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孕妈靠无限物资生存》 第1章 上任黑无常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 庙里有尊无头鬼像。 —— 无头庙后院,有一棵参天巨树,黑木般枯树枝丫,千年不见长出嫩叶。 无数红色的飘带系在树枝上,鲜红、暗红,是千年来许愿的百姓留下的。 酉时三刻,夜色降临。 一轮圆月印在黑木树后,照出上面一道墨色的身影。 衣抉飘飘,明艳绝色。 “咋回事?山下村口那寡妇咋还没来?”一张口,清丽的声音说着不知名的方言。 言姽焦躁地坐在树枝上,灰白的脖颈上一圈血红的细线伤口,裙摆下空空荡荡迎风飘动。 她昨日就听到村口那寡妇胥娘说,今日酉时要来无头山上吊,早早就来黑木树上等着,结果都过去三刻了还没见到人影。 胥娘是唯一来无头山拜祭鬼像的人,又是个大善人,积攒的福德会在死后变成巨大的鬼力。 这样的鬼魂,言姽就等着收了做手下。 “老大老大——” 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小鬼慌慌张张飘过来,“胥娘被人杀了,人快咽气了,大王快去收魂,一会儿鬼差来了魂可就没了!” “啥?”言姽一个激灵,“你怎么不早说!” 说罢,魂体已经飘出老远,留小鬼在原地还要再赶忙飘回去。 无头山下,上首村,村口一家小院。 言姽赶来时,房梁上已经吊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脚尖距离地面两尺高,根本不是站着小木凳子就能上吊的高度。 一只透着血色指尖的手,虚空在女子面上一抓。 手上没有丝毫魂体出现。 “糟了,这是被阴差带走了?”青面小鬼摸摸下巴,“果然,福德多的魂体就是抢手。” “屁话!头七都没过,哪个胆大包天的鬼差敢提前收魂?”言姽怒道,“敢从老娘的地盘抢魂,那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头直至脚踝的长发飘起,言姽周身扬起浓郁的鬼气,正当她想要搜查整片村子的气息时。 “老大,你看这!”青面小鬼指着胥娘头顶的一根铁钉,“这肯定是道士留下的,上面还有气息。” 铁钉上有留下的道术,青面小鬼只是用手指了指,指尖便化成了灰。 言姽上前将铁钉拔下来,落在手中的铁钉瞬间断裂。 “走!” 说着,魂体再次飘出老远,青面小鬼又要“吭哧吭哧”地追上去。 茂密竹林,阴风四起。 言姽追着铁钉上的气息追到竹林后,气息再次消失。 “可真会跑。” 竹林聚鬼气,她手下的小鬼可都在这一片守着,“去找,一个道士还有一个女子的阴魂。” 话落,周遭竹林簌簌响起,无数野鬼四下而去。 不一会儿,身穿道士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妖道被带到言姽面前。 “就这点本事,还敢跟老娘抢魂?”言姽右手凭空一抓,妖道腰间的葫芦宝瓶落在她手里。 “鬼娘娘,饶命啊。”妖道看到言姽将葫芦宝瓶拿走,连忙求饶。 “饶命?看你修为不低,不会不知道无头山这片是我的地盘吧?”言姽拔开葫芦宝瓶的瓶塞,将胥娘放出来。 魂魄刚离体,此时还没有意识,要等七七四十九天后魂体头上的阴火凝聚,意识才能恢复过来。 言姽袖子一挥,胥娘的魂体消失。 将胥娘的魂体收好后,言姽蹲在地上,拖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妖道,“你说我是放了你,还是提前从你去见阎王?你连善魂都敢收,死后可登不了极乐之地。” “那还是等到地府再说吧。”妖道突然站起来,一手拿着镇鬼塔,“这可是天上来的宝物,就不行受不了你个厉鬼!” 镇鬼塔对普通鬼魂只有魂飞魄散的作用,而对于厉鬼却有着镇压的能力。塔上有一面灵镜,据说里面藏着瑶池泉水的能力,越是鬼力强大的鬼魂,镇压的力量就越强。 言姽连忙起身,这时从葫芦宝瓶里飞出一条锁链,将言姽身体牢牢缠住。 “就这也想困住我?”言姽一释放身上的鬼力,锁链触鬼力即断。 “这点时辰足够将你这鬼王收到镇鬼塔里了哈哈哈哈。”妖道狂笑,手中镇鬼塔高高举起,随即越变越大,直到立在言姽头顶正上方。 “老大,那个妖道跑了!”青面小鬼焦急地指着妖道离开的方向。 “废话,你当我看不见!” 在这镇鬼塔下,越是想要逃跑,镇压的威力越大。 “还不想办法将老娘救出去!”眼看,头顶的镇鬼塔越来越近,言姽大声喊道。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青面小鬼焦急地团团转。 言姽认命。 她就知道这小鬼重要时刻,屁用都没有。 大概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亦或是言姽她命不该绝。 在镇鬼塔将要压下来之时,竹林突然出现一阵异常于鬼气,却带着神性的气息。 神性的气息…… 言姽一喜,伸手一抓,将那突然出现在人间的鬼差向上一抛,镇鬼塔将鬼差吸进去时,她才得以从镇压下逃出来。 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与鬼差一同来到人间的另一个鬼差愣在原地。 言姽转身后仔细一瞧,顿时深吸一口凉气。 这一身黑衣,手持锁魂链,可不就是地府的黑无常。 那被她扔进镇鬼塔的不就是——白无常? 言姽连忙跟青面小鬼使眼色,奈何这青面小鬼就是没有反应过来,正当她想要将青面小鬼收进衣袖时,锁魂链已经在她身上绕了一圈。 “让白无常给你挡灾,怎么也要有所回报吧?”黑无常笑嘻嘻道,“跟我去地府走一趟吧?” 黑无常修为不低,锁魂链在他手上威力更大,言姽反击必定会落个两败俱伤。 临进地府前,先将青面小鬼一脚踢远,免得两鬼一起被带去地府。 有了言姽这等厉鬼,黑无常哪还顾得上一只小鬼。 地府,阎王殿内。 判官查了查生死簿,居然没查到言姽的生死,阎王一看言姽身上的强大鬼力,连忙向上级请示。 等地府都得知捉了个十方鬼王后,层层升官。 将她捉拿归案的黑无常更是升官做了十殿阎王的转轮王。 “那这黑无常的职位……” 坐落地府最高位的北阴大帝大手一挥,“就她了!” “我不干!”言姽不乐意。 她在人间是养鬼收魂,专门和地府对着干的,怎么能沦为地府的走狗! “你在地府也可以养鬼收魂,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转轮王苦口婆心劝说道。 刚刚升官做转轮王的前任黑无常被勒令,一定要将言姽留下。 偏偏他还不敢得罪这鬼祖宗,只能好言好语地劝着。 “入了你们地府神职,就要归你们管了,我可不想放弃这自由自在的生活。”言姽大言不惭。 只要她想,她就能逃出这地府。 “您在这里也自由自在的,我们北阴大帝下了命令,您现在可是北阴大帝面前的红人,这地府您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那也不行。”言姽还是拒绝,“这不是要我背叛我的手下?!” 见软的不行,转轮王咬牙,“那你可还记得给你挡灾的白无常?虽有地府神职,那也是半神半鬼,被那镇鬼塔一压,指不定受了多大的伤害,如今黑无常之位空缺,您就舍得您的救命恩人受着重伤还要一人干俩人的活儿?” 言姽一顿。 这事,错确实在她。 转轮王一看言姽犹豫,立马添油加醋道:“其实我们地府需要无常做的事不多,这不还有鬼差们,就是要找个压得住鬼差的无常,以您的本事,这不跟在人间养鬼收魂一个道理?你不还是老大?” “你都升官了,怎地不见白无常升官?”言姽突然问道,“将我抓回地府明明是你们白无常的功劳。” “嗐,我们白大人哪儿需要升官,他要想升官早就升天做神仙逍遥自在去了,他就是责任心大。”转轮王悄悄说道,“我们白大人本事可大了,地府无人能管,您要是能管着他,这地府谁不叫您一声老大?” “黑无常大人?您听听,这听着多好听,到时候一群小鬼这样叫您,多有面子!” “确实,比老大强一点点。”言姽得意,“行吧,在地府捞个一官半职也不错。” “那您,画个押?” 