身死的刹那。 许平眼前一阵恍惚,阴阳图鉴快速翻动,停留在后半部的阳篇,一个一身黑袍,诡异符文画满全身的人像上。 诛杀妖人:邪恶蛊师。 奖励:劳情。 人生有七情六欲,谓之本能,又以身体本能催动行为,爱变恨,喜变哀,恐便乐,操情控欲,即为劳情。 奖励来的太快,太突然。 许平愣了好一阵儿,他实在没有想到,杀死董大方,也会激活阴阳图鉴,获得奖励。 “许掌柜,许掌柜……” 九叔一阵呼唤,阴阳图鉴退去,许平这才醒来。 见他眼中重新泛起神采,九叔松了口气,想了想,以为他刚刚是杀人后的应激综合征。 于是,便劝慰道:“许掌柜,你是第一次杀人吧?” 许平略微沉思,点了点头。 九叔作为过来人,又是长者,不愿见到许平多想,语重心长,“许掌柜,你觉得董大方此人,如何?” “可怜的可恨人。”许平答道。 九叔惊讶了一下,对许平的说辞,觉得有些惊奇,只是片刻之后,他便重新说道:“许掌柜,董大方家世凄惨不假,但伤天害理,暴戾成性,若是放任他活在世上,不知还有多少人,要遭他毒手……” “你我,要放眼当下,无愧于心,便是功德无量。” 听到这番话,许平理解了九叔的意思,就是让自己不要消沉,就此陷入自我怀疑。 但他真的没这么想,至于做的这些事情……一是因为董大方狠辣的行为,二是了结自己的因果。 不过这种话,也没必要说明。 念着九叔一番善意,许平拱手笑着说:“多谢九叔教诲,许某明白。” “正所谓,有先善后恶之人,也有先恶后善之人,但无论是哪一种,自有其因果命运,如今,人死灯灭,善恶随风,许某不会苛刻自己的。” 见他想法如此通透,九叔惊讶之余,也满是欣慰。 但是转瞬间,他又不太高兴。 这种话,自己的徒弟既说不出来,也听不懂。 同样都是年轻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哩? 想到这儿,他不免看了眼自己的徒弟,越看越不顺眼,怒道:“你们俩快点,想在这儿过夜么?” 第23章 超度亡魂 晚上,棺材铺里。 许平先是查看了一下养蛊缸,阴气凝结汇聚,已经有浓浓的血气扑鼻,看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砸缸验蛊。 几个纸人兄弟干活也很卖力,眼见着,后院堆积的木料,已经全部制作成棺材。 “抽空,得再去进一批木料,万一再出点啥事儿,呸呸呸……,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许平又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儿,发现一切安好,这才锁了门儿,朝着义庄慢悠悠的走去。 今天,是与九叔约好的,超度董小玉的亡魂,送她转世投胎的日子。 这种事情,他可不能错过。 拉轰的纸人抬轿实在太扎眼,也容易吓到小朋友,还是不宜伤害幼小的花骨朵儿。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小汽车贵不贵,许平在心底盘算着,这会儿应该都是进口货,价格不菲…… 话说,好久没开车了。 他还真的有些想念驰骋的快感。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还能听到巡夜打更人,叮当哐啷一顿敲…… “duang~~~”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迎面碰到打更人,那人认出许平,上前笑道:“哟,许掌柜,这大晚上的,您这是往哪去啊?” 许平瞅了眼这位打更人,随口道:“遛遛弯儿,消消食儿。” “啊。”打更人满脸诧异,哪有大晚上出来遛弯儿的,这不是找刺激么,他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说:“许掌柜,建议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这附近啊,听说有女鬼出没。” 还有这样的好事……许平又想开荤了,问:“你碰到了?” “对呀!”打更人心直口快,瞪大眼睛说道:“就前些天晚上啊,我碰到一个姑娘,她上来就让我非礼她,我是那种人吗,我一把就把她推开了,哪知道她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她抱在怀里了,最后,还被人胖揍一顿,瞅瞅给我打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乌青未散的眼眶。 那不是秋生干的好事么……许平忍住笑意,问:“难不成你说的女鬼,就是那晚上遇到的?” “可不就是她么,所以啊,你还是快回去吧。” 这打更人还是个心善的。 许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以后碰不到她了。” 打更人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 许平神秘一笑:“老哥啊,你尽管放心,以后这附近的地界,绝对没有乱子发生,以后的这个夜路啊,太平的很。” 说完, 他就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满心疑惑的打更人,愣在原地。 半晌之后,打更人摇了摇头,继续投身打更大业。 他也没把许平的话当回事,你说这地界太平就太平,玉皇大帝也不敢这么保证。 走出去没多远,打更人忽觉一阵儿寒风袭来,浑身一个哆嗦,又听到一声猫叫,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龟龟,才说完女鬼的事儿,不会又遇上了吧。” 打更人小心的瞪大眼睛,却发现一只浑身黑毛的野猫,从旁边的墙上一跃而下,嘴巴里还叼着点东西。 借着头顶的月色,打更人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锣“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野猫嘴里叼着的,竟然是两根手指,而且是人的手指。 他彻底不淡定了,沉思片刻,还是提着灯笼,小心的走进旁边的破屋。 推开门的刹那,屋子内的一幕,吓得他一声“妈呀”,灯笼一丢,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 …… 义庄内。 九叔已经在院子里开坛,三炷香,两盏烛火,桃木剑一把,黄符若干,公鸡一只,引魂灯一盏。 一切准备妥当。 文才与秋生则是分列两旁,默默注视。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超度亡魂这种事情,可不是经常能够遇见的。 就这,还是秋生苦苦哀求,九叔又心念董小玉身世凄惨,这才决定开坛做法,助她前往鬼门关,早日投胎。 许平赶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文才对着他笑了笑,秋生则是迎了两步,“许掌柜,你来了。” 许平这次过来,是应九叔的邀请,算是抱着学习的态度,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便看向法坛前,一身玄黄色道袍的九叔。 九叔抬头看了看皎洁月色,双手呈剑指悬在额前,朗声念道:“时辰已到,众人噤声。” 说完。 三炷香与两盏红烛,凭空燃起,升起袅袅青烟。 九叔双眼紧闭,运气提声,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双眼猛地睁开,正式起坛作法。 “上请四帝,各领神兵,助我威力,冤鬼聆听。” 咒语念完,剑指戳向燃烧的红烛,将两簇火苗引到手指之上,满脸肃穆:“鬼神领灯,神灯领路。” 剑指再次刺向身前,火焰疾射而出,落在法坛前的火盆中,顿时火盆里燃烧起熊熊烈火。 而恰在此时,火盆前摆放的引魂灯,猛然亮起,垂在两边的祭幡随风飘摇。 九叔手持桃木剑,掐了个剑诀,道出董小玉的生平: “本镇乡民,董氏小玉,为奸人所害,面容尽毁,因而无以为生,断肠寻死,今有茅山上清派林九,为其引路,大开鬼门,投胎转世,急急如律令。” 桃木剑猛然刺出,带起凌冽风声,祭台上的油纸伞,迎风飞起,撑开悬浮在空中。 一道倩影从纸伞中浮现,秋生忍不住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便被九叔呵斥: “秋生!” 秋生停止了动作,董小玉也看了过来,留下两滴眼泪,一扭头,不受控制的钻入引魂灯中。 “小玉,愿你下辈子,能有个好人家。” 秋生低声喃喃,许平在一旁听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一笑。 董小玉的魂体,进入引魂灯的刹那,引魂灯徐徐升空,向着西边夜空缓缓飘去。 九叔眼见一切顺利,这才送了一口气。 此时,文才递了一块毛巾,顺便问道:“师父,这样就算完了,那个引魂灯,是要飘到哪儿去?” 九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夜空上的一点亮光,神情严肃:“一路往西,鬼门关。” 文才上前接过桃木剑,一脸好奇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鬼门关的位置,你去过鬼门关吗?” 九叔眼睛一瞪,一个栗子敲脑袋,“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你师父我还没死呢。” 文才捂着头不说话了。 训斥完徒弟,九叔又抬起头,缓缓说道:“正所谓,人死了就叫归西,鬼门关当然是在西边……” “文才秋生。” “弟子在。” 九叔指着火盆里的那一堆火焰,沉声道:“这长明火,在鸡鸣破晓之前,不能让它熄灭,必须不断烧纸钱,坐守一夜。” 这纸钱,就是贿赂鬼差的。 秋生与文才看了眼一旁身旁成堆的纸钱,同时点点头:“知道了,师父。” 吩咐完一切后,九叔看向许平,拱手笑道:“许掌柜,咱们进屋里聊聊,不知……” 九叔话还没说完。 秋生指着夜空,忽然大声喊道:“师父你快看,引魂灯又飘回来了。” 第20章 清点奖励 鸡鸣破晓,天际破白。 九叔一大早,就同文才秋生两人,送着董大方的尸体,来到了警署。 队长阿威绕着尸体看了一圈儿,略带怀疑的看向九叔,“不会是你为了逃脱制裁,故意弄个死人来糊弄我吧?” “你……” 秋生一指阿威,怒目而视,还未开口,就被九叔伸手拦了下来。 九叔背着手,一脸不屑,平静说道:“我林九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做过如此下三滥的事情。” 见到激怒了三人,阿威还是傻笑了一下,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看了眼满身污血的董大方,一道血痕由胸口划向脖颈,他嫌弃的缩了一下头,擦了擦捻过白布的手指,问:“九叔,他是你杀的?” 九叔一愣,睁着眼说瞎话:“是!” 文才与秋生面面相觑,不禁愕然,刚才还说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呢。 之所以会有此一说,是许平不愿意出头,便让九叔担下此事,虚名什么的,犹如过眼云烟,还是奖励来的香。 而对于阿威来说,能够结案,他才不管这个死人,究竟是哪儿来的。 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以免署长问到细节,自己答不出来,他还是朝着外面喊道: “去,把那个戏班的班主,从牢房里提出来。” 班主形态枯槁,满身伤痕,被折磨的要死要活,一见到董大方的尸体,仿佛看见了仇人,又感觉见到了活的希望。 “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抓住他了。” 此时,阿威脸上才露出喜色。 物证,尸体凝结的血液中,还有死去的蛊虫,这是物证。 人证,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这会儿正嗷嗷大叫的班主,这是人证。 人证物证都在,队长阿威一挥手,宣布结案,美滋滋的跑去署长办公室,邀功去了。 …… 许记棺材铺。 一觉又睡到黄昏的许平,简单洗漱了一番,才取了门板,开始营业。 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后面,他开始清点自己穿越过后,这段日子的收获。 首先是血瞳扎纸术。 这玩意儿,等于凭空造就员工、保镖,还不要工资,许剥皮很喜欢。 且,随着自己道行的提高,纸人的实力就越强,是真的好用。 再就是《通玄经》,诵经提升道行,目前念了好几天,大概有个十年道行。 许平已经决定了,生命不休,诵经不止。 谁都别想阻止我变强。 如果道行足够高,在青秀山面对董大方时,就不用引动风水气局,他这会还有点后遗症,体内奇经八脉撑大了,有点不适。 至于巫蛊之术,就不提了,起坛、咒杀、扎小人,下蛊,居家旅行防身的必备术法。 不过,容易招来正道人士,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许平心里明白,巫蛊之术,暂时只能偷偷玩儿。 他可不想和九叔击剑,最主要的,自己这剑还是别人送的。 把巫蛊之术埋在脑海中,许平开始研究自己最喜欢的奖励。 风水相术。 这玩意儿,也算是属于殡葬一条龙的范畴,而且一般都是高端业务,服务的对象,一般都是人傻钱多的类型。 就算是胡咧咧,也会有人相信。 九叔竞争对手+1。 而且强大的风水相师,除了分金定穴外,就如同他在山上做的那样,挥手间驱动风水气局,以势压人,谁顶的住? 而最后杀死董大方后,阴阳图鉴给出的奖励,倒让许平到现在,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劳情! 从字面意思去解释,只有劳动致富,才能获得爱情。 这当然是鬼扯。 阴阳图鉴的解释是说,施展劳情术法,能够操控他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让一个在笑的人哭,让一个在哭的人笑。 这也太强了吧。 睹术思人,许平不禁回想起,以前他也有这个能力,只是那个女孩,已经成为青涩时期,美好的遗憾。 “诶,许老板……” 他正伤感着呢,却见有人上门,许平无奈的抬头,招呼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口儿的,正是昨天的那个小乞丐。 他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看到立在左侧的纸人,退了半步,身子一缩,讪讪笑道:“许老板,您生意兴隆,您发财。” “我这生意兴隆,发大财,镇子上还有活人吗?”许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直接沉声问:“有事说事。” 见他态度不好,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小乞丐,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更加不敢进去。 “那个,许老板,您这儿有吃的吗?”小乞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许平一愣,声音都高了几分:“你来找我要吃的?……昨天才给了你五块大洋,你是拿去赌了还是嫖了?” “不是,不是!”小乞丐急忙摆摆手,说:“许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要饭,而是掏钱买……” 说着,他伸手入怀一阵摸索,脏兮兮的小手拿出来时,一块大洋摊在手心上,闪闪发光。 许平见到这一幕,心里更加无语,你拿我的钱,找我买吃的,做乞丐真是屈才了,做资本家吧。 “我这只卖棺材,你要不要?”许平态度不怎么好。 小乞丐脸色一垮,沉思片刻,又掏出一块大洋,哀求道:“许老板,您是大好人,我这两枚大洋,只买一顿饭,一顿饭就够了。” 看着小乞丐眼中有祈求之色,倒也不像做假,不过许平有些好奇,兜里有钱哪儿找不到吃的,他一指门外面:“那里就有饭馆,你去那吧,我这只有给死人吃的?” 小乞丐咬着下唇,没有动身,反倒摇了摇头,声如蚊蝇:“我不敢去。” “噢,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个情况?”许平靠在柜台上,剥着薄皮栗子,一颗颗的丢进嘴里,馋死你,让你昨天坐地起价。 小乞丐吞了口唾沫,说起话来,竟有几分条理:“我的身份是一个小乞丐,拿着钱去饭馆儿吃吃喝喝,会被歹人盯上的。” 许平一听就明白了过来,这街上的地痞流氓二流子,那可不少,而一个小乞丐突然有钱去买饭吃,那不是摆明告诉所有人,自己碰上土大款了么。 这心思,可够缜密的。 不过转念一想,许平又讥讽道:“那你昨天还坐地起价,现在傻了吧。” 听他提及昨天的事,小乞丐讪讪笑道:“我以为自己小心些,找个偏僻的地方就可以了,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盯上了,丢了一块大洋不说,包子也没买着。” “该!” 许平骂了一声。 小乞丐脸色一变,见状只得悻悻离去。 不料还没走出两步,他又折返回来,这次,更是直接走进铺子门。 “许老板,这钱都给你,我不要了。” 说着, 小乞丐将四块大洋,放在了敞开的棺材板上,随即…… 躺了进去。 第24章 单刷副本 许平与九叔同时抬头,只见夜空上的引魂灯,竟在缓缓朝着此处而来,好似是被什么力量给推了回来。 而地面上的火盆,也被狂风席卷,火焰摇曳,隐隐有熄灭的征兆。 九叔脸色一沉,伸手右手,掐指一算,片刻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许平藏于背后的右手,也开始掐算,瞬间就明白过来。 《三命通会》一书中有记载,“活人阳寿未尽,若是自尽了断,须在阳间待到阳寿到了,才能重新投胎转世,且自残行为还会遭到酷刑,而眼前这情况,是直接被鬼门关打回来了。” 秋生与文才没这个本事,而秋生更为心急,忙问:“师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九叔沉吟着还没开口,许平便解释道:“阳寿未尽,鬼门不开,茅山上清派的面……” 说了一半,他就没说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应该就是九叔的面子不太够,鬼门关不领这个情。 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也是这个道理,下面的只管自己,才不会顾及面子不面子的。 许平仔细想了一下,望着脸色阴暗的九叔,道:“九叔,我来试试吧。” 九叔一脸惊奇,看着他:“你?许掌柜,你要如何为之?” 许平淡淡一笑:“很简单,既然鬼门关不给这个面子,那就强行把它叩开,我就不信这个邪。” 九叔是内行人,一听就明白,轻声道:“许掌柜的意思是,以真气浇灌长明火,增强引魂灯的效力,强行破开鬼门关?” “正是!” 在《青囊经》中,也有类似的阵法,只是此时布置起来,太过麻烦。 而以纯正真气为养料,强行破开鬼门关,也是其中的记载。 烧纸钱的方式,算是敬酒,凝聚真气魂灯的方式,算是罚酒。 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就是这个道理。 九叔沉思片刻,一拍巴掌,兴奋道:“好,许掌柜,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联手,为她叩开鬼门关。” “联手?” 许平一愣,连忙摆了摆手,讪讪笑道:“九叔,你刚刚也累着了,不如先在旁边歇歇,倘若我坚持不住了,你再来。” 谁知道阴阳图鉴的结算奖励,是按照什么方式来算的? 万一要单刷副本才算,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惦记这个董小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九叔也有点惊诧,道出心中顾虑:“许掌柜,此事并非没有凶险,倘若真气后继不足,阴气反噬,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即使是强如九叔,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人能够做到。 许平笑道:“九叔放心,若许某当真难以维持,自会告之,不会逞强胡来的。” 也不待九叔拒绝,许平上前几步,来带法坛前,学着九叔方才的模样,剑指悬于额头前,运转真气,势如闪电刺向两盏烛火。 法坛上两簇明亮的火苗,受到许平真气牵引,分化出两团火焰,悬在他的双指之上。 “蹬!” 许平右脚重重一踏,两团火焰离体飞出,射向明暗不定的火盆中。 只是瞬间,火盆便燃起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足有数米之高。 而夜空之上,那引魂灯仿佛吃够养料,猛地加速,向着夜空西边飞去。 “好!” 九叔忍不住惊喝一声。 此时此刻,许平施展出来的,与自己刚刚做的,一般无二,令人不得不感到震惊。 “这,这就学会了?” 秋生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喃喃。 文才也是同样不相信,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教会许掌柜的?” 九叔听到两个徒弟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们哪天有这本事,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喽。” “好好的说我们俩干嘛?” 文才小声嘀咕,秋生也是附和,九叔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师父你快看。” 趁着九叔看向许平的时候,秋生与文才急忙绕了一圈儿,跑到了对面,小声bb。 “文才,你有没有觉得,师父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是啊,自从许掌柜出现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啊,你说,咱们向师父提议,让许掌柜做我们的师弟,走出去是不是很拉风啊。” “你没待在师父身边,你压根不知道,师父说,他想代师收徒,就是没那个条件。” 秋生点了点头,又忽然惊醒,声音都大了几分,“那岂不就是说,许掌柜就算答应,也是做咱们的师叔?” 文才没有往那处想,反而一直看着场上,越过火盆中的火焰,看到眼睛瞪得贼大的九叔,脸色一变:“你快别说了,待会又要挨骂了。” 这两个铁憨憨……许平心底发笑,也不知道有这两个活宝在身边,算是九叔的不幸,还是幸运,至少不孤单。 分心的瞬间,火盆里的火焰一阵摇曳,许平急忙镇定心神,继续加大真气输出。 双掌遥遥控住火焰,一篷淡白色的真气,从双掌中心缓缓流向火盆,将其完全罩住。 而此时,夜空之中的引魂灯,有了真气为养料,冲着西边徐徐飞去,不多时,便化作星光闪烁,肉眼难以捕捉。 此时恰好子时,阴气最盛。 叩开鬼门关的几率也最大,若是过了这个时辰,恐怕就真的要坚持一夜了。 九叔看看火盆中明亮的火焰,又看看尚未露出疲态的许平,脸上凝重的神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成了。 许平心中也知道,此时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奋尽全身气力,手掌上的真气大盛,璀璨夺目。 而盆中的火焰迅速拔高,直冲夜空。 “哗!” 火盆中,忽然炸出大片火星,漫天璀璨,宛若萤火虫飞舞。 九叔见状脸色一喜。 院子中的火星慢慢聚拢,形成一张人脸,正是董小玉。 “谢谢诸位,秋生,若来生有缘,小玉再来……” 话毕。 火星渐渐消弭,夜空中,什么也没留下。 九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今晚差点就翻了车,还在许平及时补救。 不过他也看清楚了,许平的真气极为纯粹,不含任何杂质,难怪有此奇效。 在这个末法时代,极为难得。 “秋生文才……”九叔一指那只大公鸡,道:“在鸡叫之前,不停往火盆里烧纸,千万别让它灭了。” “不然,那女鬼在地下,可就要遭殃了。” “是,师父。” 秋生与文才应了一声。 直到此时, 许平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眼前,黑雾蒸腾,妖魔环绕。 《阴阳图鉴》,现: 超度邪祟:恶面女鬼。 奖励:美人脸。 第25章 双美偷家 奖励落在手中,摸起来很薄,很润。 此时也不方便拿起来看,许平不动声色的塞进袖子,这才转身看向九叔。 九叔满脸惊叹,赞道:“许掌柜年少有为,道行精湛,今晚若非有你在此,恐怕没那么顺利。” 许平心里知道。 九叔精通茅山道术,自己即使不出手,送女鬼投胎的事,他也能通过别的方式解决。 只是稍微麻烦点罢了。 听到这夸奖,许平不免谦虚道:“九叔过奖了,在下这都是些野狐禅,哪里比不得九叔你,正统茅山弟子,精通茅山道术。” 之所以这么说,原因很简单,他想白嫖。 但九叔也是人老成精,没有正面回答:“诶,许掌柜何须妄自菲薄,且,刚才我看你的真气凝如白玉,毫无杂质,想来也是极其高明的练气术。” 高不高明,许平不懂。 但自从修炼《通玄经》后,无时无刻,他都觉得精神奕奕,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都变得更加通透。 每晚默诵《通玄经》之后,都有不少杂质被逼出体外,皮肤变白了,人也变帅了,前两天还有媒婆上门,只不过被他赶出去了。 现在是搞事业的时候,不谈感情。 许平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子时已过,进入丑时,长的帅的人,准备回家了。 “九叔,若是没有其它事,许某这就告辞了。” 九叔闻言,忙道:“许掌柜,既然天色太晚,若是你不嫌弃,就在义庄歇息一晚,如何?” 在哪睡觉倒是无所谓,反正家里也没有美娇娘,而且看九叔这意思,还有话想说…… 许平拱手:“那就叨扰了。” …… 同一片夜色下。 许记棺材铺静立在街尾,铺门紧关,门前的灯笼,早已熄灭,路上除了几个醉汉外。 寂静、黑暗。 “喵~~” 一声猫叫打破宁静的夜,棺材铺子旁的小巷子里,传来“呀”的一声,似乎是被猫叫春给吓到了。 “小点声儿,一只猫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一个娇柔的声音,略带训斥传出。 “不是啊姐姐,你刚才明明也吓了一个哆嗦,还好意思说我。” 躲在黑暗小巷子里的,正是杨记肠粉店的俩姐妹。 一只小麻雀,一只大燕子。 姐姐杨飞雀身穿一身黑衣,站在高墙的阴影下,不认真去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她压着声音,怒吼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没……”杨飞燕缩了缩脖子,明明高了她一个头,却半点不敢顶嘴:“姐姐,许掌柜真的不在家吗?” 杨飞雀的双眼清澈灵动,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自信说道:“那当然,我丢垃圾时,亲眼看见他出的门。” “飞燕,咱们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偷偷翻墙进去,一定要把他家的账簿给找出来。” 杨飞燕考虑的比较周全,问:“那万一他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杨飞雀露出不屑的神情,一脸嫌弃说道:“哼,一个独居的男人,大晚上的跑出门,还能是去哪,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还以为那小白脸是正人君子,没想到……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听到姐姐的话,杨飞燕一脸愕然,如梦中惊醒:“姐姐,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许掌柜,他去逛窑子去了?” “啪!” 杨飞雀跳起来锤了一下妹妹的脑袋,“跟你说了无数遍了,不许这么口无遮拦,满嘴荤话。” 明明是你先说起来的……杨飞燕委屈的瘪着嘴,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要说什么:“姐姐,可我总觉得,这里有奇怪的声音在响,他家会不会还有人在啊?” “哪来的奇怪声音?” “你听!” 夜风呜咽。 两人屏住呼吸倾听,小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当真有莫名的声音,被夜风裹着,徐徐散开。 “沙沙沙……” 杨飞雀蹙起蛾眉,听着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可再细细听去,却又无法捕捉方位。 听声辨位的能力,稍差。 而杨飞燕听了一会儿,也是蹙眉道:“听起来,像是在锯什么东西。” 一听妹妹这么说,爱看话本儿的杨飞雀,顿时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更觉得声音,格外瘆人。 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别乱说,这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 杨飞燕心想, 自己又没说什么,是姐姐你自己在乱想,沉吟片刻,她开口问道:“姐姐,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啊?” “进!”杨飞雀的小脸透着坚毅,声音更是异常坚定,“不过我轻功比你好,我先翻墙过去,没有问题再喊你过来。” 杨飞燕一听,道:“那姐姐你自己小心,要是有什么不测,马上通知我来救你。” 杨飞雀白了自家妹妹一眼,也不说话,摆开架势纵身一跃,脚尖在墙上连点三下,无声无息,便翻上了墙头。 她先是探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杂草,没什么别的发现,便纵身跳了过去。 看着姐姐消失在墙头,杨飞燕频频点头,暗自嘀咕: 姐姐虽然身法灵动、轻盈,但先天条件有限,腿实在太短了,如果换做是自己,点一下应该就可以翻过去。 不过肯定会弄出声响,没姐姐这么轻盈。 “没事儿,你快点过来吧。” 听到姐姐小声呼喊,杨飞燕展现出腿长的好处,一步跨出,发生细微声响,便翻了过去,一气呵成。 翻过去的杨飞燕环顾四周,靠着墙壁的地方,生长着一堆杂草,而面前,是三间屋子,漆黑一片。 咦,姐姐呢? 杨飞燕眸光扫射,心里一惊:“姐姐,你在哪呢?” “白痴,你声音小点儿,我在你背后。” 杂草里传来喝骂的声音,杨飞燕急忙转身看去,发现姐姐蹲在杂草堆里,完美的掩盖了身形,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杨飞燕顿时笑道:“姐姐,你可真适合做杀手。” 杨飞雀从草丛站起来,半人高的杂草,戳在她的脖子上,令人不适,她黑着脸咬牙切齿:“我要是做杀手,就先把你给宰了。” 说完,她就气呼呼的超前走去。 杨飞燕跟在她身后,环顾四周,心中暗道,刚才那个“沙沙沙”的声音,还真的消失了也。 越过这三间房屋,便是许家棺材铺后院。 就在她们通过房屋左侧,狭窄的排水渠时,走在前面的杨飞雀,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她小心的抬头看去,恰好看到朦胧月色下,后院的诡异场景。 后院里,几个直挺挺的身影,惨白的脸上,涂着腮红,挂着诡异的笑容,手持板斧,锯条,大木头,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一种惊悚感犹然而生。 “嘻嘻……” 瘆人的笑声回荡开来,杨飞雀头皮一炸,脑瓜子嗡嗡的,失神惊叫: “我的妈呀!” 第21章 劳情之术 许平见他这模样,心里发笑,哪有大活人,往棺材里躺的,耍无赖? 要是这会儿把棺材盖合上,非得吓死他不可…… “许老板,您能帮忙把棺材盖合上吗,谢谢啊。”棺材里传来小乞丐的声音,显得很害怕。 许平听的瞠目结舌,这是见着鬼了,还是怎么着?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这个忙,他帮定了。 合上棺材盖儿的时候,许平还瞅了一眼,只见小乞丐对着他狡黠一笑。 还搁这笑呢,待会就把你埋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许平回头看去,只见从门外跑进来三个男人,气喘吁吁,一脸凶相。 三人环顾了铺子一圈儿,直接忽视许平这个掌柜,开始四散开来,找些什么东西。 许平眉头不禁皱起,脾气有些上来了。 这三个人中,当先那个的男人,他是认识的。 绰号黄老三,嘴边有痣,痣上有毛,一身的肥肉,不是什么好人,是任家镇名声在外的地痞。 黄老三左顾右看,一脸奇怪:“明明看见那小畜生跑进来了,人呢?” “三哥,你看那儿。”左边那个瘦巴巴的男人,伸手一指棺材面上的四块大洋。 黄老三眼中泛起贪婪之色,也不管人去哪了,径直走过去,伸手就摸了过去…… “三位,这儿还有个喘气的,你们是真瞎么?”许平语气平淡,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黄老三仿佛才看到许平一样,满脸堆笑:“哟,这不是许掌柜么,最近生意好了点,脾气见长啊。” 正在打官腔的时候,他转身挡在棺材前,后面的俩小弟心领神会,四块大洋,没了。 许平一看,差点气笑了,他上前几步,扣了扣棺材盖儿,示意我钱呢,同时淡淡道:“我看哥儿几个,是在找什么东西,用不用我帮忙?” 黄老三见状,装糊涂说道:“刚刚有个小叫花跑了进来,不是许掌柜你把他藏起来了吧?” “是又如何?”许平抬眼看向三人。 “臭小子,你是在找死么?”身边狗腿子叫的欢,撸起袖子,拍的棺材板砰砰作响,吓得躲在里面的小乞丐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砍了这三个杂碎,阴阳图鉴有没有奖励…… 许平目光清冷凌冽,刚要操控纸人揍人,忽地想起什么,笑眯眯的说道:“这样吧,你们配合我做个实验,我不光告诉你们,那个小乞丐在哪,那四块大洋就当送你们的。” “什么大洋,什么实验?”黄老三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平咧着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和善:“我这试验很简单,跟变魔术一样,不过需要你们配合……” 他依次指向三人,道: “你乐。” “你哭。” “至于你嘛,发脾气就行。” 许平想要尝试一下,这劳情之术,控制他人情绪,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你耍我?” 黄老三脸色一变,满面怒容。 许平眼见他怒火冲心,顿时叫好道:“怪不得你能当大哥,领悟力就是不一样。” “你……” 黄老三还未开口。 霎时。 许平双眼泛起一抹异光。 异光如彩虹般艳丽,在眼底一闪而过。 一闪而逝的光芒,把左侧的瘦子吓得连退数步,碰倒了一旁的纸人,他吓的急忙伸手去扶正。 这一下,恰好与倒在他身上的纸人,四目相对。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扎着冲天辫,涂着大红唇,穿着紧身裤,笑颜如狗尾巴花的纸人,瘦子一下就迷住了。 “媳妇儿。” “好美,嘿嘿……好美。” “亲亲。” 瘦子抱着那个纸人,如同抱着绝世美人,左亲右亲,咧着嘴傻乐,那五官看着,倒与纸人极为相似,甚是诡异。 黄老三一看这场面,顿时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没见过女人吗,不是昨天才带你去……” “呜呜呜~~~” “娘!” “孩儿不孝,您可千万不要怪我,您那买药的钱,其实是我拿去赌了。” “啊……我的运气好背啊,为什么又输光了。” 另外一个人,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惨,若是只听哀嚎声,不听话语,还以为他是个大孝子呢。 一人在哭,一人在笑。 黄老三怒不可遏,只觉热血直冲脑海,双目赤红,他一脚踹在旁边哭嚎那人身上,又骂道:“你娘都死了七八年了,你搁这儿装什么孝子呢。” 被踢在地上滚了两圈的那人,浑然不知痛苦,坐在地上越哭越伤心,情到深处更是反复抽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在动人的伴奏声中,黄老三感觉自己要爆了。 他左看右看,又冲向那与纸人亲亲的瘦子,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还亲呢,卖你媳妇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 “啪!”的一声脆响,那瘦子被扇飞倒在地上,右边脸肿的老高,咧着嘴乐呵呵的笑,还在亲呢。 黄老三一脸怒容,对着一喜一悲的两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仿佛不知疲倦,即使浑身开始冒着虚汗,力气变得软弱无力,心中的怒火,却依旧没有褪去。 许平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脸上虽然平淡,但眼底已经有些震惊之色。 我了个乖乖,这劳情之术,也太吓人了吧。 兵不血刃,玩弄对方与鼓掌之间。 看看那瘦子,被打成了猪头,还在笑呢。 哀嚎声、嬉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躲在棺材盖儿里的小乞丐,缩成了一个球,吓得浑身哆嗦。 渐渐的, 三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口鼻之中,鲜血不断涌出,苍白的脸色,被污血侵染。 黄老三脸色越来越红,血液郁积在头部,一边伸手抬脚打人,一边朝地上吐血。 怒火伤肝。 抱着纸人的瘦子坐在地上,已经目光呆滞,神志错乱,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 甚至乎,觉得笑容不够灿烂,他还伸出两根食指,扣住自己的嘴角,慢慢向着耳根处拉去。 大喜伤神。 至于躺在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悲嚎的那个,这会儿铁色铁青,腹部肿胀,好半天儿都回不上一口气。 悲伤脾胃。 看到这一幕,许平就知道,阴阳图鉴的奖励,没有一个是鸡肋。 对待这种恶霸地痞,许平可没有怜悯之心,直接吩咐道:“不要在这儿弄脏了我的店。” 话毕。 黄老三一脚一个,踢着两人出了铺子。 铺子里,只留下一个满脸口水,脏污的纸人。 天色见晚,街道上不多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见到是他们三个,还以为是在狗咬狗,都乐了。 这样的场景,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而三人一路不停,声音渐渐减弱,最终消失于夜色。 第22章 不尴不尬 太吓人了吧! 小乞丐蜷缩在棺材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刚才那声音,令他有种身处人间炼狱的错觉。 而那位许老板,则是掌管一切的阎王,活阎王。 “你可以出来了。”许平看着棺材盖儿,喊了一句。 棺材盖儿晃了晃,然后……没了。 “我,我推不动。” 声音传出来的瞬间,许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就待在里面吧,告辞。” “等一下,你回来。”小乞丐急了,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闷在棺材里面,这会儿终于慌乱了起来。 “许老板,您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唰!”的一声,许平掀开棺材盖儿,冷声道:“还下辈子呢,合着这辈子,你是一点报答的心思都没有?” 小乞丐重见天日,连忙钻了出来,嘿嘿一笑:“那倒也不是,这辈子,许老板啥都不缺,我也报答不了什么。” “下辈子,下辈子万一许老板落难了,我也给钱你……”说到这里,他忽然惊醒,心疼的大喊:“我的钱……” 许平一指门口:“那个黄老三拿走了,你可以找他要去。” 他哪儿敢啊……小乞丐一听,倒是看的开,主要也是没那个本事,只能过过嘴瘾:“算了,就当给他们买棺材的吧。” 许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这边心里想的,你赶紧找个桥洞狗洞老鼠洞之类的睡觉去,别打扰我。 但小乞丐显得很兴奋,这会不知道是不是不饿了,开始喋喋不休:“诶,许老板,你要伙计不要?” “不要。” 许平自己觉得秘密太多,还是一个人住来的好。 小乞丐小脸一垮,忽地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又好奇问道:“许掌柜,你刚才使的什么手段,怎么说让别人笑,别人就笑,说让别人哭,别人就哭。” 许平来了兴致:“怎么,你是想哭,还是想笑?” 小乞丐摇了摇头,神情坚毅,沉声道:“我不会哭,没什么好哭的,也笑不出来。” 你都在要饭了,还搁这坚强呢……许平沉吟片刻,笑容逐渐嘿嘿嘿起来,模仿着坏叔叔的语气,“我告诉你,今天你哭也得哭,不哭也得哭……” “小妹妹。” 听到“小妹妹”三个字,那小乞丐跟炸了毛一样,一蹦多高,转身撒腿就想跑。 我的胸那么平,他是如何知道的? 不料一个纸人大姐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身后,小乞丐转身一头撞在纸人怀中,跌坐在地上。 “嘻嘻……” 纸人咧嘴直笑,揉了揉胸口。 许平“嘿嘿嘿”的慢慢靠近,背后纸人“嘻嘻嘻”的低头。 小姑娘哪见过这场景,“哇”的一声就嚎了出来。 眼眶红润,吓得不轻。 “不要,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叫喽。”小姑娘瑟瑟发抖。 许平想试试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做人还是要谨些,“小妹妹,你要是哭了,我就请你吃饭。” 小姑娘梗着脖子,站起来,指着门外:“我告诉你,我就算饿死,死外边儿,也不吃你买的东西。” 许平试探问道:“你确定?” “咕咕!” 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小姑娘捂着脸开始哀嚎,这次可不是许平使的手段,纯粹她的心理防线被攻破。 …… “嘻嘻!” “真香!” 小乞丐笑颜如狗尾巴花,笑的停不下来,吃的也停不下来。 一碗阳春面,一碗云吞,外加两个大鸡腿,小乞丐,不,小姑娘儿吃的合不拢嘴,满嘴流油。 许平静静的看着柜台上,吃的美滋滋的小姑娘儿,眼底泛起惊疑之色。 就在刚才,许平买来吃食的瞬间,小姑娘儿的哭脸瞬间止住,咧开灿烂的笑容,表演了一个…… 缩骨术! 明明是那么小一只,忽然间就亭亭玉立,踩出一双大长腿,褴褛的朴素麻衣变短,露出一截手腕脚腕,还是黑兮兮的。 不过人就跟变魔术似的,直接小柯基变大二哈。 许平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那个,你的缩骨术,是在哪儿学的?” “我不叫那个!” “那你叫什么?” 小姑娘儿将埋在碗里的头抬起来,一张小脸上,仍旧挂着泪痕,冲淡了脸上的泥垢,活像只大花猫。 她极其认真的说:“我叫顾念花。” 说话时,人还在笑呢,估计鸡腿是真香。 许平点了点头,没有问她的来历,只是依旧好奇:“顾念花,你的缩骨术,可谁学的?” “一个江湖上卖艺的。” 说这话时,顾念花的眼神中,明显泛起哀思。 过了片刻,顾念花忽然一愣,望着手上的大鸡腿,脸上露出几丝神疑,“你刚刚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许平翻了个白眼,一指柜台上的几大碗,道:“还能做什么,请你吃饭啊。” 见他的目光清澈,神色坦诚,顾念花在食物和许平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没有说话,埋下头继续干饭。 许平见状微微一笑。 此时天色见晚,路上也没啥行人,他打算收拾一下,等小姑娘儿吃完送客,关门睡觉。 …… 次日, 许平坐在豆花摊儿上,在吃早饭。 昨天晚上,送走了小姑娘儿后,他就关门睡觉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招伙计的想法,他是真的没有,尤其是个姑娘。 纸人大哥大姐,他不香么。 有的时候,尴尬的场景,就是这么突然,一大早,许平正吃着早点,欣赏着人间百态时。 杨记肠粉店的那位童颜巨兔,妹妹杨飞燕挑着两桶水恰巧经过,还看见了埋头干饭的许平。 “诶,许掌柜,我说这俩天你怎么没来呢,是我们家的肠粉,不合胃口吗?”杨飞燕挑着水桶,气息匀称,脸颊上浮现出健康的红润。 老主顾忽然不来了,这可是大事,虽然店子里忙,但她还是想问问。 这种情况,实在有点尴尬,许平以前就经历过,被早餐店老板娘,一副捉奸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又给遇上了,许平硬着头皮呵呵笑道:“没,就是偶尔换换口味。” 杨飞燕绽开笑颜,顺着竹竿儿往上爬:“那许掌柜明天过来,我给你加大虾,免费的哦。” “好勒。” 许平应了一声。 杨飞燕这才挑着水桶走远,走在路上,心底还在盘算,不行,必须尽快和许掌柜打通关系,省的他又不来了。 看着杨飞燕挑着水桶,步伐轻盈,许平摇了摇头,这明摆着不是一般女子,不知道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哼。 几只大虾就想迷惑我,哪个男人,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第26章 匡扶正义 杨飞雀猛地转身要跑,一头撞在妹妹杨飞燕的胸口。 波涛翻涌间,杨飞燕连退数步,一脸奇怪,急忙问道:“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杨飞雀哪还顾得上解释,伸手就推,一边骂道:“还问,快点跑,来不及解释了,这屋子里有鬼。” 有鬼? 不待杨飞燕转身去逃,就见几道身影横空飞来,堵住狭窄的排水渠,一步一步逼近。 “嘻嘻……” 杨飞燕也是吓得一声国粹,脱口而出,不过杨飞雀可没时间教训她,一门心思的要施展轻功,翻墙开溜。 这下,两姐妹都不淡定了。 太吓人了。 还在两姐妹都是练过的,等闲三五个人不能近身,身上的本事也还没忘。 两姐妹心领神会,同时发力,四条腿腾空而起,在墙壁上一踏,就撞向扑过来纸人手上捏着的大木棒。 危急关头,两人同时抬手,架着手臂抵挡。 “砰!” 一声闷响,手臂酸弱剧痛,如同拍苍蝇一般,将两人当场拍落。 做棺材板的木材,这厚度可想而知。 而杨家的两个姐妹,只是来偷东西,没有带兵器。 这一下,顿时落于下风,眼泛金星。 而落在狭窄的排水渠后,杨家两姐妹,纵有万般武艺,在纸人的围殴下,也施展不开。 更何况纸人的力气,更是不能以常理推测。 杨飞雀飞起一脚,小短腿踹在纸人身上,纸人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又迅速欺上,直接当头一棒。 狭窄的排水渠,根本避无可避,杨飞雀硬着头皮抵挡,手骨一声脆响,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脑袋瓜子又挨了一下。 “嘭!” 杨飞雀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 “姐姐!” 杨飞燕凄厉的叫声,引得街上的野狗,狂吠不止。 但随即更多的纸人,直接向她扑来,一阵招架之后,左支右绌,也是两眼一黑,晕在地上。 “嘻嘻……” 纸人咧着嘴乐,它们自己本身,是没有思维的。 而许平下达的指令很简单。 干活,守家。 尽职尽责的纸人们,也没有痛下杀手。 八个纸人中,又分出六个走到后院,不知疲倦的干活。 留下来的两个纸人,守在排水渠旁边,举着手上的大木棒,呆呆的盯着地上的姐妹俩。 随时准备打苏醒的地鼠。 …… 次日,义庄。 一大早,许平精神抖擞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院子。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家排水渠里,躺着两个生无可恋的姑娘儿。 家里发生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如果纸人离得近,他还有点感应,但距离太远了之后,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九叔正在院子中耍剑。 见许平从屋子走出来,九叔收起桃木剑,笑着打招呼:“许掌柜,昨夜睡的可好?” 许平笑了笑:“还不错,这儿挺安静的。” 义庄设在镇子旁边,远离人烟村落,自然是极为清静。 九叔擦了擦额头的汗,示意着说:“许掌柜,我这儿有师弟送过来的一些雨前龙井,不如趁着这会儿,秋生不在,文才未起,一起品品?” 看来是要找自己聊聊……许平点了点头,笑道:“固所愿也。” …… “许掌柜,这是苏杭一带的雨前龙井,以青秀山泉水冲泡。” 九叔坐在桌旁,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轻轻递了一杯过来。 许平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茶水嫩绿,汤色剔透,香气绕齿,滋味甘醇。 放下茶杯后,许平倒是没想到,小小的义庄内,竟然还藏着此等好茶。 “好茶!” 九叔见他喜欢,笑道:“许掌柜若是不嫌弃,待会我送你一些,不过也没剩多少了。” 那你都这么说了,再不拿一点走,不就没了……许平连声致谢,又问:“九叔,这莫非是明前的新茶?” 九叔点点头:“正是。” “我有一个师弟,法号四目,经常在外奔波,总能弄些稀罕玩意儿,前些日子赶尸经过时,给我留下了一点。” 许平喝着别人送来的茶,马屁怎么着也得拍两句,便说:“茅山弟子就是好,走到哪儿,都是受人尊敬的。” 九叔接过话茬,脸色一正,道:“许掌柜,其实在下有一件事藏在心中,想请你解惑,不知方不方便?” 许平放下茶杯,笑着回道:“九叔但说无妨。” 九叔问:“敢问许掌柜,一身道行,师承何处?” 该来的总会来的……许平淡淡一笑,答道:“许某并无师长,意外踏上修行之路,也是无意间,发现一卷残破道籍,这才误打误撞,开始修行。” 九叔眉头紧锁,倒不是认为他撒谎,而是心中忧虑,又生怕引人不悦,小心开口:“残破道籍……恕我直言,修行之路,若是无人指点,极易走上歪路,许掌柜……可要慎重啊。” “九叔的意思是……”许平小声问。 九叔瞬间坐的端正,腰杆挺的笔直,熟练的开口:“茅山,了解一下?” 许平顿时无语,果然是这种局面。 自己想让九叔教两招,九叔想要自己的身子,这就是等价交换吗。 沉吟片刻之后,许平摇了摇头。 茅山道术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有,固然好。 没有,也无所谓。 九叔见他表示拒绝,不免一脸惋惜。 虽是早就猜到的答案,但真的被许平当面拒绝,他还是有些沮丧的。 想了一会儿后,九叔脸色不变,一扫方才的沉闷,笑道:“许掌柜,茅山弟子虽为出家人,但没那么多讲究,荤色酒烟都可以沾,在不在山上修行也不打紧,你若是在这方面有顾忌……” 许平摇了摇头,道:“多谢九叔的好意,实不相瞒,许某刚才骗了你,其实我有师父,只是……师父不让说。” 一个秘密太多的人,真的不太适合加入任何组织。 难保哪天被人发现,当邪教妖人给斩了。 自己单干,才是王道。 就在九叔陷入沉思中时,许平继续编着故事:“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前几年路过任家镇时,见我天资不错,便收我做了徒弟,所以未得师父允许前,许某不得另拜师门,只能在此,多谢九叔的好意。” 九叔闻言一愣,有师父? 略微沉思了片刻,他就明白了过来,有些隐世的得道高人,的确有些怪脾气在,有这样的要求,倒也算正常。 想明白了一切后,九叔露出轻松的笑容说:“既然许掌柜有师承在,那我倒是多虑了。” 九叔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走上歪路,那一切都好说,反正都是道友。 而许平心中还有一个想法。 从阴阳图鉴中扣奖励,需要去斩杀、超度妖魔鬼怪。 而乱世之中,也不可能满世界瞎跑,指不定那天一个不小心,就被机枪突突了。 “九叔,其实我这还有一件事,倘若你碰到些妖邪之事,尽管招呼,许某绝不推辞。”许平直接说道。 九叔一听,拍桌而起:“许掌柜真乃当世俊杰,人间楷模。” 经常有些魑魅魍魉,九叔一人对付起来,感觉到力不从心。 得知许平如此精湛的道行,他正愁找不到什么理由开口,劝说许掌柜匡扶正义呢,没想到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平也站了起来,以茶代酒,豪言万语脱口而出,“我辈修道之人,自当斩妖除魔,扫平人间邪祟不平,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当然, 正义是要匡扶的,奖励也不能拉下。 第27章 许大魔王 茶味喝淡,许平也就告辞了。 唯一需要诟病的是,九叔只提供住宿,不提供早餐,下次不来了。 不过也好,正打算去会会杨家的姐妹,看看她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提着九叔送的新茶,许平悠哉悠哉,朝着自家棺材铺慢慢晃去。 经过集市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在镇子外面的破屋内,发现了几具尸体。 许平一听,径直离开。 那三个人渣死了就死了,反正他整的很开心。 倒别说,这种惩恶扬善,深藏功与名的感觉,还挺爽的。 通过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地痞流氓,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果断点、狠点,不然对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能恶心人好久。 惦记着和杨家姐妹过过招,许平走到杨记肠粉店,远远的就瞧见,杨记肠粉店竟然没开门,而门外站着不少人,显然都是来过早的,都是败兴而归。 说让我来,又不开门,几个意思? 许平无奈的摇摇头,又转向路边摊儿,去吃豆腐脑 刚刚坐下,豆腐脑送来,就听见旁边的一桌三人,在讨论镇子外发现的尸体。 只是听着听着,他不由放下汤勺,皱起眉头,目露惊疑。 正在侃侃而谈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许平就已起身过来,放了一块大洋在桌上,冲着摊主喊道:“吴伯,这桌算我请的。” 桌边坐着的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了过来。 方才侃侃而谈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这位靓仔,我们认识吗?” 许平在仅剩的空位上坐下,笑着道:“相逢即是缘,不介意我坐这吧。” 金钱开道,三人都没话说,许平落座后,直奔主题:“这位大哥,刚刚听你讲的,倒有些离奇,不知是真是假?” 那人只当许平一人寂寞,也是来听个稀奇的,便朗声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还有假,那三具尸体还躺在警署呢。” 许平一听,脸色凝重,再次确认:“当真如你所言,那三具尸体,都被掏空了肚子,心肝脾肺肾,全都不翼而飞?” “千真万确。”那人答道。 劳情术操纵的情绪,只会让人肝脏受损,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许平没有见过尸体,也不好下结论,又问:“会不会是野狗野兽啃噬,才会如此?” “不可能。”那男人声音大了几分,说:“野兽啃噬的伤口,我也不是没见过,哪又那么平整的伤口,从脖子那里划到肚子,里面的东西,掏了个干干净净。” 坐在许平左侧的男人,此时也接过话茬,压低声音道:“现在外面都在传,镇子上出了个吃人狂魔,专挑健壮男子,啃心嚼肺,邪性的很。” 那仨,也能算健壮? 许平摇了摇头,又与他们闲聊了两句,问了些细节,他便回到自己的棺材铺中。 那三人的死,或许是因为自己,但这掏心掏肺的事,肯定是另有他人。 会不会是三人的苦主,仇怨已久,发现了他们的尸体,跑来泄愤的? 很有可能! 许平一通分析之后,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自己都差点被自己逗笑了。 就这推理能力,基本也就告别命案了。 可是正要拿钥匙开门,许平突然反应过来。 本来三人的死亡,都是因为脏器衰竭导致的,无懈可击,怎么样都算不到自己头上,算是完美的伪装,可现在来这么一出儿,不会查到自己的头上吧。 或者,查不到就拿自己当替罪羊? 我丢!大意了啊! 许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到那个小乞丐顾念花,只有她才能为自己证明清白。 可刚刚走进棺材铺,他就顿住脚步,神情一怔…… 旋即,快步走向后院。 …… 杨飞雀想哭了。 本来作为江湖儿女,流血不流泪,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有眼泪在打转,却压根不敢让它落下,甚至眼睛都不敢睁开。 打死她都没想到,这棺材铺子,是这么可怕的存在。 凄凉的夜,她醒过来三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一棒子敲晕了。 此时,脑瓜子嗡嗡的痛,手臂骨折的疼痛感,更是袭遍全身。 整个人都不太好。 旁边躺着的妹妹杨飞燕,也没好到哪去。 一样的满脸鲜血,一样的躺在沟里,一动不敢动。 一醒过来就是一棒子,一醒过来就是一棒子。 力道还恰到好处。 既不打死人,又能把人打晕。 被几个么得感情的纸人,当地鼠一样敲,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糗样儿,她本来是不愿意被人看见的。 但此时此刻,她巴不得许平早点回来,她宁愿被人当面污辱,唾弃,也好过在这受罪。 “杀千刀的棺材佬,不是死在女人肚子……呸呸呸,许掌柜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绝对不会是银枪蜡头的……” 杨飞雀在心底暗自嘀咕,可就在“呸呸呸”时候,小嘴不自觉的吐出个口水泡泡。 “呜!” 熟悉的风声再次响起,那是大木棒挥舞的声音。 它又来了。 杨飞雀不自觉的瞪大双眼,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又变地鼠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正当她诧异之时,听到了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你们俩……躺在我家水沟里干嘛?” 听到声音,杨飞雀猛地抬起头。 在柔和又明媚的阳光下,俊朗的青年低着头神情疑惑,他蹙着眉头,浓浓的眉毛透露出大大的不解。 杨飞雀当场就哭了,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失神痛哭:“许掌柜,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刚刚开口,忽觉不对,正想跳出来呢,见旁边的纸人一动,顿时又缩了回去,怒道:“姓许的,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在家里养妖物害人,是何居心?” 妖物?害人? 许平看着她头上的大包,又看了看笑嘻嘻的纸人,好似明白了什么:“这纸人是保家护院的,而你们,不会是偷偷闯进来的吧?” 杨飞雀挂满鲜血的小脸一窒,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蹲在原地。 而杨飞燕此时幽幽醒来,没有睁开双眼,只是听到一点声音,偷偷眯开一条缝儿,同样看到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许平。 一瞬间,对当下形式做出判断,她果断的开口求饶,非常识时务:“许掌柜,我们知道错了,求你收了神通吧。” 许平冷笑一声,指着杨飞雀,沉声道:“我要她求我。” 杨飞雀脸色一变,沉吟片刻之后,举起骨折的手臂,目视许平神情平静,看着还是不服:“好,今天我认栽了,江湖上的规矩不用你说,我懂,这条手臂你拿去。” 我要你的手干嘛……许平没有搭话,而是蹲了下来,满脸笑容,自顾自说道:“没有眼睛就不能认人,没有嘴巴就不会泄密,没有耳朵就不能听人说,没有手就不能画像,你觉得呢?” 一听许平竟然这样威胁,杨飞雀二话不说,极为干脆。 “许老板,我错了。” 第23章 超度亡魂 晚上,棺材铺里。 许平先是查看了一下养蛊缸,阴气凝结汇聚,已经有浓浓的血气扑鼻,看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砸缸验蛊。 几个纸人兄弟干活也很卖力,眼见着,后院堆积的木料,已经全部制作成棺材。 “抽空,得再去进一批木料,万一再出点啥事儿,呸呸呸……,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许平又在后院里转了一圈儿,发现一切安好,这才锁了门儿,朝着义庄慢悠悠的走去。 今天,是与九叔约好的,超度董小玉的亡魂,送她转世投胎的日子。 这种事情,他可不能错过。 拉轰的纸人抬轿实在太扎眼,也容易吓到小朋友,还是不宜伤害幼小的花骨朵儿。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小汽车贵不贵,许平在心底盘算着,这会儿应该都是进口货,价格不菲…… 话说,好久没开车了。 他还真的有些想念驰骋的快感。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还能听到巡夜打更人,叮当哐啷一顿敲…… “duang~~~”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迎面碰到打更人,那人认出许平,上前笑道:“哟,许掌柜,这大晚上的,您这是往哪去啊?” 许平瞅了眼这位打更人,随口道:“遛遛弯儿,消消食儿。” “啊。”打更人满脸诧异,哪有大晚上出来遛弯儿的,这不是找刺激么,他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说:“许掌柜,建议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这附近啊,听说有女鬼出没。” 还有这样的好事……许平又想开荤了,问:“你碰到了?” “对呀!”打更人心直口快,瞪大眼睛说道:“就前些天晚上啊,我碰到一个姑娘,她上来就让我非礼她,我是那种人吗,我一把就把她推开了,哪知道她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她抱在怀里了,最后,还被人胖揍一顿,瞅瞅给我打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乌青未散的眼眶。 那不是秋生干的好事么……许平忍住笑意,问:“难不成你说的女鬼,就是那晚上遇到的?” “可不就是她么,所以啊,你还是快回去吧。” 这打更人还是个心善的。 许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以后碰不到她了。” 打更人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 许平神秘一笑:“老哥啊,你尽管放心,以后这附近的地界,绝对没有乱子发生,以后的这个夜路啊,太平的很。” 说完, 他就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满心疑惑的打更人,愣在原地。 半晌之后,打更人摇了摇头,继续投身打更大业。 他也没把许平的话当回事,你说这地界太平就太平,玉皇大帝也不敢这么保证。 走出去没多远,打更人忽觉一阵儿寒风袭来,浑身一个哆嗦,又听到一声猫叫,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龟龟,才说完女鬼的事儿,不会又遇上了吧。” 打更人小心的瞪大眼睛,却发现一只浑身黑毛的野猫,从旁边的墙上一跃而下,嘴巴里还叼着点东西。 借着头顶的月色,打更人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锣“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野猫嘴里叼着的,竟然是两根手指,而且是人的手指。 他彻底不淡定了,沉思片刻,还是提着灯笼,小心的走进旁边的破屋。 推开门的刹那,屋子内的一幕,吓得他一声“妈呀”,灯笼一丢,转身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 …… 义庄内。 九叔已经在院子里开坛,三炷香,两盏烛火,桃木剑一把,黄符若干,公鸡一只,引魂灯一盏。 一切准备妥当。 文才与秋生则是分列两旁,默默注视。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超度亡魂这种事情,可不是经常能够遇见的。 就这,还是秋生苦苦哀求,九叔又心念董小玉身世凄惨,这才决定开坛做法,助她前往鬼门关,早日投胎。 许平赶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文才对着他笑了笑,秋生则是迎了两步,“许掌柜,你来了。” 许平这次过来,是应九叔的邀请,算是抱着学习的态度,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便看向法坛前,一身玄黄色道袍的九叔。 九叔抬头看了看皎洁月色,双手呈剑指悬在额前,朗声念道:“时辰已到,众人噤声。” 说完。 三炷香与两盏红烛,凭空燃起,升起袅袅青烟。 九叔双眼紧闭,运气提声,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双眼猛地睁开,正式起坛作法。 “上请四帝,各领神兵,助我威力,冤鬼聆听。” 咒语念完,剑指戳向燃烧的红烛,将两簇火苗引到手指之上,满脸肃穆:“鬼神领灯,神灯领路。” 剑指再次刺向身前,火焰疾射而出,落在法坛前的火盆中,顿时火盆里燃烧起熊熊烈火。 而恰在此时,火盆前摆放的引魂灯,猛然亮起,垂在两边的祭幡随风飘摇。 九叔手持桃木剑,掐了个剑诀,道出董小玉的生平: “本镇乡民,董氏小玉,为奸人所害,面容尽毁,因而无以为生,断肠寻死,今有茅山上清派林九,为其引路,大开鬼门,投胎转世,急急如律令。” 桃木剑猛然刺出,带起凌冽风声,祭台上的油纸伞,迎风飞起,撑开悬浮在空中。 一道倩影从纸伞中浮现,秋生忍不住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便被九叔呵斥: “秋生!” 秋生停止了动作,董小玉也看了过来,留下两滴眼泪,一扭头,不受控制的钻入引魂灯中。 “小玉,愿你下辈子,能有个好人家。” 秋生低声喃喃,许平在一旁听见,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一笑。 董小玉的魂体,进入引魂灯的刹那,引魂灯徐徐升空,向着西边夜空缓缓飘去。 九叔眼见一切顺利,这才送了一口气。 此时,文才递了一块毛巾,顺便问道:“师父,这样就算完了,那个引魂灯,是要飘到哪儿去?” 九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夜空上的一点亮光,神情严肃:“一路往西,鬼门关。” 文才上前接过桃木剑,一脸好奇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鬼门关的位置,你去过鬼门关吗?” 九叔眼睛一瞪,一个栗子敲脑袋,“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你师父我还没死呢。” 文才捂着头不说话了。 训斥完徒弟,九叔又抬起头,缓缓说道:“正所谓,人死了就叫归西,鬼门关当然是在西边……” “文才秋生。” “弟子在。” 九叔指着火盆里的那一堆火焰,沉声道:“这长明火,在鸡鸣破晓之前,不能让它熄灭,必须不断烧纸钱,坐守一夜。” 这纸钱,就是贿赂鬼差的。 秋生与文才看了眼一旁身旁成堆的纸钱,同时点点头:“知道了,师父。” 吩咐完一切后,九叔看向许平,拱手笑道:“许掌柜,咱们进屋里聊聊,不知……” 九叔话还没说完。 秋生指着夜空,忽然大声喊道:“师父你快看,引魂灯又飘回来了。” 第24章 单刷副本 许平与九叔同时抬头,只见夜空上的引魂灯,竟在缓缓朝着此处而来,好似是被什么力量给推了回来。 而地面上的火盆,也被狂风席卷,火焰摇曳,隐隐有熄灭的征兆。 九叔脸色一沉,伸手右手,掐指一算,片刻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许平藏于背后的右手,也开始掐算,瞬间就明白过来。 《三命通会》一书中有记载,“活人阳寿未尽,若是自尽了断,须在阳间待到阳寿到了,才能重新投胎转世,且自残行为还会遭到酷刑,而眼前这情况,是直接被鬼门关打回来了。” 秋生与文才没这个本事,而秋生更为心急,忙问:“师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九叔沉吟着还没开口,许平便解释道:“阳寿未尽,鬼门不开,茅山上清派的面……” 说了一半,他就没说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应该就是九叔的面子不太够,鬼门关不领这个情。 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也是这个道理,下面的只管自己,才不会顾及面子不面子的。 许平仔细想了一下,望着脸色阴暗的九叔,道:“九叔,我来试试吧。” 九叔一脸惊奇,看着他:“你?许掌柜,你要如何为之?” 许平淡淡一笑:“很简单,既然鬼门关不给这个面子,那就强行把它叩开,我就不信这个邪。” 九叔是内行人,一听就明白,轻声道:“许掌柜的意思是,以真气浇灌长明火,增强引魂灯的效力,强行破开鬼门关?” “正是!” 在《青囊经》中,也有类似的阵法,只是此时布置起来,太过麻烦。 而以纯正真气为养料,强行破开鬼门关,也是其中的记载。 烧纸钱的方式,算是敬酒,凝聚真气魂灯的方式,算是罚酒。 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就是这个道理。 九叔沉思片刻,一拍巴掌,兴奋道:“好,许掌柜,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联手,为她叩开鬼门关。” “联手?” 许平一愣,连忙摆了摆手,讪讪笑道:“九叔,你刚刚也累着了,不如先在旁边歇歇,倘若我坚持不住了,你再来。” 谁知道阴阳图鉴的结算奖励,是按照什么方式来算的? 万一要单刷副本才算,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惦记这个董小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九叔也有点惊诧,道出心中顾虑:“许掌柜,此事并非没有凶险,倘若真气后继不足,阴气反噬,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即使是强如九叔,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人能够做到。 许平笑道:“九叔放心,若许某当真难以维持,自会告之,不会逞强胡来的。” 也不待九叔拒绝,许平上前几步,来带法坛前,学着九叔方才的模样,剑指悬于额头前,运转真气,势如闪电刺向两盏烛火。 法坛上两簇明亮的火苗,受到许平真气牵引,分化出两团火焰,悬在他的双指之上。 “蹬!” 许平右脚重重一踏,两团火焰离体飞出,射向明暗不定的火盆中。 只是瞬间,火盆便燃起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足有数米之高。 而夜空之上,那引魂灯仿佛吃够养料,猛地加速,向着夜空西边飞去。 “好!” 九叔忍不住惊喝一声。 此时此刻,许平施展出来的,与自己刚刚做的,一般无二,令人不得不感到震惊。 “这,这就学会了?” 秋生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喃喃。 文才也是同样不相信,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教会许掌柜的?” 九叔听到两个徒弟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们哪天有这本事,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喽。” “好好的说我们俩干嘛?” 文才小声嘀咕,秋生也是附和,九叔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师父你快看。” 趁着九叔看向许平的时候,秋生与文才急忙绕了一圈儿,跑到了对面,小声bb。 “文才,你有没有觉得,师父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是啊,自从许掌柜出现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啊,你说,咱们向师父提议,让许掌柜做我们的师弟,走出去是不是很拉风啊。” “你没待在师父身边,你压根不知道,师父说,他想代师收徒,就是没那个条件。” 秋生点了点头,又忽然惊醒,声音都大了几分,“那岂不就是说,许掌柜就算答应,也是做咱们的师叔?” 文才没有往那处想,反而一直看着场上,越过火盆中的火焰,看到眼睛瞪得贼大的九叔,脸色一变:“你快别说了,待会又要挨骂了。” 这两个铁憨憨……许平心底发笑,也不知道有这两个活宝在身边,算是九叔的不幸,还是幸运,至少不孤单。 分心的瞬间,火盆里的火焰一阵摇曳,许平急忙镇定心神,继续加大真气输出。 双掌遥遥控住火焰,一篷淡白色的真气,从双掌中心缓缓流向火盆,将其完全罩住。 而此时,夜空之中的引魂灯,有了真气为养料,冲着西边徐徐飞去,不多时,便化作星光闪烁,肉眼难以捕捉。 此时恰好子时,阴气最盛。 叩开鬼门关的几率也最大,若是过了这个时辰,恐怕就真的要坚持一夜了。 九叔看看火盆中明亮的火焰,又看看尚未露出疲态的许平,脸上凝重的神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成了。 许平心中也知道,此时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奋尽全身气力,手掌上的真气大盛,璀璨夺目。 而盆中的火焰迅速拔高,直冲夜空。 “哗!” 火盆中,忽然炸出大片火星,漫天璀璨,宛若萤火虫飞舞。 九叔见状脸色一喜。 院子中的火星慢慢聚拢,形成一张人脸,正是董小玉。 “谢谢诸位,秋生,若来生有缘,小玉再来……” 话毕。 火星渐渐消弭,夜空中,什么也没留下。 九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今晚差点就翻了车,还在许平及时补救。 不过他也看清楚了,许平的真气极为纯粹,不含任何杂质,难怪有此奇效。 在这个末法时代,极为难得。 “秋生文才……”九叔一指那只大公鸡,道:“在鸡叫之前,不停往火盆里烧纸,千万别让它灭了。” “不然,那女鬼在地下,可就要遭殃了。” “是,师父。” 秋生与文才应了一声。 直到此时, 许平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待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眼前,黑雾蒸腾,妖魔环绕。 《阴阳图鉴》,现: 超度邪祟:恶面女鬼。 奖励:美人脸。 第28章 白莲教众 许家。 屋内落针可闻。 几名持棍纸人,笑容灿烂,将两人团团围住。 气氛压抑,空气好似凝固。 透过纸人间的缝隙,坐在凳子上的许平,冷冷的斜了两人一眼,打破沉闷:“说说吧,为什么夜袭我?” 被这样诡笑的纸人围住,杨家两姐妹哪儿还敢抱怨。 杨飞燕虽然长的大,但年纪小。 而且反应速度太慢,装晕不及时,昨夜被砸的次数比较多,现在脑袋瓜子还晕乎乎的。 杨飞雀稳住了情绪,听到许平的话,停止拿袖子擦脸上鲜血的行为,闷声道:“我们没想夜袭你,只是……来找点东西?” 找东西? 许平几乎笑了出来,这么蹩脚的理由,狗都不信,“我说,你是不是又想练铁头功了?” 杨飞雀脸色一变,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们真的是来找东西的,是我爷爷的东西?” 你爷爷的……许平皱起眉头,满腹狐疑:“我这没你爷爷啊。” 杨飞雀一脸黑线,她手臂骨折了,又满头是包,又痛又恨,急于离开的她,无奈说道:“算了,我还是说了吧。” “我们查到,当年我爷爷在死之前,是在你们铺子订的棺材,所以我们想看看你的账簿,那副棺材现在在哪儿?” 许平一听,大为震惊:“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傻,那棺材还能在哪儿,肯定在你爷爷的坟里啊!” 杨飞雀闻言低下头,半天才说话:“我们姐妹一直在外面,一年前才回到这儿,爷爷的坟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知道。” 好想生气,但还要保持微笑,有求于人,不能气。 她们花了足足一年时间,才知道这个镇子里,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一家棺材铺,那或许他这会有记录,那口棺材送到了何处。 许平听完她一通解释,才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你们为什么要那么迫切的要找你爷爷的坟,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仅仅是想要祭拜这么简单。” 许平不是傻子,事情办的这么隐秘,肯定是有些猫腻的。 “找帅印。” 杨飞雀还没开口,昏头昏脑的杨飞燕,就已经脱口而出。 刚才她一直没插嘴,现在恶心想吐的不适感稍稍消散,这才加入他们的对话。 “帅印?”许平皱起眉头问:“什么帅印?” 杨飞雀已经来不及堵妹妹的嘴,只听她毫不在乎的全盘托出:“我们杨家,当年可是杨家将的后人,北宋灭亡时,当时的杨家主拿走了帅印,想要聚拢残部,卷土重来,只是最终无力回天,当年的帅印,也就一直留在杨家手中。” “两个问题……”许平比了个剪刀指,问道:“第一,你们为什么现在忽然想起来要找帅印?第二,关我什么事,帮你们,我有什么好处?” 面对这两个问题,杨飞燕没有回答,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触及到事情的核心,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杨飞雀沉吟片刻,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满脸污血的小脸,问:“许掌柜,你听说过白莲教吗?” 白莲教? 许平心里惊讶了一下,这不是历朝历代,专业的造反组织么,大景灭亡不就没了吗,难道还在? 他点了点头:“听说过。” 杨飞雀沉默半天,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恨:“其实,我与妹妹都是白莲教的一员,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在得知我们家有祖传的帅印,竟然会暗中对我们下手,卑鄙无耻。” 靠造反活着的组织,能有多高尚。 许平还是感到不解:“这和你们来找帅印,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抓了我们的弟弟,逼我们交出杨家帅印,我和姐姐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到这里来找爷爷的坟。” 杨飞燕明亮的双眸,此时也悄然黯淡下去,低沉着声音,“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如果不能把帅印带回去,弟弟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事儿好复杂,还好我人简单……许平直截了当:“帮你们,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我们姐妹的友谊。”杨飞燕试探着说,一脸天真。 那值几个钱? “我把妹妹嫁给你……”杨飞雀语出惊人,看了眼瞪大了眼睛的妹妹,道:“只要你能帮我们找到爷爷的坟,我就把妹妹嫁给你。” “姐姐,你……”杨飞燕看了眼自家姐姐,又看了眼面如冠玉的许平,悄悄的低下了头,心中大象乱撞。 杨飞雀本来是打算牺牲自己的…… 但,好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就她这个五短身材,料想对方应该也看不上。 虽然你36d的样子很戳我的心窝子,但你也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啊……许平上下端详了一番杨飞燕,笑着摇摇头:“换一个。” 这次,轮到杨飞雀瞪大了眼睛,脸唰的一下,红成了猴子屁股,喃喃说着:“你,你,你变态。” 她有自知之明,也已经有了做老处.女的准备,但谁知道…… 许平一看她的神态,就知道被误会了,又解释道:“你们俩,我谁都不要,想要让我帮你们,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姐妹俩异口同声。 许平淡淡一笑:“诶,你们俩在开店里的时候,应该能打探到很多消息吧?” 两人皆不知所谓,但都点了点头。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帮你们翻账本找祖坟,你们帮我打探消息,怎么样,不算为难你们吧。”许平觉得很合理,等价交换。 这个念头,是他早就有的。 既然需要打怪升级扣奖励,信息就是最为主要的。 而肠粉店人流量大,也都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吹水,搜集情报方面,也比棺材铺要方便的多。 他准备把肠粉店,打造成一个情报站。 哪里有妖邪诡异之事,让眼前的两姐妹得知后,迅速通报。 杨飞雀一脸诧异,问:“你想要什么情报?” “鬼、妖、尸,魔,怪。” “只要是不寻常的人和事,都要整理记录下来,每天晚上及时汇报给我,为期一年。” 许平一脸严肃。 只是在听到这话后,杨飞雀眨了眨美眸,环顾四周,想要表达的意思,相当明显。 你看,你这儿全是妖魔鬼怪。 “咳咳……”许平轻咳了几声,强调道:“我说的,是那种会害人的玩意儿,和我养的这些,不一样。” 把我们当地鼠打,还不算害人吗? 这话她们没敢说。 杨飞雀仔细想了想,相当于在工作之余,替这位许老板打工,至于报酬,就是爷爷坟地的线索。 虽然感觉有点亏,但人在屋檐下,又有求于他,也没有办法,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我答应!” 许平满意的笑了,起身问道:“说吧,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棺材铺子里的账簿,是有记载每笔生意的去处的,所以这个应该能查到。 客人是谁,送往哪家? “不,不知道……” 杨飞雀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声如蚊蝇,得亏许平是练过的,要不然还真没听见她说什么。 “我们从出生就一直在外地,既没有见过爷爷的,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住在任家镇,死了十年。” 草,一种植物。 这俩不孝孙女。 许平两手一摊:“那这让我怎么查?” 俩姐妹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一年来,她们早上开店,中午出门瞎逛,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十年前,姓杨的老人,在我们家买过棺材。 这些线索组合起来,基本等于没有线索。 望着面前低着头,无地自容的俩姐妹,许平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找到线索了,通知你们。” 纸人让开道路。 杨飞雀与杨飞燕对视了一眼,急忙向外走去。 “等等!”许平喊住了她们,两人惊恐回头,却见他一脸偷笑,指着两人说:“先在我这儿打点水洗洗吧,一脸的血。” 放松下来的两人,也都感觉脸上、头上黏黏的,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也知道这模样很狼狈。 而杨飞雀感官更甚,手臂也开始阵阵作痛。 走出屋子,明媚的阳光洒下。 刚好瞧见院子里有口大水缸,杨飞雀带着妹妹走了过去,准备洗去脸上、头上的血渍。 刚刚伸手的瞬间,许平猛地窜了出来,紧张的大吼:“不要碰那个!” 然而,为时已晚,杨家姐妹被吓的一愣,几只葱白小手,正搭在盖着水缸的木板上。 “啪叽!” 水缸内的阴煞入体,两人两眼一翻,后仰倒地,晕了过去。 在晕倒前的刹那,两人深刻感悟,立下誓言。 这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第25章 双美偷家 奖励落在手中,摸起来很薄,很润。 此时也不方便拿起来看,许平不动声色的塞进袖子,这才转身看向九叔。 九叔满脸惊叹,赞道:“许掌柜年少有为,道行精湛,今晚若非有你在此,恐怕没那么顺利。” 许平心里知道。 九叔精通茅山道术,自己即使不出手,送女鬼投胎的事,他也能通过别的方式解决。 只是稍微麻烦点罢了。 听到这夸奖,许平不免谦虚道:“九叔过奖了,在下这都是些野狐禅,哪里比不得九叔你,正统茅山弟子,精通茅山道术。” 之所以这么说,原因很简单,他想白嫖。 但九叔也是人老成精,没有正面回答:“诶,许掌柜何须妄自菲薄,且,刚才我看你的真气凝如白玉,毫无杂质,想来也是极其高明的练气术。” 高不高明,许平不懂。 但自从修炼《通玄经》后,无时无刻,他都觉得精神奕奕,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都变得更加通透。 每晚默诵《通玄经》之后,都有不少杂质被逼出体外,皮肤变白了,人也变帅了,前两天还有媒婆上门,只不过被他赶出去了。 现在是搞事业的时候,不谈感情。 许平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子时已过,进入丑时,长的帅的人,准备回家了。 “九叔,若是没有其它事,许某这就告辞了。” 九叔闻言,忙道:“许掌柜,既然天色太晚,若是你不嫌弃,就在义庄歇息一晚,如何?” 在哪睡觉倒是无所谓,反正家里也没有美娇娘,而且看九叔这意思,还有话想说…… 许平拱手:“那就叨扰了。” …… 同一片夜色下。 许记棺材铺静立在街尾,铺门紧关,门前的灯笼,早已熄灭,路上除了几个醉汉外。 寂静、黑暗。 “喵~~” 一声猫叫打破宁静的夜,棺材铺子旁的小巷子里,传来“呀”的一声,似乎是被猫叫春给吓到了。 “小点声儿,一只猫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一个娇柔的声音,略带训斥传出。 “不是啊姐姐,你刚才明明也吓了一个哆嗦,还好意思说我。” 躲在黑暗小巷子里的,正是杨记肠粉店的俩姐妹。 一只小麻雀,一只大燕子。 姐姐杨飞雀身穿一身黑衣,站在高墙的阴影下,不认真去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她压着声音,怒吼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没……”杨飞燕缩了缩脖子,明明高了她一个头,却半点不敢顶嘴:“姐姐,许掌柜真的不在家吗?” 杨飞雀的双眼清澈灵动,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自信说道:“那当然,我丢垃圾时,亲眼看见他出的门。” “飞燕,咱们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偷偷翻墙进去,一定要把他家的账簿给找出来。” 杨飞燕考虑的比较周全,问:“那万一他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杨飞雀露出不屑的神情,一脸嫌弃说道:“哼,一个独居的男人,大晚上的跑出门,还能是去哪,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还以为那小白脸是正人君子,没想到……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听到姐姐的话,杨飞燕一脸愕然,如梦中惊醒:“姐姐,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许掌柜,他去逛窑子去了?” “啪!” 杨飞雀跳起来锤了一下妹妹的脑袋,“跟你说了无数遍了,不许这么口无遮拦,满嘴荤话。” 明明是你先说起来的……杨飞燕委屈的瘪着嘴,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要说什么:“姐姐,可我总觉得,这里有奇怪的声音在响,他家会不会还有人在啊?” “哪来的奇怪声音?” “你听!” 夜风呜咽。 两人屏住呼吸倾听,小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当真有莫名的声音,被夜风裹着,徐徐散开。 “沙沙沙……” 杨飞雀蹙起蛾眉,听着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可再细细听去,却又无法捕捉方位。 听声辨位的能力,稍差。 而杨飞燕听了一会儿,也是蹙眉道:“听起来,像是在锯什么东西。” 一听妹妹这么说,爱看话本儿的杨飞雀,顿时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更觉得声音,格外瘆人。 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别乱说,这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 杨飞燕心想, 自己又没说什么,是姐姐你自己在乱想,沉吟片刻,她开口问道:“姐姐,那咱们还要不要进去啊?” “进!”杨飞雀的小脸透着坚毅,声音更是异常坚定,“不过我轻功比你好,我先翻墙过去,没有问题再喊你过来。” 杨飞燕一听,道:“那姐姐你自己小心,要是有什么不测,马上通知我来救你。” 杨飞雀白了自家妹妹一眼,也不说话,摆开架势纵身一跃,脚尖在墙上连点三下,无声无息,便翻上了墙头。 她先是探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杂草,没什么别的发现,便纵身跳了过去。 看着姐姐消失在墙头,杨飞燕频频点头,暗自嘀咕: 姐姐虽然身法灵动、轻盈,但先天条件有限,腿实在太短了,如果换做是自己,点一下应该就可以翻过去。 不过肯定会弄出声响,没姐姐这么轻盈。 “没事儿,你快点过来吧。” 听到姐姐小声呼喊,杨飞燕展现出腿长的好处,一步跨出,发生细微声响,便翻了过去,一气呵成。 翻过去的杨飞燕环顾四周,靠着墙壁的地方,生长着一堆杂草,而面前,是三间屋子,漆黑一片。 咦,姐姐呢? 杨飞燕眸光扫射,心里一惊:“姐姐,你在哪呢?” “白痴,你声音小点儿,我在你背后。” 杂草里传来喝骂的声音,杨飞燕急忙转身看去,发现姐姐蹲在杂草堆里,完美的掩盖了身形,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杨飞燕顿时笑道:“姐姐,你可真适合做杀手。” 杨飞雀从草丛站起来,半人高的杂草,戳在她的脖子上,令人不适,她黑着脸咬牙切齿:“我要是做杀手,就先把你给宰了。” 说完,她就气呼呼的超前走去。 杨飞燕跟在她身后,环顾四周,心中暗道,刚才那个“沙沙沙”的声音,还真的消失了也。 越过这三间房屋,便是许家棺材铺后院。 就在她们通过房屋左侧,狭窄的排水渠时,走在前面的杨飞雀,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她小心的抬头看去,恰好看到朦胧月色下,后院的诡异场景。 后院里,几个直挺挺的身影,惨白的脸上,涂着腮红,挂着诡异的笑容,手持板斧,锯条,大木头,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一种惊悚感犹然而生。 “嘻嘻……” 瘆人的笑声回荡开来,杨飞雀头皮一炸,脑瓜子嗡嗡的,失神惊叫: “我的妈呀!” 第29章 阿威登门 送走了即使清洗干净之后,脸色依旧臭成黑碳的杨家二鸟,许平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你丫的还敢乱来。 经过这一番痛彻脑瓜的教育,许平相信,自己家的后院,绝对已经是她们心中的禁地,永恒的梦魇。 回到房间之后,许平没有着急开门营业。 他只想研究一下,昨夜的收获。 在桌旁坐定,许平从袖口里取出昨晚得到的奖励,放在桌上细细研究。 手上的东西,像是一个面具,有着人的五官,触手温润,薄如蝉翼,活脱脱像是一张人皮面具。 美人脸! 顾名思义,得来的这个奖励,戴上去之后,否管长的多么如花,立马变成神仙姐姐,又美又哇塞。 许平招来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纸人,顺手就朝着她的脸糊了上去。 顷刻。 纸人的身躯微微颤抖,转瞬间,产生奇妙的变化。 长腿玉立,腰肢纤细,胸前凸起,堪比整形。 此时面前的纸人,原本僵硬的五官,也变得妩媚动人起来。 螓首蛾眉,玉面红唇,身着红色旗袍,赤裸双足,惊艳诡异。 最强·人造人! 许平一闭眼,一缕神识寄托,开口:“额叫王刚。” 面前的美人同步开口,嗓音柔媚悦耳:“额叫王刚。” 而闭上眼睛后,透过纸人看自己的视线里……分明坐着一位俊朗不凡的翩翩公子。 噢,原来是我。 美人脸,若仅仅是改变外貌,那这个奖励,也就太鸡肋了。 最重要的就是,戴上面具以后,寄托神识上去,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受到自己的控制。 且,附在阿猫阿狗身上,都行。 控制着面前的纸人,检查了一下,反馈的触感与真人无异,还略带温热。 感慨万千,许平下意识的低头,美人也同步动作……。 “我去,好大两坨。” …… 接下来两天时间,许平只做了一件事,找人。 他知道队长阿威上门问案,那是早早晚晚的事。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找那个小乞丐,顾念花。 想让她到时候,替自己作证。 不过到处钻乞丐窝,如此反常的行为,自然惹的左邻右舍纷纷吃瓜。 “诶,许掌柜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怎么就在乞丐窝里蹦跶。” “是不是遭了贼,到处找小偷呢,前两天晚上就听见他屋子里,有人嗷嗷的叫唤。” “你说的那是遭了贼吗?” “说的也是,问题他家里也没个婆娘啊。” “诶,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最近怎么没听见你家婆娘叫唤了,不行啦?” “去你的,你才不行了。” 杂货店老板转身退出群聊,心里嘀咕着,看来药还真不能停。 “……” 连续几天,许平都没找到那黄毛丫头。 而就在第三天一大早,意料之中的,等来了那位队长阿威。 阿威一身土黄色警服,腰插左轮,身后七八个跟班儿,雄赳赳气昂昂,踏入棺材铺子。 看着坐在柜台后面的许平,他笑眯眯的开口:“许掌柜,跟我们走一趟……” 警署肯定不能去,这队长不怎么靠谱,喜欢玩屈打成招那一套…… 许平从柜台起身,一抖大褂,跨出一步:“队长,我犯了什么错?” 见许平忽然逼近,阿威下意识摸向腰上的枪,声音变得结巴:“你,你想干什么?” 许平笑着安慰他说:“不要紧张,我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不会乱来的。” 阿威皱了皱眉,满脸警惕,沉声道:“我来问你,前天晚上,黄老三他们到你这铺子来干什么?” 许平淡淡道:“收保护费。” “你给了?” “四块大洋。” 阿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从兜里摸出那尸体上的四块大洋,“噢……所以你怀恨在心,趁着夜晚没人,把他们都杀了。” 我杀人的手段,天衣无缝……许平摇了摇头:“如果队长是因为这个怀疑我,那这整条街的商户,都有嫌疑。” 阿威当然知道黄老三收保护费的事儿,其中甚至有不少钱,最后都落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含糊了保护费的事儿,恶狠狠道:“你休想在这狡辩,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从你这儿离开,然后……就死了。” 许平一脸自信:“那有没有人亲眼看见,是我杀死的他们呢?” “你……” 阿威本来生气着,忽然反应过来,笑眯眯说道:“我跟你在这废什么话呢,等到了警署,不怕你小子不招,你别以为认识你九叔,我就不敢动你,在我这,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表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九叔和任婷婷。 跟班儿自动让开道路,阿威一眼看见自己的心上人,登时撇下许平,迎了过去,“表妹,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九叔,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把九叔挤了一个踉跄。 九叔冷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径直向许平走了过去:“许掌柜,你没事吧?” 许平笑了笑:“没事。” 九叔和任婷婷能来,当然不是巧合,而是早有安排。 昨天,找不到顾念花在哪,许平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将美人脸贴在一只小麻雀身上,日夜守在警署的大门前,一见到阿威带人向这边过来,就急忙飞到九叔那里送信。 麻雀脚上绑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就是授意九叔,去请任婷婷过来,也只有她才能制住队长阿威。 请动任婷婷的代价,就是替她找个好穴,不对……是替她父亲,也就是死去的任老爷,找个风水宝地。 “表哥,许掌柜是个好人,你不能为难他。” 阿威一脸为难,语重心长:“表妹啊,你不知道,那小子很有可能是杀人犯,而且是很凶残的那种,你可不要被他靓仔的外表骗了,小白脸靠不住的。” 任婷婷摇了摇头,发辫一荡一荡的,“我不认识许掌柜,但我相信九叔,他说许掌柜是好人,那就一定是好人。” 与此同时。 九叔凑到许平身旁,低声问:“人是你杀的吗?” “是的。” “啊?!”九叔讶然失色,脸色变得慌张:“许掌柜啊,你怎么能胡乱杀人呢,手段还如此残忍。” 许平轻声道:“九叔,那三个叻色,就差拿刀指着我了,我要再不动手,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今天跑来抢了你的钱,明天抢不抢你媳妇儿,后天又要不要你的命…… 一个人不强大,不展现武力,就永远没有和平。 九叔一听也明白了过来。 他也杀过人,且都是恶人。 有的时候,面对某种情况,是必须出手的。 九叔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多说,只是依旧皱着眉头,低声道:“但你也不应该分尸啊!” “我没有!” “诶?” 九叔一脸惊讶,那是什么情况? 他相信许平,既然没有骗他,现在更不可能撒谎。 “照你这么说,背后还有个人,挖走了尸体的五脏六腑,或者说……很有可能,不是人干的。”九叔的神情变得凝重。 两人像是特务接头一样,阿威看了老半天,答应表妹不为难许平,他又扯着嗓子嚷嚷着:“你们在说什么?” 九叔转身看向阿威,沉声道:“尸体在哪儿,我要看看。” 第26章 匡扶正义 杨飞雀猛地转身要跑,一头撞在妹妹杨飞燕的胸口。 波涛翻涌间,杨飞燕连退数步,一脸奇怪,急忙问道:“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杨飞雀哪还顾得上解释,伸手就推,一边骂道:“还问,快点跑,来不及解释了,这屋子里有鬼。” 有鬼? 不待杨飞燕转身去逃,就见几道身影横空飞来,堵住狭窄的排水渠,一步一步逼近。 “嘻嘻……” 杨飞燕也是吓得一声国粹,脱口而出,不过杨飞雀可没时间教训她,一门心思的要施展轻功,翻墙开溜。 这下,两姐妹都不淡定了。 太吓人了。 还在两姐妹都是练过的,等闲三五个人不能近身,身上的本事也还没忘。 两姐妹心领神会,同时发力,四条腿腾空而起,在墙壁上一踏,就撞向扑过来纸人手上捏着的大木棒。 危急关头,两人同时抬手,架着手臂抵挡。 “砰!” 一声闷响,手臂酸弱剧痛,如同拍苍蝇一般,将两人当场拍落。 做棺材板的木材,这厚度可想而知。 而杨家的两个姐妹,只是来偷东西,没有带兵器。 这一下,顿时落于下风,眼泛金星。 而落在狭窄的排水渠后,杨家两姐妹,纵有万般武艺,在纸人的围殴下,也施展不开。 更何况纸人的力气,更是不能以常理推测。 杨飞雀飞起一脚,小短腿踹在纸人身上,纸人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又迅速欺上,直接当头一棒。 狭窄的排水渠,根本避无可避,杨飞雀硬着头皮抵挡,手骨一声脆响,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脑袋瓜子又挨了一下。 “嘭!” 杨飞雀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 “姐姐!” 杨飞燕凄厉的叫声,引得街上的野狗,狂吠不止。 但随即更多的纸人,直接向她扑来,一阵招架之后,左支右绌,也是两眼一黑,晕在地上。 “嘻嘻……” 纸人咧着嘴乐,它们自己本身,是没有思维的。 而许平下达的指令很简单。 干活,守家。 尽职尽责的纸人们,也没有痛下杀手。 八个纸人中,又分出六个走到后院,不知疲倦的干活。 留下来的两个纸人,守在排水渠旁边,举着手上的大木棒,呆呆的盯着地上的姐妹俩。 随时准备打苏醒的地鼠。 …… 次日,义庄。 一大早,许平精神抖擞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来到院子。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家排水渠里,躺着两个生无可恋的姑娘儿。 家里发生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如果纸人离得近,他还有点感应,但距离太远了之后,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九叔正在院子中耍剑。 见许平从屋子走出来,九叔收起桃木剑,笑着打招呼:“许掌柜,昨夜睡的可好?” 许平笑了笑:“还不错,这儿挺安静的。” 义庄设在镇子旁边,远离人烟村落,自然是极为清静。 九叔擦了擦额头的汗,示意着说:“许掌柜,我这儿有师弟送过来的一些雨前龙井,不如趁着这会儿,秋生不在,文才未起,一起品品?” 看来是要找自己聊聊……许平点了点头,笑道:“固所愿也。” …… “许掌柜,这是苏杭一带的雨前龙井,以青秀山泉水冲泡。” 九叔坐在桌旁,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轻轻递了一杯过来。 许平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茶水嫩绿,汤色剔透,香气绕齿,滋味甘醇。 放下茶杯后,许平倒是没想到,小小的义庄内,竟然还藏着此等好茶。 “好茶!” 九叔见他喜欢,笑道:“许掌柜若是不嫌弃,待会我送你一些,不过也没剩多少了。” 那你都这么说了,再不拿一点走,不就没了……许平连声致谢,又问:“九叔,这莫非是明前的新茶?” 九叔点点头:“正是。” “我有一个师弟,法号四目,经常在外奔波,总能弄些稀罕玩意儿,前些日子赶尸经过时,给我留下了一点。” 许平喝着别人送来的茶,马屁怎么着也得拍两句,便说:“茅山弟子就是好,走到哪儿,都是受人尊敬的。” 九叔接过话茬,脸色一正,道:“许掌柜,其实在下有一件事藏在心中,想请你解惑,不知方不方便?” 许平放下茶杯,笑着回道:“九叔但说无妨。” 九叔问:“敢问许掌柜,一身道行,师承何处?” 该来的总会来的……许平淡淡一笑,答道:“许某并无师长,意外踏上修行之路,也是无意间,发现一卷残破道籍,这才误打误撞,开始修行。” 