确定只是画押让她做黑无常后,言姽印了个手印。 “那您去无常殿歇着,本王就先走了。”说着,转轮王已经扬长而去。 言姽伸出的手的放下。 还没告诉她无常殿怎么走! 言姽的身上只有鬼气,没有神性,有如此强大鬼力且还能在地府随意行走的,也就她一个。 来往的鬼差和鬼魂见到这等强大的鬼王,都连连退避几丈远。 言姽在地府飘了一个时辰,愣是没问出怎么去无常殿。 第2章 地府工位 跟着其他鬼魂飘动的方向,言姽来到一个有着假山池水的地方。 假山不高,却看不到山顶,上面是一片虚空,从上流下的清水到池水里。 池塘旁边坐着个雄雌莫辩、长相妖娆的鬼差,正舀着池水给来往排队的鬼魂猛灌。 “……” 看得出来这名鬼差相当得不耐烦,扒着下巴只想将池水塞到鬼魂胃里去。 言姽走进,才看清假山山壁上刻着“孟婆山”,那这池水就是孟婆汤了。 “孟婆爷,知道无常殿怎么走吗?”毕竟是问路,言姽还好心地加了个“爷”。 “什么玩意孟婆爷?叫孟婆不行?实在不行孟婆汤也行。” “可你是个男鬼。”言姽犹豫道,“孟婆的婆下面可是个女字。” “那无常的常下面还有吊呢!你有吗?”孟婆怒道。 “……”言姽点点头,“有道理,那无常殿怎么走?” 孟婆随手一指。 言姽顺着手指往上看去。 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到无常殿,原来这无常殿在上面一层。 高高黑云层之间,是一片黑丛林,丛林之中是一座庭院,庭院的门上,便是“无常殿”。 言姽左右看了看,真心觉得她上当受骗了。 那阎王殿楼阁数十层,门前还有鬼差把守,阁楼内还有鬼役伺候。 这无常殿倒好,说是殿堂,实际就是个庭院,门前萧索得比她无头山还荒凉。 “这位便是新上任的黑无常大人了?” 从无常殿内走出一个穿着道袍的鬼役,面容清秀,只是气质冰冷严肃,即使如今为鬼魂,也有着道士的稳重坚毅。 “在下青玄,是无常殿的鬼役。”青玄说道,“黑无常大人,请。” 进到无常殿内后,言姽就打消了之前的念头,觉得这无常殿来得真值。 一眼望过去,庭院水榭应有尽有,庭廊上还挂着雕刻繁杂的灯笼,透出幽幽鬼火。 窗牖处轻纱飘动,水榭里游荡着如萤火虫一般的东西。 宛如一处鬼中仙境。 言姽痴迷地看着眼前的无常殿,她没啥审美天赋,常年待着的无头庙也是破旧不堪。 “这些都是白无常大人设下的。”青玄犹豫着,“可以观看,但最好不要触碰。” “不能碰?为啥?碰了会咋样?”言姽一面问着,一面就想上前去摸摸那精致的灯笼。 刚一碰到灯笼,就见里面的鬼火飘出来围了言姽一圈,随后言姽就发现面前的无常殿不见了。 一片虚空,天境边或隐或现的连接天地之间的巨大屏风上刻着诡丽的花纹。 细看之下,正是灯笼上的花纹。 那她,现在是在灯笼内? 言姽手中的鬼力释放,袭击四周的屏风。半响,都没有感觉打到什么东西。 啧,她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诡计多端。 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言姽面前的虚空散开,回到了无常殿内。 这一看,人一愣。 手里拿着一个白玉铃铛的,是个三四岁大的小孩。 小孩身上穿着白袍,白袍过大手腕和脚腕处都折起来,小脸蛋像是软乎乎的包子一样,精致的五官,老成的表情,妥妥一个纸娃娃般的小人儿。 而白嫩的脸颊两侧、眼尾的位置有着一小片红色的鱼鳞状细线。 人死后,致命伤会一直留在魂体上。 言姽好奇。 这小孩究竟是怎么死的,会在脸上留下这样诡丽的纹路。 “七爷。”青玄说道,“这是新来的黑无常大人。” “嗯,我知道。”小人儿发出奶呼呼的声音。 “这是白无常?”言姽惊道。 她知道地府黑白无常被称为七爷八爷,只是这般小的小孩被叫做爷…… “我拉去镇鬼塔的明明是个大人才对?” 她虽然没看清那人的模样,但凭着手感也知道不会是个小孩。 “原来就是你害得那位大人如今需要闭关。”小白烛奶声奶气、一脸严肃道,“我是新上任的白无常。” 