九叔眉头紧锁,倒不是认为他撒谎,而是心中忧虑,又生怕引人不悦,小心开口:“残破道籍……恕我直言,修行之路,若是无人指点,极易走上歪路,许掌柜……可要慎重啊。” “九叔的意思是……”许平小声问。 九叔瞬间坐的端正,腰杆挺的笔直,熟练的开口:“茅山,了解一下?” 许平顿时无语,果然是这种局面。 自己想让九叔教两招,九叔想要自己的身子,这就是等价交换吗。 沉吟片刻之后,许平摇了摇头。 茅山道术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有,固然好。 没有,也无所谓。 九叔见他表示拒绝,不免一脸惋惜。 虽是早就猜到的答案,但真的被许平当面拒绝,他还是有些沮丧的。 想了一会儿后,九叔脸色不变,一扫方才的沉闷,笑道:“许掌柜,茅山弟子虽为出家人,但没那么多讲究,荤色酒烟都可以沾,在不在山上修行也不打紧,你若是在这方面有顾忌……” 许平摇了摇头,道:“多谢九叔的好意,实不相瞒,许某刚才骗了你,其实我有师父,只是……师父不让说。” 一个秘密太多的人,真的不太适合加入任何组织。 难保哪天被人发现,当邪教妖人给斩了。 自己单干,才是王道。 就在九叔陷入沉思中时,许平继续编着故事:“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前几年路过任家镇时,见我天资不错,便收我做了徒弟,所以未得师父允许前,许某不得另拜师门,只能在此,多谢九叔的好意。” 九叔闻言一愣,有师父? 略微沉思了片刻,他就明白了过来,有些隐世的得道高人,的确有些怪脾气在,有这样的要求,倒也算正常。 想明白了一切后,九叔露出轻松的笑容说:“既然许掌柜有师承在,那我倒是多虑了。” 九叔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走上歪路,那一切都好说,反正都是道友。 而许平心中还有一个想法。 从阴阳图鉴中扣奖励,需要去斩杀、超度妖魔鬼怪。 而乱世之中,也不可能满世界瞎跑,指不定那天一个不小心,就被机枪突突了。 “九叔,其实我这还有一件事,倘若你碰到些妖邪之事,尽管招呼,许某绝不推辞。”许平直接说道。 九叔一听,拍桌而起:“许掌柜真乃当世俊杰,人间楷模。” 经常有些魑魅魍魉,九叔一人对付起来,感觉到力不从心。 得知许平如此精湛的道行,他正愁找不到什么理由开口,劝说许掌柜匡扶正义呢,没想到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平也站了起来,以茶代酒,豪言万语脱口而出,“我辈修道之人,自当斩妖除魔,扫平人间邪祟不平,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当然, 正义是要匡扶的,奖励也不能拉下。 第27章 许大魔王 茶味喝淡,许平也就告辞了。 唯一需要诟病的是,九叔只提供住宿,不提供早餐,下次不来了。 不过也好,正打算去会会杨家的姐妹,看看她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提着九叔送的新茶,许平悠哉悠哉,朝着自家棺材铺慢慢晃去。 经过集市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在镇子外面的破屋内,发现了几具尸体。 许平一听,径直离开。 那三个人渣死了就死了,反正他整的很开心。 倒别说,这种惩恶扬善,深藏功与名的感觉,还挺爽的。 通过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地痞流氓,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果断点、狠点,不然对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能恶心人好久。 惦记着和杨家姐妹过过招,许平走到杨记肠粉店,远远的就瞧见,杨记肠粉店竟然没开门,而门外站着不少人,显然都是来过早的,都是败兴而归。 说让我来,又不开门,几个意思? 许平无奈的摇摇头,又转向路边摊儿,去吃豆腐脑 刚刚坐下,豆腐脑送来,就听见旁边的一桌三人,在讨论镇子外发现的尸体。 只是听着听着,他不由放下汤勺,皱起眉头,目露惊疑。 正在侃侃而谈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许平就已起身过来,放了一块大洋在桌上,冲着摊主喊道:“吴伯,这桌算我请的。” 桌边坐着的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了过来。 方才侃侃而谈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这位靓仔,我们认识吗?” 许平在仅剩的空位上坐下,笑着道:“相逢即是缘,不介意我坐这吧。” 金钱开道,三人都没话说,许平落座后,直奔主题:“这位大哥,刚刚听你讲的,倒有些离奇,不知是真是假?” 那人只当许平一人寂寞,也是来听个稀奇的,便朗声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还有假,那三具尸体还躺在警署呢。” 许平一听,脸色凝重,再次确认:“当真如你所言,那三具尸体,都被掏空了肚子,心肝脾肺肾,全都不翼而飞?” “千真万确。”那人答道。 劳情术操纵的情绪,只会让人肝脏受损,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许平没有见过尸体,也不好下结论,又问:“会不会是野狗野兽啃噬,才会如此?” “不可能。”那男人声音大了几分,说:“野兽啃噬的伤口,我也不是没见过,哪又那么平整的伤口,从脖子那里划到肚子,里面的东西,掏了个干干净净。” 坐在许平左侧的男人,此时也接过话茬,压低声音道:“现在外面都在传,镇子上出了个吃人狂魔,专挑健壮男子,啃心嚼肺,邪性的很。” 那仨,也能算健壮? 许平摇了摇头,又与他们闲聊了两句,问了些细节,他便回到自己的棺材铺中。 那三人的死,或许是因为自己,但这掏心掏肺的事,肯定是另有他人。 会不会是三人的苦主,仇怨已久,发现了他们的尸体,跑来泄愤的? 很有可能! 许平一通分析之后,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自己都差点被自己逗笑了。 就这推理能力,基本也就告别命案了。 可是正要拿钥匙开门,许平突然反应过来。 本来三人的死亡,都是因为脏器衰竭导致的,无懈可击,怎么样都算不到自己头上,算是完美的伪装,可现在来这么一出儿,不会查到自己的头上吧。 或者,查不到就拿自己当替罪羊? 我丢!大意了啊! 许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到那个小乞丐顾念花,只有她才能为自己证明清白。 可刚刚走进棺材铺,他就顿住脚步,神情一怔…… 旋即,快步走向后院。 …… 杨飞雀想哭了。 本来作为江湖儿女,流血不流泪,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有眼泪在打转,却压根不敢让它落下,甚至眼睛都不敢睁开。 打死她都没想到,这棺材铺子,是这么可怕的存在。 凄凉的夜,她醒过来三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一棒子敲晕了。 此时,脑瓜子嗡嗡的痛,手臂骨折的疼痛感,更是袭遍全身。 整个人都不太好。 旁边躺着的妹妹杨飞燕,也没好到哪去。 一样的满脸鲜血,一样的躺在沟里,一动不敢动。 一醒过来就是一棒子,一醒过来就是一棒子。 力道还恰到好处。 既不打死人,又能把人打晕。 被几个么得感情的纸人,当地鼠一样敲,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糗样儿,她本来是不愿意被人看见的。 但此时此刻,她巴不得许平早点回来,她宁愿被人当面污辱,唾弃,也好过在这受罪。 “杀千刀的棺材佬,不是死在女人肚子……呸呸呸,许掌柜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绝对不会是银枪蜡头的……” 杨飞雀在心底暗自嘀咕,可就在“呸呸呸”时候,小嘴不自觉的吐出个口水泡泡。 “呜!” 熟悉的风声再次响起,那是大木棒挥舞的声音。 它又来了。 杨飞雀不自觉的瞪大双眼,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又变地鼠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正当她诧异之时,听到了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你们俩……躺在我家水沟里干嘛?” 听到声音,杨飞雀猛地抬起头。 在柔和又明媚的阳光下,俊朗的青年低着头神情疑惑,他蹙着眉头,浓浓的眉毛透露出大大的不解。 杨飞雀当场就哭了,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失神痛哭:“许掌柜,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刚刚开口,忽觉不对,正想跳出来呢,见旁边的纸人一动,顿时又缩了回去,怒道:“姓许的,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然在家里养妖物害人,是何居心?” 妖物?害人? 许平看着她头上的大包,又看了看笑嘻嘻的纸人,好似明白了什么:“这纸人是保家护院的,而你们,不会是偷偷闯进来的吧?” 杨飞雀挂满鲜血的小脸一窒,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蹲在原地。 而杨飞燕此时幽幽醒来,没有睁开双眼,只是听到一点声音,偷偷眯开一条缝儿,同样看到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许平。 一瞬间,对当下形式做出判断,她果断的开口求饶,非常识时务:“许掌柜,我们知道错了,求你收了神通吧。” 许平冷笑一声,指着杨飞雀,沉声道:“我要她求我。” 杨飞雀脸色一变,沉吟片刻之后,举起骨折的手臂,目视许平神情平静,看着还是不服:“好,今天我认栽了,江湖上的规矩不用你说,我懂,这条手臂你拿去。” 我要你的手干嘛……许平没有搭话,而是蹲了下来,满脸笑容,自顾自说道:“没有眼睛就不能认人,没有嘴巴就不会泄密,没有耳朵就不能听人说,没有手就不能画像,你觉得呢?” 一听许平竟然这样威胁,杨飞雀二话不说,极为干脆。 “许老板,我错了。” 第30章 血寻内脏 停尸房。 阴气汇聚,瑟瑟发抖。 三具尸体被白布掩盖,九叔上前一一揭开。 黄老三的脸还有个人样,而另外两具尸体的脸,都成了红肿猪头,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九叔看了一眼许平,后者尴尬的一笑。 九叔继续掀开白布,朝下看去。 无一例外,三具尸体的都被开膛破肚,胸前连带着小腹,都是空荡荡的,筋肉可见,内里污血密布,已经干涸凝固。 许平也是第一次见到三人的尸体,上前瞧了两眼。 感官的冲击太强,让他都有点不适。 不过下一秒,他抽了抽鼻子,从腥臭的味道中,分辨出一点特殊的气息。 “好骚的妖气。” 九叔闻言回头:“许掌柜,你也闻到了?” 许平点点头:“应该是妖物所为。” 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有阿威一脸懵逼,虽然有点恶心,但还是捂着口鼻上前,颤声问:“九叔,你们在说什么?” 之所以声音发颤,是冷的打摆子。 在这种环境下,也就许平和九叔这般,修炼盛有,阳元未失,火气充足的人,才没有冷的瑟瑟发抖。 九叔替尸体盖上白布,神情更显凝重,“如果我们猜的不错,是妖物残害百姓。” “妖?!”阿威的鸭公嗓,拉的无比尖细,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华点:“我们?” 他扭头看向许平,惊疑道:“你也会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嗯,一点点。”许平随口敷衍。 妖物作乱,九叔心系周遭百姓,沉声道:“阿威,必须尽快找到那只妖,摸清它的来历,底细。” “好!” 阿威一口答应,又问:“怎么找?” 九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当然是安排人手,漫山遍野找啊。” 巴不得尽早离开这儿,阿威一听就往外走,反正不用自己上山找,这么危险的活儿,还是让手下做比较好。 许平上前一步:“不用这么麻烦,我有办法。” 九叔一愣,惊讶的看过来。 而阿威听他此言,则是没好气说:“九叔都说只能上山找,你就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了,你问问九叔,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我听许掌柜的。” 九叔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还是站在许平这一边。 阿威顿时哑口无言,许平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才弱弱说道:“那我听九叔的。” 许平这才满意的笑了出来,转头对九叔说:“九叔,我……我师父曾经教给我一种秘法,能够用他人的鲜血,推算出这个人的藏身之处,只不过,需要借你的义庄一用。” 九叔闻言直接点头答应:“许掌柜不用拘谨,正好我也能见识一下前辈的法术。” 其实许平说的秘法,就是《三命通会》上,记载的寻人法子。 作为一本相术宝典,不仅仅是卜卦算命,看相摸骨,还记载着许许多多,关于算未来走向的占卜之术。 其中就有一术,专门卜算他人的藏身之所。 活人也好,尸体亦可,都一样。 触类旁通。 反着卜算也是一样,若尸体存在部分残缺,只要有完整的零碎儿,照样能够通过鲜血,算出其它零碎儿的位置。 既然妖物挖走了五脏六腑,哪怕是吞进了肚子里,只要没有完全消化,变成便便排出体外,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而且看尸体的完整程度,若是那妖物真是喜欢吃人杂,直接啃得七零八落即可,没必要小心翼翼的挖走它们。 总不能是那妖物不吃生的,喜欢吃人杂火锅吧。 所以许平推测,黄老三他们的内脏,肯定还是完整的在某个地方。 只要卜算出内脏的位置,自然就能找到那只妖物。 事不宜迟, 许平和九叔急忙向义庄赶去。 阿威考虑了三秒钟,牵了一条大黑狗,也跟着他们来到义庄。 黑狗不是追踪用的,而是拿来放血的,黑狗血能破妖邪,他也终于聪明了一次。 …… 皎洁月色如霜铺洒。 义庄院子里。 烛火在风中摇曳,任凭夜风席卷,依旧顽强。 法坛上一应法器,都是摆设,许平一个都用不上。 不过九叔这人比较执拗,他认为既然是做法,就必须开坛,这是规矩。 不管用不用的上,架势得摆足。 在法坛前面,摆着七八盏孔明灯。 秋生回姑妈家睡觉了。 九叔和文才在静静观摩,顺带兼职打下手。 阿威在杀狗。 在大黑狗的哀鸣声中,一切准备妥当,许平从兜里掏出一块黑布摊开。 黑布中包裹的,正是在停尸房里,从三具尸体肚子里,刮出来凝固的污血。 许平小手一抖,黑布上的污血块腾空而起,飞入法坛上,装满烈酒的瓦罐中。 瓦罐中升起一片黑烟,许平嘴中念念有词,剑指直戳瓦罐,刚刚升起的黑烟,登时被尽数压入罐子中。 污血与烈酒混为一体,瓦罐中散发出阵阵腥臭。 原本剔透的烈酒,也在此时变作血红色。 许平运转真气,从烛火上,截取到一簇火焰,顺势丢入瓦罐之中。 “哗!” 顿时,瓦罐中燃起幽幽火焰,火苗窜射出瓦罐口,冲天高出一米,炽热的火焰泛着深红色,显得异常诡异。 看到这里,九叔皱起眉头,略微沉思。 请孔明灯寻找尸体,他也会,但要抽取冤魂灵体为引,才能实现。 这种仅仅用鲜血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免觉得有些惊奇,看的更加专注了。 “哈……欠” 漫漫深夜,文才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九叔一脸无奈,训斥:“文才,好好学着点。” 文才满脸郁色,抱怨道:“师父,我学不来啊。” 内行看的津津有味,外行看的困意来袭。 见阿威直到此时,还没把那只大黑狗搞定,文才觉得那里或许有趣点,便说:“师父,我还是去帮忙放狗血吧。” 九叔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吧。” 说完,他就扭头继续看着许平接下来的动作。 谁知这一眼看过去,九叔不由得一愣,脸色露出震惊之色,如遭雷击。 “好像,我也学不来。” 九叔心底暗自嘀咕,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动声色,频频点头,让别人以为他看明白了。 男左女右,许平伸出左手,连续掐算。 这可不是在胡乱掐,与寻常以天干地支占卜不同,他则是在手指上,排列出天地人盘。 三命通会,也是因此而来。 未几,许平掐算结束,口中喃喃: “上艮下坎,山水蒙。” “依山畔水,香火缭绕,山脉交汇,地运畅通。” 卦象与批语皆已得知,随即,他左手拇指用力一掐,指甲刺破皮肤。 一滴鲜血从指尖飞出,徐徐升空,飞向祭坛上的瓦罐。 “轰!” 看似飘飘荡荡的鲜血,却仿佛蕴含千钧之力,瞬间将瓦罐撞的四分五裂。 碎片横飞,但血色烈酒凝而不散,仍旧如同燃烧的血球般,停留在法坛之上。 许平双手掌心相对,剑指悬于胸前,大喝一声,猛地刺向燃烧血球: “敕!” 随即,火焰血球赫然炸碎,分化出八道涓涓细流,径直没入八盏孔明灯中。 又是“轰”的一声,孔明灯燃起幽幽火焰,刻画着八卦符箓的孔明灯,开始徐徐升空,向着西边飘去。 九叔震惊的无以复加,面露惊骇之色。 孔明灯与占卜的完美融合,如此奇妙的术法,绝非寻常的修道之士,能够想出来、做出来的。 他看向许平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敬畏。 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师尊,究竟是谁? 说真的。 就单单这一手,九叔,不对,整个茅山就输的心服口服。 许平正欲追赶孔明灯而去,却发现九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纹丝未动,他不免催促:“九叔,你还愣着干嘛?” 九叔恍如梦中惊醒,也没急着追孔明灯,反而讪讪笑道:“那个,小许啊,有机会,替我引见一下你的师尊呗。” “呃……”许平顿时哑口无言,我师父就是我自己,又怎么向你介绍呢。 他冲着九叔笑了笑,随口敷衍道:“下次,下次一定。” 第28章 白莲教众 许家。 屋内落针可闻。 几名持棍纸人,笑容灿烂,将两人团团围住。 气氛压抑,空气好似凝固。 透过纸人间的缝隙,坐在凳子上的许平,冷冷的斜了两人一眼,打破沉闷:“说说吧,为什么夜袭我?” 被这样诡笑的纸人围住,杨家两姐妹哪儿还敢抱怨。 杨飞燕虽然长的大,但年纪小。 而且反应速度太慢,装晕不及时,昨夜被砸的次数比较多,现在脑袋瓜子还晕乎乎的。 杨飞雀稳住了情绪,听到许平的话,停止拿袖子擦脸上鲜血的行为,闷声道:“我们没想夜袭你,只是……来找点东西?” 找东西? 许平几乎笑了出来,这么蹩脚的理由,狗都不信,“我说,你是不是又想练铁头功了?” 杨飞雀脸色一变,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们真的是来找东西的,是我爷爷的东西?” 你爷爷的……许平皱起眉头,满腹狐疑:“我这没你爷爷啊。” 杨飞雀一脸黑线,她手臂骨折了,又满头是包,又痛又恨,急于离开的她,无奈说道:“算了,我还是说了吧。” “我们查到,当年我爷爷在死之前,是在你们铺子订的棺材,所以我们想看看你的账簿,那副棺材现在在哪儿?” 许平一听,大为震惊:“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傻,那棺材还能在哪儿,肯定在你爷爷的坟里啊!” 杨飞雀闻言低下头,半天才说话:“我们姐妹一直在外面,一年前才回到这儿,爷爷的坟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知道。” 好想生气,但还要保持微笑,有求于人,不能气。 她们花了足足一年时间,才知道这个镇子里,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一家棺材铺,那或许他这会有记录,那口棺材送到了何处。 许平听完她一通解释,才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你们为什么要那么迫切的要找你爷爷的坟,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仅仅是想要祭拜这么简单。” 许平不是傻子,事情办的这么隐秘,肯定是有些猫腻的。 “找帅印。” 杨飞雀还没开口,昏头昏脑的杨飞燕,就已经脱口而出。 刚才她一直没插嘴,现在恶心想吐的不适感稍稍消散,这才加入他们的对话。 “帅印?”许平皱起眉头问:“什么帅印?” 杨飞雀已经来不及堵妹妹的嘴,只听她毫不在乎的全盘托出:“我们杨家,当年可是杨家将的后人,北宋灭亡时,当时的杨家主拿走了帅印,想要聚拢残部,卷土重来,只是最终无力回天,当年的帅印,也就一直留在杨家手中。” “两个问题……”许平比了个剪刀指,问道:“第一,你们为什么现在忽然想起来要找帅印?第二,关我什么事,帮你们,我有什么好处?” 面对这两个问题,杨飞燕没有回答,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触及到事情的核心,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杨飞雀沉吟片刻,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满脸污血的小脸,问:“许掌柜,你听说过白莲教吗?” 白莲教? 许平心里惊讶了一下,这不是历朝历代,专业的造反组织么,大景灭亡不就没了吗,难道还在? 他点了点头:“听说过。” 杨飞雀沉默半天,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恨:“其实,我与妹妹都是白莲教的一员,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在得知我们家有祖传的帅印,竟然会暗中对我们下手,卑鄙无耻。” 靠造反活着的组织,能有多高尚。 许平还是感到不解:“这和你们来找帅印,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抓了我们的弟弟,逼我们交出杨家帅印,我和姐姐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到这里来找爷爷的坟。” 杨飞燕明亮的双眸,此时也悄然黯淡下去,低沉着声音,“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如果不能把帅印带回去,弟弟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事儿好复杂,还好我人简单……许平直截了当:“帮你们,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我们姐妹的友谊。”杨飞燕试探着说,一脸天真。 那值几个钱? “我把妹妹嫁给你……”杨飞雀语出惊人,看了眼瞪大了眼睛的妹妹,道:“只要你能帮我们找到爷爷的坟,我就把妹妹嫁给你。” “姐姐,你……”杨飞燕看了眼自家姐姐,又看了眼面如冠玉的许平,悄悄的低下了头,心中大象乱撞。 杨飞雀本来是打算牺牲自己的…… 但,好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就她这个五短身材,料想对方应该也看不上。 虽然你36d的样子很戳我的心窝子,但你也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啊……许平上下端详了一番杨飞燕,笑着摇摇头:“换一个。” 这次,轮到杨飞雀瞪大了眼睛,脸唰的一下,红成了猴子屁股,喃喃说着:“你,你,你变态。” 她有自知之明,也已经有了做老处.女的准备,但谁知道…… 许平一看她的神态,就知道被误会了,又解释道:“你们俩,我谁都不要,想要让我帮你们,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姐妹俩异口同声。 许平淡淡一笑:“诶,你们俩在开店里的时候,应该能打探到很多消息吧?” 两人皆不知所谓,但都点了点头。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帮你们翻账本找祖坟,你们帮我打探消息,怎么样,不算为难你们吧。”许平觉得很合理,等价交换。 这个念头,是他早就有的。 既然需要打怪升级扣奖励,信息就是最为主要的。 而肠粉店人流量大,也都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吹水,搜集情报方面,也比棺材铺要方便的多。 他准备把肠粉店,打造成一个情报站。 哪里有妖邪诡异之事,让眼前的两姐妹得知后,迅速通报。 杨飞雀一脸诧异,问:“你想要什么情报?” “鬼、妖、尸,魔,怪。” “只要是不寻常的人和事,都要整理记录下来,每天晚上及时汇报给我,为期一年。” 许平一脸严肃。 只是在听到这话后,杨飞雀眨了眨美眸,环顾四周,想要表达的意思,相当明显。 你看,你这儿全是妖魔鬼怪。 “咳咳……”许平轻咳了几声,强调道:“我说的,是那种会害人的玩意儿,和我养的这些,不一样。” 把我们当地鼠打,还不算害人吗? 这话她们没敢说。 杨飞雀仔细想了想,相当于在工作之余,替这位许老板打工,至于报酬,就是爷爷坟地的线索。 虽然感觉有点亏,但人在屋檐下,又有求于他,也没有办法,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我答应!” 许平满意的笑了,起身问道:“说吧,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棺材铺子里的账簿,是有记载每笔生意的去处的,所以这个应该能查到。 客人是谁,送往哪家? “不,不知道……” 杨飞雀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声如蚊蝇,得亏许平是练过的,要不然还真没听见她说什么。 “我们从出生就一直在外地,既没有见过爷爷的,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住在任家镇,死了十年。” 草,一种植物。 这俩不孝孙女。 许平两手一摊:“那这让我怎么查?” 俩姐妹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一年来,她们早上开店,中午出门瞎逛,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十年前,姓杨的老人,在我们家买过棺材。 这些线索组合起来,基本等于没有线索。 望着面前低着头,无地自容的俩姐妹,许平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找到线索了,通知你们。” 纸人让开道路。 杨飞雀与杨飞燕对视了一眼,急忙向外走去。 “等等!”许平喊住了她们,两人惊恐回头,却见他一脸偷笑,指着两人说:“先在我这儿打点水洗洗吧,一脸的血。” 放松下来的两人,也都感觉脸上、头上黏黏的,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也知道这模样很狼狈。 而杨飞雀感官更甚,手臂也开始阵阵作痛。 走出屋子,明媚的阳光洒下。 刚好瞧见院子里有口大水缸,杨飞雀带着妹妹走了过去,准备洗去脸上、头上的血渍。 刚刚伸手的瞬间,许平猛地窜了出来,紧张的大吼:“不要碰那个!” 然而,为时已晚,杨家姐妹被吓的一愣,几只葱白小手,正搭在盖着水缸的木板上。 “啪叽!” 水缸内的阴煞入体,两人两眼一翻,后仰倒地,晕了过去。 在晕倒前的刹那,两人深刻感悟,立下誓言。 这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第31章 山神显灵 为了以防万一,许平特地准备了八盏孔明灯。 但此时,八盏孔明灯徐徐升空,飘向同一个方向,准备显然是多余了。 只有一只妖物存在……许平心里暗道:可惜了,还以为能来个几连抽。 许平带着九叔三人一路向西,紧跟着头顶的孔明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岭。 任家镇三面环山,一面环水,而这西边,便是落霞山。 行到近处,面前一座大山拦路,险峻陡峭。 白日里的落霞山,鸟语花香,美不胜收。 而如此深夜,落霞山已不复白天的美景,略显狰狞,多了几分可怖之色。 许平一指飘向山林的孔明灯,道:“九叔,山路崎岖,而孔明灯未停,那妖物应当就在山上。” 九叔一身杏黄色道袍,右持木剑,左持罗盘,一脸严肃:“即刻上山,可千万要小心,别大意。” 许平答道:“这个我知道。” 九叔看了一眼他,闷声道:“我不是在说你。”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论起道行来,眼前的年轻人,大概、可能、也许就差自己一点点。 对付一般的妖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是说身后的两人。 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文才和阿威,此时反应过来。 阿威一拍腰上缠的瓶瓶罐罐,得意道:“哈哈,九叔你放心,这么多黑狗血傍身,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是他们哼哧哼哧半天的成果,专克妖邪,也是信心满满。 文才的腰上也缠了一圈儿瓶瓶罐罐,身上还挂着个布袋,里面都是捉妖驱鬼的家伙什,同样毫无惧色。 九叔点头道:“你们自己小心点,别撞破了。” 这落霞山虽然不太高,但也不太低,加上偏僻险峻,无路可寻。 四人又要时不时追随头顶的孔明灯,免得迷失了方向,一路披荆斩棘,只是走到山腰处,便已到了丑时三刻。 少倾,许平一行人追随孔明灯,来到山阴小道处。 凄冷月色下,杂草丛生之地,有一间破落的山神庙,而八盏孔明灯,皆停在山神庙前门,为四人指明方向。 幽幽火焰静静燃烧,微弱的光芒,照亮面前的残败庙宇。 庙宇木门腐朽不堪,漆面脱落,而匾额上山神庙几个字,也已被风化腐蚀,断壁残垣皆染成苔绿色。 一看就知,这是一个没有香火的山神庙。 而山里的妖鬼精怪,都喜欢在这样的地方,盘踞修炼,沾染一分香火气。 令许平感到诧异的是,既然已经破败至此,庙宇之中,仍旧亮着微弱灯火。 是谁在此深夜供奉? 明明萧条破败,仍旧灯火不灭。 想到这里,只觉山林的幽暗,更显几分阴冷。 许平停在山神庙前,细细打量一番,扭头看向九叔:“九叔,可有发现?” 却未料到,九叔盯着手上的罗盘,神情诧异:“罗盘没动……” 如果附近有妖邪之物,罗盘是会滴溜溜的转,然后用指针锁定妖物的方位。 这么反常的事情,九叔还是头一次碰到,他一脸凝重,沉声道:“莫非那妖物此时,不在家?” 许平也开始怀疑起来,一般天色太晚的时候,就是妖物出门搞活动的时候,莫非出去害人了? 不过,来都来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山神庙,道:“进去看看。” 说完,他便踏步上前,推开腐朽木门。 随着木门缓缓推开,连接的蛛网断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点燃烛火,香炉袅袅的神龛。 神龛之上,一尊垂须慈祥老头的神像,赫然而立。 香案上烛光摇晃,香气盘旋升空,袅袅青烟萦绕泥像,渐渐消弭。 许平看在眼中,不由惊讶。 看着明明是已经荒废的神像,但在此深夜依旧香火不断,难道这附近的村民,仍旧在顶礼膜拜? 可等他看清香案上,那一坨坨的血红之物,两眼一凝,“九叔,那些丢失的内脏,果然在这里。” 九叔闻言上前几步,脸色一沉,环顾四周之后,朗声喝道:“庙祝何在?” 庙祝何在……回音绕梁,却没有回应。 不大的山神庙一览无遗,压根就没有藏身之所。 许平盯着神龛上的泥像,沉吟着说出自己的判断:“九叔,或许此处的庙祝已被妖物所害,察觉到我们前来,已经跑走了。” 九叔点点头,转而指向泥像:“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为何会以内脏祭拜山神,究竟想要什么呢?” 许平摇了摇头,“拜神即拜欲,想来那妖物所求,终究是徒劳罢了。” “也有可能,是那妖物弄来内脏,自己拜自己。” 见到没有危险,阿威也走了进来,环顾了一圈儿,勉强笑道:“九叔,既然内脏找到了,妖物已经逃走了,咱们也走吧。” 没有碰见妖物,要数他最开心了。 九叔收起桃木剑,点了点头:“你明天去附近的村子问问,此处的山神庙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阿威点了点头,便招呼文才一同上前,掏出一块黑布铺开,捏着鼻子去拿那些内脏。 谁知指尖刚刚触碰到看似完好的内脏,摆在香案上的内脏,顿时如同风化一般,纷纷化作了齑粉。 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得阿威与文才连连后退,失声惊叫:“九……九叔,怎么会这样?” 九叔也是脸色微变,急忙上前几步,可手指刚刚碰到内脏,那内脏也如刚才一般,瞬间风化消散,只留下一滩血迹。 如此诡异的景象,许平也不由上前试探。 他伸出手掌,掌心真气化作丝线,缠绕在香案上的内脏上。 片刻之后,内脏依旧风化不见,而许平已经明白了过来,抬头看向神龛上的泥像,沉声道:“内脏里面的血煞之气,已经被抽走了。” 九叔沉思不语。 而阿威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意思?” 许平看了他一眼,指着神龛上的泥像,悠悠开口:“也就是说,十有八九,此处的山神,显灵了。” “啊?!”阿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忽然,又惊醒过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小的叫刘威,求山神爷爷保佑,让表妹任婷婷嫁给我,只要表妹愿意嫁给我,我以后每天都给您烧香磕头,当爹妈一样供奉。” 文才一听,不甘人后,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有样学样,“山神爷爷,我叫文才,你也保佑任婷婷小姐……” “文才!!!” 九叔怒叱一声,有点想清理门户。 他尴尬的看了眼许平,没好气的上前,将文才给扯了起来,指着神龛训道:“求人不如求己,别人任小姐不喜欢你,你拜什么神都没有用。” 阿威一听,有话要说:“诶,九叔你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拜一拜他也没有损失,万一真的灵呢?” 说完,又是一个响头凿地。 第32章 邪神淫祀 九叔无奈摇头,被这两人一打岔,他此时才回过神来,冲着许平说:“许掌柜,若是山神显灵,必然香火旺盛,又怎会荒废至此?” 一直盯着泥像的许平,缓缓开口:“这个我倒不知,不过,既然此处的山神灵验,或许他知道那妖物的位置也说不定?” 九叔闻言也看向泥像,沉吟片刻之后,对着神龛拱手,开口道:“今有吾茅山弟子林九,至此寻妖,烦请此地山神代为指引,那妖物此时藏身之所?” 九叔的声音落下,山神庙内迟迟没有回应,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忽有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回响在庙宇之中。 “茅山弟子?莫非是修真炼道之人?” 九叔一听,稍稍愣住片刻,此地的山神,当真显灵了。 他再次拱手,道:“正是。” 九叔眉头拧紧,眼角余光瞥向罗盘,见到罗盘依旧未动,从罗盘的反馈来看,发声的不是妖物,莫非真是山神显灵…… 文才与阿威直接不淡定了,此行本来是为捉妖,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两人争先恐后的开口,倾诉着自己的欲望:“山神爷爷,山神爷爷,我求的事情,您刚才听到了吗?” “呵呵呵……”空中响起一阵笑声,那声音此时听在耳中,倒显出几分和蔼:“当然听见了,你们放心,本神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许平差点笑了出来,这俩货的心愿一样,如何能让任婷婷,同时嫁给他们两个,这不是胡来么! 想到这里,他两眼一凝,看着神像的眼神,越发深沉。 这神,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神。 “不过……” 话锋一转,空中响起的声音,忽而再次变得威严起来:“你们先得说说,我在你们眼中,究竟算不算是神?” 阿威浑然不知,满脸堆笑:“您当然是……” “住口!” 许平厉喝一声。 此时此刻,九叔也觉察不对,急忙出声制止:“文才,你们俩快回来。” 两人同时明白过来,大仙讨封。 而且这大仙胆子不小,上来就想做神,胃口不可谓不大。 许平踏步上前,袖口滑落铜钱剑握在手中,指着神龛上的内脏:“早就看出你反常,倘若是正儿八经的山神,又怎会要人以血肉祭祀,你这神,恐怕不是什么好鸟啊!” “大胆!” 文才和阿威跪在神龛前,离得最近,直接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个哆嗦。 突见那泥像抖了两下,扬尘无数,再次开口声音威严,却不知从何而来:“你这凡人不知好歹,竟敢妄言神明,莫不是以为,本神不敢降罪于你。” 许平一脸平静,踏步上前,冷言讥讽道:“那我就看看你,究竟是神是鬼!” 言罢。 他从文才腰上扯下一个狗血瓶子,二话不说,狠狠向着神龛上的泥像扔去。 “砰!” 血瓶炸开! 瓶中的黑狗血遍染泥像,神龛上,顿时滋起一阵青烟。 泥像剧烈抖动,愈演愈烈:“你们,你们怎么敢的……” 随着那道声音断断续续,泥像上的土块,开始斑驳脱落,竟还有污血流出,诡异之极。 就在这个时候,九叔忽觉左手罗盘有些异样,他低头看去,罗盘指针飞速旋转,刹那间,指针定格,指向神龛。 “那妖物在泥像中!” 九叔大喝一声。 许平早已做好准备,运气凝神,手持铜钱剑。 随着真气汇入剑中,铜钱剑绽放出万丈光芒,赫然升空激射而去。 匹厉的金光乍现,铜钱剑迅疾如电,劈斩在神龛泥像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泥像炸裂,烟雾滚滚。 许平与九叔二话不说,同时冲入浓烟中,挥手散开烟尘,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脸色微变。 只见那神龛之上,泥像已被剑光斩碎。 而那神龛之上,竟有森森白骨,被一只人形站立的黄皮子踩在脚下。 黄皮子微眯着眼,状若祷告,一脸肃穆。 香案上,袅袅香火升空之时,尽数钻入它的口鼻之中。 正在吸收这香火之气。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九叔的桃木剑挑着符箓,探身便刺,不料那黄皮子身法灵动,后腿一蹬,如同僵尸一般腾空而起,躲过一剑。 黄皮子腾空而起,许平已恭候多时,一个旱地拔葱,举拳相向。 他的铜钱剑还没收回来,暂时只能做莽夫肉搏。 麻蛋,必须学点法术了。 还好这黄皮子未成气候,没有违背物理定律,身体在空中也无法闪躲。 许平这一记重拳,足有十几年的功力,带起凌冽的拳风,狠狠砸在了黄皮子的腰上。 黄皮子尚未来得及招架,被这一记重拳击飞,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倒了烛火香案,惨叫声尖锐刺耳。 期待的神明变成妖物,阿威与文才愤怒之极,怒向胆边生,惧意也稍稍减弱,登时破口大骂:“丢嗨,竟然敢骗我。” 说着,两人同时动作,从腰上取下狗血手雷,奋力朝着黄皮子扔去。 四颗狗血手雷齐飞而出,三颗准头偏的有些过分,砸在了墙边。 只有一颗朝着黄皮子的面门上落去,不料黄皮子首尾互换,尾巴刚刚扬起,露出下面毛茸茸里的褶子。 “噗!” 一团土黄色的气体冲出,卷起飓风,将狗血瓶倒倒吹了回去。 不仅如此,裹在风中的黄色气体,飞速席卷四人,恶臭弥漫,令人作呕。 “yue!” 腥臭的气体灌入口鼻,阿威与文才,只来得及干呕一声,就同时被熏晕倒地,腰上的瓶子瞬间摔碎,一地黑狗血。 许平与九叔状态稍微好点,但周遭弥漫着腥臭难闻的气体,也是颇感不适。 九叔还觉得有些晕,许平率先反应过来,将仅剩的几枚黑狗血瓶子,狠狠丢了过去。 不料这黄皮子异常灵活,上窜下跳,身法竟拉出残影,同时口中怪笑道:“打不着,我就算让你一个身位,你也……啊!” 就在他洋洋得意时,两个黑狗血瓶子,同时在空中撞的粉碎,狗血顿时倾泻而出,浇了个透心凉,热辣烫。 “滋啦!” 黄皮子身上再度升起一阵青烟,疼的它吱哇乱叫。 此时的它,一身亮黄色的皮毛,已有大片焦黑,如同被烈焰焚烧过一般,露出底下的腥红血肉。 许平越砸越开心,可伸手一摸,瓶子没了。 文才和阿威摔倒的时候,大半的黑狗血瓶子,都被摔碎了。 子弹没了。 见许平动作一怔,黄皮子也是目露喜色。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吧。”黄皮子口吐人言,狭长的猩红眼眸中,泛起暴戾的神色,冷冷看着面前的两人。 它模样看着凶,但也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有点道行的。 不能大意。 九叔也手持铜钱剑,与黄皮子对峙,而旁边,忽然有一阵风吹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是许平。 第29章 阿威登门 送走了即使清洗干净之后,脸色依旧臭成黑碳的杨家二鸟,许平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你丫的还敢乱来。 经过这一番痛彻脑瓜的教育,许平相信,自己家的后院,绝对已经是她们心中的禁地,永恒的梦魇。 回到房间之后,许平没有着急开门营业。 他只想研究一下,昨夜的收获。 在桌旁坐定,许平从袖口里取出昨晚得到的奖励,放在桌上细细研究。 手上的东西,像是一个面具,有着人的五官,触手温润,薄如蝉翼,活脱脱像是一张人皮面具。 美人脸! 顾名思义,得来的这个奖励,戴上去之后,否管长的多么如花,立马变成神仙姐姐,又美又哇塞。 许平招来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纸人,顺手就朝着她的脸糊了上去。 顷刻。 纸人的身躯微微颤抖,转瞬间,产生奇妙的变化。 长腿玉立,腰肢纤细,胸前凸起,堪比整形。 此时面前的纸人,原本僵硬的五官,也变得妩媚动人起来。 螓首蛾眉,玉面红唇,身着红色旗袍,赤裸双足,惊艳诡异。 最强·人造人! 许平一闭眼,一缕神识寄托,开口:“额叫王刚。” 面前的美人同步开口,嗓音柔媚悦耳:“额叫王刚。” 而闭上眼睛后,透过纸人看自己的视线里……分明坐着一位俊朗不凡的翩翩公子。 噢,原来是我。 美人脸,若仅仅是改变外貌,那这个奖励,也就太鸡肋了。 最重要的就是,戴上面具以后,寄托神识上去,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受到自己的控制。 且,附在阿猫阿狗身上,都行。 控制着面前的纸人,检查了一下,反馈的触感与真人无异,还略带温热。 感慨万千,许平下意识的低头,美人也同步动作……。 “我去,好大两坨。” …… 接下来两天时间,许平只做了一件事,找人。 他知道队长阿威上门问案,那是早早晚晚的事。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找那个小乞丐,顾念花。 想让她到时候,替自己作证。 不过到处钻乞丐窝,如此反常的行为,自然惹的左邻右舍纷纷吃瓜。 “诶,许掌柜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怎么就在乞丐窝里蹦跶。” “是不是遭了贼,到处找小偷呢,前两天晚上就听见他屋子里,有人嗷嗷的叫唤。” “你说的那是遭了贼吗?” “说的也是,问题他家里也没个婆娘啊。” “诶,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最近怎么没听见你家婆娘叫唤了,不行啦?” “去你的,你才不行了。” 杂货店老板转身退出群聊,心里嘀咕着,看来药还真不能停。 “……” 连续几天,许平都没找到那黄毛丫头。 而就在第三天一大早,意料之中的,等来了那位队长阿威。 阿威一身土黄色警服,腰插左轮,身后七八个跟班儿,雄赳赳气昂昂,踏入棺材铺子。 看着坐在柜台后面的许平,他笑眯眯的开口:“许掌柜,跟我们走一趟……” 警署肯定不能去,这队长不怎么靠谱,喜欢玩屈打成招那一套…… 许平从柜台起身,一抖大褂,跨出一步:“队长,我犯了什么错?” 见许平忽然逼近,阿威下意识摸向腰上的枪,声音变得结巴:“你,你想干什么?” 许平笑着安慰他说:“不要紧张,我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不会乱来的。” 阿威皱了皱眉,满脸警惕,沉声道:“我来问你,前天晚上,黄老三他们到你这铺子来干什么?” 许平淡淡道:“收保护费。” “你给了?” “四块大洋。” 阿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从兜里摸出那尸体上的四块大洋,“噢……所以你怀恨在心,趁着夜晚没人,把他们都杀了。” 我杀人的手段,天衣无缝……许平摇了摇头:“如果队长是因为这个怀疑我,那这整条街的商户,都有嫌疑。” 阿威当然知道黄老三收保护费的事儿,其中甚至有不少钱,最后都落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含糊了保护费的事儿,恶狠狠道:“你休想在这狡辩,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从你这儿离开,然后……就死了。” 许平一脸自信:“那有没有人亲眼看见,是我杀死的他们呢?” “你……” 阿威本来生气着,忽然反应过来,笑眯眯说道:“我跟你在这废什么话呢,等到了警署,不怕你小子不招,你别以为认识你九叔,我就不敢动你,在我这,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表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九叔和任婷婷。 跟班儿自动让开道路,阿威一眼看见自己的心上人,登时撇下许平,迎了过去,“表妹,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九叔,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把九叔挤了一个踉跄。 九叔冷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径直向许平走了过去:“许掌柜,你没事吧?” 许平笑了笑:“没事。” 九叔和任婷婷能来,当然不是巧合,而是早有安排。 昨天,找不到顾念花在哪,许平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将美人脸贴在一只小麻雀身上,日夜守在警署的大门前,一见到阿威带人向这边过来,就急忙飞到九叔那里送信。 麻雀脚上绑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就是授意九叔,去请任婷婷过来,也只有她才能制住队长阿威。 请动任婷婷的代价,就是替她找个好穴,不对……是替她父亲,也就是死去的任老爷,找个风水宝地。 “表哥,许掌柜是个好人,你不能为难他。” 阿威一脸为难,语重心长:“表妹啊,你不知道,那小子很有可能是杀人犯,而且是很凶残的那种,你可不要被他靓仔的外表骗了,小白脸靠不住的。” 任婷婷摇了摇头,发辫一荡一荡的,“我不认识许掌柜,但我相信九叔,他说许掌柜是好人,那就一定是好人。” 与此同时。 九叔凑到许平身旁,低声问:“人是你杀的吗?” “是的。” “啊?!”九叔讶然失色,脸色变得慌张:“许掌柜啊,你怎么能胡乱杀人呢,手段还如此残忍。” 许平轻声道:“九叔,那三个叻色,就差拿刀指着我了,我要再不动手,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今天跑来抢了你的钱,明天抢不抢你媳妇儿,后天又要不要你的命…… 一个人不强大,不展现武力,就永远没有和平。 九叔一听也明白了过来。 他也杀过人,且都是恶人。 有的时候,面对某种情况,是必须出手的。 九叔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多说,只是依旧皱着眉头,低声道:“但你也不应该分尸啊!” “我没有!” “诶?” 九叔一脸惊讶,那是什么情况? 他相信许平,既然没有骗他,现在更不可能撒谎。 “照你这么说,背后还有个人,挖走了尸体的五脏六腑,或者说……很有可能,不是人干的。”九叔的神情变得凝重。 两人像是特务接头一样,阿威看了老半天,答应表妹不为难许平,他又扯着嗓子嚷嚷着:“你们在说什么?” 九叔转身看向阿威,沉声道:“尸体在哪儿,我要看看。” 第33章 香火信仰 人可不能怂,特别是优势的时候,一怂,人头就被队友拿了。 人头没了,奖励也就没了。 许平手持铜钱剑冲了过去,神情迫切,主要是怕人头被九叔抢了,自己落不着奖励。 铜钱剑绽放璀璨金光,变长变粗,冲着黄皮子当头斩下。 黄皮子龇牙咧嘴,就没碰到过这样的,不讲江湖规矩,它锋利的爪子提起,挡住了许平的一剑。 “咦?!” 许平不禁愕然。 眼见黄皮子的手爪虽被砍出一道伤口,但却实打实挡住这一击。 看似孱弱,却很耐干。 就在许平与其角力时,黄皮子的尾巴再次翘了起来,一团气体从后庭花喷涌而出…… 在力的相互作用下,黄皮子一个加速度,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瘦弱的前臂肌肉暴增,涌出一股神力,硬生生将许平给推飞了出去。 许平脚下滑出两道炽痕,直到门口。 这什么鬼?!吃了菠菜吗? 趁着许平拖住对方时,九叔将地上的两位,丢出了山神庙,以免战斗余波,伤及无辜。 刚刚转头看过来,就看见许平被推回来的一幕。 眼见一切的九叔,沉声道:“是香火愿力。” 妖类修行,除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外,还有一种便是自封为仙,靠着百姓的香火愿力修炼。 而这香火愿力妙用无穷,虽摸不着看不见,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一般来讲,这些邪神会施展邪术,让百姓身患重病,绝精断育,再以香火愿力为法,助他们摆脱苦难,就能吸引无数百姓顶礼膜拜。 若是再给这黄皮子一些时间,这废弃的山神庙,定会香火旺盛,连带着,说不定它真有可能,成为此处的山神。 黄皮子听九叔点破自己的力量源泉,不禁咧嘴冷笑道:“你这道士,倒还有几分见识。” 说完,黄皮子双眼忽地泛起黄光,前爪一挥,地上的碎石断木,纷纷疾射而出,如雨点般打来。 许平与九叔踏前一步,运转全身真气,剑芒璀璨升空,同时斩出一剑,气势惊人,袭来的碎石断木顷刻消散。 少倾,几个斗大的气团,混在碎石之中,依旧被一一斩碎。 但,气团爆开的瞬间,烟雾缭绕,没有之前的恶臭,闻起来反倒甜丝丝的。 气体吸入口鼻,九叔双眼一阵迷离,耳畔响起靡靡之音,竟有种叩首参拜的冲动。 他急忙摇了摇头,一咬舌尖,强行振作精神。 “九叔,顶住!” 许平提声惊醒他,自己却也面容扭曲,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好在《通玄经》修来的真气,运行几个周天后,抵消了被迷惑的冲动。 许平手中的铜钱剑,光芒大盛,望着黄皮子咬牙切齿,再次脱手而出,如疾如电,射向墙边施法的黄皮子。 九叔也清醒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自己的胸前,顿时精神抖擞,同样飞掷出两张符箓。 谁也不让谁! 同时, 他眼角余光看向许平,和他手上,铜钱剑幻化的大宝剑。 九叔不由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朴实无华的桃木剑。 气势这块,好像输了啊。 他的真气没有那么纯粹,无法施展出这么华丽的特效,顶多让桃木剑泛起清光,实战效果并不强。 略微沉吟片刻,九叔将刚刚拿出来的驱魔符,又塞入怀中,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八卦黄玉,悬在掌心。 他准备开大,找回场子。 中指无名指微屈,以大拇指食指小拇指捏住八卦黄玉,九叔抬眼看了看门外的月色,迅速寻了个位置,左手同时掐动招星决,默诵咒语。 “……” 月光通过八卦黄玉,折射出一道锋利的月芒。 黄皮子刚刚挡住许平的一剑,月芒便紧随其后。 它双目惊恐,但无奈被许平纠缠,无法脱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月芒击中它的双臂,毫无停顿,如切豆腐一般,斩下它毛茸茸的双臂。 “啊!” 黄皮子一声凄厉惨叫。 它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二人,竟如此难缠,如此厉害。 鲜血飞溅,在眼前挥洒,许平吓了一跳,生怕这位黄皮大哥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九叔笑了笑,保持法印指决的姿势,云淡风轻,一派高人作风。 精妙的法术,看的许平眼热。 而九叔在以往的交际中,终于以茅山术法,第一次找回了场子。 茅山的尊严。 此时此刻的黄皮子浑然不知,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山神庙,而是茅山道术为自己正名的地方。 虽然消耗颇多,但九叔很满意,尤其是看到许平,那吃惊的样子。 只是下一秒,他就发现,许平吃惊的模样,逐渐转化为灿烂的笑容,仿佛还带着点谢谢的意思。 “噗!” 许平手中的铜钱剑一动,迅疾捅入黄皮子的肚子中。 身受重伤的黄皮子一声尖叫,临死反扑,吐出一口恶臭的气团,直接扑在许平的脸上。 弄不死你,也要恶心你。 “噗!” 许平摇了摇头,驱散不适感,反手又是一剑。 黄皮子又是一声惨叫,临死前,瞪着眼睛,仍旧不甘的问:“你看我像,像不像……” “你像!” 许平直接打断他,悠悠说道:“你像个崽种!” 说完。 黄皮子不甘的看了眼碎成渣渣的神龛,慢慢透心凉,魂飞扬。 许平人头+1 九叔助攻+1 黄皮子倒在地上,皮毛失去光泽,九叔也不拗造型了,踏前几步,一脸严肃:“哼,区区黄皮子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许平点了点头:“还是九叔厉害……” 不过,我捡人头更厉害。 意料之中的,眼前雾气蒸腾。 《阴阳图鉴》现: 击杀妖物:黄皮子。 奖励:香火信仰。 …… 三炷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袖子中,奖励来的十分隐秘,非常的银杏化。 许平见怪不怪,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这香火信仰是什么东西…… 我要法术,法术啊! 难道一定要铲除几个妖道,才能有道家法术的奖励。 许平迅速想到一人,不免看向正前方,正在唤醒文才阿威的九叔…… 在他们茅山众多弟子中,的确有一个修炼邪术的烂人。 那人是九叔的大师兄,名为石坚,貌似不是什么好人。 “你看着我干嘛?”九叔如芒在背,一回头,见许平双目有神,目光如炬,不知盯着自己看了多久,顿时背上一凉。 许平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替茅山清理门户的事情,此时,当然不会说出,他转移话题道:“那个,九叔,这黄皮子的尸体,如何处理?” 九叔心中有数,如此妖物的尸体,若不处理掉,难免惹出乱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手一抖,符箓燃起火焰,顺势就丢向黄皮子的尸体上。 顿时,尸体燃起熊熊烈火。 而与此同时的,九叔也没理会许平,继续施展清心咒,唤醒地上的两人。 而许平则是盯着火苗,五味杂陈,严格意义来讲,这黄皮子算是躺枪的。 如果不是那三具尸体,想来它还能苟活一阵儿,不过那时,成了气候的黄皮子,只怕更难对付。 正沉思着,许平忽觉火焰焚烧的尸体中,散发着稍显微弱,但颇为刺目的光芒,看起来颇为神异…… 许平瞪大了眼睛。 这怪,还掉装备? 第30章 血寻内脏 停尸房。 阴气汇聚,瑟瑟发抖。 三具尸体被白布掩盖,九叔上前一一揭开。 黄老三的脸还有个人样,而另外两具尸体的脸,都成了红肿猪头,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九叔看了一眼许平,后者尴尬的一笑。 九叔继续掀开白布,朝下看去。 无一例外,三具尸体的都被开膛破肚,胸前连带着小腹,都是空荡荡的,筋肉可见,内里污血密布,已经干涸凝固。 许平也是第一次见到三人的尸体,上前瞧了两眼。 感官的冲击太强,让他都有点不适。 不过下一秒,他抽了抽鼻子,从腥臭的味道中,分辨出一点特殊的气息。 “好骚的妖气。” 九叔闻言回头:“许掌柜,你也闻到了?” 许平点点头:“应该是妖物所为。” 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有阿威一脸懵逼,虽然有点恶心,但还是捂着口鼻上前,颤声问:“九叔,你们在说什么?” 之所以声音发颤,是冷的打摆子。 在这种环境下,也就许平和九叔这般,修炼盛有,阳元未失,火气充足的人,才没有冷的瑟瑟发抖。 九叔替尸体盖上白布,神情更显凝重,“如果我们猜的不错,是妖物残害百姓。” “妖?!”阿威的鸭公嗓,拉的无比尖细,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华点:“我们?” 他扭头看向许平,惊疑道:“你也会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嗯,一点点。”许平随口敷衍。 妖物作乱,九叔心系周遭百姓,沉声道:“阿威,必须尽快找到那只妖,摸清它的来历,底细。” “好!” 阿威一口答应,又问:“怎么找?” 九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当然是安排人手,漫山遍野找啊。” 巴不得尽早离开这儿,阿威一听就往外走,反正不用自己上山找,这么危险的活儿,还是让手下做比较好。 许平上前一步:“不用这么麻烦,我有办法。” 九叔一愣,惊讶的看过来。 而阿威听他此言,则是没好气说:“九叔都说只能上山找,你就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了,你问问九叔,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我听许掌柜的。” 九叔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还是站在许平这一边。 阿威顿时哑口无言,许平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才弱弱说道:“那我听九叔的。” 许平这才满意的笑了出来,转头对九叔说:“九叔,我……我师父曾经教给我一种秘法,能够用他人的鲜血,推算出这个人的藏身之处,只不过,需要借你的义庄一用。” 九叔闻言直接点头答应:“许掌柜不用拘谨,正好我也能见识一下前辈的法术。” 其实许平说的秘法,就是《三命通会》上,记载的寻人法子。 作为一本相术宝典,不仅仅是卜卦算命,看相摸骨,还记载着许许多多,关于算未来走向的占卜之术。 其中就有一术,专门卜算他人的藏身之所。 活人也好,尸体亦可,都一样。 触类旁通。 反着卜算也是一样,若尸体存在部分残缺,只要有完整的零碎儿,照样能够通过鲜血,算出其它零碎儿的位置。 既然妖物挖走了五脏六腑,哪怕是吞进了肚子里,只要没有完全消化,变成便便排出体外,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而且看尸体的完整程度,若是那妖物真是喜欢吃人杂,直接啃得七零八落即可,没必要小心翼翼的挖走它们。 总不能是那妖物不吃生的,喜欢吃人杂火锅吧。 所以许平推测,黄老三他们的内脏,肯定还是完整的在某个地方。 只要卜算出内脏的位置,自然就能找到那只妖物。 事不宜迟, 许平和九叔急忙向义庄赶去。 阿威考虑了三秒钟,牵了一条大黑狗,也跟着他们来到义庄。 黑狗不是追踪用的,而是拿来放血的,黑狗血能破妖邪,他也终于聪明了一次。 …… 皎洁月色如霜铺洒。 义庄院子里。 烛火在风中摇曳,任凭夜风席卷,依旧顽强。 法坛上一应法器,都是摆设,许平一个都用不上。 不过九叔这人比较执拗,他认为既然是做法,就必须开坛,这是规矩。 不管用不用的上,架势得摆足。 在法坛前面,摆着七八盏孔明灯。 秋生回姑妈家睡觉了。 九叔和文才在静静观摩,顺带兼职打下手。 阿威在杀狗。 在大黑狗的哀鸣声中,一切准备妥当,许平从兜里掏出一块黑布摊开。 黑布中包裹的,正是在停尸房里,从三具尸体肚子里,刮出来凝固的污血。 许平小手一抖,黑布上的污血块腾空而起,飞入法坛上,装满烈酒的瓦罐中。 瓦罐中升起一片黑烟,许平嘴中念念有词,剑指直戳瓦罐,刚刚升起的黑烟,登时被尽数压入罐子中。 污血与烈酒混为一体,瓦罐中散发出阵阵腥臭。 原本剔透的烈酒,也在此时变作血红色。 许平运转真气,从烛火上,截取到一簇火焰,顺势丢入瓦罐之中。 “哗!” 顿时,瓦罐中燃起幽幽火焰,火苗窜射出瓦罐口,冲天高出一米,炽热的火焰泛着深红色,显得异常诡异。 看到这里,九叔皱起眉头,略微沉思。 请孔明灯寻找尸体,他也会,但要抽取冤魂灵体为引,才能实现。 这种仅仅用鲜血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免觉得有些惊奇,看的更加专注了。 “哈……欠” 漫漫深夜,文才困意来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九叔一脸无奈,训斥:“文才,好好学着点。” 文才满脸郁色,抱怨道:“师父,我学不来啊。” 内行看的津津有味,外行看的困意来袭。 见阿威直到此时,还没把那只大黑狗搞定,文才觉得那里或许有趣点,便说:“师父,我还是去帮忙放狗血吧。” 九叔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吧。” 说完,他就扭头继续看着许平接下来的动作。 谁知这一眼看过去,九叔不由得一愣,脸色露出震惊之色,如遭雷击。 “好像,我也学不来。” 九叔心底暗自嘀咕,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动声色,频频点头,让别人以为他看明白了。 男左女右,许平伸出左手,连续掐算。 这可不是在胡乱掐,与寻常以天干地支占卜不同,他则是在手指上,排列出天地人盘。 三命通会,也是因此而来。 未几,许平掐算结束,口中喃喃: “上艮下坎,山水蒙。” “依山畔水,香火缭绕,山脉交汇,地运畅通。” 卦象与批语皆已得知,随即,他左手拇指用力一掐,指甲刺破皮肤。 一滴鲜血从指尖飞出,徐徐升空,飞向祭坛上的瓦罐。 “轰!” 看似飘飘荡荡的鲜血,却仿佛蕴含千钧之力,瞬间将瓦罐撞的四分五裂。 碎片横飞,但血色烈酒凝而不散,仍旧如同燃烧的血球般,停留在法坛之上。 许平双手掌心相对,剑指悬于胸前,大喝一声,猛地刺向燃烧血球: “敕!” 随即,火焰血球赫然炸碎,分化出八道涓涓细流,径直没入八盏孔明灯中。 又是“轰”的一声,孔明灯燃起幽幽火焰,刻画着八卦符箓的孔明灯,开始徐徐升空,向着西边飘去。 九叔震惊的无以复加,面露惊骇之色。 孔明灯与占卜的完美融合,如此奇妙的术法,绝非寻常的修道之士,能够想出来、做出来的。 他看向许平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敬畏。 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师尊,究竟是谁? 说真的。 就单单这一手,九叔,不对,整个茅山就输的心服口服。 许平正欲追赶孔明灯而去,却发现九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纹丝未动,他不免催促:“九叔,你还愣着干嘛?” 九叔恍如梦中惊醒,也没急着追孔明灯,反而讪讪笑道:“那个,小许啊,有机会,替我引见一下你的师尊呗。” “呃……”许平顿时哑口无言,我师父就是我自己,又怎么向你介绍呢。 他冲着九叔笑了笑,随口敷衍道:“下次,下次一定。” 第34章 招婿风波 日月轮转,阴阳交替。 次日,朝阳初升。 落霞山青翠遍野,鸟语花香,风景宜人。 今日的山神庙,格外热闹。 阿威带着警署的一干人等,将神龛下的森森白骨收拾出来,摆在地上,粗略估算,竟足足有二十余人。 此时此刻,这些白骨究竟都是何人,也已无法辨认。 甚至于是否是那黄皮子所杀,更加不得而知,未免引起更大的恐慌,阿威索性全推到了黄皮子的头上。 扬言,妖物作乱,结案。 九叔望着地上的累累白骨,默念道德经,为满地的白骨默默超度。 许平站在他身旁,望着地上的白骨,却是另外一个想法…… 铺子里的棺材,好像不太够啊! …… 许平回到棺材铺子,九叔也没回义庄,直接跟了过来。 九叔来此,自然是谈生意。 这么多的白骨,总得有棺材敛尸,重新下葬。 总不能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而这个活,警署就承包给了义庄,九叔又找上了许平。 端了一杯茶过来,许平不动声色的拦住后院门帘,笑道:“九叔,你尝尝。” 九叔低头一看,心说这还尝啥,不就是我给你的龙井么。 有要事在身,他也顾不得细品,环顾了一圈儿,发现店里只剩下十多口棺材,便道:“许掌柜,你这店里的棺材,都在这儿了么?” “嗯。”许平应了一声。 昨夜许剥皮难得的给纸人兄弟们,放了个假,主要是木料已经完全用完,许平正打算今天再去购置一批。 不过也不是马上就能到位,至少也需要明天。 九叔闻言微微沉吟,说:“我那义庄内,还有些旧棺木,想来应该够用。” 说完,他进入主题:“许掌柜,这价格,不知能否……” “本店小本经营,每一口棺材,都是我手工打造,费心劳力,本来是不讲价的,不过……”许平知道九叔抠门,想着腰上的铜钱剑,还是对方送的,话锋一转:“不过看在九叔你的面子上,每口棺材,就减免三块大洋如何?” 九叔皱起眉头,许平见状,堵死了他的嘴:“真的不能再少了。” 如此这般,九叔也不好再开口讲价,正要一口答应下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许掌柜,许掌柜在吗?”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中等身材,留着山羊胡,玄黄铜钱大褂,身后跟着十来个伙计,看着倒是颇为气派。 许平看了一眼,心说,这不是巧了吗这不。 来的这个中年人,正是镇子上,经营木料的富商,赵有财。 同时,他也是棺材铺子里,所有原木的供货商。 “诶,九叔也在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嘿嘿……”走进来的中年人,一脸狡黠,倒让店中的两人都是不明所以。 九叔心中奇怪,一脸懵逼,沉住气问:“赵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被称作赵老板的富商,摆了摆手,道:“九叔,你就不要装了,不过九叔你有两个徒弟,这次是在为哪个表善心呢?” 善心? 九叔被问的一头雾水,直截了当:“赵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赵老板微微蹙眉,看了看同样一脸懵的许平,好奇道:“莫非两位还不知道,任家的任小姐昨夜宣布,打算公开招选夫婿,而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有善心。” 许平和九叔对视一眼,同时问道:“然后呢?” 赵老板沉吟片刻,发现两人不像是装的,的确是不知情,这才道出缘由。 原来任婷婷也知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为了撑起任家偌大的家业,打算招收上门女婿,而这第一个条件,就是具备善心。 而恰好落霞山的事情,一大早传遍大街小巷。 任婷婷听到耳中,极为震惊,想到自家的变故,禁不住落泪哗哗,扬言殡葬费用,任家出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不就是表示善心的好机会么,谁能出钱替这些无主冤魂安葬,定然能令任婷婷另眼相看。 是以,赵老板一大早就跑了过来,也误以为九叔,是和他抱着相同的目的。 了解完之后,许平还在沉思,而九叔则一脸惊愕:“赵老板,你都是做爹的年纪了,莫非还想去任家做赘婿?” 赘婿,当然不可能……赵老板有个儿子,但早已娶妻,也没有那个条件。 但任家的家业在那,实在太诱人,他心中的想法很简单,安插自己的人,谎称是远方侄子,进入任家内部,为自己的生意铺路,然后渐渐将任家掏空。 只是这样的想法,自不可能对旁人说。 赵老板笑而不语,只是转向许平问:“许掌柜,你铺子里此时,有多少口棺材,我赵某人包了,对了,还有配套的殡葬用品,我全要。” 他这话一说出来,棺材铺子里,鸦雀无声。 许平惊讶的无以复加,他只是想佛系经营,结果倒好,碰到眼前这个大善人,就差把他的店也给抬走。 九叔也是微微发愣。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倒霉徒弟文才,恐怕他得知这件事情后,哭都没地儿哭去。 见他二人都是一言不发,赵老板忽地变了脸色,试探道:“二位,不会想和我竞争吧?” 九叔依旧不语。 许平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赘婿什么的,我没有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赵老板问。 许平一指门外街上,蜂拥而至,来买棺材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你得加钱。” 最终,赵老板以六十块大洋一口棺材的价格,拔得头筹,指使着身后的伙计们,将许平这棺材铺里,基本给搬了个空。 同时,他还许诺。 以后许平在他这儿买木料,打八折。 而九叔也并非一无所得,同样收获颇丰,义庄内的几口烂棺,也以一口棺材三十块大洋的价格,卖给了赵老板。 如此的变故,是两人始料未及的,本来这个钱,应该是警署来出的。 但现在…… 许平与九叔三缄其口,得了便宜偷着乐。 伙计们一路敲敲打打,连同九叔一起,将棺材送往了义庄,一路上声势闹的格外大,生怕父亲死后深居简出的任婷婷不知道,颇为滑稽。 刚刚还挺热闹的棺材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任婷婷会嫁给谁,许平倒不怎么关心,他这会儿正美滋滋的数钱,乐呵呵的感叹:“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招婿闹剧下,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自己这个棺材佬。” 关了门板,许平走向后院。 他先是来到了杂物间,见杂物间里,纸人有序排列,无所事事。 许平看在眼里,这可不行,当下便吩咐纸人出来活动,打扫院落的木屑,一些废弃的边角料,烧点洗澡水。 而他自己则是走进房间,将此次赚取的近千块大洋,放进了床底的黑色瓦罐中。 坐在床边,许平忽地想起什么,指挥两个纸人把守房门,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两件东西。 阴阳图鉴奖励的:三炷香。 黄皮子掉落的宝物:树根。 第31章 山神显灵 为了以防万一,许平特地准备了八盏孔明灯。 但此时,八盏孔明灯徐徐升空,飘向同一个方向,准备显然是多余了。 只有一只妖物存在……许平心里暗道:可惜了,还以为能来个几连抽。 许平带着九叔三人一路向西,紧跟着头顶的孔明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岭。 任家镇三面环山,一面环水,而这西边,便是落霞山。 行到近处,面前一座大山拦路,险峻陡峭。 白日里的落霞山,鸟语花香,美不胜收。 而如此深夜,落霞山已不复白天的美景,略显狰狞,多了几分可怖之色。 许平一指飘向山林的孔明灯,道:“九叔,山路崎岖,而孔明灯未停,那妖物应当就在山上。” 九叔一身杏黄色道袍,右持木剑,左持罗盘,一脸严肃:“即刻上山,可千万要小心,别大意。” 许平答道:“这个我知道。” 九叔看了一眼他,闷声道:“我不是在说你。”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论起道行来,眼前的年轻人,大概、可能、也许就差自己一点点。 对付一般的妖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是说身后的两人。 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文才和阿威,此时反应过来。 阿威一拍腰上缠的瓶瓶罐罐,得意道:“哈哈,九叔你放心,这么多黑狗血傍身,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是他们哼哧哼哧半天的成果,专克妖邪,也是信心满满。 文才的腰上也缠了一圈儿瓶瓶罐罐,身上还挂着个布袋,里面都是捉妖驱鬼的家伙什,同样毫无惧色。 九叔点头道:“你们自己小心点,别撞破了。” 这落霞山虽然不太高,但也不太低,加上偏僻险峻,无路可寻。 四人又要时不时追随头顶的孔明灯,免得迷失了方向,一路披荆斩棘,只是走到山腰处,便已到了丑时三刻。 少倾,许平一行人追随孔明灯,来到山阴小道处。 凄冷月色下,杂草丛生之地,有一间破落的山神庙,而八盏孔明灯,皆停在山神庙前门,为四人指明方向。 幽幽火焰静静燃烧,微弱的光芒,照亮面前的残败庙宇。 庙宇木门腐朽不堪,漆面脱落,而匾额上山神庙几个字,也已被风化腐蚀,断壁残垣皆染成苔绿色。 一看就知,这是一个没有香火的山神庙。 而山里的妖鬼精怪,都喜欢在这样的地方,盘踞修炼,沾染一分香火气。 令许平感到诧异的是,既然已经破败至此,庙宇之中,仍旧亮着微弱灯火。 是谁在此深夜供奉? 明明萧条破败,仍旧灯火不灭。 想到这里,只觉山林的幽暗,更显几分阴冷。 许平停在山神庙前,细细打量一番,扭头看向九叔:“九叔,可有发现?” 却未料到,九叔盯着手上的罗盘,神情诧异:“罗盘没动……” 如果附近有妖邪之物,罗盘是会滴溜溜的转,然后用指针锁定妖物的方位。 这么反常的事情,九叔还是头一次碰到,他一脸凝重,沉声道:“莫非那妖物此时,不在家?” 许平也开始怀疑起来,一般天色太晚的时候,就是妖物出门搞活动的时候,莫非出去害人了? 不过,来都来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山神庙,道:“进去看看。” 说完,他便踏步上前,推开腐朽木门。 随着木门缓缓推开,连接的蛛网断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点燃烛火,香炉袅袅的神龛。 神龛之上,一尊垂须慈祥老头的神像,赫然而立。 香案上烛光摇晃,香气盘旋升空,袅袅青烟萦绕泥像,渐渐消弭。 许平看在眼中,不由惊讶。 看着明明是已经荒废的神像,但在此深夜依旧香火不断,难道这附近的村民,仍旧在顶礼膜拜? 可等他看清香案上,那一坨坨的血红之物,两眼一凝,“九叔,那些丢失的内脏,果然在这里。” 九叔闻言上前几步,脸色一沉,环顾四周之后,朗声喝道:“庙祝何在?” 庙祝何在……回音绕梁,却没有回应。 不大的山神庙一览无遗,压根就没有藏身之所。 许平盯着神龛上的泥像,沉吟着说出自己的判断:“九叔,或许此处的庙祝已被妖物所害,察觉到我们前来,已经跑走了。” 九叔点点头,转而指向泥像:“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为何会以内脏祭拜山神,究竟想要什么呢?” 许平摇了摇头,“拜神即拜欲,想来那妖物所求,终究是徒劳罢了。” “也有可能,是那妖物弄来内脏,自己拜自己。” 见到没有危险,阿威也走了进来,环顾了一圈儿,勉强笑道:“九叔,既然内脏找到了,妖物已经逃走了,咱们也走吧。” 没有碰见妖物,要数他最开心了。 九叔收起桃木剑,点了点头:“你明天去附近的村子问问,此处的山神庙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阿威点了点头,便招呼文才一同上前,掏出一块黑布铺开,捏着鼻子去拿那些内脏。 谁知指尖刚刚触碰到看似完好的内脏,摆在香案上的内脏,顿时如同风化一般,纷纷化作了齑粉。 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得阿威与文才连连后退,失声惊叫:“九……九叔,怎么会这样?” 九叔也是脸色微变,急忙上前几步,可手指刚刚碰到内脏,那内脏也如刚才一般,瞬间风化消散,只留下一滩血迹。 如此诡异的景象,许平也不由上前试探。 他伸出手掌,掌心真气化作丝线,缠绕在香案上的内脏上。 片刻之后,内脏依旧风化不见,而许平已经明白了过来,抬头看向神龛上的泥像,沉声道:“内脏里面的血煞之气,已经被抽走了。” 九叔沉思不语。 而阿威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意思?” 许平看了他一眼,指着神龛上的泥像,悠悠开口:“也就是说,十有八九,此处的山神,显灵了。” “啊?!”阿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忽然,又惊醒过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小的叫刘威,求山神爷爷保佑,让表妹任婷婷嫁给我,只要表妹愿意嫁给我,我以后每天都给您烧香磕头,当爹妈一样供奉。” 文才一听,不甘人后,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有样学样,“山神爷爷,我叫文才,你也保佑任婷婷小姐……” “文才!!!” 九叔怒叱一声,有点想清理门户。 他尴尬的看了眼许平,没好气的上前,将文才给扯了起来,指着神龛训道:“求人不如求己,别人任小姐不喜欢你,你拜什么神都没有用。” 阿威一听,有话要说:“诶,九叔你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拜一拜他也没有损失,万一真的灵呢?” 说完,又是一个响头凿地。 第35章 二爷雕像 三炷香是杀死黄皮子后,阴阳图鉴给出的奖励。 阴阳图鉴的奖励,肯定是好东西,这个毋庸置疑。 许平也想快点尝试一下,这香火信仰,究竟是如何造神的。 此时四下无人,许平取来一盒火柴,将三柱香点燃,清烟顿生,袅袅升空。 香气清烟萦绕全身,凝而不散。 三炷香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燃尽,而在许平的视线之中,清烟蔽目,周遭被清烟包裹。 此时房间中的许平,从外面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蛹。 只是这清烟化作的蚕蛹,随着清烟雾气的翻涌,仍在不停的变化模样。 佛陀、菩萨、三清、玉帝,诸般神佛,一一在香气上显化。 随后,清烟香气慢慢朝内蒸腾,逐渐没入许平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飘散空中。 许平盘坐在床上,眉眼舒展,如老僧入定。 未几,他倏然睁开双眼,眼底漫天神佛,诸天星宿尽数敛入眼底,失声喃喃:“原来这就是,香火信仰。” 焚烧此香之后,许平吸收香气,获得一种造神之术:香火信仰。 吸收万民香火信仰,行造神之举。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神为人造,而神之所以被叫作神,就是有人的信仰力加持。 这种虚无渺茫,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就是许多修行之路上的人、妖,极为眼馋的力量。 例如《封神演义》中,削肉还母,削骨还父的哪吒,真身被毁,在云中子的指导下,殷十娘修建庙宇,为哪吒修建金身,享受百姓香火供奉,却被其父李靖破坏,差一点就还阳成功。 这就是香火的力量。 越是香火旺盛的神仙,就越是法力高强,神仙收香火,其实是收百姓的信仰之力,信仰之力越强,神仙的法力也就越强。 当然,并非所有的神,都那般强大。 一般的山神水伯土地公公,在吸收人间信仰之力时,还需要一个信仰愿力载体。 而此时此刻的许平,首先,他自己就是愿力的最大载体,其次,还能点化任何东西为信仰愿力的载体,哪怕对象是一坨翔。 只要有人祭拜,供奉即可。 了解完了这个香火信仰,许平二话不说,从院子里取来一块边角料,开始雕刻起来。 什么人最受粤南这边人的供奉,那必须是关二爷啊,不说家家户户,也基本十有八九。 随着木屑飞舞掉落在地上,刻刀下的关二爷,慢慢开始有了雏形。 不多时,一个半人多高的关二爷,立在一堆木屑之中,栩栩如生。 好在店里还有些胭脂水粉,那是做纸人时用到的,此时,拿来涂抹关二爷枣红的脸色,锅底灰涂抹垂到胸口的黒髯…… 渐渐的,一个仪表堂堂,威风赫赫的关二爷,倏然眼前。 …… 许平再次用木材的边角料,制作了一个简陋的神龛,置于棺材铺子的青龙位上。 摆上关二爷的雕像,放上香炉,插上三炷清香,清烟袅袅。 瞬息间。 天地之中,一种虚无缥缈的力量,正缓缓朝着棺材铺子汇聚。 关二爷雕像的身躯,原本黯淡无光的颜料,顿时如同抛光打蜡一般,变得油光锃亮。 “嘶。” 看着面前的关二爷,许平倒吸一口凉气,有种不明觉厉的味道。 他能够感觉到,世间神奇的香火愿力,正在从虚空中,一点一点涌入眼前木雕关二爷的体内。 那是周遭百姓供奉的香火,虔诚叩拜时,产生对关二爷的信仰愿力,有一部分被这雕像截取而来。 蕴含香火愿力的关二爷,坐镇在此,自然是邪魔退避,那些孤魂野鬼胆敢靠近,瞬间便会被当场绞杀,形神俱灭。 不仅如此,还有更为厉害的一个功能,当香火愿力积累到一定的数量,甚至可以请动武圣真身降临。 许平简直高兴坏了。 他本来就在担心,家里的秘密太多,万一被什么妖魔鬼怪偷了家,就不太好了。 现在有关二爷坐镇家中,自然是万无一失,总不能,又蹦出来个白衣吕蒙吧。 感受到香火愿力的汇聚,许平笑的很灿烂,可他突然反应过来,笑容一僵,从怀中取出昨夜得来的宝物,一截树根。 许平之所以认为这树根是个宝物,也是有原因的。 这灰不溜秋的树根,在烈火焚烧中,半点都没有发黑受损,反倒有淡淡的光芒浮现。 而昨夜还不曾觉察,这会儿再去看这树根,就不能辨认出来。 这树根正是黄皮子用来汲取香火愿力的载体,其中蕴含的香火愿力,与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并没多大差别。 要说唯一的差别,许平感觉,手上的这一截树根,蕴含的香火愿力,比较繁杂,甚至是阴沉。 倘若是人的香火愿力,定然不会是如此,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些香火愿力,弄不好是从山中未开化的野兽那儿得来的。 “这黄皮子,从哪学来的本事?”许平心中疑窦顿生,寻常的妖物,可没这番见识,而且香火愿力的载体,也不是这么好弄的。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天胡开局,要啥有啥。 沉思了一会儿,他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 刚好纸人端着洗澡水进来,朝房间内的大浴桶里倒水。 许平见状,解衣宽带,泡澡睡觉。 而就在他熟睡之时,那一截树根,又开始散发微弱光芒,丝丝香火愿力,向着远方飘溢扩散。 而神龛之上的关二爷,忽地泛起光泽,一道流光击中树根,树根外散香火愿力的行为,顿时停歇。 只是仍有丝丝缕缕的香火愿力,已经顺着茫茫夜色,向九叔的义庄飘去。 …… 许平一觉醒来,已是日薄西山。 霞光拂过青翠山峦,照射进任家镇,遍地黄金。 许平泡了一杯茶,坐在棺材铺子门口,欣赏着万家烟火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双眼一凝,见到杨飞燕迈着大长腿,从巷子里跑了出来,直奔自己这儿来了。 “喏,许掌柜,你要的东西。”杨飞燕来到面前,伸手递出去一张纸。 看来,她们这是遵守诺言,每日来送消息了。 许平起身接了过来,一改之前的怒容,温和笑道:“谢谢。” 怎么今天这么温和有礼……杨飞燕心中不免诧异,她探头朝店里看了一眼,看着像是有些好奇,但估计又有点怕,忽地想起什么,问:“许掌柜,我姐姐问你,那件事,查到了没有?” “正在查。”许平低头看着纸条,随口说。 杨飞燕应了一声:“那我走了。” 打了个招呼,她便撒丫子而去,一路烟尘滚滚。 见杨飞燕走远了,许平这才低头继续看着手上的信纸,若有所思。 信纸上记载的内容,娟秀小楷写着三句话: 【隔壁万柳镇柳大娘的坟墓,不知被何人撬开,尸体不知所踪。】 【还是发生在万柳镇,王员外家的小姐,突发重病,一位道士上门说是妖邪作祟……】(别人就说了这么多,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镇子上的野狗,突然疯狂涌向义庄。】 第36章 白骨骷髅 许平看的呆若木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尸体不见了,还是个大娘,这是做什么? 如果这事是发生在前世,有人盗取尸体,许平只会产生一个想法,配冥婚。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有人暗地里偷盗尸体。 但在这个平行时空里,事情就不一样了。 万一是有人修炼邪术,炼尸。 许平回到柜台前,拿笔画了个圆圈,做上标记,打算抽空去万柳镇看看。 至于王员外家的小姐,既然已经有道士插手,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先不要上门抢生意了。 这最后一条,野狗疯狂涌入义庄,许平就更是一头雾水。 这世道越来越乱,狗都开始发疯了。 昨夜义庄内应该没人,也不知道被嚯嚯成什么样了,不过也轮不带他去管,那是九叔头疼的事情。 因此,许平心下决定,等明天和张老板约好的木料到齐后,就去一趟万柳镇。 若当真有妖魔作乱,那就冲冲业绩,如果没什么妖邪之事,就当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他来到这片世界,基本就没离开过任家镇,一直都是在附近活动。 整理完已知的信息,许平来到杂物间。 这里摆放着许多没用的工具,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这么一个地方。 而许家的杂物间,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历年的账簿。 做棺材生意的,很多时候,客人都是先给定钱,再留下地址,由许家雇人将棺材送上门。 因此账簿里面,不止记录了客人的姓名,还有住址。 说不得,有的时候,碰到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还得在对方出殡的那天,上门去喝两杯酒,看看民间表演艺术家的歌舞。 因此杨家姐妹俩,通过棺材铺找祖宗,倒也不算笨。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十年前,许平一番好找,终于从灰尘密布的箱子里,找到了十年前的账簿。 抖了抖上面厚厚的灰尘,许平这才泡上一杯茶,挑灯夜读。 十年前,也就是大景王朝覆灭的那一年,几千年封建王朝的终结。 即使是现在,任家镇以及周边,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万人,真不算多。 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人数只怕更少,而且死的人也确实多点。 那一年,死了有接近300人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好歹是知道姓氏的。 “姓杨的,大概50岁到60岁,独居。”许平神情专注,碎碎念着已知的信息,一边小心的翻开账簿,生怕一个用力,手上的账簿碎成了渣渣灰。 这一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时间流逝如白骏过隙,夜色渐渐漆黑下来。 而棺材铺子的神龛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树根,忽地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丝丝的香火愿力,顺着门板的缝隙,逐渐飘向远方。 …… 夜空,孤月高悬,阴风呜咽。 九叔很烦,想打人。 就在昨夜出门斩妖除魔时,家里被一群野狗给偷了。 好在义庄内,虽没有什么阵法。 但多的是些野鬼罐头,面对群狗奔来,齐齐放声鬼哭狼嚎,吓得这群疯狗,也没敢进屋子里去,就是在外面把大门和院子给嚯嚯了。 文才和秋生见九叔这一整天,仍旧一脸怒容,也没去找不痛快,手脚麻利的把落霞山带回来的白骨,拼吧拼吧,安置进满院的棺材里去。 至于拼到最后,谁的手,谁的脚,谁的头,这就听天由命了,他们也分辨不出来。 “诶,你们昨天晚上这么刺激的事儿,竟然不叫我。”秋生在抱怨,心说没瞧见热闹。 他晚上是不在义庄睡的,都是蹬着三八大杠,如果路上没有女鬼劫色,就去姑妈家里睡觉。 文才瞅了烧香祭拜撒纸钱的九叔,小声道:“是你自己跑那么快,哪儿还来得及去喊你啊。” 说完,他小脸一垮,摇头叹气。 秋生见状,知他在想什么,劝慰道:“你还在想着任小姐呢,你放心,别人肯定是看不上你的。” 有你这么劝人的么……文才白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将最后一副白骨收拾完后,径直走向九叔:“师父,这些棺材,就放在院子里么?” 九叔正盘算着,要在义庄内,布置些什么阵法,顺便找时间调查一下,这群野狗夜袭的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被文才打断思绪后,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大概是失恋了,也没好说重话,便点了点头:“嗯……” 紧接着,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道:“把这些镇煞符贴在棺材上,不要有拉下的。” 文才接了符纸,继续干活,化解心中悲痛。 秋生见义庄收拾的差不多了,而眼前的两个人,一个仍有怒火酝酿,一个饱受爱情折磨,他也不想多待。 “师父,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知道了,师父。” 秋生出了门,踩着自行车,骑得飞快。 九叔遍地撒币,完事儿后,便关到房间里,钻研起阵法来。 而文才贴完镇煞符,发现没事干,便窝到床上,惆怅万千。 此时,义庄的院子内,一片静谧。 院子里,只剩下二十多口棺材,棺材盖儿上铺满银霜,好似撒了一层薄盐,静静的躺在月色下。 就在这个时候,夜空之中,如轻纱般的烟雾,忽地飘荡而来。 烟雾飘来的速度极快。 伴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棺材盖儿上的镇煞符,形同虚设,直接被一阵风席卷,飞向夜空。 霎时! 无数白骨骷髅破棺而出,断木横飞,木屑如雨纷纷落下,喀嚓喀嚓的骨头摩擦声,不断响起。 二十多个白骨纷纷走出棺材,环顾了一圈儿后,从许记棺材铺飘散的香火愿力,如同指路明灯,一众白骨骷髅纷纷向前。 九叔正在翻阅道家典籍,寻摸着布置什么阵法,猛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忽地,他脸色一变,快步跑到窗边,探头朝下看去。 院子里,众多白骨骷髅一跃数丈高,纷纷跳出墙外,朝着静谧夜色深处奔去,速度极快,胯骨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难听。 “文才!” 九叔高声预警,从窗边跳入院子。 他双手伸入怀中,分别夹出一张符纸,两团火焰爆起,顺势就祭了出去。 “砰!” 符箓迅疾如电,破空而至。 两具白骨骷髅,才跃上半空,就已撞在骷髅胸口,爆开一团赤红火焰。 一股巨力将白骨震退,径直从墙上落下,反倒怒气冲冲的,大步向着九叔奔来。 而与此同时,其他更多的白骨骷髅,已经狂奔进入夜色。 只能看到一道道的背影,在夜色中散发着惨白的光泽,如同森冷鬼火。 第32章 邪神淫祀 九叔无奈摇头,被这两人一打岔,他此时才回过神来,冲着许平说:“许掌柜,若是山神显灵,必然香火旺盛,又怎会荒废至此?” 一直盯着泥像的许平,缓缓开口:“这个我倒不知,不过,既然此处的山神灵验,或许他知道那妖物的位置也说不定?” 九叔闻言也看向泥像,沉吟片刻之后,对着神龛拱手,开口道:“今有吾茅山弟子林九,至此寻妖,烦请此地山神代为指引,那妖物此时藏身之所?” 九叔的声音落下,山神庙内迟迟没有回应,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忽有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回响在庙宇之中。 “茅山弟子?莫非是修真炼道之人?” 九叔一听,稍稍愣住片刻,此地的山神,当真显灵了。 他再次拱手,道:“正是。” 九叔眉头拧紧,眼角余光瞥向罗盘,见到罗盘依旧未动,从罗盘的反馈来看,发声的不是妖物,莫非真是山神显灵…… 文才与阿威直接不淡定了,此行本来是为捉妖,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两人争先恐后的开口,倾诉着自己的欲望:“山神爷爷,山神爷爷,我求的事情,您刚才听到了吗?” “呵呵呵……”空中响起一阵笑声,那声音此时听在耳中,倒显出几分和蔼:“当然听见了,你们放心,本神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许平差点笑了出来,这俩货的心愿一样,如何能让任婷婷,同时嫁给他们两个,这不是胡来么! 想到这里,他两眼一凝,看着神像的眼神,越发深沉。 这神,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神。 “不过……” 话锋一转,空中响起的声音,忽而再次变得威严起来:“你们先得说说,我在你们眼中,究竟算不算是神?” 阿威浑然不知,满脸堆笑:“您当然是……” “住口!” 许平厉喝一声。 此时此刻,九叔也觉察不对,急忙出声制止:“文才,你们俩快回来。” 两人同时明白过来,大仙讨封。 而且这大仙胆子不小,上来就想做神,胃口不可谓不大。 许平踏步上前,袖口滑落铜钱剑握在手中,指着神龛上的内脏:“早就看出你反常,倘若是正儿八经的山神,又怎会要人以血肉祭祀,你这神,恐怕不是什么好鸟啊!” “大胆!” 文才和阿威跪在神龛前,离得最近,直接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个哆嗦。 突见那泥像抖了两下,扬尘无数,再次开口声音威严,却不知从何而来:“你这凡人不知好歹,竟敢妄言神明,莫不是以为,本神不敢降罪于你。” 许平一脸平静,踏步上前,冷言讥讽道:“那我就看看你,究竟是神是鬼!” 言罢。 他从文才腰上扯下一个狗血瓶子,二话不说,狠狠向着神龛上的泥像扔去。 “砰!” 血瓶炸开! 瓶中的黑狗血遍染泥像,神龛上,顿时滋起一阵青烟。 泥像剧烈抖动,愈演愈烈:“你们,你们怎么敢的……” 随着那道声音断断续续,泥像上的土块,开始斑驳脱落,竟还有污血流出,诡异之极。 就在这个时候,九叔忽觉左手罗盘有些异样,他低头看去,罗盘指针飞速旋转,刹那间,指针定格,指向神龛。 “那妖物在泥像中!” 九叔大喝一声。 许平早已做好准备,运气凝神,手持铜钱剑。 随着真气汇入剑中,铜钱剑绽放出万丈光芒,赫然升空激射而去。 匹厉的金光乍现,铜钱剑迅疾如电,劈斩在神龛泥像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泥像炸裂,烟雾滚滚。 许平与九叔二话不说,同时冲入浓烟中,挥手散开烟尘,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脸色微变。 只见那神龛之上,泥像已被剑光斩碎。 而那神龛之上,竟有森森白骨,被一只人形站立的黄皮子踩在脚下。 黄皮子微眯着眼,状若祷告,一脸肃穆。 香案上,袅袅香火升空之时,尽数钻入它的口鼻之中。 正在吸收这香火之气。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九叔的桃木剑挑着符箓,探身便刺,不料那黄皮子身法灵动,后腿一蹬,如同僵尸一般腾空而起,躲过一剑。 黄皮子腾空而起,许平已恭候多时,一个旱地拔葱,举拳相向。 他的铜钱剑还没收回来,暂时只能做莽夫肉搏。 麻蛋,必须学点法术了。 还好这黄皮子未成气候,没有违背物理定律,身体在空中也无法闪躲。 许平这一记重拳,足有十几年的功力,带起凌冽的拳风,狠狠砸在了黄皮子的腰上。 黄皮子尚未来得及招架,被这一记重拳击飞,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倒了烛火香案,惨叫声尖锐刺耳。 期待的神明变成妖物,阿威与文才愤怒之极,怒向胆边生,惧意也稍稍减弱,登时破口大骂:“丢嗨,竟然敢骗我。” 说着,两人同时动作,从腰上取下狗血手雷,奋力朝着黄皮子扔去。 四颗狗血手雷齐飞而出,三颗准头偏的有些过分,砸在了墙边。 只有一颗朝着黄皮子的面门上落去,不料黄皮子首尾互换,尾巴刚刚扬起,露出下面毛茸茸里的褶子。 “噗!” 一团土黄色的气体冲出,卷起飓风,将狗血瓶倒倒吹了回去。 不仅如此,裹在风中的黄色气体,飞速席卷四人,恶臭弥漫,令人作呕。 “yue!” 腥臭的气体灌入口鼻,阿威与文才,只来得及干呕一声,就同时被熏晕倒地,腰上的瓶子瞬间摔碎,一地黑狗血。 许平与九叔状态稍微好点,但周遭弥漫着腥臭难闻的气体,也是颇感不适。 九叔还觉得有些晕,许平率先反应过来,将仅剩的几枚黑狗血瓶子,狠狠丢了过去。 不料这黄皮子异常灵活,上窜下跳,身法竟拉出残影,同时口中怪笑道:“打不着,我就算让你一个身位,你也……啊!” 就在他洋洋得意时,两个黑狗血瓶子,同时在空中撞的粉碎,狗血顿时倾泻而出,浇了个透心凉,热辣烫。 “滋啦!” 黄皮子身上再度升起一阵青烟,疼的它吱哇乱叫。 此时的它,一身亮黄色的皮毛,已有大片焦黑,如同被烈焰焚烧过一般,露出底下的腥红血肉。 许平越砸越开心,可伸手一摸,瓶子没了。 文才和阿威摔倒的时候,大半的黑狗血瓶子,都被摔碎了。 子弹没了。 见许平动作一怔,黄皮子也是目露喜色。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吧。”黄皮子口吐人言,狭长的猩红眼眸中,泛起暴戾的神色,冷冷看着面前的两人。 它模样看着凶,但也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有点道行的。 不能大意。 九叔也手持铜钱剑,与黄皮子对峙,而旁边,忽然有一阵风吹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是许平。 第37章 白骨游街 任家镇。 夜幕遮掩下。 静谧无人的长街上,一群白骨骷髅随风奔跑,如同百米冲刺,带起一阵阵阴风。 这些白骨骷髅,身上没有一点血肉经络,关节处上下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难听刺耳。 堪堪接近许记棺材铺,一群白骨骷髅,这才以脚抵地,在地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刹痕,停了下来。 夜下,一群骷髅,在棺材铺子门前停住。 下一秒。 “砰……” 一众白骨骷髅冲着许记棺材铺,当场跪了下去,膝盖上的白骨,与地面连续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如此诡异的一幕,发生在静谧的大街上,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而这一群跪在地上的白骨骷髅,空洞洞的骷髅头,竟诡异的浮现出一丝虔诚,未几,直接以头叩地,凿个不停。 狠一点的,头骨都裂开了。 “咚!” “咚!” “咚!” 诡异的敲击声,不断响起。 深夜,噪音扰民。 杂货铺的孙掌柜被这噪音吵的难以入睡,起身披了件马褂,满脸怒容,从后院提着油灯冲了出来。 一开门,嘴巴比眼睛快。 “哪儿来的死扑街,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捣鼓……” “我的妈呀!” 孙掌柜一个原地转身,锁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可才关上门,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方才那一瞥,会不会看花了眼,毕竟肾虚会导致眼花,这是事实。 想到这里,他又透过门缝,看了过去。 恰好, 跪在地上的白骨骷髅,骨头架子没动,骷髅头僵硬的扭了九十度,齐刷刷的面朝着他…… 孙掌柜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油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灯油流了一地。 这一下声响,后院躺着的媳妇儿听见了,也开始骂:“你这不中用的东西,把什么玩意儿摔了,信不信老娘……” 孙掌柜满脸惊恐,一刻也不敢多待,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后院…… …… 白骨骷髅跪在地上看了一阵儿,没有威胁,没有阻拦。 于是,便没有搭理孙掌柜,继续咚咚咚的磕着响头。 估计,活着的时候,拜祖宗都没这么用力。 而随着白骨骷髅的动作,一缕缕的香火愿力,在一众骷髅头顶萦绕,顺着棺材铺子的门缝,飘进了神龛上的树根里。 霎时! 只有三寸长的树根,跟吃了蓝色小药丸一样,变得又大又硬又粗。 第一排跪着的白骨骷髅,一个滑跪向前,凑到棺材铺子门口,低着死人脑袋,一双纤细惨白的骨爪,平坦举在头顶,好似准备迎接着什么一般。 而此时,铺子里茁壮生长的树根,也好像被唤醒,徐徐升空,向着门口飘来。 香火愿力开始反脯,跪着的白骨骷髅。 然而,就在树根悬上空中时,神龛上的关二爷,忽然被激醒,一对丹凤眼赫然泛起凌冽清光,手上握着的青龙偃月刀,疾射出一道耀眼刀光。 “唰!” 刀光从神龛落下,绚丽无匹,正中悬在空中的树根。 被白骨骷髅的阴气激发,关二爷施展出破煞之威,那已有半寸的树根,登时一分为二,断成两截,滚落在地上。 树根一分为二,香火愿力四溢,又迅速聚拢,最后化作一个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继续向门口飞去。 但,光球仅仅飞出数米远,凭空一股极强的吸力,从神龛之上催发。 光球“咻”的一声,投入关二爷的怀抱,荡开一圈清光,便消失不见。 而关二爷的雕像,此时,泛起一片清光。 清光之中,还有少许的黑气,但迅速被清光包裹,逐渐吞噬。 耀眼清光中,关二爷红光满面,如沐春风。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白骨骷髅,祭拜的动作瞬止,同时怔了一怔,挠了挠骷髅头,不知该不该继续…… 忽地,一众白骨骷髅好似醒悟过来,纷纷起身前冲,张牙舞爪如群魔乱舞,在夜色下,冲着棺材铺子咆哮。 神龛之上的关二爷,激荡而出一股巨力,如同抗拒光环。 最前方的白骨骷髅,首当其冲,在这神光巨力,冲撞之下,化作一滩枯骨。 但这些白骨骷髅,显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对前头同类的粉身碎骨,压根就没在怕的,依旧是撞个不停。 一颗颗的骷髅头,断臂断腿,不断被震飞空中。 有些白骨骷髅四肢寸断,仍旧蠕动着前行,以头撞门。 骇人的场景,犹如人间炼狱。 很快的,许记棺材铺子门口,就已被森森白骨覆盖,凄冷月光下,一地惨白。 这恐怖的一幕,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二十多只白骨骷髅,纷纷化作枯骨,静静的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才算终结。 而许记棺材铺,纹丝未伤。 这么大的声势,许平当然感知到了。 他正伫立在墙头上,看着这么多的白骨骷髅,对自己的棺材铺子,发动必死的进攻。 “他们在干嘛?”许平抓了抓脑门,从墙头上跳下来,恍若无视的踩着枯骨,打开了自家的铺子门。 神龛上的关二爷雕像,此时神光尽敛,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却依旧威风凛凛。 他捡起地上的树根,心中猜想,或许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此时手上的树根,黯淡无光,原本应有的青翠色,也已化作焦黑,如同一夜之间,腐烂了一般。 “香火愿力没了,是关二爷给吞了,所以白骨骷髅,才发疯的吧!?” “所以这些白骨骷髅,一开始的想法,是来拿回这树根的。” “刚才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没有意识的,那么很显然,在白骨骷髅背后,有人,或者妖。” 我就知道,黄皮子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许平冷冷的想到,一簇火焰在掌心催发,树根顿时化作飞灰消散。 而就在这个时候,街头那边,九叔提着桃木剑,一身杏黄色道袍,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咦?” 九叔奔到近前,见许记棺材铺前,一地的白骨尸骸,不由愣了愣。 我还没出手呢,怎么全死了? 只要杀的够快,就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许平听到身后动静,转身看了过去,见九叔愣在门口,不禁笑道:“九叔,你又慢了呀,已经被我一个人搞定了。”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九叔收起桃木剑,扫视了一圈儿,沉吟着问:“小许,这些白骨邪物,是冲你来的?” “应该……是吧。” 许平的回答模拟两可。 “你知道原因么?” 九叔心头的疑惑更甚,这些白骨骷髅好好的,跑棺材铺子来干嘛。 许平能够灭掉白骨骷髅,九叔不意外,毕竟是曾经相中的徒弟,现在相中的师弟,未来……不好说。 许平沉思片刻,沉声道:“会不会是棺材不合身,所以才上门找我麻烦?” 反正发生过这样的事,也不算胡咧咧。 九叔不禁莞尔,摇头道:“他们若是有这意识,在那山神庙里,就把压在身上的黄皮子给掀了。” 应该是树根的原因,但许平不会说,继续装模作样:“九叔,你说它们,会不会是因为黄皮子的死,所以才来找我的?” 从今夜的事情来看,黄皮子的背后,肯定还有个幕后boss,许平有意无意的,把九叔的思路,朝着这边带。 九叔双眼一亮,颇为赞同:“小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许平继续点明此事的诡异:“可这些白骨骷髅,并无灵智,又为何会找到这儿来?” 听许平说完,九叔也反应了过来,他看了许平一眼,沉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些白骨骷髅,定然是被操纵的,而且,在这些白骨骷髅背后,定然是极为强大的妖魔。” “小许,咱们应该是被盯上了,不可不防啊。” 第33章 香火信仰 人可不能怂,特别是优势的时候,一怂,人头就被队友拿了。 人头没了,奖励也就没了。 许平手持铜钱剑冲了过去,神情迫切,主要是怕人头被九叔抢了,自己落不着奖励。 铜钱剑绽放璀璨金光,变长变粗,冲着黄皮子当头斩下。 黄皮子龇牙咧嘴,就没碰到过这样的,不讲江湖规矩,它锋利的爪子提起,挡住了许平的一剑。 “咦?!” 许平不禁愕然。 眼见黄皮子的手爪虽被砍出一道伤口,但却实打实挡住这一击。 看似孱弱,却很耐干。 就在许平与其角力时,黄皮子的尾巴再次翘了起来,一团气体从后庭花喷涌而出…… 在力的相互作用下,黄皮子一个加速度,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瘦弱的前臂肌肉暴增,涌出一股神力,硬生生将许平给推飞了出去。 许平脚下滑出两道炽痕,直到门口。 这什么鬼?!吃了菠菜吗? 趁着许平拖住对方时,九叔将地上的两位,丢出了山神庙,以免战斗余波,伤及无辜。 刚刚转头看过来,就看见许平被推回来的一幕。 眼见一切的九叔,沉声道:“是香火愿力。” 妖类修行,除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外,还有一种便是自封为仙,靠着百姓的香火愿力修炼。 而这香火愿力妙用无穷,虽摸不着看不见,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一般来讲,这些邪神会施展邪术,让百姓身患重病,绝精断育,再以香火愿力为法,助他们摆脱苦难,就能吸引无数百姓顶礼膜拜。 若是再给这黄皮子一些时间,这废弃的山神庙,定会香火旺盛,连带着,说不定它真有可能,成为此处的山神。 黄皮子听九叔点破自己的力量源泉,不禁咧嘴冷笑道:“你这道士,倒还有几分见识。” 说完,黄皮子双眼忽地泛起黄光,前爪一挥,地上的碎石断木,纷纷疾射而出,如雨点般打来。 许平与九叔踏前一步,运转全身真气,剑芒璀璨升空,同时斩出一剑,气势惊人,袭来的碎石断木顷刻消散。 少倾,几个斗大的气团,混在碎石之中,依旧被一一斩碎。 但,气团爆开的瞬间,烟雾缭绕,没有之前的恶臭,闻起来反倒甜丝丝的。 气体吸入口鼻,九叔双眼一阵迷离,耳畔响起靡靡之音,竟有种叩首参拜的冲动。 他急忙摇了摇头,一咬舌尖,强行振作精神。 “九叔,顶住!” 许平提声惊醒他,自己却也面容扭曲,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好在《通玄经》修来的真气,运行几个周天后,抵消了被迷惑的冲动。 许平手中的铜钱剑,光芒大盛,望着黄皮子咬牙切齿,再次脱手而出,如疾如电,射向墙边施法的黄皮子。 九叔也清醒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自己的胸前,顿时精神抖擞,同样飞掷出两张符箓。 谁也不让谁! 同时, 他眼角余光看向许平,和他手上,铜钱剑幻化的大宝剑。 九叔不由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朴实无华的桃木剑。 气势这块,好像输了啊。 他的真气没有那么纯粹,无法施展出这么华丽的特效,顶多让桃木剑泛起清光,实战效果并不强。 略微沉吟片刻,九叔将刚刚拿出来的驱魔符,又塞入怀中,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八卦黄玉,悬在掌心。 他准备开大,找回场子。 中指无名指微屈,以大拇指食指小拇指捏住八卦黄玉,九叔抬眼看了看门外的月色,迅速寻了个位置,左手同时掐动招星决,默诵咒语。 “……” 月光通过八卦黄玉,折射出一道锋利的月芒。 黄皮子刚刚挡住许平的一剑,月芒便紧随其后。 它双目惊恐,但无奈被许平纠缠,无法脱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月芒击中它的双臂,毫无停顿,如切豆腐一般,斩下它毛茸茸的双臂。 “啊!” 黄皮子一声凄厉惨叫。 它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二人,竟如此难缠,如此厉害。 鲜血飞溅,在眼前挥洒,许平吓了一跳,生怕这位黄皮大哥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九叔笑了笑,保持法印指决的姿势,云淡风轻,一派高人作风。 精妙的法术,看的许平眼热。 而九叔在以往的交际中,终于以茅山术法,第一次找回了场子。 茅山的尊严。 此时此刻的黄皮子浑然不知,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山神庙,而是茅山道术为自己正名的地方。 虽然消耗颇多,但九叔很满意,尤其是看到许平,那吃惊的样子。 只是下一秒,他就发现,许平吃惊的模样,逐渐转化为灿烂的笑容,仿佛还带着点谢谢的意思。 “噗!” 许平手中的铜钱剑一动,迅疾捅入黄皮子的肚子中。 身受重伤的黄皮子一声尖叫,临死反扑,吐出一口恶臭的气团,直接扑在许平的脸上。 弄不死你,也要恶心你。 “噗!” 许平摇了摇头,驱散不适感,反手又是一剑。 黄皮子又是一声惨叫,临死前,瞪着眼睛,仍旧不甘的问:“你看我像,像不像……” “你像!” 许平直接打断他,悠悠说道:“你像个崽种!” 说完。 黄皮子不甘的看了眼碎成渣渣的神龛,慢慢透心凉,魂飞扬。 许平人头+1 九叔助攻+1 黄皮子倒在地上,皮毛失去光泽,九叔也不拗造型了,踏前几步,一脸严肃:“哼,区区黄皮子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许平点了点头:“还是九叔厉害……” 不过,我捡人头更厉害。 意料之中的,眼前雾气蒸腾。 《阴阳图鉴》现: 击杀妖物:黄皮子。 奖励:香火信仰。 …… 三炷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袖子中,奖励来的十分隐秘,非常的银杏化。 许平见怪不怪,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这香火信仰是什么东西…… 我要法术,法术啊! 难道一定要铲除几个妖道,才能有道家法术的奖励。 许平迅速想到一人,不免看向正前方,正在唤醒文才阿威的九叔…… 在他们茅山众多弟子中,的确有一个修炼邪术的烂人。 那人是九叔的大师兄,名为石坚,貌似不是什么好人。 “你看着我干嘛?”九叔如芒在背,一回头,见许平双目有神,目光如炬,不知盯着自己看了多久,顿时背上一凉。 许平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替茅山清理门户的事情,此时,当然不会说出,他转移话题道:“那个,九叔,这黄皮子的尸体,如何处理?” 九叔心中有数,如此妖物的尸体,若不处理掉,难免惹出乱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手一抖,符箓燃起火焰,顺势就丢向黄皮子的尸体上。 顿时,尸体燃起熊熊烈火。 而与此同时的,九叔也没理会许平,继续施展清心咒,唤醒地上的两人。 而许平则是盯着火苗,五味杂陈,严格意义来讲,这黄皮子算是躺枪的。 如果不是那三具尸体,想来它还能苟活一阵儿,不过那时,成了气候的黄皮子,只怕更难对付。 正沉思着,许平忽觉火焰焚烧的尸体中,散发着稍显微弱,但颇为刺目的光芒,看起来颇为神异…… 许平瞪大了眼睛。 这怪,还掉装备? 第34章 招婿风波 日月轮转,阴阳交替。 次日,朝阳初升。 落霞山青翠遍野,鸟语花香,风景宜人。 今日的山神庙,格外热闹。 阿威带着警署的一干人等,将神龛下的森森白骨收拾出来,摆在地上,粗略估算,竟足足有二十余人。 此时此刻,这些白骨究竟都是何人,也已无法辨认。 甚至于是否是那黄皮子所杀,更加不得而知,未免引起更大的恐慌,阿威索性全推到了黄皮子的头上。 扬言,妖物作乱,结案。 九叔望着地上的累累白骨,默念道德经,为满地的白骨默默超度。 许平站在他身旁,望着地上的白骨,却是另外一个想法…… 铺子里的棺材,好像不太够啊! …… 许平回到棺材铺子,九叔也没回义庄,直接跟了过来。 九叔来此,自然是谈生意。 这么多的白骨,总得有棺材敛尸,重新下葬。 总不能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而这个活,警署就承包给了义庄,九叔又找上了许平。 端了一杯茶过来,许平不动声色的拦住后院门帘,笑道:“九叔,你尝尝。” 九叔低头一看,心说这还尝啥,不就是我给你的龙井么。 有要事在身,他也顾不得细品,环顾了一圈儿,发现店里只剩下十多口棺材,便道:“许掌柜,你这店里的棺材,都在这儿了么?” “嗯。”许平应了一声。 昨夜许剥皮难得的给纸人兄弟们,放了个假,主要是木料已经完全用完,许平正打算今天再去购置一批。 不过也不是马上就能到位,至少也需要明天。 九叔闻言微微沉吟,说:“我那义庄内,还有些旧棺木,想来应该够用。” 说完,他进入主题:“许掌柜,这价格,不知能否……” “本店小本经营,每一口棺材,都是我手工打造,费心劳力,本来是不讲价的,不过……”许平知道九叔抠门,想着腰上的铜钱剑,还是对方送的,话锋一转:“不过看在九叔你的面子上,每口棺材,就减免三块大洋如何?” 九叔皱起眉头,许平见状,堵死了他的嘴:“真的不能再少了。” 如此这般,九叔也不好再开口讲价,正要一口答应下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许掌柜,许掌柜在吗?”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中等身材,留着山羊胡,玄黄铜钱大褂,身后跟着十来个伙计,看着倒是颇为气派。 许平看了一眼,心说,这不是巧了吗这不。 来的这个中年人,正是镇子上,经营木料的富商,赵有财。 同时,他也是棺材铺子里,所有原木的供货商。 “诶,九叔也在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嘿嘿……”走进来的中年人,一脸狡黠,倒让店中的两人都是不明所以。 九叔心中奇怪,一脸懵逼,沉住气问:“赵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被称作赵老板的富商,摆了摆手,道:“九叔,你就不要装了,不过九叔你有两个徒弟,这次是在为哪个表善心呢?” 善心? 九叔被问的一头雾水,直截了当:“赵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赵老板微微蹙眉,看了看同样一脸懵的许平,好奇道:“莫非两位还不知道,任家的任小姐昨夜宣布,打算公开招选夫婿,而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有善心。” 许平和九叔对视一眼,同时问道:“然后呢?” 赵老板沉吟片刻,发现两人不像是装的,的确是不知情,这才道出缘由。 原来任婷婷也知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为了撑起任家偌大的家业,打算招收上门女婿,而这第一个条件,就是具备善心。 而恰好落霞山的事情,一大早传遍大街小巷。 任婷婷听到耳中,极为震惊,想到自家的变故,禁不住落泪哗哗,扬言殡葬费用,任家出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不就是表示善心的好机会么,谁能出钱替这些无主冤魂安葬,定然能令任婷婷另眼相看。 是以,赵老板一大早就跑了过来,也误以为九叔,是和他抱着相同的目的。 了解完之后,许平还在沉思,而九叔则一脸惊愕:“赵老板,你都是做爹的年纪了,莫非还想去任家做赘婿?” 赘婿,当然不可能……赵老板有个儿子,但早已娶妻,也没有那个条件。 但任家的家业在那,实在太诱人,他心中的想法很简单,安插自己的人,谎称是远方侄子,进入任家内部,为自己的生意铺路,然后渐渐将任家掏空。 只是这样的想法,自不可能对旁人说。 赵老板笑而不语,只是转向许平问:“许掌柜,你铺子里此时,有多少口棺材,我赵某人包了,对了,还有配套的殡葬用品,我全要。” 他这话一说出来,棺材铺子里,鸦雀无声。 许平惊讶的无以复加,他只是想佛系经营,结果倒好,碰到眼前这个大善人,就差把他的店也给抬走。 九叔也是微微发愣。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倒霉徒弟文才,恐怕他得知这件事情后,哭都没地儿哭去。 见他二人都是一言不发,赵老板忽地变了脸色,试探道:“二位,不会想和我竞争吧?” 九叔依旧不语。 许平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赘婿什么的,我没有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赵老板问。 许平一指门外街上,蜂拥而至,来买棺材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你得加钱。” 最终,赵老板以六十块大洋一口棺材的价格,拔得头筹,指使着身后的伙计们,将许平这棺材铺里,基本给搬了个空。 同时,他还许诺。 以后许平在他这儿买木料,打八折。 而九叔也并非一无所得,同样收获颇丰,义庄内的几口烂棺,也以一口棺材三十块大洋的价格,卖给了赵老板。 如此的变故,是两人始料未及的,本来这个钱,应该是警署来出的。 但现在…… 许平与九叔三缄其口,得了便宜偷着乐。 伙计们一路敲敲打打,连同九叔一起,将棺材送往了义庄,一路上声势闹的格外大,生怕父亲死后深居简出的任婷婷不知道,颇为滑稽。 刚刚还挺热闹的棺材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任婷婷会嫁给谁,许平倒不怎么关心,他这会儿正美滋滋的数钱,乐呵呵的感叹:“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招婿闹剧下,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自己这个棺材佬。” 关了门板,许平走向后院。 他先是来到了杂物间,见杂物间里,纸人有序排列,无所事事。 许平看在眼里,这可不行,当下便吩咐纸人出来活动,打扫院落的木屑,一些废弃的边角料,烧点洗澡水。 而他自己则是走进房间,将此次赚取的近千块大洋,放进了床底的黑色瓦罐中。 坐在床边,许平忽地想起什么,指挥两个纸人把守房门,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两件东西。 阴阳图鉴奖励的:三炷香。 黄皮子掉落的宝物:树根。 第38章 腐朽黑木 一边说这话时,九叔还在四处张望,神情显得格外凝重。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人极度不适。 许平早在白骨骷髅出现时,就查探过周遭,除了那个吓得半死的孙掌柜以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很明显,这些白骨骷髅要么是出于本能,要么是被远程操控的。 出于本能的情况,微乎其微,没有那么巧吧! 那就必然是远程操控。 问题是,背后的人,或者妖,究竟是谁呢? 许平胡乱猜想了一阵儿,也没什么结果,倒不如守株待兔。 这会儿,他只关心一点…… 特么的,我奖励呢? 死了这么多的白骨骷髅,不可能没奖励的啊,虽然干活儿的是关二爷,不是我。 可关二爷,他也是我的人啊! 望着地上的森森白骨,沉思了片刻之后,许平打了个响指,真气在指尖涌动,燃起一簇明黄色的火苗。 “去!” 指尖的火苗飞入白骨堆中,如同碰上火油,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几秒钟的时间,脚下只剩下厚厚的一层骨灰。 一阵夜风凭空吹来,骨灰都给扬了。 看着许平扬骨灰的行为,九叔没有出手阻拦。 毕竟义庄内的棺材,都被拆成了木板,再把骨头收拾回去,又麻烦,又没地儿放。 唉! 心疼赵老板花的几百块大洋,不过他也不在乎,花钱纯粹是为了给自家侄子博一个名声,肯定不亏。 他反正不亏,我肯定血赚。 不对,许掌柜赚的更多! 想着想着,九叔便抬眼看了过去…… 许平站在铺子门口,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心说果然是这样。 雾气蒸腾,视野里,阴阳图鉴现: 诛灭邪祟:白骨骷髅。 获得奖励:望气术。 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世间人心险恶,犹胜鬼怪。 肉眼凡胎难辨真假,忠言媚笑蒙蔽视听。 天地万物皆有气,以气望形。 辨妖魔,识忠奸,分善恶,断阴阳。 古云:“半阖,双目入静,似看而非看,目注而达心,久而久之,自有冉冉升腾,薄轻缥缈,此为望气。” 许平双眼一酸,法术灌入双眸。 有了这门望气术,我就能分辨人妖了……许平当下打算过过瘾,施展望气术,转身看向九叔。 视野里,九叔周遭泛着一缕缕的清气,而这清气代表着道家,且清气之中一点金光,表示九叔元阳未失。 嗯……不愧是我禁欲系男神。 许平是打心眼里佩服九叔。 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这句话谁都会说两句,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许平奉行的观点只有一个。 人不能绝灭爱情,亦不能迷恋爱情。 …… 雄鸡唱白,天光大明。 许平走出棺材铺子,在杨家姐妹店里,白嫖了一顿早饭后,起身离去。 昨天被白骨骷髅一通搅合,账簿也没看完,杨家老爷子的棺材,送到哪儿去了,他暂时还没查到。 他昨天晚上和九叔约好,今天一起去查,野狗袭击义庄的怪事儿。 九叔认为,这事儿太过反常,很有可能与白骨骷髅、黄皮子有很大的关系,需要查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许平打算先去一个地方,赵氏商行。 和赵老板谈好的木料迟迟未到,棺材铺子也没了营生。 而且自己定金都给了,几个意思,不打算给我了? 赵家是做木材生意发家的,近来把手伸到其它领域,但苦于没啥门路,这才惦记上了任家。 任家镇三面环山,别的没有,就是木头多。 本来都是天生地养,属于无主之地,但经过赵老板上下一打点,好家伙,直接给承包了。 虽然也有些村民,偷偷上山伐木,但数量不多,赵家也懒得计较。 把人逼死了,也弄不来两块大洋,没有意义。 但像许平这种,需要大批木材的,不可能这么做,只能到他这来买。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许平来到赵氏商行,偌大的门面,上下三层,装修的富丽堂皇。 许平走进商行,率先看到的是一排排的玻璃展台柜,摆放整齐,擦的倍儿亮。 这个时期,玻璃制品已经大面积普及,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 几百公里外的粤南省城,就有专门制作玻璃的工厂。 玻璃柜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的,都是上好的木材样品,还有一些小物件。 像是木串儿,木雕,微型家具,木质摆件之类的。 多是水曲柳,乌木,楠木。 但是也不乏极品,沉香木,黄花梨,紫檀木,红木,品类还挺齐全。 可见任家镇虽小,但有钱人还真不少,当真算得上一块风水宝地。 这会还有点早,人不算多,店里的伙计都得空,一个清秀的伙计瞧见了他,迎了过来:“许掌柜,您怎么来了?” 许平从马褂的兜里拿出合约,说:“这是我和你家赵老板签订的合约,我来就是想问问,这批木材为什么还没送?” 店里的伙计,用衣服擦了擦手,这才接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伙计便将合约递了回去,满脸堆笑:“许掌柜,这个小的做不了主,要不您稍等一会儿,我去请掌柜的来看看。” “嗯。” 许平伸手接过合约,小伙计一溜烟进了后堂,没了音讯。 趁着空闲,许平便在玻璃柜前,随意的逛了起来。 他看的主要都是那些木雕,摆件儿,因为自己也是干这个的,有意无意的,便比较起好坏来。 最后许平不得不承认,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他自认为栩栩如生的关公雕像,要是摆在这儿,充其量能说句有鼻子有眼的,大概要归类到残次品。 他在柜台前,一路扫过去,忽地,眉头微皱。 “这块水曲柳……真黑。” 眼前柜台角落里这块水曲柳,长半尺,一掌宽,应该是属于心材。 但却不是寻常的黄褐色,而是略显焦黑,就好像被火焰炙烤过一般。 这也敢拿出来卖,许平微感诧异,这么大的店,按理来说,不可能卖假货啊。 一瞧价格,心说好家伙,隔这儿抢钱呢,要五十块大洋。 纸人兄弟们辛辛苦苦,又刨又锯又锤的,忙活一晚上,也就才产出几十块大洋。 这么小的一块烂木头,居然卖的这么贵,一比较起来,许平自认为,算是良心商人了。 他在这驻足许久,便有人上来搭茬:“许掌柜,您看中了哪个,我拿出来跟您掌掌眼?” 许平没接话,只是指着那块焦黑的柳木,问:“伙计,这块水曲柳有何异处,售价怎么这么高?” 店里的伙计低头一看,随即抬头笑道:“许掌柜,这块水曲柳是好是坏,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 “那还卖这么贵?” 伙计一听,言语间更是客气,显然是受过专业培训:“许掌柜您也别恼,这是本店的规矩,凡是异于常形,店里又分辨不出独特之处的,一律售价五十块大洋……” 这是什么规矩,解释了,又好像没解释……不过许平慢慢的,回过味来了。 这么大的店子,肯定有检验师存在,看不出个稀奇,就标个高价。 一来,总有些人带着猎奇心思,越是异于常人的东西,越喜欢。 二来,防止被捡漏。 卖五十块大洋,万一是好东西,你或许血赚,但我绝对不亏。 捡漏这种事情,只会存在地摊上,这么大的店子,不在乎你那三瓜俩枣的,索性标个高价,坐等二缺土豪。 能卖就卖,卖不出去,放在店里图个稀奇,反正没影响。 许平想到这一点后,也明白了,捡漏得去大街上,不然怎么叫捡呢。 为了不当冤大头,许平施展望气术,又仔细看了一眼。 随即,眼前一亮,大手一挥。 “这块木头,我要了!” 第35章 二爷雕像 三炷香是杀死黄皮子后,阴阳图鉴给出的奖励。 阴阳图鉴的奖励,肯定是好东西,这个毋庸置疑。 许平也想快点尝试一下,这香火信仰,究竟是如何造神的。 此时四下无人,许平取来一盒火柴,将三柱香点燃,清烟顿生,袅袅升空。 香气清烟萦绕全身,凝而不散。 三炷香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燃尽,而在许平的视线之中,清烟蔽目,周遭被清烟包裹。 此时房间中的许平,从外面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蛹。 只是这清烟化作的蚕蛹,随着清烟雾气的翻涌,仍在不停的变化模样。 佛陀、菩萨、三清、玉帝,诸般神佛,一一在香气上显化。 随后,清烟香气慢慢朝内蒸腾,逐渐没入许平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飘散空中。 许平盘坐在床上,眉眼舒展,如老僧入定。 未几,他倏然睁开双眼,眼底漫天神佛,诸天星宿尽数敛入眼底,失声喃喃:“原来这就是,香火信仰。” 焚烧此香之后,许平吸收香气,获得一种造神之术:香火信仰。 吸收万民香火信仰,行造神之举。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神为人造,而神之所以被叫作神,就是有人的信仰力加持。 这种虚无渺茫,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就是许多修行之路上的人、妖,极为眼馋的力量。 例如《封神演义》中,削肉还母,削骨还父的哪吒,真身被毁,在云中子的指导下,殷十娘修建庙宇,为哪吒修建金身,享受百姓香火供奉,却被其父李靖破坏,差一点就还阳成功。 这就是香火的力量。 越是香火旺盛的神仙,就越是法力高强,神仙收香火,其实是收百姓的信仰之力,信仰之力越强,神仙的法力也就越强。 当然,并非所有的神,都那般强大。 一般的山神水伯土地公公,在吸收人间信仰之力时,还需要一个信仰愿力载体。 而此时此刻的许平,首先,他自己就是愿力的最大载体,其次,还能点化任何东西为信仰愿力的载体,哪怕对象是一坨翔。 只要有人祭拜,供奉即可。 了解完了这个香火信仰,许平二话不说,从院子里取来一块边角料,开始雕刻起来。 什么人最受粤南这边人的供奉,那必须是关二爷啊,不说家家户户,也基本十有八九。 随着木屑飞舞掉落在地上,刻刀下的关二爷,慢慢开始有了雏形。 不多时,一个半人多高的关二爷,立在一堆木屑之中,栩栩如生。 好在店里还有些胭脂水粉,那是做纸人时用到的,此时,拿来涂抹关二爷枣红的脸色,锅底灰涂抹垂到胸口的黒髯…… 渐渐的,一个仪表堂堂,威风赫赫的关二爷,倏然眼前。 …… 许平再次用木材的边角料,制作了一个简陋的神龛,置于棺材铺子的青龙位上。 摆上关二爷的雕像,放上香炉,插上三炷清香,清烟袅袅。 瞬息间。 天地之中,一种虚无缥缈的力量,正缓缓朝着棺材铺子汇聚。 关二爷雕像的身躯,原本黯淡无光的颜料,顿时如同抛光打蜡一般,变得油光锃亮。 “嘶。” 看着面前的关二爷,许平倒吸一口凉气,有种不明觉厉的味道。 他能够感觉到,世间神奇的香火愿力,正在从虚空中,一点一点涌入眼前木雕关二爷的体内。 那是周遭百姓供奉的香火,虔诚叩拜时,产生对关二爷的信仰愿力,有一部分被这雕像截取而来。 蕴含香火愿力的关二爷,坐镇在此,自然是邪魔退避,那些孤魂野鬼胆敢靠近,瞬间便会被当场绞杀,形神俱灭。 不仅如此,还有更为厉害的一个功能,当香火愿力积累到一定的数量,甚至可以请动武圣真身降临。 许平简直高兴坏了。 他本来就在担心,家里的秘密太多,万一被什么妖魔鬼怪偷了家,就不太好了。 现在有关二爷坐镇家中,自然是万无一失,总不能,又蹦出来个白衣吕蒙吧。 感受到香火愿力的汇聚,许平笑的很灿烂,可他突然反应过来,笑容一僵,从怀中取出昨夜得来的宝物,一截树根。 许平之所以认为这树根是个宝物,也是有原因的。 这灰不溜秋的树根,在烈火焚烧中,半点都没有发黑受损,反倒有淡淡的光芒浮现。 而昨夜还不曾觉察,这会儿再去看这树根,就不能辨认出来。 这树根正是黄皮子用来汲取香火愿力的载体,其中蕴含的香火愿力,与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并没多大差别。 要说唯一的差别,许平感觉,手上的这一截树根,蕴含的香火愿力,比较繁杂,甚至是阴沉。 倘若是人的香火愿力,定然不会是如此,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些香火愿力,弄不好是从山中未开化的野兽那儿得来的。 “这黄皮子,从哪学来的本事?”许平心中疑窦顿生,寻常的妖物,可没这番见识,而且香火愿力的载体,也不是这么好弄的。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天胡开局,要啥有啥。 沉思了一会儿,他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 刚好纸人端着洗澡水进来,朝房间内的大浴桶里倒水。 许平见状,解衣宽带,泡澡睡觉。 而就在他熟睡之时,那一截树根,又开始散发微弱光芒,丝丝香火愿力,向着远方飘溢扩散。 而神龛之上的关二爷,忽地泛起光泽,一道流光击中树根,树根外散香火愿力的行为,顿时停歇。 只是仍有丝丝缕缕的香火愿力,已经顺着茫茫夜色,向九叔的义庄飘去。 …… 许平一觉醒来,已是日薄西山。 霞光拂过青翠山峦,照射进任家镇,遍地黄金。 许平泡了一杯茶,坐在棺材铺子门口,欣赏着万家烟火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双眼一凝,见到杨飞燕迈着大长腿,从巷子里跑了出来,直奔自己这儿来了。 “喏,许掌柜,你要的东西。”杨飞燕来到面前,伸手递出去一张纸。 看来,她们这是遵守诺言,每日来送消息了。 许平起身接了过来,一改之前的怒容,温和笑道:“谢谢。” 怎么今天这么温和有礼……杨飞燕心中不免诧异,她探头朝店里看了一眼,看着像是有些好奇,但估计又有点怕,忽地想起什么,问:“许掌柜,我姐姐问你,那件事,查到了没有?” “正在查。”许平低头看着纸条,随口说。 杨飞燕应了一声:“那我走了。” 打了个招呼,她便撒丫子而去,一路烟尘滚滚。 见杨飞燕走远了,许平这才低头继续看着手上的信纸,若有所思。 信纸上记载的内容,娟秀小楷写着三句话: 【隔壁万柳镇柳大娘的坟墓,不知被何人撬开,尸体不知所踪。】 【还是发生在万柳镇,王员外家的小姐,突发重病,一位道士上门说是妖邪作祟……】(别人就说了这么多,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昨天晚上,镇子上的野狗,突然疯狂涌向义庄。】 第39章 合约作废 许平准备豪气撒币,拿下这块黑不溜秋的木头。 伸手一摸兜,面容一僵,带的钱不够,他讪讪笑道:“伙计,赊账么?” 伙计笑容顿止,摇了摇头:“本店不赊账,不讲价。” 这倒霉催的,还是一个手机走天下来的方便,哪还需要带钱啊。 许平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去取钱时,店里的掌柜,终于从后堂走了出来。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有些富态,直奔许平这边,满脸堆笑。 “许掌柜,您看什么呢,容我给您介绍介绍?” 又扭头冲着旁边的伙计,“没点眼里劲儿,还不看茶。” 许平转身一拱手,说道:“李掌柜,您可真是大忙人啊。” “许掌柜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李掌柜笑着说完,心思玲珑,显得有些兴奋:“噢,许掌柜您是对这截烂木头有兴趣?” 许平想了想,点了点头:“看起来挺稀奇的,回去雕个物件儿玩玩。” 李掌柜二话不说,直接吩咐旁边的伙计,道:“去,给许掌柜拿出来。” 伙计已经伸手去拿,许平见状,急忙说道:“李掌柜,我今日没带那么多钱,不如你先给我留着,改日我再来取。” 李掌柜倒是显得毫不在意,一挥手,极为豪迈:“这话说的,我还怕许掌柜跑了不成,再说,这五十块大洋,就从定金里扣如何?” 许平一愣,怔在原地。 合约里预付的定金,就是五十块大洋,如果自己答应了,岂不是意味着,合约作废! 许平直接一摆手,点明来意:“不必了,李掌柜,我来这就是想问一下,答应送过来的木料,为什么迟迟没送?” “许掌柜,不是我们不送啊,主要是最近山上猛虎逞凶,咬死了我们好几个工人,要不……您再等等,下一批木料出来,我立马吩咐给您送过去。”眼前的李掌柜笑容不减,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根本看出神情。 但,又岂能瞒过许平。 以望气术去看,他在撒谎。 许平迅速沉思一番,究竟为何会拖着不给,莫非是想坐地起价? 很有可能! 许平不动声色,淡淡道:“竟然是猛虎逞凶,这倒是好办,我许某也会一点拳脚功夫,就跟着你们的工人上山,做一回打虎英雄,如何?” 李掌柜一听,急忙劝道:“许掌柜说笑了,哪能让您出动,三天,就三天,那批木料立马给您送过去。” 还在撒谎……许平有点生气了,直截了当:“李掌柜,咱都是敞亮人,就说明了吧,你们是不是想涨价?” 李掌柜摇摇头:“不是!” 许平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头。 这句话,他没有撒谎,也就是意味着,他们确实没想过涨价,就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压根就没想卖木材给自己,好狠。 可,这是为什么呢? 许平实在想不通,合作了这么久,突然间,就直接切断了合作,让他有些懵。 而与此同时的,那块焦黑水曲柳木,伙计双手捧着,已经搁在身前。 许平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合约:“李掌柜,既然你们不愿意再合作了,许某也不强求,此合约,作废!” 李掌柜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面前的青年脸色平静,处事不惊,让他有些愕然。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能否告知原因?” 长年的合作伙伴,突然不跟你玩儿了,很反常啊。 李掌柜指了指天花板,没说话。 虽然不知道赵老板为何如此吩咐,但他只是打工的,只能听命令行事。 而且,他心里十分好奇,许平是如何猜到,赵老板不打算再合作的,自己也没明说啊。 许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将合约一分为二,当场撕毁,随即丢下一句: “告辞!” 说着,便拿起焦黑木料,转身就走,毫不回头。 许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够想的到,李掌柜有这心思,肯定是出于赵有财的指示,没必要再去找他闹。 虽然自己有合约,但闹到警署,打起官司来,基本没多大用,还不如潇洒一点。 赵有财啊,赵有财,你可千万别死了,又让我碰上…… …… 许平先回了一趟棺材铺子,将焦黑木料放了回去。 这木头里面,有灵气,虽然很稀薄,只有一丝丝。 但想来,也不是凡物,这就是他买下来的原因。 不过这会儿没工夫,只能晚上回来,再细细研究。 一切妥当,许平径直前往义庄。 早春的季节,不算炎热。 照耀在和煦的暖阳下,他的心境无比透彻,一路默诵《通玄经》过来,心中的怨气早已消散。 棺材铺子万一开不成,那就改行,专门替人看风水,摸骨面相奶孩子,不管做什么,反正是饿不死。 做人嘛,最紧要的就是开心! 来到义庄时,头顶的太阳,冉冉升起。 许平一踏进义庄,就看见九叔在打秋生文才,撵的他们满院子跑。 秋生和文才看着像是铁憨憨,实际聪明的紧。 他们看见许平进来,一刹那达成共识,直接躲在他身后,口中喊道:“许掌柜,你快劝劝师父。” 师父挺喜欢许掌柜的,躲在他的身后,师父肯定就不会动手了。 而九叔也如预料的一般,放下了手上的粗木棒,唉声叹气:“唉,小许,让你见笑了。” 许平不以为然,问道:“九叔,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九叔唉声叹气,没顾上答话。 秋生没有心理负担,直接说:“是文才,他昨天跑去任家……” 许平静静听着。 而文才没说话,只是神情逐渐消沉,笑不出来了。 原来,昨天是任婷婷和赵家侄子,赵方朔的第一见面。 文才打听到了以后,暗中偷了一张九叔的五鬼搬运符,弄了一个女鬼出来,附身在赵方朔的身上捉弄他,想让他在任婷婷面前出丑,留下一个坏印象。 当然,这事儿队长阿威也有参与,毕竟作为曾经的受害者,还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至于秋生为何跟着挨打,因为偷符箓的人是他,他纯粹就是想看热闹,顺便帮一下文才。 “这……” 许平无言以对,难怪会挨打,搁谁摊上这俩徒弟,也得气个半死。 对于自己这个徒弟,九叔不是没有管过,甚至,生性爱面子的他,还在任婷婷面前,替徒弟探了探口风。 最后只得到一句话:文才啊,他是个好人…… 九叔也很是无奈,发泄了一通,气也消了。 此时,更加不可能在许平面前再失态,他还是要面子的。 简单收拾了一番,九叔师徒三人,连着许平一起出了义庄,向着任家镇北边走去。 那儿,多简陋民房,多穷苦人家。 多野猫野狗! 第36章 白骨骷髅 许平看的呆若木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尸体不见了,还是个大娘,这是做什么? 如果这事是发生在前世,有人盗取尸体,许平只会产生一个想法,配冥婚。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有人暗地里偷盗尸体。 但在这个平行时空里,事情就不一样了。 万一是有人修炼邪术,炼尸。 许平回到柜台前,拿笔画了个圆圈,做上标记,打算抽空去万柳镇看看。 至于王员外家的小姐,既然已经有道士插手,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先不要上门抢生意了。 这最后一条,野狗疯狂涌入义庄,许平就更是一头雾水。 这世道越来越乱,狗都开始发疯了。 昨夜义庄内应该没人,也不知道被嚯嚯成什么样了,不过也轮不带他去管,那是九叔头疼的事情。 因此,许平心下决定,等明天和张老板约好的木料到齐后,就去一趟万柳镇。 若当真有妖魔作乱,那就冲冲业绩,如果没什么妖邪之事,就当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他来到这片世界,基本就没离开过任家镇,一直都是在附近活动。 整理完已知的信息,许平来到杂物间。 这里摆放着许多没用的工具,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这么一个地方。 而许家的杂物间,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历年的账簿。 做棺材生意的,很多时候,客人都是先给定钱,再留下地址,由许家雇人将棺材送上门。 因此账簿里面,不止记录了客人的姓名,还有住址。 说不得,有的时候,碰到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还得在对方出殡的那天,上门去喝两杯酒,看看民间表演艺术家的歌舞。 因此杨家姐妹俩,通过棺材铺找祖宗,倒也不算笨。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十年前,许平一番好找,终于从灰尘密布的箱子里,找到了十年前的账簿。 抖了抖上面厚厚的灰尘,许平这才泡上一杯茶,挑灯夜读。 十年前,也就是大景王朝覆灭的那一年,几千年封建王朝的终结。 即使是现在,任家镇以及周边,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万人,真不算多。 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人数只怕更少,而且死的人也确实多点。 那一年,死了有接近300人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好歹是知道姓氏的。 “姓杨的,大概50岁到60岁,独居。”许平神情专注,碎碎念着已知的信息,一边小心的翻开账簿,生怕一个用力,手上的账簿碎成了渣渣灰。 这一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时间流逝如白骏过隙,夜色渐渐漆黑下来。 而棺材铺子的神龛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树根,忽地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丝丝的香火愿力,顺着门板的缝隙,逐渐飘向远方。 …… 夜空,孤月高悬,阴风呜咽。 九叔很烦,想打人。 就在昨夜出门斩妖除魔时,家里被一群野狗给偷了。 好在义庄内,虽没有什么阵法。 但多的是些野鬼罐头,面对群狗奔来,齐齐放声鬼哭狼嚎,吓得这群疯狗,也没敢进屋子里去,就是在外面把大门和院子给嚯嚯了。 文才和秋生见九叔这一整天,仍旧一脸怒容,也没去找不痛快,手脚麻利的把落霞山带回来的白骨,拼吧拼吧,安置进满院的棺材里去。 至于拼到最后,谁的手,谁的脚,谁的头,这就听天由命了,他们也分辨不出来。 “诶,你们昨天晚上这么刺激的事儿,竟然不叫我。”秋生在抱怨,心说没瞧见热闹。 他晚上是不在义庄睡的,都是蹬着三八大杠,如果路上没有女鬼劫色,就去姑妈家里睡觉。 文才瞅了烧香祭拜撒纸钱的九叔,小声道:“是你自己跑那么快,哪儿还来得及去喊你啊。” 说完,他小脸一垮,摇头叹气。 秋生见状,知他在想什么,劝慰道:“你还在想着任小姐呢,你放心,别人肯定是看不上你的。” 有你这么劝人的么……文才白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将最后一副白骨收拾完后,径直走向九叔:“师父,这些棺材,就放在院子里么?” 九叔正盘算着,要在义庄内,布置些什么阵法,顺便找时间调查一下,这群野狗夜袭的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被文才打断思绪后,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大概是失恋了,也没好说重话,便点了点头:“嗯……” 紧接着,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道:“把这些镇煞符贴在棺材上,不要有拉下的。” 文才接了符纸,继续干活,化解心中悲痛。 秋生见义庄收拾的差不多了,而眼前的两个人,一个仍有怒火酝酿,一个饱受爱情折磨,他也不想多待。 “师父,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知道了,师父。” 秋生出了门,踩着自行车,骑得飞快。 九叔遍地撒币,完事儿后,便关到房间里,钻研起阵法来。 而文才贴完镇煞符,发现没事干,便窝到床上,惆怅万千。 此时,义庄的院子内,一片静谧。 院子里,只剩下二十多口棺材,棺材盖儿上铺满银霜,好似撒了一层薄盐,静静的躺在月色下。 就在这个时候,夜空之中,如轻纱般的烟雾,忽地飘荡而来。 烟雾飘来的速度极快。 伴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棺材盖儿上的镇煞符,形同虚设,直接被一阵风席卷,飞向夜空。 霎时! 无数白骨骷髅破棺而出,断木横飞,木屑如雨纷纷落下,喀嚓喀嚓的骨头摩擦声,不断响起。 二十多个白骨纷纷走出棺材,环顾了一圈儿后,从许记棺材铺飘散的香火愿力,如同指路明灯,一众白骨骷髅纷纷向前。 九叔正在翻阅道家典籍,寻摸着布置什么阵法,猛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忽地,他脸色一变,快步跑到窗边,探头朝下看去。 院子里,众多白骨骷髅一跃数丈高,纷纷跳出墙外,朝着静谧夜色深处奔去,速度极快,胯骨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难听。 “文才!” 九叔高声预警,从窗边跳入院子。 他双手伸入怀中,分别夹出一张符纸,两团火焰爆起,顺势就祭了出去。 “砰!” 符箓迅疾如电,破空而至。 两具白骨骷髅,才跃上半空,就已撞在骷髅胸口,爆开一团赤红火焰。 一股巨力将白骨震退,径直从墙上落下,反倒怒气冲冲的,大步向着九叔奔来。 而与此同时,其他更多的白骨骷髅,已经狂奔进入夜色。 只能看到一道道的背影,在夜色中散发着惨白的光泽,如同森冷鬼火。 第40章 野狗逞凶 野狗群袭击义庄,这事儿被归类到黄皮子、白骨骷髅一起去了。 要调查,也是从野狗开始。 许平等人来到镇子北边的街上,几人虽然都不是富贵人家,但都不愁吃穿,身上还算干净,衣服上也没什么补丁。 一起走在这边,显得很扎眼。 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然发现路边上,不少野狗窜来窜去。 别说,这儿的人都面黄肌瘦,但这些野狗,却都长的膘肥体壮的。 就是毛发稍显杂乱,有一块,没一块的,看起来很是丑陋。 来这儿调查野狗袭击义庄,肯定不是抓一只狗问,谁也不会兽语,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人身上来。 迎面走来一个路人,秋生一拱手,客气问道:“劳驾,麻烦问一下这附近可有野狗滋事?” 那人闻言,神情激动:“有,怎么没有,尤其是最近一只半人高的野狗,天天带着一群野狗四处乱窜,碰到落单的人就一窝蜂的咬,已经害了不少人家,连人都咬死了俩呢。” 秋生心中好奇:“警署不管吗?” “捕狗队倒是来了两次,人少了吧,不顶用,人多了吧,诶,那群畜生好像知晓厉害,直接就地散开,跑没影了。” 九叔一听,怒气顿生,沉声问:“那只领头的野狗在哪儿?” “他们平时待在土地庙,好好的土地老爷,都被这一群畜生,啃了个七零八落。” 九叔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许平。 见九叔看向自己,显然是以他的指示储备,无法理解。 而许平却是想起一个歇后语,狗吃泥娃娃——没人味? 或者说,促进消化? 他前世虽然没有养过宠物,但也知道一些,狗如果摄入的肉类太多,时不时会吃一点泥巴,促进消化,甚至有一些狗,还会吃自己的便便。 抱着这样的困惑,许平一行人,径直前往土地庙。 远远便瞧见一座矮小的庙宇,文才快步上前,问:“师父,为什么土地庙,都修建的这么小?” 九叔此时气也消了,面对徒弟的提问,替他解惑: “相传,玉帝夜巡人间,见到一座山峰,山上奇峰异石,树木茂盛,泉水流淌,景色优美,想多逗留一会儿,便命令当地的土地神,让山脚下的公鸡推迟两个时辰再打鸣,可土地神心系百姓,认为会耽误老百姓半天干活时间。” “人误一时,地误一季,岂可儿戏。” “于是啊,土地神就没有遵照吩咐,还是让公鸡照常打鸣,结果玉帝游兴正浓,公鸡忽然打鸣,害的一众神仙唯恐被凡人惊觉,慌慌张张的就回了天宫。” “玉帝因此勃然大怒,便罚土地神永远住在乡间野道,只有粗茶淡饭供奉。” “……” 文才沉思片刻,觉得不对,又问:“师父,如果真是这样,那凡间的老百姓,应该惦记着土地爷的好,替他修建一座大大的庙才对啊?” “呃……”九叔顿时愕然,转而,语重心长道:“文才,我们许多时候做好人好事,并不能得到善果,行事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文才似懂非懂,九叔沉吟半晌,又道:“但师父也不是说,要你们做老好人,总而言之,既然决定做某件事,先不要想着回报,有固然好,没有也不强求,就如同……” “你喜欢任小姐,既知无果,因何执着。” 文才在消化九叔的教诲,或许一时之间,他还无法接受,但总有一天,他能够明白。 许平跟在身旁,静静的听着,主要是前一句。 以德抱怨,他自认为做不到,但也没必要,报以更大的恶。 就像土地爷做的,做这件事儿的时候,没有想过有所回报,日后,也不因此产生怨气。 不做君子,亦不为小人。 就如同赵老板那边,单方面撕毁合约,杀了他么,确实有这个本事,但没必要。 因为,那还不是取死之道。 …… 走到近处,看到土地庙的刹那,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顶多一人高的土地庙前的杂草丛里,围着几十只毛色不一的野狗,个个凶神恶煞,口水挂在利齿边上,在空中拉的老长。 而那矮小的土地庙里,一只通体纯黑的大野狗,盘踞在里面,眯着眼睛,正在里面纳凉。 而在土地庙内的角落阴影处,还有个什么东西,只是内里太过昏暗,实在看不清楚。 许平他们刚刚靠近土地庙十米范围内。 那只趴在土地庙的大黑狗,忽然鼻子一抽,随即,猛地睁开双眼,跳了起来。 而紧接着,土地庙四周的野狗,也纷纷进入战斗状态,怒视着不远处的四人。 “红眼睛……” 众人皆是一愣。 那只通体黑的大野狗,睁开双眸的时候,竟有一抹红芒在眼底泛起,几个呼吸间,才逐渐消散。 许平微微沉吟,缓缓道:“这只野狗,怕是快成妖了。” 快成妖了,也就是还没成。 许平下意识的感觉惋惜,但理智占据高地时,又觉得庆幸,如果这只狗真成妖了,附近的人家,可就遭了殃了。 九叔缓缓抽出桃木剑,沉声道:“红眼野狗,必然吃过人,或者是尸体,而且不止一个…… 他扭头看向许平,而许平也从袖口里,滑落出一柄铜钱剑,冷笑道: “会吃人的狗,杀了就好了。” 不待四人摆开架势,野狗群反倒凶悍的,齐齐冲了过来。 而领头的,正是那只大黑狗,只见它嘴上密集的利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欲择人而噬。 大黑狗冲到近前,粗壮的四肢发力,一跃而起,向着九叔扑来。 九叔的桃木剑上,插着一张爆燃符,带出炽热的剑芒,刺向腾空而来的大黑狗。 不料这大黑狗,竟好似苏醒灵智,身在半空之时,左边的一条粗壮狗后腿,凭空踏风一般强行扭转身姿,转而扑向手无寸铁的文才。 四人当中,就属文才身手差一点,但这黑狗肯定不知。 不过紧急时刻,也来不及多想,眼看大黑狗的利爪落下,文才脚下稍慢,已被破开胸前的衣衫,眼见就要被开膛破肚。 许平及时伸手,一把将文才拉开。 “撕拉!” 文才侥幸逃过一劫,衣服上留下三道爪痕,但好在,并未伤及皮肉,有惊无险。 与此同时,许平一式飞踹,将大黑狗踢到了一旁。 几人刚要继续冲过去,野狗群已然到了跟前,长牙舞爪,开始对着四人围攻,倒让那大黑狗,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九叔被十几只野狗包围,桃木剑舞的虎虎生风,逼退周遭野狗的同时,不断令其染上火焰,烧的它们满地打滚。 秋生身手还算不错,会些浅显的道术,七八只野狗也不再话下,一时间倒没什么危险。 而许平每一次挥剑,都会有鲜血飚射,一只只的野狗死于剑下。 文才倒是也灵活,不断从旁边地上,捡起碎石块,朝着野狗堆里奋力扔去,杀伤力倒也不能说没有,让它们皮开肉绽,还是能做到的。 再有一分来钟的功夫,几十只野狗,就要被尽数消灭。 在斩杀周遭野狗的同时,许平朝着那只大黑狗迅速接近。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忽地,许平双眼一凝。 大黑狗竟然,进化了。 双目赤红的大黑狗,目露凶光,一身黑色皮毛越发显得黑亮,根根如倒刺竖起,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大黑狗的那条左后腿,竟完全化作土黄色,如同黄泥捏造的一般。 狗腿子! 在这条狗腿子上面,奇异的力量渐渐浮现,来回涌动。 霎时,大黑狗的身形瞬间拔高,足有一人来高,已经能够平视着许平,满面狰狞。 “香火愿力!” “这只狗,竟然有香火愿力!” 第37章 白骨游街 任家镇。 夜幕遮掩下。 静谧无人的长街上,一群白骨骷髅随风奔跑,如同百米冲刺,带起一阵阵阴风。 这些白骨骷髅,身上没有一点血肉经络,关节处上下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难听刺耳。 堪堪接近许记棺材铺,一群白骨骷髅,这才以脚抵地,在地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刹痕,停了下来。 夜下,一群骷髅,在棺材铺子门前停住。 下一秒。 “砰……” 一众白骨骷髅冲着许记棺材铺,当场跪了下去,膝盖上的白骨,与地面连续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如此诡异的一幕,发生在静谧的大街上,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而这一群跪在地上的白骨骷髅,空洞洞的骷髅头,竟诡异的浮现出一丝虔诚,未几,直接以头叩地,凿个不停。 狠一点的,头骨都裂开了。 “咚!” “咚!” “咚!” 诡异的敲击声,不断响起。 深夜,噪音扰民。 杂货铺的孙掌柜被这噪音吵的难以入睡,起身披了件马褂,满脸怒容,从后院提着油灯冲了出来。 一开门,嘴巴比眼睛快。 “哪儿来的死扑街,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捣鼓……” “我的妈呀!” 孙掌柜一个原地转身,锁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可才关上门,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方才那一瞥,会不会看花了眼,毕竟肾虚会导致眼花,这是事实。 想到这里,他又透过门缝,看了过去。 恰好, 跪在地上的白骨骷髅,骨头架子没动,骷髅头僵硬的扭了九十度,齐刷刷的面朝着他…… 孙掌柜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油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灯油流了一地。 这一下声响,后院躺着的媳妇儿听见了,也开始骂:“你这不中用的东西,把什么玩意儿摔了,信不信老娘……” 孙掌柜满脸惊恐,一刻也不敢多待,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后院…… …… 白骨骷髅跪在地上看了一阵儿,没有威胁,没有阻拦。 于是,便没有搭理孙掌柜,继续咚咚咚的磕着响头。 估计,活着的时候,拜祖宗都没这么用力。 而随着白骨骷髅的动作,一缕缕的香火愿力,在一众骷髅头顶萦绕,顺着棺材铺子的门缝,飘进了神龛上的树根里。 霎时! 只有三寸长的树根,跟吃了蓝色小药丸一样,变得又大又硬又粗。 第一排跪着的白骨骷髅,一个滑跪向前,凑到棺材铺子门口,低着死人脑袋,一双纤细惨白的骨爪,平坦举在头顶,好似准备迎接着什么一般。 而此时,铺子里茁壮生长的树根,也好像被唤醒,徐徐升空,向着门口飘来。 香火愿力开始反脯,跪着的白骨骷髅。 然而,就在树根悬上空中时,神龛上的关二爷,忽然被激醒,一对丹凤眼赫然泛起凌冽清光,手上握着的青龙偃月刀,疾射出一道耀眼刀光。 “唰!” 刀光从神龛落下,绚丽无匹,正中悬在空中的树根。 被白骨骷髅的阴气激发,关二爷施展出破煞之威,那已有半寸的树根,登时一分为二,断成两截,滚落在地上。 树根一分为二,香火愿力四溢,又迅速聚拢,最后化作一个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继续向门口飞去。 但,光球仅仅飞出数米远,凭空一股极强的吸力,从神龛之上催发。 光球“咻”的一声,投入关二爷的怀抱,荡开一圈清光,便消失不见。 而关二爷的雕像,此时,泛起一片清光。 清光之中,还有少许的黑气,但迅速被清光包裹,逐渐吞噬。 耀眼清光中,关二爷红光满面,如沐春风。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白骨骷髅,祭拜的动作瞬止,同时怔了一怔,挠了挠骷髅头,不知该不该继续…… 忽地,一众白骨骷髅好似醒悟过来,纷纷起身前冲,张牙舞爪如群魔乱舞,在夜色下,冲着棺材铺子咆哮。 神龛之上的关二爷,激荡而出一股巨力,如同抗拒光环。 最前方的白骨骷髅,首当其冲,在这神光巨力,冲撞之下,化作一滩枯骨。 但这些白骨骷髅,显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对前头同类的粉身碎骨,压根就没在怕的,依旧是撞个不停。 一颗颗的骷髅头,断臂断腿,不断被震飞空中。 有些白骨骷髅四肢寸断,仍旧蠕动着前行,以头撞门。 骇人的场景,犹如人间炼狱。 很快的,许记棺材铺子门口,就已被森森白骨覆盖,凄冷月光下,一地惨白。 这恐怖的一幕,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二十多只白骨骷髅,纷纷化作枯骨,静静的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才算终结。 而许记棺材铺,纹丝未伤。 这么大的声势,许平当然感知到了。 他正伫立在墙头上,看着这么多的白骨骷髅,对自己的棺材铺子,发动必死的进攻。 “他们在干嘛?”许平抓了抓脑门,从墙头上跳下来,恍若无视的踩着枯骨,打开了自家的铺子门。 神龛上的关二爷雕像,此时神光尽敛,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却依旧威风凛凛。 他捡起地上的树根,心中猜想,或许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此时手上的树根,黯淡无光,原本应有的青翠色,也已化作焦黑,如同一夜之间,腐烂了一般。 “香火愿力没了,是关二爷给吞了,所以白骨骷髅,才发疯的吧!?” “所以这些白骨骷髅,一开始的想法,是来拿回这树根的。” “刚才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没有意识的,那么很显然,在白骨骷髅背后,有人,或者妖。” 我就知道,黄皮子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许平冷冷的想到,一簇火焰在掌心催发,树根顿时化作飞灰消散。 而就在这个时候,街头那边,九叔提着桃木剑,一身杏黄色道袍,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咦?” 九叔奔到近前,见许记棺材铺前,一地的白骨尸骸,不由愣了愣。 我还没出手呢,怎么全死了? 只要杀的够快,就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许平听到身后动静,转身看了过去,见九叔愣在门口,不禁笑道:“九叔,你又慢了呀,已经被我一个人搞定了。”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九叔收起桃木剑,扫视了一圈儿,沉吟着问:“小许,这些白骨邪物,是冲你来的?” “应该……是吧。” 许平的回答模拟两可。 “你知道原因么?” 九叔心头的疑惑更甚,这些白骨骷髅好好的,跑棺材铺子来干嘛。 许平能够灭掉白骨骷髅,九叔不意外,毕竟是曾经相中的徒弟,现在相中的师弟,未来……不好说。 许平沉思片刻,沉声道:“会不会是棺材不合身,所以才上门找我麻烦?” 反正发生过这样的事,也不算胡咧咧。 九叔不禁莞尔,摇头道:“他们若是有这意识,在那山神庙里,就把压在身上的黄皮子给掀了。” 应该是树根的原因,但许平不会说,继续装模作样:“九叔,你说它们,会不会是因为黄皮子的死,所以才来找我的?” 从今夜的事情来看,黄皮子的背后,肯定还有个幕后boss,许平有意无意的,把九叔的思路,朝着这边带。 九叔双眼一亮,颇为赞同:“小许,你说的也有道理。” 许平继续点明此事的诡异:“可这些白骨骷髅,并无灵智,又为何会找到这儿来?” 听许平说完,九叔也反应了过来,他看了许平一眼,沉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些白骨骷髅,定然是被操纵的,而且,在这些白骨骷髅背后,定然是极为强大的妖魔。” “小许,咱们应该是被盯上了,不可不防啊。” 第41章 冷静分析 许平人都傻了。 这香火愿力是地摊货吗,随处可见,居然连一条野狗身上都有。 而大黑狗完成化形后,不由分说,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利爪扑面而来,带起一阵恶风。 许平一个侧身走位,真气迅速流动,剑锋之上激射出锐利剑芒,簌簌作响。 回手,斩! “叮叮叮……” 剑芒喷薄而出,斩在大黑狗背部,竟响起金石之声。 许平暗自沉吟,这狗可真硬实。 大黑狗扑空落地,虽未被一剑杀死,但剑芒窜动,背上依旧受了伤,鲜血顺着肚皮流淌到地面,呈乌红色。 “呜!!!” 大黑狗死死盯着许平,一声沉闷的低吼声响起,好似威胁,又如同在发泄着愤怒一般。 它那条泥腿子不断前抬,轻抚过身上的伤口,被许平剑芒所伤的地方,竟迅速好转。 “花里胡哨的!” 许平滑步上前,又是一剑挥洒而出。 剑光顿时冲天而起,而大黑狗身上,又多了一条伤痕,深可见骨。 不管变的再大,没有修炼成妖,终究是凡物,没什么用。 不过这次大黑狗,似乎学聪明了,选择不与许平正面硬刚。 转而,依旧冲向了被狗群包围的文才,那个人身上,有同类的血味。 许平两眼一瞪,铜钱剑泛起金光。 让你丫在我手上跑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许平二话不说,祭出手上的铜钱剑升空,化作一道亮丽的金光,疾驰而去。 “噗!” 金光入体而过。 泥腿子被齐腰斩断,伤口处鲜血横流,大黑狗痛鸣哀嚎不断,疼的满地打滚。 失去泥腿子助力的黑狗,瞬间被打回原形。 大黑狗的身躯慢慢萎缩,不似方才那般的充血状态,躺在地上不断哀鸣,也再无嚣张气焰。 解决完这大黑狗,许平上前捡起泥腿子,施展望气术扫了一眼,更加肯定。 这黄泥巴般的泥腿子,的的确确,就是香火愿力的载体。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土地庙,若是猜的不假,这黄泥本是土地庙的神像,不知是被什么人,弄到这条大黑狗身上。 而周遭围攻的野狗群,依旧未曾散去,不过九叔师徒三人合力,倒也能够对付。 尤其是九叔,这会儿招招皆是含怒出手,一柄桃木剑已被鲜血染红,剑尖处爆燃的炽热火焰,每每挥洒而出,都有数只野狗,被烈火焚烧全身。 不多时, 害人不浅的野狗群,尽数被师徒三人击溃,丢下二十多具狗尸后,惨活的野狗群纷纷做鸟兽状,四散而逃。 “师父,要不要追?” 文才丢石头一阵欢乐,意犹未尽。 九叔收起桃木剑,摇了摇头,说:“剩下的这几只野狗,没了主心骨,也成不了气候,不用理会。” 说完,他看见许平已经解决了大黑狗,走了过去,问:“小许,可曾看出什么?” 许平沉思片刻,想起刚才黑狗的动作,沉吟着说:“九叔,咱们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九叔心生疑惑。 许平悠悠说道:“其实,压根就没人针对我们,只是我们想太多。” 九叔人一愣。 眼见师徒三人同时进入懵逼状态,许平提醒着他们说:“黄皮子、白骨骷髅、野狗群,它们都是怎么出来的,还记得吗?” 九叔一头雾水,但也在冷静分析:“黄皮子是查尸体时撞到的,恰好当天晚上,野狗出现在义庄,至于白骨骷髅则是……” 九叔有点急! 现在该怎么办,说我没听懂,会不会显得很蠢。 好在,没听懂的人不止他一个。 文才没那么多顾虑,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许掌柜,照你这意思来说,野狗之所以冲击义庄,也不是有人指使?” “对!”许平点了点头,提醒他道:“文才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和阿威杀了一只黑狗,它们这是闻着血腥味,过来报复你们的。” “而且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洗澡?” 文才当场愣住,答得扭扭捏捏:“没……” 终于,九叔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也想了起来。 刚才,大黑狗的攻击对象,总是放在文才身上。 看着别人还好,看着文才时,目露凶光,可不就是他身上,染了同类的血么,这是报仇啊。 这么一来,会来攻击义庄,意图很明显,也是来报仇的,只是扑了个空。 九叔终于明白了一切,兴奋道:“原来是我们想多了……” 可话刚到嘴边,他又觉得不对,沉吟着问:“小许,那些白骨骷髅的行为,又如何解释呢,莫非,也是替黄皮子报仇?” 当然不是,是树根啊……许平自己心里明白,也没点破,顺着九叔的话说:“有可能!” “呃,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秋生错过了许多,没听懂。 文才接了一句:“我也没明白。” 九叔行事向来谨慎,又重新理了一遍思路,确认无误后,才说给笨蛋徒弟听:“那黄皮子,是我们去调查死尸时碰到的,这是我们主动去招惹的,并没有人指使。” “而那些白骨骷髅之所以找小许,是因为黄皮子是他杀死的,它们也是去报仇的。” “刚才的那一群野狗会攻击义庄,就是因为阿威在义庄内杀死了一只大黑狗,还是报仇。” “现在,你们明白了没,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自己吓自己。” 九叔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也不笨。 不料,许平忽然插嘴:“九叔,你又说错了,之前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但现在,可不是。” 九叔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许平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泥腿子,沉声道:“看这儿。” “这是……土地神。” 九叔大吃一惊,好家伙,这谁干的,还有王法吗。 可以啊……许平微微侧目,九叔没有望气术,但眼力着实厉害,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平点了点头,道:“土地爷的神像,被装在这只野狗身上,这畜生还没这么大的本事,所以我认为,肯定是有人安排的,而我们无意之中,破坏了某个人,亦或是妖的安排。” 不仅有这泥腿子,还有黄皮子那儿的树根,肯定是有人布置下来的。 以前,是没招惹过别人,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许平紧接着又说:“一路走来,我们无意之中破坏了他人的计划,九叔,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听完许平的话,九叔脸色一变,但也凛然不惧:“哼,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竟敢豢养此等邪物,我必诛之。” 秋生打断道:“可是,这些都是猜测,万一错了呢?” 许平看向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也不可不防,最近大家还是小心点。” 说着, 许平便举起手上的铜钱剑,给了大黑狗一个痛快,结束了它的痛苦。 …… 静静呆立了一会儿,视野之中并无变化。 阴阳图鉴没有变化,它不是妖。 那就更加能够肯定,单凭一个畜生,扳不倒土地爷。 许平回过神来,看向土地庙,道:“那好像还有个人,去看看。” 闻言,几人奔向土地庙,伸头一看。 好家伙,还真有个人在这儿。 只见,土地庙角落阴影处,一个人影蜷缩在那儿,缩成了一个球,看着应该是处于昏睡中。 许平定睛一看,不由一怔。 “是她!” 第38章 腐朽黑木 一边说这话时,九叔还在四处张望,神情显得格外凝重。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人极度不适。 许平早在白骨骷髅出现时,就查探过周遭,除了那个吓得半死的孙掌柜以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很明显,这些白骨骷髅要么是出于本能,要么是被远程操控的。 出于本能的情况,微乎其微,没有那么巧吧! 那就必然是远程操控。 问题是,背后的人,或者妖,究竟是谁呢? 许平胡乱猜想了一阵儿,也没什么结果,倒不如守株待兔。 这会儿,他只关心一点…… 特么的,我奖励呢? 死了这么多的白骨骷髅,不可能没奖励的啊,虽然干活儿的是关二爷,不是我。 可关二爷,他也是我的人啊! 望着地上的森森白骨,沉思了片刻之后,许平打了个响指,真气在指尖涌动,燃起一簇明黄色的火苗。 “去!” 指尖的火苗飞入白骨堆中,如同碰上火油,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几秒钟的时间,脚下只剩下厚厚的一层骨灰。 一阵夜风凭空吹来,骨灰都给扬了。 看着许平扬骨灰的行为,九叔没有出手阻拦。 毕竟义庄内的棺材,都被拆成了木板,再把骨头收拾回去,又麻烦,又没地儿放。 唉! 心疼赵老板花的几百块大洋,不过他也不在乎,花钱纯粹是为了给自家侄子博一个名声,肯定不亏。 他反正不亏,我肯定血赚。 不对,许掌柜赚的更多! 想着想着,九叔便抬眼看了过去…… 许平站在铺子门口,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心说果然是这样。 雾气蒸腾,视野里,阴阳图鉴现: 诛灭邪祟:白骨骷髅。 获得奖励:望气术。 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世间人心险恶,犹胜鬼怪。 肉眼凡胎难辨真假,忠言媚笑蒙蔽视听。 天地万物皆有气,以气望形。 辨妖魔,识忠奸,分善恶,断阴阳。 古云:“半阖,双目入静,似看而非看,目注而达心,久而久之,自有冉冉升腾,薄轻缥缈,此为望气。” 许平双眼一酸,法术灌入双眸。 有了这门望气术,我就能分辨人妖了……许平当下打算过过瘾,施展望气术,转身看向九叔。 视野里,九叔周遭泛着一缕缕的清气,而这清气代表着道家,且清气之中一点金光,表示九叔元阳未失。 嗯……不愧是我禁欲系男神。 许平是打心眼里佩服九叔。 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这句话谁都会说两句,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许平奉行的观点只有一个。 人不能绝灭爱情,亦不能迷恋爱情。 …… 雄鸡唱白,天光大明。 许平走出棺材铺子,在杨家姐妹店里,白嫖了一顿早饭后,起身离去。 昨天被白骨骷髅一通搅合,账簿也没看完,杨家老爷子的棺材,送到哪儿去了,他暂时还没查到。 他昨天晚上和九叔约好,今天一起去查,野狗袭击义庄的怪事儿。 九叔认为,这事儿太过反常,很有可能与白骨骷髅、黄皮子有很大的关系,需要查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许平打算先去一个地方,赵氏商行。 和赵老板谈好的木料迟迟未到,棺材铺子也没了营生。 而且自己定金都给了,几个意思,不打算给我了? 赵家是做木材生意发家的,近来把手伸到其它领域,但苦于没啥门路,这才惦记上了任家。 任家镇三面环山,别的没有,就是木头多。 本来都是天生地养,属于无主之地,但经过赵老板上下一打点,好家伙,直接给承包了。 虽然也有些村民,偷偷上山伐木,但数量不多,赵家也懒得计较。 把人逼死了,也弄不来两块大洋,没有意义。 但像许平这种,需要大批木材的,不可能这么做,只能到他这来买。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许平来到赵氏商行,偌大的门面,上下三层,装修的富丽堂皇。 许平走进商行,率先看到的是一排排的玻璃展台柜,摆放整齐,擦的倍儿亮。 这个时期,玻璃制品已经大面积普及,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 几百公里外的粤南省城,就有专门制作玻璃的工厂。 玻璃柜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的,都是上好的木材样品,还有一些小物件。 像是木串儿,木雕,微型家具,木质摆件之类的。 多是水曲柳,乌木,楠木。 但是也不乏极品,沉香木,黄花梨,紫檀木,红木,品类还挺齐全。 可见任家镇虽小,但有钱人还真不少,当真算得上一块风水宝地。 这会还有点早,人不算多,店里的伙计都得空,一个清秀的伙计瞧见了他,迎了过来:“许掌柜,您怎么来了?” 许平从马褂的兜里拿出合约,说:“这是我和你家赵老板签订的合约,我来就是想问问,这批木材为什么还没送?” 店里的伙计,用衣服擦了擦手,这才接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伙计便将合约递了回去,满脸堆笑:“许掌柜,这个小的做不了主,要不您稍等一会儿,我去请掌柜的来看看。” “嗯。” 许平伸手接过合约,小伙计一溜烟进了后堂,没了音讯。 趁着空闲,许平便在玻璃柜前,随意的逛了起来。 他看的主要都是那些木雕,摆件儿,因为自己也是干这个的,有意无意的,便比较起好坏来。 最后许平不得不承认,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他自认为栩栩如生的关公雕像,要是摆在这儿,充其量能说句有鼻子有眼的,大概要归类到残次品。 他在柜台前,一路扫过去,忽地,眉头微皱。 “这块水曲柳……真黑。” 眼前柜台角落里这块水曲柳,长半尺,一掌宽,应该是属于心材。 但却不是寻常的黄褐色,而是略显焦黑,就好像被火焰炙烤过一般。 这也敢拿出来卖,许平微感诧异,这么大的店,按理来说,不可能卖假货啊。 一瞧价格,心说好家伙,隔这儿抢钱呢,要五十块大洋。 纸人兄弟们辛辛苦苦,又刨又锯又锤的,忙活一晚上,也就才产出几十块大洋。 这么小的一块烂木头,居然卖的这么贵,一比较起来,许平自认为,算是良心商人了。 他在这驻足许久,便有人上来搭茬:“许掌柜,您看中了哪个,我拿出来跟您掌掌眼?” 许平没接话,只是指着那块焦黑的柳木,问:“伙计,这块水曲柳有何异处,售价怎么这么高?” 店里的伙计低头一看,随即抬头笑道:“许掌柜,这块水曲柳是好是坏,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 “那还卖这么贵?” 伙计一听,言语间更是客气,显然是受过专业培训:“许掌柜您也别恼,这是本店的规矩,凡是异于常形,店里又分辨不出独特之处的,一律售价五十块大洋……” 这是什么规矩,解释了,又好像没解释……不过许平慢慢的,回过味来了。 这么大的店子,肯定有检验师存在,看不出个稀奇,就标个高价。 一来,总有些人带着猎奇心思,越是异于常人的东西,越喜欢。 二来,防止被捡漏。 卖五十块大洋,万一是好东西,你或许血赚,但我绝对不亏。 捡漏这种事情,只会存在地摊上,这么大的店子,不在乎你那三瓜俩枣的,索性标个高价,坐等二缺土豪。 能卖就卖,卖不出去,放在店里图个稀奇,反正没影响。 许平想到这一点后,也明白了,捡漏得去大街上,不然怎么叫捡呢。 为了不当冤大头,许平施展望气术,又仔细看了一眼。 随即,眼前一亮,大手一挥。 “这块木头,我要了!” 第42章 至阴之体 “这不是那个小乞丐么?”曾有过一面之缘,九叔也认了出来。 许平没有作声,口中酝酿一团真气,吐向昏迷不醒的顾念花。 同时施展望气术,查看她的情况…… 犹如春雨滋润万物,顾念花小刷子般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同时,受这一口真气激发,缩骨术失效,不受控制的从球体,变成亭亭玉立模样。 “我在哪……” 她满眼的蚊香圈,晃了晃小脑袋,视线这才开始聚焦。 眼前地上,蹲着几个慈眉善目的……叔叔? 顾念花没来得及看清脸,蹭的一下,迅速爬了起来,一脸警惕:“你,你们想干什么?” 九叔见状也站了起来:“你先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她应该还认识我……许平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顾念花,我……卧槽!” 一声国粹抵不住脱口而出,许平捂着脑壳不说话了。 麻蛋,忘记这庙修的太矮了,一头撞上去,差点把土地爷的屋顶给掀喽。 九叔疑惑的扭过头,却见到许平弓着腰,不停揉着头顶。 一旁的文才见状,大笑道:“许掌柜,看来长的高,也不是啥好事儿。” 他嘴里一边说着,还一边做着动作,一蹦一跳的,表示我就撞不着。 许平也乐了,这二货真逗。 “咦,许掌柜!” 顾念花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目光死死锁定许平,一脸委屈。 如此神情,不免令人遐想,九叔脸色微变,也狐疑的看了过来。 没了缩骨术隐藏,以九叔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顾念花是个含苞待放的少女。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许平清咳了两声:“咳咳……顾念花,你怎么在这儿?” 顾念花扫了一圈儿形态各异的四人,先是看了一眼门口,眼底还有些惊恐,终于情绪失控:“我……我,哇……” 不是说从来不哭的么,许平微微无语,看来这孩子是真吓着了。 眼泪止不住的流,顾念花抽泣着,好歹把事情说全了…… 原来,顾念花那天吃饱喝足,拿着几块许平给的大洋,从棺材铺出来后。 心说,赶紧找个偏僻的地方藏好,日后有机会再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于是,她便来到了镇子最北边。 直到黄老三的死讯传开后,别提有多开心了,终于敢花钱买饭吃了。 昨天中午一时心软,买了几个肉包喂路边的趴着的野狗,不料,窜出来一只双眼猩红的大野狗。 她刚刚看了两眼,头就晕乎乎的,脚不听使唤,跟着野狗来到土地庙。 肉包打狗,把自己搭进去了。 至此,一直到晚上醒过来时,竟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笑的那叫一个得意,口中还念念有词: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而野狗群里,那只最大的野狗,围着他团团转,摇着尾巴,一脸讨好。 随后,她就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那个人不知从何处,拖来一具尸体,丢在土地庙前,众野狗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吓得她当场又晕了过去。 …… 听完顾念花这两天的遭遇,众人久久不语,陷入沉思。 过了一阵儿,许平眉头紧锁,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顾念花摇了摇头,“天太黑,我没看清。” 九叔深深看了她两眼,又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人为何留你在这儿?” 顾念花依旧摇头。 “你……” 九叔正要说些什么,也就在这时,文才和秋生的声音,从土地庙外传来:“师父,找到那具尸体了?” 许平与九叔闻言,迅速冲出土地庙。 顾念花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见到外面一地的死狗后,顿时吓得身子一抖,攥住许平的衣角。 满是灰尘的小脸上,久久不散的惊恐之色,逐渐褪去,这个许掌柜相当厉害,得抱他大腿。 许平也没搭理她,疾冲之下,顾念花体验了一把脚不沾地的感觉,差点就飞了。 尸体在一人多高的杂草丛里,啃得剩一地血糊糊,猩红色的骨头架子上,就挂着一点儿肉丝。 顾念花躲在后面,压根没敢看。 许平看了一眼,强忍不适,默诵通玄经,这才恢复平静。 而在这方面,九叔倒是拿捏的死死的,没事儿人一样。 许平凑了过去,施展望气术,仔细查看。 尸体上,浓郁如墨的死气萦绕,没有黑红的煞气混杂,证明已死去多时,走的很安详。 接下来,他的双眼,如同x光一般,快速的扫了一遍,主要是骨骼的结构,手腕线,膝关节。 许平当下做出判断:“这具尸体,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是具女尸,死之前,年龄在三十岁以上。” 九叔吃了一惊,一般来说,民间经验丰富的老仵作,还有西洋医院的一种什么光,都能够清楚分辨出来,一副骨头架子的性别和年龄,这个他倒是有所耳闻。 可你看了两眼,也行? 九叔回头看了他一眼,整了一句:“小许,你确定吗?” “嗯……” 许平点点头。 他以前有个女朋友,是生物老师…… 九叔毫不犹豫,转身站了起来,吩咐道:“文才,你立刻去警署告诉阿威,我们发现一具……尸体,女性,大约在三十岁以上,让他查查附近的……” “等等!” 许平猛地想了起来,之前,好像看到过类似的信息。 万柳镇……柳大娘……尸体……不知所踪。 “九叔,万柳镇你去过吗?” …… 跟着九叔回到义庄。 许平使了个眼色,拉着九叔进入房间,房门锁死,留下院子里,看傻眼的一女二男。 一关门,他就迫不及待问道:“九叔,你看出来了吗?” 九叔点了点头,道:“那小姑娘,是至阴之体。” 上次见面时事态紧急,没来得及细看,而顾念花缩骨术精妙高深,掩藏体型气息,如同小男生,倒也没看出来。 “看来那个人,就是因此,才抓住她的。”许平还是施展望气术,才看出来的。 至阴之体修炼起来,进展神速。 碰到个好苗子,九叔心头火热,控制不住的问:“小许,你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略有恩惠。” 九叔闻言激动的说:“我想收她做徒弟,你帮我……” 许平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他说:“九叔,我并不能代表她去答应你什么,抱歉。” 九叔也顿时醒悟过来,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是我失态了。” 见到好苗子,他不由患得患失,强人所难。 以恩相挟,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说完,九叔又想起自己的两个徒弟,不免神情沮丧。 “唉!” “后继无人啊!” 第39章 合约作废 许平准备豪气撒币,拿下这块黑不溜秋的木头。 伸手一摸兜,面容一僵,带的钱不够,他讪讪笑道:“伙计,赊账么?” 伙计笑容顿止,摇了摇头:“本店不赊账,不讲价。” 这倒霉催的,还是一个手机走天下来的方便,哪还需要带钱啊。 许平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去取钱时,店里的掌柜,终于从后堂走了出来。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有些富态,直奔许平这边,满脸堆笑。 “许掌柜,您看什么呢,容我给您介绍介绍?” 又扭头冲着旁边的伙计,“没点眼里劲儿,还不看茶。” 许平转身一拱手,说道:“李掌柜,您可真是大忙人啊。” “许掌柜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李掌柜笑着说完,心思玲珑,显得有些兴奋:“噢,许掌柜您是对这截烂木头有兴趣?” 许平想了想,点了点头:“看起来挺稀奇的,回去雕个物件儿玩玩。” 李掌柜二话不说,直接吩咐旁边的伙计,道:“去,给许掌柜拿出来。” 伙计已经伸手去拿,许平见状,急忙说道:“李掌柜,我今日没带那么多钱,不如你先给我留着,改日我再来取。” 李掌柜倒是显得毫不在意,一挥手,极为豪迈:“这话说的,我还怕许掌柜跑了不成,再说,这五十块大洋,就从定金里扣如何?” 许平一愣,怔在原地。 合约里预付的定金,就是五十块大洋,如果自己答应了,岂不是意味着,合约作废! 许平直接一摆手,点明来意:“不必了,李掌柜,我来这就是想问一下,答应送过来的木料,为什么迟迟没送?” “许掌柜,不是我们不送啊,主要是最近山上猛虎逞凶,咬死了我们好几个工人,要不……您再等等,下一批木料出来,我立马吩咐给您送过去。”眼前的李掌柜笑容不减,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根本看出神情。 但,又岂能瞒过许平。 以望气术去看,他在撒谎。 许平迅速沉思一番,究竟为何会拖着不给,莫非是想坐地起价? 很有可能! 许平不动声色,淡淡道:“竟然是猛虎逞凶,这倒是好办,我许某也会一点拳脚功夫,就跟着你们的工人上山,做一回打虎英雄,如何?” 李掌柜一听,急忙劝道:“许掌柜说笑了,哪能让您出动,三天,就三天,那批木料立马给您送过去。” 还在撒谎……许平有点生气了,直截了当:“李掌柜,咱都是敞亮人,就说明了吧,你们是不是想涨价?” 李掌柜摇摇头:“不是!” 许平一听这话,不由皱起眉头。 这句话,他没有撒谎,也就是意味着,他们确实没想过涨价,就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压根就没想卖木材给自己,好狠。 可,这是为什么呢? 许平实在想不通,合作了这么久,突然间,就直接切断了合作,让他有些懵。 而与此同时的,那块焦黑水曲柳木,伙计双手捧着,已经搁在身前。 许平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合约:“李掌柜,既然你们不愿意再合作了,许某也不强求,此合约,作废!” 李掌柜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面前的青年脸色平静,处事不惊,让他有些愕然。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能否告知原因?” 长年的合作伙伴,突然不跟你玩儿了,很反常啊。 李掌柜指了指天花板,没说话。 虽然不知道赵老板为何如此吩咐,但他只是打工的,只能听命令行事。 而且,他心里十分好奇,许平是如何猜到,赵老板不打算再合作的,自己也没明说啊。 许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将合约一分为二,当场撕毁,随即丢下一句: “告辞!” 说着,便拿起焦黑木料,转身就走,毫不回头。 许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够想的到,李掌柜有这心思,肯定是出于赵有财的指示,没必要再去找他闹。 虽然自己有合约,但闹到警署,打起官司来,基本没多大用,还不如潇洒一点。 赵有财啊,赵有财,你可千万别死了,又让我碰上…… …… 许平先回了一趟棺材铺子,将焦黑木料放了回去。 这木头里面,有灵气,虽然很稀薄,只有一丝丝。 但想来,也不是凡物,这就是他买下来的原因。 不过这会儿没工夫,只能晚上回来,再细细研究。 一切妥当,许平径直前往义庄。 早春的季节,不算炎热。 照耀在和煦的暖阳下,他的心境无比透彻,一路默诵《通玄经》过来,心中的怨气早已消散。 棺材铺子万一开不成,那就改行,专门替人看风水,摸骨面相奶孩子,不管做什么,反正是饿不死。 做人嘛,最紧要的就是开心! 来到义庄时,头顶的太阳,冉冉升起。 许平一踏进义庄,就看见九叔在打秋生文才,撵的他们满院子跑。 秋生和文才看着像是铁憨憨,实际聪明的紧。 他们看见许平进来,一刹那达成共识,直接躲在他身后,口中喊道:“许掌柜,你快劝劝师父。” 师父挺喜欢许掌柜的,躲在他的身后,师父肯定就不会动手了。 而九叔也如预料的一般,放下了手上的粗木棒,唉声叹气:“唉,小许,让你见笑了。” 许平不以为然,问道:“九叔,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九叔唉声叹气,没顾上答话。 秋生没有心理负担,直接说:“是文才,他昨天跑去任家……” 许平静静听着。 而文才没说话,只是神情逐渐消沉,笑不出来了。 原来,昨天是任婷婷和赵家侄子,赵方朔的第一见面。 文才打听到了以后,暗中偷了一张九叔的五鬼搬运符,弄了一个女鬼出来,附身在赵方朔的身上捉弄他,想让他在任婷婷面前出丑,留下一个坏印象。 当然,这事儿队长阿威也有参与,毕竟作为曾经的受害者,还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至于秋生为何跟着挨打,因为偷符箓的人是他,他纯粹就是想看热闹,顺便帮一下文才。 “这……” 许平无言以对,难怪会挨打,搁谁摊上这俩徒弟,也得气个半死。 对于自己这个徒弟,九叔不是没有管过,甚至,生性爱面子的他,还在任婷婷面前,替徒弟探了探口风。 最后只得到一句话:文才啊,他是个好人…… 九叔也很是无奈,发泄了一通,气也消了。 此时,更加不可能在许平面前再失态,他还是要面子的。 简单收拾了一番,九叔师徒三人,连着许平一起出了义庄,向着任家镇北边走去。 那儿,多简陋民房,多穷苦人家。 多野猫野狗! 第43章 九叔收徒 许平也是一脸柔和,劝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九叔在想什么。 秋生天资尚可,但生性顽皮,拜九叔为师,也只是为了学本事。 虽然是很有孝心,但以他的性子,很显然,将来是不会继承衣钵的。 而文才倒是淳朴,可资质不佳,跟在九叔身旁,打打下手还行。 若是九叔百年之后,要想让他坐镇义庄,独当一面。 一个字,难! 在这个末法时代,别说那些富贵人家,就是一般的商户农民,也鲜少会送孩子学这个。 原因很简单,干这行既危险,又容易遭人嫌弃。 还不如出门投军,搏一搏,指不定小兵变大帅。 而且,你再牛逼,一梭子过去,照样被打成了筛子。 可以,你说你炼成了金刚不坏神功,那我来一发迫击炮,你怕不怕。 只有那些凤毛麟角,站在顶峰的少数人,才不惧怕火器的存在。 可那样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时代变了。 收徒,难啊。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沉闷。 九叔满脸郁色,他面对的问题很现实,后继无人。 所以才再见到许平之后,顿生收徒的想法。 只是,唉…… 和许平背后的师父比起来,他感觉自己不配。 如今又碰到一个好苗子,因此才会患得患失起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九叔心境逐渐平静,平淡道:“万法自然,一切随缘,有没有师徒缘分,就看我与她的造化吧。” …… “什么,收徒?” 顾念花一脸诧异,两眼迷茫,心里七上八下。 九叔一脸和善,笑得甚至有点谄媚:“是的,你想不想跟着我学点本事?” 顾念花三思而定,看向许平:“许掌柜,你也是他的徒弟?” 许平摇了摇头:“不是!” 秋生和文才在一边看着,没有说话,心里觉得有个小师妹,倒也不错。 闻言,顾念花陷入沉思。 而九叔仍在循循善诱,活像拐骗小姑娘的坏叔叔:“你叫顾念花是吧,小花你想啊,你要是跟着我学了本事,受人尊敬,也不用做乞丐,更不用怕被人欺负。” 看着略显熟悉的神情,顾念花忍不住看了一眼许平,弱弱说道:“那,那你们会不会欺负我?” “绝对不会。” 九叔的话铿锵有力:“我从来不欺负徒弟,也不会容许别人,欺负我的徒弟,这个你可以放心。” 秋生与文才在一旁听着,相视无语,没感插嘴。 许平知道这小姑娘内心敏感,想了想,说:“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嗯,他不好女色……” “而你若是答应他,那旁边的这两个,就算是你的师兄,一个心有所属,一个不喜欢女人。” 秋生闻言,忙辩解道:“也不喜欢男人。” “咯咯~~” 顾念花一听顿时乐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好像待在这儿,似乎也还不错。 见九叔一脸真诚,顾念花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既然许掌柜和他们交好,那想来,他们也不可能是坏人。 可是…… 顾念花脸上一阵为难,还是说了出来:“九叔,实话跟你说,我是有仇家的,或者说,一直都有人想抓我,我若拜您为师,定然会将这个麻烦,带给您的。” 九叔闻言一愣:“谁?” “白莲教!” 许平眉头一挑,又是白莲教。 听到白莲教的大名,九叔也不禁皱起眉头,问:“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念花看了一眼许平,沉默半晌,才道:“其实,我是宫里出来的,以前算是格格吧,他们想要抓我回去,让我带着他们……” “反民复景。” 一听到这四个字,许平心里有些槽,不知从何吐起。 合着这一群祸害,还没完没了了。 九叔沉思半晌,凛然不惧:“哼,你入我茅山,倘若当真有白莲教妖人前来,茅山为你主持公道。” 白莲教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即使是江湖上的各大流派,也不怎么喜欢。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顾念花心里的顾虑,终于放下了。 可看到九叔一脸怒容,比较凶,她想了想又说:“那个,其实我比较笨,以前练缩骨术就吃了好大的苦头,经常挨打,那我拜你为师,万一学的不好,你会不会打我。” 这……九叔快速看了自家徒弟两眼,眼神警告。 扭过头来,又是一脸笑容:“你放心,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信你问他们俩,我从来不伸手打徒弟的。” 秋生、文才:“……” 许平点点头:“嗯,九叔不伸手打徒弟……” 一般都是拿家伙打。 顾念花沉思了一阵,再抬起头来,一脸坚定:“好,我同意。” …… 茅山是道教大派,尊三茅真君为祖师。 分别是茅盈、茅固、茅衷。 主修上清等经书。 后来,才归于正一道,拜张天师。 原本茅山的拜师仪式,相当繁琐,选黄道吉日,沐浴焚香,请同门道友观礼、作证。 但此地距离茅山教地,足有千里之遥,也就没那么讲究。 而唯一多有来往的师兄弟,四目与千鹤,也不暇通知,只能事后再告知。 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不然显得有些随意。 于是,九叔便想请许平为保师。 这个保师,可不是随便当的。 是要出面做担保,这位弟子会潜心学道,不会出去杀人放火,为非作歹。 许平想了想,一口答应下来。 倘若顾念花学有所成,当真在外胡来,他不介意为阴阳图鉴冲下业绩。 一切准备妥当,当晚,九叔便举行拜师仪式。 主要也是怕顾念花变卦,早早定下来,心里也能踏实。 祭台上香火缭绕,三茅祖师的排位在前,张天师的排位在后,一应贡品列成一排。 许平站在右边。 秋生文才站在左边。 九叔站在中间,手奉三炷香,与额齐平,面向祖师牌位。 顾念花有样学样,亦是如此。 “祖师爷再上,门下不肖弟子林凤娇今天要广大门户,收徒顾念花,请祖师爷保佑发扬光大。” 说完,便带着顾念花,用左手,将香插在香炉上。 “小花,磕头。” 顾念花双手奉着拜师帖,顺势跪在身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许平走了出来,沉声道:“顾念花,今日我是你的保师,他日倘若你为非作歹,仗术行凶,滥杀无辜,我定会为茅山,为九叔,清理门户。” 顾念花抬头看向许平,目光坚定:“我不会的,一定不会。” 随即,她转向祭台上的牌位,声如黄莺: “弟子顾念花,久慕师门上清茅山威名,今日诚心拜师,绝无二心,若违此言,天雷轰顶,死无全尸。” 九叔闻言欣慰的笑了,接过拜师帖,转身烧给祖师。 旋即,文才送过来一杯茶,顾念花伸手端起来,又转向九叔。 “弟子顾念花,拜见师父。” 九叔伸手接过瓷杯,满心欢喜,神情欣慰。 这一口茶喝下去,就多了一个徒弟了。 或许以后,会带来麻烦。 但,相较于麻烦,他更注重传承。 第40章 野狗逞凶 野狗群袭击义庄,这事儿被归类到黄皮子、白骨骷髅一起去了。 要调查,也是从野狗开始。 许平等人来到镇子北边的街上,几人虽然都不是富贵人家,但都不愁吃穿,身上还算干净,衣服上也没什么补丁。 一起走在这边,显得很扎眼。 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然发现路边上,不少野狗窜来窜去。 别说,这儿的人都面黄肌瘦,但这些野狗,却都长的膘肥体壮的。 就是毛发稍显杂乱,有一块,没一块的,看起来很是丑陋。 来这儿调查野狗袭击义庄,肯定不是抓一只狗问,谁也不会兽语,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人身上来。 迎面走来一个路人,秋生一拱手,客气问道:“劳驾,麻烦问一下这附近可有野狗滋事?” 那人闻言,神情激动:“有,怎么没有,尤其是最近一只半人高的野狗,天天带着一群野狗四处乱窜,碰到落单的人就一窝蜂的咬,已经害了不少人家,连人都咬死了俩呢。” 秋生心中好奇:“警署不管吗?” “捕狗队倒是来了两次,人少了吧,不顶用,人多了吧,诶,那群畜生好像知晓厉害,直接就地散开,跑没影了。” 九叔一听,怒气顿生,沉声问:“那只领头的野狗在哪儿?” “他们平时待在土地庙,好好的土地老爷,都被这一群畜生,啃了个七零八落。” 九叔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许平。 见九叔看向自己,显然是以他的指示储备,无法理解。 而许平却是想起一个歇后语,狗吃泥娃娃——没人味? 或者说,促进消化? 他前世虽然没有养过宠物,但也知道一些,狗如果摄入的肉类太多,时不时会吃一点泥巴,促进消化,甚至有一些狗,还会吃自己的便便。 抱着这样的困惑,许平一行人,径直前往土地庙。 远远便瞧见一座矮小的庙宇,文才快步上前,问:“师父,为什么土地庙,都修建的这么小?” 九叔此时气也消了,面对徒弟的提问,替他解惑: “相传,玉帝夜巡人间,见到一座山峰,山上奇峰异石,树木茂盛,泉水流淌,景色优美,想多逗留一会儿,便命令当地的土地神,让山脚下的公鸡推迟两个时辰再打鸣,可土地神心系百姓,认为会耽误老百姓半天干活时间。” “人误一时,地误一季,岂可儿戏。” “于是啊,土地神就没有遵照吩咐,还是让公鸡照常打鸣,结果玉帝游兴正浓,公鸡忽然打鸣,害的一众神仙唯恐被凡人惊觉,慌慌张张的就回了天宫。” “玉帝因此勃然大怒,便罚土地神永远住在乡间野道,只有粗茶淡饭供奉。” “……” 文才沉思片刻,觉得不对,又问:“师父,如果真是这样,那凡间的老百姓,应该惦记着土地爷的好,替他修建一座大大的庙才对啊?” “呃……”九叔顿时愕然,转而,语重心长道:“文才,我们许多时候做好人好事,并不能得到善果,行事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文才似懂非懂,九叔沉吟半晌,又道:“但师父也不是说,要你们做老好人,总而言之,既然决定做某件事,先不要想着回报,有固然好,没有也不强求,就如同……” “你喜欢任小姐,既知无果,因何执着。” 文才在消化九叔的教诲,或许一时之间,他还无法接受,但总有一天,他能够明白。 许平跟在身旁,静静的听着,主要是前一句。 以德抱怨,他自认为做不到,但也没必要,报以更大的恶。 就像土地爷做的,做这件事儿的时候,没有想过有所回报,日后,也不因此产生怨气。 不做君子,亦不为小人。 就如同赵老板那边,单方面撕毁合约,杀了他么,确实有这个本事,但没必要。 因为,那还不是取死之道。 …… 走到近处,看到土地庙的刹那,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顶多一人高的土地庙前的杂草丛里,围着几十只毛色不一的野狗,个个凶神恶煞,口水挂在利齿边上,在空中拉的老长。 而那矮小的土地庙里,一只通体纯黑的大野狗,盘踞在里面,眯着眼睛,正在里面纳凉。 而在土地庙内的角落阴影处,还有个什么东西,只是内里太过昏暗,实在看不清楚。 许平他们刚刚靠近土地庙十米范围内。 那只趴在土地庙的大黑狗,忽然鼻子一抽,随即,猛地睁开双眼,跳了起来。 而紧接着,土地庙四周的野狗,也纷纷进入战斗状态,怒视着不远处的四人。 “红眼睛……” 众人皆是一愣。 那只通体黑的大野狗,睁开双眸的时候,竟有一抹红芒在眼底泛起,几个呼吸间,才逐渐消散。 许平微微沉吟,缓缓道:“这只野狗,怕是快成妖了。” 快成妖了,也就是还没成。 许平下意识的感觉惋惜,但理智占据高地时,又觉得庆幸,如果这只狗真成妖了,附近的人家,可就遭了殃了。 九叔缓缓抽出桃木剑,沉声道:“红眼野狗,必然吃过人,或者是尸体,而且不止一个…… 他扭头看向许平,而许平也从袖口里,滑落出一柄铜钱剑,冷笑道: “会吃人的狗,杀了就好了。” 不待四人摆开架势,野狗群反倒凶悍的,齐齐冲了过来。 而领头的,正是那只大黑狗,只见它嘴上密集的利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欲择人而噬。 大黑狗冲到近前,粗壮的四肢发力,一跃而起,向着九叔扑来。 九叔的桃木剑上,插着一张爆燃符,带出炽热的剑芒,刺向腾空而来的大黑狗。 不料这大黑狗,竟好似苏醒灵智,身在半空之时,左边的一条粗壮狗后腿,凭空踏风一般强行扭转身姿,转而扑向手无寸铁的文才。 四人当中,就属文才身手差一点,但这黑狗肯定不知。 不过紧急时刻,也来不及多想,眼看大黑狗的利爪落下,文才脚下稍慢,已被破开胸前的衣衫,眼见就要被开膛破肚。 许平及时伸手,一把将文才拉开。 “撕拉!” 文才侥幸逃过一劫,衣服上留下三道爪痕,但好在,并未伤及皮肉,有惊无险。 与此同时,许平一式飞踹,将大黑狗踢到了一旁。 几人刚要继续冲过去,野狗群已然到了跟前,长牙舞爪,开始对着四人围攻,倒让那大黑狗,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九叔被十几只野狗包围,桃木剑舞的虎虎生风,逼退周遭野狗的同时,不断令其染上火焰,烧的它们满地打滚。 秋生身手还算不错,会些浅显的道术,七八只野狗也不再话下,一时间倒没什么危险。 而许平每一次挥剑,都会有鲜血飚射,一只只的野狗死于剑下。 文才倒是也灵活,不断从旁边地上,捡起碎石块,朝着野狗堆里奋力扔去,杀伤力倒也不能说没有,让它们皮开肉绽,还是能做到的。 再有一分来钟的功夫,几十只野狗,就要被尽数消灭。 在斩杀周遭野狗的同时,许平朝着那只大黑狗迅速接近。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忽地,许平双眼一凝。 大黑狗竟然,进化了。 双目赤红的大黑狗,目露凶光,一身黑色皮毛越发显得黑亮,根根如倒刺竖起,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大黑狗的那条左后腿,竟完全化作土黄色,如同黄泥捏造的一般。 狗腿子! 在这条狗腿子上面,奇异的力量渐渐浮现,来回涌动。 霎时,大黑狗的身形瞬间拔高,足有一人来高,已经能够平视着许平,满面狰狞。 “香火愿力!” “这只狗,竟然有香火愿力!” 第41章 冷静分析 许平人都傻了。 这香火愿力是地摊货吗,随处可见,居然连一条野狗身上都有。 而大黑狗完成化形后,不由分说,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利爪扑面而来,带起一阵恶风。 许平一个侧身走位,真气迅速流动,剑锋之上激射出锐利剑芒,簌簌作响。 回手,斩! “叮叮叮……” 剑芒喷薄而出,斩在大黑狗背部,竟响起金石之声。 许平暗自沉吟,这狗可真硬实。 大黑狗扑空落地,虽未被一剑杀死,但剑芒窜动,背上依旧受了伤,鲜血顺着肚皮流淌到地面,呈乌红色。 “呜!!!” 大黑狗死死盯着许平,一声沉闷的低吼声响起,好似威胁,又如同在发泄着愤怒一般。 它那条泥腿子不断前抬,轻抚过身上的伤口,被许平剑芒所伤的地方,竟迅速好转。 “花里胡哨的!” 许平滑步上前,又是一剑挥洒而出。 剑光顿时冲天而起,而大黑狗身上,又多了一条伤痕,深可见骨。 不管变的再大,没有修炼成妖,终究是凡物,没什么用。 不过这次大黑狗,似乎学聪明了,选择不与许平正面硬刚。 转而,依旧冲向了被狗群包围的文才,那个人身上,有同类的血味。 许平两眼一瞪,铜钱剑泛起金光。 让你丫在我手上跑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许平二话不说,祭出手上的铜钱剑升空,化作一道亮丽的金光,疾驰而去。 “噗!” 金光入体而过。 泥腿子被齐腰斩断,伤口处鲜血横流,大黑狗痛鸣哀嚎不断,疼的满地打滚。 失去泥腿子助力的黑狗,瞬间被打回原形。 大黑狗的身躯慢慢萎缩,不似方才那般的充血状态,躺在地上不断哀鸣,也再无嚣张气焰。 解决完这大黑狗,许平上前捡起泥腿子,施展望气术扫了一眼,更加肯定。 这黄泥巴般的泥腿子,的的确确,就是香火愿力的载体。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土地庙,若是猜的不假,这黄泥本是土地庙的神像,不知是被什么人,弄到这条大黑狗身上。 而周遭围攻的野狗群,依旧未曾散去,不过九叔师徒三人合力,倒也能够对付。 尤其是九叔,这会儿招招皆是含怒出手,一柄桃木剑已被鲜血染红,剑尖处爆燃的炽热火焰,每每挥洒而出,都有数只野狗,被烈火焚烧全身。 不多时, 害人不浅的野狗群,尽数被师徒三人击溃,丢下二十多具狗尸后,惨活的野狗群纷纷做鸟兽状,四散而逃。 “师父,要不要追?” 文才丢石头一阵欢乐,意犹未尽。 九叔收起桃木剑,摇了摇头,说:“剩下的这几只野狗,没了主心骨,也成不了气候,不用理会。” 说完,他看见许平已经解决了大黑狗,走了过去,问:“小许,可曾看出什么?” 许平沉思片刻,想起刚才黑狗的动作,沉吟着说:“九叔,咱们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九叔心生疑惑。 许平悠悠说道:“其实,压根就没人针对我们,只是我们想太多。” 九叔人一愣。 眼见师徒三人同时进入懵逼状态,许平提醒着他们说:“黄皮子、白骨骷髅、野狗群,它们都是怎么出来的,还记得吗?” 九叔一头雾水,但也在冷静分析:“黄皮子是查尸体时撞到的,恰好当天晚上,野狗出现在义庄,至于白骨骷髅则是……” 九叔有点急! 