说着,小白烛轻飘飘的眼神落在青玄身上,青玄抿嘴,下意识想要说出的话憋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白无常大人为何要隐藏身份。 “那咱们就是同僚了。”言姽一喜,上前就将小白烛抱到了怀里蹭了蹭,“听说那位大人脾气不好,幸好给我换了你这么个同僚,小孩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小白烛额角青筋暴起,忍着想要摇铃震碎言姽魂体的冲动。 终于挣脱言姽的怀抱,小白烛一下地一溜烟就跑了。言姽跟着青玄去挑选无常所用的武器。 “那小白的武器的就是那个铃铛吗?” 青玄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言姽口中的“小白”是谁。 “咳,七爷的武器正是摄魂铃。” 言姽在一众武器上扫视,落在一柄漆黑的长柄镰刀上。 小白用的是没什么杀伤力的铃铛,那她就选个最霸气的镰刀。 “这是夺魄刀,您和七爷一人摄魂,一人夺魄,也正好。”青玄将长柄镰刀拿下来交给言姽。 跟夺魄刀缔结契约后,言姽一不注意,衣袖里胥娘就掉了下来。 突然出现一个魂体,言姽和青玄都愣在了原地。 言姽脑子一抽,手更快,一挥将青玄打晕,还没收回胥娘的魂体,就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 一转身,一个穿着白衣袍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还不到她半身高的小孩,言姽实在下不去手将小白烛打晕。 “我……” “你打晕他干什么?”小白烛走到青玄面前,同样手一挥,青玄就醒了过来。 言姽嘴唇嚅嗫着,不知该怎么说。 青玄幽幽转醒后,瞥见一旁的胥娘,猜想到言姽是想隐藏胥娘的存在。 “鬼魂积得阴德足够,就能留在地府做鬼役,八爷若是想要留下这个鬼魂,在下可前去做记录。”说罢,青玄向小白烛请示。 小白烛在胥娘魂体前一抓,手中出现三道阴火,阴火回到胥娘身上后,只见胥娘漆黑的眼瞳终于如正常人一般黑白分明。 言姽一直注意着胥娘,在胥娘清醒后,环视殿内一圈,视线落在她身上。 “仙人娘娘!”胥娘跪在言姽面前。 言姽一惊,“我不是仙人,我是鬼王。” “那就是鬼王娘娘了。”胥娘连磕三个响头,“娘娘大概不记得胥娘了,胥娘幼时,您曾给胥娘托过梦。如今能再次见到鬼王娘娘,真是胥娘的福气。” 说着,就开始摸起泪来,看见言姽比看见她死去的丈夫还要激动。 “当年的恩情,胥娘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留在鬼王娘娘身边。”胥娘说着,“胥娘什么都会,做饭洗衣打扫,当然还有缝补衣物。” 言姽做鬼几千年,身上还是死前穿在身上的麻布衣。 胥娘这样说,倒是省了言姽劝说她做鬼役的事,说好之后,胥娘就跟着青玄去了解无常殿的事宜。 “为何要唤鬼王娘娘为八爷?”胥娘问道。 言姽同样好奇。 “黑白无常在地府排第七第八。” 言姽做了几千年的老大,突然成了老八,心里不顺溜,问道,“那前面几个都是谁?” “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枷爷锁爷。” “这怎么排的?我们不能升个官做老大?” 青玄:“……升官的话,就是阎王。”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做判官?”言姽不乐意。 “只是正巧黑无常的位置空缺,其实诸位爷都是平级职位,您若是不想被唤八爷,黑大人也是行的。” “就不能唤我老大?我在人间可是鬼大王的!” 胥娘一听,一脸崇拜地看着言姽。这让言姽更不乐意她在地府只能排老八。 “这个排法是地府最初官职设置的顺序,黑大人若是想被唤一声老大,就要从业绩上努力了。”青玄一本正经说道,“只要处理阴阳间的事就能增加阴德,阴德多了不管是其他几位爷,就算是阎王都另眼相看,您看之前那位黑大人,捉了个鬼王直接去做阎王了,连文武判官见了都要行礼。” “那我要增加多少阴德才能做阎王?” 