现在该怎么办,说我没听懂,会不会显得很蠢。 好在,没听懂的人不止他一个。 文才没那么多顾虑,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许掌柜,照你这意思来说,野狗之所以冲击义庄,也不是有人指使?” “对!”许平点了点头,提醒他道:“文才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和阿威杀了一只黑狗,它们这是闻着血腥味,过来报复你们的。” “而且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洗澡?” 文才当场愣住,答得扭扭捏捏:“没……” 终于,九叔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也想了起来。 刚才,大黑狗的攻击对象,总是放在文才身上。 看着别人还好,看着文才时,目露凶光,可不就是他身上,染了同类的血么,这是报仇啊。 这么一来,会来攻击义庄,意图很明显,也是来报仇的,只是扑了个空。 九叔终于明白了一切,兴奋道:“原来是我们想多了……” 可话刚到嘴边,他又觉得不对,沉吟着问:“小许,那些白骨骷髅的行为,又如何解释呢,莫非,也是替黄皮子报仇?” 当然不是,是树根啊……许平自己心里明白,也没点破,顺着九叔的话说:“有可能!” “呃,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秋生错过了许多,没听懂。 文才接了一句:“我也没明白。” 九叔行事向来谨慎,又重新理了一遍思路,确认无误后,才说给笨蛋徒弟听:“那黄皮子,是我们去调查死尸时碰到的,这是我们主动去招惹的,并没有人指使。” “而那些白骨骷髅之所以找小许,是因为黄皮子是他杀死的,它们也是去报仇的。” “刚才的那一群野狗会攻击义庄,就是因为阿威在义庄内杀死了一只大黑狗,还是报仇。” “现在,你们明白了没,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自己吓自己。” 九叔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也不笨。 不料,许平忽然插嘴:“九叔,你又说错了,之前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但现在,可不是。” 九叔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许平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泥腿子,沉声道:“看这儿。” “这是……土地神。” 九叔大吃一惊,好家伙,这谁干的,还有王法吗。 可以啊……许平微微侧目,九叔没有望气术,但眼力着实厉害,一眼就认了出来。 许平点了点头,道:“土地爷的神像,被装在这只野狗身上,这畜生还没这么大的本事,所以我认为,肯定是有人安排的,而我们无意之中,破坏了某个人,亦或是妖的安排。” 不仅有这泥腿子,还有黄皮子那儿的树根,肯定是有人布置下来的。 以前,是没招惹过别人,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许平紧接着又说:“一路走来,我们无意之中破坏了他人的计划,九叔,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听完许平的话,九叔脸色一变,但也凛然不惧:“哼,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竟敢豢养此等邪物,我必诛之。” 秋生打断道:“可是,这些都是猜测,万一错了呢?” 许平看向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也不可不防,最近大家还是小心点。” 说着, 许平便举起手上的铜钱剑,给了大黑狗一个痛快,结束了它的痛苦。 …… 静静呆立了一会儿,视野之中并无变化。 阴阳图鉴没有变化,它不是妖。 那就更加能够肯定,单凭一个畜生,扳不倒土地爷。 许平回过神来,看向土地庙,道:“那好像还有个人,去看看。” 闻言,几人奔向土地庙,伸头一看。 好家伙,还真有个人在这儿。 只见,土地庙角落阴影处,一个人影蜷缩在那儿,缩成了一个球,看着应该是处于昏睡中。 许平定睛一看,不由一怔。 “是她!” 第44章 千年柳木 拜师结束。 九叔心里高兴,一顿晚饭,喝到子时才散。 看的出来顾念花也开心,有人罩着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也算是件幸事。 就是秋生和文才,不怎么开心,仅仅一个晚上,他们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 九叔还放出话来,谁敢欺负小丫头,必定砍瓜切菜杀过去,护犊子的很。 不过眼下这些事情,都是浮云。 按照许平的猜想。 尸体来源在万柳镇,那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要走上一遭的。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坏了别人的事儿,肯定得招人记恨,与其提心吊胆的,还不如果断出击。 连带着把人给灭了,反正能做出这种事的,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许平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得到了九叔的高度肯定。 约好明天一大早出发,他便匆匆赶回了棺材铺子。 他还惦记着,那块烂木头。 如果没看走眼的话,应该能说一句:你或许不亏,我绝对血赚。 回到棺材铺子,许平直奔房间,取出那块焦黑的柳木。 细细研究。 眼前的这块水曲柳木,表面碳化皲裂,中心处呈现焦黑色,而边缘位置,则是淡淡的血红。 这…… 家里是做棺材生意的,对于各式各样的木材,许平从小耳濡目染,也懂一点点。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有雷击才会造成。 因为雷击温度的不同,才会带来不同的颜色,雷霆之怒贯穿主干,直达中心心材,才能产生这样的颜色。 而眼前这个,明显是属于心材。 如果许平没猜错的话,木头里面,应该有着网状的焦纹。 可眼前的这块木头,又与寻常雷击木有所不同,无形之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要是雕成摆件儿、挂件儿的,不得把人给熏死。”许平沉思了片刻,心中想到,恐怕也是赵氏商行,以低价出售的原因。 而且,说是低价,实际上,算是高的了。 真鸡贼。 不过,自己是二缺土豪吗,他认为不是。 许平再次施展望气术…… 一缕缕气息在眼前飘过,分别呈现三种颜色,在雷击木上环绕。 蓝色,残存的雷电之气。 青色,代表这是极佳的木材。 淡白色,灵气。 日月精华为之灵,万物皆有灵。 一块死木上,即便有灵气存在,也不会凝聚成气。 到底是为什么呢…… 许平把玩着手上的雷击木,又仔细研究了一阵,还是没有发现。 正打算先搁在一边,臭味弥漫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凑上去闻了闻,不由两眼一亮。 这臭味,好像不是木头本身的。 许平凑近了看,外表的焦黑,与内里的木头,合二为一。 他轻轻闻了闻,果然发现,木头边缘血红色的地方,就没有任何异味。 味道,是焦黑之处传来的。 而灵气,也正是在此汇聚成丝。 望气术,全开! 真气在体内高速运转,凝聚双眼。 许平的双眸一阵酸痛,豪光亮起,如小蝌蚪般晃晃悠悠。 “这是……妖丹!” 许平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 荒野山林。 千年柳树修行得道,堪堪要化作人形。 但恰在此时,有春雷炸响夜空,轰击大地,刚刚凝聚的妖丹,瞬间炸碎,弥漫出焦黑的臭味,将树干之中的心材包裹。 许平回过神来,惊愕之余,笑容异常灿烂。 千年柳木本就稀少,更别说,还是修炼有成,蕴含一丝灵气。 而妖丹覆盖,雕刻成一柄木剑,威力何其强大。 现在,我肯定是血赚,而赵老板亏的底儿掉。 说干就干。 拿起刻刀,许平便开始下手。 木屑纷飞之际,手中的千年柳木,已有剑胚的模样。 终于,半个时辰过后,崭新的柳木剑,赫然眼前。 至于那些木屑,也不能浪费,被他丢进了养蛊缸中。 平时豪气撒币,修炼这种事儿,可得精打细算。 …… 雄鸡唱白,炊烟袅袅。 许平锁好铺子门,租了一辆马车,赶着前往镇子口。 他没带纸人前往,主要那玩意儿,大白天的,容易吓到小朋友。 不过背着的包裹里,一沓巴掌大的纸人,九叔送的铜钱剑,还有一柄长约半尺的木剑。 木剑是千年雷击木雕琢而成,比起九叔赠送的铜钱剑来,何止强过百倍。 而那一沓小纸人,虽不能自燃攻击,但短小精悍,也有一把子力气,双臂挥舞如刀。 除此之外,他还把美人脸带上了,万一用的上。 来到镇子口时,便见到两个身影。 九叔和顾念花。 九叔还是老样子,灰衣布鞋,一身朴素。 不过包裹里露出杏黄色一角,显然战袍是带着的。 而顾念花不做乞丐,也就恢复了女儿身,扎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肩膀两侧,穿了一套蓝色的麻衣,脚踩绣花鞋。 这衣服,看着像是九叔的。 嗯,师徒俩身高差不多。 芊芊淑女,曼妙多姿,笑颜如花绽,哪儿还像个脏兮兮的其乞丐。 这身材,穿旗袍应该还行。 许平欣赏了两眼,赶着马车上前,“九叔,秋生文才怎么没来?” 九叔率先跳上马车,道:“我让他们看家,义庄不能没人。” 顾念花站在旁边,嘻嘻笑道:“两位师兄很不高兴哩,说师父,有了新徒忘旧徒。” 她笑起来,眼睛咪成了月牙,神情看起来,还有点兴奋。 九叔一脸平静,说:“让小花提前见见世面,熟悉熟悉业务。” 同时,他也在心底寻思。 两个兔崽子越来越不听话,抽空等小花不在,得打一顿再说。 徒弟嘛,不听话的时候,打一顿就好了。 九叔是个老直男,一坐上马车,就开始盘点包裹里的宝贝,忘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许平坐在马车上,看着她,打了个哈欠:“你坐上来啊?” 顾念花一愣,脸憋的通红,“我上不去。” “手给我。” “噢……” 许平一把将她拉了上来,顾念花双脚一阵腾空,好歹踩稳在了马车上。 一上马车,顾念花撒开小手,坐在了九叔对面,霞飞红云,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也不知道九叔带她来干嘛,莫非是想显摆一下茅山道术,免得她在义庄对着两个不着调的师兄,和一堆棺材尸体,跑了? 感悟到九叔的良苦用心,许平颇为无奈,一抖缰绳架着马车,赶往万柳镇。 …… 万柳镇距离任家镇,有二十多公里,是个比较小的镇子。 附近的几个镇子里,就属任家镇最大,路修的也算平坦。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子,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虽说世道不怎么太平,但在这种小地方,倒也还乐得安逸。 来来去去的行人,也都是谈笑风声。 将马车存在客栈,许平一行三人,直接前往镇子外的南樵山。 柳大娘的坟,就在那儿。 第42章 至阴之体 “这不是那个小乞丐么?”曾有过一面之缘,九叔也认了出来。 许平没有作声,口中酝酿一团真气,吐向昏迷不醒的顾念花。 同时施展望气术,查看她的情况…… 犹如春雨滋润万物,顾念花小刷子般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同时,受这一口真气激发,缩骨术失效,不受控制的从球体,变成亭亭玉立模样。 “我在哪……” 她满眼的蚊香圈,晃了晃小脑袋,视线这才开始聚焦。 眼前地上,蹲着几个慈眉善目的……叔叔? 顾念花没来得及看清脸,蹭的一下,迅速爬了起来,一脸警惕:“你,你们想干什么?” 九叔见状也站了起来:“你先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她应该还认识我……许平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顾念花,我……卧槽!” 一声国粹抵不住脱口而出,许平捂着脑壳不说话了。 麻蛋,忘记这庙修的太矮了,一头撞上去,差点把土地爷的屋顶给掀喽。 九叔疑惑的扭过头,却见到许平弓着腰,不停揉着头顶。 一旁的文才见状,大笑道:“许掌柜,看来长的高,也不是啥好事儿。” 他嘴里一边说着,还一边做着动作,一蹦一跳的,表示我就撞不着。 许平也乐了,这二货真逗。 “咦,许掌柜!” 顾念花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目光死死锁定许平,一脸委屈。 如此神情,不免令人遐想,九叔脸色微变,也狐疑的看了过来。 没了缩骨术隐藏,以九叔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顾念花是个含苞待放的少女。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许平清咳了两声:“咳咳……顾念花,你怎么在这儿?” 顾念花扫了一圈儿形态各异的四人,先是看了一眼门口,眼底还有些惊恐,终于情绪失控:“我……我,哇……” 不是说从来不哭的么,许平微微无语,看来这孩子是真吓着了。 眼泪止不住的流,顾念花抽泣着,好歹把事情说全了…… 原来,顾念花那天吃饱喝足,拿着几块许平给的大洋,从棺材铺出来后。 心说,赶紧找个偏僻的地方藏好,日后有机会再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于是,她便来到了镇子最北边。 直到黄老三的死讯传开后,别提有多开心了,终于敢花钱买饭吃了。 昨天中午一时心软,买了几个肉包喂路边的趴着的野狗,不料,窜出来一只双眼猩红的大野狗。 她刚刚看了两眼,头就晕乎乎的,脚不听使唤,跟着野狗来到土地庙。 肉包打狗,把自己搭进去了。 至此,一直到晚上醒过来时,竟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笑的那叫一个得意,口中还念念有词: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而野狗群里,那只最大的野狗,围着他团团转,摇着尾巴,一脸讨好。 随后,她就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那个人不知从何处,拖来一具尸体,丢在土地庙前,众野狗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吓得她当场又晕了过去。 …… 听完顾念花这两天的遭遇,众人久久不语,陷入沉思。 过了一阵儿,许平眉头紧锁,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顾念花摇了摇头,“天太黑,我没看清。” 九叔深深看了她两眼,又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人为何留你在这儿?” 顾念花依旧摇头。 “你……” 九叔正要说些什么,也就在这时,文才和秋生的声音,从土地庙外传来:“师父,找到那具尸体了?” 许平与九叔闻言,迅速冲出土地庙。 顾念花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见到外面一地的死狗后,顿时吓得身子一抖,攥住许平的衣角。 满是灰尘的小脸上,久久不散的惊恐之色,逐渐褪去,这个许掌柜相当厉害,得抱他大腿。 许平也没搭理她,疾冲之下,顾念花体验了一把脚不沾地的感觉,差点就飞了。 尸体在一人多高的杂草丛里,啃得剩一地血糊糊,猩红色的骨头架子上,就挂着一点儿肉丝。 顾念花躲在后面,压根没敢看。 许平看了一眼,强忍不适,默诵通玄经,这才恢复平静。 而在这方面,九叔倒是拿捏的死死的,没事儿人一样。 许平凑了过去,施展望气术,仔细查看。 尸体上,浓郁如墨的死气萦绕,没有黑红的煞气混杂,证明已死去多时,走的很安详。 接下来,他的双眼,如同x光一般,快速的扫了一遍,主要是骨骼的结构,手腕线,膝关节。 许平当下做出判断:“这具尸体,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是具女尸,死之前,年龄在三十岁以上。” 九叔吃了一惊,一般来说,民间经验丰富的老仵作,还有西洋医院的一种什么光,都能够清楚分辨出来,一副骨头架子的性别和年龄,这个他倒是有所耳闻。 可你看了两眼,也行? 九叔回头看了他一眼,整了一句:“小许,你确定吗?” “嗯……” 许平点点头。 他以前有个女朋友,是生物老师…… 九叔毫不犹豫,转身站了起来,吩咐道:“文才,你立刻去警署告诉阿威,我们发现一具……尸体,女性,大约在三十岁以上,让他查查附近的……” “等等!” 许平猛地想了起来,之前,好像看到过类似的信息。 万柳镇……柳大娘……尸体……不知所踪。 “九叔,万柳镇你去过吗?” …… 跟着九叔回到义庄。 许平使了个眼色,拉着九叔进入房间,房门锁死,留下院子里,看傻眼的一女二男。 一关门,他就迫不及待问道:“九叔,你看出来了吗?” 九叔点了点头,道:“那小姑娘,是至阴之体。” 上次见面时事态紧急,没来得及细看,而顾念花缩骨术精妙高深,掩藏体型气息,如同小男生,倒也没看出来。 “看来那个人,就是因此,才抓住她的。”许平还是施展望气术,才看出来的。 至阴之体修炼起来,进展神速。 碰到个好苗子,九叔心头火热,控制不住的问:“小许,你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略有恩惠。” 九叔闻言激动的说:“我想收她做徒弟,你帮我……” 许平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他说:“九叔,我并不能代表她去答应你什么,抱歉。” 九叔也顿时醒悟过来,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是我失态了。” 见到好苗子,他不由患得患失,强人所难。 以恩相挟,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说完,九叔又想起自己的两个徒弟,不免神情沮丧。 “唉!” “后继无人啊!” 第45章 阴气浓郁 行到半山腰,一片坟丘伫立眼前。 约莫盏茶的功夫,找到一座泥土翻开的空坟,坟头上的墓碑,清晰的写着柳三娘之墓。 来到此地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念花的兴奋劲儿褪去,感觉到丝丝寒意侵体,心底发毛。 但她也不想被看扁,硬撑着没说。 “这里没有妖气煞气残留,是人干的不是人干的事。”许平施展望气术,横扫了一眼。 九叔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墓穴,蹲下来捻了一把泥土:“那个人盗取尸体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最近,如果最近没下雨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查看四周,也没发现任何施咒做法的痕迹。 由此判断,就只是单纯的偷尸体。 在坟上,能够知晓的信息有限,其实最主要的,就是查看究竟是人是妖。 好对症下药。 离开南樵山后,许平几人来到镇子,四处打听,最近死了多少人,和这个柳三娘的生平。 “诶,你脸色很差啊。” 许平看了一眼顾念花,发现她面白如纸,脸色很是难看。 九叔闻言回过头来,也发现了她的异样,“是不是在山上着凉了?” 顾念花喘了会儿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刚刚在山上的时候,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许平皱起眉头,施展望气术看了一眼,不由一愣:“你身上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他看到顾念花周身,浅灰色的阴气,不断萦绕,随后钻入体内。 这是在山上,吸收的阴气么? 九叔吃了一惊,掏出两片柳树叶,在眼前一擦。 “嘶……” 九叔脸色一变,小徒弟的至阴之体,似乎强的有点过分了。 顾念花看着面前的两人,说:“乱葬岗,坟堆那种地方,我一去就会打摆子,但唯独这次,感觉到血液都凝固了,浑身发僵。” 许平沉思了一阵儿,山上坟堆本就阴气重,想来她这身体,就好比阴气黑洞,一到这种地方,就会不由自主的吸收阴气。 而刚才那地方,许平用望气术看时,也觉得柳三娘坟前,阴气十分浓重。 当时想着是坟堆聚集,阴气重点也正常,他也没觉得奇怪,但现在看来,恐怕确实有古怪。 九叔神情紧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苗子,他可不想出了岔子:“小花,等回去之后,我立刻教你茅山练气术,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说着,他将脖子上挂着的黄玉八卦取下来,递给了顾念花:“这个你先戴着,应该能够缓解一下。” “那师父你……”顾念花还没说完,九叔不容她推辞,强势的将黄玉八卦塞在她手上。 继而,又转身对着许平说道:“小许,咱们分开行动吧,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汇合。” “帮我照顾一下小花。” 九叔显然是有些着急了,雷厉风行,直接向着一排住户走去,挨个询问打探消息。 虽然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但义庄也是阴气聚集,常年累月下来,难保出点什么岔子,必须尽快修炼,抵消阴气带来的副作用。 望着九叔的背影,顾念花的眼眶有些湿润:“师父他,可真是个好人。” 许平点点头:“是啊。” 顾念花忽地反应过来,看向许平,笑道:“不过,你也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 许平一愣,摇摇头:“别,我不是好人。” “你是!”顾念花没明白,坏人都不说自己是坏人,他是怎么了。 被硬塞了一张好人卡,许平满脸无语,说道:“我从没想过做一个好人,只是想着,至少能为自己,为现在、为将来做点什么。” 这个对于顾念花来说,有点难懂。 她还不能理解,什么叫为将来…… 望着许平双目炯炯有神,俊朗的面庞仿佛泛着微光,她不由一阵恍惚:“那我呢,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半个时辰后。 与九叔在此碰面,共享问到的信息。 了解到,近三个月以来,镇子上死了四个女人,三个男人,两个孩子。 女人中,少女妇女都有。 唯独柳三娘的尸体,被人偷走了。 这事就透着不正经了。 通过打听还了解到,柳三娘此人一生要强,坚强独立,自信果敢,撒泼骂街,是个女汉子。 至始至终,她都不愿被男人左右,更不可能被上下。 因此到死,四十五岁,没有嫁过人。 “所以,她还没嫁过人,会不会是配冥婚?”顾念花一脸天真,看到了表面。 九叔则是摇摇头,柔声向她解释道:“小花你忘了吗,那人将她的尸体,丢给狗啃了,又怎会是冥婚呢。” 顾念花甜甜一笑:“诶,是我忘了。” 没有嫁过人……看着面前的顾念花,想起阴气汇聚,许平脑中灵光一闪,问向九叔:“九叔,你说她没有嫁过人,会不会,还没有……啪啪啪?” 他鼓了鼓掌示意。 作为童子尿的拥有者,母胎单身至今的九叔,一脸疑惑:“何为啪啪啪?” 许平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行房!” 顾念花一听,小脸一红,又见九叔先看向自己,强装镇定。 然而,胸前初具规模的起伏,暴露了她不淡定的情绪。 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事儿来了,许掌柜他在想什么呢?! 九叔也是一脸不解,正要询问,也突然抓住了什么东西。 老处.女比一般女人,阴气要重,且极为纯粹。 而女人一旦结婚后,男人阳气一浊,阴气就驳杂起来。 有些修炼邪术的方士,特别钟意找老处.女,那尸体被偷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反正不可能是配冥婚,谁家配冥婚不找年轻貌美的,男人至死是少年! 许平和九叔眼神交流,都认为大有可能。 这样一想,为什么柳三娘的坟堆上,有那么重的阴气,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或许那个人本来的计划中,柳三娘的尸体,就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但好巧不巧,碰到顾念花这个至阴之体,便将柳三娘的尸体,弃之若履,成了野狗的食物。 顾念花好奇的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有些郁闷不快,这种被孤立的感觉,让她想起漂流在外的日子。 不过,她也不会心生怨气,一路来,受过的白眼喝骂够多了,她知道,面前的两人,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恶意的。 这种察言观色、分辨善恶的本事儿,还是乞丐生涯中,磨炼出来的。 如果看走了眼,是要挨打的。 许平和九叔用眼神达成共识,这种话就没必要对她说了,没有意义。 知道对方偷尸体的原因,那就意味着,那人不是流窜作案,至少在万柳镇住过一段日子,调查过。 忽地,他想了起来。 那天杨飞燕送来的纸条上,还记录着一件事儿: “王员外家的小姐,染上重病,有一个道士上门,扬言是妖物作祟,声称可除妖……” 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难道,那道士就不是个正经道士,搞不好这一切,都是他弄出来的也说不定。 就算不是,顺便去看看也无妨,来都来了。 于是,许平将这个信息,又分享给九叔。 九叔听闻也是一脸怒容,若真有人假借道士之名,招摇撞骗。 这是他这个正统的茅山弟子,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三人又一路打听,向着王员外家走去。 第43章 九叔收徒 许平也是一脸柔和,劝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九叔在想什么。 秋生天资尚可,但生性顽皮,拜九叔为师,也只是为了学本事。 虽然是很有孝心,但以他的性子,很显然,将来是不会继承衣钵的。 而文才倒是淳朴,可资质不佳,跟在九叔身旁,打打下手还行。 若是九叔百年之后,要想让他坐镇义庄,独当一面。 一个字,难! 在这个末法时代,别说那些富贵人家,就是一般的商户农民,也鲜少会送孩子学这个。 原因很简单,干这行既危险,又容易遭人嫌弃。 还不如出门投军,搏一搏,指不定小兵变大帅。 而且,你再牛逼,一梭子过去,照样被打成了筛子。 可以,你说你炼成了金刚不坏神功,那我来一发迫击炮,你怕不怕。 只有那些凤毛麟角,站在顶峰的少数人,才不惧怕火器的存在。 可那样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时代变了。 收徒,难啊。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沉闷。 九叔满脸郁色,他面对的问题很现实,后继无人。 所以才再见到许平之后,顿生收徒的想法。 只是,唉…… 和许平背后的师父比起来,他感觉自己不配。 如今又碰到一个好苗子,因此才会患得患失起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九叔心境逐渐平静,平淡道:“万法自然,一切随缘,有没有师徒缘分,就看我与她的造化吧。” …… “什么,收徒?” 顾念花一脸诧异,两眼迷茫,心里七上八下。 九叔一脸和善,笑得甚至有点谄媚:“是的,你想不想跟着我学点本事?” 顾念花三思而定,看向许平:“许掌柜,你也是他的徒弟?” 许平摇了摇头:“不是!” 秋生和文才在一边看着,没有说话,心里觉得有个小师妹,倒也不错。 闻言,顾念花陷入沉思。 而九叔仍在循循善诱,活像拐骗小姑娘的坏叔叔:“你叫顾念花是吧,小花你想啊,你要是跟着我学了本事,受人尊敬,也不用做乞丐,更不用怕被人欺负。” 看着略显熟悉的神情,顾念花忍不住看了一眼许平,弱弱说道:“那,那你们会不会欺负我?” “绝对不会。” 九叔的话铿锵有力:“我从来不欺负徒弟,也不会容许别人,欺负我的徒弟,这个你可以放心。” 秋生与文才在一旁听着,相视无语,没感插嘴。 许平知道这小姑娘内心敏感,想了想,说:“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嗯,他不好女色……” “而你若是答应他,那旁边的这两个,就算是你的师兄,一个心有所属,一个不喜欢女人。” 秋生闻言,忙辩解道:“也不喜欢男人。” “咯咯~~” 顾念花一听顿时乐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好像待在这儿,似乎也还不错。 见九叔一脸真诚,顾念花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既然许掌柜和他们交好,那想来,他们也不可能是坏人。 可是…… 顾念花脸上一阵为难,还是说了出来:“九叔,实话跟你说,我是有仇家的,或者说,一直都有人想抓我,我若拜您为师,定然会将这个麻烦,带给您的。” 九叔闻言一愣:“谁?” “白莲教!” 许平眉头一挑,又是白莲教。 听到白莲教的大名,九叔也不禁皱起眉头,问:“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念花看了一眼许平,沉默半晌,才道:“其实,我是宫里出来的,以前算是格格吧,他们想要抓我回去,让我带着他们……” “反民复景。” 一听到这四个字,许平心里有些槽,不知从何吐起。 合着这一群祸害,还没完没了了。 九叔沉思半晌,凛然不惧:“哼,你入我茅山,倘若当真有白莲教妖人前来,茅山为你主持公道。” 白莲教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即使是江湖上的各大流派,也不怎么喜欢。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顾念花心里的顾虑,终于放下了。 可看到九叔一脸怒容,比较凶,她想了想又说:“那个,其实我比较笨,以前练缩骨术就吃了好大的苦头,经常挨打,那我拜你为师,万一学的不好,你会不会打我。” 这……九叔快速看了自家徒弟两眼,眼神警告。 扭过头来,又是一脸笑容:“你放心,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信你问他们俩,我从来不伸手打徒弟的。” 秋生、文才:“……” 许平点点头:“嗯,九叔不伸手打徒弟……” 一般都是拿家伙打。 顾念花沉思了一阵,再抬起头来,一脸坚定:“好,我同意。” …… 茅山是道教大派,尊三茅真君为祖师。 分别是茅盈、茅固、茅衷。 主修上清等经书。 后来,才归于正一道,拜张天师。 原本茅山的拜师仪式,相当繁琐,选黄道吉日,沐浴焚香,请同门道友观礼、作证。 但此地距离茅山教地,足有千里之遥,也就没那么讲究。 而唯一多有来往的师兄弟,四目与千鹤,也不暇通知,只能事后再告知。 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不然显得有些随意。 于是,九叔便想请许平为保师。 这个保师,可不是随便当的。 是要出面做担保,这位弟子会潜心学道,不会出去杀人放火,为非作歹。 许平想了想,一口答应下来。 倘若顾念花学有所成,当真在外胡来,他不介意为阴阳图鉴冲下业绩。 一切准备妥当,当晚,九叔便举行拜师仪式。 主要也是怕顾念花变卦,早早定下来,心里也能踏实。 祭台上香火缭绕,三茅祖师的排位在前,张天师的排位在后,一应贡品列成一排。 许平站在右边。 秋生文才站在左边。 九叔站在中间,手奉三炷香,与额齐平,面向祖师牌位。 顾念花有样学样,亦是如此。 “祖师爷再上,门下不肖弟子林凤娇今天要广大门户,收徒顾念花,请祖师爷保佑发扬光大。” 说完,便带着顾念花,用左手,将香插在香炉上。 “小花,磕头。” 顾念花双手奉着拜师帖,顺势跪在身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许平走了出来,沉声道:“顾念花,今日我是你的保师,他日倘若你为非作歹,仗术行凶,滥杀无辜,我定会为茅山,为九叔,清理门户。” 顾念花抬头看向许平,目光坚定:“我不会的,一定不会。” 随即,她转向祭台上的牌位,声如黄莺: “弟子顾念花,久慕师门上清茅山威名,今日诚心拜师,绝无二心,若违此言,天雷轰顶,死无全尸。” 九叔闻言欣慰的笑了,接过拜师帖,转身烧给祖师。 旋即,文才送过来一杯茶,顾念花伸手端起来,又转向九叔。 “弟子顾念花,拜见师父。” 九叔伸手接过瓷杯,满心欢喜,神情欣慰。 这一口茶喝下去,就多了一个徒弟了。 或许以后,会带来麻烦。 但,相较于麻烦,他更注重传承。 第46章 万柳镇妖 王员外以前在朝做过官。 退下来后,又是万柳镇中,最大的地主豪绅。 府邸修的倒是很气派,古色古香,没有西洋玩意儿。 来到王家大门,九叔上前敲门。 “咚咚咚!” “谁呀?” 门房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三人,不耐烦问:“干嘛的?” 九叔倒是见惯了这幅嘴脸,亮了亮包裹,露出一角道袍,道:“听说府上有妖物作祟,在下林九,特地为捉妖驱邪前来,麻烦通传一声。” “又来一个骗吃骗喝,要钱不要命的……” 门房不假思索的嘟囔了一声,贪婪的看了一眼顾念花,随即丢下一句,“等着吧。” 明显是轻视他们。 说完,大门一关。 九叔在任家镇,何曾吃过闭门羹,虽说义庄守夜人,地位不怎么高。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九叔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碰到事情,也是真上。 “狗眼看人低,呸!” 顾念花傲然冷哼,冲着大门骂骂咧咧。 九叔本来有些怨气,见到她的动作,宠溺的摇摇头:“小花,不必理会他……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只要出门在外,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犯不着生气。” 一逮着机会,他就开始教导徒弟。 顾念花甜甜一笑,点点头,一脸乖巧。 见九叔教导弟子,许平施展望气术,看向面前的府邸。 一缕缕的气息在府邸升起,代表着财气的黄白之间,有一缕细微的绿色妖气,凝而不散。 “果然有妖物!” 许平喃喃自语,又冲着九叔说道:“看来这里的妖物,还没有处理掉,那道士肯定失手了!” 如果妖物已被杀死,那门房应该就是直接赶人了。 九叔也大致分析出来,点了点头:“听门房的意思,那位道友貌似出了事儿。” 顾念花在一旁听着,对两人自信满满,拍着胸脯担保:“再厉害的妖怪,有许大哥和师父在这儿,诛灭掉它,肯定是易如反掌。” 许平乐了。 马屁倒是拍的不错,他有心戏弄一下:“诶,你也算走南闯北的,见过妖怪没?” 顾念花摇摇头。 许平又问:“那你知道妖怪长什么样儿不?” 闻言,顾念花的小脸紧绷,樱桃小嘴抿成了一条缝,有点慌。 “听说,妖怪长的都很吓人!” “不是很吓人!”许平摇了摇头。 顾念花送了一口气,却又听到许平继续说:“那是相当吓人,你见过一张人脸上没皮,眼珠子挂在脸上,嘴巴里爬出毒虫……” “yue……” 顾念花捂着耳朵干呕,不停迭的说:“别说了,别说了。” 见许平三言两语,把小徒弟吓的的够呛,九叔一脸无奈,叹道:“小花,其实也没小许说的那么吓人……” 顾念花一听,登时白了许平一眼,不满道:“还是师父好,你就知道吓我。” “那个女鬼,其实只有一半的脸皮没了。” “啊!师父,你也欺负我。”顾念花苦着一张小脸,蛾眉微蹙。 在这种问题上,九叔既严谨又严肃:“小花,以后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少,你得尽快适应才行。” 许平偷笑不已:“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没真想吓你。” 顾念花小嘴一瘪,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慢慢适应的。” 正调侃着她呢,突然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从府邸中传来。 三人脸色一变。 九叔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上墙头,一张符箓开了法眼,只见缕缕妖气,从后院随风飘来。 “妖物似乎在作乱,先进去看看。”说着话时,九叔便已冲了过去。 府邸的后院内宅,一般多女眷,但事态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脚尖不时在屋脊轻点,九叔身如轻燕,人在空中,迅速完成华丽变装。 此时,俨然一身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头戴黄色道冠,处处可见八卦图案。 许平看向身旁的顾念花,而顾念花也适时看来。 大眼瞪小眼。 好家伙,这就把你徒弟丢了? 许平无奈摇头,伸出手臂,道:“闭上眼睛,自己上来。” …… 顾念花紧闭双眼,耳畔呼呼风声作响。 被许平夹在咯吱窝,感受到他手臂、腰膀蕴含的力量,和淡淡的男子气息,足以让她羞红了脸。 风声片刻后停止,双脚落地,她睁开了双眼。 视线里是一个院落,有一间两层阁楼,三间小屋,一群家丁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怔在原地。 那么大的两个人,忽然就从天而降,哪儿来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浑身鲜血淋漓,闻着味儿,是黑狗血。 似乎是两人的突然出现,让她也楞了一愣。 而许平发现,妖气就是从她的身体内传来的。 “妖物占据肉身?!” 许平望气术一扫,便明白了个大概。 他放下夹在腋窝的顾念花,抽出柳木短剑,直接吩咐道:“你们都让开。” 一众家丁见到他刚才,如同神人降临,下意识的就挪开脚步。 “呜呜——” 也就在这个时候,女子再次尖啸出声,声浪席卷,犹如鬼哭狼嚎,令人晕眩不适。 这些普通家丁哪里抵得住,一些人只觉耳膜鼓动,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手上的降妖法宝,扁担绳索黑狗血,纷纷掉落地上,失去反抗意识。 霎时! 女子惨笑一声,纤细惨白的纤纤玉指,弹射出极其锋利的黑指甲,长约三寸,闪烁着幽光,再次呼啸冲向晕眩的人群。 许平看傻了眼,这妖怪要说不说,还挺聪明的。 先控人再输出!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妖怪都明白,可还有人还不明白…… 调侃归调侃,许平也没废话,纵身一跃,拦在家丁面前。 “大胆妖物,看剑!” 手中的柳木短剑,直接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疾芒,如光如电,冲向面前的女妖。 “许公子,留小女一命。” 人群中传来一声疾呼,许平闻言眉头一皱,侧目看了一眼。 越出人群的,是个稍显富态的中年人,双鬓微白,满脸焦急。 听他说话,应该是眼前女子的父亲,看其装束,想必就是王员外无疑。 可怜天下父母心,许平召回柳木剑,一脚飞踹了出去。 女子怎么来的,又怎么飞了回去。 同时,他伸手入怀,洒出四片纸人。 纸人在空中飞舞,如秋叶飘零,落地之时,已变作一个个纸片人。 纸人成兵! 四片纸人刚一落地,便扑了过去,压住女子的四肢,将其牢牢禁锢住。 好让主人,为所欲为。 被纸人压住的女子,还在不断挣扎,许平见状,又掏出一把铜钱剑,一个飞跃,剑尖点在女子额头上。 女子顿时停止挣扎,双目紧闭。 铜钱剑悬而未刺,逸散的阳气如流光涌动,将她全身罩住,定在地面,令她无法动弹。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丝滑无比,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顾念花失声喃喃:“这,太强了吧!”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疾驰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九叔从屋顶跳了下来,提着桃木剑,看向场上,顿时一脸愕然。 “呃……小许,你好快啊!” 许平楞了一下,看了眼九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嗯,九叔老当益壮,也不慢嘛!” 这,也是个老腹黑了。 第47章 人妖难分 看着许平嘚瑟,九叔一脸郁闷,又又来晚了。 这可不行,得日夜修炼,早晚有一天,我也要飞起来。 可不能让小徒弟看扁了,还以为我们茅山是野狐禅呢! 顾念花在旁嘻嘻笑道:“许大哥,师父,你们都很厉害啊!” 许平:“……” 王员外这会儿,满脸激动:“九叔,许公子,可把你们盼来了。” 九叔一脸诧异。 这话什么意思,你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们要来? 九叔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门房,沉声道:“此话怎讲?” 他话说的相当客气,而顾念花不留情面,为许平与九叔抱不平:“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来,还不让我们站在门口吹风。” 王员外一脸愕然,不解道:“呃,怎么会呢,我还专门派过人,去任家镇请九叔您,当然,还有许公子。” 许平呀然道:“你还听说过我?” 他自认为比较低调,王员外远在万柳镇,如何知道自己的? 我隐世高人的身份,被揭穿了? 王员外讪讪笑道:“那天在任老爷家,我亲眼看见,您和九叔的英姿,因此才……” 原来,当日内厅的三桌筵席里,也有他的位置。 只是与任老爷的关系一般,没有坐上主桌,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也因此,见到了许平和九叔联手,对付漫天蛊虫的一幕,因此便记下了。 看来,是去请他们的那个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这才没有通知到…… 许平心中想到,不过也没在意。 而九叔已经陪着王员外,走到王家小姐身旁,他也走了过去。 九叔看了一眼,在她前胸后背头顶,各贴了一张镇妖符,随即吩咐道:“先将小姐抬回去,尽量不要接触生人。” 许平见状收起铜钱剑,塞入袖口。 而纸片人是一次性的,失去了法力加持,直接化作了纸屑。 这事儿一众家丁仆人,不好插手,王员外吩咐了一声,几个丫鬟吃力的抬着她,进了阁楼。 碰到真正的高人,王员外十分激动,吩咐着,便将许平三人迎入会客厅。 临行前,好似想起什么,招手喊来那门房,冷声道: “你月钱没了。” 门房一脸苦色,点头应下,心中有怨。 此刻,也只能笑嘻嘻。 …… 会客厅内。 入了座,三杯香茗奉上。 许平直接开口问道:“王员外,令爱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王员外满面愁容,几缕发丝垂在鬓边,看起来有些憔悴:“也就是几天之前,本来我还当是何怪病,但后来有一位道士上门,说是有妖鬼缠身索命,我才想起二位,只是不知路上……” “那道士如今身在何处?”九叔忽然开口。 王员外一怔,如实答道:“那位道士被小女所伤,此时就在府中。” 这么说来,还是个好人。 就是本事儿差点。 说着,他忽地起身施礼,恭敬道:“九叔,许公子,在下知道你们本领高强,请一定要救救小女啊,只要能够救回小女,府上必有重谢。” 九叔见状也站了起来,摆手道:“王员外不必如此客气,斩妖除魔向来是我茅山道士,分内之事,不过……” 他看了一眼许平,又面向王员外,摇头道:“这事儿,倒不好处理啊!” 若是一些孤魂野鬼,上了人身,九叔有一千种方式,将其逼出来。 但妖物上身,就不太妙了。 最简单的一种方式,就是把宿主杀死,妖物自然就会逃出来。 但显然不能这么做。 而其它的方法,或多或少的,也都会对王小姐造成伤害。 例如,九钉锁魂。 在人体的九个大穴,嵌入童子尿浸泡过的铁钉,自然能够将其逼出体外。 但那样做…… 脱光光,还要留九个疤。 王员外会同意吗? 其它的办法,也都略有凶险……九叔开始陷入沉思,在所学的道术中,寻找类似的方式。 主要是没怎么处理过这种情况,没有经验借鉴。 许平也觉得奇怪。 一般来说,鲜少有妖物,会上人身,因为如果那样做,妖物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放弃辛苦修炼,得来的强大妖躯,从而选择一副孱弱的女子娇躯,这不符合常理。 许平沉吟片刻,打算先弄清楚原因,再对症下药:“王员外,你可知令爱在出事前,府上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么?” “奇怪的事……”王员外沉思片刻,惊疑道:“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啊,小女前不久,相中了一门亲事,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女儿要结婚,肯定不算奇怪……许平再次问道:“对方是谁?” “是镇长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与小女算是良配。” 是高富帅啊……许平套了个固有定律,问:“那他品性如何,与令爱的关系怎么样?” 王员外知他心中的想法,直接解释道:“许公子多虑了,他这人品性极佳,与小女相识,也是有共同的爱好,用当下的话来说,算是自由恋爱。” 听到王员外的话,顾念花心中产生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听你说他要这么优秀,会不会是其她女子嫉妒,才对你女儿下手?” “呃……” 王员外愣住了,以前还真没这么想过。 许平与九叔也不由看向她,看的顾念花,都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随口说说,说的不对,你们听听就算了。” “不!”王员外头脑一醒,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小女出了事儿,镇子上未出阁的女子,都暗自欢喜呢。” 许平点点头,也认同这个观点:“女人嫉妒起来,什么事都会做。” 女子善妒,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不然这么有那么多小太妹喜欢扒情敌的衣服。 九叔沉吟片刻,也说道:“如果如小花所言,那这个妖,莫非是有人豢养的?” 绕来绕去的,这么感觉,还是暗中的某人,在安排一切。 虽然感觉有些离谱,但往往简单的事情,就容易复杂化。 刚好这会儿,也没有头绪。 不如和那个高富帅接触接触,或许能找到办法也说不定。 王员外一口答应,他来安排。 不过在此之前,九叔还有想法:“王员外,我想去看一看,府上的那位道士,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就在客房内,我带你去。”王员外自觉遇到高人,自然是百依百顺,又怎会拒绝。 他起身带着几人,向客房走去。 而许平一路上,施展望气术,不停打量着府邸中,有没有其他异常。 刚刚走到客房前,许平就吃了一惊。 视线内的客房中,不知怎的,竟有丝丝黑气缭绕。 煞气环绕! 第44章 千年柳木 拜师结束。 九叔心里高兴,一顿晚饭,喝到子时才散。 看的出来顾念花也开心,有人罩着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也算是件幸事。 就是秋生和文才,不怎么开心,仅仅一个晚上,他们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 九叔还放出话来,谁敢欺负小丫头,必定砍瓜切菜杀过去,护犊子的很。 不过眼下这些事情,都是浮云。 按照许平的猜想。 尸体来源在万柳镇,那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要走上一遭的。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坏了别人的事儿,肯定得招人记恨,与其提心吊胆的,还不如果断出击。 连带着把人给灭了,反正能做出这种事的,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许平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得到了九叔的高度肯定。 约好明天一大早出发,他便匆匆赶回了棺材铺子。 他还惦记着,那块烂木头。 如果没看走眼的话,应该能说一句:你或许不亏,我绝对血赚。 回到棺材铺子,许平直奔房间,取出那块焦黑的柳木。 细细研究。 眼前的这块水曲柳木,表面碳化皲裂,中心处呈现焦黑色,而边缘位置,则是淡淡的血红。 这…… 家里是做棺材生意的,对于各式各样的木材,许平从小耳濡目染,也懂一点点。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有雷击才会造成。 因为雷击温度的不同,才会带来不同的颜色,雷霆之怒贯穿主干,直达中心心材,才能产生这样的颜色。 而眼前这个,明显是属于心材。 如果许平没猜错的话,木头里面,应该有着网状的焦纹。 可眼前的这块木头,又与寻常雷击木有所不同,无形之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要是雕成摆件儿、挂件儿的,不得把人给熏死。”许平沉思了片刻,心中想到,恐怕也是赵氏商行,以低价出售的原因。 而且,说是低价,实际上,算是高的了。 真鸡贼。 不过,自己是二缺土豪吗,他认为不是。 许平再次施展望气术…… 一缕缕气息在眼前飘过,分别呈现三种颜色,在雷击木上环绕。 蓝色,残存的雷电之气。 青色,代表这是极佳的木材。 淡白色,灵气。 日月精华为之灵,万物皆有灵。 一块死木上,即便有灵气存在,也不会凝聚成气。 到底是为什么呢…… 许平把玩着手上的雷击木,又仔细研究了一阵,还是没有发现。 正打算先搁在一边,臭味弥漫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凑上去闻了闻,不由两眼一亮。 这臭味,好像不是木头本身的。 许平凑近了看,外表的焦黑,与内里的木头,合二为一。 他轻轻闻了闻,果然发现,木头边缘血红色的地方,就没有任何异味。 味道,是焦黑之处传来的。 而灵气,也正是在此汇聚成丝。 望气术,全开! 真气在体内高速运转,凝聚双眼。 许平的双眸一阵酸痛,豪光亮起,如小蝌蚪般晃晃悠悠。 “这是……妖丹!” 许平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 荒野山林。 千年柳树修行得道,堪堪要化作人形。 但恰在此时,有春雷炸响夜空,轰击大地,刚刚凝聚的妖丹,瞬间炸碎,弥漫出焦黑的臭味,将树干之中的心材包裹。 许平回过神来,惊愕之余,笑容异常灿烂。 千年柳木本就稀少,更别说,还是修炼有成,蕴含一丝灵气。 而妖丹覆盖,雕刻成一柄木剑,威力何其强大。 现在,我肯定是血赚,而赵老板亏的底儿掉。 说干就干。 拿起刻刀,许平便开始下手。 木屑纷飞之际,手中的千年柳木,已有剑胚的模样。 终于,半个时辰过后,崭新的柳木剑,赫然眼前。 至于那些木屑,也不能浪费,被他丢进了养蛊缸中。 平时豪气撒币,修炼这种事儿,可得精打细算。 …… 雄鸡唱白,炊烟袅袅。 许平锁好铺子门,租了一辆马车,赶着前往镇子口。 他没带纸人前往,主要那玩意儿,大白天的,容易吓到小朋友。 不过背着的包裹里,一沓巴掌大的纸人,九叔送的铜钱剑,还有一柄长约半尺的木剑。 木剑是千年雷击木雕琢而成,比起九叔赠送的铜钱剑来,何止强过百倍。 而那一沓小纸人,虽不能自燃攻击,但短小精悍,也有一把子力气,双臂挥舞如刀。 除此之外,他还把美人脸带上了,万一用的上。 来到镇子口时,便见到两个身影。 九叔和顾念花。 九叔还是老样子,灰衣布鞋,一身朴素。 不过包裹里露出杏黄色一角,显然战袍是带着的。 而顾念花不做乞丐,也就恢复了女儿身,扎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肩膀两侧,穿了一套蓝色的麻衣,脚踩绣花鞋。 这衣服,看着像是九叔的。 嗯,师徒俩身高差不多。 芊芊淑女,曼妙多姿,笑颜如花绽,哪儿还像个脏兮兮的其乞丐。 这身材,穿旗袍应该还行。 许平欣赏了两眼,赶着马车上前,“九叔,秋生文才怎么没来?” 九叔率先跳上马车,道:“我让他们看家,义庄不能没人。” 顾念花站在旁边,嘻嘻笑道:“两位师兄很不高兴哩,说师父,有了新徒忘旧徒。” 她笑起来,眼睛咪成了月牙,神情看起来,还有点兴奋。 九叔一脸平静,说:“让小花提前见见世面,熟悉熟悉业务。” 同时,他也在心底寻思。 两个兔崽子越来越不听话,抽空等小花不在,得打一顿再说。 徒弟嘛,不听话的时候,打一顿就好了。 九叔是个老直男,一坐上马车,就开始盘点包裹里的宝贝,忘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许平坐在马车上,看着她,打了个哈欠:“你坐上来啊?” 顾念花一愣,脸憋的通红,“我上不去。” “手给我。” “噢……” 许平一把将她拉了上来,顾念花双脚一阵腾空,好歹踩稳在了马车上。 一上马车,顾念花撒开小手,坐在了九叔对面,霞飞红云,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也不知道九叔带她来干嘛,莫非是想显摆一下茅山道术,免得她在义庄对着两个不着调的师兄,和一堆棺材尸体,跑了? 感悟到九叔的良苦用心,许平颇为无奈,一抖缰绳架着马车,赶往万柳镇。 …… 万柳镇距离任家镇,有二十多公里,是个比较小的镇子。 附近的几个镇子里,就属任家镇最大,路修的也算平坦。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子,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虽说世道不怎么太平,但在这种小地方,倒也还乐得安逸。 来来去去的行人,也都是谈笑风声。 将马车存在客栈,许平一行三人,直接前往镇子外的南樵山。 柳大娘的坟,就在那儿。 第48章 妖道白云 “白云道长,白云道长。” 王员外在门口喊了两声,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嗓音:“是王员外么,请进吧。” “吱呀!” 一进门,许平就闻到了浓烈的药香,随即举目看了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脸色苍白,赤裸的胸膛前,缠绕着白纱布,隐隐透着血色。 九叔也是上下打量着此人。 看见王员外身后的两人,这位白云道长怔了一下,问:“王员外,这二位是?” 毕竟是为了自家事,才吃了这个苦头,虽然本事儿差了点儿,但王员外依旧保持礼节,先指了一下九叔,介绍道:“这位是隔壁镇子的九叔,茅山出身。” “这位是许平许公子,呃,也是一位高人。” “这位姑娘,是九叔的徒弟。” 王员外一一介绍完。 九叔一拱手,左抱右行礼,道:“这位道友,贫道茅山鼎湖真人座下弟子,道号一眉。” 鼎湖真人,茅山三大高功之一。 白云道长微微动容,浮现出几丝敬意。 虽躺在床上,但礼节不失,一拱手:“贫道白云,在清风观中修行。” 他抬手之时牵动胸前伤口,痛的一阵龇牙咧嘴。 但看到刚才他行礼,九叔此时,却不由蹙起眉头。 一般道士之间打招呼,行抱拳礼时,都是左手抱右手。 寓意,左善右恶,与人交善。 而右手抱左手,是在人去世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拱手礼。 这白云道长,居然是右手抱左手,这是什么意思? 九叔脸色微变,没有再说话,以为碰到道友,却是个骗子。 顾念花刚刚学过这个,记忆犹新,还以为自己记错了,直接脱口而出:“诶,不对啊,你这人怎么……” “小花!” 九叔一声喊。 顾念花侧目看过去,虽不明所以,但也没再说话。 站在旁边的许平,观察到九叔情绪上的变化,轻声问道:“九叔,有什么问题吗?” 九叔扭头过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应该是个假道士。” 听到九叔的话,许平一脸诧异,眼前自称白云道长的这位。 他没有撒谎啊。 察觉到房间内,竟有煞气萦绕,许平从进入房间时,就用望气术锁定住了他。 没有任何妖魔古怪,能逃过我的法眼……但许平观察后发现,虽有煞气,但也仅此而已。 煞气这东西,并非恶人专属。 像是佛门的怒目金刚,以佛门物理佛法,超度鬼怪妖魔之时,也是一声煞气环绕。 但也不能说,他不是好人。 许平没有点明他的煞气,只是打算继续观察,看看眼前的道士,是否和妖物之间,存在勾结。 他拿出热情的态度,走到床边,神情关切:“白云道长,你的伤情况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好像才想起来一般,道:“诶,九叔,你不是会点医术么,要不给这位道长看看?” 虽然九叔认为这白云,其实是个假道士,或许是个野道士,但也没有歧视他。 江湖上,本就有野茅山一说,人数比正统茅山弟子,多出数倍不止。 能够奋不顾身,去拼杀妖物,还因此受了伤,卧在病床。 不管他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都是受人尊敬的。 想到这里,九叔也露出笑容,并没有戳穿他,反而一脸关切道:“白云道友,我这有专治妖毒的金疮药,若是你不嫌弃。恰好用的上。” 白云道长愣了一愣,看着面前的许平和九叔,有点受宠若惊:“不必劳烦二位,白云伤已经好了大半,让诸位如此惦记,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诶,道长不用客气,一定要的。”许平一脸热情,伸手就去解他的胸前的纱布。 顾念花终究是个女孩,眼见如此,不由背过身去,打量着四周。 白云躺在床上,虚弱无力,拒绝的话虽然没断,但也抵不住他,为所欲为。 但此时的他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不对。 面前的这位年轻人,貌似热情的过了头,令人费解。 白云很费解。 许平轻松的解开他的纱布,露出胸膛上,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 视线内,三寸长的爪痕由右至左,爬满胸口,伤口处猩红血肉外翻,皮开肉绽,肯定是做不了假。 还真是个好人?! 就是对自己的实力,缺乏认知,心里没点数。 九叔也没废话,掏出金疮药,“白云道友,你稍稍忍忍,有一点点痛哈。” 说着,就将瓶罐中的粉粉儿,洒在了伤口处。 剧痛袭遍全身,白云脸色大变,瞬间成了猪肝色。 心中疯狂呐喊,你管这叫一点点痛? 好歹伤口是重新涂了药,包扎完,许平还恶趣味的,扎了个蝴蝶结。 白云道长半天,憋出了三字: “谢谢啊!” …… 又是一番寒暄。 从白云口中了解到,前些日子,他观察到王家有妖气弥漫,这才登门拜访。 一眼便看破了王家小姐,被妖物缠身的事实。 而被戳穿身份的她,恼羞成怒,直接开挠。 白云道长一招不慎,被利爪刺啦一下,然后就躺这儿了。 若不是在那危机关头,强行移动一个身位,就要直接被掏了心肝,一命呜呼。 正所谓隔墙有耳,妖物缠身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镇长立马退了亲,人都未曾现身。 王员外又想起当日的凶险,愤然直言,信誓旦旦,道:“道长请放心,待道长伤好离去之际,还有重谢,还请道长千万莫要推辞。” “贫道不是那个意思。” 白云掩盖住眼底的一丝贪婪,他看了一眼九叔,正气凛然道:“区区金银俗物……贫道又怎会放在心上,只是没能除掉那妖物,实在有些汗颜。” 呵呵……许平嘴角扯动,讥笑了一下,不过贪财,似乎也正常。 为什么要装呢? 九叔听完,也不拿有色眼镜看他了,情不自禁,涌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情:“道友切莫如此,古往今来,如您这般舍己为人的,又有几人。” 果然是同道中人啊! “呃……”白云道长楞了一下,低下头:“惭愧,惭愧!”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念花看门边墙上,挂着一个黄色褡裢,问:“哇,白云道长,你的法器和师父一样多。” 说着,她就凑了过去。 白云道长脸色大变,怒吼:“小姑娘,不要碰那个。” 顾念花吓的一抖,怔在原地。 她心中有些好奇,想凑过去看看,并没打算伸手。 许平则是一愣,通过劳情之术,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位白云道长,是真的急了。 他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墙上的一个布褡裢。 布褡裢的两个口袋,鼓囊囊的,露出不少法器的一角。 粗粗看去,黄幡旗、木剑、纸伞……这都是些寻常的东西。 很常见,九叔也有。 但就是这些寻常的东西,却让床上的白云道长,急了。 甚至就在方才,还想要起身,伤口都有些崩裂,纱布被鲜血染红。 “小花,不可无礼。”九叔一声喝。 顾念花小嘴一瘪,委屈叫冤,“师父,我没想动他的东西。” 许平心中疑窦顿生,不动声色的对着布褡裢,施展望气术。 双眼一阵酸痛,视线内气机涌动,许平凝神望去。 墙边挂着的布褡裢,黑气黄烟丝丝缕缕,不断交织。 忽地,许平眸光微动。 那褡裢里,赫然显现出一张狰狞鬼脸,煞气蒸腾,双目猩红,凝视着场上的众人。 娘的! 这道士还真不像个好人。 第45章 阴气浓郁 行到半山腰,一片坟丘伫立眼前。 约莫盏茶的功夫,找到一座泥土翻开的空坟,坟头上的墓碑,清晰的写着柳三娘之墓。 来到此地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念花的兴奋劲儿褪去,感觉到丝丝寒意侵体,心底发毛。 但她也不想被看扁,硬撑着没说。 “这里没有妖气煞气残留,是人干的不是人干的事。”许平施展望气术,横扫了一眼。 九叔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墓穴,蹲下来捻了一把泥土:“那个人盗取尸体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最近,如果最近没下雨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查看四周,也没发现任何施咒做法的痕迹。 由此判断,就只是单纯的偷尸体。 在坟上,能够知晓的信息有限,其实最主要的,就是查看究竟是人是妖。 好对症下药。 离开南樵山后,许平几人来到镇子,四处打听,最近死了多少人,和这个柳三娘的生平。 “诶,你脸色很差啊。” 许平看了一眼顾念花,发现她面白如纸,脸色很是难看。 九叔闻言回过头来,也发现了她的异样,“是不是在山上着凉了?” 顾念花喘了会儿气,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刚刚在山上的时候,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许平皱起眉头,施展望气术看了一眼,不由一愣:“你身上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他看到顾念花周身,浅灰色的阴气,不断萦绕,随后钻入体内。 这是在山上,吸收的阴气么? 九叔吃了一惊,掏出两片柳树叶,在眼前一擦。 “嘶……” 九叔脸色一变,小徒弟的至阴之体,似乎强的有点过分了。 顾念花看着面前的两人,说:“乱葬岗,坟堆那种地方,我一去就会打摆子,但唯独这次,感觉到血液都凝固了,浑身发僵。” 许平沉思了一阵儿,山上坟堆本就阴气重,想来她这身体,就好比阴气黑洞,一到这种地方,就会不由自主的吸收阴气。 而刚才那地方,许平用望气术看时,也觉得柳三娘坟前,阴气十分浓重。 当时想着是坟堆聚集,阴气重点也正常,他也没觉得奇怪,但现在看来,恐怕确实有古怪。 九叔神情紧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苗子,他可不想出了岔子:“小花,等回去之后,我立刻教你茅山练气术,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说着,他将脖子上挂着的黄玉八卦取下来,递给了顾念花:“这个你先戴着,应该能够缓解一下。” “那师父你……”顾念花还没说完,九叔不容她推辞,强势的将黄玉八卦塞在她手上。 继而,又转身对着许平说道:“小许,咱们分开行动吧,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汇合。” “帮我照顾一下小花。” 九叔显然是有些着急了,雷厉风行,直接向着一排住户走去,挨个询问打探消息。 虽然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但义庄也是阴气聚集,常年累月下来,难保出点什么岔子,必须尽快修炼,抵消阴气带来的副作用。 望着九叔的背影,顾念花的眼眶有些湿润:“师父他,可真是个好人。” 许平点点头:“是啊。” 顾念花忽地反应过来,看向许平,笑道:“不过,你也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 许平一愣,摇摇头:“别,我不是好人。” “你是!”顾念花没明白,坏人都不说自己是坏人,他是怎么了。 被硬塞了一张好人卡,许平满脸无语,说道:“我从没想过做一个好人,只是想着,至少能为自己,为现在、为将来做点什么。” 这个对于顾念花来说,有点难懂。 她还不能理解,什么叫为将来…… 望着许平双目炯炯有神,俊朗的面庞仿佛泛着微光,她不由一阵恍惚:“那我呢,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半个时辰后。 与九叔在此碰面,共享问到的信息。 了解到,近三个月以来,镇子上死了四个女人,三个男人,两个孩子。 女人中,少女妇女都有。 唯独柳三娘的尸体,被人偷走了。 这事就透着不正经了。 通过打听还了解到,柳三娘此人一生要强,坚强独立,自信果敢,撒泼骂街,是个女汉子。 至始至终,她都不愿被男人左右,更不可能被上下。 因此到死,四十五岁,没有嫁过人。 “所以,她还没嫁过人,会不会是配冥婚?”顾念花一脸天真,看到了表面。 九叔则是摇摇头,柔声向她解释道:“小花你忘了吗,那人将她的尸体,丢给狗啃了,又怎会是冥婚呢。” 顾念花甜甜一笑:“诶,是我忘了。” 没有嫁过人……看着面前的顾念花,想起阴气汇聚,许平脑中灵光一闪,问向九叔:“九叔,你说她没有嫁过人,会不会,还没有……啪啪啪?” 他鼓了鼓掌示意。 作为童子尿的拥有者,母胎单身至今的九叔,一脸疑惑:“何为啪啪啪?” 许平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行房!” 顾念花一听,小脸一红,又见九叔先看向自己,强装镇定。 然而,胸前初具规模的起伏,暴露了她不淡定的情绪。 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事儿来了,许掌柜他在想什么呢?! 九叔也是一脸不解,正要询问,也突然抓住了什么东西。 老处.女比一般女人,阴气要重,且极为纯粹。 而女人一旦结婚后,男人阳气一浊,阴气就驳杂起来。 有些修炼邪术的方士,特别钟意找老处.女,那尸体被偷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反正不可能是配冥婚,谁家配冥婚不找年轻貌美的,男人至死是少年! 许平和九叔眼神交流,都认为大有可能。 这样一想,为什么柳三娘的坟堆上,有那么重的阴气,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或许那个人本来的计划中,柳三娘的尸体,就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但好巧不巧,碰到顾念花这个至阴之体,便将柳三娘的尸体,弃之若履,成了野狗的食物。 顾念花好奇的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有些郁闷不快,这种被孤立的感觉,让她想起漂流在外的日子。 不过,她也不会心生怨气,一路来,受过的白眼喝骂够多了,她知道,面前的两人,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恶意的。 这种察言观色、分辨善恶的本事儿,还是乞丐生涯中,磨炼出来的。 如果看走了眼,是要挨打的。 许平和九叔用眼神达成共识,这种话就没必要对她说了,没有意义。 知道对方偷尸体的原因,那就意味着,那人不是流窜作案,至少在万柳镇住过一段日子,调查过。 忽地,他想了起来。 那天杨飞燕送来的纸条上,还记录着一件事儿: “王员外家的小姐,染上重病,有一个道士上门,扬言是妖物作祟,声称可除妖……” 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难道,那道士就不是个正经道士,搞不好这一切,都是他弄出来的也说不定。 就算不是,顺便去看看也无妨,来都来了。 于是,许平将这个信息,又分享给九叔。 九叔听闻也是一脸怒容,若真有人假借道士之名,招摇撞骗。 这是他这个正统的茅山弟子,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三人又一路打听,向着王员外家走去。 第49章 痴情猫妖 离开房间。 许平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发现,告知了九叔。 “恶鬼?!” 九叔失神惊叫,脸色渐显凝重。 头前的王员外听到声音,回过头问:“九叔,你说什么?” 许平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什么,九叔说他饿了。” 王员外一拍脑壳,幡然醒悟,致歉道:“许公子,是我疏忽了,忘记备下饭菜,来人。” 说着,他便招来一个家丁,传话厨房,大摆筵席。 吃饭的时候,九叔说出自己的分析。 养小鬼这事儿,也算不上稀奇。 虽然令人不屑,不齿。 但考虑到白云,或许是个野道士,修炼之法,更是不知从何而来。 九叔便也没有多想,只是打算,日后再对他劝诫一番,毕竟养小鬼这种事,终究不是正派所为。 许平见九叔是这态度,也没说什么。 他总觉得那白云,面容不善,不像个好人。 借着屎遁的时候,许平抓了一只老鼠,取出薄如蝉翼的美人面,pia的一下,贴在了它的脸上。 让它去监视着白云的一举一动。 …… 镇长的儿子,叫张怀仁。 名字听着像是个坏人,但该说不说,确实很触动女性的xp。 他自认为堪比白古,也只比眼前的这位,略胜一筹。 而且许平一见到他,就知道,这丫还是个心地善良,难得一见的高富帅。 他的打扮偏古代儒生,一袭青衫,看起来洒落俊逸,翩翩佳公子。 坐在厅中,怀中抱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猫咪,捋着它柔顺的毛发,一脸温柔。 只是温柔神情中,不乏一丝哀愁:“伯父,你请我过来,是霜儿好些了么?” 提及伤心事,王员外也不由唉声叹气:“还没。” “伯父你知道的,自从霜儿……她出了事,父亲便一直不让我来,这次,我还是偷偷跑出来的,我想去看看霜儿,跟她说说话也好。”张怀仁言语间,情丝如织。 许平忽地插嘴道:“张公子倒是好兴致,偷跑出来,还要带着一只宠物。” 顾念花有另外的看法:“那叫有爱心。” 九叔也认同徒弟的说法:“名不其实,是个好人。” 许平一脸无语,师徒俩diss我是吧。 张怀仁的注意力,此时才放到三人身上,“你们是?” 王员外接话道:“贤侄,此次喊你过来,也是出于他们的意思,嗯……他们是我请来,替……霜儿治病的,想问贤侄一些问题。” 什么病,大家都心知肚明。 张怀仁听完,也是一脸激动,直接丢了猫,起身作揖:“三位,若是能救得霜儿,怀仁必有厚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看来在他心底,人还是比猫重要的……许平心里盘算着。 “喵~~~” 被仍在地上的小猫,嗷了一嗓子,有些不悦。 然而没人理会它的存在,九叔摆了摆手,直接说:“厚礼什么的,就不必了……” “到时候,给个路费就行。” 说完,他才一脸正色,问道:“张公子,此次喊你前来,主要是想问问,在王小姐发病之前,可曾发现有何异常?” 沉吟片刻之后,张怀仁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常。” 许平看了一眼顾念花,直截了当:“张公子,我的问题很简单,你和王小姐订下婚约后,有没有比较疯狂的追求者?” 张怀仁沉思片刻,一脸认真:“从始至终,她们都挺疯狂的。” 可恶,被他装到了…… 几人又问了几句,实在没什么线索。 总不能把那些疯狂的少女,全部铐起来,一个个的拷打逼问吧。 张怀仁虽然迫切的想见恋人,但面对三人,依旧保持着克制,直到许平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他这才起身,在王员外的带领下,起身向着后院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 “喵~~~” 一声猫叫,跳入他的怀中,撒娇卖萌。 从进入王家时,张怀仁眉宇间的忧愁,就未曾散去。 此时,看着撒娇卖萌的小猫,他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而怀中的小猫,则是一脸痴迷的看着他。 琥珀色的猫眼中,柔情四射,人味十足,令人感到惊恐。 这分明是看情人的眼神啊! 许平不由皱起眉头,暗暗施展望气术…… 就,挺普通的白猫。 他不由看向九叔,而九叔也察觉到问题,取出两枚树叶,开了法眼…… 没有问题 张怀仁似乎是习惯了,并没觉得任何不妥,安抚了一下猫咪,便跟着王员外向内院走去。 “喵!!!” 此时响起的猫叫,已经不怎么淡定,许平甚至从其中,听出一丝怒吼的味道。 好似不愿意他前往一般。 张怀仁不明所以,也没理会它,心里惦记着未婚妻。 他脚步未停,只是顺着它的毛,捋动着。 “啊!” 一声痛呼。 张怀仁的手背上,出现三道抓痕,是怀里的小猫干的。 这爪痕,好熟悉……许平两眼一亮,醒悟过来。 而九叔也瞬间明白过来。 “大胆妖孽……” 九叔一声怒吼,一张镇妖符,破空而出。 镇妖符在空中如疾如电,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迅速撞上了小猫的身体。 “啪!” 一声响动。 “喵……” 小猫眨着委屈的双眸,眼含泪水。 九叔一脸错愕。 什么情况,镇妖符没用? 张怀仁也愣了一下,看着九叔,好脾气终于控制不住了,“你干嘛,它只是一只猫而已。” 话音刚落。 他只觉身畔飓风席卷,眼前一花,再低头看去时,怀里空空如也。 许平提着它的后颈,一脸冷笑:“小样,跟我装,弄死你。” “你们疯了,它那么可爱。”张怀仁歇斯底里。 许平压根没搭理他,对错愕的九叔说道:“九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玩意儿,现在可不算是妖了。” 动物未开灵智,不可能有如此情绪。 想来想去,那便肯定是妖物了。 可看它身上,有没有妖气弥漫。 许平心中便猜想,这猫或许嫉妒王小姐,直接妖魂附体,摆脱了肉身,只留下一丝意识。 意识中,残留的爱慕之情,仍在左右着它。 九叔的动作很快,但无形之中,也印证了许平的猜想。 我这该死的好胜心……九叔看了一眼许平手上的猫,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又被他给装到了。 “喵!喵!” 小猫在许平手掌下,急促咆哮,嗷呜嗷呜的。 与此同时。 从王家后院之中,又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叫。 “喵!!!” 不似人声,如猫叫,如鬼嚎。 第46章 万柳镇妖 王员外以前在朝做过官。 退下来后,又是万柳镇中,最大的地主豪绅。 府邸修的倒是很气派,古色古香,没有西洋玩意儿。 来到王家大门,九叔上前敲门。 “咚咚咚!” “谁呀?” 门房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三人,不耐烦问:“干嘛的?” 九叔倒是见惯了这幅嘴脸,亮了亮包裹,露出一角道袍,道:“听说府上有妖物作祟,在下林九,特地为捉妖驱邪前来,麻烦通传一声。” “又来一个骗吃骗喝,要钱不要命的……” 门房不假思索的嘟囔了一声,贪婪的看了一眼顾念花,随即丢下一句,“等着吧。” 明显是轻视他们。 说完,大门一关。 九叔在任家镇,何曾吃过闭门羹,虽说义庄守夜人,地位不怎么高。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九叔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碰到事情,也是真上。 “狗眼看人低,呸!” 顾念花傲然冷哼,冲着大门骂骂咧咧。 九叔本来有些怨气,见到她的动作,宠溺的摇摇头:“小花,不必理会他……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只要出门在外,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犯不着生气。” 一逮着机会,他就开始教导徒弟。 顾念花甜甜一笑,点点头,一脸乖巧。 见九叔教导弟子,许平施展望气术,看向面前的府邸。 一缕缕的气息在府邸升起,代表着财气的黄白之间,有一缕细微的绿色妖气,凝而不散。 “果然有妖物!” 许平喃喃自语,又冲着九叔说道:“看来这里的妖物,还没有处理掉,那道士肯定失手了!” 如果妖物已被杀死,那门房应该就是直接赶人了。 九叔也大致分析出来,点了点头:“听门房的意思,那位道友貌似出了事儿。” 顾念花在一旁听着,对两人自信满满,拍着胸脯担保:“再厉害的妖怪,有许大哥和师父在这儿,诛灭掉它,肯定是易如反掌。” 许平乐了。 马屁倒是拍的不错,他有心戏弄一下:“诶,你也算走南闯北的,见过妖怪没?” 顾念花摇摇头。 许平又问:“那你知道妖怪长什么样儿不?” 闻言,顾念花的小脸紧绷,樱桃小嘴抿成了一条缝,有点慌。 “听说,妖怪长的都很吓人!” “不是很吓人!”许平摇了摇头。 顾念花送了一口气,却又听到许平继续说:“那是相当吓人,你见过一张人脸上没皮,眼珠子挂在脸上,嘴巴里爬出毒虫……” “yue……” 顾念花捂着耳朵干呕,不停迭的说:“别说了,别说了。” 见许平三言两语,把小徒弟吓的的够呛,九叔一脸无奈,叹道:“小花,其实也没小许说的那么吓人……” 顾念花一听,登时白了许平一眼,不满道:“还是师父好,你就知道吓我。” “那个女鬼,其实只有一半的脸皮没了。” “啊!师父,你也欺负我。”顾念花苦着一张小脸,蛾眉微蹙。 在这种问题上,九叔既严谨又严肃:“小花,以后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少,你得尽快适应才行。” 许平偷笑不已:“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没真想吓你。” 顾念花小嘴一瘪,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慢慢适应的。” 正调侃着她呢,突然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从府邸中传来。 三人脸色一变。 九叔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上墙头,一张符箓开了法眼,只见缕缕妖气,从后院随风飘来。 “妖物似乎在作乱,先进去看看。”说着话时,九叔便已冲了过去。 府邸的后院内宅,一般多女眷,但事态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脚尖不时在屋脊轻点,九叔身如轻燕,人在空中,迅速完成华丽变装。 此时,俨然一身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头戴黄色道冠,处处可见八卦图案。 许平看向身旁的顾念花,而顾念花也适时看来。 大眼瞪小眼。 好家伙,这就把你徒弟丢了? 许平无奈摇头,伸出手臂,道:“闭上眼睛,自己上来。” …… 顾念花紧闭双眼,耳畔呼呼风声作响。 被许平夹在咯吱窝,感受到他手臂、腰膀蕴含的力量,和淡淡的男子气息,足以让她羞红了脸。 风声片刻后停止,双脚落地,她睁开了双眼。 视线里是一个院落,有一间两层阁楼,三间小屋,一群家丁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怔在原地。 那么大的两个人,忽然就从天而降,哪儿来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浑身鲜血淋漓,闻着味儿,是黑狗血。 似乎是两人的突然出现,让她也楞了一愣。 而许平发现,妖气就是从她的身体内传来的。 “妖物占据肉身?!” 许平望气术一扫,便明白了个大概。 他放下夹在腋窝的顾念花,抽出柳木短剑,直接吩咐道:“你们都让开。” 一众家丁见到他刚才,如同神人降临,下意识的就挪开脚步。 “呜呜——” 也就在这个时候,女子再次尖啸出声,声浪席卷,犹如鬼哭狼嚎,令人晕眩不适。 这些普通家丁哪里抵得住,一些人只觉耳膜鼓动,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手上的降妖法宝,扁担绳索黑狗血,纷纷掉落地上,失去反抗意识。 霎时! 女子惨笑一声,纤细惨白的纤纤玉指,弹射出极其锋利的黑指甲,长约三寸,闪烁着幽光,再次呼啸冲向晕眩的人群。 许平看傻了眼,这妖怪要说不说,还挺聪明的。 先控人再输出!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妖怪都明白,可还有人还不明白…… 调侃归调侃,许平也没废话,纵身一跃,拦在家丁面前。 “大胆妖物,看剑!” 手中的柳木短剑,直接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疾芒,如光如电,冲向面前的女妖。 “许公子,留小女一命。” 人群中传来一声疾呼,许平闻言眉头一皱,侧目看了一眼。 越出人群的,是个稍显富态的中年人,双鬓微白,满脸焦急。 听他说话,应该是眼前女子的父亲,看其装束,想必就是王员外无疑。 可怜天下父母心,许平召回柳木剑,一脚飞踹了出去。 女子怎么来的,又怎么飞了回去。 同时,他伸手入怀,洒出四片纸人。 纸人在空中飞舞,如秋叶飘零,落地之时,已变作一个个纸片人。 纸人成兵! 四片纸人刚一落地,便扑了过去,压住女子的四肢,将其牢牢禁锢住。 好让主人,为所欲为。 被纸人压住的女子,还在不断挣扎,许平见状,又掏出一把铜钱剑,一个飞跃,剑尖点在女子额头上。 女子顿时停止挣扎,双目紧闭。 铜钱剑悬而未刺,逸散的阳气如流光涌动,将她全身罩住,定在地面,令她无法动弹。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丝滑无比,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顾念花失声喃喃:“这,太强了吧!”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疾驰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九叔从屋顶跳了下来,提着桃木剑,看向场上,顿时一脸愕然。 “呃……小许,你好快啊!” 许平楞了一下,看了眼九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嗯,九叔老当益壮,也不慢嘛!” 这,也是个老腹黑了。 第50章 夫目前犯 刺耳的尖叫声,连绵不绝,滚滚而来。 往常的啼叫声,都还尚算克制,顶多令人觉得烦闷。 但此时此刻,竟好似焦雷炸响,连绵不绝,震的人心头发颤。 顾念花捂着小脑袋,花容失色,“好难受,我好难受。” 张怀仁与王员外也脸色煞白,神情痛苦。 音浪太强,席卷整个王家大院,处处传来痛鸣声。 场上,唯独许平与九叔,还能保持淡定,但也颇感不适。 张怀仁一张小白脸血气翻涌,听到这嚎声颇为熟悉,也顾不得再去指责,许平当面虐猫的行为。 “这,这是霜儿的叫声么?” 他只知道霜儿染了病,后面又传出来,说是妖物缠身,父亲便不许他们来往,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偷跑过来。 “是她。” 王员外捂着耳朵,听着熟悉的尖啸,神色复杂。 我的声音将穿透你的耳膜,直达你的思维…… 许平不堪其扰,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运气发声,如舌绽春雷:“死猫妖,闭嘴。” 便在此时,他出手如电,顺势就掐住白猫的脖颈,五指齐齐发力。 白猫琥珀色的双眸,顿时憋成了血色,喵叫声登时停止。 而后院的尖叫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还不等众人动身。 后院一阵喧哗声传来,不时伴着一路痛呼,一道倩影影赫然冲了进来。 门口的几个家丁,踉跄倒地,留下一滩鲜血。 来人,正是被猫妖附身的王小姐。 此时,她一身月白绸衣,已被鲜血染红,十指利爪上,还串着一颗眼珠子,滴答着殷红的鲜血。 镇妖符,不翼而飞。 九叔脸色大变,我的镇妖符呢,怎么没了。 “霜儿……” 张怀仁痴喊了一声,楞在原地。 而王霜儿一冲出来,目光便被张怀仁吸引,美眸连闪,雪白的肌肤上,一片柔情蜜意。 许平可不理会他们的情意绵绵,定了定神,一掐手上白猫的脖颈,威胁道:“出来,不然我灭了你的肉身。” 听闻到许平的声音,面前女人的眼神,瞬间冰冷,扫了他一眼:“我巴不得你绝了我的后路。” 她没有完全抛弃肉身,也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但被那道士戳穿身份,为今之计,只能强占王霜儿的肉身,和铲屎官双宿双飞。 至于铲屎官同不同意,应该会吧。 按照她的猜想,铲屎官喜欢的,应该是她的灵魂,王小姐的肉身。 如今完美结合。 许平冷笑一声,随着手上用力,喀嚓一声,白猫喉骨寸断。 “喵呜!!!” 白猫脖子一歪,眼中失去了光。 爱猫人士张怀仁睚眦目裂,伸手大喊:“不!” 然而,没人搭理他。 眼见许平当真下了杀手,王霜儿脸色微变,如同罩着一层冰霜:“喵呜~~~~” 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瘆人,如同钝刀切肉, 口中尖啸一声,王霜儿身躯面容,逐渐妖化。 精致的脸庞爬满白绒绒的毛发,手指间弹射出利爪,寒光闪烁。 背后,一条尾巴钻了出来。 张怀仁吃了一惊,一颤一颤的。 这还是我的霜妹吗? “你们快退到一旁。” 王员外听话的让开,张怀仁怔了一下,也默默的站到一旁。 唯独顾念花背着九叔的褡裢,没有因为害怕远离,她心里明白,这些事情,自己以后早晚会经历。 九叔手持桃木剑,道袍抖动,横空飞了出去。 道袍迎风猎猎,这一手,曾降服过女鬼小玉。 但此时,却意外的落空。 猫妖动作何其迅速,一道白色残影划过,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直奔许平心口抓去。 她的双眸呈现琥珀色,泛着凶光。 许平眼见九叔杀向猫妖,含笑而立,吸引她的注意力。 饶是猫妖身形极快,但九叔也非等闲,在道袍失手的瞬间,一张上清神符【困仙符】,疾驰冲向猫妖的后背。 上清茅山,本就是符箓派出身,各类精妙符箓,应有尽有。 而这困仙符,听名字便知,在茅山符箓中,也是威名赫赫。 九叔这次,也发了狠。 从刚才一路的惨叫声,他心中便知,自己的镇妖符失效,不知有多少人,被她所伤。 “嗤!” 白尾被困仙符粘上,顷刻间,猫妖的身形顿止,全身妖法气力被锁。 九叔紧随其后,一柄桃木剑破空斩下,打在猫妖的后背,升起一阵黑烟。 不等她倒在地上,许平一手甩掉猫尸,出手如电,指如疾风,势如闪电。 剑指不断点在她的双肩,后背,最后在空中一个转身,剑指破空而出,重重的在其眉间一戳,瞬时将她定在原地。 这可不是胡乱戳的,而是颇有讲究。 剑指每一次戳出,都是身上要穴,让玄奥真气从穴道钻入,想要逼妖魂离体。 当然,也比较耗费真气,精力。 “啊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从猫妖的口中发出。 滚到地上。 对待妖物邪祟,尤其是仗术害人的,九叔也不会圣母心泛滥,桃木剑猛地刺下,正中耷拉在地上的雪白猫尾。 顺势又是一脚,踩在猫妖的背上,让其无法动弹。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震耳发聩,张怀仁都有些不敢看,口中喃喃:“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王员外双掌紧紧握在一起,手心满是湿漉漉的汗渍。 对于女儿的爱,比起张怀仁来,他也不遑多让。 但心中知晓,若不彻底解决附身之妖,女儿定然是凶多吉少。 因此,眼见如此,他也没插嘴。 许平一个鹞子翻身,手中柳木剑平面拍下,口中厉喝:“出不出来。” 猫妖又是啊呜一声,硬撑着不说话。 九叔见状,怒极,冷声喝道:“你莫要以为你躲着不出来,我就没有办法。” 她对许平和九叔的话,充耳不闻。 只是抬起头,泫然欲泣,看着一旁的两个男人。 迎着她的目光,王员外不忍心再看,转过身去,不断在心底自我暗示。 “她是妖,不是我的女儿。” 而张怀仁却控制不住的,踏前一步:“让我和它谈谈吧,我实在不愿,霜儿吃这个苦头。” 不料听到这话的猫妖,怔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怒气,在眼底泛起,怒吼出声:“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小可爱吗?” 张怀仁也是一愣。 通过刚才王员外私下的口述,和许平的行为,他基本已经了解情况。 是他收养的那只白猫,占据了霜儿的肉身。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斩钉截铁,对着地上的猫妖,又好似是对着自己,沉声说:“霜儿!是无法替代的!” 第47章 人妖难分 看着许平嘚瑟,九叔一脸郁闷,又又来晚了。 这可不行,得日夜修炼,早晚有一天,我也要飞起来。 可不能让小徒弟看扁了,还以为我们茅山是野狐禅呢! 顾念花在旁嘻嘻笑道:“许大哥,师父,你们都很厉害啊!” 许平:“……” 王员外这会儿,满脸激动:“九叔,许公子,可把你们盼来了。” 九叔一脸诧异。 这话什么意思,你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们要来? 九叔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门房,沉声道:“此话怎讲?” 他话说的相当客气,而顾念花不留情面,为许平与九叔抱不平:“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来,还不让我们站在门口吹风。” 王员外一脸愕然,不解道:“呃,怎么会呢,我还专门派过人,去任家镇请九叔您,当然,还有许公子。” 许平呀然道:“你还听说过我?” 他自认为比较低调,王员外远在万柳镇,如何知道自己的? 我隐世高人的身份,被揭穿了? 王员外讪讪笑道:“那天在任老爷家,我亲眼看见,您和九叔的英姿,因此才……” 原来,当日内厅的三桌筵席里,也有他的位置。 只是与任老爷的关系一般,没有坐上主桌,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也因此,见到了许平和九叔联手,对付漫天蛊虫的一幕,因此便记下了。 看来,是去请他们的那个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这才没有通知到…… 许平心中想到,不过也没在意。 而九叔已经陪着王员外,走到王家小姐身旁,他也走了过去。 九叔看了一眼,在她前胸后背头顶,各贴了一张镇妖符,随即吩咐道:“先将小姐抬回去,尽量不要接触生人。” 许平见状收起铜钱剑,塞入袖口。 而纸片人是一次性的,失去了法力加持,直接化作了纸屑。 这事儿一众家丁仆人,不好插手,王员外吩咐了一声,几个丫鬟吃力的抬着她,进了阁楼。 碰到真正的高人,王员外十分激动,吩咐着,便将许平三人迎入会客厅。 临行前,好似想起什么,招手喊来那门房,冷声道: “你月钱没了。” 门房一脸苦色,点头应下,心中有怨。 此刻,也只能笑嘻嘻。 …… 会客厅内。 入了座,三杯香茗奉上。 许平直接开口问道:“王员外,令爱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王员外满面愁容,几缕发丝垂在鬓边,看起来有些憔悴:“也就是几天之前,本来我还当是何怪病,但后来有一位道士上门,说是有妖鬼缠身索命,我才想起二位,只是不知路上……” “那道士如今身在何处?”九叔忽然开口。 王员外一怔,如实答道:“那位道士被小女所伤,此时就在府中。” 这么说来,还是个好人。 就是本事儿差点。 说着,他忽地起身施礼,恭敬道:“九叔,许公子,在下知道你们本领高强,请一定要救救小女啊,只要能够救回小女,府上必有重谢。” 九叔见状也站了起来,摆手道:“王员外不必如此客气,斩妖除魔向来是我茅山道士,分内之事,不过……” 他看了一眼许平,又面向王员外,摇头道:“这事儿,倒不好处理啊!” 若是一些孤魂野鬼,上了人身,九叔有一千种方式,将其逼出来。 但妖物上身,就不太妙了。 最简单的一种方式,就是把宿主杀死,妖物自然就会逃出来。 但显然不能这么做。 而其它的方法,或多或少的,也都会对王小姐造成伤害。 例如,九钉锁魂。 在人体的九个大穴,嵌入童子尿浸泡过的铁钉,自然能够将其逼出体外。 但那样做…… 脱光光,还要留九个疤。 王员外会同意吗? 其它的办法,也都略有凶险……九叔开始陷入沉思,在所学的道术中,寻找类似的方式。 主要是没怎么处理过这种情况,没有经验借鉴。 许平也觉得奇怪。 一般来说,鲜少有妖物,会上人身,因为如果那样做,妖物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放弃辛苦修炼,得来的强大妖躯,从而选择一副孱弱的女子娇躯,这不符合常理。 许平沉吟片刻,打算先弄清楚原因,再对症下药:“王员外,你可知令爱在出事前,府上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么?” “奇怪的事……”王员外沉思片刻,惊疑道:“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啊,小女前不久,相中了一门亲事,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女儿要结婚,肯定不算奇怪……许平再次问道:“对方是谁?” “是镇长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与小女算是良配。” 是高富帅啊……许平套了个固有定律,问:“那他品性如何,与令爱的关系怎么样?” 王员外知他心中的想法,直接解释道:“许公子多虑了,他这人品性极佳,与小女相识,也是有共同的爱好,用当下的话来说,算是自由恋爱。” 听到王员外的话,顾念花心中产生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听你说他要这么优秀,会不会是其她女子嫉妒,才对你女儿下手?” “呃……” 王员外愣住了,以前还真没这么想过。 许平与九叔也不由看向她,看的顾念花,都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随口说说,说的不对,你们听听就算了。” “不!”王员外头脑一醒,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小女出了事儿,镇子上未出阁的女子,都暗自欢喜呢。” 许平点点头,也认同这个观点:“女人嫉妒起来,什么事都会做。” 女子善妒,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不然这么有那么多小太妹喜欢扒情敌的衣服。 九叔沉吟片刻,也说道:“如果如小花所言,那这个妖,莫非是有人豢养的?” 绕来绕去的,这么感觉,还是暗中的某人,在安排一切。 虽然感觉有些离谱,但往往简单的事情,就容易复杂化。 刚好这会儿,也没有头绪。 不如和那个高富帅接触接触,或许能找到办法也说不定。 王员外一口答应,他来安排。 不过在此之前,九叔还有想法:“王员外,我想去看一看,府上的那位道士,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就在客房内,我带你去。”王员外自觉遇到高人,自然是百依百顺,又怎会拒绝。 他起身带着几人,向客房走去。 而许平一路上,施展望气术,不停打量着府邸中,有没有其他异常。 刚刚走到客房前,许平就吃了一惊。 视线内的客房中,不知怎的,竟有丝丝黑气缭绕。 煞气环绕! 第51章 猫妖断魂 霜儿,是无法替代的! 这句话,如同魔音一般,萦绕在猫妖的心头。 眼底仿佛燃烧着火焰,再看向面前的张怀仁时,她的柔情全无,只有滔天的怒火,在燃烧全身。 “刺啦!”一声,猫妖面无表情,由爱生恨,一爪挠在自己左脸上。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 王霜儿雪白的肌肤之上,顿时留下狰狞的爪痕,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好似滴落在张怀仁的心头。 “你这个畜生!”张怀仁直接破防,一改儒雅的性子,破口大骂。 猫妖只是冷笑,丝丝缕缕的煞气凝结,在她身上不断汇聚,又想对着右脸来一下。 许平瞬间想起了董小玉,五指一挥而下,真气化作缕缕丝线,将猫妖的利爪,连根拔起。 “啊!” 妖力被困仙符完全压制,她压根无法反抗,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混乱,无边的煞气充斥脑海。 脸上,身上,尾巴。 原本雪白的毛发,如同泼墨一般,瞬间黑化。 而且竟有一缕细小的尾巴,如同娇嫩的树枝,被春雨洗涤,从根部,悄悄钻了出来。 脚下柔软的身躯,凭空生出一股巨力。 九叔一个不慎,险些被掀到一旁 “还敢放肆!” 望气术观察到变化,许平上前也是一脚,重重踩了下去。 “畜生!” 猫妖嗷呜一嗓子,喷出怒火。 许平低头看了一眼:“你个畜生骂谁呢?!” 被踩在脚下的猫妖,又挣扎了两下。 即使是猫妖黑化,但在他们俩面前,仍旧无济于事。 起点太低,即使变强,也是徒劳。 不过,能让许平和九叔一同出手镇压,也够她吹一阵儿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九叔,道:“九叔你有什么办法,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九叔点了点头,回头喊道:“小花,墨斗线,引魂幡。” 顾念花先是一愣,立马回过神来。 眼前发生的一幕,虽看的她心惊肉跳,但也还算沉稳。 从褡裢中取出一块墨斗,顺势拉出一根棉线,递给了九叔。 棉线呈现出一种黑红色,早用公鸡血浸泡,专门用来对付邪物。 她又慌慌张张的取出一个黄色小旗,旗面上,画着一个八卦图案。 九叔接过墨斗线和引魂幡,正欲施为,好似想起什么,又对着王员外说:“王员外,令爱待会要吃些苦头,或许,还会有些后遗症。” 王员外是个明白事理的,只是想了一瞬,便道:“还请九叔随意,只要能保住霜儿一命,我没有意见。” 张怀仁想要说些什么,但九叔没问,他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没结婚,没啥好问的。 “小许,你来制住她,莫让她跑了。”九叔叮嘱道。 我又不是你那俩笨徒弟……许平点了点头:“放心吧,跑不了。” 说完,他双掌一搓。 夹在掌心的半尺柳木剑,螺旋升空,悬在猫妖头顶。 柳木剑受到许平真气激发,破碎的妖丹,灵气复苏,一道道的雷电弧光涌动,顺着剑尖倾泻而下,化作一个雷电牢笼,将猫妖罩在其中。 猫妖直接炸了毛,漆黑的利爪,与雷网不断接触,迸发出的黑烟,袭遍全身的麻痹感,令其心生畏惧,瑟瑟发抖。 九叔看的愣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许平手中的柳木剑,颇为神异。 顿时一阵眼热,艳羡不已。 哪来的? 修道之人,尤喜欢此类天地造化之物。 “九叔,你怎么愣住了?” 见九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柳木剑。 许平心说,别你徒弟不在,你自己掉链子了。 “噢噢……” 九叔回过神来,一跃来到院子中。 众人紧随其后。 许平控制雷网,兜着猫妖升空,飘向外面院子。 终于要放大招了,许平抱着学习的态度,盯着九叔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身影快速移动,连带着手上的墨斗,簌簌作响,扯的飞快。 “北方有将,上帝灵尊,披头仗剑,主管四维……” “真光速到,万鬼潜形,急摄急摄,不得久停……” “北极四圣解灾化煞真符!” “急急如律令!” 我了个去……许平看的心驰神往,心动无比。 上一次,是自己装到了。 这一次,轮到九叔了么! 顾念花更是一脸钦佩。 望着地上纵横交错的神符,此时已有夺目金光泛起,符箓顺利完成。 九叔吐出一口浊气,头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显然是布置此等神符,耗费颇大。 他没有急着施展,而是冲着场上喊话:“小花!” “徒儿在。” 九叔沉声道:“你且记住,四圣符、四圣都符源自《正统道藏》洞真部的《太上九天延祥涤厄四圣妙经》,其作用对身体多病者、灾祸缠身者、邪气邪怪附身者、家宅不安不宁者、破财、财运不济者、官司缠身者,皆可用此套符箓,以求吉祥平安、消灾解难。” 顾念花蹙起秀眉,虽听的不大明白,但沉吟片刻,一拱手:“徒儿谨记。” 九叔看了一眼许平,又问:“记下了么?” 顾念花没有妄言,如实说道:“徒儿记……记了个大概。” 九叔一点头:“好,以后再来考校你。” 这,自己这个保师,貌似没有白当啊……许平眸光微动,已经明白过来。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一种莫名的情愫,忽地泛滥而起。 对于眼前的这个中年道士,许平越发的觉得可敬。 九叔也是人老成精,只是瞥见许平神情的变化,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顿时一脸欣慰。 “小许,把她放进来吧。” 宽敞的院子中,巨大的金光符箓,敢与日月争辉。 柳木剑带着雷网中的猫妖,落在符箓正中央,那里的金光最盛。 而此时的猫妖,在雷网中,更加惊恐。 看着地面的三圣都符,它只觉灵魂开始颤栗,一阵吱哇乱叫。 知道怕了?! 九叔讥笑一下,掐动法决,符箓正式激活。 顿时! 刀剑如雨,器仗光辉,雷网粉碎。 璀璨的金光涌动,化作道道利刃,直戳正中央的猫妖。 这些金光,不针对肉体,直击灵魂。 “喵呜,喵呜……” 一声声痛呼,一声声尖嚎。 猫妖只坚持了半分钟,便有一道灵魂虚影,在王霜儿娇躯上浮现。 “出来!” 九叔一声冷喝,手掐法指。 万道金光汇聚,在空中形长巨剑,轰然落下…… 霎时! 一道虚影凭空出现,从王霜儿体内飘出,而紧接着,还有一道灵魂,若隐若现。 九叔双眼一凝,急忙中止施法。 猫妖的妖魂,在出现的刹那,如轻烟飘渺,迅速向着远处遁去。 而恰在此时,一柄柳木剑倏地刺来,直插妖魂深处,雷电在剑尖极致迸发。 一发入魂! 妖魂痛苦哀鸣一声,魂体颤抖一下,直接炸开,如柳絮般,飘散在空中。 许平手持柳木剑,眼神锐利。 捡漏,我是专业的。 第48章 妖道白云 “白云道长,白云道长。” 王员外在门口喊了两声,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嗓音:“是王员外么,请进吧。” “吱呀!” 一进门,许平就闻到了浓烈的药香,随即举目看了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脸色苍白,赤裸的胸膛前,缠绕着白纱布,隐隐透着血色。 九叔也是上下打量着此人。 看见王员外身后的两人,这位白云道长怔了一下,问:“王员外,这二位是?” 毕竟是为了自家事,才吃了这个苦头,虽然本事儿差了点儿,但王员外依旧保持礼节,先指了一下九叔,介绍道:“这位是隔壁镇子的九叔,茅山出身。” “这位是许平许公子,呃,也是一位高人。” “这位姑娘,是九叔的徒弟。” 王员外一一介绍完。 九叔一拱手,左抱右行礼,道:“这位道友,贫道茅山鼎湖真人座下弟子,道号一眉。” 鼎湖真人,茅山三大高功之一。 白云道长微微动容,浮现出几丝敬意。 虽躺在床上,但礼节不失,一拱手:“贫道白云,在清风观中修行。” 他抬手之时牵动胸前伤口,痛的一阵龇牙咧嘴。 但看到刚才他行礼,九叔此时,却不由蹙起眉头。 一般道士之间打招呼,行抱拳礼时,都是左手抱右手。 寓意,左善右恶,与人交善。 而右手抱左手,是在人去世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拱手礼。 这白云道长,居然是右手抱左手,这是什么意思? 九叔脸色微变,没有再说话,以为碰到道友,却是个骗子。 顾念花刚刚学过这个,记忆犹新,还以为自己记错了,直接脱口而出:“诶,不对啊,你这人怎么……” “小花!” 九叔一声喊。 顾念花侧目看过去,虽不明所以,但也没再说话。 站在旁边的许平,观察到九叔情绪上的变化,轻声问道:“九叔,有什么问题吗?” 九叔扭头过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应该是个假道士。” 听到九叔的话,许平一脸诧异,眼前自称白云道长的这位。 他没有撒谎啊。 察觉到房间内,竟有煞气萦绕,许平从进入房间时,就用望气术锁定住了他。 没有任何妖魔古怪,能逃过我的法眼……但许平观察后发现,虽有煞气,但也仅此而已。 煞气这东西,并非恶人专属。 像是佛门的怒目金刚,以佛门物理佛法,超度鬼怪妖魔之时,也是一声煞气环绕。 但也不能说,他不是好人。 许平没有点明他的煞气,只是打算继续观察,看看眼前的道士,是否和妖物之间,存在勾结。 他拿出热情的态度,走到床边,神情关切:“白云道长,你的伤情况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好像才想起来一般,道:“诶,九叔,你不是会点医术么,要不给这位道长看看?” 虽然九叔认为这白云,其实是个假道士,或许是个野道士,但也没有歧视他。 江湖上,本就有野茅山一说,人数比正统茅山弟子,多出数倍不止。 能够奋不顾身,去拼杀妖物,还因此受了伤,卧在病床。 不管他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都是受人尊敬的。 想到这里,九叔也露出笑容,并没有戳穿他,反而一脸关切道:“白云道友,我这有专治妖毒的金疮药,若是你不嫌弃。恰好用的上。” 白云道长愣了一愣,看着面前的许平和九叔,有点受宠若惊:“不必劳烦二位,白云伤已经好了大半,让诸位如此惦记,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诶,道长不用客气,一定要的。”许平一脸热情,伸手就去解他的胸前的纱布。 顾念花终究是个女孩,眼见如此,不由背过身去,打量着四周。 白云躺在床上,虚弱无力,拒绝的话虽然没断,但也抵不住他,为所欲为。 但此时的他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不对。 面前的这位年轻人,貌似热情的过了头,令人费解。 白云很费解。 许平轻松的解开他的纱布,露出胸膛上,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 视线内,三寸长的爪痕由右至左,爬满胸口,伤口处猩红血肉外翻,皮开肉绽,肯定是做不了假。 还真是个好人?! 就是对自己的实力,缺乏认知,心里没点数。 九叔也没废话,掏出金疮药,“白云道友,你稍稍忍忍,有一点点痛哈。” 说着,就将瓶罐中的粉粉儿,洒在了伤口处。 剧痛袭遍全身,白云脸色大变,瞬间成了猪肝色。 心中疯狂呐喊,你管这叫一点点痛? 好歹伤口是重新涂了药,包扎完,许平还恶趣味的,扎了个蝴蝶结。 白云道长半天,憋出了三字: “谢谢啊!” …… 又是一番寒暄。 从白云口中了解到,前些日子,他观察到王家有妖气弥漫,这才登门拜访。 一眼便看破了王家小姐,被妖物缠身的事实。 而被戳穿身份的她,恼羞成怒,直接开挠。 白云道长一招不慎,被利爪刺啦一下,然后就躺这儿了。 若不是在那危机关头,强行移动一个身位,就要直接被掏了心肝,一命呜呼。 正所谓隔墙有耳,妖物缠身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镇长立马退了亲,人都未曾现身。 王员外又想起当日的凶险,愤然直言,信誓旦旦,道:“道长请放心,待道长伤好离去之际,还有重谢,还请道长千万莫要推辞。” “贫道不是那个意思。” 白云掩盖住眼底的一丝贪婪,他看了一眼九叔,正气凛然道:“区区金银俗物……贫道又怎会放在心上,只是没能除掉那妖物,实在有些汗颜。” 呵呵……许平嘴角扯动,讥笑了一下,不过贪财,似乎也正常。 为什么要装呢? 九叔听完,也不拿有色眼镜看他了,情不自禁,涌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情:“道友切莫如此,古往今来,如您这般舍己为人的,又有几人。” 果然是同道中人啊! “呃……”白云道长楞了一下,低下头:“惭愧,惭愧!”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念花看门边墙上,挂着一个黄色褡裢,问:“哇,白云道长,你的法器和师父一样多。” 说着,她就凑了过去。 白云道长脸色大变,怒吼:“小姑娘,不要碰那个。” 顾念花吓的一抖,怔在原地。 她心中有些好奇,想凑过去看看,并没打算伸手。 许平则是一愣,通过劳情之术,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位白云道长,是真的急了。 他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墙上的一个布褡裢。 布褡裢的两个口袋,鼓囊囊的,露出不少法器的一角。 粗粗看去,黄幡旗、木剑、纸伞……这都是些寻常的东西。 很常见,九叔也有。 但就是这些寻常的东西,却让床上的白云道长,急了。 甚至就在方才,还想要起身,伤口都有些崩裂,纱布被鲜血染红。 “小花,不可无礼。”九叔一声喝。 顾念花小嘴一瘪,委屈叫冤,“师父,我没想动他的东西。” 许平心中疑窦顿生,不动声色的对着布褡裢,施展望气术。 双眼一阵酸痛,视线内气机涌动,许平凝神望去。 墙边挂着的布褡裢,黑气黄烟丝丝缕缕,不断交织。 忽地,许平眸光微动。 那褡裢里,赫然显现出一张狰狞鬼脸,煞气蒸腾,双目猩红,凝视着场上的众人。 娘的! 这道士还真不像个好人。 第52章 尸煞阴气 许平从空中落下,心说有九叔打辅助,何愁上不了王者。 九叔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柳木剑,赞了一声:“好法器!” 许平怔了一下,露出笑容,也不吝赞道:“好符箓。” 两人互视良久,同时笑了起来,在这世上,知己比良配,更加难求。 “许大哥,师父,你们在笑什么呢?” 顾念花歪着脑袋发问,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发笑。 九叔怔了一下,忽地大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很想和小许喝两杯。” 许平亦收起柳木剑,笑道:“刚好,我也有这个意思。” 他们这边聊得嗨,一阵急切的呼喊,打断了他们。 “霜儿,霜儿……” “九叔,你快看看,霜儿为何还未醒来?”王员外满脸焦急,趴在地上,轻轻触碰着女儿的面颊,满脸心疼。 她惨白的脸上,还挂着三道爪痕,伤口很深,即使将来养好伤后,也肯定会留下疤痕。 一看到这三道爪痕,王员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痛。 张怀仁默然不语,同样跪伏在地,眼眶泛红。 许平施展望气术看了一眼,心中暗道:神魂受损、残缺,这辈子弄不好,就这样了。 “王员外……” 九叔收起了笑脸,一脸肃然,叹道:“妖魂占据王小姐肉身,时日不短,有逐渐融合的趋势,因此王小姐的神魂,也略有损伤……” 这番话,听在王员外耳中,不亚于听天书,他径直问道:“那会怎样?” 九叔摇了摇头:“这种状况,短则三五日,长则三五年,嗯……王员外,你要有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话,九叔没有说明。 但王员外心知肚明,再难些,一辈子如此罢了。 一时间,老泪纵横。 王员外拂袖擦泪,更咽道::“多谢九叔,还有许公子……” 许平没空理他,在忙。 望着面前的这位老父亲,九叔沉思许久,终于是说道:“王员外,其实,想要救令爱,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如果失败的话,她会死。” 听到九叔的话,王员外陷入沉思,踌躇许久,还是叹道:“有几成把握。” “一成!” “这……” 王员外脸色一变,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见他如此情形,九叔继续说着:“我先开一副药,让令爱先吃一个月,你再做决定如何?” 王员外痛定思痛,含泪点头,又忙问一些细节,和自己能做的事儿 就在九叔与王员外,讨论手术方案时…… …… 眼前一阵恍惚,云雾泛起,许平嘴角的弧度,难以控制的扩大。 阴阳图鉴,给出奖励: 诛杀妖物:阴煞猫妖。 奖励:十年道行。 一股玄奥的真气,涌入许平体内,迅速流转全身,洗涤神魂经脉。 最终,如江河入海,归于丹田。 他静静的感悟,道行的增加,带来力量的变化。 许久,他倏然睁眼,眼底气机尽敛。 一颗光点,漂浮在许平身前,这是猫妖的灵魂碎片,过不了一会儿,便会消散。 许平下意识的伸手,抓了一把,如同捕捉萤火虫。 霎时间,一幅幅记忆画面,在视野内缓缓流动。 他看到了猫妖灵魂深处,烙下的记忆碎片…… 夜。 残月破空,乌云如黑纱半掩。 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白猫,踩着满地腐朽树叶,进入一片树林,无声无息。 它正在觅食,此地多田鼠,可以大餐一顿。 忽地,它耳朵一竖。 眼见一只田鼠,窜入树林深处,它化作一道白影,紧随其后。 随即, 夜色下的白猫,就见到了,有生难忘得一幕。 群尸拜月! 站立的僵尸密密麻麻,一看看不到尽头,双臂高举,对着残月拜首。 树林内的阴煞之气,凝结如墨,宛若实质。 阴煞之气,在群尸身上流转。 随即,竟汇聚到树林深处,一座坟墓之上。 许平看到这里,吃了一惊。 这群僵尸不是在修炼,好像是工具尸,在为那座坟墓,吸取阴煞之气。 只是苦于小白猫的视野,实在有点矮。 他无法看清群尸站位,不然,也能够推断出,这布置的究竟是什么阵? 片刻之后,小猫发生的事情,也就没啥好看的了。 误入小树林中,阴煞入体,意外打开妖修之门。 将同样被阴煞入体的田鼠,一口吞了,彻底生出灵智。 后来一路晃到镇子,碰到了张怀仁和王霜儿,被他们给收养了…… 许平回过神来的时候。 九叔和顾念花站在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许平问了一句:呃,你们没事吧? 顾念花是个老实人,直接说:“师父在看着你,我也就看着你喽,我没别的意思哈,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好家伙!你的嘴是机关枪吗,停不下来! 又在发呆……九叔仔细回想,好像每次一起出去办点事儿,他都会楞半天。 “小许,你为何,经常性的发呆?” 许平闻言一愣,没想到九叔这么关心自己,转而笑道:“我在祈祷,为死者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他们,下辈子死都别遇上我!” …… 王员外又下令,在府内四处搜寻,免得有受伤丧命的家丁,没人管。 众人这才发现,经此一役,府上死了有四五人,还有七八人的眼珠子,都被猫妖生生扣了下来,看着血淋淋的。 王员外一一给了抚恤金,补贴也一点没少。 知道许平经营着棺材铺子,又向他购买棺木,要把死去的家丁妥善安葬。 许平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铺子里虽然空空如也,但义庄内,还有二十多口烂棺木,应该能凑出来。 王霜儿被抬回了房中。 但随之见到的一幕,让九叔勃然大怒。 房间里躺在三个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之前的那个门房。 他脸上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也被扣了,正处于昏迷状态。 而让九叔愤怒的则是,他手上,正捏着那几张镇妖符。 而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两个丫鬟,她们是安排伺候王霜儿的。 王员外一看这情况,脸都绿了,正好一肚子火,没地儿撒。 冲着他血肉模糊的眼眶,就狠狠踩了一脚。 “啊!” 一声痛呼,门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王员外以前当过官,此时动起怒来,也是满脸威严:“说,这符箓为何在你手上?” 门房捂着空洞的眼眶,痛的意识有些模糊,甚至有些不知所谓。 听到这话,晕了一阵儿,仅剩的一只眼,才看到手上的符箓。 他顿时一惊,急忙一撒手,下意识道:“我没有,不是我取下来的。” 王员外又准备踩他一脚,宣泄怒火。 这道符箓被揭下,府上死了多少人,如何不怒。 “王员外,我来吧!”许平拦住了他,双眼红芒一闪,直接发动劳情之术。 一瞬间,门房心智尽失,木讷地开口…… 只是他一边说着,觉得头痛欲裂,神志不清。 而九叔越听心越寒,无名怒火,在胸腔内燃烧。 许平听了一半,劳情术的威力,又重了几分。 此人,留不得。 只待门房说明一切,饱受头疼欲裂的痛苦,就会如那三个地痞一般。 重疾而亡。 第49章 痴情猫妖 离开房间。 许平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发现,告知了九叔。 “恶鬼?!” 九叔失神惊叫,脸色渐显凝重。 头前的王员外听到声音,回过头问:“九叔,你说什么?” 许平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什么,九叔说他饿了。” 王员外一拍脑壳,幡然醒悟,致歉道:“许公子,是我疏忽了,忘记备下饭菜,来人。” 说着,他便招来一个家丁,传话厨房,大摆筵席。 吃饭的时候,九叔说出自己的分析。 养小鬼这事儿,也算不上稀奇。 虽然令人不屑,不齿。 但考虑到白云,或许是个野道士,修炼之法,更是不知从何而来。 九叔便也没有多想,只是打算,日后再对他劝诫一番,毕竟养小鬼这种事,终究不是正派所为。 许平见九叔是这态度,也没说什么。 他总觉得那白云,面容不善,不像个好人。 借着屎遁的时候,许平抓了一只老鼠,取出薄如蝉翼的美人面,pia的一下,贴在了它的脸上。 让它去监视着白云的一举一动。 …… 镇长的儿子,叫张怀仁。 名字听着像是个坏人,但该说不说,确实很触动女性的xp。 他自认为堪比白古,也只比眼前的这位,略胜一筹。 而且许平一见到他,就知道,这丫还是个心地善良,难得一见的高富帅。 他的打扮偏古代儒生,一袭青衫,看起来洒落俊逸,翩翩佳公子。 坐在厅中,怀中抱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猫咪,捋着它柔顺的毛发,一脸温柔。 只是温柔神情中,不乏一丝哀愁:“伯父,你请我过来,是霜儿好些了么?” 提及伤心事,王员外也不由唉声叹气:“还没。” “伯父你知道的,自从霜儿……她出了事,父亲便一直不让我来,这次,我还是偷偷跑出来的,我想去看看霜儿,跟她说说话也好。”张怀仁言语间,情丝如织。 许平忽地插嘴道:“张公子倒是好兴致,偷跑出来,还要带着一只宠物。” 顾念花有另外的看法:“那叫有爱心。” 九叔也认同徒弟的说法:“名不其实,是个好人。” 许平一脸无语,师徒俩diss我是吧。 张怀仁的注意力,此时才放到三人身上,“你们是?” 王员外接话道:“贤侄,此次喊你过来,也是出于他们的意思,嗯……他们是我请来,替……霜儿治病的,想问贤侄一些问题。” 什么病,大家都心知肚明。 张怀仁听完,也是一脸激动,直接丢了猫,起身作揖:“三位,若是能救得霜儿,怀仁必有厚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看来在他心底,人还是比猫重要的……许平心里盘算着。 “喵~~~” 被仍在地上的小猫,嗷了一嗓子,有些不悦。 然而没人理会它的存在,九叔摆了摆手,直接说:“厚礼什么的,就不必了……” “到时候,给个路费就行。” 说完,他才一脸正色,问道:“张公子,此次喊你前来,主要是想问问,在王小姐发病之前,可曾发现有何异常?” 沉吟片刻之后,张怀仁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常。” 许平看了一眼顾念花,直截了当:“张公子,我的问题很简单,你和王小姐订下婚约后,有没有比较疯狂的追求者?” 张怀仁沉思片刻,一脸认真:“从始至终,她们都挺疯狂的。” 可恶,被他装到了…… 几人又问了几句,实在没什么线索。 总不能把那些疯狂的少女,全部铐起来,一个个的拷打逼问吧。 张怀仁虽然迫切的想见恋人,但面对三人,依旧保持着克制,直到许平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他这才起身,在王员外的带领下,起身向着后院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 “喵~~~” 一声猫叫,跳入他的怀中,撒娇卖萌。 从进入王家时,张怀仁眉宇间的忧愁,就未曾散去。 此时,看着撒娇卖萌的小猫,他不由浮现出一丝笑容。 而怀中的小猫,则是一脸痴迷的看着他。 琥珀色的猫眼中,柔情四射,人味十足,令人感到惊恐。 这分明是看情人的眼神啊! 许平不由皱起眉头,暗暗施展望气术…… 就,挺普通的白猫。 他不由看向九叔,而九叔也察觉到问题,取出两枚树叶,开了法眼…… 没有问题 张怀仁似乎是习惯了,并没觉得任何不妥,安抚了一下猫咪,便跟着王员外向内院走去。 “喵!!!” 此时响起的猫叫,已经不怎么淡定,许平甚至从其中,听出一丝怒吼的味道。 好似不愿意他前往一般。 张怀仁不明所以,也没理会它,心里惦记着未婚妻。 他脚步未停,只是顺着它的毛,捋动着。 “啊!” 一声痛呼。 张怀仁的手背上,出现三道抓痕,是怀里的小猫干的。 这爪痕,好熟悉……许平两眼一亮,醒悟过来。 而九叔也瞬间明白过来。 “大胆妖孽……” 九叔一声怒吼,一张镇妖符,破空而出。 镇妖符在空中如疾如电,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迅速撞上了小猫的身体。 “啪!” 一声响动。 “喵……” 小猫眨着委屈的双眸,眼含泪水。 九叔一脸错愕。 什么情况,镇妖符没用? 张怀仁也愣了一下,看着九叔,好脾气终于控制不住了,“你干嘛,它只是一只猫而已。” 话音刚落。 他只觉身畔飓风席卷,眼前一花,再低头看去时,怀里空空如也。 许平提着它的后颈,一脸冷笑:“小样,跟我装,弄死你。” “你们疯了,它那么可爱。”张怀仁歇斯底里。 许平压根没搭理他,对错愕的九叔说道:“九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玩意儿,现在可不算是妖了。” 动物未开灵智,不可能有如此情绪。 想来想去,那便肯定是妖物了。 可看它身上,有没有妖气弥漫。 许平心中便猜想,这猫或许嫉妒王小姐,直接妖魂附体,摆脱了肉身,只留下一丝意识。 意识中,残留的爱慕之情,仍在左右着它。 九叔的动作很快,但无形之中,也印证了许平的猜想。 我这该死的好胜心……九叔看了一眼许平手上的猫,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又被他给装到了。 “喵!喵!” 小猫在许平手掌下,急促咆哮,嗷呜嗷呜的。 与此同时。 从王家后院之中,又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叫。 “喵!!!” 不似人声,如猫叫,如鬼嚎。 第53章 剑斩妖道 荒野山路。 “咳咳咳……” 伴着阵阵咳嗽声,春日下,一道人影疾驰而过,玄色道袍随风猎猎。 白云道长很害怕,他只想远离此地,尽快逃回清风观。 主要是玩岔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茅山道士,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将棘手的猫妖附身之事解决。 事情一解决,他就明白,自己不能再待了 他唆使门房去揭开符箓,想要让王家这浑水,更加污浊一些。 好作出自己的安排。 现在感觉,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当然是只能跑路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到,一只猫咪大小的锦毛鼠,一直在跟着他,小短腿捣腾的划出残影,速度丝毫不慢。 白云道长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日头偏西,他这才停了下来,找到一处巨石歇脚。 跑起来时,还不曾察觉。 这一停下来,只觉胸口剧痛难忍,一片血污。 他回头看了看来路,风吹草动,并无人影追来,“呼,终于安……” “妖道,哪里跑。” 忽然,长啸声传来,声动四野。 白云脸色大变,慌乱之余,他眼角余光,已经瞥到身后来处,一个身影疾驰而来。 他双目一凝,天色尚明的山道上,也倒好认,是那姓许的年轻人。 许平踏风而来。 从门房那里了解到,这位白云道长,竟与山贼勾结,图谋王家家产。 而那位门房,也被他买通,许以重利。 王员外越听心越惊,就准备去警署求助。 而九叔更是一阵怒火冲顶,青筋暴起,当下就冲向白云的房间。 只是不曾想到,那道长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还好许平早有准备,一番感知下发现。 这位白云道长,正在阳光下奔跑,祭奠逝去的发财梦。 而在追击的途中,许平越跑越快,脚不沾地。 有二十几年的道行加持,又岂是等闲。 虽没学过御风之术,但真气运转四肢百骸,身轻如燕,速度比起他来,着实快出不少,终于第一个追到他。 不过也是因为锦毛鼠的尾随,他才能辨别方向,至于九叔与顾念花,此时,也不知被甩在何处。 眼见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白云心知逃不过了,必须先解决掉他。 白云道长赫然起身,转身看向堪堪停下的许平,怒道:“后生仔,别多管闲事。” 许平一手铜钱剑,一手柳木剑,缓步上前,平静地说:“偏要管。” 白云道长勃然大怒:“不知死活。” 他没有见到许平一发入魂的场景,只以为,来到这里的两位年轻人,是以九叔为首,跟着历练一番的。 但眼见他竟敢追赶而来,想必,身上也该有点道行,倒是不可轻敌。 白云道长迅速思考一番,伸手插入褡裢中,取出一个黄色小旗,顺势在空中摇了摇。 一言不合,就跳舞?! 许平怔了一下,心说,整的倒是花里胡哨的。 他运气发力,铜钱剑泛着金光,脱手而出。 恰在此时,从黄色小旗中,升起三道黑烟,当空乱舞,凄厉鬼嚎。 金光直接洞穿三道黑烟,其中隐匿的恶鬼,惨叫一声,顿时被铜钱剑无匹的纯阳之力,绞杀的魂飞魄散。 这…… 白云道长愣了一下,我的幽冥鬼煞,就这么没了? 但下一刻,已不允许他思考。 铜钱剑的煌煌金光,已然逼近,迅捷的冲着他的胸口飞来。 “铮!” 金石相交之声,绵软悠长,如鼓钟作响。 白云手上又拿着一个法器,祭出的金铃,与铜钱剑撞在一起,好歹将铜钱剑震了回去。 不过遭此一击之后,他脸色煞白,一张嘴,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 居然没有奖励……许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幽冥鬼煞太弱了,阴阳图鉴看不上啊! 看着面前的老道,许平双剑在身前一划,爆开一串火花,兀自问道:“喂,老道士,你那还有妖物邪物么?” 自觉受到轻视,白云道长脸色一沉:“休要猖狂。” 说着,他双手袖口之中,笼出两道黑烟,间中夹杂着七张鬼脸,狰狞的扑了过来。 许平虽然嘴上占着便宜,但精神始终保持高度集中。 他可不想,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眼见黑烟之中的鬼脸,忽地破出黑烟,张开狰狞巨口,猛地咬了过来。 许平一剑飞斩而下。 不料这次白云道长学聪明了,双臂一抖,鬼脸迅速缩回黑烟之中。 而两道黑烟,随着手臂的抖动,在空中一荡,换了位置,迅速的向着许平袭来。 原来是这样。 许平一眼就看破了,真正难对付的,不是眼前的这黑烟鬼脸,而是操控它的白云道长。 对面前的黑烟,熟视无睹。 许平直接想要从几张鬼脸的缝隙中穿过,但这些鬼脸依托在黑烟中,方位变化何其快,不断闪现,直接封死了他的去路。 不过,白云道长不曾察觉。 此时许平的位置,已在射程之内,手中的铜钱剑,再次激射而出。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金光,白云道长大惊,不敢贸然犯险,双臂一夹,黑烟之中的七张鬼脸,将铜钱剑死死锁住。 就在此时,许平空出来的一只手,插入兜里,逃出来时,撒出来一把纸人,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白影。 说来说去,还是纸片人好用,又能打架,又能干活。 见满天纸人飞舞袭来,白云不慌不忙,桃木剑正欲横扫而去,不料腿上一痛。 一只锦毛鼠死死咬住他的小腿,豆豆眼一眨不眨直视着他。 白云老道双目圆瞪,青筋暴起,举剑便刺,暴怒骂道:“畜生!” 眼看锦毛鼠就要丧命于此,却见这锦毛鼠,露出一丝谄笑。 看在白云老道眼中,更像是美人媚笑…… 剑锋不自觉的,慢了一拍,锦毛鼠完成任务,直接跳入丛林不见。 什么情况,我居然对一只老鼠…… 心动了?! 就在他愣神迷茫之际,七八个纸人环绕身侧,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抱手的抱手。 真,满身大汉。 许平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手中的柳木剑,雷电环绕,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破空飞了出去。 白云陡然一惊,脸白如纸,和环绕的纸片人,相差无几。 “不,不,我……”褐色的瞳孔中,那一抹电光不断放大,他已经慌的语无伦次,求饶的话都说不明白。 直到此时,他才从眼前的雷光中分辨出来。 对方,至少有二十年的道行,不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道士,能够抗衡的。 柳木剑挟着煌煌神雷,直接洞穿老道的腹部,留下一个碗口的伤疤。 残留在体内的电弧,瞬间游走全身,一阵劈啪作响,神魂在雷霆之威下,没有撑过一个回合,便已化作齑粉。 连带着黑烟鬼脸,怪叫一声,消弭在视野之中。 许平弯腰捡起铜钱剑,收回柳木剑,往袖子里一塞,方便的很,这就是短小的好处。 而锦毛鼠疾驰而来,挺在面前,许平扒下美人面,锦毛鼠瞬间化作普通灰鼠,体型也恢复正常。 “去吧,打洞玩去。” 用完就扔,工具鼠无疑。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眼前云雾弥漫,阴阳图鉴上线: 诛杀妖人:妖道。 奖励:鬼道之术。 嘶……鬼道! 一团灵魂碎片,落在手中,许平心底惊叹一声,用力捏碎。 一缕黑烟钻入口鼻,鬼哭狼嚎声,在耳畔回响。 诸般鬼道之术,玄秘诡谲,在脑海内来回滚动,瞬息间,便融会贯通。 第54章 荒山探险 了解完之后,许平有点吃惊。 他只知道,佛门之中,有一个鬼道,名曰恶鬼道。 而自己获得的这个鬼道,居然与正一道,渊源颇深。 正一道,又名天师道。 相传,当年张天师及其弟子,将之带入巴蜀后,不可避免与当地流行的“巫鬼道”产生了冲突。 道书中记载,张天师在西川,以太上老君所授剑印和符箓,同巫鬼道鬼兵大战几番。 最终,宗教素质更高的天师道,击败了当地的巫鬼道,迫使巫鬼道的巫觋们也改换门庭,当了天师道的祭酒、道民。 随之,逐渐在巴蜀扎根,影响日隆。 这么说,鬼道衍生自巫鬼道,后来并入正一道……不过这些都是浮云,管它是什么道,只要上道就行。 许平主要惦记着那些诡异的术法,刚想仔细查阅一番的时候。 体内的两种术法,忽然发生变化,逐渐融合。 巫蛊之术、鬼道之术,并在一起,最终形成,更为强大的法统——巫道。 招魂,驱鬼,拘灵,诅咒,厌胜,巫毒,跳大神……多般术法,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许平直接愣住了,暗自惊叹,“啧啧,这阴阳图鉴,竟恐怖如斯。” 心念一动,他就打算试试。 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凑到唇边吹响。 “咻咻,嘘嘘,呜呜~~~” 悠扬宛若笛声飘荡开来,一阵窸窸窣窣,四周围满了蛇虫鼠蚁,听候差遣。 这只是拘灵一术,随意施展,就已经如此厉害,若是自己的道行,再高一些,碰到一条龙的话…… 想想骑着一条龙的画面,许平就乐的合不拢嘴。 不过这些终归是臆想,还是得回归生活本质。 一条龙可不太好找,嗯……是指正经的那种。 …… 九叔一路紧赶慢赶,还没等冲着白云道长,宣泄怒火,就见到了返回的许平。 “小许,你没追上他?” 许平摇摇头,笑道:“追上了,他已经没了。” 白云道长的尸体,被他用雷霆劈的浑身冒烟。 想着若是弃尸荒野,终究不太好,索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会儿是真没了。 九叔一愣,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瑜亮。 不过他转瞬便定下心来,自我调节能力尚算不错,主要也是习惯了,问:“没受伤吧?” “当然。” 九叔点点头,对着身旁气喘吁吁的顾念花,说:“小花,原路返回。” “啊?!”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顾念花叫苦道:“师父,歇一歇再走吧,好累啊。” 九叔微一沉吟,想了个好主意:“不如,让你许大哥,背你回去吧。” 说着,他又扭头问:“小许,你愿意吗?” 嘶,什么叫愿不愿意?许平大手一扬,沉声说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有这个。” 几片纸马飘飘荡荡,落地时,在真气的加持下,纸马立足扬鬃,倒有几分气势。 也没看两人的神情,许平自顾自的介绍,“别看这纸人轻薄,好像不受力一样,其实力大如牛,背个把人跟玩似的。” 九叔眼前一亮,这玩意儿好。 顾念花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纸人,略显狰狞,忍不住退了半步。 她有点无法理解,这位大哥的心思,怎么总是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多说,毕竟是姑娘家的,不好叽叽喳喳的问。 她小腿一跳,就跃上了面前纸马的背上,沉默不语。 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两个立足纸马,九叔指着自己问:“我也有?” 许平用行动证明,先是跳上马背,才说:“九叔,一会儿指不定有什么好戏,现在还是先省点力气。” 许平观察后发现,此处距离白猫成妖的那座荒山,已经没有多远,正好去一探究竟。 那么多的僵尸,想一想,他就心头火热。 那明显是一块养尸地。 而且他也想搞清楚,究竟那座坟墓是谁的,又有何异处,竟然有群尸环绕,为其输送阴气。 将这个发现,告诉九叔以后。 意料之中的,九叔他也是个热心肠,离着镇子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有一片养尸地。 万一僵尸暴动,镇子上,只能有一种结果,鸡犬不留。 三人架着纸马,迅速奔向荒山,速度丝毫不比真马慢。 而且这纸马奔跑时,与寻常的马匹不同,一蹦数米远,滑翔一段距离,又继续如此。 顾念花一脸稀奇,迎着凉爽的微风,她感觉自己在飞…… 自己好蠢的,这不比他的背上,来的要舒服。 九叔还算镇定,但眼底的惊奇,出卖了他,带着小许出门,果然比那俩徒弟强。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许平三人弃了坐骑纸马,登上了一座荒山。 在朦胧的夜色下,山中的一切,都好似染上浓墨一般,不由地让人神情凝重,更加警惕戒备。 循着白猫记忆中的位置,许平在前面领路,九叔殿后,各持木剑法器,精神高度集中。 穿过丛林,越过草地,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树林。 许平举手示意停下,仔细打量了两眼,与记忆中的画面做着比较,最后沉声说道:“就是这儿了。” 九叔点点头,叮嘱道:“小花,你自己小心。” 顾念花身上贴着几张避煞符,像模像样的拿着一把桃木剑,点了点头:“嗯,我会的,师父。” 说着,她看向了面前的树林,咽了口唾沫,小嘴紧紧抿成一条缝儿。 忽地, 一阵风声呜咽而来,树叶哗哗作响,乌鸦在高空盘旋,怪叫几声,又落入树林,融入狰狞夜色。 “呀!” 顾念花受到惊吓,不由失声叫出声来,后知后觉,又忙不好意思的看向许平和九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九叔笑了笑:“没事儿,没人怪你。” 许平也点了点头:“第一次嘛,以后就习惯了。” 听着两人的话,顾念花心头滚动,有些控制不住的,就想掉眼泪。 她沿路乞讨,躲过追兵,怎么样,也没有落泪。 但就是现在,被人轻言安慰了两句,就有些绷不住了。 眼看前头的许大哥,已经迈步走向树林,顾念花定了定神,也大胆的往前走去。 怂,就输一辈子。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逸生活,她强迫着自己,尽快融入这个除妖小分队。 第50章 夫目前犯 刺耳的尖叫声,连绵不绝,滚滚而来。 往常的啼叫声,都还尚算克制,顶多令人觉得烦闷。 但此时此刻,竟好似焦雷炸响,连绵不绝,震的人心头发颤。 顾念花捂着小脑袋,花容失色,“好难受,我好难受。” 张怀仁与王员外也脸色煞白,神情痛苦。 音浪太强,席卷整个王家大院,处处传来痛鸣声。 场上,唯独许平与九叔,还能保持淡定,但也颇感不适。 张怀仁一张小白脸血气翻涌,听到这嚎声颇为熟悉,也顾不得再去指责,许平当面虐猫的行为。 “这,这是霜儿的叫声么?” 他只知道霜儿染了病,后面又传出来,说是妖物缠身,父亲便不许他们来往,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偷跑过来。 “是她。” 王员外捂着耳朵,听着熟悉的尖啸,神色复杂。 我的声音将穿透你的耳膜,直达你的思维…… 许平不堪其扰,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运气发声,如舌绽春雷:“死猫妖,闭嘴。” 便在此时,他出手如电,顺势就掐住白猫的脖颈,五指齐齐发力。 白猫琥珀色的双眸,顿时憋成了血色,喵叫声登时停止。 而后院的尖叫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还不等众人动身。 后院一阵喧哗声传来,不时伴着一路痛呼,一道倩影影赫然冲了进来。 门口的几个家丁,踉跄倒地,留下一滩鲜血。 来人,正是被猫妖附身的王小姐。 此时,她一身月白绸衣,已被鲜血染红,十指利爪上,还串着一颗眼珠子,滴答着殷红的鲜血。 镇妖符,不翼而飞。 九叔脸色大变,我的镇妖符呢,怎么没了。 “霜儿……” 张怀仁痴喊了一声,楞在原地。 而王霜儿一冲出来,目光便被张怀仁吸引,美眸连闪,雪白的肌肤上,一片柔情蜜意。 许平可不理会他们的情意绵绵,定了定神,一掐手上白猫的脖颈,威胁道:“出来,不然我灭了你的肉身。” 听闻到许平的声音,面前女人的眼神,瞬间冰冷,扫了他一眼:“我巴不得你绝了我的后路。” 她没有完全抛弃肉身,也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但被那道士戳穿身份,为今之计,只能强占王霜儿的肉身,和铲屎官双宿双飞。 至于铲屎官同不同意,应该会吧。 按照她的猜想,铲屎官喜欢的,应该是她的灵魂,王小姐的肉身。 如今完美结合。 许平冷笑一声,随着手上用力,喀嚓一声,白猫喉骨寸断。 “喵呜!!!” 白猫脖子一歪,眼中失去了光。 爱猫人士张怀仁睚眦目裂,伸手大喊:“不!” 然而,没人搭理他。 眼见许平当真下了杀手,王霜儿脸色微变,如同罩着一层冰霜:“喵呜~~~~” 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瘆人,如同钝刀切肉, 口中尖啸一声,王霜儿身躯面容,逐渐妖化。 精致的脸庞爬满白绒绒的毛发,手指间弹射出利爪,寒光闪烁。 背后,一条尾巴钻了出来。 张怀仁吃了一惊,一颤一颤的。 这还是我的霜妹吗? “你们快退到一旁。” 王员外听话的让开,张怀仁怔了一下,也默默的站到一旁。 唯独顾念花背着九叔的褡裢,没有因为害怕远离,她心里明白,这些事情,自己以后早晚会经历。 九叔手持桃木剑,道袍抖动,横空飞了出去。 道袍迎风猎猎,这一手,曾降服过女鬼小玉。 但此时,却意外的落空。 猫妖动作何其迅速,一道白色残影划过,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直奔许平心口抓去。 她的双眸呈现琥珀色,泛着凶光。 许平眼见九叔杀向猫妖,含笑而立,吸引她的注意力。 饶是猫妖身形极快,但九叔也非等闲,在道袍失手的瞬间,一张上清神符【困仙符】,疾驰冲向猫妖的后背。 上清茅山,本就是符箓派出身,各类精妙符箓,应有尽有。 而这困仙符,听名字便知,在茅山符箓中,也是威名赫赫。 九叔这次,也发了狠。 从刚才一路的惨叫声,他心中便知,自己的镇妖符失效,不知有多少人,被她所伤。 “嗤!” 白尾被困仙符粘上,顷刻间,猫妖的身形顿止,全身妖法气力被锁。 九叔紧随其后,一柄桃木剑破空斩下,打在猫妖的后背,升起一阵黑烟。 不等她倒在地上,许平一手甩掉猫尸,出手如电,指如疾风,势如闪电。 剑指不断点在她的双肩,后背,最后在空中一个转身,剑指破空而出,重重的在其眉间一戳,瞬时将她定在原地。 这可不是胡乱戳的,而是颇有讲究。 剑指每一次戳出,都是身上要穴,让玄奥真气从穴道钻入,想要逼妖魂离体。 当然,也比较耗费真气,精力。 “啊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从猫妖的口中发出。 滚到地上。 对待妖物邪祟,尤其是仗术害人的,九叔也不会圣母心泛滥,桃木剑猛地刺下,正中耷拉在地上的雪白猫尾。 顺势又是一脚,踩在猫妖的背上,让其无法动弹。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震耳发聩,张怀仁都有些不敢看,口中喃喃:“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王员外双掌紧紧握在一起,手心满是湿漉漉的汗渍。 对于女儿的爱,比起张怀仁来,他也不遑多让。 但心中知晓,若不彻底解决附身之妖,女儿定然是凶多吉少。 因此,眼见如此,他也没插嘴。 许平一个鹞子翻身,手中柳木剑平面拍下,口中厉喝:“出不出来。” 猫妖又是啊呜一声,硬撑着不说话。 九叔见状,怒极,冷声喝道:“你莫要以为你躲着不出来,我就没有办法。” 她对许平和九叔的话,充耳不闻。 只是抬起头,泫然欲泣,看着一旁的两个男人。 迎着她的目光,王员外不忍心再看,转过身去,不断在心底自我暗示。 “她是妖,不是我的女儿。” 而张怀仁却控制不住的,踏前一步:“让我和它谈谈吧,我实在不愿,霜儿吃这个苦头。” 不料听到这话的猫妖,怔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怒气,在眼底泛起,怒吼出声:“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小可爱吗?” 张怀仁也是一愣。 通过刚才王员外私下的口述,和许平的行为,他基本已经了解情况。 是他收养的那只白猫,占据了霜儿的肉身。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斩钉截铁,对着地上的猫妖,又好似是对着自己,沉声说:“霜儿!是无法替代的!” 第55章 山林老尸 面前的树林,仿佛能够吞噬黑暗,月光洒落下来,也被遮天蔽日的树冠,尽数掩盖。 脚踩在松软的树叶上,轻飘飘的,如同走在一堆烂泥上,处处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许平双眼微微泛起亮光,不断用望气术扫视。 视野里,一道道的阴煞之气,在树林中环绕,如轻纱薄烟。 “小许,这烟不对!”九叔眯着眼,盯着树林里缭绕的迷雾,提醒了一声。 许平点了点头,做出判断:“阴煞之气凝结到一定程度,恐怕是一般人,也能看到这些阴气煞气。” 一般人顾念花附和道:“我能看见。” 正说着呢,身上的避煞符,忽地亮了起来,她大惊道:“师父,许大哥,符亮了。” 许平回头看了一眼:“正常,这些阴煞之气,想进入你的身体,被这道符箓挡住了。” 她的至阴之体在这种地方,无疑会成为漩涡黑洞般的存在,本来是好事儿,但因为没有修炼,肯定遭不住。 有这道符箓,就可暂避这一点。 九叔走在最后,只能看到她身前,有微光泛起,但他心中也明白:“不必惊慌,保持警惕。” 顾念花重重点头:“嗯!” 周遭的迷雾,可不是摆设,会侵蚀人的神智。 丝丝缕缕的迷雾,想要侵入三人,但许平和九叔道行不低,有真气护体,全然不惧。 唯一能被迷惑的顾念花,也有茅山避煞符加持,也能将这些阴煞之气,隔绝体外。 走出没多久。 远处,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座孤坟屹立在树林中间的空地上。 看见孤坟的刹那,许平不由顿住脚步,他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风声,“小心,前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 黑暗之中,狂风席卷,落叶纷飞。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跃出,速度极快,猛地撞向最前面的许平。 砰! 双臂如同擎天柱,撑住撞来的黑影。 手臂相交之处,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半点未曾后退。 许平面色平静,运气发力,脚掌陷入地面。 眼前,是一只一人多高的猛虎,无眼,无尾,庞大的身躯,半边血肉,半边骨架,令人毛骨悚然。 “喝!” 许平怒吼一声。 狂暴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化作涟漪荡开,卷起漫天树叶。 半死猛虎首当其冲,被这气机冲撞,打着旋儿的,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化作一滩烂肉。 “什么鬼东西,就想来偷袭。”许平冷眼缓缓扫了一圈儿,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顾念花瞠目结舌,看愣住了,口中喃喃说着:“许大哥,你力气好大啊!” “是它太弱了……”许平径直答道,都没奖励,能不弱吗! 九叔微一变色,我去,大意了! 应该走在前面的,别徒弟被拐跑了。 杀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死老虎后,许平又往前走了几步,望气术又环顾一圈儿,跺了一下脚,说出自己看到的:“九叔,那些僵尸,就在下面。” 九叔闻言一愣,“下面?” 许平点点头:“不知道为何,他们,竟然不出来?” 看不起我,还是怕我……话说,僵尸有害怕的选项吗,许平弄不清楚,打算一探究竟:“你们小心,我把他们弄出来。” 不是,别冲动……九叔劝阻的话,还没说出来,眼见许平手持铜钱剑,劈斩出一片金光,金光横扫而过,大片的土地被掀开。 一具具死尸的房顶被掀了,出乎意料的,这些僵尸脾气很好,居然没跳出来。 许平看了不免失望,还以为能冲业绩呢。 这些僵尸,之前或许还是僵尸,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死尸了,身上没有一点煞气。 然而,九叔这些死尸,沉思片刻,惊叫道:“九阴入煞阵!” 一心冲业绩的许平,这才回过神来,见到这些死尸的布局,的确颇具玄妙。 顾念花问:“师父,什么是九阴入煞阵?” 听到徒弟的问话,九叔浅笑一下,解释道:“僵尸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无论是阴气阳血,都能辅以修炼……” “而此地以僵尸布阵,汲取阴气,化作阴煞之气,输送向那座坟墓,而那坟墓,就是此阵的阵眼。” 也是工具尸……许平用铜钱剑捅了捅,一具死尸瞬间崩塌,如同风化一般,只剩碎骨残骸。 顾念花沉吟片刻说:“所以,这儿是有人布置的。” 九叔点点头,眉头一皱,又道:“小许,那座孤坟之中,定有极为强大的邪物。” 许平摇了摇头,直接走了过去,道:“不,九叔,我认为这里的阵法,已经不复存在,不然这些死尸,不会残破如此。” 僵尸身上一点煞气都没有,很显然,此地的九阴入煞阵,已经荒废了。 才几天时间啊! 到底是阴气够了,还是对方察觉不对,仓促的废弃大阵。 许平隐隐觉得,他们距离背后之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听到许平的话,九叔略一思索,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许平点了点头,洒出四五个纸人。 纸人一落地便直扑孤坟,双臂飞舞如刀,对着墓碑后的坟丘,刨土掘坟。 同时,许平凑到墓碑上去看了一眼。 【吾妻五李氏之墓生于景元二一六年卒于景元二三三年。】 【夫五郎立。】 五郎……五郎八卦棍的五郎? 这墓主人,死了三百年了! 墓碑上的信息,并不多,背后也没有墓志铭。 许平与九叔看了一会儿,一众纸人便抬着一口棺材,重新回到许平身旁。 这棺材……许平人傻了。 这口棺材分明是他家卖的,在棺材侧面雕刻着诸般花纹,山河大地,飞禽走兽,琳良满目,而在花纹最下方,刻着一个小小的许字,正是他家的象征。 留下名号,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曾经也有人说过,这样做不吉利,但祖上不这么认为,仍然固执的传了下来。 其实意思也相当明显。 明摆着告诉你,我卖你这口棺材,敢留下名号,就不怕你来找我。 不管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是品质的保障,对自家产品,有着绝对的信心。 九叔也凑了过来,神情凝重,桃木剑上,插着一串符箓。 深呼吸一口气,许平退开半步,与九叔并立,双持宝剑,冲着纸人命令: “开棺!” 话音刚落,纸人双臂前伸,薄如蝉翼的手掌,插入棺材盖儿的缝隙之中。 “轰隆!” 棺材盖儿翻转着飞上空中,一阵黑烟弥漫中,一个身影迅速起身站了起来,双臂前伸,看着是一个农夫打扮。 眼前的荒野老尸,口吐黑烟,双目猩红,全身长满黑毛,一蹦一跳的,扑向面前站着的二人。 顾念花躲在他们后面,强装镇定,瑟瑟发抖。 “煞气好重!”九叔喊了一声,迅速后跳,严阵以待。 许平罔若无闻,一左一右,两道剑光,激射而去。 “这是毛僵!” 他心中狂喜,终于来了个厉害的。 第51章 猫妖断魂 霜儿,是无法替代的! 这句话,如同魔音一般,萦绕在猫妖的心头。 眼底仿佛燃烧着火焰,再看向面前的张怀仁时,她的柔情全无,只有滔天的怒火,在燃烧全身。 “刺啦!”一声,猫妖面无表情,由爱生恨,一爪挠在自己左脸上。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 王霜儿雪白的肌肤之上,顿时留下狰狞的爪痕,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好似滴落在张怀仁的心头。 “你这个畜生!”张怀仁直接破防,一改儒雅的性子,破口大骂。 猫妖只是冷笑,丝丝缕缕的煞气凝结,在她身上不断汇聚,又想对着右脸来一下。 许平瞬间想起了董小玉,五指一挥而下,真气化作缕缕丝线,将猫妖的利爪,连根拔起。 “啊!” 妖力被困仙符完全压制,她压根无法反抗,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混乱,无边的煞气充斥脑海。 脸上,身上,尾巴。 原本雪白的毛发,如同泼墨一般,瞬间黑化。 而且竟有一缕细小的尾巴,如同娇嫩的树枝,被春雨洗涤,从根部,悄悄钻了出来。 脚下柔软的身躯,凭空生出一股巨力。 九叔一个不慎,险些被掀到一旁 “还敢放肆!” 望气术观察到变化,许平上前也是一脚,重重踩了下去。 “畜生!” 猫妖嗷呜一嗓子,喷出怒火。 许平低头看了一眼:“你个畜生骂谁呢?!” 被踩在脚下的猫妖,又挣扎了两下。 即使是猫妖黑化,但在他们俩面前,仍旧无济于事。 起点太低,即使变强,也是徒劳。 不过,能让许平和九叔一同出手镇压,也够她吹一阵儿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九叔,道:“九叔你有什么办法,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九叔点了点头,回头喊道:“小花,墨斗线,引魂幡。” 顾念花先是一愣,立马回过神来。 眼前发生的一幕,虽看的她心惊肉跳,但也还算沉稳。 从褡裢中取出一块墨斗,顺势拉出一根棉线,递给了九叔。 棉线呈现出一种黑红色,早用公鸡血浸泡,专门用来对付邪物。 她又慌慌张张的取出一个黄色小旗,旗面上,画着一个八卦图案。 九叔接过墨斗线和引魂幡,正欲施为,好似想起什么,又对着王员外说:“王员外,令爱待会要吃些苦头,或许,还会有些后遗症。” 王员外是个明白事理的,只是想了一瞬,便道:“还请九叔随意,只要能保住霜儿一命,我没有意见。” 张怀仁想要说些什么,但九叔没问,他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没结婚,没啥好问的。 “小许,你来制住她,莫让她跑了。”九叔叮嘱道。 我又不是你那俩笨徒弟……许平点了点头:“放心吧,跑不了。” 说完,他双掌一搓。 夹在掌心的半尺柳木剑,螺旋升空,悬在猫妖头顶。 柳木剑受到许平真气激发,破碎的妖丹,灵气复苏,一道道的雷电弧光涌动,顺着剑尖倾泻而下,化作一个雷电牢笼,将猫妖罩在其中。 猫妖直接炸了毛,漆黑的利爪,与雷网不断接触,迸发出的黑烟,袭遍全身的麻痹感,令其心生畏惧,瑟瑟发抖。 九叔看的愣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许平手中的柳木剑,颇为神异。 顿时一阵眼热,艳羡不已。 哪来的? 修道之人,尤喜欢此类天地造化之物。 “九叔,你怎么愣住了?” 见九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柳木剑。 许平心说,别你徒弟不在,你自己掉链子了。 “噢噢……” 九叔回过神来,一跃来到院子中。 众人紧随其后。 许平控制雷网,兜着猫妖升空,飘向外面院子。 终于要放大招了,许平抱着学习的态度,盯着九叔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身影快速移动,连带着手上的墨斗,簌簌作响,扯的飞快。 “北方有将,上帝灵尊,披头仗剑,主管四维……” “真光速到,万鬼潜形,急摄急摄,不得久停……” “北极四圣解灾化煞真符!” “急急如律令!” 我了个去……许平看的心驰神往,心动无比。 上一次,是自己装到了。 这一次,轮到九叔了么! 顾念花更是一脸钦佩。 望着地上纵横交错的神符,此时已有夺目金光泛起,符箓顺利完成。 九叔吐出一口浊气,头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显然是布置此等神符,耗费颇大。 他没有急着施展,而是冲着场上喊话:“小花!” “徒儿在。” 九叔沉声道:“你且记住,四圣符、四圣都符源自《正统道藏》洞真部的《太上九天延祥涤厄四圣妙经》,其作用对身体多病者、灾祸缠身者、邪气邪怪附身者、家宅不安不宁者、破财、财运不济者、官司缠身者,皆可用此套符箓,以求吉祥平安、消灾解难。” 顾念花蹙起秀眉,虽听的不大明白,但沉吟片刻,一拱手:“徒儿谨记。” 九叔看了一眼许平,又问:“记下了么?” 顾念花没有妄言,如实说道:“徒儿记……记了个大概。” 九叔一点头:“好,以后再来考校你。” 这,自己这个保师,貌似没有白当啊……许平眸光微动,已经明白过来。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一种莫名的情愫,忽地泛滥而起。 对于眼前的这个中年道士,许平越发的觉得可敬。 九叔也是人老成精,只是瞥见许平神情的变化,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顿时一脸欣慰。 “小许,把她放进来吧。” 宽敞的院子中,巨大的金光符箓,敢与日月争辉。 柳木剑带着雷网中的猫妖,落在符箓正中央,那里的金光最盛。 而此时的猫妖,在雷网中,更加惊恐。 看着地面的三圣都符,它只觉灵魂开始颤栗,一阵吱哇乱叫。 知道怕了?! 九叔讥笑一下,掐动法决,符箓正式激活。 顿时! 刀剑如雨,器仗光辉,雷网粉碎。 璀璨的金光涌动,化作道道利刃,直戳正中央的猫妖。 这些金光,不针对肉体,直击灵魂。 “喵呜,喵呜……” 一声声痛呼,一声声尖嚎。 猫妖只坚持了半分钟,便有一道灵魂虚影,在王霜儿娇躯上浮现。 “出来!” 九叔一声冷喝,手掐法指。 万道金光汇聚,在空中形长巨剑,轰然落下…… 霎时! 一道虚影凭空出现,从王霜儿体内飘出,而紧接着,还有一道灵魂,若隐若现。 九叔双眼一凝,急忙中止施法。 猫妖的妖魂,在出现的刹那,如轻烟飘渺,迅速向着远处遁去。 而恰在此时,一柄柳木剑倏地刺来,直插妖魂深处,雷电在剑尖极致迸发。 一发入魂! 妖魂痛苦哀鸣一声,魂体颤抖一下,直接炸开,如柳絮般,飘散在空中。 许平手持柳木剑,眼神锐利。 捡漏,我是专业的。 第56章 杨家帅印 《子不语》有云,僵尸有八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毛僵,出了名的铜皮铁骨,修行越深,身体越结实。 行动敏捷,纵跳如飞,甚至不惧凡火。 两柄飞剑如电光乍现夜空,特效华丽,却被僵尸一击打飞。 “铮!” 金石相交之声传遍夜空。 飞剑打着旋儿的回到许平手中,而这僵尸的两条双臂,仅仅被斩下了些许腐朽烂肉。 肉很硬。 “咦?!”许平颇为惊诧,没想到,这具僵尸的肉身,倒比想象中的要硬,飞剑砍在身上,基本没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被砍了两剑的僵尸,再次蹦跶扑来,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如铜浇铁铸的两条手臂,赫然劈下。 许平举剑招架,剑锋嵌入僵尸肉身,碎肉再次炸开。 但面前的僵尸,依旧气势骇人。 鼻尖臭味熏天,僵尸近在咫尺,口中獠牙冲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下。 砰! 许平用头狠狠的撞了上去,僵尸直接仰头倒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跟我比肉身强悍……他闲着没事,就会默诵通玄经,真气汇聚洗涤经络,凝实肉身强度。 此时他的肉身强度,比起这毛僵来,半点不差。 这么莽的吗……九叔看在眼中,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脑门,觉得应该很痛。 就在刚才许平与僵尸纠缠之际,他已经用树根藤蔓,在地面布置出一道巨大的镇煞符,就准备请君入瓮。 “小许,引它过来。” “来了。” 晃了晃发昏的脑袋,许平直接扑了过去,一柄柳木剑,一柄铜钱剑,狠狠的插入僵尸的双眼之中。 虽然它不用眼睛看人,但痛感还是存在的。 僵尸一阵吱哇乱叫,无能狂怒,双脚踩入镇煞符中。 九叔双手一抖,手上的符箓,瞬间燃起火焰,顺势便丢向镇煞符,启动。 巨大的镇煞符,瞬间被火焰包裹。 但这僵尸在如此火焰中,仍旧顽强的蹦跶,强悍程度可见一斑。 许平见状,向后小跳一步,双手掐动法决,手指连成残影,大声念诵着巫咒。 “……” 晦涩的咒语声不断响起,九叔吃了一惊,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这,好像是巫咒?! 难道他的师父,是巫道一派的? 许平施展的正是巫咒,腐肉咒。 这种巫咒,本是针对活人,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血肉,活生生的腐烂化作血水。 九叔定了定神,心中不由想到,好像每一次出来,都有意外的发现。 小许他,真的再变强啊。 片刻之后,九叔也不再乱想,开始施展道家法咒—— 火府邓君咒! “三炁威精,总领雷兵。摄伏鬼祟,变化通灵。飞火万里,起雾驱云。上帝敕命,斩灭鬼神。急急如律令。” 九叔一抖桃木剑,串糖葫芦般的符箓,瞬间爆开赤黄色的火焰,将桃木剑全然包裹。 霎时! 桃木剑脱手而出,如火龙咆哮,照亮夜空,冲向身前的僵尸。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平的腐肉咒,也刚好完成。 一道黑色的疾芒环绕,从许平的手指迸发,迅速融入夜色,先一步夜空中的火龙,射向浑身黑毛的僵尸。 黑芒疾射向身上燃着火苗的僵尸,如黑蛇游走,在毛僵的全身穿行而过。 一瞬间,僵尸身上的黑毛,瞬间大片大片脱落,连带着强悍的肉身,也开始变得虚弱。 火龙紧随其后,为火焰组成的镇煞符添了一把火。 轰! 哗! 毛僵瞬间被烈火点燃,全身沐浴火焰,惨叫厉嚎声不绝于耳。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许平才回过神来…… 哎呀我去,大意了。 人头要没了。 他急忙冲了过去,真气环绕护体,挡住周遭的火焰,对着已经变得柔软的僵尸腹部,一掌拍了出去。 如同插入豆腐一般,许平的手掌,直接洞穿了僵尸的腹部。 跳着鬼步的僵尸,身形顿止。 许平离得比较近,只见僵尸狰狞的面容之上,令人惊愕的,竟浮现出一丝欣慰。 不过也正因离得近,自己周遭的真气,竟被火焰点燃。 他急忙散掉真气,卸掉火焰,视野之中一阵恍惚,浮现出奖励。 阴阳图鉴现—— 诛杀僵尸:毛僵。 奖励:铜皮铁骨。 一道粗暴的力量,强势涌入身体,瞬息蔓延全身,对着自己的身体,锻打淬炼了一番…… 感受着变强的感觉,许平静静站立,查看起自己的铜皮铁骨。 他原本肉身就强悍,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恐怕biubiubiu都不能破防。 就是不知道那些大口径的,能不能伤到自己。 要不找阿威,弄个枪炮来试试…… 许平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就怕最后,整成了试试就逝逝。 看着站在原地“祈祷”的许平,九叔已经非常习惯了,他正要上前查看烧焦的僵尸,神光乍现,忽地从焦黑的尸体肚子里泛起亮光。 “咦?!” 九叔瞳孔微缩,怔了一下。 …… 许平也察觉到了眼前的异样,迅速回神,看了一眼九叔,下意识道:“好像又掉宝贝了。” 九叔眯着眼,一脸诧异:“你为什么要说又?” “额……”许平愣了一下,头脑迅速反应:“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有。” 九叔正欲再问,顾念花一手桃木剑,一手黄玉八卦,也神情凝重的跑了过来:“师父,许大哥,有什么发现吗?” 被她这一打岔,九叔也没多心细问。 而许平已经伸手入火堆,捡起了一个东西…… “别……” 九叔话还没说完。 许平已经完成火中探物,听到他的话,后知后觉,一脸惊愕的看过去,问:“怎么了九叔,有什么不对吗?” 火府邓君咒的火焰,自然非比寻常,不是凡火,即使是毛僵也难以抵挡。 可,眼前的许平,啥事没有,简直离谱。 “没什么……”九叔一脸郁闷,对许平实力的判断,又得提升一个档次。 等两人看清手上的东西。 九叔愣了,许平傻了,彻底傻了。 一头雄狮盘卧在四四方方的印章上,印章玉石雕琢,呈现淡黄色,许平握在手中,还是温润如初,丝毫没受火焰的影响。 “这……” 许平脑海中,有一道雷电闪过,惊道:“这好像是帅印。” 那眼前的这具尸体……他想起肠粉店的两位少女提到的帅印,和那具出自铺子里的棺材,弄不好眼前被熊熊烈火焚烧的,就是她们的爷爷。 第57章 往事重提 晚星闪烁。 不杀人,只放火。 “哗!” 上百具死尸堆在一起,燃烧起冲天大火,黑烟滚滚,映照出一片红光。 许平与九叔在旁边不断游走,以气化风,控制着火焰的走势。 在山里放野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万一惹火烧山,总是一件灾事。 尸体被焚烧殆尽后,许平又控制着纸人,将那口棺材抬回墓穴,重新掩盖泥土。 做完这一切后,三人这才下山,重新坐上纸马,直奔万柳镇。 怀里揣着帅印,许平三人回到了王家。 在路上的时候,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把帅印和杨家的事儿,和九叔说了。 九叔显得很是诧异,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他把帅印还给那两个姑娘的想法。 许平也曾试着催动真气,但是进入帅印后,犹如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反应。 此举主要是想知道,这帅印有何神异,为何这帅印藏得这么深,感觉像是他在临死前,把这个帅印,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虽然想法比较离谱,但好像事实就是如此,九叔也这么认为。 他没有打算贪墨这枚帅印,毕竟是有主儿的东西,既然答应了别人,这种事儿,他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至于那毛僵的尸体,也就是她们的爷爷,此时已经化作焦炭,没有带回去的必要。 当然,这事儿也不好提,还是藏进肚子里好了。 王员外左等右等,见到他们平安回来,终于放下心来。 他还指望着九叔,救王霜儿呢。 为三人安排了客房,王员外又安排了饭菜,非常丰盛,诚意满满。 与这几人结个善缘,终归是没有坏处,不过在他眼里,当然是九叔更值得深交。 许掌柜虽然实力不俗,但似乎在小女的神魂的事情上,一窍不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平放下筷子,问起荒野山林之中,发现的那座孤坟。 王员外久居此地,或许听说过。 九叔也不由停箸看来。 “五李氏?!”听完他们在山中的发现,王员外面露疑惑。 看这神情,似乎问对人了……许平继续问道:“王员外,你可知道三百年前,万柳镇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三百年前……王员外沉思片刻,一拍大腿,想了起来,“若是说怪事,倒确实一件……” “大概三百年前,万柳镇发生过地龙翻身之祸,有一座山在那会儿坍塌了,当时整整一个村子,足有几十户人家,全部都被山体掩盖,命丧黄泉。” “而官府组织了人手,足足挖了三天三夜,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 几十户人家,至少上百条人命…… 许平与九叔互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荒山中发现的僵尸,也是有上百具之多,难不成,那座诡异的九阴化煞阵法,竟然已经存在了三百年之久。 紧接着,许平又问:“王员外,往西大约五十里地,有一座荒山,当年坍塌的山是那座吗?” 王员外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你说的那座荒山,确实有些邪门儿,我也有所耳闻,家里的伐木工人都不敢上去,说是闹鬼。” 山里的阴气太重,普通人吸入后容易产生幻觉,有这样的传闻流出来,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许平怔了一下,迅速发现了华点,他激动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桌上杯盏晃动,“伐木工人?王员外也做木材生意?” 这是怎么了……王员外看了一眼他,忽然想了起来。 这位许公子似乎是做殡葬业的,难道是缺少木材原料……王员外心思活络,善解人意:“许公子铺子里,莫非是缺少木材?” 许平径直答道:“王员外可有合作意向?” 一听这话,王员外直接不废话,站起来就说:“许公子,你也别说合作了,但凡你铺子里需要木材,尽管派人送个信儿,一天内立马送到。” “不是……”许平也不好意思占便宜,摆了摆手:“生意上的事儿,当然得正式些,该给你的货款,我一分都不会少。” “好!” 王员外也是爽利的人,一口答应。 许公子此次出力不少,可不能让他吃了亏,心里这般寻思着,王员外开始暗自盘算,如何让对方有面子的做自己这个赔本买卖。 他家里的木材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也有几千方,供应一个棺材铺子,简直就是洒洒水。 见他答应的爽快,许平举起酒杯,一仰脖,“既然如此,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王员外也举起酒杯,满饮杯中酒,就此达成合作意向。 无心插柳柳成荫,棺材铺子的危机解除。 这王员外还真不错,人善,钱多……许平此时才笑着拍了拍王员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昨天突然想了起来,师父曾经教过我,如何修复神魂……” 巫术之中的招魂术,比较繁琐复杂,倒也没那么容易施展。 但好在王霜儿的三魂七魄,并没有缺失,只是受了些损伤,修复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道家之中,当然也有类似的术法,但九叔没学过…… 听到许平的话,王员外愣了一下。 “原来眼前的许公子,才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像是忽然惊醒一般,他猛地跳了起来,欣喜若狂,拉着许平就往女儿闺房跑。 不是,我还能再吃两口,先让我吃饱再说啊……许平被拽离客厅,跑的飞快。 果然,每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的事情时,都会迸发出无限的力量。 餐桌上,一直插不上话的九叔和顾念花,无声对视。 突然就想了起来,这居然也行……九叔喝了一杯闷酒,也有点坐不住,想见识见识修复神魂的术法。 他在茅山修行的时候,没接触过这种高级术法,这会儿心底实在痒痒的。 “那个,你慢慢吃,我去盯着点儿,免得他惹出乱子。”九叔匆匆离席,足下生风,已经动用真气赶路。 你们,又把我丢了……顾念花一脸郁闷,面对仅剩自己的餐桌,狠狠吃了一口手上的鸡腿儿,喊道:“上酒,要烈的!” 第52章 尸煞阴气 许平从空中落下,心说有九叔打辅助,何愁上不了王者。 九叔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柳木剑,赞了一声:“好法器!” 许平怔了一下,露出笑容,也不吝赞道:“好符箓。” 两人互视良久,同时笑了起来,在这世上,知己比良配,更加难求。 “许大哥,师父,你们在笑什么呢?” 顾念花歪着脑袋发问,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发笑。 九叔怔了一下,忽地大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很想和小许喝两杯。” 许平亦收起柳木剑,笑道:“刚好,我也有这个意思。” 他们这边聊得嗨,一阵急切的呼喊,打断了他们。 “霜儿,霜儿……” “九叔,你快看看,霜儿为何还未醒来?”王员外满脸焦急,趴在地上,轻轻触碰着女儿的面颊,满脸心疼。 她惨白的脸上,还挂着三道爪痕,伤口很深,即使将来养好伤后,也肯定会留下疤痕。 一看到这三道爪痕,王员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痛。 张怀仁默然不语,同样跪伏在地,眼眶泛红。 许平施展望气术看了一眼,心中暗道:神魂受损、残缺,这辈子弄不好,就这样了。 “王员外……” 九叔收起了笑脸,一脸肃然,叹道:“妖魂占据王小姐肉身,时日不短,有逐渐融合的趋势,因此王小姐的神魂,也略有损伤……” 这番话,听在王员外耳中,不亚于听天书,他径直问道:“那会怎样?” 九叔摇了摇头:“这种状况,短则三五日,长则三五年,嗯……王员外,你要有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话,九叔没有说明。 但王员外心知肚明,再难些,一辈子如此罢了。 一时间,老泪纵横。 王员外拂袖擦泪,更咽道::“多谢九叔,还有许公子……” 许平没空理他,在忙。 望着面前的这位老父亲,九叔沉思许久,终于是说道:“王员外,其实,想要救令爱,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如果失败的话,她会死。” 听到九叔的话,王员外陷入沉思,踌躇许久,还是叹道:“有几成把握。” “一成!” “这……” 王员外脸色一变,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见他如此情形,九叔继续说着:“我先开一副药,让令爱先吃一个月,你再做决定如何?” 王员外痛定思痛,含泪点头,又忙问一些细节,和自己能做的事儿 就在九叔与王员外,讨论手术方案时…… …… 眼前一阵恍惚,云雾泛起,许平嘴角的弧度,难以控制的扩大。 阴阳图鉴,给出奖励: 诛杀妖物:阴煞猫妖。 奖励:十年道行。 一股玄奥的真气,涌入许平体内,迅速流转全身,洗涤神魂经脉。 最终,如江河入海,归于丹田。 他静静的感悟,道行的增加,带来力量的变化。 许久,他倏然睁眼,眼底气机尽敛。 一颗光点,漂浮在许平身前,这是猫妖的灵魂碎片,过不了一会儿,便会消散。 许平下意识的伸手,抓了一把,如同捕捉萤火虫。 霎时间,一幅幅记忆画面,在视野内缓缓流动。 他看到了猫妖灵魂深处,烙下的记忆碎片…… 夜。 残月破空,乌云如黑纱半掩。 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白猫,踩着满地腐朽树叶,进入一片树林,无声无息。 它正在觅食,此地多田鼠,可以大餐一顿。 忽地,它耳朵一竖。 眼见一只田鼠,窜入树林深处,它化作一道白影,紧随其后。 随即, 夜色下的白猫,就见到了,有生难忘得一幕。 群尸拜月! 站立的僵尸密密麻麻,一看看不到尽头,双臂高举,对着残月拜首。 树林内的阴煞之气,凝结如墨,宛若实质。 阴煞之气,在群尸身上流转。 随即,竟汇聚到树林深处,一座坟墓之上。 许平看到这里,吃了一惊。 这群僵尸不是在修炼,好像是工具尸,在为那座坟墓,吸取阴煞之气。 只是苦于小白猫的视野,实在有点矮。 他无法看清群尸站位,不然,也能够推断出,这布置的究竟是什么阵? 片刻之后,小猫发生的事情,也就没啥好看的了。 误入小树林中,阴煞入体,意外打开妖修之门。 将同样被阴煞入体的田鼠,一口吞了,彻底生出灵智。 后来一路晃到镇子,碰到了张怀仁和王霜儿,被他们给收养了…… 许平回过神来的时候。 九叔和顾念花站在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许平问了一句:呃,你们没事吧? 顾念花是个老实人,直接说:“师父在看着你,我也就看着你喽,我没别的意思哈,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好家伙!你的嘴是机关枪吗,停不下来! 又在发呆……九叔仔细回想,好像每次一起出去办点事儿,他都会楞半天。 “小许,你为何,经常性的发呆?” 许平闻言一愣,没想到九叔这么关心自己,转而笑道:“我在祈祷,为死者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他们,下辈子死都别遇上我!” …… 王员外又下令,在府内四处搜寻,免得有受伤丧命的家丁,没人管。 众人这才发现,经此一役,府上死了有四五人,还有七八人的眼珠子,都被猫妖生生扣了下来,看着血淋淋的。 王员外一一给了抚恤金,补贴也一点没少。 知道许平经营着棺材铺子,又向他购买棺木,要把死去的家丁妥善安葬。 许平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铺子里虽然空空如也,但义庄内,还有二十多口烂棺木,应该能凑出来。 王霜儿被抬回了房中。 但随之见到的一幕,让九叔勃然大怒。 房间里躺在三个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之前的那个门房。 他脸上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也被扣了,正处于昏迷状态。 而让九叔愤怒的则是,他手上,正捏着那几张镇妖符。 而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两个丫鬟,她们是安排伺候王霜儿的。 王员外一看这情况,脸都绿了,正好一肚子火,没地儿撒。 冲着他血肉模糊的眼眶,就狠狠踩了一脚。 “啊!” 一声痛呼,门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王员外以前当过官,此时动起怒来,也是满脸威严:“说,这符箓为何在你手上?” 门房捂着空洞的眼眶,痛的意识有些模糊,甚至有些不知所谓。 听到这话,晕了一阵儿,仅剩的一只眼,才看到手上的符箓。 他顿时一惊,急忙一撒手,下意识道:“我没有,不是我取下来的。” 王员外又准备踩他一脚,宣泄怒火。 这道符箓被揭下,府上死了多少人,如何不怒。 “王员外,我来吧!”许平拦住了他,双眼红芒一闪,直接发动劳情之术。 一瞬间,门房心智尽失,木讷地开口…… 只是他一边说着,觉得头痛欲裂,神志不清。 而九叔越听心越寒,无名怒火,在胸腔内燃烧。 许平听了一半,劳情术的威力,又重了几分。 此人,留不得。 只待门房说明一切,饱受头疼欲裂的痛苦,就会如那三个地痞一般。 重疾而亡。 第58章 缝尸老林 艳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 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万柳镇,王员外站在镇子口,一路相送至此。 马车上的三人,正是许平与九叔师徒。 昨夜救回王霜儿之后,王员外老泪纵横,差点就给几人跪下了。 早上临走时,果然是奉上了一份厚厚的谢礼。 顾念花双手抱着木箱子,惊叹道:“师父,那个王员外可真大方。” 许平靠在一旁,半眯着眼瞧了一眼,心想,这王员外确实挺大方的。 箱子里装着三十根小黄鱼,是王员外给他们的谢礼。 这礼,着实有些重了。 不过对于王员外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了。 他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好像还做到了省城,而木材生意,对于他家来说,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不过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就已经解了许记棺材铺的燃眉之急。 九叔打开木箱,里面金光闪闪,他捡起来十根小黄鱼,说道:“小许,剩下的你拿走吧。” 嗯?许平眸光微变,看向一脸认真的九叔,满是笑容道:“九叔,我这儿只有一个人,你们是师徒两个……” 九叔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你出力最多,拿的多点也合理。” 许平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小气的九叔吗? “九叔,你认真的?” “嗯……” 九叔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他确实爱钱,但不贪。 哪些该拿,可以拿,他还是有分寸的。 如果真的凡事为钱看,他早就家财万贯,任家镇恐怕也会成为林家镇。 想起昨夜见到的玄妙术法,九叔忍不住惊叹道:“实在没想到,原来小许的师父,竟然是巫道高人。” 传言,上古时期巫教还在道教之前,甚至还压过了道教,一时风头无两。 虽然这会儿有些落没,但仍旧有许多分支,在各地流传,甚至一度在海外传播开来。 虽是不同道统,但九叔也没看扁,当然,也没那个资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许平听到九叔的话,点了点头,敷衍了一个字:“嗯……” …… 许记棺材铺。 许平跳下马车,与九叔挥手告别,便转身迈步,走向铺子。 “诶,许掌柜,你出了趟远门么?” 旁边杂货店的孙掌柜,笼着双手在袖口里,朝他问道。 他还记得那晚上的怪状,后来早上又什么都没发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因为肾虚,眼睛花了,产生了幻觉。 不过他看着许平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敬意,和些许的惧怕。 见是隔壁的孙掌柜问话,许平左手抱着木箱子,怀里揣着帅印,用空出来的右手打了个招呼,道:“是啊,去了趟万柳镇,谈了一点生意。” 棺材铺子也出门谈生意,多大的生意,没听说有什么天灾人祸啊……孙掌柜一时听的目瞪口呆,片刻之后,也没理会,径直说道:“嘿嘿,许掌柜,你这次可是要发财啊。” “发财?”许平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箱子,莫非你有透视眼,“孙掌柜,你这话什么意思,发什么财?” 孙掌柜神秘一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听说那边的西餐厅的洋人,打算把这咱这边四五家铺子都盘下来,我们的铺子刚好都在其中。” 任家镇的主干道,就这么几条。 而铺子门前的马路,是镇子上最宽敞的,离着镇子口又近,交通方便,人流量大,做生意的都想待在这儿。 扑鼻的口臭传来,许平屏住呼吸,退了一步,“全盘下来,有那么多人吃西餐吗?” 难道洋玩意儿入侵的这么快? 孙掌柜也是不明所以,说:“他们要做什么买卖,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出价不菲,大家伙都还没拿主意,正好问问你什么意思?” 棺材铺是祖传的……许平沉思片刻,笑道:“违背祖宗的决定,我可做不出来,多少钱都不卖……” 说着,他一拍木箱子,满脸笑容:“咱不差钱。” 孙掌柜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不满道:“其实吧,卖了也挺好,现在不都流行往省城跑么,如今省城的房价啊,那可是一天比一天高。”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卖祖宅也没必要……许平也没再搭理他,朝着自己铺子走去,忽地,又想起来了什么。 赵老板毫无征兆的撕毁合约,莫非就是和洋人里应外合,想要逼自己让出铺子。 好和洋人合作,赚叨乐? …… 九叔和顾念花回到义庄的时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日上三竿,文才仍在睡觉,被他一棍子薅了起来。 秋生人不见了。 供台上的水果糕点,全没了。 反正不是偷懒就是乱来,把九叔气的,太阳穴一阵突突,血压爆表。 一阵师贤子孝后,九叔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无奈,指着文才训斥:“如果你有别人小许一半,不,十分之一,我就烧高香了。” 文才低着头怯生道:“师父,好好的,你又提许掌柜干嘛?” 九叔还要再骂,看着一脸乖巧,端茶倒水的顾念花过来,他火气消了消,终是有一个靠谱听话的。 要不是这俩徒弟,品性都不坏,他都想清理门户了。 “秋生呢,去哪了?” 文才老实答道:“不知道,估计在给他姑妈看店呢。” “唉……”九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孑然一身。 修整片刻,藏好小黄鱼。 又重新奉上贡品,带着两个徒弟,烧香叩首一番。 就听见门外有人再喊:“老九,老九,你回来没?” 九叔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 在镇子上唯一会喊他老九的,便是曾经在大景朝做过缝尸人的老林。 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老友。 门口进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形容枯槁,背有些佝偻,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一边喊着话,一边朝里面走去,半点都没带客气的。 九叔迎了出来,一见这老人,满脸笑意:“老林,你不是去省城了么,几时回来的?” 被称作老林的老人,如同鸡爪的手一挥,抱怨道:“别提了,给省城黑虎帮的儿子,缝那具碎成糊糊的尸体,差点把命给丢在那儿。” 九叔吃了一惊,忙问:“什么情况?” 能够被他称作老友,平辈相交的,当然有些手段在身上。 缝尸人老林这才看到他背后的顾念花,没回答他的话,反而目露惊愕:“老九,这姑娘是谁啊,阴的很啊。” 九叔反应过来,为二人介绍道:“小花,这位是缝尸人老林,你就叫他林老好了……” 第59章 林老上门 “林老!” 顾念花上前几步,施了一礼。 “她叫顾念花,是我新收的徒弟,怎么样,你看出不凡之处来了么?” 九叔说这话时,一脸嘚瑟。 站在顾念花对面的老林,仔细看了两眼,吃了一惊,喃喃道:“老九,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啊。” 顾念花仪态不失,含笑道:“林老过奖了。” 九叔显得很是得意。 迎着这老人进了屋,文才奉上雨前龙井。 他借着刚才的问话,继续说着:“请我过去的是黑虎帮雷公,他儿子被汽车撞的血肉模糊,我去给他缝尸体,卷进了他与北海帮的争斗,还好老子反应快,杀了北海帮的几个兔崽子,这才跑了出来。” 九叔心里明白,省城地理位置关键,是军阀必争之地,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腌臜事儿一大堆,这也是他不愿待在那儿的原因。 “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儿……” 九叔话还没说完,老林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来:“我办事儿你还不清楚么,用不着你操心,若是那群狗杂碎真敢找到这儿来,老子砍了他们的脑袋,再给他们缝上。” 听他这么说,九叔也没废话,两人只是说话,寒暄叙旧,说起近些时日的经历。 只是当九叔说到,昨天发现的帅印时,面前的老人双眼一凝,随即低头喝茶,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待九叔说完,老林又和没事儿人一样,开始抱怨,“我说呢,难怪我刚来到镇子上,就那么多的人急匆匆来请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九叔闻言笑道:“谁让你这门缝尸的手艺,附近没人会呢。” 任家发生爆头事件后,所有人都在找这位缝尸人。 老话讲,入土为安,讲究个死得全尸。 如果以残尸下葬,不吉利,会招来不详,也会妨着后人。 好在这年头,制冷气的手段,还不算稀奇,那些尸体都还保存在,没有腐烂。 就等着这位缝尸人回来,缝补好,再安排尸体下葬。 顾念花俏丽在九叔身旁,听到这儿,脑补了一番之后,美眸连眨,有些疑惑:“林老,碎成渣渣了,也能缝上么?” 林老一听乐了,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难的,把碎掉的头骨粘在一样,弄点猪头肉切割出五官的形状,反正都是死人,有个头就行,也不在乎丑不丑的。” 顾念花:“……” …… 林老离开义庄之后,脸色一沉,直奔许记棺材铺而去。 “许平?” 听老九说此人小小年纪,道行极高,品性又好,简直把他夸到天上了。 如此优秀的年轻人,他当然想接触一番。 同时,心底也在想。 那枚帅印,那叫做许平的年轻人,真的会物归原主么? 走在镇子里。 或许是常年接触尸体的缘故,即使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也驱散不了难闻的尸气。 路上的行人闻到气味,纷纷避让。 来到许记棺材铺前,只见铺门紧闭,没有营业。 他正思索着,是否直接上门时,瞧见了旁边杂货铺,站着一脸郁色的孙掌柜,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不如先打听一下这个许平。 “这个棺材佬怎么就不答应呢,真是有够蠢的……”孙掌柜正自己嘀咕着,忽然闻到一股腐臭味道。 抬眼看去时,面前站着一个发染白霜的老头。 我去,比我口还臭。 看了两眼,倒是认出了这老头。 “咦,林老,是你啊。”孙掌柜认出了他来,打了个招呼。 老林一脸平静,点了点头:“孙掌柜,好久不见了,近来生意可好啊?” “唉,不说也罢。”孙掌柜店里的生意很差,不想提,见他站在面前未走,又问:“林老,您是有事儿么?” 林老看了眼铺门紧闭的棺材铺子,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打听一个人,你刚才口中的许掌柜,是指隔壁棺材铺子的后生仔么?” 孙掌柜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缝尸人老林露出一抹微笑,眯着眼问道:“我听你刚才说他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听他提及这件事儿,孙掌柜说明情况,又直接指责道:“你说说,万一因为他一个人,害的大家都没钱拿,这不是挡了大家的财路么?” 原来是这样……林老倒是有些别样的看法,如此看来这个年轻人,不贪财,有孝心,确实如老九所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孙掌柜也没看出他的意思,还在抱怨:“卖棺材能赚几个钱,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说着,他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看到的白骨,和晚上听到的惊呼声,脱口而出道:“弄不好啊,就是借着买棺材的幌子,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嗯?”林老一听这话,双眼一凝,又急忙问道:“孙掌柜,你这话从何说起,莫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否管有没有,传出去坏名声,指不定能逼他就范…… 想到这里,孙掌柜话锋一转,言语中甚是笃定,信誓旦旦道:“那天晚上啊,我看见一群白骨,在他家门口……” 林老听着听着,脸色不对了。 主要是这件事情,他刚刚才从九叔那儿听过。 明明对方是在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怎么到了你这儿,把别人形容成了一个大魔头,简直离谱。 又听了几句他泼脏水的话,林老实在忍不住了,冷声讥讽道:“孙掌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间房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吧?” 孙掌柜一愣:“是啊,不过林老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老呵呵一笑,满脸不屑道:“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小心以后遭报应啊。” “你这是何话?”孙掌柜脸色有些难看。 林老呵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见他如此态度,孙掌柜顿时气结,想追上去再理论两句,不料被一阵恶臭抵了回去,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 在床底藏好了小黄鱼,又查看了一番养蛊缸,和后院藏着的纸人。 许平安心了,一切安好。 他坐在房间里,正在研究帅印,心生疑惑,“白莲教的人,究竟要它干嘛呢?” 拿在手上摸索了一番,他也没弄明白,便索性放下。 反正是别人的东西,玩儿两天弄不明白,就算了。 正准备去床上躺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喊话: “许掌柜在家么?” 第53章 剑斩妖道 荒野山路。 “咳咳咳……” 伴着阵阵咳嗽声,春日下,一道人影疾驰而过,玄色道袍随风猎猎。 白云道长很害怕,他只想远离此地,尽快逃回清风观。 主要是玩岔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茅山道士,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将棘手的猫妖附身之事解决。 事情一解决,他就明白,自己不能再待了 他唆使门房去揭开符箓,想要让王家这浑水,更加污浊一些。 好作出自己的安排。 现在感觉,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当然是只能跑路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到,一只猫咪大小的锦毛鼠,一直在跟着他,小短腿捣腾的划出残影,速度丝毫不慢。 白云道长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日头偏西,他这才停了下来,找到一处巨石歇脚。 跑起来时,还不曾察觉。 这一停下来,只觉胸口剧痛难忍,一片血污。 他回头看了看来路,风吹草动,并无人影追来,“呼,终于安……” “妖道,哪里跑。” 忽然,长啸声传来,声动四野。 白云脸色大变,慌乱之余,他眼角余光,已经瞥到身后来处,一个身影疾驰而来。 他双目一凝,天色尚明的山道上,也倒好认,是那姓许的年轻人。 许平踏风而来。 从门房那里了解到,这位白云道长,竟与山贼勾结,图谋王家家产。 而那位门房,也被他买通,许以重利。 王员外越听心越惊,就准备去警署求助。 而九叔更是一阵怒火冲顶,青筋暴起,当下就冲向白云的房间。 只是不曾想到,那道长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还好许平早有准备,一番感知下发现。 这位白云道长,正在阳光下奔跑,祭奠逝去的发财梦。 而在追击的途中,许平越跑越快,脚不沾地。 有二十几年的道行加持,又岂是等闲。 虽没学过御风之术,但真气运转四肢百骸,身轻如燕,速度比起他来,着实快出不少,终于第一个追到他。 不过也是因为锦毛鼠的尾随,他才能辨别方向,至于九叔与顾念花,此时,也不知被甩在何处。 眼见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白云心知逃不过了,必须先解决掉他。 白云道长赫然起身,转身看向堪堪停下的许平,怒道:“后生仔,别多管闲事。” 许平一手铜钱剑,一手柳木剑,缓步上前,平静地说:“偏要管。” 白云道长勃然大怒:“不知死活。” 他没有见到许平一发入魂的场景,只以为,来到这里的两位年轻人,是以九叔为首,跟着历练一番的。 但眼见他竟敢追赶而来,想必,身上也该有点道行,倒是不可轻敌。 白云道长迅速思考一番,伸手插入褡裢中,取出一个黄色小旗,顺势在空中摇了摇。 一言不合,就跳舞?! 许平怔了一下,心说,整的倒是花里胡哨的。 他运气发力,铜钱剑泛着金光,脱手而出。 恰在此时,从黄色小旗中,升起三道黑烟,当空乱舞,凄厉鬼嚎。 金光直接洞穿三道黑烟,其中隐匿的恶鬼,惨叫一声,顿时被铜钱剑无匹的纯阳之力,绞杀的魂飞魄散。 这…… 白云道长愣了一下,我的幽冥鬼煞,就这么没了? 但下一刻,已不允许他思考。 铜钱剑的煌煌金光,已然逼近,迅捷的冲着他的胸口飞来。 “铮!” 金石相交之声,绵软悠长,如鼓钟作响。 白云手上又拿着一个法器,祭出的金铃,与铜钱剑撞在一起,好歹将铜钱剑震了回去。 不过遭此一击之后,他脸色煞白,一张嘴,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 居然没有奖励……许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幽冥鬼煞太弱了,阴阳图鉴看不上啊! 看着面前的老道,许平双剑在身前一划,爆开一串火花,兀自问道:“喂,老道士,你那还有妖物邪物么?” 自觉受到轻视,白云道长脸色一沉:“休要猖狂。” 说着,他双手袖口之中,笼出两道黑烟,间中夹杂着七张鬼脸,狰狞的扑了过来。 许平虽然嘴上占着便宜,但精神始终保持高度集中。 他可不想,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眼见黑烟之中的鬼脸,忽地破出黑烟,张开狰狞巨口,猛地咬了过来。 许平一剑飞斩而下。 不料这次白云道长学聪明了,双臂一抖,鬼脸迅速缩回黑烟之中。 而两道黑烟,随着手臂的抖动,在空中一荡,换了位置,迅速的向着许平袭来。 原来是这样。 许平一眼就看破了,真正难对付的,不是眼前的这黑烟鬼脸,而是操控它的白云道长。 对面前的黑烟,熟视无睹。 许平直接想要从几张鬼脸的缝隙中穿过,但这些鬼脸依托在黑烟中,方位变化何其快,不断闪现,直接封死了他的去路。 不过,白云道长不曾察觉。 此时许平的位置,已在射程之内,手中的铜钱剑,再次激射而出。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金光,白云道长大惊,不敢贸然犯险,双臂一夹,黑烟之中的七张鬼脸,将铜钱剑死死锁住。 就在此时,许平空出来的一只手,插入兜里,逃出来时,撒出来一把纸人,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白影。 说来说去,还是纸片人好用,又能打架,又能干活。 见满天纸人飞舞袭来,白云不慌不忙,桃木剑正欲横扫而去,不料腿上一痛。 一只锦毛鼠死死咬住他的小腿,豆豆眼一眨不眨直视着他。 白云老道双目圆瞪,青筋暴起,举剑便刺,暴怒骂道:“畜生!” 眼看锦毛鼠就要丧命于此,却见这锦毛鼠,露出一丝谄笑。 看在白云老道眼中,更像是美人媚笑…… 剑锋不自觉的,慢了一拍,锦毛鼠完成任务,直接跳入丛林不见。 什么情况,我居然对一只老鼠…… 心动了?! 就在他愣神迷茫之际,七八个纸人环绕身侧,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抱手的抱手。 真,满身大汉。 许平眼中闪过一抹冷色,手中的柳木剑,雷电环绕,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破空飞了出去。 白云陡然一惊,脸白如纸,和环绕的纸片人,相差无几。 “不,不,我……”褐色的瞳孔中,那一抹电光不断放大,他已经慌的语无伦次,求饶的话都说不明白。 直到此时,他才从眼前的雷光中分辨出来。 对方,至少有二十年的道行,不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道士,能够抗衡的。 柳木剑挟着煌煌神雷,直接洞穿老道的腹部,留下一个碗口的伤疤。 残留在体内的电弧,瞬间游走全身,一阵劈啪作响,神魂在雷霆之威下,没有撑过一个回合,便已化作齑粉。 连带着黑烟鬼脸,怪叫一声,消弭在视野之中。 许平弯腰捡起铜钱剑,收回柳木剑,往袖子里一塞,方便的很,这就是短小的好处。 而锦毛鼠疾驰而来,挺在面前,许平扒下美人面,锦毛鼠瞬间化作普通灰鼠,体型也恢复正常。 “去吧,打洞玩去。” 用完就扔,工具鼠无疑。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眼前云雾弥漫,阴阳图鉴上线: 诛杀妖人:妖道。 奖励:鬼道之术。 嘶……鬼道! 一团灵魂碎片,落在手中,许平心底惊叹一声,用力捏碎。 一缕黑烟钻入口鼻,鬼哭狼嚎声,在耳畔回响。 诸般鬼道之术,玄秘诡谲,在脑海内来回滚动,瞬息间,便融会贯通。 第60章 来龙去脉 外面喊门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陌生。 许平一脸疑惑的去开了门。 还没看清门口的来人,便有一阵臭味伴着清风扑面而来。 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尸臭味。 许平连退三步,这才抬眼看向门口,见到是一个身形枯槁的老者,习惯性说道:“客官,本店目前只接受加工订做……” “我不买棺材,专为你而来。”老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为我?” 许平怔了一下,又施展望气术,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者周身尸气环绕,浓郁的黑烟之中,夹杂着几缕血芒。 最近杀过人,来者不善啊……许平双眼一凝,扣住袖口的柳木剑,反而笑道:“既然如此,先进来再说。” 请君入瓮。 林老满脸笑容,毫不设防的走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棺材铺子时,笑容瞬间僵住了。 最近世道这么不太平吗,棺材都脱销了。 许平镇定的关上了门,随即转身看了过去,直接问道:“说吧,来找我想做什么?” 说这话时,他已经暗自吩咐,后院的纸人兄弟门,伺机而动。 林老笑眯眯道:“你不用摆出大敌当前的态度,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不不不……”真要把你当大敌,纸人兄弟早扑出来了,许平摆了摆手,也笑了出来:“你误会了,我没把你当大敌。” 林老脸色一窒,被他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说道:“其实,我是在义庄老九那里,听他说到你的故事,想来见识一下,他口中这位优秀的年轻人。” 义庄老九……许平问:“你说的是九叔?” 林老点了点头:“就是他。” 说着,他脸色一变,已经感受到那块布帘子后面,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急忙挑明身份,以免误伤友军:“自我介绍一下,任家镇缝尸人林三,别人都称呼我为林老,你与义庄老九是忘年之交,喊我一声老林就行。” “老林。”许平很听话。 你还真不给面子……林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许掌柜,来了这么久,茶也没见一杯。” 许平闻言拍了拍手,未几,两个纸人掀开门帘,跳了过来。 一人提着茶壶,一人拿着两个茶杯,把林老看的一愣一愣的。 纸人添茶,两人坐在侧边的案桌旁。 许平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道:“如何,现在见识了吧。” 看着两个立在旁边,挂着诡异笑容的纸人,林老端着茶杯,啧啧惊叹:“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嘻嘻!” 纸人的诡笑响起,貌似被夸的开心。 突然响起的笑声,吓得林老手一抖,滚烫的茶水落在手上,竟瞬间汽化,变作黑烟飘散空中。 “小心!” 林老急忙出声提醒,但见许平一挥手,那一缕黑烟顿时消弭。 他又摇了摇头,自嘲的笑道:“呵,倒是我多虑了。” 看这模样,真不是来找麻烦的……许平放下茶杯,开始正坐,好歹是九叔的朋友,他正了正色问:“林老,我看你的神情,到我这而来,应该是有事吧?” “好!”老人吼了一声,慷锵有力,一改方才的局促,豪气道:“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有话就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那块杨家帅印,你当真准备归还?” 许平星辰般的眸子一亮,发现了华点。 他盯着面前的老人看了许久,连他脸上的老人斑都数清楚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杨家的帅印?” 林老一口满饮杯中茶水,沉声道:“因为那块帅印就是我缝补进杨老哥的肚子里的。” 纸人再次上前添茶,退开。 那个烧焦的尸体……许平还纳闷呢,怎么会有一个帅印,被藏进了肚子里。 “愿闻其详。” 许平示意他继续说。 林老沉思片刻,叹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哀愁:“小许,在说这帅印之前,我先跟你说一个故事吧。” “嗯。” 许平静静听着。 此时,他已经屏退了纸人,亲自为其斟茶。 而老人则娓娓道来,讲述着一段秘辛。 …… 相传,三百年前。 万柳镇附近滋生了一个山鬼,并看上了山脚下村子里的一个少女。 村民想要息事宁人,将少女献祭给山鬼,但村中有个少年不肯,背着众多村民,就要去降服山鬼。 结果可想而知,少年自然是败了。 在少女的苦苦哀求之下,山鬼饶了少年一命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万念俱灰在山野中狂奔,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座雕像。 而这石像头上,居然盖着一块红布,如同出嫁的新娘子。 少年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想起如今的少女,也是这般盖着红盖头的模样,神使鬼差的,就揭开了石像上的红布。 说到这里,林老喝了一口茶水,看向许平:“你可知,那被红盖头盖着的雕像,是何物?” 许平听得入迷,下意识摇了摇头,心底有点怨气,你还搁这卖关子呢。 他隐隐觉得,或许这石像,与最近发生的事儿,有莫大的干系。 林老抿了一口茶水,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三个字:“五通神!” 仿佛是因为惧怕,在说出这三个字后,林老周身的尸气,也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臭味更甚。 许平屏住呼吸,吐出两个字:“继续。” 林老定了定思绪,缓慢说道:“后来……” “那五通神诱惑少年,与他合二为一,诛杀了那只山鬼,救回了在山洞中,瑟瑟发抖的少女,并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许平一愣,这就完了? 林老卖了个关子,问:“你可知道,那少年是如何诛杀山鬼的?” 如何诛杀? 倘若那五通神有足够的力量,又何须诱惑少年与其合二为一,肯定是做了某些事情,才恢复的力量。 许平沉思了片刻,忽地如遭雷击。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地龙翻身,村庄被掩埋,五李氏……许平抓住了些东西,反而变得格外平静:“三百年前,一整个村庄被掩埋,这件事,是否与那少年、五通神有关?” 他居然猜到了……林老一脸诧异,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借着上百人的灵魂滋养,五通神恢复了神力,诛杀了那作恶的山鬼。” 那座荒山上的僵尸,莫非就是那些村民? 许平又想到那座坟墓,如果是这样,那为何那位少女会死,杨家老爷子的尸体,又怎么会在那具棺材里。 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未散,许平问道:“那少女是否姓李?” 林老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那五通神本就是邪神,与少年合二为一后,又岂是能够压抑邪性的,经常会失了神智,残杀附近的村民。” “终于有一天,少女发现了所有事,想到为了救自己,死了这么多人,枕边人还是个杀人魔,受了刺激之下,直接选择自我了断。” 许平笑了一声:“那少年人,不对,那五通神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不会就此认命。” 嘶,这年轻人还真聪明……林老惊讶之余有些欣慰,点了点头:“若干年前,我与杨老哥无意之中,发现了五通神的下落,就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虽然事情最终查清楚了,但杨老哥还是不敌五通神,被他炼制成了僵尸。” “那这枚帅印……” 林老直接说道:“就是我在那之前,替他缝进身体内的。” “杨老哥的道行不低,炼制成僵尸之后,正好为九阴化煞阵,提供了一个载体,所以五通神虽到处找帅印,却始终未曾发现,这枚帅印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也是他听到九叔说,在荒山上发现了一枚帅印,便急匆匆赶过来的原因。 就是不想这帅印,落入奸人之手。 但许平还是不理解:“如你所说,这五通神,究竟想要做什么?” 林老淡淡说道:“复活,复活那个少女。” 许平闻言大惊。 一语点醒梦中人,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香火愿力乃阳人信仰,为阳。 僵尸阴煞乃阴灵产物,为阴。 就如同传说中的哪吒一般,以万民香火复活,而五通神的想法,与此类似,也是接住香火,复活三百年前的少女。 尸体没腐烂么? 心中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许平自嘲的笑了笑,既然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的做这件事,那肯定是有些手段的。 不过无论是那条狗腿子,还是山神庙里的树根,此时都已经被我得到了,为什么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沉思了许久之后,许平问:“这件事,九叔知道么?” 林老沉默了一会儿,坦然道:“杨老哥一死,五通神的下落不明,恰好这个时候,老九来到任家镇,我一直对他有所怀疑,所以没跟他说。” “直到近几年,我才看清他的为人,知晓他的品性,但他脾气不小,道行也就那样,恐怕得知这件事,定会奋不顾身的查探此事,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 “我平生的能称朋友二字的,除了杨老哥以外,也就剩老九一人而已。” 许平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以九叔那嫉恶如仇的性子,知道附近有个害了上百条人命的邪神,恐怕别的啥事都不会管,一门心思的要除掉他。 等等……许平忽地愣住了,你不跟他说,却跑来跟我说,这是什么意思,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这么交给我了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老脸上轻松的笑容,似乎沉重的担子终于有人分担,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不过现在,我林三的朋友,又多了一个。” 许平摆了摆头:“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没想好呢。” 林老笑了笑:“本来我来你这儿,是打算要回帅印的,因为听杨老哥说,这枚帅印就是杀死五通神的关键。” “那现在呢?”许平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林老缓缓站了起来,推开门,刺目的眼光照射进昏暗的铺子中。 他迎着眼光,佝偻的身形竟缓缓挺直,显得格外高大,指着门口的门联,沉声道:“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决定将一切都告知于你。” 许平也站了起来,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老人手指的方向,那里是门联的横批: “天下太平!!” 第54章 荒山探险 了解完之后,许平有点吃惊。 他只知道,佛门之中,有一个鬼道,名曰恶鬼道。 而自己获得的这个鬼道,居然与正一道,渊源颇深。 正一道,又名天师道。 相传,当年张天师及其弟子,将之带入巴蜀后,不可避免与当地流行的“巫鬼道”产生了冲突。 道书中记载,张天师在西川,以太上老君所授剑印和符箓,同巫鬼道鬼兵大战几番。 最终,宗教素质更高的天师道,击败了当地的巫鬼道,迫使巫鬼道的巫觋们也改换门庭,当了天师道的祭酒、道民。 随之,逐渐在巴蜀扎根,影响日隆。 这么说,鬼道衍生自巫鬼道,后来并入正一道……不过这些都是浮云,管它是什么道,只要上道就行。 许平主要惦记着那些诡异的术法,刚想仔细查阅一番的时候。 体内的两种术法,忽然发生变化,逐渐融合。 巫蛊之术、鬼道之术,并在一起,最终形成,更为强大的法统——巫道。 招魂,驱鬼,拘灵,诅咒,厌胜,巫毒,跳大神……多般术法,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许平直接愣住了,暗自惊叹,“啧啧,这阴阳图鉴,竟恐怖如斯。” 心念一动,他就打算试试。 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凑到唇边吹响。 “咻咻,嘘嘘,呜呜~~~” 悠扬宛若笛声飘荡开来,一阵窸窸窣窣,四周围满了蛇虫鼠蚁,听候差遣。 这只是拘灵一术,随意施展,就已经如此厉害,若是自己的道行,再高一些,碰到一条龙的话…… 想想骑着一条龙的画面,许平就乐的合不拢嘴。 不过这些终归是臆想,还是得回归生活本质。 一条龙可不太好找,嗯……是指正经的那种。 …… 九叔一路紧赶慢赶,还没等冲着白云道长,宣泄怒火,就见到了返回的许平。 “小许,你没追上他?” 许平摇摇头,笑道:“追上了,他已经没了。” 白云道长的尸体,被他用雷霆劈的浑身冒烟。 想着若是弃尸荒野,终究不太好,索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会儿是真没了。 九叔一愣,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瑜亮。 不过他转瞬便定下心来,自我调节能力尚算不错,主要也是习惯了,问:“没受伤吧?” “当然。” 九叔点点头,对着身旁气喘吁吁的顾念花,说:“小花,原路返回。” “啊?!”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顾念花叫苦道:“师父,歇一歇再走吧,好累啊。” 九叔微一沉吟,想了个好主意:“不如,让你许大哥,背你回去吧。” 说着,他又扭头问:“小许,你愿意吗?” 嘶,什么叫愿不愿意?许平大手一扬,沉声说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有这个。” 几片纸马飘飘荡荡,落地时,在真气的加持下,纸马立足扬鬃,倒有几分气势。 也没看两人的神情,许平自顾自的介绍,“别看这纸人轻薄,好像不受力一样,其实力大如牛,背个把人跟玩似的。” 九叔眼前一亮,这玩意儿好。 顾念花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纸人,略显狰狞,忍不住退了半步。 她有点无法理解,这位大哥的心思,怎么总是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多说,毕竟是姑娘家的,不好叽叽喳喳的问。 她小腿一跳,就跃上了面前纸马的背上,沉默不语。 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两个立足纸马,九叔指着自己问:“我也有?” 许平用行动证明,先是跳上马背,才说:“九叔,一会儿指不定有什么好戏,现在还是先省点力气。” 许平观察后发现,此处距离白猫成妖的那座荒山,已经没有多远,正好去一探究竟。 那么多的僵尸,想一想,他就心头火热。 那明显是一块养尸地。 而且他也想搞清楚,究竟那座坟墓是谁的,又有何异处,竟然有群尸环绕,为其输送阴气。 将这个发现,告诉九叔以后。 意料之中的,九叔他也是个热心肠,离着镇子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有一片养尸地。 万一僵尸暴动,镇子上,只能有一种结果,鸡犬不留。 三人架着纸马,迅速奔向荒山,速度丝毫不比真马慢。 而且这纸马奔跑时,与寻常的马匹不同,一蹦数米远,滑翔一段距离,又继续如此。 顾念花一脸稀奇,迎着凉爽的微风,她感觉自己在飞…… 自己好蠢的,这不比他的背上,来的要舒服。 九叔还算镇定,但眼底的惊奇,出卖了他,带着小许出门,果然比那俩徒弟强。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许平三人弃了坐骑纸马,登上了一座荒山。 在朦胧的夜色下,山中的一切,都好似染上浓墨一般,不由地让人神情凝重,更加警惕戒备。 循着白猫记忆中的位置,许平在前面领路,九叔殿后,各持木剑法器,精神高度集中。 穿过丛林,越过草地,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树林。 许平举手示意停下,仔细打量了两眼,与记忆中的画面做着比较,最后沉声说道:“就是这儿了。” 九叔点点头,叮嘱道:“小花,你自己小心。” 顾念花身上贴着几张避煞符,像模像样的拿着一把桃木剑,点了点头:“嗯,我会的,师父。” 说着,她看向了面前的树林,咽了口唾沫,小嘴紧紧抿成一条缝儿。 忽地, 一阵风声呜咽而来,树叶哗哗作响,乌鸦在高空盘旋,怪叫几声,又落入树林,融入狰狞夜色。 “呀!” 顾念花受到惊吓,不由失声叫出声来,后知后觉,又忙不好意思的看向许平和九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九叔笑了笑:“没事儿,没人怪你。” 许平也点了点头:“第一次嘛,以后就习惯了。” 听着两人的话,顾念花心头滚动,有些控制不住的,就想掉眼泪。 她沿路乞讨,躲过追兵,怎么样,也没有落泪。 但就是现在,被人轻言安慰了两句,就有些绷不住了。 眼看前头的许大哥,已经迈步走向树林,顾念花定了定神,也大胆的往前走去。 怂,就输一辈子。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逸生活,她强迫着自己,尽快融入这个除妖小分队。 第55章 山林老尸 面前的树林,仿佛能够吞噬黑暗,月光洒落下来,也被遮天蔽日的树冠,尽数掩盖。 脚踩在松软的树叶上,轻飘飘的,如同走在一堆烂泥上,处处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许平双眼微微泛起亮光,不断用望气术扫视。 视野里,一道道的阴煞之气,在树林中环绕,如轻纱薄烟。 “小许,这烟不对!”九叔眯着眼,盯着树林里缭绕的迷雾,提醒了一声。 许平点了点头,做出判断:“阴煞之气凝结到一定程度,恐怕是一般人,也能看到这些阴气煞气。” 一般人顾念花附和道:“我能看见。” 正说着呢,身上的避煞符,忽地亮了起来,她大惊道:“师父,许大哥,符亮了。” 许平回头看了一眼:“正常,这些阴煞之气,想进入你的身体,被这道符箓挡住了。” 她的至阴之体在这种地方,无疑会成为漩涡黑洞般的存在,本来是好事儿,但因为没有修炼,肯定遭不住。 有这道符箓,就可暂避这一点。 九叔走在最后,只能看到她身前,有微光泛起,但他心中也明白:“不必惊慌,保持警惕。” 顾念花重重点头:“嗯!” 周遭的迷雾,可不是摆设,会侵蚀人的神智。 丝丝缕缕的迷雾,想要侵入三人,但许平和九叔道行不低,有真气护体,全然不惧。 唯一能被迷惑的顾念花,也有茅山避煞符加持,也能将这些阴煞之气,隔绝体外。 走出没多久。 远处,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座孤坟屹立在树林中间的空地上。 看见孤坟的刹那,许平不由顿住脚步,他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风声,“小心,前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 黑暗之中,狂风席卷,落叶纷飞。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跃出,速度极快,猛地撞向最前面的许平。 砰! 双臂如同擎天柱,撑住撞来的黑影。 手臂相交之处,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半点未曾后退。 许平面色平静,运气发力,脚掌陷入地面。 眼前,是一只一人多高的猛虎,无眼,无尾,庞大的身躯,半边血肉,半边骨架,令人毛骨悚然。 “喝!” 许平怒吼一声。 狂暴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化作涟漪荡开,卷起漫天树叶。 半死猛虎首当其冲,被这气机冲撞,打着旋儿的,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化作一滩烂肉。 “什么鬼东西,就想来偷袭。”许平冷眼缓缓扫了一圈儿,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顾念花瞠目结舌,看愣住了,口中喃喃说着:“许大哥,你力气好大啊!” “是它太弱了……”许平径直答道,都没奖励,能不弱吗! 九叔微一变色,我去,大意了! 应该走在前面的,别徒弟被拐跑了。 杀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死老虎后,许平又往前走了几步,望气术又环顾一圈儿,跺了一下脚,说出自己看到的:“九叔,那些僵尸,就在下面。” 九叔闻言一愣,“下面?” 许平点点头:“不知道为何,他们,竟然不出来?” 看不起我,还是怕我……话说,僵尸有害怕的选项吗,许平弄不清楚,打算一探究竟:“你们小心,我把他们弄出来。” 不是,别冲动……九叔劝阻的话,还没说出来,眼见许平手持铜钱剑,劈斩出一片金光,金光横扫而过,大片的土地被掀开。 一具具死尸的房顶被掀了,出乎意料的,这些僵尸脾气很好,居然没跳出来。 许平看了不免失望,还以为能冲业绩呢。 这些僵尸,之前或许还是僵尸,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死尸了,身上没有一点煞气。 然而,九叔这些死尸,沉思片刻,惊叫道:“九阴入煞阵!” 一心冲业绩的许平,这才回过神来,见到这些死尸的布局,的确颇具玄妙。 顾念花问:“师父,什么是九阴入煞阵?” 听到徒弟的问话,九叔浅笑一下,解释道:“僵尸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无论是阴气阳血,都能辅以修炼……” “而此地以僵尸布阵,汲取阴气,化作阴煞之气,输送向那座坟墓,而那坟墓,就是此阵的阵眼。” 也是工具尸……许平用铜钱剑捅了捅,一具死尸瞬间崩塌,如同风化一般,只剩碎骨残骸。 顾念花沉吟片刻说:“所以,这儿是有人布置的。” 九叔点点头,眉头一皱,又道:“小许,那座孤坟之中,定有极为强大的邪物。” 许平摇了摇头,直接走了过去,道:“不,九叔,我认为这里的阵法,已经不复存在,不然这些死尸,不会残破如此。” 僵尸身上一点煞气都没有,很显然,此地的九阴入煞阵,已经荒废了。 才几天时间啊! 到底是阴气够了,还是对方察觉不对,仓促的废弃大阵。 许平隐隐觉得,他们距离背后之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听到许平的话,九叔略一思索,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许平点了点头,洒出四五个纸人。 纸人一落地便直扑孤坟,双臂飞舞如刀,对着墓碑后的坟丘,刨土掘坟。 同时,许平凑到墓碑上去看了一眼。 【吾妻五李氏之墓生于景元二一六年卒于景元二三三年。】 【夫五郎立。】 五郎……五郎八卦棍的五郎? 这墓主人,死了三百年了! 墓碑上的信息,并不多,背后也没有墓志铭。 许平与九叔看了一会儿,一众纸人便抬着一口棺材,重新回到许平身旁。 这棺材……许平人傻了。 这口棺材分明是他家卖的,在棺材侧面雕刻着诸般花纹,山河大地,飞禽走兽,琳良满目,而在花纹最下方,刻着一个小小的许字,正是他家的象征。 留下名号,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曾经也有人说过,这样做不吉利,但祖上不这么认为,仍然固执的传了下来。 其实意思也相当明显。 明摆着告诉你,我卖你这口棺材,敢留下名号,就不怕你来找我。 不管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是品质的保障,对自家产品,有着绝对的信心。 九叔也凑了过来,神情凝重,桃木剑上,插着一串符箓。 深呼吸一口气,许平退开半步,与九叔并立,双持宝剑,冲着纸人命令: “开棺!” 话音刚落,纸人双臂前伸,薄如蝉翼的手掌,插入棺材盖儿的缝隙之中。 “轰隆!” 棺材盖儿翻转着飞上空中,一阵黑烟弥漫中,一个身影迅速起身站了起来,双臂前伸,看着是一个农夫打扮。 眼前的荒野老尸,口吐黑烟,双目猩红,全身长满黑毛,一蹦一跳的,扑向面前站着的二人。 顾念花躲在他们后面,强装镇定,瑟瑟发抖。 “煞气好重!”九叔喊了一声,迅速后跳,严阵以待。 许平罔若无闻,一左一右,两道剑光,激射而去。 “这是毛僵!” 他心中狂喜,终于来了个厉害的。 第61章 施咒开蛊 送走了林老之后,许平站在铺子中间,一阵阵的发懵。 原来,早在杨家姐妹来这儿时候,林老就注意到了她们,得知她们来此的目的,却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反而在暗中多有庇护。 而那位杨老爷子,听他说的,性格也比较孤僻,在镇子上与他人来往不多。 只要林老不主动透露,无论如何,她们也查不到什么。 也只是不想,杨家绝了后断了根。 直到离开铺子的时候,林老也没有再提帅印的事儿。 表现出来的信息,基本也就很明显了。 许平自认为,不是一个碰到事情,就会选择逃避的人。 但这会儿,也确实在冷静考虑,能不能承受的住这份重任。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重新找一个快活地,先苟起来再说。 二,找到他,干掉他。 只是听他的介绍,就知道那个邪神,厉害的可怕,不是容易对付的。 天下太平,空话罢了,自古至今,何曾太平过。 但若是因为害怕,就这么跑了? 许平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面露几丝讥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事儿是圣人做的,我做不来。 但眼皮子底下有邪祟霍乱,这可不能不管,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保一方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自己已经卷进去了。 许平心中下了决定,倘若真的敌不过,到那一步再跑呗。 想到这里,他暂时打消了归还帅印的念头。 默诵了一下午的《通玄经》,许平出门随便吃了个碟头饭,返回铺子中。 杨家姐妹那边,没有最新消息送来,不过也好,趁着这个时候,一门心思的对付五通神。 只是这五通神蛰伏三百年,才开始做这件事,想必也是做足了准备,道行高的没边儿。 急也急不来,还是得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 夜深。 繁星点点,皓月当空,给夜色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夜色静谧,几缕清风送来凉爽。 院子中浓浓的阴气汇聚,在水缸上方盘旋,原本土黄色的木板,如墨染般乌黑。 此时,后院弥漫着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许平站在院子中,周遭真气环绕,源源不断涌入水缸之中。 一般来说,泥鳅蛊的炼制时间,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会儿时间尚早。 但许平养蛊的方式,与寻常之法也有所不同。 蕴含无上道行的鲜血催发,泥鳅吸收血液中的真气,又以巫咒激活暴戾血性,厮杀不止,足以缩短培育蛊虫的时间。 许平双手结印,食指相扣,抵在唇边,口中念念有词: “炁引幽冥,去邪保真,血海蕴蛊,秽气俱散。” “蛊成!” 咒语声刚刚落下,“轰”的一声,盖在水缸上的木板赫然炸碎,无数猩红的血珠,激扬夜空,血腥气息瞬间扩散。 “收!” 许平指决一挥,溅起的鲜血,顿时归于水缸之中。 随即,在他的施法下,血气极致压缩。 水缸里的鲜血,越来越少。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六寸长的泥鳅,而那如同烂泥的水缸底下,翻滚肆虐。 未几,水缸之中只剩腐肉堆积,许平双目圆瞪,双手并起剑指,遥遥戳向水缸,猛然大喝一声:“起!” 水缸炸开,瓦片横飞。 一条通体泛着水光的泥鳅,腾空而起,冲着头顶的夜色,咆哮不止。 夜空之上,瞬间乌云蔽月,翻滚不休。 雷雨晦冥,声若牛吼。 这叫声…… 许平一脸惊愕,泥鳅的叫声怎么听起来,和牛差不多。 我去!我的血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空中的泥鳅嗷呜的咆哮了一阵儿,直到月色不见,它这才心满意足的腾空而下。 只是一个瞬间,许平感觉眼前一花,那泥鳅变攀上了自己的手臂,环绕在上,生着毛须的扁平小嘴一张一合,发出软糯的叫声,好似撒娇。 感受着手臂上的光滑,冰凉,许平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指逗弄着它。 现在看这泥鳅,长度和鳝鱼差不多,只是通体乌黑,他也没发觉什么神异,不免问道:“养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儿?” 虽然心中奇怪,但许平也知道,这个泥鳅绝对不是普通的泥鳅蛊这么简单。 普通的泥鳅蛊身怀剧毒,可以从菊花,或者是任何有眼儿的地方,钻入对方的身体中,令其不治而亡。 不过他心中刚有这想法,就听见手臂上的泥鳅蛊不满地叫唤起来。 似乎是在说,就这,那你也太小看了我吧? 未几。 手臂上的泥鳅蛊,冲着地面,吐出一口口水。 “啪。”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不断朝着边缘扩散。 许平抬手打出一道真气,毒液顿时停止扩散。 要试到隔壁试去,别弄坏我的地板砖 他看在眼中,心说,就这? 可下一秒,在它连续的叫唤声中,许平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正不断扩散蔓延,直至升上天空。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狂风骤起,吹得院子中的杂物,东倒西歪。 院子外,平静如初。 就连立在那的一排纸人,也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打转,发出一阵阵瘆人的笑声。 “嘻嘻……” “嘻嘻……” 好像玩儿的还挺开心。 忽地,空中落下豆大的雨点,转瞬间,变为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落在地面。 见状,许平心里一惊,急忙一挥手,空中打着旋儿的纸人,尽数躲进了屋子之中。 好家伙,我任劳任怨的纸人兄弟,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待他看清落下的雨水之后,低头看向手臂上,好似邀功的泥鳅,顿时一脸无语。 闹了半天,你整出来个菊部降雨,还搁这嘚瑟呢。 只见夜空之上,只有许家大院的天际,有纷飞大雨,而其他地方,半点也没受到影响。 就好比,许平只是退后了一步,便离开了大雨的范围。 感受到他内心的不满,泥鳅蛊又开始叫唤,活像个需要夸奖的孩子。 “唉,也行吧,也不能说没用,养一养,以后指不定能弄个人工降雨出来,也算是为社会作贡献。”许平又逗弄了它两下,决定为它取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这个蛊虫通体黑亮,小虫?小黑?小亮?” “不行不行,小不符合我的气质,就叫大黑吧。” …… 同一片夜色下。 赵老板家中。 琉璃灯盏散发着光亮,屋内装修布局全是西洋货。 留着山羊胡的赵老板,靠在舒适的软椅上,对面前站着的年轻人,再三叮嘱:“你记住,无论如何,这两天你一定要将任婷婷拿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站着他面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长相英俊,气度着实不凡。 此人,正是他名义上的侄子,赵方朔。 赵老板说着话,脸上露出一丝邪气,递出来一个瓷瓶:“这瓶美人醉你拿着,必要时,定然能够派上用场。” 美人醉,是春药。 赵方朔沉默寡言,只是接了过来,点头表示知道。 赵老板很满意他的态度,淫笑了一声,道:“万一过了这几天,三年守孝期,老子可等不了。” 年轻人依旧没什么表情,活像个面瘫,他只是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行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滚吧。”赵老板一挥手,示意他滚蛋,心说:这么穷还长这么帅,真是浪费。 年轻人本来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此时他的身份,就是赵家大侄子。 当然,也是凭借着优秀的样貌,在一众家丁仆人中,脱颖而出。 他转身离去后,一路过廊穿厅,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也是赵老板安排的,既然是来假扮侄子,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房门一关,这个叫做赵方朔的年轻人,直接捏碎了瓷瓶,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不屑和讥讽,“我堂堂五通神想要勾引女子,又何须如此下作的手段。” 迎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他的脸上,泛起妖异的光芒。 “哼,许平、林九,等我办完大事,再找你们一个个的算账。” 第56章 杨家帅印 《子不语》有云,僵尸有八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毛僵,出了名的铜皮铁骨,修行越深,身体越结实。 行动敏捷,纵跳如飞,甚至不惧凡火。 两柄飞剑如电光乍现夜空,特效华丽,却被僵尸一击打飞。 “铮!” 金石相交之声传遍夜空。 飞剑打着旋儿的回到许平手中,而这僵尸的两条双臂,仅仅被斩下了些许腐朽烂肉。 肉很硬。 “咦?!”许平颇为惊诧,没想到,这具僵尸的肉身,倒比想象中的要硬,飞剑砍在身上,基本没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被砍了两剑的僵尸,再次蹦跶扑来,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如铜浇铁铸的两条手臂,赫然劈下。 许平举剑招架,剑锋嵌入僵尸肉身,碎肉再次炸开。 但面前的僵尸,依旧气势骇人。 鼻尖臭味熏天,僵尸近在咫尺,口中獠牙冲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下。 砰! 许平用头狠狠的撞了上去,僵尸直接仰头倒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跟我比肉身强悍……他闲着没事,就会默诵通玄经,真气汇聚洗涤经络,凝实肉身强度。 此时他的肉身强度,比起这毛僵来,半点不差。 这么莽的吗……九叔看在眼中,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脑门,觉得应该很痛。 就在刚才许平与僵尸纠缠之际,他已经用树根藤蔓,在地面布置出一道巨大的镇煞符,就准备请君入瓮。 “小许,引它过来。” “来了。” 晃了晃发昏的脑袋,许平直接扑了过去,一柄柳木剑,一柄铜钱剑,狠狠的插入僵尸的双眼之中。 虽然它不用眼睛看人,但痛感还是存在的。 僵尸一阵吱哇乱叫,无能狂怒,双脚踩入镇煞符中。 九叔双手一抖,手上的符箓,瞬间燃起火焰,顺势便丢向镇煞符,启动。 巨大的镇煞符,瞬间被火焰包裹。 但这僵尸在如此火焰中,仍旧顽强的蹦跶,强悍程度可见一斑。 许平见状,向后小跳一步,双手掐动法决,手指连成残影,大声念诵着巫咒。 “……” 晦涩的咒语声不断响起,九叔吃了一惊,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这,好像是巫咒?! 难道他的师父,是巫道一派的? 许平施展的正是巫咒,腐肉咒。 这种巫咒,本是针对活人,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血肉,活生生的腐烂化作血水。 九叔定了定神,心中不由想到,好像每一次出来,都有意外的发现。 小许他,真的再变强啊。 片刻之后,九叔也不再乱想,开始施展道家法咒—— 火府邓君咒! “三炁威精,总领雷兵。摄伏鬼祟,变化通灵。飞火万里,起雾驱云。上帝敕命,斩灭鬼神。急急如律令。” 九叔一抖桃木剑,串糖葫芦般的符箓,瞬间爆开赤黄色的火焰,将桃木剑全然包裹。 霎时! 桃木剑脱手而出,如火龙咆哮,照亮夜空,冲向身前的僵尸。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平的腐肉咒,也刚好完成。 一道黑色的疾芒环绕,从许平的手指迸发,迅速融入夜色,先一步夜空中的火龙,射向浑身黑毛的僵尸。 黑芒疾射向身上燃着火苗的僵尸,如黑蛇游走,在毛僵的全身穿行而过。 一瞬间,僵尸身上的黑毛,瞬间大片大片脱落,连带着强悍的肉身,也开始变得虚弱。 火龙紧随其后,为火焰组成的镇煞符添了一把火。 轰! 哗! 毛僵瞬间被烈火点燃,全身沐浴火焰,惨叫厉嚎声不绝于耳。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许平才回过神来…… 哎呀我去,大意了。 人头要没了。 他急忙冲了过去,真气环绕护体,挡住周遭的火焰,对着已经变得柔软的僵尸腹部,一掌拍了出去。 如同插入豆腐一般,许平的手掌,直接洞穿了僵尸的腹部。 跳着鬼步的僵尸,身形顿止。 许平离得比较近,只见僵尸狰狞的面容之上,令人惊愕的,竟浮现出一丝欣慰。 不过也正因离得近,自己周遭的真气,竟被火焰点燃。 他急忙散掉真气,卸掉火焰,视野之中一阵恍惚,浮现出奖励。 阴阳图鉴现—— 诛杀僵尸:毛僵。 奖励:铜皮铁骨。 一道粗暴的力量,强势涌入身体,瞬息蔓延全身,对着自己的身体,锻打淬炼了一番…… 感受着变强的感觉,许平静静站立,查看起自己的铜皮铁骨。 他原本肉身就强悍,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恐怕biubiubiu都不能破防。 就是不知道那些大口径的,能不能伤到自己。 要不找阿威,弄个枪炮来试试…… 许平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就怕最后,整成了试试就逝逝。 看着站在原地“祈祷”的许平,九叔已经非常习惯了,他正要上前查看烧焦的僵尸,神光乍现,忽地从焦黑的尸体肚子里泛起亮光。 “咦?!” 九叔瞳孔微缩,怔了一下。 …… 许平也察觉到了眼前的异样,迅速回神,看了一眼九叔,下意识道:“好像又掉宝贝了。” 九叔眯着眼,一脸诧异:“你为什么要说又?” “额……”许平愣了一下,头脑迅速反应:“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有。” 九叔正欲再问,顾念花一手桃木剑,一手黄玉八卦,也神情凝重的跑了过来:“师父,许大哥,有什么发现吗?” 被她这一打岔,九叔也没多心细问。 而许平已经伸手入火堆,捡起了一个东西…… “别……” 九叔话还没说完。 许平已经完成火中探物,听到他的话,后知后觉,一脸惊愕的看过去,问:“怎么了九叔,有什么不对吗?” 火府邓君咒的火焰,自然非比寻常,不是凡火,即使是毛僵也难以抵挡。 可,眼前的许平,啥事没有,简直离谱。 “没什么……”九叔一脸郁闷,对许平实力的判断,又得提升一个档次。 等两人看清手上的东西。 九叔愣了,许平傻了,彻底傻了。 一头雄狮盘卧在四四方方的印章上,印章玉石雕琢,呈现淡黄色,许平握在手中,还是温润如初,丝毫没受火焰的影响。 “这……” 许平脑海中,有一道雷电闪过,惊道:“这好像是帅印。” 那眼前的这具尸体……他想起肠粉店的两位少女提到的帅印,和那具出自铺子里的棺材,弄不好眼前被熊熊烈火焚烧的,就是她们的爷爷。 第57章 往事重提 晚星闪烁。 不杀人,只放火。 “哗!” 上百具死尸堆在一起,燃烧起冲天大火,黑烟滚滚,映照出一片红光。 许平与九叔在旁边不断游走,以气化风,控制着火焰的走势。 在山里放野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万一惹火烧山,总是一件灾事。 尸体被焚烧殆尽后,许平又控制着纸人,将那口棺材抬回墓穴,重新掩盖泥土。 做完这一切后,三人这才下山,重新坐上纸马,直奔万柳镇。 怀里揣着帅印,许平三人回到了王家。 在路上的时候,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把帅印和杨家的事儿,和九叔说了。 九叔显得很是诧异,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他把帅印还给那两个姑娘的想法。 许平也曾试着催动真气,但是进入帅印后,犹如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反应。 此举主要是想知道,这帅印有何神异,为何这帅印藏得这么深,感觉像是他在临死前,把这个帅印,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虽然想法比较离谱,但好像事实就是如此,九叔也这么认为。 他没有打算贪墨这枚帅印,毕竟是有主儿的东西,既然答应了别人,这种事儿,他肯定是干不出来的。 至于那毛僵的尸体,也就是她们的爷爷,此时已经化作焦炭,没有带回去的必要。 当然,这事儿也不好提,还是藏进肚子里好了。 王员外左等右等,见到他们平安回来,终于放下心来。 他还指望着九叔,救王霜儿呢。 为三人安排了客房,王员外又安排了饭菜,非常丰盛,诚意满满。 与这几人结个善缘,终归是没有坏处,不过在他眼里,当然是九叔更值得深交。 许掌柜虽然实力不俗,但似乎在小女的神魂的事情上,一窍不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平放下筷子,问起荒野山林之中,发现的那座孤坟。 王员外久居此地,或许听说过。 九叔也不由停箸看来。 “五李氏?!”听完他们在山中的发现,王员外面露疑惑。 看这神情,似乎问对人了……许平继续问道:“王员外,你可知道三百年前,万柳镇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三百年前……王员外沉思片刻,一拍大腿,想了起来,“若是说怪事,倒确实一件……” “大概三百年前,万柳镇发生过地龙翻身之祸,有一座山在那会儿坍塌了,当时整整一个村子,足有几十户人家,全部都被山体掩盖,命丧黄泉。” “而官府组织了人手,足足挖了三天三夜,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 几十户人家,至少上百条人命…… 许平与九叔互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荒山中发现的僵尸,也是有上百具之多,难不成,那座诡异的九阴化煞阵法,竟然已经存在了三百年之久。 紧接着,许平又问:“王员外,往西大约五十里地,有一座荒山,当年坍塌的山是那座吗?” 王员外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你说的那座荒山,确实有些邪门儿,我也有所耳闻,家里的伐木工人都不敢上去,说是闹鬼。” 山里的阴气太重,普通人吸入后容易产生幻觉,有这样的传闻流出来,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许平怔了一下,迅速发现了华点,他激动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桌上杯盏晃动,“伐木工人?王员外也做木材生意?” 这是怎么了……王员外看了一眼他,忽然想了起来。 这位许公子似乎是做殡葬业的,难道是缺少木材原料……王员外心思活络,善解人意:“许公子铺子里,莫非是缺少木材?” 许平径直答道:“王员外可有合作意向?” 一听这话,王员外直接不废话,站起来就说:“许公子,你也别说合作了,但凡你铺子里需要木材,尽管派人送个信儿,一天内立马送到。” “不是……”许平也不好意思占便宜,摆了摆手:“生意上的事儿,当然得正式些,该给你的货款,我一分都不会少。” “好!” 王员外也是爽利的人,一口答应。 许公子此次出力不少,可不能让他吃了亏,心里这般寻思着,王员外开始暗自盘算,如何让对方有面子的做自己这个赔本买卖。 他家里的木材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也有几千方,供应一个棺材铺子,简直就是洒洒水。 见他答应的爽快,许平举起酒杯,一仰脖,“既然如此,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王员外也举起酒杯,满饮杯中酒,就此达成合作意向。 无心插柳柳成荫,棺材铺子的危机解除。 这王员外还真不错,人善,钱多……许平此时才笑着拍了拍王员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好,昨天突然想了起来,师父曾经教过我,如何修复神魂……” 巫术之中的招魂术,比较繁琐复杂,倒也没那么容易施展。 但好在王霜儿的三魂七魄,并没有缺失,只是受了些损伤,修复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道家之中,当然也有类似的术法,但九叔没学过…… 听到许平的话,王员外愣了一下。 “原来眼前的许公子,才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像是忽然惊醒一般,他猛地跳了起来,欣喜若狂,拉着许平就往女儿闺房跑。 不是,我还能再吃两口,先让我吃饱再说啊……许平被拽离客厅,跑的飞快。 果然,每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的事情时,都会迸发出无限的力量。 餐桌上,一直插不上话的九叔和顾念花,无声对视。 突然就想了起来,这居然也行……九叔喝了一杯闷酒,也有点坐不住,想见识见识修复神魂的术法。 他在茅山修行的时候,没接触过这种高级术法,这会儿心底实在痒痒的。 “那个,你慢慢吃,我去盯着点儿,免得他惹出乱子。”九叔匆匆离席,足下生风,已经动用真气赶路。 你们,又把我丢了……顾念花一脸郁闷,面对仅剩自己的餐桌,狠狠吃了一口手上的鸡腿儿,喊道:“上酒,要烈的!” 第62章 绿脸老赵 日上杆头,王员外运送的木料到了。 而且,还是他亲自送来过的。 只见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力夫,将一批批的木料填满后院。 而后院的纸人就立在旁边,纹丝不动,看着他们干活。 水缸的碎片残骸,昨天晚上,也被纸人收拾干净了。 许平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员外说着闲话,心里美滋滋的。 赵老板啊,赵老板,接下来看你还有什么招儿。 要是你敢玩儿阴的……那可真是太对我胃口了,就怕你不来。 盯了一会儿,王员外转身,满脸谄笑:“许公子,木料已经齐妥了,您点点。” 许平看了看堆放整齐的木料,堆在院子里的,大多是些柳木桐木楠木,不过看着看着,他双眼一凝。 “王员外,那些檀香木是怎么回事儿,我可没要这些啊?” 檀香木做棺材,那是多么的土豪啊。 王员外吃了一惊,讶然失声:“还有这事儿,你等等。” 他随意的看了两眼,随即佯装发怒:“家里的那帮伙计,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发货错了,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唉,可我这次来到任家镇,还有别的生意要做,回去时,牛车实在没地儿放,这可怎么办呢?” 看着他在那儿自言自语,许平直接被逗乐了,你是在角逐奥斯卡吗,这儿可没奖杯给你。 王员外还在演呢,突然看到他戏谑的笑容,身子一僵,演不下去了,讪讪道:“嘿,许掌柜您看要不这样,我还是把这批檀香木卖给您,您看如何?” 这批檀香木着实不错,颜色深,香气浓郁,是上品的木头。 檀香木防潮防腐防虫,做棺材也合适,院子里的檀香木不少,可以做五口棺材。 每一口棺材,我可以卖上百块大洋,碰到土豪那就更多。 许平问:“这批檀香木,什么价格?” 王员外直接报价:“一毛。” 许平:? …… 王员外苦啊,过来送个货还得演戏,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赔本买卖,实在没经验。 不过为了凸显尊敬,也是表示感谢,又怕手下人得罪了眼前的高人,他还是亲自前来拜访,瞬间认个门儿,以后碰到事儿,也有地方躲。 好嘛,这是逼着我白嫖。 得儿,许平点了点头答应了,回床底下掏大洋外加一毛,正掏着呢,听到屋子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跑出来一看,心说好家伙,人没了。 王员外连带一众力夫,半毛钱都没要他的,一溜烟跑的比兔子还快,跟躲灾一样。 许平站在院子,愣了一会儿。 他有一万种办法,把钱给送过去,但恐怕这王员外有此表现,也是百般抗拒。 算了,等有机会见面,再教育教育他。 下次可不许这么干了。 许平大门一关,招呼纸人兄弟开工干活。 他自己则是回房间补觉。 …… 日渐西沉。 收购完药材的王员外,自觉零元购任务,办的不错。 打算奖励自己窑子一日游。 这个时代的特殊服务行业,分为两类。 一类是北方帮,多是由北方人经营,院中失足妇女也多是北方女子; 另一类则是南方帮,南方帮大多称自己是从苏杭而来,其实也不尽然,之所以冒充,则是因为一句古话:“自古苏杭出美女”。 不过要说不说,南粤这块地儿,美女也多的是。 而除此之外,风月场所又分三个等级,即头等(也称轻吟小班)、二等(也称茶室)、三等(也称下处)。 王员外是个雅客,喜欢高档些的地方,倒也消费的起。 但无奈任家镇中,只有一处地方,尚算得上不错——怡红院。 王员外一抖袖袍,挺着大肚子,器宇轩昂的走了进去。 不料上门迎接的,既不是老鸨,也不是卖弄风骚的小娘子,而是一个面黄肌瘦,尖嘴猴晒的男人,笑得猥琐。 “你……”王员外缩着脖子后仰,觉得在哪见过他,“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棺材铺子隔壁,那个杂货店的老板么?” 孙掌柜满脸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喷薄着生化武器:“王员外,可正巧啊,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王员外人老成精,哪有站在门口,等自己进门就冲过来拦人偶遇的,这也算巧?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直接说道:“孙掌柜,您有事儿就说,我也是个爽利人,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孙掌柜一听,也不废话:“赵老板想见你,和你谈一笔生意。” 赵老板……王员外微微沉吟,这附近有哪有大佬,他可清楚的很,赵老板名叫赵一发,算是在这任家镇中,仅次于任老爷的富商。 可对方是专做西洋生意的,而我们王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八竿子打不着啊。 王员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做生意的就是这样,多个熟人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来到一间雅苑,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铜钱马褂,身边两个穿着旗袍,体态婀娜的美人儿,正伺候着他吃荔枝。 这个季节的荔枝,属于一种叫三月红的品种,还是比较难得。 王员外一看这阵仗,心中就明白了,这个赵老板有事相求。 一见他走进来,赵老板拨开旁边的皓腕,起身相迎:“哎呀,王老弟,可把你等到了,来来来,坐。” “春娇,看茶。” 名叫春娇的小娘子,添上一杯茶水,卡姿兰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媚意,看的王员外一愣一愣的。 这姑娘,长的可真水灵儿。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王员外定了定神,才冲着他拱手一礼,笑道:“可当不得赵老板如此礼待,不知你……” “先不说这些,坐。” 赵老板热情相迎。 王员外见状,只得就坐:“赵老板,你就直说了吧,方才那位孙掌柜说,你找我有生意要谈,至于是什么生意,你也直接给我透个底。” 赵老板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春娇提起一颗荔枝,拨开红色的外皮,咬在红唇边,送到了王员外的嘴边:“王大哥,你尝尝这荔枝甜不甜嘛。” 娇柔的嗓音,如同猫爪在他的心里,挠啊挠的。 王员外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的,就把这颗荔枝吞了下去。 他看着旁边的美人儿,感受到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和方才唇上的柔软,下意识开口:“甜,真甜。” “哈哈……”赵老板见状笑的更大声,拍了拍王员外的肩头,坦然道:“都是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啊。” 王员外讪讪的笑了笑,“赵老板,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有话但说无妨,王某能办的,自当尽力。” 听他如此说,赵老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道:“很简单,你白天卖给棺材铺的木材,怎么卖的,再怎么收回来,我出三倍的价格。” 这……我费劲心血,才让他来了个零元购。 你要我再去收回来,然后出三倍的价格,零的三倍,不还是零么。 况且……那许公子是个什么人,我傻啊我。 王员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公子,会舍近求远,跑到万柳镇去收购木材,原来是有人与他为敌。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不见,也不看旁边的美人儿,直接站了起来:“赵老板,货物两清,岂有讨回来的道理?” 一听他说这话,赵老板脸色微变,但也起身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管去收便是,真闹起来,警署那边我可以打招呼。” “哼!” 王员外也不装了,直接丢下一句话:“恕难从命。” 说完,他扭头就走。 赵老板一看,脸都气绿了,这俩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第63章 计划初定 “哈啊——” 走到院子中的许平,伸了个懒腰,定睛一看,心说这纸人可真卖力。 两口棺材立在旁边,等着两个倒霉蛋。 他赞许的看了两眼干活的纸人们,干的不错,随即便取了门板,向外走去。 这会儿天色刚刚暗下去,路上行人摊贩还未完全散去。 他才走出门,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短襟的汉子,是王员外白天里带来的。 “许公子。” 那人站在许平面前,先是礼貌问候了一声。 许平眉头微皱:“有事儿?” 那汉子环顾四周,靠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我家老爷让我通知您一声,镇子上的赵一发赵老板,还有旁边杂货铺的孙掌柜,可能对您不利。” 许平的脸色瞬间阴沉,是给我送木料,被盯上了么? “他人呢?” 汉子如实答道:“老爷已经连夜走了。” 沉思片刻,他轻松的笑道:“既然如此,替我谢谢你家员外。” 汉子应了一声儿,便要告辞,许平忽地想起什么,喊了一句:“等等。” 说着,他急匆匆的返回铺子,取出一沓巴掌大的纸人用布袋包好,出来递给那汉子,道:“你把这个带回去交给王员外,并嘱咐他一句,若是碰到紧急情况,就把这些纸人撒出去,然后大声喊我的名字就行。” 汉子不明所以,但也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接过包裹匆匆离去。 看着汉子远去的背影,许平眼底浮现出一丝凌冽的寒光。 赵老板,我心眼小,睚眦必报。 你可得做好准备。 就在此时,许平的腰间衣服下面,一条凸起物,不停的扭动着。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值正在不断攀升,大黑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大有冲出去替主人出气的念头。 许平拍了拍腰上缠着的小虫。 “别乱动,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还以为我就这么大呢。” 与他心灵相通的蛊虫,渐渐沉寂下去,就好像在说,那行,我就给大哥一个面子,晚一点儿再咬死他。 …… 月上梢头时,许平来到义庄,却意外的扑了个空,九叔不在。 但那位缝尸人林老倒是在,正独坐在院子中,吞云吐雾呢。 看旁边小马扎上搁着的香烟盒,上面印着一个手持弯刀的外国友人,老刀牌香烟。 许平走了过去,林老看见是他,拿起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许平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里屋,问:“就你一个人在?” “嘶!”林老猛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我的活儿忙完了,接下来,可有老九忙的了。” 看来包括任老爷在内的十多具尸体都缝完了,这老头动作够麻利的呀。 从昨天离开自己铺子到现在,差不多整整十二个时辰,难怪拿这玩意儿提神吊精神。 许平已经决定了,找到那个五通神,把他给灭了。 这一次过来,也是探探九叔的口风。 其实也不用探,就是通知一声,大家齐心协力,共创美好未来罢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一门心思,对付那个五通神。”许平问道。 林老又嘬了一口,直到烟屁股烫手,都舍不得丢,猛吸了两口,才激动地说:“你答应帮忙了?” 许平点点头:“尽一份力罢了。” 林老赫然起身,带动周遭气息,扑鼻的烟味盖住了身上的尸气,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能顶着天下太平的牌子的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别!” 许平一摆手,道:“你可别抬举我,那块牌子也不是我立的,小时候就有。” 说到这儿,他微微沉吟,又继续说着:“况且,天下太平这话,太空、太虚、太假,也就在嘴边说说而已,怎么可能拿它当理想呢,那不是傻子么。” 林老一脸好笑:“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骂你祖上都是傻子么?” 许平脸色一窒,白了这老头一眼:“我是说,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以为,世界上真的有人把世界和平,当做终生理想,归根结底,那只是一句空话。” “那你呢?”林老脸色一正,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许平微微一愣,随即朗声说道:“凡我立足之地,不许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霍乱,仅此而已。” “别人杀不了的妖,我来杀,别人除不了的恶,我来除,养一方水土,保一方平安,够了。” “好!!!”林老“啪”的一声,用力击掌。 他神色异常兴奋,滚滚热血在心头涌动,很想跟着说点什么,以舒畅心中热血,但奈何没怎么读过书,最终只是化作一句。 “我也一样。” “我亦是如此!” 门外远远传来九叔附和的声音。 随即,便见到一个黄色的身影在前,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美一丑。 顾念花也不甘人后,奋然出声,如黄莺夜啼:“许大哥,带我一个吧。” 你太菜了,带不动……许平没有打击她,只是敷衍了一个“嗯”字。 文才愣了愣,从心的丢了一句:“我去泡茶。” …… 果然,将五通神的事儿,和九叔说了以后。 他直接表示,斩邪神而事儿,必须算他一份,不然就生气了。 但他们商量了一阵儿,也都没有弄清楚,究竟那五通神藏匿在何处? 林老是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本来最有发言权,但此时,风头却全部被许平夺走了。 主要是最近的遭遇,让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觉得,那个狗屁邪神在最近,肯定有大动作,咱们只要关注镇子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说,哪里有大事发生即可。”许平蹭着雨前龙井喝,说出自己的判断。 林老又在吞云吐雾,刚想说话,就被九叔给打断了:“最近发生的大事,也就是给那群缝好的尸体下葬,给任老爷找一个好穴,就没了。” 这显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许平急忙回道:“九叔,你说那个五通神,会不会突然对她下手。” 他手一指旁边静静聆听的顾念花,让后者心里一惊,有点慌乱。 什么?还要来找我? 九叔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很有可能。” 林老此时见缝插针:“九阴化煞大阵维持了足足三百年,近些日子才被你们毁了,有至阴之体,也只是锦上添花,难不成三百年汲取的阴气,还不如一个至阴之体?” “这话也有道理。”九叔变脸迅速。 许平倒不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们想想,他有耐心等三百年,肯定是想万无一失,只要至阴之体能提升半成的概率,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顾念花听到这里,心肝儿一颤,脸色煞白,结巴道:“你们,你们不会是想拿我去钓鱼吧?” 一见她这幅神情,许平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钓鱼是在实力明朗的情况下做的,现在敌我实力不明,拿你去钓鱼,万一把鱼饵给丢了怎么办?” 顾念花放了心,又想,他果然是在乎我的。 沉思了片刻,许平双眼一亮,想了一个办法:“九叔,既然五通神行复活之事,需要香火信仰,那咱们就把附近的神龛全给砸了,我就不信他坐的住。” 扫荡周边封建迷信,我就看看,你还从哪儿收信仰。 九叔一听,面露惊愕。 全砸了,万一砸到自家祖师的头上,这可咋整。 “这个……小许啊,砸庙宇神龛的事儿,咱还是商榷一下吧,先帮任老爷找到墓穴,再寻找五通神的下落。” 第58章 缝尸老林 艳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 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万柳镇,王员外站在镇子口,一路相送至此。 马车上的三人,正是许平与九叔师徒。 昨夜救回王霜儿之后,王员外老泪纵横,差点就给几人跪下了。 早上临走时,果然是奉上了一份厚厚的谢礼。 顾念花双手抱着木箱子,惊叹道:“师父,那个王员外可真大方。” 许平靠在一旁,半眯着眼瞧了一眼,心想,这王员外确实挺大方的。 箱子里装着三十根小黄鱼,是王员外给他们的谢礼。 这礼,着实有些重了。 不过对于王员外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了。 他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好像还做到了省城,而木材生意,对于他家来说,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不过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就已经解了许记棺材铺的燃眉之急。 九叔打开木箱,里面金光闪闪,他捡起来十根小黄鱼,说道:“小许,剩下的你拿走吧。” 嗯?许平眸光微变,看向一脸认真的九叔,满是笑容道:“九叔,我这儿只有一个人,你们是师徒两个……” 九叔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你出力最多,拿的多点也合理。” 许平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小气的九叔吗? “九叔,你认真的?” “嗯……” 九叔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他确实爱钱,但不贪。 哪些该拿,可以拿,他还是有分寸的。 如果真的凡事为钱看,他早就家财万贯,任家镇恐怕也会成为林家镇。 想起昨夜见到的玄妙术法,九叔忍不住惊叹道:“实在没想到,原来小许的师父,竟然是巫道高人。” 传言,上古时期巫教还在道教之前,甚至还压过了道教,一时风头无两。 虽然这会儿有些落没,但仍旧有许多分支,在各地流传,甚至一度在海外传播开来。 虽是不同道统,但九叔也没看扁,当然,也没那个资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许平听到九叔的话,点了点头,敷衍了一个字:“嗯……” …… 许记棺材铺。 许平跳下马车,与九叔挥手告别,便转身迈步,走向铺子。 “诶,许掌柜,你出了趟远门么?” 旁边杂货店的孙掌柜,笼着双手在袖口里,朝他问道。 他还记得那晚上的怪状,后来早上又什么都没发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因为肾虚,眼睛花了,产生了幻觉。 不过他看着许平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敬意,和些许的惧怕。 见是隔壁的孙掌柜问话,许平左手抱着木箱子,怀里揣着帅印,用空出来的右手打了个招呼,道:“是啊,去了趟万柳镇,谈了一点生意。” 棺材铺子也出门谈生意,多大的生意,没听说有什么天灾人祸啊……孙掌柜一时听的目瞪口呆,片刻之后,也没理会,径直说道:“嘿嘿,许掌柜,你这次可是要发财啊。” “发财?”许平看了一眼自己的木箱子,莫非你有透视眼,“孙掌柜,你这话什么意思,发什么财?” 孙掌柜神秘一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听说那边的西餐厅的洋人,打算把这咱这边四五家铺子都盘下来,我们的铺子刚好都在其中。” 任家镇的主干道,就这么几条。 而铺子门前的马路,是镇子上最宽敞的,离着镇子口又近,交通方便,人流量大,做生意的都想待在这儿。 扑鼻的口臭传来,许平屏住呼吸,退了一步,“全盘下来,有那么多人吃西餐吗?” 难道洋玩意儿入侵的这么快? 孙掌柜也是不明所以,说:“他们要做什么买卖,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出价不菲,大家伙都还没拿主意,正好问问你什么意思?” 棺材铺是祖传的……许平沉思片刻,笑道:“违背祖宗的决定,我可做不出来,多少钱都不卖……” 说着,他一拍木箱子,满脸笑容:“咱不差钱。” 孙掌柜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不满道:“其实吧,卖了也挺好,现在不都流行往省城跑么,如今省城的房价啊,那可是一天比一天高。”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卖祖宅也没必要……许平也没再搭理他,朝着自己铺子走去,忽地,又想起来了什么。 赵老板毫无征兆的撕毁合约,莫非就是和洋人里应外合,想要逼自己让出铺子。 好和洋人合作,赚叨乐? …… 九叔和顾念花回到义庄的时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日上三竿,文才仍在睡觉,被他一棍子薅了起来。 秋生人不见了。 供台上的水果糕点,全没了。 反正不是偷懒就是乱来,把九叔气的,太阳穴一阵突突,血压爆表。 一阵师贤子孝后,九叔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无奈,指着文才训斥:“如果你有别人小许一半,不,十分之一,我就烧高香了。” 文才低着头怯生道:“师父,好好的,你又提许掌柜干嘛?” 九叔还要再骂,看着一脸乖巧,端茶倒水的顾念花过来,他火气消了消,终是有一个靠谱听话的。 要不是这俩徒弟,品性都不坏,他都想清理门户了。 “秋生呢,去哪了?” 文才老实答道:“不知道,估计在给他姑妈看店呢。” “唉……”九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孑然一身。 修整片刻,藏好小黄鱼。 又重新奉上贡品,带着两个徒弟,烧香叩首一番。 就听见门外有人再喊:“老九,老九,你回来没?” 九叔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 在镇子上唯一会喊他老九的,便是曾经在大景朝做过缝尸人的老林。 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老友。 门口进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形容枯槁,背有些佝偻,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一边喊着话,一边朝里面走去,半点都没带客气的。 九叔迎了出来,一见这老人,满脸笑意:“老林,你不是去省城了么,几时回来的?” 被称作老林的老人,如同鸡爪的手一挥,抱怨道:“别提了,给省城黑虎帮的儿子,缝那具碎成糊糊的尸体,差点把命给丢在那儿。” 九叔吃了一惊,忙问:“什么情况?” 能够被他称作老友,平辈相交的,当然有些手段在身上。 缝尸人老林这才看到他背后的顾念花,没回答他的话,反而目露惊愕:“老九,这姑娘是谁啊,阴的很啊。” 九叔反应过来,为二人介绍道:“小花,这位是缝尸人老林,你就叫他林老好了……” 第64章 定穴寻凶 之前承了任婷婷一个情,说帮她父亲找一个墓穴的,许平还记得这事儿。 虽说当时,阿威要真敢来硬的,自己也能应付,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毕竟,乱世亦有法治,肆无忌惮的杀人,就只能一个人玩儿了。 离开义庄后,许平回了铺子。 田螺纸人烧好了洗澡水,他美美的跑了个澡,光着膀子走到院子中。 将和他戏水的小虫丢进新买的水缸,任它自己在里面扑腾,便查看起纸人的工作进度。 还不赖,又两口棺材完工。 许平又检查了一下做工,没什么问题,不会砸了自己家的招牌,这才吩咐纸人将四口棺材抬到了铺子中。 做完这一切,纸人搬了个躺椅,许平躺在上面,旁边放着瓜果茶水,开始默诵通玄经,增加道行。 生活就是这样,简单枯燥,朴实无华。 才增加几天道行的时候,杨飞燕胸口一颠一颠的跑了过来,敲开了门。 门一开,见到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尤其是人鱼线顺着向下的部位,少女小脸一红,吞了口口水,开始偷瞄。 “诺,我姐让我给你的。” 遭了,被吃豆腐了……许平退了一步,将自己诱人的胴体,掩盖在昏暗的铺子内,这才伸手接过纸条。 【近日无鬼怪肆虐的传闻,我爷爷的坟在哪儿,你找到了没有?】 前半句是完成自己交办的任务,后半句,就是索要报酬了。 可,你家爷爷被一把火烧没了,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就快找到了,再等等。”许平打算先收拾了五通神,再把帅印拿出来,反正她们的最终目的,也是要这个东西。 杨飞燕只是个传话的,又念念不舍的看了一眼,又颠着兔子跑了回去。 打发走了胸怀巨兔的少女,许平关了铺子门,也不修炼了,他想起来一件事。 二爷神像。 五通神是个邪神,能成气候,肯定也是有些香火的。 而他想要复活爱人的行为,也需要香火。 寻找对方下落的事儿,或许就能从香火下手。 北方有家仙儿,南方基本看不到,在外供奉的大多都是土地庙、妈祖庙。 而家里的神龛,大多数都是关二爷。 不为别的,主要关二爷不单义字当头,受人崇拜,还是武财神。 否管别的,只要是财神,就没人不喜欢。 毕竟财神爷拜的好,能把月老的事儿,都给抢过来。 这样一来,留给五通神的香火,就十分有限了。 想要在这些大佬的夹缝中生存,肯定要使一些不寻常的手段,比如说自己制造一些苦难,再表演一些神迹,救助世人,自然就能达到效果。 而最委托有效的方式,就是背靠组织,甚至自己组建一个强大的组织。 兜兜转转,许平又想起了白莲教。 白莲教开始拜的是弥勒佛,后来又变成无生老母,挺三心二意的,那这个五通神,会不会混在里面呢。 即使没有这样,拜此等邪神,也肯定是偷偷摸摸的干。 大胆推测,小心求证。 许平的目光放在了二爷神像上。 二爷神像枣面黑髯,光彩熠熠,凝视着他。 许平伸手前伸,一缕香火之力溢出,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霎时,顺着这些香火之力,整个任家镇,但凡家中供奉关二爷神像的人家,都清楚的分布在他的脑海当中。 这其中十有七八,多是商贾富商。 至于镇子北边的穷苦人家,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被棺材铺子中的关二爷,截取了一点香火。 这也不难理解,只有满足了基本的物质要求,才有心思去追求精神层面的信仰。 穷人干一天活儿,累都快累死了,哪还有心思去拜神。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这些家中有关二爷神像的,肯定不会在家中祭拜邪神,那就要把调查方向,放在其他人家身上。”许平迅速的理清了思路。 随即,他来到院子中,微眯着眼,一圈气机由身体荡开,蔓延四周。 “吱吱……” 窸窸窣窣的叫声响起,不多时,脚下已经站了一排小耗子,几十颗绿豆小眼,落在他的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手上的一团香火之力上。 这香火之力,对于许平来说,是没有太大用处的。 人想要以香火为力修炼,必须掌握相对应的修炼方法,无外乎就是成神之术。 不过这些小动物们,可都是眼馋的很。 许平倒也没客气,一挥手,香火组成的气团散成碎片,投进招来的一群耗子身上。 一众小耗子吸收香火,开了窍,虽还是懵懵懂懂,但也心知,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许平又回屋拿出美人面,贴在其中一只耗子身上,顿时,那只瘦小的耗子眉清目秀,身躯大长,体型似猫。 “你带着它们,去各人家那儿去看看,谁家有无供奉,供奉的是什么玩意儿,每日一报。”许平对它下了指令。 贴上美人面的耗子人性化的点点头,带着一群小耗子行跪拜之礼,随即便四散奔走,潜入各户人家之中。 甭管能不能找到五通神,哪怕找不到,削弱他的香火信仰,也能大大削减他的实力。 甚至乎,直接影响他的计划,让他无能狂怒。 不怕你不出来,就怕你不敢来。 …… 清晨。 许平光着膀子在后院锻炼,一招一式虎虎生风,虽说有二十多年的道行,但这拳脚上的功夫,也得跟上不是。 他没学过武学技巧,但有这一身道行打底,碰到一般的对手,几招就秒了,也没那个必要。 大力出奇迹,莽就完了。 一众纸人在旁边嘻嘻叫好,大黑在地上活蹦乱跳,跟着卖弄。 练了半个时辰,许平停了下来,一个纸人识趣的蹦过来,递来一个毛巾给他擦汗。 另一个纸人递来茶水,请他解渴。 清洁完,他换上一套灰色衣袍,身材昂藏,面容俊朗,颇有些布衣神相的气质。 今天要和九叔一起去任家,和任婷婷聊两句,再给死去的任老爷找墓穴。 说不得,她也要一起前往。 不大一会儿,九叔带着文才过来了。 撞衫了。 九叔的衣服也基本都是蓝色和灰色,他穿了一身灰色褂子,而文才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有他的杏黄色战衣,还有些探风水的法器。 寻找好的墓穴,对于一个道士来说,也算是一件大事。 但遇大事,必穿战衣。 第59章 林老上门 “林老!” 顾念花上前几步,施了一礼。 “她叫顾念花,是我新收的徒弟,怎么样,你看出不凡之处来了么?” 九叔说这话时,一脸嘚瑟。 站在顾念花对面的老林,仔细看了两眼,吃了一惊,喃喃道:“老九,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啊。” 顾念花仪态不失,含笑道:“林老过奖了。” 九叔显得很是得意。 迎着这老人进了屋,文才奉上雨前龙井。 他借着刚才的问话,继续说着:“请我过去的是黑虎帮雷公,他儿子被汽车撞的血肉模糊,我去给他缝尸体,卷进了他与北海帮的争斗,还好老子反应快,杀了北海帮的几个兔崽子,这才跑了出来。” 九叔心里明白,省城地理位置关键,是军阀必争之地,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腌臜事儿一大堆,这也是他不愿待在那儿的原因。 “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儿……” 九叔话还没说完,老林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来:“我办事儿你还不清楚么,用不着你操心,若是那群狗杂碎真敢找到这儿来,老子砍了他们的脑袋,再给他们缝上。” 听他这么说,九叔也没废话,两人只是说话,寒暄叙旧,说起近些时日的经历。 只是当九叔说到,昨天发现的帅印时,面前的老人双眼一凝,随即低头喝茶,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待九叔说完,老林又和没事儿人一样,开始抱怨,“我说呢,难怪我刚来到镇子上,就那么多的人急匆匆来请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九叔闻言笑道:“谁让你这门缝尸的手艺,附近没人会呢。” 任家发生爆头事件后,所有人都在找这位缝尸人。 老话讲,入土为安,讲究个死得全尸。 如果以残尸下葬,不吉利,会招来不详,也会妨着后人。 好在这年头,制冷气的手段,还不算稀奇,那些尸体都还保存在,没有腐烂。 就等着这位缝尸人回来,缝补好,再安排尸体下葬。 顾念花俏丽在九叔身旁,听到这儿,脑补了一番之后,美眸连眨,有些疑惑:“林老,碎成渣渣了,也能缝上么?” 林老一听乐了,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难的,把碎掉的头骨粘在一样,弄点猪头肉切割出五官的形状,反正都是死人,有个头就行,也不在乎丑不丑的。” 顾念花:“……” …… 林老离开义庄之后,脸色一沉,直奔许记棺材铺而去。 “许平?” 听老九说此人小小年纪,道行极高,品性又好,简直把他夸到天上了。 如此优秀的年轻人,他当然想接触一番。 同时,心底也在想。 那枚帅印,那叫做许平的年轻人,真的会物归原主么? 走在镇子里。 或许是常年接触尸体的缘故,即使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也驱散不了难闻的尸气。 路上的行人闻到气味,纷纷避让。 来到许记棺材铺前,只见铺门紧闭,没有营业。 他正思索着,是否直接上门时,瞧见了旁边杂货铺,站着一脸郁色的孙掌柜,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不如先打听一下这个许平。 “这个棺材佬怎么就不答应呢,真是有够蠢的……”孙掌柜正自己嘀咕着,忽然闻到一股腐臭味道。 抬眼看去时,面前站着一个发染白霜的老头。 我去,比我口还臭。 看了两眼,倒是认出了这老头。 “咦,林老,是你啊。”孙掌柜认出了他来,打了个招呼。 老林一脸平静,点了点头:“孙掌柜,好久不见了,近来生意可好啊?” “唉,不说也罢。”孙掌柜店里的生意很差,不想提,见他站在面前未走,又问:“林老,您是有事儿么?” 林老看了眼铺门紧闭的棺材铺子,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打听一个人,你刚才口中的许掌柜,是指隔壁棺材铺子的后生仔么?” 孙掌柜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缝尸人老林露出一抹微笑,眯着眼问道:“我听你刚才说他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听他提及这件事儿,孙掌柜说明情况,又直接指责道:“你说说,万一因为他一个人,害的大家都没钱拿,这不是挡了大家的财路么?” 原来是这样……林老倒是有些别样的看法,如此看来这个年轻人,不贪财,有孝心,确实如老九所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孙掌柜也没看出他的意思,还在抱怨:“卖棺材能赚几个钱,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说着,他又想起来那天晚上看到的白骨,和晚上听到的惊呼声,脱口而出道:“弄不好啊,就是借着买棺材的幌子,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嗯?”林老一听这话,双眼一凝,又急忙问道:“孙掌柜,你这话从何说起,莫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否管有没有,传出去坏名声,指不定能逼他就范…… 想到这里,孙掌柜话锋一转,言语中甚是笃定,信誓旦旦道:“那天晚上啊,我看见一群白骨,在他家门口……” 林老听着听着,脸色不对了。 主要是这件事情,他刚刚才从九叔那儿听过。 明明对方是在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怎么到了你这儿,把别人形容成了一个大魔头,简直离谱。 又听了几句他泼脏水的话,林老实在忍不住了,冷声讥讽道:“孙掌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间房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吧?” 孙掌柜一愣:“是啊,不过林老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老呵呵一笑,满脸不屑道:“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小心以后遭报应啊。” “你这是何话?”孙掌柜脸色有些难看。 林老呵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见他如此态度,孙掌柜顿时气结,想追上去再理论两句,不料被一阵恶臭抵了回去,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 在床底藏好了小黄鱼,又查看了一番养蛊缸,和后院藏着的纸人。 许平安心了,一切安好。 他坐在房间里,正在研究帅印,心生疑惑,“白莲教的人,究竟要它干嘛呢?” 拿在手上摸索了一番,他也没弄明白,便索性放下。 反正是别人的东西,玩儿两天弄不明白,就算了。 正准备去床上躺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喊话: “许掌柜在家么?” 第65章 清风老道 三人走在街头,一路悠闲。 早上的任家镇,是最热闹的时候,在路边吃了早点后,便动身前往任府。 文才有些激动。 虽然已经听说,任小姐的夫婿,大概率就是赵家侄子。 但想要放下一个人,还需要时间的冲刷。 走在路上,九叔看了眼空手的许平,友善提醒:“小许,你没带法器么?” 许平微微一笑:“我的法器,就是我的眼睛。” 望气术,《青囊经》。 望气术,能准确的捕捉到周遭环境,气局的变化。 《青囊经》,作为第一部有文字记载的风水奇书,涵盖的风水秘术,何其多。 科技时代,发展的脚步,都是越靠后越先进。 但玄学方面,却截然相反,越是古老,就越厉害。 也不知道这规律是怎么形成的。 听到这句话,九叔愣了一愣,想起之前的领教。 他是见识过许平的风水术的,简直了,直接已人躯肉身,引动山中风水气局,强行掠夺来无尽灵气。 这种法术,恐怕就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敢相信吧。 他们俩都没说话,文才这会儿开腔了,“师父,许掌柜,你们可一定要帮任老爷找个好地方,保佑他的后辈,长命百岁,多子多福。” “咦?!” 许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万万没想到文才竟然看开了。 多子多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九叔也很是欣慰,看着自己的徒弟,说:“文才,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文才讪笑了一下,摸着脑门道:“师父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那赵家的侄子,看起来是个短命相。” 我去,意思是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没救了。 许平的步伐快了几分。 路过秋生姑妈的胭脂店时,文才说了声去去就来,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盒胭脂,看起来价格不菲。 鬼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九叔眼睛一瞪:“你哪儿来的钱?” 文才弱弱说道:“秋生在里面,我找他赊的账。” 说着,他又急忙开口:“师父,这次给任老爷找墓穴的工钱,你可不能再克扣我那一份哈。” 呵~ 许平乐了,这人也不蠢嘛,拿任小姐给的钱,给她买胭脂。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九叔这俩徒弟,是属于猴精的那一种,还是蠢蛋。 任府大门前,那对国白狮子,仍旧立在那里。 许平的关注点,放在左边的雌狮子身上。 被他捏碎的狮爪子一角,这会儿已经被填补上了,仔细看的话,还有一点儿修补的痕迹。 现在再用望气术看这对石狮子,淡淡的荧光环绕,风水局重新被激活了。 修补这国白狮子的,恐怕也是个能人……许平深深看了两眼,也不知究竟是谁的手笔。 任府的管家,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九叔在这一片儿,还是颇具名声,任婷婷也是极其看重的。 不料跟着这老管家前往会客厅的时候,听他说,府上又来了一位道士,是赵家请过来的,也是说给老爷寻找墓穴。 抢生意? 有点意思啊,许平和九叔互视一眼,迅速达成战略合作方针。 …… 会客厅。 任小姐像模像样的坐在上座,娇柔的脸蛋,此时也显出几分刚毅。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 她本来就长的漂亮,此时一声素净孝服,有种白莲花的美感。 坐在右侧的还有一位老道,须发皆白,面颊红润,看起来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在他旁边的,则是那位伪装成赵家侄子的五通神。 “清风道长,家父横死多时,本来早就该安葬,入土为安的,但直到昨日才将……缝补好,而墓穴的寻找,早就委托给了镇子上的九叔,还有许掌柜。” 任婷婷的嗓音清清冷冷,对于突然这位突然造访的老道,心生抗拒。 任老爷敬重九叔,连带着,她对于九叔也极为看重。 事关父亲的大事,她当然想要交给可信之人,毕竟之前就是因为下葬的事儿,害的父亲惨死。 被她称作清风道长的老道闻言,也不恼,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任小姐,你说的九叔是什么人,贫道从未听闻,想当年贫道在龙虎山修行,为令尊寻找墓穴之事,还是要交给道行更深的人。” “婷婷,叔叔也是一番好意,你就不要见外了。”赵方朔露出一丝微笑,冷峻的脸庞如冰雪初融,蕴着莫名的魅惑之感。 任婷婷怔了一下,轻轻点头,好像看着他的面容,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而一旁的老道,直接傻了。 我了个乖乖,这人怎么长的,怎么老道我都忍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确实在龙虎山待过,但也是砍过半年柴,挑过半年水,最后因为骚扰香客,被赶了出去。 最后,靠着在山洞中得来的无名道书,自己修炼,有所小成。 在这附近自己开了间道观,方便敛财,行苟且腌臜之事。 正说着话呢,一名家丁走了进来,走到任婷婷面前,轻声说:“小姐,九叔来了。” “快请。” 任婷婷霍然起身,衣袂飘扬。 …… 进入会客厅后,许平的目光,率先被这老道吸引。 有了白云的前车之鉴,他直接施展望气术,上下一打量。 好嘛,和那个白云如出一辙,煞气攒身。 感受到许平的目光,清风道长迟疑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沉吟着手:“这位小兄弟,为何这样看我?” 看你不像好人……许平笑了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敢问道长,可是出自清风观?” 九叔惊愕的看了他一眼,也是陷入沉思。 清风道长怔了一下,白眉不展:“贫道正是清风观观主,嗯……小兄弟是之前来清风观上过香?” 九叔也是闻言色变,不过很好的掩盖住了,只是看着这位老道的眼神,越发不友善。 果然是这样,许平摇了摇头:“没去过。” 清风道长一脸诧异,问道:“那你为何知晓贫道,又为何,进门就盯着贫道看?” 许平浅浅一笑:“道长不要多想,许某在风水相术一行,略有研究,至于为何一直盯着道长你看……” “只因我观你面相,道长这几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清风道长瞬间色变,由红转青,站起来冷声喝道:“一派胡言。” 许平俯视着他,还没答话,忽地,从旁边传过来一个声音:“这位兄台,既然你自称相术精湛,不知能否看出,在下的面相如何?” 赵方朔一脸淡然,与许平四目相对。 第66章 血光之灾 “他就是赵方朔,赵老板的侄子。”文才在一旁小声介绍。 曾经,坑逼三人组还施展御鬼符,整过他一次,结果被九叔暴揍。 赵家的啊……许平顿时笑了出来,阴侧侧的说:“小赵啊,我不用算都知道,你们赵家人的命,可都不怎么好。” 赵方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为何?”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们惹我生气了……许平摇头发笑:“天机不可泄露。” 赵方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想到自己的安排,随即嗤笑一声:“呵,不过如此。” 许平没有再搭理他,既然和赵老板结下了梁子,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被被他归类到对手的行列。 望着两人的交谈,任婷婷颇感诧异,美眸惊现疑惑。 这个赵方朔人不错,性子淡薄,寡言少语,自己有几分好感,但我记得你没这么多话的呀。 怎么一见到许掌柜,就这么激动。 她在那儿疑惑着,清风老道待不住了,他走了过来,毫不掩饰自己凌冽的冷意:“赵公子不必听他胡说,赵老板面如满月,鼻头圆润,头发浓密,乃是天生的富贵相。” “而公子你,气质出众,众星拱月,也是前途无量,大富大贵之人。” 清风道长是赵老板请来的,也是为了任老爷的生后事儿,马屁当然不能少。 回忆着赵老板的面容,许平微微摇头,你这老道眼睛没用,可以捐出去呀。 面如满月,那是他长得胖。 鼻头圆润,黑头倒是挺多的。 头发浓密,明明头顶秃了一块,你长得矮,看不到吧。 对清风道长,赵方朔又回归沉默,一言不发。 情敌见面,文才当然没有好脸色,他靠近九叔,轻声问:“师父,你看看他的面相,是不是活不长。” 九叔对于面相的研究,倒不太多,但也不容徒弟胡说,一个栗子敲了下去,冷声道:“闭嘴。” 众人嗤笑,而赵方朔看了一眼九叔,便没有理会。 太弱,再多的经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够看。 一力降十会,可不是胡言的。 看着文才吃瘪摸脑壳,许平笑了笑,算了,我帮你看看吧。 心里念头通达,他先是施展望气术,又发动青囊经中的观面术…… 察觉到许平的眼神,赵方朔转而看向他,嘴角噙着笑意,一脸自信,甚至自负。 你要能看穿我的身份,那我这几百年,岂不是白修行了。 就……挺普通的一个人,不对,许平皱了皱眉,目光一凝。 视线中的人影,周遭没有任何气产生,这个人,他的心境这么平淡的么,貌似只有那些老修行,才会有这样的心境吧。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免有些惊讶。 而观面术看到的结果,则让他不知说什么好,自己好像成预言家了。 呃,文才也是预言家。 这人还真是个短命鬼。 为了更加确定,许平拢在袖中的左手掐算一阵,牵动周遭气机。 最终得出眼前这人的结论。 第一,眼前的这位靓仔,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应该是穷困潦倒,碌碌无为,了却残生。 第二,此人乃早夭短命之相,应该活不了多久。 看他模样,也有十七八九,也没多久好活。 见许平回过神来,赵方朔笑了一声,“如何,看出什么来?” 清风道长也倾耳聆听,准备待会等他说完,就毫不犹豫的反驳。 你还别激我……许平冷笑一声:“既然你想听,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 “第一,不管你想做什么,注定一事无成,第二,想吃点什么就吃点吧,以后恐怕就吃不到了。” “因为,活不过今年。” “哈哈哈……” 清风道长直接笑了,我都玩不要的,你还捡着玩,他擦了擦眼角的笑泪,道:“赵公子,接下来他肯定要告诉你,如何破解必死之局,要花多少钱之类的。” 许平淡淡说道:“言止于此,听与不听,都在你。” 赵方朔还在观察。 九叔知道一点他与赵家的纠葛,还以为许平说这话,也只是过过嘴瘾。 商人之间的纠纷,他一向不会插手。 而清风道长又嗤笑道:“即使是当年精通青囊经的布衣神相,也不敢断人生死,你以为你是谁啊?” 苍蝇叫的烦人,许平也没理会这老道,径直走到任婷婷面前,“任小姐,替任老爷寻找墓穴的事儿,可还要许某出手?” 任婷婷有点懵逼,什么意思,自己有些好感的人,竟然是短命鬼? 她这会儿脑子有点乱,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要,当然要,多谢许掌柜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更相信九叔的,至于这位老道,她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邪气。 九叔也带着文才过去,开始商谈一些细节,准备稍后动身。 一时间,倒把老道和赵方朔给晾在这儿了。 清风道长见他眸光未定,还以为他是被许平的话蛊惑了,笑着说道:“赵公子莫要惊慌,那黄口小儿的话。不过是骗人罢了。” 片刻之后,赵方朔定了定神,摇头苦笑,不再言语。 此番试探,九叔不值一提。 许平,不过尔尔。 他随意说道:“我并未放在心上,寻找墓穴的事儿,还请道长……” 正说着呢,他突然反应过来,看向许平的神情,有些惊愕,甚至惊恐。 自己周遭有气息掩盖,自然不怕被人识破身份,这也是他大大方方出现的原因。 但自己占据的这个肉身,的确是赵家商铺的伙计。 震碎他的灵魂之后,鸠占鹊巢。 如此说来自己的面相,的确是个短命鬼的面相,许平所言非虚。 霎时间,他看向许平的神情,越发深沉。 任家镇中,不允许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 …… 青秀山。 作为任家镇附近,风水最好的地界,坟头林立。 山林风水。 一看山。 山以圆润肥厚为好,不要尖峰凸核,怪石嶙峋。 二看林。 林以青青翠绿为好,不要萎靡不振,枯枝败叶。 三看水。 山的生气如何,全在水泉,若山中无水,山形崩伤,草木零落,石枯土燥。 这就是所谓的地气断绝。 因此,许平一行人得到任婷婷的指示后,直奔青秀山。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惨死,让她心有余悸,便只提了一个要求。 家宅安宁,人丁兴旺。 而在他们出发之前,清风道长与赵方朔,也早早来到此地。 恰巧在一个山丘,许平一行人,远远便看到了独坐在山丘上的赵方朔。 直到他们靠近后,赵方朔一脸郁色,苦笑道:“九叔,许掌柜,我大难临头了啊!” 第60章 来龙去脉 外面喊门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陌生。 许平一脸疑惑的去开了门。 还没看清门口的来人,便有一阵臭味伴着清风扑面而来。 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尸臭味。 许平连退三步,这才抬眼看向门口,见到是一个身形枯槁的老者,习惯性说道:“客官,本店目前只接受加工订做……” “我不买棺材,专为你而来。”老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为我?” 许平怔了一下,又施展望气术,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者周身尸气环绕,浓郁的黑烟之中,夹杂着几缕血芒。 最近杀过人,来者不善啊……许平双眼一凝,扣住袖口的柳木剑,反而笑道:“既然如此,先进来再说。” 请君入瓮。 林老满脸笑容,毫不设防的走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棺材铺子时,笑容瞬间僵住了。 最近世道这么不太平吗,棺材都脱销了。 许平镇定的关上了门,随即转身看了过去,直接问道:“说吧,来找我想做什么?” 说这话时,他已经暗自吩咐,后院的纸人兄弟门,伺机而动。 林老笑眯眯道:“你不用摆出大敌当前的态度,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不不不……”真要把你当大敌,纸人兄弟早扑出来了,许平摆了摆手,也笑了出来:“你误会了,我没把你当大敌。” 林老脸色一窒,被他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说道:“其实,我是在义庄老九那里,听他说到你的故事,想来见识一下,他口中这位优秀的年轻人。” 义庄老九……许平问:“你说的是九叔?” 林老点了点头:“就是他。” 说着,他脸色一变,已经感受到那块布帘子后面,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急忙挑明身份,以免误伤友军:“自我介绍一下,任家镇缝尸人林三,别人都称呼我为林老,你与义庄老九是忘年之交,喊我一声老林就行。” “老林。”许平很听话。 你还真不给面子……林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许掌柜,来了这么久,茶也没见一杯。” 许平闻言拍了拍手,未几,两个纸人掀开门帘,跳了过来。 一人提着茶壶,一人拿着两个茶杯,把林老看的一愣一愣的。 纸人添茶,两人坐在侧边的案桌旁。 许平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道:“如何,现在见识了吧。” 看着两个立在旁边,挂着诡异笑容的纸人,林老端着茶杯,啧啧惊叹:“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嘻嘻!” 纸人的诡笑响起,貌似被夸的开心。 突然响起的笑声,吓得林老手一抖,滚烫的茶水落在手上,竟瞬间汽化,变作黑烟飘散空中。 “小心!” 林老急忙出声提醒,但见许平一挥手,那一缕黑烟顿时消弭。 他又摇了摇头,自嘲的笑道:“呵,倒是我多虑了。” 看这模样,真不是来找麻烦的……许平放下茶杯,开始正坐,好歹是九叔的朋友,他正了正色问:“林老,我看你的神情,到我这而来,应该是有事吧?” “好!”老人吼了一声,慷锵有力,一改方才的局促,豪气道:“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有话就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那块杨家帅印,你当真准备归还?” 许平星辰般的眸子一亮,发现了华点。 他盯着面前的老人看了许久,连他脸上的老人斑都数清楚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杨家的帅印?” 林老一口满饮杯中茶水,沉声道:“因为那块帅印就是我缝补进杨老哥的肚子里的。” 纸人再次上前添茶,退开。 那个烧焦的尸体……许平还纳闷呢,怎么会有一个帅印,被藏进了肚子里。 “愿闻其详。” 许平示意他继续说。 林老沉思片刻,叹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哀愁:“小许,在说这帅印之前,我先跟你说一个故事吧。” “嗯。” 许平静静听着。 此时,他已经屏退了纸人,亲自为其斟茶。 而老人则娓娓道来,讲述着一段秘辛。 …… 相传,三百年前。 万柳镇附近滋生了一个山鬼,并看上了山脚下村子里的一个少女。 村民想要息事宁人,将少女献祭给山鬼,但村中有个少年不肯,背着众多村民,就要去降服山鬼。 结果可想而知,少年自然是败了。 在少女的苦苦哀求之下,山鬼饶了少年一命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万念俱灰在山野中狂奔,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座雕像。 而这石像头上,居然盖着一块红布,如同出嫁的新娘子。 少年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想起如今的少女,也是这般盖着红盖头的模样,神使鬼差的,就揭开了石像上的红布。 说到这里,林老喝了一口茶水,看向许平:“你可知,那被红盖头盖着的雕像,是何物?” 许平听得入迷,下意识摇了摇头,心底有点怨气,你还搁这卖关子呢。 他隐隐觉得,或许这石像,与最近发生的事儿,有莫大的干系。 林老抿了一口茶水,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三个字:“五通神!” 仿佛是因为惧怕,在说出这三个字后,林老周身的尸气,也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臭味更甚。 许平屏住呼吸,吐出两个字:“继续。” 林老定了定思绪,缓慢说道:“后来……” “那五通神诱惑少年,与他合二为一,诛杀了那只山鬼,救回了在山洞中,瑟瑟发抖的少女,并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许平一愣,这就完了? 林老卖了个关子,问:“你可知道,那少年是如何诛杀山鬼的?” 如何诛杀? 倘若那五通神有足够的力量,又何须诱惑少年与其合二为一,肯定是做了某些事情,才恢复的力量。 许平沉思了片刻,忽地如遭雷击。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地龙翻身,村庄被掩埋,五李氏……许平抓住了些东西,反而变得格外平静:“三百年前,一整个村庄被掩埋,这件事,是否与那少年、五通神有关?” 他居然猜到了……林老一脸诧异,回过神来后,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借着上百人的灵魂滋养,五通神恢复了神力,诛杀了那作恶的山鬼。” 那座荒山上的僵尸,莫非就是那些村民? 许平又想到那座坟墓,如果是这样,那为何那位少女会死,杨家老爷子的尸体,又怎么会在那具棺材里。 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未散,许平问道:“那少女是否姓李?” 林老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那五通神本就是邪神,与少年合二为一后,又岂是能够压抑邪性的,经常会失了神智,残杀附近的村民。” “终于有一天,少女发现了所有事,想到为了救自己,死了这么多人,枕边人还是个杀人魔,受了刺激之下,直接选择自我了断。” 许平笑了一声:“那少年人,不对,那五通神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肯定不会就此认命。” 嘶,这年轻人还真聪明……林老惊讶之余有些欣慰,点了点头:“若干年前,我与杨老哥无意之中,发现了五通神的下落,就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虽然事情最终查清楚了,但杨老哥还是不敌五通神,被他炼制成了僵尸。” “那这枚帅印……” 林老直接说道:“就是我在那之前,替他缝进身体内的。” “杨老哥的道行不低,炼制成僵尸之后,正好为九阴化煞阵,提供了一个载体,所以五通神虽到处找帅印,却始终未曾发现,这枚帅印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也是他听到九叔说,在荒山上发现了一枚帅印,便急匆匆赶过来的原因。 就是不想这帅印,落入奸人之手。 但许平还是不理解:“如你所说,这五通神,究竟想要做什么?” 林老淡淡说道:“复活,复活那个少女。” 许平闻言大惊。 一语点醒梦中人,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香火愿力乃阳人信仰,为阳。 僵尸阴煞乃阴灵产物,为阴。 就如同传说中的哪吒一般,以万民香火复活,而五通神的想法,与此类似,也是接住香火,复活三百年前的少女。 尸体没腐烂么? 心中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许平自嘲的笑了笑,既然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的做这件事,那肯定是有些手段的。 不过无论是那条狗腿子,还是山神庙里的树根,此时都已经被我得到了,为什么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沉思了许久之后,许平问:“这件事,九叔知道么?” 林老沉默了一会儿,坦然道:“杨老哥一死,五通神的下落不明,恰好这个时候,老九来到任家镇,我一直对他有所怀疑,所以没跟他说。” “直到近几年,我才看清他的为人,知晓他的品性,但他脾气不小,道行也就那样,恐怕得知这件事,定会奋不顾身的查探此事,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 “我平生的能称朋友二字的,除了杨老哥以外,也就剩老九一人而已。” 许平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以九叔那嫉恶如仇的性子,知道附近有个害了上百条人命的邪神,恐怕别的啥事都不会管,一门心思的要除掉他。 等等……许平忽地愣住了,你不跟他说,却跑来跟我说,这是什么意思,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这么交给我了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老脸上轻松的笑容,似乎沉重的担子终于有人分担,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不过现在,我林三的朋友,又多了一个。” 许平摆了摆头:“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没想好呢。” 林老笑了笑:“本来我来你这儿,是打算要回帅印的,因为听杨老哥说,这枚帅印就是杀死五通神的关键。” “那现在呢?”许平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林老缓缓站了起来,推开门,刺目的眼光照射进昏暗的铺子中。 他迎着眼光,佝偻的身形竟缓缓挺直,显得格外高大,指着门口的门联,沉声道:“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决定将一切都告知于你。” 许平也站了起来,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老人手指的方向,那里是门联的横批: “天下太平!!” 第67章 山中寻穴 赵方朔说这话时,仍旧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挪动脚步。 文才一听,拍手叫好:“许掌柜,被你说中了,他是不是快死了。” “文才!” 九叔喝了一声,杏黄色道袍抖动,无风自起。 文才立马闭嘴,动若脱兔,跑到许平左侧,离自家师父远远的,免得吃栗子。 见状,九叔也无可奈何,抬头看着坐在山丘上的赵方朔,问:“你怎么了?清风道长呢?” 清风那鬼道,恐怕不是什么好鸟。 九叔还打算试探一番,他跟那个害人性命的白云是个什么关系? 赵方朔状若苦笑,叹声道:“清风道长断言我今日有血光之灾,让我待在这里别动,一直到太阳下山,便可以破灾解难。” 文才一副看大傻子的样子,问:“那你就信了?” 赵方朔见是他,没有理会,只是看着九叔,说:“清风道长道行颇高,他的话,我自然要信。” 看来那个鬼道士,要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术法,这才编了个理由,将他留在这儿。 但怎么看,你也不像是傻白甜啊。 许平快速思考一番,决意试探一下,笑道:“小赵啊,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破解你的血光之灾,让你不用在这儿等到天黑,你想试试吗。” “尽管一试。”赵方朔觉得他笑的诡异,但也想再见识见识,眼前的棺材铺掌柜究竟还有哪些手段。 许平抽出铜钱剑,直接说道:“我先砍你一剑,给你放点血,不就行喽。” 文才一听,小鸡吃米般点头,喃喃道:“好主意,好主意。” 赵方朔气息紊乱,差点没暴露出来。 上来就想砍我,难道我五通神的身份,被识破了? 九叔不禁莞尔,也不好痛斥徒弟胡言乱语,毕竟这主意是许平提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握着铜钱剑,跃跃欲试的许平,惊道:“小许,你认真的?” 许平没说话,点了点头。 九叔沉默半晌,翻开褡裢取出自制的金疮药,道:“小赵,此乃我秘制的金疮药,你先忍一下。” 赵方朔:“……” 见许平真的举着剑过来,他慌了。 就在此时,哼哧哼哧的怪叫声,从旁侧传来。 一头双目猩红的野猪,越出草丛,横冲直撞正对着九叔,狂奔而来。 “小心。” 电光火石间,赵方朔眼疾脚快,直接挡在九叔身前。 许平下意识的便要挥剑,见到他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而野猪也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撞在了赵方朔的大腿上,只是在这危机关头,终是九叔伸手一拧,将他稍稍挪开半寸。 野猪脸上窜出来的两根獠牙,正好戳在了他的大腿上,鲜血喷溅而出。 也得亏是九叔,不然,这人就成了大景朝结束后的第一个太监。 “好险,好险。”赵方朔装作劫后余生的后怕,喃喃道:“血光之灾,血光之灾,最后还是印证了清风道长的话。” 这么巧的么,许平不信。 后知后觉的赵方朔,这才捂着伤口,冲九叔喊话:“九叔,九叔,快敷药,腿要断了。” ……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九叔站在高处,手掌上摊着一个罗盘,口中念念有词,锐利的目光来回横扫。 最终,他指着对面半山腰的一处,道:“就那儿吧。” 九叔放下罗盘,文才仍旧一脸疑惑,寻思着方才九叔的咒语:“师父,不是给任老爷找墓穴么,怎么又在寻龙啊?” 九叔解释道:“此处的寻龙,不是真正的寻龙,而是指山的主脉,主脉所在,一般山势雄伟,清晰绵长,才可以寻地建造阴宅。” 说着,他扭头看向许平,道:“小许,你怎么看?” 许平的眼力极好,看到九叔选的地方,面前是一片桑树,桑树叶片大,且若树干粗大,此家坟中定出贵人。 许平点了点头,道:“不错。” 九叔也是颇为欣慰,得到许平这个风水大师的认可,他自觉没有丢面子。 赵方朔本来靠在石头上歇息,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也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装的还挺像。 见他走了过来,许平没有理会,但九叔念着刚才他的举动,不免关切道:“小赵,你没事吧?” 赵方朔爽朗一笑:“还好,养个把月就好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许平沉声道:“九叔,坟前有桑树,那自然是极好的,但此处离得太远,视线偏差,倒不好确定距离,还是要走近点看看。” 坟墓四周十五米内,最好不要种树,但桑树梧桐树除外,在十五米之内,才能起作用。 看了一眼瘸腿的赵方朔,九叔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说的也是,文才,你在此处照顾小赵,我们去看看。” 许平打断道:“不用,带他一起去便是。” 赵方朔倒是显得淡然些,但九叔却是一脸诧异,你在针对他么? 还没等他表达疑惑,许平吹响口哨,一圈真气荡漾。 不多时, 周围响起一阵哼哧哼哧的叫声,一头黑毛野猪从旁边狂奔而来,背后烟尘滚滚。 眼见又有野猪奔来,九叔刚要化身杀猪屠夫,便见那野猪跑到许平脚下,一蹭一蹭的,显得很是亲密、友善。 “这……” 九叔目瞪口呆,又缓缓看向瘸腿,若有所思。 看着同样吃了一惊的赵方朔,许平淡淡一笑:“小赵,你就骑着它过去吧,不算难为你吧?” 赵方朔微微色变,刚才的口哨声很短,一圈真气荡漾开来,他也没察觉到,许平施展的什么手段。 虽然刚才那头野猪是他自己召来的,但眼见又一头野猪出现,他还是不禁怀疑,眼前的这个许掌柜,在针对他。 我堂堂五通神,竟然让我骑猪……赵方朔脸都绿了,但一想到大事未成千,不亦暴露出身份,他还是黑着脸点点头。 又问:“许掌柜,刚才的那头野猪,不是你喊来的吧?” 许平闻言,立马叫道:“谁喊来的谁是畜生。” 赵方朔:“……” 他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硬了。 …… 一行人来到桑树林,许平用眼睛丈量了一番,道:“九叔,此地甚好,桑树林前面的空地,正好在5丈之内。” 九叔也没想到,事情办的如此顺利,心中甚喜。 帮任家操办丧事,寻找墓穴,共计一百块大洋,这钱赚的可真容易。 可许平才说完这句话,隐约间听到一阵激荡的水流声,不由眉头微皱。 “不行,附近有河流,此地不好。” 水流声响之地不能选,水流声,又叫做龙虎之吼。 会使亡灵畏惧,家人不安,也说明水流太急,没有回转之情。 《青囊经》有云,为坟要听流水响,定主儿孙不兴旺,大水冲进财产败,飞灾横祸火烧堂。 第61章 施咒开蛊 送走了林老之后,许平站在铺子中间,一阵阵的发懵。 原来,早在杨家姐妹来这儿时候,林老就注意到了她们,得知她们来此的目的,却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反而在暗中多有庇护。 而那位杨老爷子,听他说的,性格也比较孤僻,在镇子上与他人来往不多。 只要林老不主动透露,无论如何,她们也查不到什么。 也只是不想,杨家绝了后断了根。 直到离开铺子的时候,林老也没有再提帅印的事儿。 表现出来的信息,基本也就很明显了。 许平自认为,不是一个碰到事情,就会选择逃避的人。 但这会儿,也确实在冷静考虑,能不能承受的住这份重任。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重新找一个快活地,先苟起来再说。 二,找到他,干掉他。 只是听他的介绍,就知道那个邪神,厉害的可怕,不是容易对付的。 天下太平,空话罢了,自古至今,何曾太平过。 但若是因为害怕,就这么跑了? 许平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面露几丝讥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事儿是圣人做的,我做不来。 但眼皮子底下有邪祟霍乱,这可不能不管,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保一方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自己已经卷进去了。 许平心中下了决定,倘若真的敌不过,到那一步再跑呗。 想到这里,他暂时打消了归还帅印的念头。 默诵了一下午的《通玄经》,许平出门随便吃了个碟头饭,返回铺子中。 杨家姐妹那边,没有最新消息送来,不过也好,趁着这个时候,一门心思的对付五通神。 只是这五通神蛰伏三百年,才开始做这件事,想必也是做足了准备,道行高的没边儿。 急也急不来,还是得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 夜深。 繁星点点,皓月当空,给夜色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夜色静谧,几缕清风送来凉爽。 院子中浓浓的阴气汇聚,在水缸上方盘旋,原本土黄色的木板,如墨染般乌黑。 此时,后院弥漫着血腥气息,令人作呕。 许平站在院子中,周遭真气环绕,源源不断涌入水缸之中。 一般来说,泥鳅蛊的炼制时间,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会儿时间尚早。 但许平养蛊的方式,与寻常之法也有所不同。 蕴含无上道行的鲜血催发,泥鳅吸收血液中的真气,又以巫咒激活暴戾血性,厮杀不止,足以缩短培育蛊虫的时间。 许平双手结印,食指相扣,抵在唇边,口中念念有词: “炁引幽冥,去邪保真,血海蕴蛊,秽气俱散。” “蛊成!” 咒语声刚刚落下,“轰”的一声,盖在水缸上的木板赫然炸碎,无数猩红的血珠,激扬夜空,血腥气息瞬间扩散。 “收!” 许平指决一挥,溅起的鲜血,顿时归于水缸之中。 随即,在他的施法下,血气极致压缩。 水缸里的鲜血,越来越少。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六寸长的泥鳅,而那如同烂泥的水缸底下,翻滚肆虐。 未几,水缸之中只剩腐肉堆积,许平双目圆瞪,双手并起剑指,遥遥戳向水缸,猛然大喝一声:“起!” 水缸炸开,瓦片横飞。 一条通体泛着水光的泥鳅,腾空而起,冲着头顶的夜色,咆哮不止。 夜空之上,瞬间乌云蔽月,翻滚不休。 雷雨晦冥,声若牛吼。 这叫声…… 许平一脸惊愕,泥鳅的叫声怎么听起来,和牛差不多。 我去!我的血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空中的泥鳅嗷呜的咆哮了一阵儿,直到月色不见,它这才心满意足的腾空而下。 只是一个瞬间,许平感觉眼前一花,那泥鳅变攀上了自己的手臂,环绕在上,生着毛须的扁平小嘴一张一合,发出软糯的叫声,好似撒娇。 感受着手臂上的光滑,冰凉,许平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指逗弄着它。 现在看这泥鳅,长度和鳝鱼差不多,只是通体乌黑,他也没发觉什么神异,不免问道:“养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儿?” 虽然心中奇怪,但许平也知道,这个泥鳅绝对不是普通的泥鳅蛊这么简单。 普通的泥鳅蛊身怀剧毒,可以从菊花,或者是任何有眼儿的地方,钻入对方的身体中,令其不治而亡。 不过他心中刚有这想法,就听见手臂上的泥鳅蛊不满地叫唤起来。 似乎是在说,就这,那你也太小看了我吧? 未几。 手臂上的泥鳅蛊,冲着地面,吐出一口口水。 “啪。”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不断朝着边缘扩散。 许平抬手打出一道真气,毒液顿时停止扩散。 要试到隔壁试去,别弄坏我的地板砖 他看在眼中,心说,就这? 可下一秒,在它连续的叫唤声中,许平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正不断扩散蔓延,直至升上天空。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狂风骤起,吹得院子中的杂物,东倒西歪。 院子外,平静如初。 就连立在那的一排纸人,也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打转,发出一阵阵瘆人的笑声。 “嘻嘻……” “嘻嘻……” 好像玩儿的还挺开心。 忽地,空中落下豆大的雨点,转瞬间,变为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落在地面。 见状,许平心里一惊,急忙一挥手,空中打着旋儿的纸人,尽数躲进了屋子之中。 好家伙,我任劳任怨的纸人兄弟,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不过,待他看清落下的雨水之后,低头看向手臂上,好似邀功的泥鳅,顿时一脸无语。 闹了半天,你整出来个菊部降雨,还搁这嘚瑟呢。 只见夜空之上,只有许家大院的天际,有纷飞大雨,而其他地方,半点也没受到影响。 就好比,许平只是退后了一步,便离开了大雨的范围。 感受到他内心的不满,泥鳅蛊又开始叫唤,活像个需要夸奖的孩子。 “唉,也行吧,也不能说没用,养一养,以后指不定能弄个人工降雨出来,也算是为社会作贡献。”许平又逗弄了它两下,决定为它取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这个蛊虫通体黑亮,小虫?小黑?小亮?” “不行不行,小不符合我的气质,就叫大黑吧。” …… 同一片夜色下。 赵老板家中。 琉璃灯盏散发着光亮,屋内装修布局全是西洋货。 留着山羊胡的赵老板,靠在舒适的软椅上,对面前站着的年轻人,再三叮嘱:“你记住,无论如何,这两天你一定要将任婷婷拿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站着他面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长相英俊,气度着实不凡。 此人,正是他名义上的侄子,赵方朔。 赵老板说着话,脸上露出一丝邪气,递出来一个瓷瓶:“这瓶美人醉你拿着,必要时,定然能够派上用场。” 美人醉,是春药。 赵方朔沉默寡言,只是接了过来,点头表示知道。 赵老板很满意他的态度,淫笑了一声,道:“万一过了这几天,三年守孝期,老子可等不了。” 年轻人依旧没什么表情,活像个面瘫,他只是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行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滚吧。”赵老板一挥手,示意他滚蛋,心说:这么穷还长这么帅,真是浪费。 年轻人本来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此时他的身份,就是赵家大侄子。 当然,也是凭借着优秀的样貌,在一众家丁仆人中,脱颖而出。 他转身离去后,一路过廊穿厅,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也是赵老板安排的,既然是来假扮侄子,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房门一关,这个叫做赵方朔的年轻人,直接捏碎了瓷瓶,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不屑和讥讽,“我堂堂五通神想要勾引女子,又何须如此下作的手段。” 迎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他的脸上,泛起妖异的光芒。 “哼,许平、林九,等我办完大事,再找你们一个个的算账。” 第68章 五通雕像 坟墓旁边有河流存在,不利于财运的聚拢。 同时,河流也极有可能,形成天煞风水局。 最好的便是地下河,但地下河不能直接靠近坟墓,若是水渗入到墓穴之中,棺椁被水浸泡,阴气汇聚,也会变成养尸地。 这些道理不用许平介绍,九叔也心知肚明。 但文才却听得津津有味,他只是懒,碰到什么事情,难得思考罢了。 人其实说实话,也就蠢一点点。 “师父,许掌柜,不能把河水挖断,将水流引到其它地方去吗?”文才想的是破坏周遭气局,虽然是物理破坏,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许平表示认可:“你说的的确也是一种方法,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样做,谁知道会引起什么变故。” 风水上的事情,动了一草一土,都不好说。 就好比《青囊经》中有过的记载,后人在给先人祭拜时,嫌先人坟头上的杂草,太过茂盛,便拔了个干净。 结果当晚一场大雨,直接把坟丘给冲刷倒塌,那家人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董大方在国白狮子中,塞入一个死婴,也是以毫不起眼的方式,破坏任家整个的风水格局。 九叔将此地打上标记,贴上一张符箓,示意已经被看上了,旁人勿动。 若是最终没有选上这块地,他还会回来取走这张符箓,这都是风水先生之间的潜规则,若真有人取走了这张符箓,那便是挑衅,最终要以风水斗法决定,胜者有优先选择权。 许平与九叔在山中整整逛了一圈儿,又挑中了两块地方。 但都不是那么完美,毕竟好的风水地,就这么多,任家是大户人家,当然不可能和别人挤在一起。 一处是坟墓五丈之外,有一片柏树环绕,柏树有象征永生或转生、新生的含义,但地下水却是浑浊不堪。 明堂水要清澈,不可点污。 另一处在山林间的山神庙附近,但神前庙后不能安葬,如要选此地叫做占神灵风水,会引起神鬼之怒,其家凶祸无比。 以任家的财力和在镇子上的地位,要把这个山神庙推了,当然是能办到。 但九叔不愿意这么做,主要是操办起来,麻烦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打上了标记。 此时天色已经见黑,四人打算先回去歇息,明天再出来勘查墓穴。 就在这时,许平脑海内灵光一闪,捂着肚子皱眉。 “我去放个炮。” 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 他就跑进了旁边的草丛中,蹲了下来。 面前一只有猫大的锦毛鼠,蹲在那里,吱吱吱地叫唤着。 这个正是贴了美人面的那只老鼠,正好在这附近的山神庙里,查看香火的情况。 许平静心倾听一番,通过心灵感应,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 落霞山中,还有邪灵香火。 …… 茫茫夜色中,头顶的半月凄凄冷冷。 落霞山的夜色,静谧之中,略显一丝狰狞。 山路崎岖,许平提着双剑,身材昂藏,一身灰衣融入夜色。 而在身前,一只锦毛鼠带路,不时传出吱吱吱的叫声。 他是回了一趟镇子,又独自一人出来的。 只因为锦毛鼠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惊。 从它有限的智商中了解到,那邪灵是一个立在山沟沟里的石雕,头上盖着一块红布,诡异的很。 许平一听便激动了,这和传说之中的,那个五通神的雕像如出一辙。 他也没通知林老和九叔,直接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直奔落霞山而来。 “吱吱!” 锦毛鼠一通吱哇乱叫,打破沉浸的夜。 顺着它叫唤的地方看去,许平不禁两眼一凝,如夜色中的星光。 只见不远处的山谷下,一个盖着红盖头的石雕,正屹立在那儿,在夜色中仿佛一道人影,令人感到惊惧。 以那石雕为中心,三丈之内,寸草不生,但在三丈之外,却是林木茂盛。 死死盯着那石雕,许平小心地踱步过去。 意念驱使之下,大黑咻的一声,从裤腿中钻了出来,迅速爬进脚下的草丛中,扭动着身躯,蜿蜒的向那里爬去。 就在此时,夜色中忽有阵阵异响传来。 霎时,山谷中奔出了许多豺狼虎豹,各种凶兽发出吼声,在石雕三丈之内的平地上,对着那石雕顶礼膜拜。 如此诡异一幕,令许平瞳孔微缩,立在原地。 望气术。 只见从豺狼虎豹身上,一缕缕的香火愿力化作黄光,钻入石雕身上。 “轰!” 石雕爆发出皓比玉盘的光芒,周遭掀起狂风呼啸。 一众野兽变得极为兴奋,一道道的白色清光,从石雕身上疾射而出,反哺涌入山林野兽之中,助其修炼。 想不到这个五通神,竟然另辟蹊径,以这种方式,吸收山林野兽的愿力。 不是自己的遍地撒鼠计划,还当真发现不了。 见此情形,许平也不废话,一柄铜钱剑,一柄柳木剑,直接脱手而出,化作两道疾芒,射向那光芒大作的石雕。 “哞——” 一声极度威严的吼声,盘旋上夜空。 夜空乌云迅速汇聚,云间雷芒滚动。 山谷中的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直接震慑的心肝乱颤,四肢匐在地上,一阵阵的发软。 而与此同时的,两道剑光如影如电,一前一后,势如破竹般,直接插在了石雕身上。 有戏,打的过。 许平迅速分析一番,直接从草丛中跃起,全身气机环绕,真气运转,一掌便隔空拍了出去,浩然的真气从掌心喷涌而出。 “咚!!” 山林间回荡开一声巨响,悠远绵长。 一圈圈的涟漪荡开,周遭山林草木,被连根拔起。 两柄剑被震飞,落回许平手中,而石雕身上,露出斑驳的裂纹,少许的碎石崩飞。 五脏受到震动,许平迅速运转真气,默诵《通玄经》调息。 而就在此时,从那石雕之中,忽地闪起红芒,两道红芒一前一后,从胸口的剑痕上钻了出来,如血蛇一般,朝着许平而来。 血蛇之中充斥着暴戾、憎恨、阴冷、噬血各类负面情绪。 空中划过两道红影,许平不慌不乱,举起双剑反击。 而就在此时,从草丛之中,窜飞出一条黑影,直接张口如长鲸吸水一般,将两条红芒尽数吞下。 大黑绿豆大的小眼,闪过一丝血色,再度朝着天际怒吼了一声。 第69章 荒山弑神 霎时。 天际乌云不断撞击,以石雕为中心的三丈之内,倾盆大雨宣泄而下。 酸雨……许平一眼便看了出来。 只见那雨点落在凶兽身上,如同漫天硫酸一般,瞬间将那几十头凶兽腐蚀殆尽,化作一摊摊的血水。 这么多保护动物,这么多兽皮,你可真是败家啊。 许平抛开下意识的想法,就见那石雕在酸雨之中,撑了几息之后,头顶的红布忽地飞起,迎风便长,显然也是受不了这酸雨的侵蚀。 石雕的真面目,也得以面世。 那扬天而望的头首,无耳无眼无鼻,脸上只有一条代表着嘴巴的裂缝,如同上古便存在的残像。 好丑……许平再次冲了过去,迅速施展巫咒:烟煞锁身咒。 此咒本事降敌之用,但此时被他施展出来,如同道家的护体金光咒,护住全身。 周遭被一团黑烟笼罩,他欺身进入酸雨之中,两柄短剑破空刺出。 那石雕瞬间仿佛活过来一般,裂缝撑大,如同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味道透体而出。 许平一阵头晕眼花,屏住呼吸,以气御剑,两柄短剑再次脱手飞出,化作两道疾芒,直接射入那狰狞的腥臭大口之中。 “轰!” 如爆竹炸开一般,石雕瞬间炸碎,碎石疾射横飞,如同爆破的碎片,但却无法突破许平周身的黑烟。 既然能挡住疾射的碎石,挡子弹应该也么问题……许平分析了一番强度,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 尘雾散去,雨歇云收。 满地狼藉之中,许平手持双剑,周身黑烟散去,露出他俊逸的模样,如同月华破开乌云。 “这石雕倒不难对付,只可惜,香火愿力都被震散,不过也好,反正……” 许平的思绪还没安定,不想眼前一阵恍惚,阴阳图鉴赫然出现。 诛杀邪神:五通神。 奖励:弑神决。 许平:??? …… 赵府。 赵方朔躺在床榻上,抚摸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一阵阵的痛疼传来,他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喜悦。 痛,并快乐着。 三百年的修行,终于摆脱邪神驱使,能够完全的化作人形。 眼前要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复活心爱之人,从此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此时的他,只能说曾经为五通神,现在则是实实在在,以人存在世间。 他正龇牙咧嘴的笑,忽地,心头一阵悸动,不由脸色大变。 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只见远处天际乌云翻滚,好似有一道道的雨滴,如同利箭般砸落下来。 他眸光闪烁,诸般复杂情绪一一闪现,最终化作一团怒火在胸腔焚烧。 “石雕被人毁了……” 毕竟曾是同源,他心头一痛,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被抽离大部分力量的石雕,虽称不上弱不禁风,但也不是谁都能对付的。 而且,假以时日山中凶兽的香火足够,诞生一个全新的,受他驱使的五通神,也未可知。 但如今一切的一切,都被毁了。 知道此时赶过去,也是徒劳无功,甚至坏了大计,赵方朔冷漠的环顾一圈儿赵府,急需发泄五内俱焚的情绪。 最终,他透过浓浓夜色,看到两条肉虫纠缠在一起。 其中的一条,就是赵老板的儿子,处处看低他,对他冷嘲热讽的赵少爷。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 晨曦破开云霞,照射大地,处处光明。 从落霞山回来后,许平压根没睡着。 饱食血芒煞气的大黑,倒是谁的香甜,但他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 五通神,就这? 随意的挥舞了两下宝剑,就把这大敌给解决了,他并没有多少喜悦,心中只有荒诞、离奇的感觉。 许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五通神不可能这么弱,或许那只是一个化身,可阴阳图鉴的奖励,又让他实在想不通。 沉思了一会儿,许平觉得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必须想一个办法,引幕后之人出来。 好在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现在摸不清楚,就先暂时搁在一边。 还是那句话,做人吗,最紧要的就是开心呀。 不过,得到弑神决的奖励,也确实让人挺开心的。 这是一门以香火对香火的法决。 无论是正统法神,还是邪神妖仙,都是以香火为力。 而这弑神决便是强行掠夺周遭庙宇的香火,化作无上法决,造成巨大的杀力,当真有弑神灭仙之能。 唯一的缺陷是,法决的威力,取决于周遭的香火旺盛程度。 不过,好消息是香火载体同样适用,就比如自家的关二爷。 “是不是以后出门,把关二爷的雕像背在身后,不然若是在荒郊野岭,岂不是如同鸡肋一般的法决。”许平暗戳戳的想到。 窗外的眼光微微刺目,许平又躺了五分钟,这才逼着自己爬了起来。 今天还是给任老爷找阴宅的一天,再赖着不起床,九叔可就高兴死了。 少分一份钱,能不高兴么。 …… 一大早。 清风道长就又要出门,他也借宿在赵府,不过在山里逛了一圈儿。 能够作为阴宅的地方,也确实发现了几处,不过都不是太好。 给一般人用用,还勉强凑合。 但若是真拿给任家用,肯定会被那几人看扁的。 出了房间,经过赵家的院子时,见到赵老板穿着一身月白绸衣,正在打太极。 他顿了顿脚步,赵老板也发现了他,便也停了下来。 接过旁边娇俏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赵老板满面春风的笑道“清风道长,任老爷的阴宅可曾定下了。” 清风道长笑了笑,道:“赵老板放心,已经有了眉目,今日便能定下了。” 他其实还没说过,任小姐压根没看上他,嫌他这清风观不及茅山出名,名声也没有九叔大。 赵老板也不知此事,只道他已经接下了任家的委托。 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他忽然皱起眉头:“昨日,方朔出了趟门儿,竟然被野猪冲撞,刺破了大腿,道长没受伤么?” 赵老板话里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一头野猪都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伤人,你修的什么玩意儿,看来这些道士和尚,都是来骗钱的。 那个假侄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赵老板有的时候,也懒得跟他说太多,也没问山中具体发生何事。 不过清风道长深夜才回,对此全然不知,想起自己诓骗他别乱跑的话,顿时惊的愣在原地。 什么? 我的相术已经如此厉害么,既然已经达到了未卜先知的境界。 他这边儿还没想明白,府上的管家,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老板一脚踹了出去,怒骂:“你老爷我好好的站在这儿,大早上的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撕破你的嘴。” 被他一脚踢在地上打滚的老管家,半天才岔过气儿来,扯着嗓子喊:“老爷,少爷和少奶奶,死在床上了。” “噗!” 一听这话,一股热血直冲头颅。 奸商赵老板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身月白绸衣,如血莲绽放。 第62章 绿脸老赵 日上杆头,王员外运送的木料到了。 而且,还是他亲自送来过的。 只见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力夫,将一批批的木料填满后院。 而后院的纸人就立在旁边,纹丝不动,看着他们干活。 水缸的碎片残骸,昨天晚上,也被纸人收拾干净了。 许平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员外说着闲话,心里美滋滋的。 赵老板啊,赵老板,接下来看你还有什么招儿。 要是你敢玩儿阴的……那可真是太对我胃口了,就怕你不来。 盯了一会儿,王员外转身,满脸谄笑:“许公子,木料已经齐妥了,您点点。” 许平看了看堆放整齐的木料,堆在院子里的,大多是些柳木桐木楠木,不过看着看着,他双眼一凝。 “王员外,那些檀香木是怎么回事儿,我可没要这些啊?” 檀香木做棺材,那是多么的土豪啊。 王员外吃了一惊,讶然失声:“还有这事儿,你等等。” 他随意的看了两眼,随即佯装发怒:“家里的那帮伙计,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发货错了,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唉,可我这次来到任家镇,还有别的生意要做,回去时,牛车实在没地儿放,这可怎么办呢?” 看着他在那儿自言自语,许平直接被逗乐了,你是在角逐奥斯卡吗,这儿可没奖杯给你。 王员外还在演呢,突然看到他戏谑的笑容,身子一僵,演不下去了,讪讪道:“嘿,许掌柜您看要不这样,我还是把这批檀香木卖给您,您看如何?” 这批檀香木着实不错,颜色深,香气浓郁,是上品的木头。 檀香木防潮防腐防虫,做棺材也合适,院子里的檀香木不少,可以做五口棺材。 每一口棺材,我可以卖上百块大洋,碰到土豪那就更多。 许平问:“这批檀香木,什么价格?” 王员外直接报价:“一毛。” 许平:? …… 王员外苦啊,过来送个货还得演戏,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赔本买卖,实在没经验。 不过为了凸显尊敬,也是表示感谢,又怕手下人得罪了眼前的高人,他还是亲自前来拜访,瞬间认个门儿,以后碰到事儿,也有地方躲。 好嘛,这是逼着我白嫖。 得儿,许平点了点头答应了,回床底下掏大洋外加一毛,正掏着呢,听到屋子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跑出来一看,心说好家伙,人没了。 王员外连带一众力夫,半毛钱都没要他的,一溜烟跑的比兔子还快,跟躲灾一样。 许平站在院子,愣了一会儿。 他有一万种办法,把钱给送过去,但恐怕这王员外有此表现,也是百般抗拒。 算了,等有机会见面,再教育教育他。 下次可不许这么干了。 许平大门一关,招呼纸人兄弟开工干活。 他自己则是回房间补觉。 …… 日渐西沉。 收购完药材的王员外,自觉零元购任务,办的不错。 打算奖励自己窑子一日游。 这个时代的特殊服务行业,分为两类。 一类是北方帮,多是由北方人经营,院中失足妇女也多是北方女子; 另一类则是南方帮,南方帮大多称自己是从苏杭而来,其实也不尽然,之所以冒充,则是因为一句古话:“自古苏杭出美女”。 不过要说不说,南粤这块地儿,美女也多的是。 而除此之外,风月场所又分三个等级,即头等(也称轻吟小班)、二等(也称茶室)、三等(也称下处)。 王员外是个雅客,喜欢高档些的地方,倒也消费的起。 但无奈任家镇中,只有一处地方,尚算得上不错——怡红院。 王员外一抖袖袍,挺着大肚子,器宇轩昂的走了进去。 不料上门迎接的,既不是老鸨,也不是卖弄风骚的小娘子,而是一个面黄肌瘦,尖嘴猴晒的男人,笑得猥琐。 “你……”王员外缩着脖子后仰,觉得在哪见过他,“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棺材铺子隔壁,那个杂货店的老板么?” 孙掌柜满脸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喷薄着生化武器:“王员外,可正巧啊,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王员外人老成精,哪有站在门口,等自己进门就冲过来拦人偶遇的,这也算巧?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直接说道:“孙掌柜,您有事儿就说,我也是个爽利人,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孙掌柜一听,也不废话:“赵老板想见你,和你谈一笔生意。” 赵老板……王员外微微沉吟,这附近有哪有大佬,他可清楚的很,赵老板名叫赵一发,算是在这任家镇中,仅次于任老爷的富商。 可对方是专做西洋生意的,而我们王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八竿子打不着啊。 王员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做生意的就是这样,多个熟人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来到一间雅苑,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铜钱马褂,身边两个穿着旗袍,体态婀娜的美人儿,正伺候着他吃荔枝。 这个季节的荔枝,属于一种叫三月红的品种,还是比较难得。 王员外一看这阵仗,心中就明白了,这个赵老板有事相求。 一见他走进来,赵老板拨开旁边的皓腕,起身相迎:“哎呀,王老弟,可把你等到了,来来来,坐。” “春娇,看茶。” 名叫春娇的小娘子,添上一杯茶水,卡姿兰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媚意,看的王员外一愣一愣的。 这姑娘,长的可真水灵儿。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王员外定了定神,才冲着他拱手一礼,笑道:“可当不得赵老板如此礼待,不知你……” “先不说这些,坐。” 赵老板热情相迎。 王员外见状,只得就坐:“赵老板,你就直说了吧,方才那位孙掌柜说,你找我有生意要谈,至于是什么生意,你也直接给我透个底。” 赵老板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春娇提起一颗荔枝,拨开红色的外皮,咬在红唇边,送到了王员外的嘴边:“王大哥,你尝尝这荔枝甜不甜嘛。” 娇柔的嗓音,如同猫爪在他的心里,挠啊挠的。 王员外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的,就把这颗荔枝吞了下去。 他看着旁边的美人儿,感受到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和方才唇上的柔软,下意识开口:“甜,真甜。” “哈哈……”赵老板见状笑的更大声,拍了拍王员外的肩头,坦然道:“都是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啊。” 王员外讪讪的笑了笑,“赵老板,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有话但说无妨,王某能办的,自当尽力。” 听他如此说,赵老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道:“很简单,你白天卖给棺材铺的木材,怎么卖的,再怎么收回来,我出三倍的价格。” 这……我费劲心血,才让他来了个零元购。 你要我再去收回来,然后出三倍的价格,零的三倍,不还是零么。 况且……那许公子是个什么人,我傻啊我。 王员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个公子,会舍近求远,跑到万柳镇去收购木材,原来是有人与他为敌。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不见,也不看旁边的美人儿,直接站了起来:“赵老板,货物两清,岂有讨回来的道理?” 一听他说这话,赵老板脸色微变,但也起身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管去收便是,真闹起来,警署那边我可以打招呼。” “哼!” 王员外也不装了,直接丢下一句话:“恕难从命。” 说完,他扭头就走。 赵老板一看,脸都气绿了,这俩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第70章 引气聚灵 一大早,许平和九叔又出了门。 今天跟在屁股后面的,却不是文才,而是小丫头顾念花。 这次他们的目的地,不是青秀山,而是落霞山。 一座山,能做阴宅的好穴,就这么多。 用一个,少一个。 在历史的长河中,青秀山的好穴,全都被占了,实在挑不到好一点的。 倒不是九叔追求完美,而是不想被砸了招牌。 毕竟还有个清风道长,准备看笑话呢。 要真到最后,找的地方不如他,即使别人不说,九叔自己也会觉得无地自容。 他们出了镇子,直奔落霞山。 许平万万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时辰中,自己又跑这儿来了。 好巧不巧,镇子上平静了一段时间,也没人去世,铺子也没啥生意。 就在他出门之后,有客来。 赵府的管家吃了个闭门羹,急的在铺子门口团团转。 镇子上不着调的队长阿威,带了一队人马过来勘查现场,最终,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决定先将尸体抬到警署,让那儿的仵作解剖,协助查案。 现在,家里就等着棺材用呢。 总不能大白天的,曝尸在烈日下,不吉利。 他是带着重金来的,虽然不明白一向抠门的老爷,这次怎么如此大方。 但眼见铺门紧闭,他也没得办法。 喊了一阵儿门之后,只得一溜烟又跑了回去。 …… 落霞山。 蜿蜒的山道上,三人走走停停,来回勘查地形。 许平还不知道,心心念念的五通神,已经为他冲了一波销量。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做阴人生意的,谁家还不死个人呢。 就好比他即使在铺子里,随便找个借口不卖出去,你还能硬抢不成。 要万一真是这样,那许平可太高兴了,有理由发飙了。 卖,就多卖你几口棺材。 在风水先生里有句话:三年寻龙,十年点穴。 好的阴宅,除了需要精通风水术外,运气也占了比较重的成分。 三人在落霞山逛了一早上,依旧没什么发现。 在一颗大树下歇脚,取出干粮心不在焉的吃着,九叔无奈的摇了摇头:“小许,这落霞山内,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啊。” 我已经基本摸清了此处的气局……许平一路施展望气术,再结合青囊经中的记载,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九叔,既然这里没有好穴,那不如造一个如何?” 许平的话,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了九叔的心头。 “造……造穴?”九叔失神喃喃,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儿,胆子这么大的么? 阴宅风水的凶吉,最主要看阴宅周遭的气局。 而主要决定气局的,便是阴宅的坐向、水流、山势等。 这怎么造? 顾念花从进山之后,虽然已经勉力学习,但这种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处于懵逼状态。 许平点了点头,提醒他说:“九叔,你还记得那个山神庙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九叔双眼一亮,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再次变得精神抖擞。 山神庙的选址,本就是一座山上,气局环绕之地,拥有极好的风水格局。 背有群山环绕,前方不远处,又有一大片柏树。 《礼记》中记载有说:“尊者丘高而树多,卑者封下而树少。天子坟高三刃,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 这在封建时期,可是诸侯才有的待遇。 而山神庙的原址,河流又在山后,滋润山林,受土木之气冲击,必定多子多福。 正好满足任婷婷的要求。 完美。 想到这里,九叔赫然起身,手上的冷馍馍也不香了,立刻就要实地勘查一番。 不过转瞬间,他又想到。 在山神庙的遗址上盖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犯忌讳的。 更别说那块地,曾经还埋有几十具白骨。 九叔心头失落,想起他刚才的话,心头一动,便问:“你打算怎么造?” 既然小许他能说出这话来,肯定早有打算,他说话还是挺靠谱的。 靠谱的许平直接说道:“九叔,当时的山神庙已经被黄皮子污染过,没有山灵的气息存在,如今只剩下阴气汇聚,想来,驱散阴气的法子,你应该会吧?” 九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但片刻之后,他又问出心中顾虑:“但那里埋过白骨,阴气已成气局,即使驱散了之后,也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聚集。” 见他有此一问,许平早有打算,笑道:“那就重新让那地方气局环绕,令阴气无法聚拢……” 说到这里,他露出八颗白牙,晶莹闪烁:“刚好,这个我拿手。” 树冠亭亭如盖,斑驳的阳光洒落。 许平的身上被碎玉点缀,说出这话时,一股道不明的气质,透体而出。 别说顾念花了,就是九叔都看的愣愣的…… …… 驱散阴气的法咒,倒是不难。 九叔是个讲究人,换上一身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准备施展驱阴咒。 这驱阴咒,就是在一定的时间内,改变周遭的阴气流动。 本来是用在阴物身上的,触类旁通,对付阴气汇聚之所,同样适用。 站在山神庙的废墟上,依旧能看到不少碎石断木。 “阴灵涣散,邪魔退避,天符通现,大保乾坤。” “急急如律令。” “敕!” 九叔大喝一声,正气凛然。 桃木剑上串着的九张驱阴符,瞬间被引燃,飞上空中。 九张符箓,将那一片废墟包围,一阵狂风席卷,吹动着爆燃的火焰,向着废墟之上逼近。 霎时! 无数蛇虫鼠蚁从废墟中爬出,争先恐后的逃离此处。 望气术……许平抬眼看去,萦绕在废墟上的阴气,正在阳气的逼近之下,如烟云消散。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若是过个数日不理,因为此地的特殊性,还是会再度滋生阴气。 “许大哥,你们不是说这里有阴气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感觉到?”顾念花没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许平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因为此地的阴气聚拢,只在那废墟之中,而且你有八卦黄玉,对阴气也有抵消作用。” 说到这里,他想到九叔带她过来的良苦用心,沉声道:“好好看,好好学。” 顾念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甜甜一笑:“嗯,我知道了。” 因为身世的大起大落,遭受打击带来的阴霾,在许平和九叔的教导下,已经重现光明。 维持驱阴咒盏茶功夫后,废墟之上的阴气荡然无存,而空中的驱阴符也燃烧殆尽,化作灰烬被吹散在空中。 九叔面色一喜,看向一旁站立的许平:“小许,看你的了。” 闻言。 许平踏前一步,站在废墟前面,以铜钱剑对地,脚踏天罡步,刻画着一道道线条。 地面上的线条逐渐繁琐,这些诡异的图案,看去有的像家畜猛兽,有的像飞禽大鸟,有的像山川河流。 仿佛天地之相,最终,形成一个古朴的法阵。 正是《青囊经》中的记载。 引气聚灵阵。 第63章 计划初定 “哈啊——” 走到院子中的许平,伸了个懒腰,定睛一看,心说这纸人可真卖力。 两口棺材立在旁边,等着两个倒霉蛋。 他赞许的看了两眼干活的纸人们,干的不错,随即便取了门板,向外走去。 这会儿天色刚刚暗下去,路上行人摊贩还未完全散去。 他才走出门,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短襟的汉子,是王员外白天里带来的。 “许公子。” 那人站在许平面前,先是礼貌问候了一声。 许平眉头微皱:“有事儿?” 那汉子环顾四周,靠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我家老爷让我通知您一声,镇子上的赵一发赵老板,还有旁边杂货铺的孙掌柜,可能对您不利。” 许平的脸色瞬间阴沉,是给我送木料,被盯上了么? “他人呢?” 汉子如实答道:“老爷已经连夜走了。” 沉思片刻,他轻松的笑道:“既然如此,替我谢谢你家员外。” 汉子应了一声儿,便要告辞,许平忽地想起什么,喊了一句:“等等。” 说着,他急匆匆的返回铺子,取出一沓巴掌大的纸人用布袋包好,出来递给那汉子,道:“你把这个带回去交给王员外,并嘱咐他一句,若是碰到紧急情况,就把这些纸人撒出去,然后大声喊我的名字就行。” 汉子不明所以,但也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接过包裹匆匆离去。 看着汉子远去的背影,许平眼底浮现出一丝凌冽的寒光。 赵老板,我心眼小,睚眦必报。 你可得做好准备。 就在此时,许平的腰间衣服下面,一条凸起物,不停的扭动着。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值正在不断攀升,大黑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大有冲出去替主人出气的念头。 许平拍了拍腰上缠着的小虫。 “别乱动,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还以为我就这么大呢。” 与他心灵相通的蛊虫,渐渐沉寂下去,就好像在说,那行,我就给大哥一个面子,晚一点儿再咬死他。 …… 月上梢头时,许平来到义庄,却意外的扑了个空,九叔不在。 但那位缝尸人林老倒是在,正独坐在院子中,吞云吐雾呢。 看旁边小马扎上搁着的香烟盒,上面印着一个手持弯刀的外国友人,老刀牌香烟。 许平走了过去,林老看见是他,拿起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许平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里屋,问:“就你一个人在?” “嘶!”林老猛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我的活儿忙完了,接下来,可有老九忙的了。” 看来包括任老爷在内的十多具尸体都缝完了,这老头动作够麻利的呀。 从昨天离开自己铺子到现在,差不多整整十二个时辰,难怪拿这玩意儿提神吊精神。 许平已经决定了,找到那个五通神,把他给灭了。 这一次过来,也是探探九叔的口风。 其实也不用探,就是通知一声,大家齐心协力,共创美好未来罢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一门心思,对付那个五通神。”许平问道。 林老又嘬了一口,直到烟屁股烫手,都舍不得丢,猛吸了两口,才激动地说:“你答应帮忙了?” 许平点点头:“尽一份力罢了。” 林老赫然起身,带动周遭气息,扑鼻的烟味盖住了身上的尸气,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能顶着天下太平的牌子的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别!” 许平一摆手,道:“你可别抬举我,那块牌子也不是我立的,小时候就有。” 说到这儿,他微微沉吟,又继续说着:“况且,天下太平这话,太空、太虚、太假,也就在嘴边说说而已,怎么可能拿它当理想呢,那不是傻子么。” 林老一脸好笑:“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骂你祖上都是傻子么?” 许平脸色一窒,白了这老头一眼:“我是说,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以为,世界上真的有人把世界和平,当做终生理想,归根结底,那只是一句空话。” “那你呢?”林老脸色一正,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许平微微一愣,随即朗声说道:“凡我立足之地,不许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霍乱,仅此而已。” “别人杀不了的妖,我来杀,别人除不了的恶,我来除,养一方水土,保一方平安,够了。” “好!!!”林老“啪”的一声,用力击掌。 他神色异常兴奋,滚滚热血在心头涌动,很想跟着说点什么,以舒畅心中热血,但奈何没怎么读过书,最终只是化作一句。 “我也一样。” “我亦是如此!” 门外远远传来九叔附和的声音。 随即,便见到一个黄色的身影在前,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美一丑。 顾念花也不甘人后,奋然出声,如黄莺夜啼:“许大哥,带我一个吧。” 你太菜了,带不动……许平没有打击她,只是敷衍了一个“嗯”字。 文才愣了愣,从心的丢了一句:“我去泡茶。” …… 果然,将五通神的事儿,和九叔说了以后。 他直接表示,斩邪神而事儿,必须算他一份,不然就生气了。 但他们商量了一阵儿,也都没有弄清楚,究竟那五通神藏匿在何处? 林老是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本来最有发言权,但此时,风头却全部被许平夺走了。 主要是最近的遭遇,让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觉得,那个狗屁邪神在最近,肯定有大动作,咱们只要关注镇子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说,哪里有大事发生即可。”许平蹭着雨前龙井喝,说出自己的判断。 林老又在吞云吐雾,刚想说话,就被九叔给打断了:“最近发生的大事,也就是给那群缝好的尸体下葬,给任老爷找一个好穴,就没了。” 这显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许平急忙回道:“九叔,你说那个五通神,会不会突然对她下手。” 他手一指旁边静静聆听的顾念花,让后者心里一惊,有点慌乱。 什么?还要来找我? 九叔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很有可能。” 林老此时见缝插针:“九阴化煞大阵维持了足足三百年,近些日子才被你们毁了,有至阴之体,也只是锦上添花,难不成三百年汲取的阴气,还不如一个至阴之体?” “这话也有道理。”九叔变脸迅速。 许平倒不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们想想,他有耐心等三百年,肯定是想万无一失,只要至阴之体能提升半成的概率,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顾念花听到这里,心肝儿一颤,脸色煞白,结巴道:“你们,你们不会是想拿我去钓鱼吧?” 一见她这幅神情,许平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钓鱼是在实力明朗的情况下做的,现在敌我实力不明,拿你去钓鱼,万一把鱼饵给丢了怎么办?” 顾念花放了心,又想,他果然是在乎我的。 沉思了片刻,许平双眼一亮,想了一个办法:“九叔,既然五通神行复活之事,需要香火信仰,那咱们就把附近的神龛全给砸了,我就不信他坐的住。” 扫荡周边封建迷信,我就看看,你还从哪儿收信仰。 九叔一听,面露惊愕。 全砸了,万一砸到自家祖师的头上,这可咋整。 “这个……小许啊,砸庙宇神龛的事儿,咱还是商榷一下吧,先帮任老爷找到墓穴,再寻找五通神的下落。” 第64章 定穴寻凶 之前承了任婷婷一个情,说帮她父亲找一个墓穴的,许平还记得这事儿。 虽说当时,阿威要真敢来硬的,自己也能应付,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毕竟,乱世亦有法治,肆无忌惮的杀人,就只能一个人玩儿了。 离开义庄后,许平回了铺子。 田螺纸人烧好了洗澡水,他美美的跑了个澡,光着膀子走到院子中。 将和他戏水的小虫丢进新买的水缸,任它自己在里面扑腾,便查看起纸人的工作进度。 还不赖,又两口棺材完工。 许平又检查了一下做工,没什么问题,不会砸了自己家的招牌,这才吩咐纸人将四口棺材抬到了铺子中。 做完这一切,纸人搬了个躺椅,许平躺在上面,旁边放着瓜果茶水,开始默诵通玄经,增加道行。 生活就是这样,简单枯燥,朴实无华。 才增加几天道行的时候,杨飞燕胸口一颠一颠的跑了过来,敲开了门。 门一开,见到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尤其是人鱼线顺着向下的部位,少女小脸一红,吞了口口水,开始偷瞄。 “诺,我姐让我给你的。” 遭了,被吃豆腐了……许平退了一步,将自己诱人的胴体,掩盖在昏暗的铺子内,这才伸手接过纸条。 【近日无鬼怪肆虐的传闻,我爷爷的坟在哪儿,你找到了没有?】 前半句是完成自己交办的任务,后半句,就是索要报酬了。 可,你家爷爷被一把火烧没了,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就快找到了,再等等。”许平打算先收拾了五通神,再把帅印拿出来,反正她们的最终目的,也是要这个东西。 杨飞燕只是个传话的,又念念不舍的看了一眼,又颠着兔子跑了回去。 打发走了胸怀巨兔的少女,许平关了铺子门,也不修炼了,他想起来一件事。 二爷神像。 五通神是个邪神,能成气候,肯定也是有些香火的。 而他想要复活爱人的行为,也需要香火。 寻找对方下落的事儿,或许就能从香火下手。 北方有家仙儿,南方基本看不到,在外供奉的大多都是土地庙、妈祖庙。 而家里的神龛,大多数都是关二爷。 不为别的,主要关二爷不单义字当头,受人崇拜,还是武财神。 否管别的,只要是财神,就没人不喜欢。 毕竟财神爷拜的好,能把月老的事儿,都给抢过来。 这样一来,留给五通神的香火,就十分有限了。 想要在这些大佬的夹缝中生存,肯定要使一些不寻常的手段,比如说自己制造一些苦难,再表演一些神迹,救助世人,自然就能达到效果。 而最委托有效的方式,就是背靠组织,甚至自己组建一个强大的组织。 兜兜转转,许平又想起了白莲教。 白莲教开始拜的是弥勒佛,后来又变成无生老母,挺三心二意的,那这个五通神,会不会混在里面呢。 即使没有这样,拜此等邪神,也肯定是偷偷摸摸的干。 大胆推测,小心求证。 许平的目光放在了二爷神像上。 二爷神像枣面黑髯,光彩熠熠,凝视着他。 许平伸手前伸,一缕香火之力溢出,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霎时,顺着这些香火之力,整个任家镇,但凡家中供奉关二爷神像的人家,都清楚的分布在他的脑海当中。 这其中十有七八,多是商贾富商。 至于镇子北边的穷苦人家,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被棺材铺子中的关二爷,截取了一点香火。 这也不难理解,只有满足了基本的物质要求,才有心思去追求精神层面的信仰。 穷人干一天活儿,累都快累死了,哪还有心思去拜神。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这些家中有关二爷神像的,肯定不会在家中祭拜邪神,那就要把调查方向,放在其他人家身上。”许平迅速的理清了思路。 随即,他来到院子中,微眯着眼,一圈气机由身体荡开,蔓延四周。 “吱吱……” 窸窸窣窣的叫声响起,不多时,脚下已经站了一排小耗子,几十颗绿豆小眼,落在他的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手上的一团香火之力上。 这香火之力,对于许平来说,是没有太大用处的。 人想要以香火为力修炼,必须掌握相对应的修炼方法,无外乎就是成神之术。 不过这些小动物们,可都是眼馋的很。 许平倒也没客气,一挥手,香火组成的气团散成碎片,投进招来的一群耗子身上。 一众小耗子吸收香火,开了窍,虽还是懵懵懂懂,但也心知,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许平又回屋拿出美人面,贴在其中一只耗子身上,顿时,那只瘦小的耗子眉清目秀,身躯大长,体型似猫。 “你带着它们,去各人家那儿去看看,谁家有无供奉,供奉的是什么玩意儿,每日一报。”许平对它下了指令。 贴上美人面的耗子人性化的点点头,带着一群小耗子行跪拜之礼,随即便四散奔走,潜入各户人家之中。 甭管能不能找到五通神,哪怕找不到,削弱他的香火信仰,也能大大削减他的实力。 甚至乎,直接影响他的计划,让他无能狂怒。 不怕你不出来,就怕你不敢来。 …… 清晨。 许平光着膀子在后院锻炼,一招一式虎虎生风,虽说有二十多年的道行,但这拳脚上的功夫,也得跟上不是。 他没学过武学技巧,但有这一身道行打底,碰到一般的对手,几招就秒了,也没那个必要。 大力出奇迹,莽就完了。 一众纸人在旁边嘻嘻叫好,大黑在地上活蹦乱跳,跟着卖弄。 练了半个时辰,许平停了下来,一个纸人识趣的蹦过来,递来一个毛巾给他擦汗。 另一个纸人递来茶水,请他解渴。 清洁完,他换上一套灰色衣袍,身材昂藏,面容俊朗,颇有些布衣神相的气质。 今天要和九叔一起去任家,和任婷婷聊两句,再给死去的任老爷找墓穴。 说不得,她也要一起前往。 不大一会儿,九叔带着文才过来了。 撞衫了。 九叔的衣服也基本都是蓝色和灰色,他穿了一身灰色褂子,而文才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有他的杏黄色战衣,还有些探风水的法器。 寻找好的墓穴,对于一个道士来说,也算是一件大事。 但遇大事,必穿战衣。 第71章 清风挑衅 望着面前的阵法,许平沉吟片刻,伸出持剑的手臂,猛地用力刺下。 “启!” 霎时。 法阵之中的图案,泛起阵阵清光,鲜活如生。 许平一脸平静,铜钱剑左钩右划,图案上一道道的清光,肉眼可见的,变了模样。 而废墟之上的气流,也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在望气术的加持下,一道道的气流汇聚,在废墟之上盘旋,随即没入废墟之下,泥土之中。 “破!” 许平大喝一声。 废墟赫然炸开,碎屑横飞,露出平坦的地面。 山木灵气汇聚,那宛若荒原的地面,瞬间生长出青青草地。 地面变得青翠,绿草嫩枝,仿佛感知到春天的召唤,纷纷破土而出。 如此神异的一幕,无论是看出门道的九叔,还是不明觉厉的顾念花,皆是瞠目结舌,惊讶的溢于言表。 山中的灵气,在疯狂朝此处涌动……九叔是个内行,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以小许表现出来的风水术,当世,又有何人又能出其右? 法阵运转,许平目不转睛,喘息声变得稍显急促,显然维持这阵法,也让他颇觉吃力。 直到地面的清光完全消失,周遭的气局,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平这才缓缓停手,吐出一口浊气。 顾念花贴心的从内衬中,拿出一块香帕,递给了许平:“许大哥,擦擦汗吧。” “哦。” 许平接过来擦了一脑门的臭汗,又还了回去。 正拿道袍袖口擦额头冷汗的九叔,看到这一幕,愣了愣,心中无声呐喊,我才是你师父啊,我才是啊! 没人能听到他的心声,九叔摇头叹气。 看着自己的杰作,许平由心的笑了。 之所以如此卖力,可不是因为任老爷。 单单给任老爷下葬,倒没必要这么麻烦,甚至去将那个蜻蜓点水穴恢复原状,都比在这儿大张旗鼓来的轻松。 他在下饵,给五通神下饵。 此地如此澎湃的灵气,又受周遭气局引动,源源不断。 还有哪个地方,能够比在这儿做复活仪式,来的稳妥。 许平心里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迟迟不见你动作,那我给你的复活大计提提速。 不过,万一五通神不上钩,那就只好便宜了任老爷。 五通神啊,五通神,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九叔,打上标记吧。”许平又用望气术看了两眼,觉得一切稳妥,这才对着九叔说道。 九叔点点头,贴出一张茅山符箓,在地面留下字迹。 【茅山林九,留!】 九叔打上标记之后,眉头微皱,扭头看向许平:“小许,要不我守在这儿,你去通知任小姐?” 这种风水宝地,在风水师的眼里,不亚于百两黄金。 许平摇了摇头:“不用。” 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有贼惦记。 临行下山前,许平挥手一扬,地上的法阵被一阵风拂过,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这才下山,迈着轻松的步伐。 按照九叔的意思,立刻去任府告诉任婷婷,让她迅速派人上山,在这里修建坟墓。 然后九叔再做一场超度法事,基本就可以下葬了,主要是拖得时间太久。 虽说警署停尸房阴气重,冷气足,但出于尊敬死者,还是尽早入土的好。 许平在一旁听着,想要先拉九叔去喝酒,给贼一点时间。 但九叔还是拒绝了,他心里,还惦记着五通神的事儿没办。 见此,修建坟墓的事情,许平就不打算插手了,有九叔指挥去做就行。 行至山脚,正打算借着屎遁的名义,召那只锦毛鼠守在山上。 不想背后风声呼啸,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等等。” 听到声音的三人,转身看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乘风而来,脚踝深埋草丛。 许平眸光微动,嘴角抽了一下,拿两只鬼当滑板鞋使,真有你的。 看着仙风道骨的老道,其实双脚有鬼魂支撑,才能让他看起来,好似乘风而来一般。 但这卖相一下子就唬住了九叔,他只看到这老道清风绕体,气机强盛,没有望气术看的真切。 老道也是鸡贼,稍稍靠近时,便飘然落下,道袍抖动,英姿飒爽。 让九叔无法看出这老道脚下的猫腻。 老道,正是清风道长。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道袍,手上拿着一张茅山符箓,迎风飘摇,面带微笑。 九叔脸色一沉,这是来挑衅来了啊,“清风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野间的风水宝地,向来是能者居之,贫道揭了你这符箓,自然是要争上一争。”清风道长含笑而立,须发随风飘扬,一派高人气质。 九叔是个老好人,但不是没脾气,直接气炸了。 他一脸阴沉,正欲斥责他这种行为。 许平上前一步,看着挑衅中,有些得意的清风道长,笑道:“老道士,你或许不知道,那穴是我点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逐渐清冷,陈胜说道:“我的穴,只能我用。” 九叔闻言也点了点头:“不错,那处墓穴,的确是小许找到的。” 听到他们的话,清风老道一脸惊疑,上下打量了两眼许平,有点不信。 主要是许平的卖相,实在过于年轻俊朗,不像是道行高深的风水师。 这种人,哪怕去路边上摆摊,也得饿死。 “就凭你?”老道一脸不屑,修行人也是看年纪的,太年轻的只能说句有潜力,仅此而已。 他并未看到九叔施展驱阴咒,也没看到许平施展引气聚灵阵。 赵家除了事儿,他也不好转身就走,所以出门的有些晚。 不料在山中寻找了不大会儿,就发现那一处风水宝地,正高兴着呢,却看到一道扎眼的符箓。 看着地上的茅山林九,他仔细的回忆了在任家的场景,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这才揭了黄符,跑过来挑衅。 许平怔了一下,这是看不起我么? 他看了一眼九叔,后者一阵切笑:“小许啊,你平时行事还是太低调了。” 许平反驳道:“我做事可不低调,只是做人低调了些罢了。” 说着,他看向面前愣神的老道,沉声道:“所以啊,什么猫猫狗狗的,都来找我麻烦,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我都没去找你麻烦,你还主动上门挑衅,咋的,阎王爷着急请你吃饭? 老道听了这话,勃然大怒:“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许平神情平静,缓缓开口:“你们清风观有个叫白云的,他也这么说过我,你认识吗?” “白云师弟……他人呢?”老道脸色变了变。 许平吐出两个字:“死了。” 第72章 七煞攒身 死了……老道脸色瞬间铁青,一言不发,浓郁的煞气开始凝结。 “杀我师弟,不管是你们,还是那姓王的,我都会一个个的清算。”他身上的煞气愈烈。 “小心。” 见状,九叔提醒了一声。 许平点了点头,缓缓抽出柳木剑:“按照江湖规矩,要比风水术,你想怎么比?” 不知为何,老道周遭的煞气停滞了刹那,只因眼前的青年人,如同凶兽一般,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楞了楞神,一时间倒未曾答话。 而许平见他如此,则直接说道:“算了,还是跟你讲讲我的规矩吧。” “你能打赢我,那穴就是你的,打输了,我再重新给你找个地儿,附赠一口棺材。” 清风老道还没来得及表示愤慨,顿了顿,许平又一本正经的说:“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你要是打输了,定然是尸骨无存。” 刹那间,老道觉得自己的灵魂,遭受到了侮辱。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道袍,露出一身精壮的疙瘩肉,黑烟弥漫袅袅。 而在他裸露出来的手臂胸膛上,赫然有七张恐怖鬼脸,狰狞着尖锐的牙齿,冲许平咆哮。 “七煞攒身术。” 九叔惊叫了一声,指着那老道愤怒喊道:“原来五年前,在任家镇杀害七名孩童的,是你这畜生。” 许平愣了愣,不明所以。 原来在五年前,也就是九叔来到任家镇的第一个月,镇子上发生过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命案。 分别有七户人家,家中的半大男童,身穿血红长裙,双手被缚,吊在自家横梁上,脚下还绑着一个沉重的秤砣。 就这么吊死了。 九叔是在发生第六起命案的时候,来到镇子上的。 他一听到这件事,顿时就明白过来,这是邪修在修炼妖术。 当时的他,名声远不及现在,查探过程中,也有诸多阻拦。 而在发生第七起命案后,邪修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件事,也成为了九叔的一块心病。 事后,他翻阅了大量资料,才从茅山道籍中了解到,这是对方在修炼一种极其阴狠的法术—— 七煞攒身术。 因此一看到老道身上的七张鬼脸,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小许,这畜生害人无数,不杀他难泄我心头之愤。”九叔冷声喝道,双目好似喷出火焰。 听九叔戳穿他的过往,老道非但没有丝毫羞耻,反而面露讥讽:“能够成为我的鬼灵,是他们的福分。” “畜生!” 九叔瞬间暴怒,舌绽春雷。 脚下的泥土翻滚,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了出去。 身在半空,九叔手中的桃木剑,亮起夺目金光,正对老道胸前的一张鬼脸刺去。 不料那鬼脸张开恐怖大口,不偏不移,竟咬住了剑尖。 九叔的动作很快,剑势也快,几乎是瞬间便已完成挺剑飞刺的动作。 但那胸膛上的鬼脸,却轻松的接下这一招。 七煞攒身果然厉害……九叔心中沉吟,神色凝重。 难怪这老道敢前来挑衅。 只是他如何也未曾料到,许平会在瞬间将他激怒。 原本的江湖规矩,以风水术论高低,却变成了一场生死斗法。 恰在此时,清风老道挥拳而来,狂风袭面,左臂上的狰狞鬼脸,双眸亮起豪光,赫然冲了出来,向着九叔的面门咬去。 “唰!” 一道剑光横空出世,斩击在鬼脸之上。 柳木剑上的雷霆之威,顿时将其逼了回去,鬼脸缩回手臂上,咬牙切齿的看着持剑斩落的许平。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清风老道的拳头失去控制,落空偏到旁处。 面对攻势凌厉的一击,九叔面不改色。 两人配合多次,说一句心有灵犀,也毫不为过。 许平早在老道攻击九叔之时,便已举剑相迎,而九叔眼角瞥到身侧的剑光,也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攻击。 因为他知道,许平能够挡下这一击,自己不用防御。 而就在这一来一回之时,九叔手中的桃木剑已经被煞气包裹,金光逐渐黯淡。 这是那胸膛上的鬼脸,不断吐出煞气,想以桃木剑为媒介,对九叔发动攻击。 一旦煞气入体,就麻烦了。 不过九叔修行多年,又岂是等闲。 在许平替他拦下那一击时,他空出来的左手,凌空画出一张镇煞符,拍进桃木剑之中。 镇煞符碎成清光,融入桃木剑,金光大盛。 “疾!” 九叔神色凝重,一声大喝。 融合镇煞符的桃木剑,光芒大作,一道剑光如同细线一般,由剑尖疾射而出,钻入那鬼脸的口中。 “啊!” 清风老道一声痛呼,鬼脸炸开,胸前血肉模糊。 他的面色瞬间狰狞,双目猩红,须发无风自起,整个人再无仙风气质,如同厉鬼般狰狞着怒吼: “七煞齐出,给我咬碎他们。” 霎时,老道身上仅剩的六张鬼脸,齐齐凌空飞出,后面的黑烟如同烟柱,仍旧连接着老道的身躯。 六张鬼脸呈三三之数,分别攻向身前的许平与九叔。 九叔脚尖重重点地,身形极速后退,道袍鼓动,与撕咬而来的三张鬼脸,迅速拉开距离。 手中的桃木剑,再次泛起金光。 同时,左手挥洒出漫天符箓,在身前遮挡。 上清茅山,本就是符箓派出身,鬼脸见到醇正的道家符箓,在面前组成的铜墙铁壁,停滞了一息,终于是在处于愤怒之中的清风老道驱使下,冲了过去。 “轰!” 三张鬼脸撞上符箓,爆开一大片火光,鬼脸上凝结的黑烟,顿时黯淡了不少。 但转瞬间,鬼脸上的煞气,再度凝结,浓郁如墨。 九叔见状大惊,脸色稍变,冲着一旁的许平喊道:“小许,这鬼脸依附在他身上,对鬼脸的攻击无效。” 许平周遭被鬼脸环绕,他手中的柳木剑,绽放出蓝色雷霆,将自己全身护得周全。 听到九叔的话,他心中想到,意思就是说,那个妖道其实才是母体,这些鬼脸都是依托他存在的。 想到这里,他望着面前的鬼脸,想起方才它在面对符箓时的迟疑,心中若有所思…… “哼,你们就是知道又如何,这些煞鬼与我同为一体,不死不灭,想要杀我,那得先问问它们。”清风道长凌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讽,更多的是自负。 说着,他胸前的血肉中,煞气快速凝结,化作一个鬼脸,向着许平飞了过来。 其实老道也有些心惊,这个年轻人道行竟然如此高,雷光护体,三张鬼脸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眼见又一个鬼脸飞了过来,许平不慌不乱,柳木剑挥斩出大片雷电,即使多出来一张鬼脸,也压根不敢撼其粉芒。 所以现在是死循环么,要杀你就要先消灭鬼脸,先消灭鬼脸你又能再度凝结…… 母体啊! 突然,许平想到一个办法。 巫术:拘灵。 第65章 清风老道 三人走在街头,一路悠闲。 早上的任家镇,是最热闹的时候,在路边吃了早点后,便动身前往任府。 文才有些激动。 虽然已经听说,任小姐的夫婿,大概率就是赵家侄子。 但想要放下一个人,还需要时间的冲刷。 走在路上,九叔看了眼空手的许平,友善提醒:“小许,你没带法器么?” 许平微微一笑:“我的法器,就是我的眼睛。” 望气术,《青囊经》。 望气术,能准确的捕捉到周遭环境,气局的变化。 《青囊经》,作为第一部有文字记载的风水奇书,涵盖的风水秘术,何其多。 科技时代,发展的脚步,都是越靠后越先进。 但玄学方面,却截然相反,越是古老,就越厉害。 也不知道这规律是怎么形成的。 听到这句话,九叔愣了一愣,想起之前的领教。 他是见识过许平的风水术的,简直了,直接已人躯肉身,引动山中风水气局,强行掠夺来无尽灵气。 这种法术,恐怕就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敢相信吧。 他们俩都没说话,文才这会儿开腔了,“师父,许掌柜,你们可一定要帮任老爷找个好地方,保佑他的后辈,长命百岁,多子多福。” “咦?!” 许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万万没想到文才竟然看开了。 多子多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九叔也很是欣慰,看着自己的徒弟,说:“文才,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文才讪笑了一下,摸着脑门道:“师父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那赵家的侄子,看起来是个短命相。” 我去,意思是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没救了。 许平的步伐快了几分。 路过秋生姑妈的胭脂店时,文才说了声去去就来,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盒胭脂,看起来价格不菲。 鬼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九叔眼睛一瞪:“你哪儿来的钱?” 文才弱弱说道:“秋生在里面,我找他赊的账。” 说着,他又急忙开口:“师父,这次给任老爷找墓穴的工钱,你可不能再克扣我那一份哈。” 呵~ 许平乐了,这人也不蠢嘛,拿任小姐给的钱,给她买胭脂。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九叔这俩徒弟,是属于猴精的那一种,还是蠢蛋。 任府大门前,那对国白狮子,仍旧立在那里。 许平的关注点,放在左边的雌狮子身上。 被他捏碎的狮爪子一角,这会儿已经被填补上了,仔细看的话,还有一点儿修补的痕迹。 现在再用望气术看这对石狮子,淡淡的荧光环绕,风水局重新被激活了。 修补这国白狮子的,恐怕也是个能人……许平深深看了两眼,也不知究竟是谁的手笔。 任府的管家,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九叔在这一片儿,还是颇具名声,任婷婷也是极其看重的。 不料跟着这老管家前往会客厅的时候,听他说,府上又来了一位道士,是赵家请过来的,也是说给老爷寻找墓穴。 抢生意? 有点意思啊,许平和九叔互视一眼,迅速达成战略合作方针。 …… 会客厅。 任小姐像模像样的坐在上座,娇柔的脸蛋,此时也显出几分刚毅。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 她本来就长的漂亮,此时一声素净孝服,有种白莲花的美感。 坐在右侧的还有一位老道,须发皆白,面颊红润,看起来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在他旁边的,则是那位伪装成赵家侄子的五通神。 “清风道长,家父横死多时,本来早就该安葬,入土为安的,但直到昨日才将……缝补好,而墓穴的寻找,早就委托给了镇子上的九叔,还有许掌柜。” 任婷婷的嗓音清清冷冷,对于突然这位突然造访的老道,心生抗拒。 任老爷敬重九叔,连带着,她对于九叔也极为看重。 事关父亲的大事,她当然想要交给可信之人,毕竟之前就是因为下葬的事儿,害的父亲惨死。 被她称作清风道长的老道闻言,也不恼,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任小姐,你说的九叔是什么人,贫道从未听闻,想当年贫道在龙虎山修行,为令尊寻找墓穴之事,还是要交给道行更深的人。” “婷婷,叔叔也是一番好意,你就不要见外了。”赵方朔露出一丝微笑,冷峻的脸庞如冰雪初融,蕴着莫名的魅惑之感。 任婷婷怔了一下,轻轻点头,好像看着他的面容,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而一旁的老道,直接傻了。 我了个乖乖,这人怎么长的,怎么老道我都忍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确实在龙虎山待过,但也是砍过半年柴,挑过半年水,最后因为骚扰香客,被赶了出去。 最后,靠着在山洞中得来的无名道书,自己修炼,有所小成。 在这附近自己开了间道观,方便敛财,行苟且腌臜之事。 正说着话呢,一名家丁走了进来,走到任婷婷面前,轻声说:“小姐,九叔来了。” “快请。” 任婷婷霍然起身,衣袂飘扬。 …… 进入会客厅后,许平的目光,率先被这老道吸引。 有了白云的前车之鉴,他直接施展望气术,上下一打量。 好嘛,和那个白云如出一辙,煞气攒身。 感受到许平的目光,清风道长迟疑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沉吟着手:“这位小兄弟,为何这样看我?” 看你不像好人……许平笑了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敢问道长,可是出自清风观?” 九叔惊愕的看了他一眼,也是陷入沉思。 清风道长怔了一下,白眉不展:“贫道正是清风观观主,嗯……小兄弟是之前来清风观上过香?” 九叔也是闻言色变,不过很好的掩盖住了,只是看着这位老道的眼神,越发不友善。 果然是这样,许平摇了摇头:“没去过。” 清风道长一脸诧异,问道:“那你为何知晓贫道,又为何,进门就盯着贫道看?” 许平浅浅一笑:“道长不要多想,许某在风水相术一行,略有研究,至于为何一直盯着道长你看……” “只因我观你面相,道长这几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清风道长瞬间色变,由红转青,站起来冷声喝道:“一派胡言。” 许平俯视着他,还没答话,忽地,从旁边传过来一个声音:“这位兄台,既然你自称相术精湛,不知能否看出,在下的面相如何?” 赵方朔一脸淡然,与许平四目相对。 第66章 血光之灾 “他就是赵方朔,赵老板的侄子。”文才在一旁小声介绍。 曾经,坑逼三人组还施展御鬼符,整过他一次,结果被九叔暴揍。 赵家的啊……许平顿时笑了出来,阴侧侧的说:“小赵啊,我不用算都知道,你们赵家人的命,可都不怎么好。” 赵方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为何?”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们惹我生气了……许平摇头发笑:“天机不可泄露。” 赵方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想到自己的安排,随即嗤笑一声:“呵,不过如此。” 许平没有再搭理他,既然和赵老板结下了梁子,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被被他归类到对手的行列。 望着两人的交谈,任婷婷颇感诧异,美眸惊现疑惑。 这个赵方朔人不错,性子淡薄,寡言少语,自己有几分好感,但我记得你没这么多话的呀。 怎么一见到许掌柜,就这么激动。 她在那儿疑惑着,清风老道待不住了,他走了过来,毫不掩饰自己凌冽的冷意:“赵公子不必听他胡说,赵老板面如满月,鼻头圆润,头发浓密,乃是天生的富贵相。” “而公子你,气质出众,众星拱月,也是前途无量,大富大贵之人。” 清风道长是赵老板请来的,也是为了任老爷的生后事儿,马屁当然不能少。 回忆着赵老板的面容,许平微微摇头,你这老道眼睛没用,可以捐出去呀。 面如满月,那是他长得胖。 鼻头圆润,黑头倒是挺多的。 头发浓密,明明头顶秃了一块,你长得矮,看不到吧。 对清风道长,赵方朔又回归沉默,一言不发。 情敌见面,文才当然没有好脸色,他靠近九叔,轻声问:“师父,你看看他的面相,是不是活不长。” 九叔对于面相的研究,倒不太多,但也不容徒弟胡说,一个栗子敲了下去,冷声道:“闭嘴。” 众人嗤笑,而赵方朔看了一眼九叔,便没有理会。 太弱,再多的经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够看。 一力降十会,可不是胡言的。 看着文才吃瘪摸脑壳,许平笑了笑,算了,我帮你看看吧。 心里念头通达,他先是施展望气术,又发动青囊经中的观面术…… 察觉到许平的眼神,赵方朔转而看向他,嘴角噙着笑意,一脸自信,甚至自负。 你要能看穿我的身份,那我这几百年,岂不是白修行了。 就……挺普通的一个人,不对,许平皱了皱眉,目光一凝。 视线中的人影,周遭没有任何气产生,这个人,他的心境这么平淡的么,貌似只有那些老修行,才会有这样的心境吧。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免有些惊讶。 而观面术看到的结果,则让他不知说什么好,自己好像成预言家了。 呃,文才也是预言家。 这人还真是个短命鬼。 为了更加确定,许平拢在袖中的左手掐算一阵,牵动周遭气机。 最终得出眼前这人的结论。 第一,眼前的这位靓仔,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应该是穷困潦倒,碌碌无为,了却残生。 第二,此人乃早夭短命之相,应该活不了多久。 看他模样,也有十七八九,也没多久好活。 见许平回过神来,赵方朔笑了一声,“如何,看出什么来?” 清风道长也倾耳聆听,准备待会等他说完,就毫不犹豫的反驳。 你还别激我……许平冷笑一声:“既然你想听,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 “第一,不管你想做什么,注定一事无成,第二,想吃点什么就吃点吧,以后恐怕就吃不到了。” “因为,活不过今年。” “哈哈哈……” 清风道长直接笑了,我都玩不要的,你还捡着玩,他擦了擦眼角的笑泪,道:“赵公子,接下来他肯定要告诉你,如何破解必死之局,要花多少钱之类的。” 许平淡淡说道:“言止于此,听与不听,都在你。” 赵方朔还在观察。 九叔知道一点他与赵家的纠葛,还以为许平说这话,也只是过过嘴瘾。 商人之间的纠纷,他一向不会插手。 而清风道长又嗤笑道:“即使是当年精通青囊经的布衣神相,也不敢断人生死,你以为你是谁啊?” 苍蝇叫的烦人,许平也没理会这老道,径直走到任婷婷面前,“任小姐,替任老爷寻找墓穴的事儿,可还要许某出手?” 任婷婷有点懵逼,什么意思,自己有些好感的人,竟然是短命鬼? 她这会儿脑子有点乱,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要,当然要,多谢许掌柜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更相信九叔的,至于这位老道,她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邪气。 九叔也带着文才过去,开始商谈一些细节,准备稍后动身。 一时间,倒把老道和赵方朔给晾在这儿了。 清风道长见他眸光未定,还以为他是被许平的话蛊惑了,笑着说道:“赵公子莫要惊慌,那黄口小儿的话。不过是骗人罢了。” 片刻之后,赵方朔定了定神,摇头苦笑,不再言语。 此番试探,九叔不值一提。 许平,不过尔尔。 他随意说道:“我并未放在心上,寻找墓穴的事儿,还请道长……” 正说着呢,他突然反应过来,看向许平的神情,有些惊愕,甚至惊恐。 自己周遭有气息掩盖,自然不怕被人识破身份,这也是他大大方方出现的原因。 但自己占据的这个肉身,的确是赵家商铺的伙计。 震碎他的灵魂之后,鸠占鹊巢。 如此说来自己的面相,的确是个短命鬼的面相,许平所言非虚。 霎时间,他看向许平的神情,越发深沉。 任家镇中,不允许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 …… 青秀山。 作为任家镇附近,风水最好的地界,坟头林立。 山林风水。 一看山。 山以圆润肥厚为好,不要尖峰凸核,怪石嶙峋。 二看林。 林以青青翠绿为好,不要萎靡不振,枯枝败叶。 三看水。 山的生气如何,全在水泉,若山中无水,山形崩伤,草木零落,石枯土燥。 这就是所谓的地气断绝。 因此,许平一行人得到任婷婷的指示后,直奔青秀山。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惨死,让她心有余悸,便只提了一个要求。 家宅安宁,人丁兴旺。 而在他们出发之前,清风道长与赵方朔,也早早来到此地。 恰巧在一个山丘,许平一行人,远远便看到了独坐在山丘上的赵方朔。 直到他们靠近后,赵方朔一脸郁色,苦笑道:“九叔,许掌柜,我大难临头了啊!” 第73章 不自量力 拘灵。 灵为何物? 神灵,精灵,幽灵,灵魂。 鬼,亦是灵魂。 许平伸出手臂,五指摊开,厉喝道:“过来!” 清风老道脸色煞变。 怎么回事,为何我的煞鬼,居然想离我而去? 面前的鬼脸瞬时停滞,竟然不攻击了,九叔也是疑惑不解。 但鬼脸不攻击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手中的桃木剑,泛起耀眼金光,在烈日下,仿佛金乌般,目不可视。 “唰!” 桃木剑劈斩而下,带起狂风吹拂,周围的杂草猛然向外倒去,如同海水波涛一般涌动。 巨大的惯性带着九叔向前,不想这蓄力一击意外落空,竟斩在了一堆空气上,带着他的脚步,一个踉跄。 危! 他瞬间只觉背心发凉,急忙稳住身形,对着场上,摆出防御的姿态。 “咦?” 眼前的发生的一幕,让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见方才还在面前的鬼脸,迅疾的飞向许平,悬在他的面前,并未发动攻击。 转而,七张鬼脸在空中旋转,鬼脸正对清风老道,冲着同样怔在原地的他,龇牙咧嘴,狰狞咆哮。 “咔咔……” 下一秒,凝如浓墨的烟柱纷纷作响,竟然直接断裂消散。 而在许平摊开的手掌中,一团黑烟凝聚,分化出七道烟柱,连接着悬在面前的七张鬼脸。 “你,你怎么……”清风老道失神喃喃。 许平轻轻一笑,淡淡说道:“去,咬碎他。” 许平平淡的声音,传入清风老道的耳中,不亚于死亡召唤。 他平生最骄傲的,就是修炼了这七煞攒身术,万万没想到,被眼前这个他认为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用两个字就给破解了。 跑! 清风道长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神情愤慨,一脸决然:“好,你居然夺走我的鬼灵,贫道与你不死不休。” 说着,素手一挥,洒出一大片符箓。 惑心咒。 两人仅仅迷失了一瞬,就见到眼前的老道,撒丫子狂奔,跑了。 这……我说话是放屁么,说让你尸骨无存,就让你尸骨无存。 许平双眼一凝。 七张鬼脸破空而至,瞬间被已追上老道,狰狞大口赫然落下。 “啊!” 七张鬼脸同时咬在他的胳膊上,肩膀,后背,腰,大腿。 随即,恶狠狠的撕下一大块血肉。 清风老道应声倒地,匍匐在地上,仍拼了命的向前爬着。 但无论是许平,还是九叔,亦或是七张狰狞鬼脸,都不会放过他。 鬼脸落下,又撕下一块块的血肉,隐隐可见那森森白骨。 “死!” 许平厉喝一声,七张鬼脸同时落下,朝着地上老道的脖颈咬去。 就在他准备操纵鬼脸,撕开那里的血肉时,许平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念头停止了片刻。 而与此同时的,九叔手持桃木剑,迅疾向前,一柄桃木剑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背心之上,鲜血立刻喷溅而出。 地上血肉模糊的老道,再度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死去。 而此时,许平才操纵着鬼脸,啃其血肉。 “……” 望着地上的残尸,九叔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呆立许久。 “谢谢。” 当许平走过来时,九叔轻声说了一句。 顾念花一直在远处躲着看,现在即使看到这样的惨况,她也能面不改色,人嘛,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听到九叔的话,许平由衷的笑了,也没应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听到他愤怒的模样,许平心中就知道,有一个东西堵在他的心中。 成人之美的事,他还是愿意做的。 奖励嘛,一直都会有的,何必争朝夕。 沉默了片刻,九叔的心情平复,看着萦绕在空中的鬼脸,沉吟着说:“他们,怎么办?” 他们都是可怜人。 但此时被炼化成为鬼灵,以煞气为食,只有简单的意识,压根就没有独立的思维。 通俗点说,无法转世。 许平眸光微动,没有回答他的话。 摊开的五指上,一团煞气萦绕,受到许平的驱使,七张鬼脸迅速回归,在那圆球般的煞气上,布满了狰狞的鬼脸。 他沉思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随即五指用力一捏,煞气粉碎,鬼脸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下一秒,煞气连带着那七张鬼脸,消散在空中。 只是这回荡开来,一时尚未消散的叫声,其中深埋的情绪,不知是不甘,还是欣慰。 …… 晚上,月黑风高。 王员外正在吩咐管家,给自家女儿筹备婚事,商量着一些具体事宜。 王霜儿此时好了大半,而张怀仁将前因后果和父亲详细一说,也终于让他再次改变了主意。 “你记住,任家镇的九叔还是许公子,都是贵宾,必须安排在主桌,万万不可以怠慢。” “是,老爷。” “还有,提前一天请他们过来,我特地从省城弄了一辆汽车,到时候吩咐司机去接他们。” “是,老爷。” 王员外还在沉思有什么遗漏,忽然眼前一亮:“九叔是修道之人,应该是不好女色的,但许公子年轻有为,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到时候给他安排俩姑娘,必须是清清白白的,没开过苞的。” “这……上哪找?”管家抬起头问。 清白人家的姑娘,肯定不会做这事儿,窑子里要找清白的,估计就有点难。 这事你还问我……王员外脸色一沉,刚要训斥两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参加。 随即,便有家丁护院,齐声喊道:“山贼,黑风寨的山贼,杀过来了。” “砰!” “砰!” 枪响声不断,伴着一声声痛呼。 王家大院里,顿时一片骚乱。 管家率先反应过来,高声朝外面喊道:“保护老爷,快,保护老爷。” 正喊着话呢,门口进来一道身影,正是那瞎了一只眼的门房。 “姓王的,你辱我欺我,我要你家破人亡。” 王员外赫然起身,手边的茶盏摔的飞速,怒道:“是你这畜生将山贼引来的。” 那门房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条枪:“你错就错在,留了我一条命,让我有机会,亲手来报仇。” 王员外额头的冷汗瞬间滴落。 他万万没想到,一时心软,给自己酿成大祸。 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这个门房,山贼也早早将他盯上了。 本来是白云里应外合,能够将动静减少到最低,但现在,只能硬来了。 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王员外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入怀,也不管捏住了多少纸人,用力朝空中一洒。 “许平,救我。” 霎时,漫天的纸人遮蔽了洞口,也遮蔽了那门房的双眼。 他一惊之下,下意识的开枪,一声枪响之后,却见到一个纸人,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子弹,不知所谓。 门房眼见此景,心里一惊,毫毛都竖了起来。 他瞬间想起了那个男人降服猫妖的场景。 有心逃跑,然而下一秒,大厅之中已经站满了纸人,密密麻麻。 “哗!” 一群纸人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那门房只来得及再次扣动扳机,一声枪响之后,就已经被如同潮水般的纸人淹没。 潮水般的纸人将他碾过,冲了出去,四处寻找着匪徒。 而那门房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几片残余的人体组织,再无其他。 呆呆看着蜂拥而出的纸人,王员外后知后觉,口中直呼:“许公子真乃神人也。” 第67章 山中寻穴 赵方朔说这话时,仍旧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挪动脚步。 文才一听,拍手叫好:“许掌柜,被你说中了,他是不是快死了。” “文才!” 九叔喝了一声,杏黄色道袍抖动,无风自起。 文才立马闭嘴,动若脱兔,跑到许平左侧,离自家师父远远的,免得吃栗子。 见状,九叔也无可奈何,抬头看着坐在山丘上的赵方朔,问:“你怎么了?清风道长呢?” 清风那鬼道,恐怕不是什么好鸟。 九叔还打算试探一番,他跟那个害人性命的白云是个什么关系? 赵方朔状若苦笑,叹声道:“清风道长断言我今日有血光之灾,让我待在这里别动,一直到太阳下山,便可以破灾解难。” 文才一副看大傻子的样子,问:“那你就信了?” 赵方朔见是他,没有理会,只是看着九叔,说:“清风道长道行颇高,他的话,我自然要信。” 看来那个鬼道士,要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术法,这才编了个理由,将他留在这儿。 但怎么看,你也不像是傻白甜啊。 许平快速思考一番,决意试探一下,笑道:“小赵啊,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破解你的血光之灾,让你不用在这儿等到天黑,你想试试吗。” “尽管一试。”赵方朔觉得他笑的诡异,但也想再见识见识,眼前的棺材铺掌柜究竟还有哪些手段。 许平抽出铜钱剑,直接说道:“我先砍你一剑,给你放点血,不就行喽。” 文才一听,小鸡吃米般点头,喃喃道:“好主意,好主意。” 赵方朔气息紊乱,差点没暴露出来。 上来就想砍我,难道我五通神的身份,被识破了? 九叔不禁莞尔,也不好痛斥徒弟胡言乱语,毕竟这主意是许平提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握着铜钱剑,跃跃欲试的许平,惊道:“小许,你认真的?” 许平没说话,点了点头。 九叔沉默半晌,翻开褡裢取出自制的金疮药,道:“小赵,此乃我秘制的金疮药,你先忍一下。” 赵方朔:“……” 见许平真的举着剑过来,他慌了。 就在此时,哼哧哼哧的怪叫声,从旁侧传来。 一头双目猩红的野猪,越出草丛,横冲直撞正对着九叔,狂奔而来。 “小心。” 电光火石间,赵方朔眼疾脚快,直接挡在九叔身前。 许平下意识的便要挥剑,见到他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而野猪也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撞在了赵方朔的大腿上,只是在这危机关头,终是九叔伸手一拧,将他稍稍挪开半寸。 野猪脸上窜出来的两根獠牙,正好戳在了他的大腿上,鲜血喷溅而出。 也得亏是九叔,不然,这人就成了大景朝结束后的第一个太监。 “好险,好险。”赵方朔装作劫后余生的后怕,喃喃道:“血光之灾,血光之灾,最后还是印证了清风道长的话。” 这么巧的么,许平不信。 后知后觉的赵方朔,这才捂着伤口,冲九叔喊话:“九叔,九叔,快敷药,腿要断了。” ……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九叔站在高处,手掌上摊着一个罗盘,口中念念有词,锐利的目光来回横扫。 最终,他指着对面半山腰的一处,道:“就那儿吧。” 九叔放下罗盘,文才仍旧一脸疑惑,寻思着方才九叔的咒语:“师父,不是给任老爷找墓穴么,怎么又在寻龙啊?” 九叔解释道:“此处的寻龙,不是真正的寻龙,而是指山的主脉,主脉所在,一般山势雄伟,清晰绵长,才可以寻地建造阴宅。” 说着,他扭头看向许平,道:“小许,你怎么看?” 许平的眼力极好,看到九叔选的地方,面前是一片桑树,桑树叶片大,且若树干粗大,此家坟中定出贵人。 许平点了点头,道:“不错。” 九叔也是颇为欣慰,得到许平这个风水大师的认可,他自觉没有丢面子。 赵方朔本来靠在石头上歇息,听到他们的谈话后,也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装的还挺像。 见他走了过来,许平没有理会,但九叔念着刚才他的举动,不免关切道:“小赵,你没事吧?” 赵方朔爽朗一笑:“还好,养个把月就好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许平沉声道:“九叔,坟前有桑树,那自然是极好的,但此处离得太远,视线偏差,倒不好确定距离,还是要走近点看看。” 坟墓四周十五米内,最好不要种树,但桑树梧桐树除外,在十五米之内,才能起作用。 看了一眼瘸腿的赵方朔,九叔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说的也是,文才,你在此处照顾小赵,我们去看看。” 许平打断道:“不用,带他一起去便是。” 赵方朔倒是显得淡然些,但九叔却是一脸诧异,你在针对他么? 还没等他表达疑惑,许平吹响口哨,一圈真气荡漾。 不多时, 周围响起一阵哼哧哼哧的叫声,一头黑毛野猪从旁边狂奔而来,背后烟尘滚滚。 眼见又有野猪奔来,九叔刚要化身杀猪屠夫,便见那野猪跑到许平脚下,一蹭一蹭的,显得很是亲密、友善。 “这……” 九叔目瞪口呆,又缓缓看向瘸腿,若有所思。 看着同样吃了一惊的赵方朔,许平淡淡一笑:“小赵,你就骑着它过去吧,不算难为你吧?” 赵方朔微微色变,刚才的口哨声很短,一圈真气荡漾开来,他也没察觉到,许平施展的什么手段。 虽然刚才那头野猪是他自己召来的,但眼见又一头野猪出现,他还是不禁怀疑,眼前的这个许掌柜,在针对他。 我堂堂五通神,竟然让我骑猪……赵方朔脸都绿了,但一想到大事未成千,不亦暴露出身份,他还是黑着脸点点头。 又问:“许掌柜,刚才的那头野猪,不是你喊来的吧?” 许平闻言,立马叫道:“谁喊来的谁是畜生。” 赵方朔:“……” 他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硬了。 …… 一行人来到桑树林,许平用眼睛丈量了一番,道:“九叔,此地甚好,桑树林前面的空地,正好在5丈之内。” 九叔也没想到,事情办的如此顺利,心中甚喜。 帮任家操办丧事,寻找墓穴,共计一百块大洋,这钱赚的可真容易。 可许平才说完这句话,隐约间听到一阵激荡的水流声,不由眉头微皱。 “不行,附近有河流,此地不好。” 水流声响之地不能选,水流声,又叫做龙虎之吼。 会使亡灵畏惧,家人不安,也说明水流太急,没有回转之情。 《青囊经》有云,为坟要听流水响,定主儿孙不兴旺,大水冲进财产败,飞灾横祸火烧堂。 第74章 出殡下葬 发生在万柳镇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作恶多端的黑风寨山贼,倾巢出动,欲将王员外家洗劫一空,然后就被一网打尽了。 当时就把老镇长就激动坏了。 他脑筋转的还算快的,连夜吩咐警署的虾兵蟹将,齐刷刷冲上了黑风山,将山上盘踞多年的黑风寨,给一锅端了。 事后,审问王家侥幸存活的三两个山贼,发现他们全都给吓傻了,只会喊鬼啊鬼的,话都说不利索。 再去问王员外,从他口中又听到另外一个说法。 神仙下凡,救助世人。 多的一句没有。 好嘛,一个说鬼,一个说神,直接把镇长给整不会了。 王员外除此之外,其它的闭口不提,更是严令下人在外说。 你不说,但不妨碍别人乱猜,一时间众说纷纭。 而这消息传到任家镇时,也被渲染的神乎其神。 说是一老道从天而降,撒豆成兵,击溃了来犯的山贼。 也有说王氏先祖显灵,庇护后人。 但无人知道的是,自此之后,王家专门空出一间屋子,立上长生牌位,日夜供奉香火。 而长生牌位供奉的究竟是谁,整个王家,也只有王员外一人知晓。 这几天,许平吩咐锦毛鼠,日夜守在那块风水宝地前。 同时,九叔也将此地的神异,通过任府散播了出去。 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他也都有所耳闻。 王家的事自不用提,本就是他的有心之举。 至于赵家的两人惨死,倒让他颇觉意外。 而他也听说过,赵家的少爷和少奶奶,惨死在床上。 而赵家的管家,之前来买过棺材。 只是吃了个闭门羹而已。 要不说,得罪谁,都没别得罪干阴人活儿的。 就算当时许平真的在家,卖与不卖,他都得衡量一下。 不过赵家的能量,显然比他预料的要大,竟然连夜从省城买了两口棺材回来。 在杨记吃肠粉的时候,许平也悄咪咪的打听了一下。 赵家的少爷和少奶奶死的很惨,肝肠寸断,骨骼俱碎,像是被大象踩过一般。 “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手。”许平一边吃着肠粉,一边想到。 肠粉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 此刻杨飞燕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无暇过来找他搭话。 肠粉吃完了,许平正要走,后厨的门帘撩开,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许掌柜,我有事找你。” 此话一出,店里的吃粉群众纷纷侧目,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飞雀显然是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关注,只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跟只偷看的小松鼠一样。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许平乐呵呵的走了过去,随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飞燕,你姐姐在挖你墙角呢。”店里有人调笑着说,挑拨起姐妹俩的感情。 杨飞燕当然知道姐姐找他有什么事,一脸无所谓,头也不抬就说:“去,不知道就别瞎说,而且姐姐看不上他。” 姐姐之前说过,不喜欢小白脸来着。 店里的客人一愣,看不上,这五短身材哪来的自信? 许平走进后厨的时候,面前的少女仰视着他…… 一米五吧,才到自己胸口。 许平看的有点恍神,难怪这小丫头总喜欢躲在后厨。 这身材要搁在前世,妥妥的合法萝莉,不知道多少老哥狂喜。 杨飞雀一脸认真,眼神幽怨:“你让我办的事儿,我一直有在做,可是我爷爷的线索,你一点都没提供。” 你爷爷被我烧成灰了,这能说吗……许平抓了抓脑门,试探着问:“那在你心中,是你爷爷的坟重要,还是那块帅印重要。” 杨飞雀闻言一脸诧异:“当然都重要,而且……” 她说着,露出诧异的神情,问:“这两者有区别吗,找到了我爷爷,不就找到了帅印么?” 这话的确是这样说的,但问题是……许平想了想,打了一个预防针:“你爷爷的坟,应该是找不到了……” 杨飞雀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却又听他继续说:“那块帅印,我倒是有些眉目,如果顺利的话,这几天就可以找到。” 杨飞雀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的疑惑。 这话,明显牛头不对马嘴啊。 既然帅印有眉目,为何爷爷的坟会找不到,难道是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别的心思。 也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许平,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把别人爷爷的尸体,一把火给烧成了灰,虽说不是有意的,但总觉得有几分愧疚。 “噢。” “需要帮忙吗?” 杨飞雀是沉得住性子的,同时,她也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去调查一下。 你这么热心肠,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许平有点不好意思,呵呵笑道:“不用,过几天我再联系你。” 杨飞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许平送了一口气,指着门口:“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 许平一撩开门帘,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小萝卜头清亮的嗓音。 “记得给钱。” 这句话比刚才他们谈话的声音,要大上许多,店里的客人都听见了。 记得给钱…… 一时间,更大的瓜在一众街坊四邻心中,悄然酝酿。 许平一愣,你丫的说清楚啊,是饭钱。 …… 过白事的流程极为繁琐。 报丧、守灵、招魂、哭灵、下葬、圆坟等。 而其中要用到的寿衣、烧纸、花圈、布置灵堂用品等,都是在许记棺材铺子买的。 许平又含泪血赚了一笔。 过了几天,任府的法事在九叔的操办下结束。 任老爷的棺椁在这一天清晨,便被抬着上了落霞山。 队伍拉的很长,白色的花圈迎着朝阳,在落霞山的花海中,分外扎眼。 任婷婷、阿威,连带着家里的一众族亲,还有养伤结束的赵方朔,在九叔师徒四人的带领下,一路上了落霞山。 一路上哭丧的人,哭哭唧唧的,令山林中鸟语花香的环境,都显出几分悲戚。 花钱的,比本家的哭的都惨……许平跟在队伍最后面,同时心里盘算着,难道那五通神真的经受住了诱惑。 真不来? 第68章 五通雕像 坟墓旁边有河流存在,不利于财运的聚拢。 同时,河流也极有可能,形成天煞风水局。 最好的便是地下河,但地下河不能直接靠近坟墓,若是水渗入到墓穴之中,棺椁被水浸泡,阴气汇聚,也会变成养尸地。 这些道理不用许平介绍,九叔也心知肚明。 但文才却听得津津有味,他只是懒,碰到什么事情,难得思考罢了。 人其实说实话,也就蠢一点点。 “师父,许掌柜,不能把河水挖断,将水流引到其它地方去吗?”文才想的是破坏周遭气局,虽然是物理破坏,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许平表示认可:“你说的的确也是一种方法,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样做,谁知道会引起什么变故。” 风水上的事情,动了一草一土,都不好说。 就好比《青囊经》中有过的记载,后人在给先人祭拜时,嫌先人坟头上的杂草,太过茂盛,便拔了个干净。 结果当晚一场大雨,直接把坟丘给冲刷倒塌,那家人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董大方在国白狮子中,塞入一个死婴,也是以毫不起眼的方式,破坏任家整个的风水格局。 九叔将此地打上标记,贴上一张符箓,示意已经被看上了,旁人勿动。 若是最终没有选上这块地,他还会回来取走这张符箓,这都是风水先生之间的潜规则,若真有人取走了这张符箓,那便是挑衅,最终要以风水斗法决定,胜者有优先选择权。 许平与九叔在山中整整逛了一圈儿,又挑中了两块地方。 但都不是那么完美,毕竟好的风水地,就这么多,任家是大户人家,当然不可能和别人挤在一起。 一处是坟墓五丈之外,有一片柏树环绕,柏树有象征永生或转生、新生的含义,但地下水却是浑浊不堪。 明堂水要清澈,不可点污。 另一处在山林间的山神庙附近,但神前庙后不能安葬,如要选此地叫做占神灵风水,会引起神鬼之怒,其家凶祸无比。 以任家的财力和在镇子上的地位,要把这个山神庙推了,当然是能办到。 但九叔不愿意这么做,主要是操办起来,麻烦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打上了标记。 此时天色已经见黑,四人打算先回去歇息,明天再出来勘查墓穴。 就在这时,许平脑海内灵光一闪,捂着肚子皱眉。 “我去放个炮。” 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 他就跑进了旁边的草丛中,蹲了下来。 面前一只有猫大的锦毛鼠,蹲在那里,吱吱吱地叫唤着。 这个正是贴了美人面的那只老鼠,正好在这附近的山神庙里,查看香火的情况。 许平静心倾听一番,通过心灵感应,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 落霞山中,还有邪灵香火。 …… 茫茫夜色中,头顶的半月凄凄冷冷。 落霞山的夜色,静谧之中,略显一丝狰狞。 山路崎岖,许平提着双剑,身材昂藏,一身灰衣融入夜色。 而在身前,一只锦毛鼠带路,不时传出吱吱吱的叫声。 他是回了一趟镇子,又独自一人出来的。 只因为锦毛鼠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惊。 从它有限的智商中了解到,那邪灵是一个立在山沟沟里的石雕,头上盖着一块红布,诡异的很。 许平一听便激动了,这和传说之中的,那个五通神的雕像如出一辙。 他也没通知林老和九叔,直接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直奔落霞山而来。 “吱吱!” 锦毛鼠一通吱哇乱叫,打破沉浸的夜。 顺着它叫唤的地方看去,许平不禁两眼一凝,如夜色中的星光。 只见不远处的山谷下,一个盖着红盖头的石雕,正屹立在那儿,在夜色中仿佛一道人影,令人感到惊惧。 以那石雕为中心,三丈之内,寸草不生,但在三丈之外,却是林木茂盛。 死死盯着那石雕,许平小心地踱步过去。 意念驱使之下,大黑咻的一声,从裤腿中钻了出来,迅速爬进脚下的草丛中,扭动着身躯,蜿蜒的向那里爬去。 就在此时,夜色中忽有阵阵异响传来。 霎时,山谷中奔出了许多豺狼虎豹,各种凶兽发出吼声,在石雕三丈之内的平地上,对着那石雕顶礼膜拜。 如此诡异一幕,令许平瞳孔微缩,立在原地。 望气术。 只见从豺狼虎豹身上,一缕缕的香火愿力化作黄光,钻入石雕身上。 “轰!” 石雕爆发出皓比玉盘的光芒,周遭掀起狂风呼啸。 一众野兽变得极为兴奋,一道道的白色清光,从石雕身上疾射而出,反哺涌入山林野兽之中,助其修炼。 想不到这个五通神,竟然另辟蹊径,以这种方式,吸收山林野兽的愿力。 不是自己的遍地撒鼠计划,还当真发现不了。 见此情形,许平也不废话,一柄铜钱剑,一柄柳木剑,直接脱手而出,化作两道疾芒,射向那光芒大作的石雕。 “哞——” 一声极度威严的吼声,盘旋上夜空。 夜空乌云迅速汇聚,云间雷芒滚动。 山谷中的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直接震慑的心肝乱颤,四肢匐在地上,一阵阵的发软。 而与此同时的,两道剑光如影如电,一前一后,势如破竹般,直接插在了石雕身上。 有戏,打的过。 许平迅速分析一番,直接从草丛中跃起,全身气机环绕,真气运转,一掌便隔空拍了出去,浩然的真气从掌心喷涌而出。 “咚!!” 山林间回荡开一声巨响,悠远绵长。 一圈圈的涟漪荡开,周遭山林草木,被连根拔起。 两柄剑被震飞,落回许平手中,而石雕身上,露出斑驳的裂纹,少许的碎石崩飞。 五脏受到震动,许平迅速运转真气,默诵《通玄经》调息。 而就在此时,从那石雕之中,忽地闪起红芒,两道红芒一前一后,从胸口的剑痕上钻了出来,如血蛇一般,朝着许平而来。 血蛇之中充斥着暴戾、憎恨、阴冷、噬血各类负面情绪。 空中划过两道红影,许平不慌不乱,举起双剑反击。 而就在此时,从草丛之中,窜飞出一条黑影,直接张口如长鲸吸水一般,将两条红芒尽数吞下。 大黑绿豆大的小眼,闪过一丝血色,再度朝着天际怒吼了一声。 第75章 蛇拱墓穴 “各位,今天是任老爷入土下葬的日子,凡年龄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还有四十八,属鸡属牛者,一律转身回避。” 九叔话音刚落,部分人便转过身去。 其中包括赵方朔。 九叔看了看手上的罗盘,忽地一声喝:“时辰到。” 瞬间,鼓乐大作,吹拉弹唱齐上阵。 任婷婷将手中燃烧的纸钱,“哗”一下丢入坑中,暖井。 杠头指挥着一众杠夫,将杠绳拴好的棺材移至坑口,杠绳的另一头绕在杠上,这叫做滑车。 棺椁下放时,他们还要调整好方向,此墓坑为南北向,棺材也要顺着坑的方向,大头(遗体首部所在一端)朝北,小头(遗体脚部所在一端)朝南。 已在坑底的杠夫见棺往下落,全神贯注,不时调整棺材的平衡,保证棺材平稳下行,不能失衡。 万一坐堂过程中出现不平衡,头高头低的,歪了斜了,那是十分不吉利的,主家会找茬讨说法。 而且棺椁不能和坑沿儿砰上,如果棺材出现晃动,要用膝盖顶住,这叫做登坑下葬。 找好九叔定的中线,那里贴着红纸条,棺椁平稳落地。 任婷婷终于情绪失控,跪在地上大喊:“爹!” 阿威同样跪倒:“姨夫。” 两人潸然泪下,任婷婷自不必说,而阿威同样是眼含热泪,哭的真诚。 自从任老爷死后,他在警署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尤其是现在死人频发,署长很怀疑他治理镇子治安的能力,都想把他这个队长给撸下来了。 跪在地上,阿威斜眼看了眼身旁的赵方朔,一脸不爽。 不知哪杀出来的一个臭小子,竟然惹得表妹芳心涌动,你可千万不要被我抓住你的把柄,弄死你。 赵方朔一脸平静,人没动。 文才自不放过任何一个献殷勤的机会,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口中大呼:“的也……” “啪!” 他一声“爹”险些脱口而出,被经过他旁边的九叔,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任老爷。”文才立马改口。 看着师兄吃瘪,顾念花一阵窃笑,又仔细打量了一眼任婷婷。 长的确实漂亮,难怪师兄动心。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许平,却发现他的目光,压根没往这里看,有几分窃喜,又莫名的失落。 不过她这目光一扫,却陡然发现,有几人竟下意识的低头,不与她的目光交汇…… 他怔了一下,心中暗道奇怪。 秋生稍微靠谱些,正在与许平一样,环顾四周。 九叔经过时,他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师父,这么顺利的吗?” 是顺利的过分了,九叔面色凝重,摇头不语,片刻之后,他看向人群中的许平,微微皱眉。 靠,真白费功夫了? 许平直呼血亏,费这么大劲儿,给任老爷做了嫁衣,可问题是,我对这个任婷婷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只知深闺绣花红,压根不是我的菜。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 坟地四周不知何时,竟爬满了长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少人惊慌失措,便要驱赶,九叔见此急忙阻拦。 “避着它们,不要动手。” 四周交错爬行的蛇已然接近,众人听到九叔吩咐,也不敢阻拦,只得避让。 秋生上前两步,满脸诧异:“师父,为什么不赶它们走,咬着人怎么办?” 四周的蛇花花绿绿,不少更是毒蛇。 九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极为骇然的看了一眼许平,这才缓缓解释道:“蛇其实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也被人们称为“地龙”,新坟里如果出现了蛇,说明后代当中将来必定有人可以飞黄腾达,走上仕途,升官发财的可能性很大。” 任婷婷一听这话,升起几分喜悦,冲淡了少许哀思:“九叔,我还以为外面的是传言,既然如此,之前承诺给你的酬劳,翻倍。” 酬劳都是小事,九叔点点头,区区两百块大洋,他也没有在乎。 主要是自己只是顶了个名分,真正出力的另有其人。 本来是一个坏穴,但经过许平的手笔,直接给整活了,今日竟然还招来地龙。 这他要是专治风水先生,还有自己的饭吃么。 见九叔望过来,许平会心一笑。 同时,心底又有几分失望。 殡葬的流程基本都走完了,眼下就剩掩土没做,倘若五通神真的没出现阻拦,那看来他是真的不在乎啊。 九叔静静等了片刻,确实再无异常,只得喊了一声:“掩土。” 一锹黄土盖在棺材上,随之更多的黄土将棺材掩盖,逐渐筑起了一个坟丘。 一切顺利,许平叹息。 而此时此刻,方才背身的众人,这才回过头来。 望着面前的坟丘,赵方朔眸光微动,嘴角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浅笑。 ……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春天的尾巴,在南粤这块地界,简直如同酷暑。 山间的小路上,两名少女撑着一把遮阳伞,并肩向前走着。 左侧的少女膘肥体壮,该胖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该瘦的地方,如同杨柳细腰,这线条简直了。 而右侧的少女,五短身材,娇小玲珑,站在这体态傲人的少女旁边,好似松鼠与黑熊为伍,同样简直了。 “姐姐,爷爷的坟真的在这一块吗?” “据我暗中得来的情报,十年前,的确有个独来独往的老头,生前在这一片活动过。” 身材如此悬殊的姐妹俩,当然是肠粉店的杨氏双姝。 杨飞燕一阵错愕,亮闪闪的大眼睛,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姐姐你哪来的情报?” 姐姐杨飞雀嘴唇蠕动了一下,低声道:“白莲教给的。” “啊,咱们附近有白莲教的人么?”杨飞燕吃了一惊,呐呐说道。 “嗯,最近才联系上的。” 杨飞雀一脸凝重。 白莲教的人提前来了,她心底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来到传闻中,那神秘老人经常到访的树林,两人只觉阴风阵阵,四周异常的寂静。 “取兵器。” 姐姐吩咐一声。 杨飞燕取下背上用布条包着的条状物,揭开布条,几根钢材相连,接上枪头,赫然两把银光闪闪的亮银枪。 她们显然早有准备。 走进树林没多久,杨飞雀停下脚步,凝神望着地上焦黑的灰烬,愕然道:“是谁在这里放过火?” 杨飞燕低头仔细查看一番,抬头看向姐姐:“灰烬没有被风吹散,应该发生的不久。” 两人继续向前,踩着群尸和自家爷爷混合的灰烬,来到一处坟墓前。 两人双眼一亮,看向墓碑,随即眼中的光消失了。 “五李氏……” 杨飞雀低声喃喃,非常失望。 她还以为,这里埋着的是自己爷爷呢。 与此同时,杨飞燕绕过墓碑,看向坟丘,沉思片刻之后,忽地惊叫道:“姐姐,你快看啊,这坟有问题。” 杨飞雀急忙小跑过去,发现脚下尚有些青青草地,但唯独这坟丘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坟,好像最近被人翻起来过……” 杨飞雀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先是告罪一声,紧接着便冲自家妹妹吩咐道: “飞燕,掘坟。” 第69章 荒山弑神 霎时。 天际乌云不断撞击,以石雕为中心的三丈之内,倾盆大雨宣泄而下。 酸雨……许平一眼便看了出来。 只见那雨点落在凶兽身上,如同漫天硫酸一般,瞬间将那几十头凶兽腐蚀殆尽,化作一摊摊的血水。 这么多保护动物,这么多兽皮,你可真是败家啊。 许平抛开下意识的想法,就见那石雕在酸雨之中,撑了几息之后,头顶的红布忽地飞起,迎风便长,显然也是受不了这酸雨的侵蚀。 石雕的真面目,也得以面世。 那扬天而望的头首,无耳无眼无鼻,脸上只有一条代表着嘴巴的裂缝,如同上古便存在的残像。 好丑……许平再次冲了过去,迅速施展巫咒:烟煞锁身咒。 此咒本事降敌之用,但此时被他施展出来,如同道家的护体金光咒,护住全身。 周遭被一团黑烟笼罩,他欺身进入酸雨之中,两柄短剑破空刺出。 那石雕瞬间仿佛活过来一般,裂缝撑大,如同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味道透体而出。 许平一阵头晕眼花,屏住呼吸,以气御剑,两柄短剑再次脱手飞出,化作两道疾芒,直接射入那狰狞的腥臭大口之中。 “轰!” 如爆竹炸开一般,石雕瞬间炸碎,碎石疾射横飞,如同爆破的碎片,但却无法突破许平周身的黑烟。 既然能挡住疾射的碎石,挡子弹应该也么问题……许平分析了一番强度,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 尘雾散去,雨歇云收。 满地狼藉之中,许平手持双剑,周身黑烟散去,露出他俊逸的模样,如同月华破开乌云。 “这石雕倒不难对付,只可惜,香火愿力都被震散,不过也好,反正……” 许平的思绪还没安定,不想眼前一阵恍惚,阴阳图鉴赫然出现。 诛杀邪神:五通神。 奖励:弑神决。 许平:??? …… 赵府。 赵方朔躺在床榻上,抚摸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一阵阵的痛疼传来,他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喜悦。 痛,并快乐着。 三百年的修行,终于摆脱邪神驱使,能够完全的化作人形。 眼前要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复活心爱之人,从此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此时的他,只能说曾经为五通神,现在则是实实在在,以人存在世间。 他正龇牙咧嘴的笑,忽地,心头一阵悸动,不由脸色大变。 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只见远处天际乌云翻滚,好似有一道道的雨滴,如同利箭般砸落下来。 他眸光闪烁,诸般复杂情绪一一闪现,最终化作一团怒火在胸腔焚烧。 “石雕被人毁了……” 毕竟曾是同源,他心头一痛,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被抽离大部分力量的石雕,虽称不上弱不禁风,但也不是谁都能对付的。 而且,假以时日山中凶兽的香火足够,诞生一个全新的,受他驱使的五通神,也未可知。 但如今一切的一切,都被毁了。 知道此时赶过去,也是徒劳无功,甚至坏了大计,赵方朔冷漠的环顾一圈儿赵府,急需发泄五内俱焚的情绪。 最终,他透过浓浓夜色,看到两条肉虫纠缠在一起。 其中的一条,就是赵老板的儿子,处处看低他,对他冷嘲热讽的赵少爷。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 晨曦破开云霞,照射大地,处处光明。 从落霞山回来后,许平压根没睡着。 饱食血芒煞气的大黑,倒是谁的香甜,但他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 五通神,就这? 随意的挥舞了两下宝剑,就把这大敌给解决了,他并没有多少喜悦,心中只有荒诞、离奇的感觉。 许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五通神不可能这么弱,或许那只是一个化身,可阴阳图鉴的奖励,又让他实在想不通。 沉思了一会儿,许平觉得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必须想一个办法,引幕后之人出来。 好在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现在摸不清楚,就先暂时搁在一边。 还是那句话,做人吗,最紧要的就是开心呀。 不过,得到弑神决的奖励,也确实让人挺开心的。 这是一门以香火对香火的法决。 无论是正统法神,还是邪神妖仙,都是以香火为力。 而这弑神决便是强行掠夺周遭庙宇的香火,化作无上法决,造成巨大的杀力,当真有弑神灭仙之能。 唯一的缺陷是,法决的威力,取决于周遭的香火旺盛程度。 不过,好消息是香火载体同样适用,就比如自家的关二爷。 “是不是以后出门,把关二爷的雕像背在身后,不然若是在荒郊野岭,岂不是如同鸡肋一般的法决。”许平暗戳戳的想到。 窗外的眼光微微刺目,许平又躺了五分钟,这才逼着自己爬了起来。 今天还是给任老爷找阴宅的一天,再赖着不起床,九叔可就高兴死了。 少分一份钱,能不高兴么。 …… 一大早。 清风道长就又要出门,他也借宿在赵府,不过在山里逛了一圈儿。 能够作为阴宅的地方,也确实发现了几处,不过都不是太好。 给一般人用用,还勉强凑合。 但若是真拿给任家用,肯定会被那几人看扁的。 出了房间,经过赵家的院子时,见到赵老板穿着一身月白绸衣,正在打太极。 他顿了顿脚步,赵老板也发现了他,便也停了下来。 接过旁边娇俏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赵老板满面春风的笑道“清风道长,任老爷的阴宅可曾定下了。” 清风道长笑了笑,道:“赵老板放心,已经有了眉目,今日便能定下了。” 他其实还没说过,任小姐压根没看上他,嫌他这清风观不及茅山出名,名声也没有九叔大。 赵老板也不知此事,只道他已经接下了任家的委托。 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他忽然皱起眉头:“昨日,方朔出了趟门儿,竟然被野猪冲撞,刺破了大腿,道长没受伤么?” 赵老板话里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一头野猪都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伤人,你修的什么玩意儿,看来这些道士和尚,都是来骗钱的。 那个假侄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赵老板有的时候,也懒得跟他说太多,也没问山中具体发生何事。 不过清风道长深夜才回,对此全然不知,想起自己诓骗他别乱跑的话,顿时惊的愣在原地。 什么? 我的相术已经如此厉害么,既然已经达到了未卜先知的境界。 他这边儿还没想明白,府上的管家,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老板一脚踹了出去,怒骂:“你老爷我好好的站在这儿,大早上的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撕破你的嘴。” 被他一脚踢在地上打滚的老管家,半天才岔过气儿来,扯着嗓子喊:“老爷,少爷和少奶奶,死在床上了。” “噗!” 一听这话,一股热血直冲头颅。 奸商赵老板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身月白绸衣,如血莲绽放。 第76章 魂飞魄散 从落霞山回来后,许平没有回棺材铺子,而是径直去了义庄。 此时,九叔师徒几人都在,缝尸人林老也在,纷纷看着许平,等他拿个办法出来。 沉思良久,许平喟然叹道:“唉,五通神比我想象的能耐住性子,我也没办法了。” 引蛇出洞的计划宣告失败,想要揪出五通神的下落,实在太难。 若是有什么毛发,贴身之物,或许还能想点办法。 但现在,只要对方不露头,想要通过术法找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九叔与林老不免失望,而顾念花眼见气氛有些凝重,心底虽有怀疑,却也没表露出来,时机貌似不太对。 “师父,我去泡茶。” 她向着一旁走去,而秋生与文才也待了一会儿,被九叔吩咐着,去给瓦罐里的各位,一一上香,顺便检查符箓是否完整。 那些瓦罐里,都是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 “文才,你说那个什么狗屁五通神,究竟是谁啊?”秋生一边检查着封在瓦罐上的符箓,一边问。 文才点燃三柱清香,奉在额前,对着这些瓦罐一一叩首:“你说的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关心婷婷未来的男人是谁?” 秋生白了他一眼,说:“反正不是你。” “你就没盼着我点好,万一婷婷看上了我,我就有钱替师父修一座道观,我可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文才说。 秋生一听这话,笑了一声,直接戳他的心窝子:“你说的万一,基本是不存在的,现实点吧。” 文才浑然不理,有种莫名的自信。 他一一给这些瓦罐上香,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如愿抱回美娇娘之类的。 只是他全然不知的是,就在此时就在任家,一门亲事已然定下。 “咦?!” 望着一个瓦罐上,朱砂色依旧鲜明的符箓,秋生惊疑了一声。 即使是鬼也不愿被限制自由。 这些瓦罐中的孤魂野鬼,自然也没这么听话,无时无刻不想着放飞自我,从这狭小的空间里出去。 而这些镇鬼符,便起到了良好的镇压作用,使得这些孤魂野鬼,无法从瓦罐中破出。 可符箓属于消耗品,需要不定时更换。 若是朱砂色黯淡无光,那便是需要失去效力,需要及时更换。 可眼前的这个瓦罐上的镇鬼符,鲜明的仿佛从未使用过,亦或者说,瓦罐里的野鬼平静的不符合常理,竟然一次都没有冲撞过这张镇鬼符。 见秋生露出惊讶的神情,文才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秋生沉吟片刻,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师父,你快来看啊。” 正在外面喝茶谈事的九叔,听到徒弟的声音,急忙冲了进去。 许平与林老也跟了过来。 三人进入防止瓦罐的偏房,秋生指着那张镇鬼符说:“师父,这张符箓还是新的,里面的是不是已经跑了。” 野鬼逃脱,这可不是件小事儿。 九叔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说道:“是不是你们之前疏忽,让他给跑了。” “不是啊师父,我每七天,都会检查一次的。”秋生叫苦道,这是他的工作,他也一直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徒弟,比起文才来,九叔还是稍微放点心的。 听到这里,他将那瓦罐拿起来,可刚刚举起来,不由眉头紧锁。 好轻! 如同里面有东西,不可能这么轻的。 “老九,发生了什么事?”林老问道。 九叔神情凝重:“里面的孤魂野鬼,不知何时,竟然跑了出来。” 说着,他便揭开了瓦罐。 “轰!” 一团腥臭的黑烟霎时喷出,离着稍近的九叔师徒三人,直接被这股黑烟喷在脸上。 文才与秋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疾!” 见状,许平双手呈剑指刺出,两道真气从指尖迸发,在两人脸上轻拂而过,将他们立时唤醒。 林老也伸手将他们扶住,免得兄弟俩倒在地上,摔个七荤八素的。 好半会儿,九叔运气调息过来,脸上的黑气消散,终于明白过来:“它,竟然魂飞魄散了。” 说着,他放下瓦罐,冲着徒弟俩厉声喝问:“说,你们拿它干了什么?” 才醒过神来的兄弟俩,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文才很想说句,他对鬼啊什么的,不敢兴趣,那是秋生的癖好。 但眼见气氛有些不对,他只是沉吟着思考,没敢这么说。 而秋生回忆起之前挨过的棒槌,忽地便想了起来。 “师父,你知道的呀,我们之前偷了你一张御鬼符,去捉弄人,不过当时就把它送了回来,没有什么问题啊。” 听他这么一说,许平也想了起来。 当时一进义庄,就见到九叔在打徒弟,那鸡飞狗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文才思考了片刻,也喃喃说道:“当时,阿威出的主意,秋生偷的御鬼符,不过最后高兴的是我。” 说着,他低下头认错,任打任骂:“师父,如果是因为上次把它玩坏了,你要罚就罚我吧。” 他这一句话,直接让在场的几人愣住了。 难得啊,竟然会主动挨罚。 看来,还真的是爱的深沉……许平摇头叹息,面对任婷婷的事儿,他还出奇的没有推卸责任,看来是真爱,不是贪图人家的身子。 “你,你……”九叔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徒弟对着干,他打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都是带着招儿的,但偏偏徒弟这幅模样,他倒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忽地,九叔如遭雷击,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不对。” 秋生和文才还在等着受罚,一时间没听出什么来。 对于茅山符箓,许平也不太懂,还以为是副作用,但此刻见九叔脸色大变,便问道:“九叔,哪里不对?” 看着面前的瓦罐,九叔眸光微动:“御鬼符只是很普通的符箓,而且对于鬼物来说,并没有什么损伤,除非在这个过程中,它遭到了什么重创,才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句话,秋生又说出当时的情况:“可师父,我们整完了那个姓赵的,就将它送了回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难道说……” 一瞬间。 在场数人都反应了过来。 当时没有异常,不代表事后也没有。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了那个赵方朔身上。 许平环顾了一圈儿,冲着九叔与林老说道:“既然如此,我再去和那个赵方朔接触一下,摸摸他的底细再说。” 之前用望气术看,是个人。 但能令附身之鬼魂飞魄散,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而许平此时,也觉得心惊,接近三十年的道行施展望气术,竟然半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如今看来,太过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嗯,又涨姿势了。 第70章 引气聚灵 一大早,许平和九叔又出了门。 今天跟在屁股后面的,却不是文才,而是小丫头顾念花。 这次他们的目的地,不是青秀山,而是落霞山。 一座山,能做阴宅的好穴,就这么多。 用一个,少一个。 在历史的长河中,青秀山的好穴,全都被占了,实在挑不到好一点的。 倒不是九叔追求完美,而是不想被砸了招牌。 毕竟还有个清风道长,准备看笑话呢。 要真到最后,找的地方不如他,即使别人不说,九叔自己也会觉得无地自容。 他们出了镇子,直奔落霞山。 许平万万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时辰中,自己又跑这儿来了。 好巧不巧,镇子上平静了一段时间,也没人去世,铺子也没啥生意。 就在他出门之后,有客来。 赵府的管家吃了个闭门羹,急的在铺子门口团团转。 镇子上不着调的队长阿威,带了一队人马过来勘查现场,最终,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决定先将尸体抬到警署,让那儿的仵作解剖,协助查案。 现在,家里就等着棺材用呢。 总不能大白天的,曝尸在烈日下,不吉利。 他是带着重金来的,虽然不明白一向抠门的老爷,这次怎么如此大方。 但眼见铺门紧闭,他也没得办法。 喊了一阵儿门之后,只得一溜烟又跑了回去。 …… 落霞山。 蜿蜒的山道上,三人走走停停,来回勘查地形。 许平还不知道,心心念念的五通神,已经为他冲了一波销量。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做阴人生意的,谁家还不死个人呢。 就好比他即使在铺子里,随便找个借口不卖出去,你还能硬抢不成。 要万一真是这样,那许平可太高兴了,有理由发飙了。 卖,就多卖你几口棺材。 在风水先生里有句话:三年寻龙,十年点穴。 好的阴宅,除了需要精通风水术外,运气也占了比较重的成分。 三人在落霞山逛了一早上,依旧没什么发现。 在一颗大树下歇脚,取出干粮心不在焉的吃着,九叔无奈的摇了摇头:“小许,这落霞山内,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啊。” 我已经基本摸清了此处的气局……许平一路施展望气术,再结合青囊经中的记载,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九叔,既然这里没有好穴,那不如造一个如何?” 许平的话,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了九叔的心头。 “造……造穴?”九叔失神喃喃,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儿,胆子这么大的么? 阴宅风水的凶吉,最主要看阴宅周遭的气局。 而主要决定气局的,便是阴宅的坐向、水流、山势等。 这怎么造? 顾念花从进山之后,虽然已经勉力学习,但这种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处于懵逼状态。 许平点了点头,提醒他说:“九叔,你还记得那个山神庙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九叔双眼一亮,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再次变得精神抖擞。 山神庙的选址,本就是一座山上,气局环绕之地,拥有极好的风水格局。 背有群山环绕,前方不远处,又有一大片柏树。 《礼记》中记载有说:“尊者丘高而树多,卑者封下而树少。天子坟高三刃,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 这在封建时期,可是诸侯才有的待遇。 而山神庙的原址,河流又在山后,滋润山林,受土木之气冲击,必定多子多福。 正好满足任婷婷的要求。 完美。 想到这里,九叔赫然起身,手上的冷馍馍也不香了,立刻就要实地勘查一番。 不过转瞬间,他又想到。 在山神庙的遗址上盖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犯忌讳的。 更别说那块地,曾经还埋有几十具白骨。 九叔心头失落,想起他刚才的话,心头一动,便问:“你打算怎么造?” 既然小许他能说出这话来,肯定早有打算,他说话还是挺靠谱的。 靠谱的许平直接说道:“九叔,当时的山神庙已经被黄皮子污染过,没有山灵的气息存在,如今只剩下阴气汇聚,想来,驱散阴气的法子,你应该会吧?” 九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但片刻之后,他又问出心中顾虑:“但那里埋过白骨,阴气已成气局,即使驱散了之后,也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聚集。” 见他有此一问,许平早有打算,笑道:“那就重新让那地方气局环绕,令阴气无法聚拢……” 说到这里,他露出八颗白牙,晶莹闪烁:“刚好,这个我拿手。” 树冠亭亭如盖,斑驳的阳光洒落。 许平的身上被碎玉点缀,说出这话时,一股道不明的气质,透体而出。 别说顾念花了,就是九叔都看的愣愣的…… …… 驱散阴气的法咒,倒是不难。 九叔是个讲究人,换上一身杏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准备施展驱阴咒。 这驱阴咒,就是在一定的时间内,改变周遭的阴气流动。 本来是用在阴物身上的,触类旁通,对付阴气汇聚之所,同样适用。 站在山神庙的废墟上,依旧能看到不少碎石断木。 “阴灵涣散,邪魔退避,天符通现,大保乾坤。” “急急如律令。” “敕!” 九叔大喝一声,正气凛然。 桃木剑上串着的九张驱阴符,瞬间被引燃,飞上空中。 九张符箓,将那一片废墟包围,一阵狂风席卷,吹动着爆燃的火焰,向着废墟之上逼近。 霎时! 无数蛇虫鼠蚁从废墟中爬出,争先恐后的逃离此处。 望气术……许平抬眼看去,萦绕在废墟上的阴气,正在阳气的逼近之下,如烟云消散。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若是过个数日不理,因为此地的特殊性,还是会再度滋生阴气。 “许大哥,你们不是说这里有阴气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感觉到?”顾念花没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许平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因为此地的阴气聚拢,只在那废墟之中,而且你有八卦黄玉,对阴气也有抵消作用。” 说到这里,他想到九叔带她过来的良苦用心,沉声道:“好好看,好好学。” 顾念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甜甜一笑:“嗯,我知道了。” 因为身世的大起大落,遭受打击带来的阴霾,在许平和九叔的教导下,已经重现光明。 维持驱阴咒盏茶功夫后,废墟之上的阴气荡然无存,而空中的驱阴符也燃烧殆尽,化作灰烬被吹散在空中。 九叔面色一喜,看向一旁站立的许平:“小许,看你的了。” 闻言。 许平踏前一步,站在废墟前面,以铜钱剑对地,脚踏天罡步,刻画着一道道线条。 地面上的线条逐渐繁琐,这些诡异的图案,看去有的像家畜猛兽,有的像飞禽大鸟,有的像山川河流。 仿佛天地之相,最终,形成一个古朴的法阵。 正是《青囊经》中的记载。 引气聚灵阵。 第71章 清风挑衅 望着面前的阵法,许平沉吟片刻,伸出持剑的手臂,猛地用力刺下。 “启!” 霎时。 法阵之中的图案,泛起阵阵清光,鲜活如生。 许平一脸平静,铜钱剑左钩右划,图案上一道道的清光,肉眼可见的,变了模样。 而废墟之上的气流,也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在望气术的加持下,一道道的气流汇聚,在废墟之上盘旋,随即没入废墟之下,泥土之中。 “破!” 许平大喝一声。 废墟赫然炸开,碎屑横飞,露出平坦的地面。 山木灵气汇聚,那宛若荒原的地面,瞬间生长出青青草地。 地面变得青翠,绿草嫩枝,仿佛感知到春天的召唤,纷纷破土而出。 如此神异的一幕,无论是看出门道的九叔,还是不明觉厉的顾念花,皆是瞠目结舌,惊讶的溢于言表。 山中的灵气,在疯狂朝此处涌动……九叔是个内行,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以小许表现出来的风水术,当世,又有何人又能出其右? 法阵运转,许平目不转睛,喘息声变得稍显急促,显然维持这阵法,也让他颇觉吃力。 直到地面的清光完全消失,周遭的气局,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平这才缓缓停手,吐出一口浊气。 顾念花贴心的从内衬中,拿出一块香帕,递给了许平:“许大哥,擦擦汗吧。” “哦。” 许平接过来擦了一脑门的臭汗,又还了回去。 正拿道袍袖口擦额头冷汗的九叔,看到这一幕,愣了愣,心中无声呐喊,我才是你师父啊,我才是啊! 没人能听到他的心声,九叔摇头叹气。 看着自己的杰作,许平由心的笑了。 之所以如此卖力,可不是因为任老爷。 单单给任老爷下葬,倒没必要这么麻烦,甚至去将那个蜻蜓点水穴恢复原状,都比在这儿大张旗鼓来的轻松。 他在下饵,给五通神下饵。 此地如此澎湃的灵气,又受周遭气局引动,源源不断。 还有哪个地方,能够比在这儿做复活仪式,来的稳妥。 许平心里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迟迟不见你动作,那我给你的复活大计提提速。 不过,万一五通神不上钩,那就只好便宜了任老爷。 五通神啊,五通神,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九叔,打上标记吧。”许平又用望气术看了两眼,觉得一切稳妥,这才对着九叔说道。 九叔点点头,贴出一张茅山符箓,在地面留下字迹。 【茅山林九,留!】 九叔打上标记之后,眉头微皱,扭头看向许平:“小许,要不我守在这儿,你去通知任小姐?” 这种风水宝地,在风水师的眼里,不亚于百两黄金。 许平摇了摇头:“不用。” 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有贼惦记。 临行下山前,许平挥手一扬,地上的法阵被一阵风拂过,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这才下山,迈着轻松的步伐。 按照九叔的意思,立刻去任府告诉任婷婷,让她迅速派人上山,在这里修建坟墓。 然后九叔再做一场超度法事,基本就可以下葬了,主要是拖得时间太久。 虽说警署停尸房阴气重,冷气足,但出于尊敬死者,还是尽早入土的好。 许平在一旁听着,想要先拉九叔去喝酒,给贼一点时间。 但九叔还是拒绝了,他心里,还惦记着五通神的事儿没办。 见此,修建坟墓的事情,许平就不打算插手了,有九叔指挥去做就行。 行至山脚,正打算借着屎遁的名义,召那只锦毛鼠守在山上。 不想背后风声呼啸,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等等。” 听到声音的三人,转身看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乘风而来,脚踝深埋草丛。 许平眸光微动,嘴角抽了一下,拿两只鬼当滑板鞋使,真有你的。 看着仙风道骨的老道,其实双脚有鬼魂支撑,才能让他看起来,好似乘风而来一般。 但这卖相一下子就唬住了九叔,他只看到这老道清风绕体,气机强盛,没有望气术看的真切。 老道也是鸡贼,稍稍靠近时,便飘然落下,道袍抖动,英姿飒爽。 让九叔无法看出这老道脚下的猫腻。 老道,正是清风道长。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道袍,手上拿着一张茅山符箓,迎风飘摇,面带微笑。 九叔脸色一沉,这是来挑衅来了啊,“清风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野间的风水宝地,向来是能者居之,贫道揭了你这符箓,自然是要争上一争。”清风道长含笑而立,须发随风飘扬,一派高人气质。 九叔是个老好人,但不是没脾气,直接气炸了。 他一脸阴沉,正欲斥责他这种行为。 许平上前一步,看着挑衅中,有些得意的清风道长,笑道:“老道士,你或许不知道,那穴是我点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逐渐清冷,陈胜说道:“我的穴,只能我用。” 九叔闻言也点了点头:“不错,那处墓穴,的确是小许找到的。” 听到他们的话,清风老道一脸惊疑,上下打量了两眼许平,有点不信。 主要是许平的卖相,实在过于年轻俊朗,不像是道行高深的风水师。 这种人,哪怕去路边上摆摊,也得饿死。 “就凭你?”老道一脸不屑,修行人也是看年纪的,太年轻的只能说句有潜力,仅此而已。 他并未看到九叔施展驱阴咒,也没看到许平施展引气聚灵阵。 赵家除了事儿,他也不好转身就走,所以出门的有些晚。 不料在山中寻找了不大会儿,就发现那一处风水宝地,正高兴着呢,却看到一道扎眼的符箓。 看着地上的茅山林九,他仔细的回忆了在任家的场景,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这才揭了黄符,跑过来挑衅。 许平怔了一下,这是看不起我么? 他看了一眼九叔,后者一阵切笑:“小许啊,你平时行事还是太低调了。” 许平反驳道:“我做事可不低调,只是做人低调了些罢了。” 说着,他看向面前愣神的老道,沉声道:“所以啊,什么猫猫狗狗的,都来找我麻烦,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我都没去找你麻烦,你还主动上门挑衅,咋的,阎王爷着急请你吃饭? 老道听了这话,勃然大怒:“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许平神情平静,缓缓开口:“你们清风观有个叫白云的,他也这么说过我,你认识吗?” “白云师弟……他人呢?”老道脸色变了变。 许平吐出两个字:“死了。” 第77章 邪神显踪 听到许平这么说,九叔颇多顾虑:“小许,万一他是五通神呢?” 说着,他想出计策,道:“赵家少爷死的离奇,我正好借着这个理由上门,暗中调查一下他的真实身份。” 许平早就想去赵家,给那个赵老板提点一下,暗中下绊子的事儿,可是会家破人亡的。 之所以一直没去,主要是因为,目前双方还不算彻底撕破脸,一直维持在商业竞争方面。 听就九叔这么说,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问题是,你看人没我准啊……会望气术的许平,不知该怎么解释。 况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他,免得他以为自己好欺负。 不想他还没说话,站在旁边的林老一听,拨浪鼓般摇头:“老九,你不行。” 九叔脸色一窒:“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被老友轻视,他瞬间不开心了。 满身恶臭的林老没有解释,反问道:“你能看出我这一身臭气的由来吗?” 对于缝尸人,九叔非常了解,瞟了他一眼道:“是你缝补尸体后,吸收的尸气,出自养尸一脉的手段。” 说到最后,道家正统的九叔也怼他道:“野狐禅罢了。” 林老听老友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看向许平,等待着他的答案。 “是你缝补尸体后,吸收的尸气。”许平附和着说,一字不差。 缝尸人,本就容易导致尸气入体,大多活不长。 但林老通过养尸法,吸收缝补尸体的尸气,严格说起来,确实不算是正途。 也就九叔知道他的为人,不拿有色眼镜看他,换做其它标榜正义之士,肯定要把他当妖人斩了。 听许平复述自己的话,九叔眉头微皱,掩盖不住的笑。 心中暗道,你小子也有学我的时候。 不料,林老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老九你能看出我身上的尸气,分别存在了多久?” 这……九叔脸色一凝,沉思着半晌,没有说话。 他看不出来,但也不服气:“这如何能知晓,而且,恐怕你自己都弄不明白。” 林老转而目光一转,望着面前的许平,目光清澈,笑而不语。 这缝尸人,有点东西啊,他是如何得知,我会望气术的…… ……许平看了一眼九叔,直接说:“最长的半年,最短的也就这几日。” 缝尸人身上的尸气,并不是永久存在的,和他缝补过的尸体有关。 若是缝补过的尸体腐烂,或是被焚毁,尸气会渐渐消散。 许平用望气术看他,环绕的尸气杂而不纯,明显是属于很多人,而且有的多,有的少,倒也比较好理解。 半年前的尸气,不知道是哪来的。 但近几日的尸气中,倒有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属于任老爷的。 林老点了点头,神情钦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的目光,与众不同……” 其实他没说的是,当时他发觉这年轻人的目光,看向哪里,哪里的尸气便立马翻涌。 好似放浪的女子,主动褪去衣衫。 这种被洞穿的感觉,令他有些几分心惊,因此判断,许平定然是修炼过瞳术。 一听林老这么说,九叔也瞬间明白过来,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他惊讶的看向许平,沉默了一阵儿:“小许,还是你去吧。” 瞳术,算是比较高深的术法,得到林老的提醒,他自叹不如,小许的眼睛,不是一般的眼睛,比不过。 许平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早就想再去会会赵老板。 林老看着九叔,微微一笑,就说你不行了,还要跟我杠。 …… 这几天,赵老爷火气很大,稍微哪里不高兴,就逮着仆人丫鬟泄火,一阵抽抽。 都死好几个了。 发火归发火,生活还是得继续。 儿子死的第二天,他就纳了三个千娇百媚的姨太太进门。 为嘛,造小人呗。 大的没了,总得弄个小的出来,不能断子绝孙吧。 要不说有钱人会玩儿,这件事儿,也成为了任家镇茶余饭后的谈资。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赵老板刚刚爬上床,许平就来了。 他跟着管家来到客厅坐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 屋子装修很欧派,突出一个白。 家具也都是西洋玩意儿,水晶灯照的亮堂堂,惨白的墙壁上挂着壁画,上面的金发碧眼,裸的恰到好处。 再多露一点点,就不可描述了,许平不由多看了两眼。 “许掌柜您坐,老爷等会儿就来。”管家接待完他,又派人送来一杯咖啡。 趁着这会儿功夫,许平打量起四周。 屋子里萦绕的血气,很重。 这装修,明显是没有请风水先生看过,一点风都吹不进来,屋子里死了人,血煞吹出不去。 长久以往,住在这儿的人,指不定有什么大病。 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问题,顶多死个把人。 两分钟之后,咖啡还滚烫着,赵老板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许平站起来迎了一下,施展望气术,上下打量了一番。 眉宇间,晦气聚集,中年丧子的表现。 天庭饱满,寓意财运不绝,只是双眉之间有一条竖直的纵纹,此为悬针纹,为这滔天财运凭空生出不少变数。 悬针纹当头,要是没高人指点的话,估摸着是要家破人亡喽。 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伤心了一天,小登科一天,也就过去了。 赵老板是做大事的人,沉得住气,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后,从外表也没看不出悲喜。 “许老弟,我就知道你会过来。”说这话时,他一脸得意,半点也看不出,像是死了儿子。 他知道我会过来……许平褪去了轻松写意的姿态,眸光微凝,诧异问道:“赵老板,你知道许某为何登门?” 在许平对面坐下,一杯牛奶送上,赵老板一饮而尽,这才悠悠说道:“坐,如果赵某没猜错的话,许老弟过来,是和我商量卖铺子的事儿吧?” 说着说着,他脸上不由浮现出笑容。 临近的几家铺子,都已经完成了暗中收购,眼下就差棺材铺子,就完成了洋大人的任务。 完成这个任务,就能和洋人合作。 有洋人在背后支撑,立足省城不再是梦,正是这件事,让他的丧子之痛减弱。 儿子可以再生,眼看赵家能在自己手上,摆脱这个小地方的束缚,还有什么比这个重要呢。 还惦记着我的铺子呢……许平松了口气,靠在背椅上,笑呵呵的说:“你确实没猜错,不过……也没猜对。” 赵老板怔了一下,笑容瞬间消失:“价钱你可以提,相信老孙也跟你说过,这是洋人的买卖,他们有的是钱。” 许平沉吟着摇摇头,极其认真的说:“我和老马一样,对钱不感兴趣。” 赵老板脸上一僵,嘴唇无意识的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老马是谁,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对钱不感兴趣。 “所以你是来找茬的?”赵老板的神情,变得阴沉。 就怕你没火气呢,那再浇桶油……许平再次摇头,露齿一笑:“棺材铺子我还不打算卖,今天过来,是听说贵府的管家,之前去店里找过我,所以才来问问,棺材你们还要吗?” 他这一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赵老板感觉有人拿着刀,戳在他的心窝子上,一下一下的。 脸色瞬间铁青,他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威胁道:“扑街仔,你当我赵某拿你没办法么,信不信我……” “你要如何?” 许平直接站了起来,脸色平静,森冷的气势透体而出。 森冷气势迎面袭来,如同寒风呼啸,赵老板浑身一抖,呐呐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心头,涌现莫名的惧意。 第72章 七煞攒身 死了……老道脸色瞬间铁青,一言不发,浓郁的煞气开始凝结。 “杀我师弟,不管是你们,还是那姓王的,我都会一个个的清算。”他身上的煞气愈烈。 “小心。” 见状,九叔提醒了一声。 许平点了点头,缓缓抽出柳木剑:“按照江湖规矩,要比风水术,你想怎么比?” 不知为何,老道周遭的煞气停滞了刹那,只因眼前的青年人,如同凶兽一般,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楞了楞神,一时间倒未曾答话。 而许平见他如此,则直接说道:“算了,还是跟你讲讲我的规矩吧。” “你能打赢我,那穴就是你的,打输了,我再重新给你找个地儿,附赠一口棺材。” 清风老道还没来得及表示愤慨,顿了顿,许平又一本正经的说:“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你要是打输了,定然是尸骨无存。” 刹那间,老道觉得自己的灵魂,遭受到了侮辱。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道袍,露出一身精壮的疙瘩肉,黑烟弥漫袅袅。 而在他裸露出来的手臂胸膛上,赫然有七张恐怖鬼脸,狰狞着尖锐的牙齿,冲许平咆哮。 “七煞攒身术。” 九叔惊叫了一声,指着那老道愤怒喊道:“原来五年前,在任家镇杀害七名孩童的,是你这畜生。” 许平愣了愣,不明所以。 原来在五年前,也就是九叔来到任家镇的第一个月,镇子上发生过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命案。 分别有七户人家,家中的半大男童,身穿血红长裙,双手被缚,吊在自家横梁上,脚下还绑着一个沉重的秤砣。 就这么吊死了。 九叔是在发生第六起命案的时候,来到镇子上的。 他一听到这件事,顿时就明白过来,这是邪修在修炼妖术。 当时的他,名声远不及现在,查探过程中,也有诸多阻拦。 而在发生第七起命案后,邪修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件事,也成为了九叔的一块心病。 事后,他翻阅了大量资料,才从茅山道籍中了解到,这是对方在修炼一种极其阴狠的法术—— 七煞攒身术。 因此一看到老道身上的七张鬼脸,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小许,这畜生害人无数,不杀他难泄我心头之愤。”九叔冷声喝道,双目好似喷出火焰。 听九叔戳穿他的过往,老道非但没有丝毫羞耻,反而面露讥讽:“能够成为我的鬼灵,是他们的福分。” “畜生!” 九叔瞬间暴怒,舌绽春雷。 脚下的泥土翻滚,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了出去。 身在半空,九叔手中的桃木剑,亮起夺目金光,正对老道胸前的一张鬼脸刺去。 不料那鬼脸张开恐怖大口,不偏不移,竟咬住了剑尖。 九叔的动作很快,剑势也快,几乎是瞬间便已完成挺剑飞刺的动作。 但那胸膛上的鬼脸,却轻松的接下这一招。 七煞攒身果然厉害……九叔心中沉吟,神色凝重。 难怪这老道敢前来挑衅。 只是他如何也未曾料到,许平会在瞬间将他激怒。 原本的江湖规矩,以风水术论高低,却变成了一场生死斗法。 恰在此时,清风老道挥拳而来,狂风袭面,左臂上的狰狞鬼脸,双眸亮起豪光,赫然冲了出来,向着九叔的面门咬去。 “唰!” 一道剑光横空出世,斩击在鬼脸之上。 柳木剑上的雷霆之威,顿时将其逼了回去,鬼脸缩回手臂上,咬牙切齿的看着持剑斩落的许平。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清风老道的拳头失去控制,落空偏到旁处。 面对攻势凌厉的一击,九叔面不改色。 两人配合多次,说一句心有灵犀,也毫不为过。 许平早在老道攻击九叔之时,便已举剑相迎,而九叔眼角瞥到身侧的剑光,也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攻击。 因为他知道,许平能够挡下这一击,自己不用防御。 而就在这一来一回之时,九叔手中的桃木剑已经被煞气包裹,金光逐渐黯淡。 这是那胸膛上的鬼脸,不断吐出煞气,想以桃木剑为媒介,对九叔发动攻击。 一旦煞气入体,就麻烦了。 不过九叔修行多年,又岂是等闲。 在许平替他拦下那一击时,他空出来的左手,凌空画出一张镇煞符,拍进桃木剑之中。 镇煞符碎成清光,融入桃木剑,金光大盛。 “疾!” 九叔神色凝重,一声大喝。 融合镇煞符的桃木剑,光芒大作,一道剑光如同细线一般,由剑尖疾射而出,钻入那鬼脸的口中。 “啊!” 清风老道一声痛呼,鬼脸炸开,胸前血肉模糊。 他的面色瞬间狰狞,双目猩红,须发无风自起,整个人再无仙风气质,如同厉鬼般狰狞着怒吼: “七煞齐出,给我咬碎他们。” 霎时,老道身上仅剩的六张鬼脸,齐齐凌空飞出,后面的黑烟如同烟柱,仍旧连接着老道的身躯。 六张鬼脸呈三三之数,分别攻向身前的许平与九叔。 九叔脚尖重重点地,身形极速后退,道袍鼓动,与撕咬而来的三张鬼脸,迅速拉开距离。 手中的桃木剑,再次泛起金光。 同时,左手挥洒出漫天符箓,在身前遮挡。 上清茅山,本就是符箓派出身,鬼脸见到醇正的道家符箓,在面前组成的铜墙铁壁,停滞了一息,终于是在处于愤怒之中的清风老道驱使下,冲了过去。 “轰!” 三张鬼脸撞上符箓,爆开一大片火光,鬼脸上凝结的黑烟,顿时黯淡了不少。 但转瞬间,鬼脸上的煞气,再度凝结,浓郁如墨。 九叔见状大惊,脸色稍变,冲着一旁的许平喊道:“小许,这鬼脸依附在他身上,对鬼脸的攻击无效。” 许平周遭被鬼脸环绕,他手中的柳木剑,绽放出蓝色雷霆,将自己全身护得周全。 听到九叔的话,他心中想到,意思就是说,那个妖道其实才是母体,这些鬼脸都是依托他存在的。 想到这里,他望着面前的鬼脸,想起方才它在面对符箓时的迟疑,心中若有所思…… “哼,你们就是知道又如何,这些煞鬼与我同为一体,不死不灭,想要杀我,那得先问问它们。”清风道长凌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讽,更多的是自负。 说着,他胸前的血肉中,煞气快速凝结,化作一个鬼脸,向着许平飞了过来。 其实老道也有些心惊,这个年轻人道行竟然如此高,雷光护体,三张鬼脸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眼见又一个鬼脸飞了过来,许平不慌不乱,柳木剑挥斩出大片雷电,即使多出来一张鬼脸,也压根不敢撼其粉芒。 所以现在是死循环么,要杀你就要先消灭鬼脸,先消灭鬼脸你又能再度凝结…… 母体啊! 突然,许平想到一个办法。 巫术:拘灵。 第78章 计划初定 恰在此时,几名仆人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许平。 许平横扫了一眼,嘴角上扬,冷眼讥讽:“豢养私兵,私藏火器,赵老板还厉害呀。” 赵老板之前玩的手段,都还停留在生意场上。 许平也不想坏了规矩,所以从进门开始,他都没打算动手。 但眼见姓赵的要撕破脸皮,可把他高兴坏了。 在生意场上玩的东西,实在费脑子,还是物理说服来的爽快。 诶,这应该不算是钓鱼执法吧? “放下,都给我放下。” 赵老板情绪激动,连忙吩咐着。 这里不适合动手……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赵方朔从一众持枪家丁背后出现,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许平,走到假叔叔身旁。 “你们怎么了?” 赵老板斜眼看向自己的假侄子:“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方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目光灼灼,平静注视许平。 望气术。 仍旧无任何发现。 许平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忽地暴怒出声,如同炸雷响彻屋宇:“姓赵的,你想干什么,我跟警署的阿威,可是过命的交情,叼毛。” 毛字刚刚落下,只听”的一声,桌上的咖啡杯炸裂,碎片横飞。 而屋内的众人,瞬间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纷纷软倒在地。 赵方朔同样配合着倒地,但下意识的反抗,终究是比其他人稍慢,略显突兀。 直到此时,赵老板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屋子里发生的一幕,映入许平的双眸,他嘴角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一抹浅笑。 终于,找到你了。 留下一屋子的人,许平径直出了门,也未敢再有人阻拦。 一出了赵府,他就直奔街角,九叔与老林等人,正在那里等他。 见他从赵府中出来,九叔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何?” 刚一见面,九叔便迫不及待问道。 顾念花的关注点,则较为不同:“许大哥,你没事吧?” 许平先是冲着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转而,又看向众人,沉重的点了点头,道:“可以确定就是他,今晚行动。” 林老眉头一跳,跨前一步:“不如现在就杀进去。” 想起老友惨死,他就遏制不住清晰,环绕的尸气翻滚,臭味越发浓烈。 三个徒弟稍稍离远了半分。 九叔也忍不住后退半步,神情严肃:“不行,得先把他从赵府中引出来,不然不谈赵家人,这附近的左邻右舍,都会受到牵连。” 许平眯着眼,微微颔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先去我那商议对策。” 林老一愣,问道:“万一他跑了呢?” 看着街角窜来窜去的老鼠,许平笃定的说道:“既然锁定了目标,他就不可能跑。” “跑了算我的。” …… 回到棺材铺子之后。 许平将众人带进后院,众人随意落座,纸人端茶倒水,忙的飞起。 后院这地界儿,还是第一次接客。 看着一众纸人,林老艳羡无比:“诶,小许你有这么多,送我一个怎么样?” “送?”许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做这些纸人,有多不容易吗,都是我拿血汗换来的呀。” “我拿钱买。” 许平摇了摇头,纸人和老婆,概不外送。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 许平环顾众人,这才说道:“九叔,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咱们把他引到城隍庙附近,城隍老爷会不会显灵出手?” “不会!” 九叔笃定道。 许平一脸诧异,民间有邪神作祟,这不是城隍该管的么? 感知到他的困惑,林老插嘴解释道:“如今各地军阀混战,帮派林立,整天杀来杀去,每天死去的人不知凡几,凡是有些道行的城隍土地,都去收服大城滋生的恶鬼,镇压满城的煞气,哪还有空管这样的小镇子。” 这就属于取舍问题。 一个镇子上几千号人,几个镇子加起来万把人,甚至说,还没有省城一个大帮派多。 九叔喟然长叹:“而且城隍庙附近,也有不少人家,若是死伤太多,终究是不好。” 许平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既然神仙不在家,借点香火之力用用,不过分吧。 至于地点,荒郊野外打野战,肯定是最好的。 最多伤到一些花花草草。 可放在哪里呢? 青秀山、落霞山…… 还没决定地点呢,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许掌柜,你在么?” 陷入沉思中的众人皆是一惊,许平听这声音熟悉,急忙从后院跑了出去。 开了门,见是杨家的俩姐妹,一大一小,面色红润,满头大汗。 “有事儿?” 杨飞雀看了一眼妹妹,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平眉头微皱:“你们放心,你家那块帅印,这俩天就能给你。” 虽然不知道帅印有什么用,但是带在身上,总是有备无患。 “我不是找你要帅印的,嗯……”赵飞雀鼓足勇气,猛地跳起来,抓住他的衣领,将嘴唇凑了过去。 “咳咳咳……”许平被勒的直咳嗽,热气混着口水,喷了她一脸。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想让你低头,悄悄跟你说事情。”杨飞雀擦着一脸的口水,直接仰着脖子叫道。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整条街上,只有聋子没听见。 这还悄悄的……许平微微无语,却见杨飞雀叫完了,踹了一脚旁边傻乐的妹妹,后者心领神会,凑了过来…… 她只比许平矮半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在万柳镇附近,有一座五李氏的坟墓,里面有一个猪头尸体,从体型来看,好像是镇子上的任老爷……” 耳边软糯的嗓音,吐露着在山中的发现。 许平猛地一惊。 猪头尸体,不正是林老缝补过的痕迹么。 霎时,他醒悟过来。 任老爷的尸体,在万柳镇出现,那白天下葬的,又是谁的尸体? 五李氏! 答案不言而喻,就知道,他不可能经受的住那块地界的诱惑。 激动的许平正要跑回去,忽然想起来面前还有两人,又转身谢道:“今天晚上别出门,改天请你们吃饭。” 说完。 他挥手吹起一阵风,关了门,只留下两个少女,楞在原地。 晚上……别出门……是什么意思? 杨飞燕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姐姐:“他,是让我们留门吗?” …… “地点,就放在落霞山,任老爷坟前。” 许平敲着桌子,沉声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 九叔满肚子的疑惑和不解,为何要放在落霞山,还一定要在任老爷坟前,这不是砸别人家祖坟么。 “小许,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许平摇了摇头,笃定道:“九叔,到时候麻烦你去把他从赵府中引出来,不用说别的,就说……” “我们在任老爷坟前等他,他会明白的。” 第73章 不自量力 拘灵。 灵为何物? 神灵,精灵,幽灵,灵魂。 鬼,亦是灵魂。 许平伸出手臂,五指摊开,厉喝道:“过来!” 清风老道脸色煞变。 怎么回事,为何我的煞鬼,居然想离我而去? 面前的鬼脸瞬时停滞,竟然不攻击了,九叔也是疑惑不解。 但鬼脸不攻击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手中的桃木剑,泛起耀眼金光,在烈日下,仿佛金乌般,目不可视。 “唰!” 桃木剑劈斩而下,带起狂风吹拂,周围的杂草猛然向外倒去,如同海水波涛一般涌动。 巨大的惯性带着九叔向前,不想这蓄力一击意外落空,竟斩在了一堆空气上,带着他的脚步,一个踉跄。 危! 他瞬间只觉背心发凉,急忙稳住身形,对着场上,摆出防御的姿态。 “咦?” 眼前的发生的一幕,让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见方才还在面前的鬼脸,迅疾的飞向许平,悬在他的面前,并未发动攻击。 转而,七张鬼脸在空中旋转,鬼脸正对清风老道,冲着同样怔在原地的他,龇牙咧嘴,狰狞咆哮。 “咔咔……” 下一秒,凝如浓墨的烟柱纷纷作响,竟然直接断裂消散。 而在许平摊开的手掌中,一团黑烟凝聚,分化出七道烟柱,连接着悬在面前的七张鬼脸。 “你,你怎么……”清风老道失神喃喃。 许平轻轻一笑,淡淡说道:“去,咬碎他。” 许平平淡的声音,传入清风老道的耳中,不亚于死亡召唤。 他平生最骄傲的,就是修炼了这七煞攒身术,万万没想到,被眼前这个他认为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用两个字就给破解了。 跑! 清风道长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神情愤慨,一脸决然:“好,你居然夺走我的鬼灵,贫道与你不死不休。” 说着,素手一挥,洒出一大片符箓。 惑心咒。 两人仅仅迷失了一瞬,就见到眼前的老道,撒丫子狂奔,跑了。 这……我说话是放屁么,说让你尸骨无存,就让你尸骨无存。 许平双眼一凝。 七张鬼脸破空而至,瞬间被已追上老道,狰狞大口赫然落下。 “啊!” 七张鬼脸同时咬在他的胳膊上,肩膀,后背,腰,大腿。 随即,恶狠狠的撕下一大块血肉。 清风老道应声倒地,匍匐在地上,仍拼了命的向前爬着。 但无论是许平,还是九叔,亦或是七张狰狞鬼脸,都不会放过他。 鬼脸落下,又撕下一块块的血肉,隐隐可见那森森白骨。 “死!” 许平厉喝一声,七张鬼脸同时落下,朝着地上老道的脖颈咬去。 就在他准备操纵鬼脸,撕开那里的血肉时,许平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念头停止了片刻。 而与此同时的,九叔手持桃木剑,迅疾向前,一柄桃木剑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背心之上,鲜血立刻喷溅而出。 地上血肉模糊的老道,再度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死去。 而此时,许平才操纵着鬼脸,啃其血肉。 “……” 望着地上的残尸,九叔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呆立许久。 “谢谢。” 当许平走过来时,九叔轻声说了一句。 顾念花一直在远处躲着看,现在即使看到这样的惨况,她也能面不改色,人嘛,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听到九叔的话,许平由衷的笑了,也没应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听到他愤怒的模样,许平心中就知道,有一个东西堵在他的心中。 成人之美的事,他还是愿意做的。 奖励嘛,一直都会有的,何必争朝夕。 沉默了片刻,九叔的心情平复,看着萦绕在空中的鬼脸,沉吟着说:“他们,怎么办?” 他们都是可怜人。 但此时被炼化成为鬼灵,以煞气为食,只有简单的意识,压根就没有独立的思维。 通俗点说,无法转世。 许平眸光微动,没有回答他的话。 摊开的五指上,一团煞气萦绕,受到许平的驱使,七张鬼脸迅速回归,在那圆球般的煞气上,布满了狰狞的鬼脸。 他沉思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 “爆!” 随即五指用力一捏,煞气粉碎,鬼脸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下一秒,煞气连带着那七张鬼脸,消散在空中。 只是这回荡开来,一时尚未消散的叫声,其中深埋的情绪,不知是不甘,还是欣慰。 …… 晚上,月黑风高。 王员外正在吩咐管家,给自家女儿筹备婚事,商量着一些具体事宜。 王霜儿此时好了大半,而张怀仁将前因后果和父亲详细一说,也终于让他再次改变了主意。 “你记住,任家镇的九叔还是许公子,都是贵宾,必须安排在主桌,万万不可以怠慢。” “是,老爷。” “还有,提前一天请他们过来,我特地从省城弄了一辆汽车,到时候吩咐司机去接他们。” “是,老爷。” 王员外还在沉思有什么遗漏,忽然眼前一亮:“九叔是修道之人,应该是不好女色的,但许公子年轻有为,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到时候给他安排俩姑娘,必须是清清白白的,没开过苞的。” “这……上哪找?”管家抬起头问。 清白人家的姑娘,肯定不会做这事儿,窑子里要找清白的,估计就有点难。 这事你还问我……王员外脸色一沉,刚要训斥两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参加。 随即,便有家丁护院,齐声喊道:“山贼,黑风寨的山贼,杀过来了。” “砰!” “砰!” 枪响声不断,伴着一声声痛呼。 王家大院里,顿时一片骚乱。 管家率先反应过来,高声朝外面喊道:“保护老爷,快,保护老爷。” 正喊着话呢,门口进来一道身影,正是那瞎了一只眼的门房。 “姓王的,你辱我欺我,我要你家破人亡。” 王员外赫然起身,手边的茶盏摔的飞速,怒道:“是你这畜生将山贼引来的。” 那门房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条枪:“你错就错在,留了我一条命,让我有机会,亲手来报仇。” 王员外额头的冷汗瞬间滴落。 他万万没想到,一时心软,给自己酿成大祸。 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这个门房,山贼也早早将他盯上了。 本来是白云里应外合,能够将动静减少到最低,但现在,只能硬来了。 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王员外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入怀,也不管捏住了多少纸人,用力朝空中一洒。 “许平,救我。” 霎时,漫天的纸人遮蔽了洞口,也遮蔽了那门房的双眼。 他一惊之下,下意识的开枪,一声枪响之后,却见到一个纸人,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子弹,不知所谓。 门房眼见此景,心里一惊,毫毛都竖了起来。 他瞬间想起了那个男人降服猫妖的场景。 有心逃跑,然而下一秒,大厅之中已经站满了纸人,密密麻麻。 “哗!” 一群纸人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那门房只来得及再次扣动扳机,一声枪响之后,就已经被如同潮水般的纸人淹没。 潮水般的纸人将他碾过,冲了出去,四处寻找着匪徒。 而那门房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几片残余的人体组织,再无其他。 呆呆看着蜂拥而出的纸人,王员外后知后觉,口中直呼:“许公子真乃神人也。” 第74章 出殡下葬 发生在万柳镇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作恶多端的黑风寨山贼,倾巢出动,欲将王员外家洗劫一空,然后就被一网打尽了。 当时就把老镇长就激动坏了。 他脑筋转的还算快的,连夜吩咐警署的虾兵蟹将,齐刷刷冲上了黑风山,将山上盘踞多年的黑风寨,给一锅端了。 事后,审问王家侥幸存活的三两个山贼,发现他们全都给吓傻了,只会喊鬼啊鬼的,话都说不利索。 再去问王员外,从他口中又听到另外一个说法。 神仙下凡,救助世人。 多的一句没有。 好嘛,一个说鬼,一个说神,直接把镇长给整不会了。 王员外除此之外,其它的闭口不提,更是严令下人在外说。 你不说,但不妨碍别人乱猜,一时间众说纷纭。 而这消息传到任家镇时,也被渲染的神乎其神。 说是一老道从天而降,撒豆成兵,击溃了来犯的山贼。 也有说王氏先祖显灵,庇护后人。 但无人知道的是,自此之后,王家专门空出一间屋子,立上长生牌位,日夜供奉香火。 而长生牌位供奉的究竟是谁,整个王家,也只有王员外一人知晓。 这几天,许平吩咐锦毛鼠,日夜守在那块风水宝地前。 同时,九叔也将此地的神异,通过任府散播了出去。 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他也都有所耳闻。 王家的事自不用提,本就是他的有心之举。 至于赵家的两人惨死,倒让他颇觉意外。 而他也听说过,赵家的少爷和少奶奶,惨死在床上。 而赵家的管家,之前来买过棺材。 只是吃了个闭门羹而已。 要不说,得罪谁,都没别得罪干阴人活儿的。 就算当时许平真的在家,卖与不卖,他都得衡量一下。 不过赵家的能量,显然比他预料的要大,竟然连夜从省城买了两口棺材回来。 在杨记吃肠粉的时候,许平也悄咪咪的打听了一下。 赵家的少爷和少奶奶死的很惨,肝肠寸断,骨骼俱碎,像是被大象踩过一般。 “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手。”许平一边吃着肠粉,一边想到。 肠粉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 此刻杨飞燕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无暇过来找他搭话。 肠粉吃完了,许平正要走,后厨的门帘撩开,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许掌柜,我有事找你。” 此话一出,店里的吃粉群众纷纷侧目,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飞雀显然是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关注,只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跟只偷看的小松鼠一样。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许平乐呵呵的走了过去,随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飞燕,你姐姐在挖你墙角呢。”店里有人调笑着说,挑拨起姐妹俩的感情。 杨飞燕当然知道姐姐找他有什么事,一脸无所谓,头也不抬就说:“去,不知道就别瞎说,而且姐姐看不上他。” 姐姐之前说过,不喜欢小白脸来着。 店里的客人一愣,看不上,这五短身材哪来的自信? 许平走进后厨的时候,面前的少女仰视着他…… 一米五吧,才到自己胸口。 许平看的有点恍神,难怪这小丫头总喜欢躲在后厨。 这身材要搁在前世,妥妥的合法萝莉,不知道多少老哥狂喜。 杨飞雀一脸认真,眼神幽怨:“你让我办的事儿,我一直有在做,可是我爷爷的线索,你一点都没提供。” 你爷爷被我烧成灰了,这能说吗……许平抓了抓脑门,试探着问:“那在你心中,是你爷爷的坟重要,还是那块帅印重要。” 杨飞雀闻言一脸诧异:“当然都重要,而且……” 她说着,露出诧异的神情,问:“这两者有区别吗,找到了我爷爷,不就找到了帅印么?” 这话的确是这样说的,但问题是……许平想了想,打了一个预防针:“你爷爷的坟,应该是找不到了……” 杨飞雀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却又听他继续说:“那块帅印,我倒是有些眉目,如果顺利的话,这几天就可以找到。” 杨飞雀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的疑惑。 这话,明显牛头不对马嘴啊。 既然帅印有眉目,为何爷爷的坟会找不到,难道是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别的心思。 也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许平,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把别人爷爷的尸体,一把火给烧成了灰,虽说不是有意的,但总觉得有几分愧疚。 “噢。” “需要帮忙吗?” 杨飞雀是沉得住性子的,同时,她也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去调查一下。 你这么热心肠,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许平有点不好意思,呵呵笑道:“不用,过几天我再联系你。” 杨飞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许平送了一口气,指着门口:“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 许平一撩开门帘,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小萝卜头清亮的嗓音。 “记得给钱。” 这句话比刚才他们谈话的声音,要大上许多,店里的客人都听见了。 记得给钱…… 一时间,更大的瓜在一众街坊四邻心中,悄然酝酿。 许平一愣,你丫的说清楚啊,是饭钱。 …… 过白事的流程极为繁琐。 报丧、守灵、招魂、哭灵、下葬、圆坟等。 而其中要用到的寿衣、烧纸、花圈、布置灵堂用品等,都是在许记棺材铺子买的。 许平又含泪血赚了一笔。 过了几天,任府的法事在九叔的操办下结束。 任老爷的棺椁在这一天清晨,便被抬着上了落霞山。 队伍拉的很长,白色的花圈迎着朝阳,在落霞山的花海中,分外扎眼。 任婷婷、阿威,连带着家里的一众族亲,还有养伤结束的赵方朔,在九叔师徒四人的带领下,一路上了落霞山。 一路上哭丧的人,哭哭唧唧的,令山林中鸟语花香的环境,都显出几分悲戚。 花钱的,比本家的哭的都惨……许平跟在队伍最后面,同时心里盘算着,难道那五通神真的经受住了诱惑。 真不来? 第75章 蛇拱墓穴 “各位,今天是任老爷入土下葬的日子,凡年龄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还有四十八,属鸡属牛者,一律转身回避。” 九叔话音刚落,部分人便转过身去。 其中包括赵方朔。 九叔看了看手上的罗盘,忽地一声喝:“时辰到。” 瞬间,鼓乐大作,吹拉弹唱齐上阵。 任婷婷将手中燃烧的纸钱,“哗”一下丢入坑中,暖井。 杠头指挥着一众杠夫,将杠绳拴好的棺材移至坑口,杠绳的另一头绕在杠上,这叫做滑车。 棺椁下放时,他们还要调整好方向,此墓坑为南北向,棺材也要顺着坑的方向,大头(遗体首部所在一端)朝北,小头(遗体脚部所在一端)朝南。 已在坑底的杠夫见棺往下落,全神贯注,不时调整棺材的平衡,保证棺材平稳下行,不能失衡。 万一坐堂过程中出现不平衡,头高头低的,歪了斜了,那是十分不吉利的,主家会找茬讨说法。 而且棺椁不能和坑沿儿砰上,如果棺材出现晃动,要用膝盖顶住,这叫做登坑下葬。 找好九叔定的中线,那里贴着红纸条,棺椁平稳落地。 任婷婷终于情绪失控,跪在地上大喊:“爹!” 阿威同样跪倒:“姨夫。” 两人潸然泪下,任婷婷自不必说,而阿威同样是眼含热泪,哭的真诚。 自从任老爷死后,他在警署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尤其是现在死人频发,署长很怀疑他治理镇子治安的能力,都想把他这个队长给撸下来了。 跪在地上,阿威斜眼看了眼身旁的赵方朔,一脸不爽。 不知哪杀出来的一个臭小子,竟然惹得表妹芳心涌动,你可千万不要被我抓住你的把柄,弄死你。 赵方朔一脸平静,人没动。 文才自不放过任何一个献殷勤的机会,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口中大呼:“的也……” “啪!” 他一声“爹”险些脱口而出,被经过他旁边的九叔,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任老爷。”文才立马改口。 看着师兄吃瘪,顾念花一阵窃笑,又仔细打量了一眼任婷婷。 长的确实漂亮,难怪师兄动心。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许平,却发现他的目光,压根没往这里看,有几分窃喜,又莫名的失落。 不过她这目光一扫,却陡然发现,有几人竟下意识的低头,不与她的目光交汇…… 他怔了一下,心中暗道奇怪。 秋生稍微靠谱些,正在与许平一样,环顾四周。 九叔经过时,他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师父,这么顺利的吗?” 是顺利的过分了,九叔面色凝重,摇头不语,片刻之后,他看向人群中的许平,微微皱眉。 靠,真白费功夫了? 许平直呼血亏,费这么大劲儿,给任老爷做了嫁衣,可问题是,我对这个任婷婷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只知深闺绣花红,压根不是我的菜。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 坟地四周不知何时,竟爬满了长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少人惊慌失措,便要驱赶,九叔见此急忙阻拦。 “避着它们,不要动手。” 四周交错爬行的蛇已然接近,众人听到九叔吩咐,也不敢阻拦,只得避让。 秋生上前两步,满脸诧异:“师父,为什么不赶它们走,咬着人怎么办?” 四周的蛇花花绿绿,不少更是毒蛇。 九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极为骇然的看了一眼许平,这才缓缓解释道:“蛇其实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也被人们称为“地龙”,新坟里如果出现了蛇,说明后代当中将来必定有人可以飞黄腾达,走上仕途,升官发财的可能性很大。” 任婷婷一听这话,升起几分喜悦,冲淡了少许哀思:“九叔,我还以为外面的是传言,既然如此,之前承诺给你的酬劳,翻倍。” 酬劳都是小事,九叔点点头,区区两百块大洋,他也没有在乎。 主要是自己只是顶了个名分,真正出力的另有其人。 本来是一个坏穴,但经过许平的手笔,直接给整活了,今日竟然还招来地龙。 这他要是专治风水先生,还有自己的饭吃么。 见九叔望过来,许平会心一笑。 同时,心底又有几分失望。 殡葬的流程基本都走完了,眼下就剩掩土没做,倘若五通神真的没出现阻拦,那看来他是真的不在乎啊。 九叔静静等了片刻,确实再无异常,只得喊了一声:“掩土。” 一锹黄土盖在棺材上,随之更多的黄土将棺材掩盖,逐渐筑起了一个坟丘。 一切顺利,许平叹息。 而此时此刻,方才背身的众人,这才回过头来。 望着面前的坟丘,赵方朔眸光微动,嘴角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浅笑。 ……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春天的尾巴,在南粤这块地界,简直如同酷暑。 山间的小路上,两名少女撑着一把遮阳伞,并肩向前走着。 左侧的少女膘肥体壮,该胖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该瘦的地方,如同杨柳细腰,这线条简直了。 而右侧的少女,五短身材,娇小玲珑,站在这体态傲人的少女旁边,好似松鼠与黑熊为伍,同样简直了。 “姐姐,爷爷的坟真的在这一块吗?” “据我暗中得来的情报,十年前,的确有个独来独往的老头,生前在这一片活动过。” 身材如此悬殊的姐妹俩,当然是肠粉店的杨氏双姝。 杨飞燕一阵错愕,亮闪闪的大眼睛,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姐姐你哪来的情报?” 姐姐杨飞雀嘴唇蠕动了一下,低声道:“白莲教给的。” “啊,咱们附近有白莲教的人么?”杨飞燕吃了一惊,呐呐说道。 “嗯,最近才联系上的。” 杨飞雀一脸凝重。 白莲教的人提前来了,她心底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来到传闻中,那神秘老人经常到访的树林,两人只觉阴风阵阵,四周异常的寂静。 “取兵器。” 姐姐吩咐一声。 杨飞燕取下背上用布条包着的条状物,揭开布条,几根钢材相连,接上枪头,赫然两把银光闪闪的亮银枪。 她们显然早有准备。 走进树林没多久,杨飞雀停下脚步,凝神望着地上焦黑的灰烬,愕然道:“是谁在这里放过火?” 杨飞燕低头仔细查看一番,抬头看向姐姐:“灰烬没有被风吹散,应该发生的不久。” 两人继续向前,踩着群尸和自家爷爷混合的灰烬,来到一处坟墓前。 两人双眼一亮,看向墓碑,随即眼中的光消失了。 “五李氏……” 杨飞雀低声喃喃,非常失望。 她还以为,这里埋着的是自己爷爷呢。 与此同时,杨飞燕绕过墓碑,看向坟丘,沉思片刻之后,忽地惊叫道:“姐姐,你快看啊,这坟有问题。” 杨飞雀急忙小跑过去,发现脚下尚有些青青草地,但唯独这坟丘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坟,好像最近被人翻起来过……” 杨飞雀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先是告罪一声,紧接着便冲自家妹妹吩咐道: “飞燕,掘坟。” 第76章 魂飞魄散 从落霞山回来后,许平没有回棺材铺子,而是径直去了义庄。 此时,九叔师徒几人都在,缝尸人林老也在,纷纷看着许平,等他拿个办法出来。 沉思良久,许平喟然叹道:“唉,五通神比我想象的能耐住性子,我也没办法了。” 引蛇出洞的计划宣告失败,想要揪出五通神的下落,实在太难。 若是有什么毛发,贴身之物,或许还能想点办法。 但现在,只要对方不露头,想要通过术法找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九叔与林老不免失望,而顾念花眼见气氛有些凝重,心底虽有怀疑,却也没表露出来,时机貌似不太对。 “师父,我去泡茶。” 她向着一旁走去,而秋生与文才也待了一会儿,被九叔吩咐着,去给瓦罐里的各位,一一上香,顺便检查符箓是否完整。 那些瓦罐里,都是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 “文才,你说那个什么狗屁五通神,究竟是谁啊?”秋生一边检查着封在瓦罐上的符箓,一边问。 文才点燃三柱清香,奉在额前,对着这些瓦罐一一叩首:“你说的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关心婷婷未来的男人是谁?” 秋生白了他一眼,说:“反正不是你。” “你就没盼着我点好,万一婷婷看上了我,我就有钱替师父修一座道观,我可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文才说。 秋生一听这话,笑了一声,直接戳他的心窝子:“你说的万一,基本是不存在的,现实点吧。” 文才浑然不理,有种莫名的自信。 他一一给这些瓦罐上香,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如愿抱回美娇娘之类的。 只是他全然不知的是,就在此时就在任家,一门亲事已然定下。 “咦?!” 望着一个瓦罐上,朱砂色依旧鲜明的符箓,秋生惊疑了一声。 即使是鬼也不愿被限制自由。 这些瓦罐中的孤魂野鬼,自然也没这么听话,无时无刻不想着放飞自我,从这狭小的空间里出去。 而这些镇鬼符,便起到了良好的镇压作用,使得这些孤魂野鬼,无法从瓦罐中破出。 可符箓属于消耗品,需要不定时更换。 若是朱砂色黯淡无光,那便是需要失去效力,需要及时更换。 可眼前的这个瓦罐上的镇鬼符,鲜明的仿佛从未使用过,亦或者说,瓦罐里的野鬼平静的不符合常理,竟然一次都没有冲撞过这张镇鬼符。 见秋生露出惊讶的神情,文才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秋生沉吟片刻,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师父,你快来看啊。” 正在外面喝茶谈事的九叔,听到徒弟的声音,急忙冲了进去。 许平与林老也跟了过来。 三人进入防止瓦罐的偏房,秋生指着那张镇鬼符说:“师父,这张符箓还是新的,里面的是不是已经跑了。” 野鬼逃脱,这可不是件小事儿。 九叔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说道:“是不是你们之前疏忽,让他给跑了。” “不是啊师父,我每七天,都会检查一次的。”秋生叫苦道,这是他的工作,他也一直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徒弟,比起文才来,九叔还是稍微放点心的。 听到这里,他将那瓦罐拿起来,可刚刚举起来,不由眉头紧锁。 好轻! 如同里面有东西,不可能这么轻的。 “老九,发生了什么事?”林老问道。 九叔神情凝重:“里面的孤魂野鬼,不知何时,竟然跑了出来。” 说着,他便揭开了瓦罐。 “轰!” 一团腥臭的黑烟霎时喷出,离着稍近的九叔师徒三人,直接被这股黑烟喷在脸上。 文才与秋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疾!” 见状,许平双手呈剑指刺出,两道真气从指尖迸发,在两人脸上轻拂而过,将他们立时唤醒。 林老也伸手将他们扶住,免得兄弟俩倒在地上,摔个七荤八素的。 好半会儿,九叔运气调息过来,脸上的黑气消散,终于明白过来:“它,竟然魂飞魄散了。” 说着,他放下瓦罐,冲着徒弟俩厉声喝问:“说,你们拿它干了什么?” 才醒过神来的兄弟俩,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文才很想说句,他对鬼啊什么的,不敢兴趣,那是秋生的癖好。 但眼见气氛有些不对,他只是沉吟着思考,没敢这么说。 而秋生回忆起之前挨过的棒槌,忽地便想了起来。 “师父,你知道的呀,我们之前偷了你一张御鬼符,去捉弄人,不过当时就把它送了回来,没有什么问题啊。” 听他这么一说,许平也想了起来。 当时一进义庄,就见到九叔在打徒弟,那鸡飞狗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文才思考了片刻,也喃喃说道:“当时,阿威出的主意,秋生偷的御鬼符,不过最后高兴的是我。” 说着,他低下头认错,任打任骂:“师父,如果是因为上次把它玩坏了,你要罚就罚我吧。” 他这一句话,直接让在场的几人愣住了。 难得啊,竟然会主动挨罚。 看来,还真的是爱的深沉……许平摇头叹息,面对任婷婷的事儿,他还出奇的没有推卸责任,看来是真爱,不是贪图人家的身子。 “你,你……”九叔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徒弟对着干,他打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都是带着招儿的,但偏偏徒弟这幅模样,他倒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忽地,九叔如遭雷击,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不对。” 秋生和文才还在等着受罚,一时间没听出什么来。 对于茅山符箓,许平也不太懂,还以为是副作用,但此刻见九叔脸色大变,便问道:“九叔,哪里不对?” 看着面前的瓦罐,九叔眸光微动:“御鬼符只是很普通的符箓,而且对于鬼物来说,并没有什么损伤,除非在这个过程中,它遭到了什么重创,才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句话,秋生又说出当时的情况:“可师父,我们整完了那个姓赵的,就将它送了回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难道说……” 一瞬间。 在场数人都反应了过来。 当时没有异常,不代表事后也没有。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了那个赵方朔身上。 许平环顾了一圈儿,冲着九叔与林老说道:“既然如此,我再去和那个赵方朔接触一下,摸摸他的底细再说。” 之前用望气术看,是个人。 但能令附身之鬼魂飞魄散,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而许平此时,也觉得心惊,接近三十年的道行施展望气术,竟然半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如今看来,太过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嗯,又涨姿势了。 第77章 邪神显踪 听到许平这么说,九叔颇多顾虑:“小许,万一他是五通神呢?” 说着,他想出计策,道:“赵家少爷死的离奇,我正好借着这个理由上门,暗中调查一下他的真实身份。” 许平早就想去赵家,给那个赵老板提点一下,暗中下绊子的事儿,可是会家破人亡的。 之所以一直没去,主要是因为,目前双方还不算彻底撕破脸,一直维持在商业竞争方面。 听就九叔这么说,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问题是,你看人没我准啊……会望气术的许平,不知该怎么解释。 况且,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他,免得他以为自己好欺负。 不想他还没说话,站在旁边的林老一听,拨浪鼓般摇头:“老九,你不行。” 九叔脸色一窒:“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被老友轻视,他瞬间不开心了。 满身恶臭的林老没有解释,反问道:“你能看出我这一身臭气的由来吗?” 对于缝尸人,九叔非常了解,瞟了他一眼道:“是你缝补尸体后,吸收的尸气,出自养尸一脉的手段。” 说到最后,道家正统的九叔也怼他道:“野狐禅罢了。” 林老听老友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看向许平,等待着他的答案。 “是你缝补尸体后,吸收的尸气。”许平附和着说,一字不差。 缝尸人,本就容易导致尸气入体,大多活不长。 但林老通过养尸法,吸收缝补尸体的尸气,严格说起来,确实不算是正途。 也就九叔知道他的为人,不拿有色眼镜看他,换做其它标榜正义之士,肯定要把他当妖人斩了。 听许平复述自己的话,九叔眉头微皱,掩盖不住的笑。 心中暗道,你小子也有学我的时候。 不料,林老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老九你能看出我身上的尸气,分别存在了多久?” 这……九叔脸色一凝,沉思着半晌,没有说话。 他看不出来,但也不服气:“这如何能知晓,而且,恐怕你自己都弄不明白。” 林老转而目光一转,望着面前的许平,目光清澈,笑而不语。 这缝尸人,有点东西啊,他是如何得知,我会望气术的…… ……许平看了一眼九叔,直接说:“最长的半年,最短的也就这几日。” 缝尸人身上的尸气,并不是永久存在的,和他缝补过的尸体有关。 若是缝补过的尸体腐烂,或是被焚毁,尸气会渐渐消散。 许平用望气术看他,环绕的尸气杂而不纯,明显是属于很多人,而且有的多,有的少,倒也比较好理解。 半年前的尸气,不知道是哪来的。 但近几日的尸气中,倒有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属于任老爷的。 林老点了点头,神情钦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的目光,与众不同……” 其实他没说的是,当时他发觉这年轻人的目光,看向哪里,哪里的尸气便立马翻涌。 好似放浪的女子,主动褪去衣衫。 这种被洞穿的感觉,令他有些几分心惊,因此判断,许平定然是修炼过瞳术。 一听林老这么说,九叔也瞬间明白过来,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他惊讶的看向许平,沉默了一阵儿:“小许,还是你去吧。” 瞳术,算是比较高深的术法,得到林老的提醒,他自叹不如,小许的眼睛,不是一般的眼睛,比不过。 许平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早就想再去会会赵老板。 林老看着九叔,微微一笑,就说你不行了,还要跟我杠。 …… 这几天,赵老爷火气很大,稍微哪里不高兴,就逮着仆人丫鬟泄火,一阵抽抽。 都死好几个了。 发火归发火,生活还是得继续。 儿子死的第二天,他就纳了三个千娇百媚的姨太太进门。 为嘛,造小人呗。 大的没了,总得弄个小的出来,不能断子绝孙吧。 要不说有钱人会玩儿,这件事儿,也成为了任家镇茶余饭后的谈资。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赵老板刚刚爬上床,许平就来了。 他跟着管家来到客厅坐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 屋子装修很欧派,突出一个白。 家具也都是西洋玩意儿,水晶灯照的亮堂堂,惨白的墙壁上挂着壁画,上面的金发碧眼,裸的恰到好处。 再多露一点点,就不可描述了,许平不由多看了两眼。 “许掌柜您坐,老爷等会儿就来。”管家接待完他,又派人送来一杯咖啡。 趁着这会儿功夫,许平打量起四周。 屋子里萦绕的血气,很重。 这装修,明显是没有请风水先生看过,一点风都吹不进来,屋子里死了人,血煞吹出不去。 长久以往,住在这儿的人,指不定有什么大病。 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问题,顶多死个把人。 两分钟之后,咖啡还滚烫着,赵老板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许平站起来迎了一下,施展望气术,上下打量了一番。 眉宇间,晦气聚集,中年丧子的表现。 天庭饱满,寓意财运不绝,只是双眉之间有一条竖直的纵纹,此为悬针纹,为这滔天财运凭空生出不少变数。 悬针纹当头,要是没高人指点的话,估摸着是要家破人亡喽。 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伤心了一天,小登科一天,也就过去了。 赵老板是做大事的人,沉得住气,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后,从外表也没看不出悲喜。 “许老弟,我就知道你会过来。”说这话时,他一脸得意,半点也看不出,像是死了儿子。 他知道我会过来……许平褪去了轻松写意的姿态,眸光微凝,诧异问道:“赵老板,你知道许某为何登门?” 在许平对面坐下,一杯牛奶送上,赵老板一饮而尽,这才悠悠说道:“坐,如果赵某没猜错的话,许老弟过来,是和我商量卖铺子的事儿吧?” 说着说着,他脸上不由浮现出笑容。 临近的几家铺子,都已经完成了暗中收购,眼下就差棺材铺子,就完成了洋大人的任务。 完成这个任务,就能和洋人合作。 有洋人在背后支撑,立足省城不再是梦,正是这件事,让他的丧子之痛减弱。 儿子可以再生,眼看赵家能在自己手上,摆脱这个小地方的束缚,还有什么比这个重要呢。 还惦记着我的铺子呢……许平松了口气,靠在背椅上,笑呵呵的说:“你确实没猜错,不过……也没猜对。” 赵老板怔了一下,笑容瞬间消失:“价钱你可以提,相信老孙也跟你说过,这是洋人的买卖,他们有的是钱。” 许平沉吟着摇摇头,极其认真的说:“我和老马一样,对钱不感兴趣。” 赵老板脸上一僵,嘴唇无意识的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老马是谁,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对钱不感兴趣。 “所以你是来找茬的?”赵老板的神情,变得阴沉。 就怕你没火气呢,那再浇桶油……许平再次摇头,露齿一笑:“棺材铺子我还不打算卖,今天过来,是听说贵府的管家,之前去店里找过我,所以才来问问,棺材你们还要吗?” 他这一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赵老板感觉有人拿着刀,戳在他的心窝子上,一下一下的。 脸色瞬间铁青,他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威胁道:“扑街仔,你当我赵某拿你没办法么,信不信我……” “你要如何?” 许平直接站了起来,脸色平静,森冷的气势透体而出。 森冷气势迎面袭来,如同寒风呼啸,赵老板浑身一抖,呐呐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心头,涌现莫名的惧意。 第78章 计划初定 恰在此时,几名仆人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许平。 许平横扫了一眼,嘴角上扬,冷眼讥讽:“豢养私兵,私藏火器,赵老板还厉害呀。” 赵老板之前玩的手段,都还停留在生意场上。 许平也不想坏了规矩,所以从进门开始,他都没打算动手。 但眼见姓赵的要撕破脸皮,可把他高兴坏了。 在生意场上玩的东西,实在费脑子,还是物理说服来的爽快。 诶,这应该不算是钓鱼执法吧? “放下,都给我放下。” 赵老板情绪激动,连忙吩咐着。 这里不适合动手……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赵方朔从一众持枪家丁背后出现,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许平,走到假叔叔身旁。 “你们怎么了?” 赵老板斜眼看向自己的假侄子:“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赵方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目光灼灼,平静注视许平。 望气术。 仍旧无任何发现。 许平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忽地暴怒出声,如同炸雷响彻屋宇:“姓赵的,你想干什么,我跟警署的阿威,可是过命的交情,叼毛。” 毛字刚刚落下,只听”的一声,桌上的咖啡杯炸裂,碎片横飞。 而屋内的众人,瞬间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纷纷软倒在地。 赵方朔同样配合着倒地,但下意识的反抗,终究是比其他人稍慢,略显突兀。 直到此时,赵老板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屋子里发生的一幕,映入许平的双眸,他嘴角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一抹浅笑。 终于,找到你了。 留下一屋子的人,许平径直出了门,也未敢再有人阻拦。 一出了赵府,他就直奔街角,九叔与老林等人,正在那里等他。 见他从赵府中出来,九叔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何?” 刚一见面,九叔便迫不及待问道。 顾念花的关注点,则较为不同:“许大哥,你没事吧?” 许平先是冲着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转而,又看向众人,沉重的点了点头,道:“可以确定就是他,今晚行动。” 林老眉头一跳,跨前一步:“不如现在就杀进去。” 想起老友惨死,他就遏制不住清晰,环绕的尸气翻滚,臭味越发浓烈。 三个徒弟稍稍离远了半分。 九叔也忍不住后退半步,神情严肃:“不行,得先把他从赵府中引出来,不然不谈赵家人,这附近的左邻右舍,都会受到牵连。” 许平眯着眼,微微颔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先去我那商议对策。” 林老一愣,问道:“万一他跑了呢?” 看着街角窜来窜去的老鼠,许平笃定的说道:“既然锁定了目标,他就不可能跑。” “跑了算我的。” …… 回到棺材铺子之后。 许平将众人带进后院,众人随意落座,纸人端茶倒水,忙的飞起。 后院这地界儿,还是第一次接客。 看着一众纸人,林老艳羡无比:“诶,小许你有这么多,送我一个怎么样?” “送?”许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做这些纸人,有多不容易吗,都是我拿血汗换来的呀。” “我拿钱买。” 许平摇了摇头,纸人和老婆,概不外送。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 许平环顾众人,这才说道:“九叔,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咱们把他引到城隍庙附近,城隍老爷会不会显灵出手?” “不会!” 九叔笃定道。 许平一脸诧异,民间有邪神作祟,这不是城隍该管的么? 感知到他的困惑,林老插嘴解释道:“如今各地军阀混战,帮派林立,整天杀来杀去,每天死去的人不知凡几,凡是有些道行的城隍土地,都去收服大城滋生的恶鬼,镇压满城的煞气,哪还有空管这样的小镇子。” 这就属于取舍问题。 一个镇子上几千号人,几个镇子加起来万把人,甚至说,还没有省城一个大帮派多。 九叔喟然长叹:“而且城隍庙附近,也有不少人家,若是死伤太多,终究是不好。” 许平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既然神仙不在家,借点香火之力用用,不过分吧。 至于地点,荒郊野外打野战,肯定是最好的。 最多伤到一些花花草草。 可放在哪里呢? 青秀山、落霞山…… 还没决定地点呢,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许掌柜,你在么?” 陷入沉思中的众人皆是一惊,许平听这声音熟悉,急忙从后院跑了出去。 开了门,见是杨家的俩姐妹,一大一小,面色红润,满头大汗。 “有事儿?” 杨飞雀看了一眼妹妹,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平眉头微皱:“你们放心,你家那块帅印,这俩天就能给你。” 虽然不知道帅印有什么用,但是带在身上,总是有备无患。 “我不是找你要帅印的,嗯……”赵飞雀鼓足勇气,猛地跳起来,抓住他的衣领,将嘴唇凑了过去。 “咳咳咳……”许平被勒的直咳嗽,热气混着口水,喷了她一脸。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想让你低头,悄悄跟你说事情。”杨飞雀擦着一脸的口水,直接仰着脖子叫道。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整条街上,只有聋子没听见。 这还悄悄的……许平微微无语,却见杨飞雀叫完了,踹了一脚旁边傻乐的妹妹,后者心领神会,凑了过来…… 她只比许平矮半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在万柳镇附近,有一座五李氏的坟墓,里面有一个猪头尸体,从体型来看,好像是镇子上的任老爷……” 耳边软糯的嗓音,吐露着在山中的发现。 许平猛地一惊。 猪头尸体,不正是林老缝补过的痕迹么。 霎时,他醒悟过来。 任老爷的尸体,在万柳镇出现,那白天下葬的,又是谁的尸体? 五李氏! 答案不言而喻,就知道,他不可能经受的住那块地界的诱惑。 激动的许平正要跑回去,忽然想起来面前还有两人,又转身谢道:“今天晚上别出门,改天请你们吃饭。” 说完。 他挥手吹起一阵风,关了门,只留下两个少女,楞在原地。 晚上……别出门……是什么意思? 杨飞燕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姐姐:“他,是让我们留门吗?” …… “地点,就放在落霞山,任老爷坟前。” 许平敲着桌子,沉声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 九叔满肚子的疑惑和不解,为何要放在落霞山,还一定要在任老爷坟前,这不是砸别人家祖坟么。 “小许,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许平摇了摇头,笃定道:“九叔,到时候麻烦你去把他从赵府中引出来,不用说别的,就说……” “我们在任老爷坟前等他,他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