青玄一顿,正视言姽:“您如今的阴德还是负的,之前拿白大人挡灾,需要先将白大人的阴德给还了。” “啊?”言姽丧气。 她还要不做老大好多年。 “有一点相信黑大人会非常感兴趣。”青玄卖个关子,“鬼差到人间是有肉身的。” “什么?!”言姽惊道。 几千年了! 整整几千年! 她虽说不愿投胎,却也不是不想像活人一般。 “走,我们现在就去攒业绩!” 第3章 开工 “那我们面前正好就有个要处理的。”青玄翻开阴阳册,“胥娘的寿命应该还有几十年,七爷刚刚去翻看了生死簿,上面写着胥娘在酉时一刻上吊,命中有贵人相助,直到六十八岁五十七日魂体归地府。” “那胥娘的贵人肯定就是鬼王娘娘了。”胥娘丝毫不在意她早逝的阳寿。 青玄无视胥娘,继续说道:“生死簿一改,肯定是有人在胥娘身上动了手脚,夺了她的阳寿。我们必须惩罚夺走她阳寿的人,又要找回胥娘的阳寿还给她。” “咳。”青玄轻咳一声,“找回的阳寿会化为阴德,我们接手的,可以分走一些她的阴德。” “哦——”言姽意味深长道,“原来我们是赚差价的。” “鬼王娘娘想要,那胥娘都给娘娘了。” “不行!” “不用。” 后者看向前者,“你想独吞?” “我们从中拿走的阴德越少,自身的阴德就越多,如果她将阴德全都给了您,那您自身阴德就增长得更慢。”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没听说地府的人去人间抢阴德的。” 胥娘一听阴德不能给言姽,脸上满是失落。 “那你怎么突然就死了?”言姽问道,“是那个妖道?” 胥娘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刚收拾好东西要去山上,不过还没出门,再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 “既然不记得,那就去死时的地方看看。”青玄收起阴阳册。 打定主意要去人间,青玄拦着。 “黑白无常要一同行动,一位摄魂,一位夺魄。” “你不去吗?”言姽好奇。 胥娘都能跟着去。 “在下要留在无常殿看守。”青玄视线落在胥娘身上,“这件阴阳事与她相关,这才特许她跟着去,之后要去人间,有她看守无常殿,在下才能离开。” “那我们下次再带你。” 无常殿内只青玄一个鬼役,在胥娘没来之前,他都是一直留守在无常殿,言姽能理解他的心情。 那种想要在人间生活的心情。 - 无头山下,竹林。 胥娘是新魂,生前肉身不化为白骨,作为鬼差来到人间肉身就不能重塑,她只能飘在伞下。 言姽几千年没感受过阳光的照射,她灰白的肌肤已经不是泛着灰的死人色。 “老大!” 胥娘站在伞下,惊讶的大喊。 言姽总算从新生中回过神,同时一愣,下意识看向在场唯一的“男子”。 小白烛同样是一愣,随后默默转身背对着言姽。 言姽身上白花花的一片,她还没有准备人间的衣裳…… 触肤柔软的月牙白内搭,赤色暗纹的玄色外衣,还有一根玄色发带。 言姽用发带将极长的白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小白烛给她带来的,是一身男装。 “老大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胥娘好奇。 言姽在做鬼王时就一头白发,化作活人还是一头白发,白发下是一张妖艳绝色的脸,许是做鬼老大太多年,身上的霸气坦然让人对这妖媚的容貌生不出一丝歧义。 “都几千年了,别说生前的事,就是四五年前的事我都不记得。”言姽一撩头发,毫不在意地说。 顶着一头白发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孩。 奇怪的一行人,走到哪都是人群里最显眼的一对儿。言姽和小白烛都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来到胥娘家门口。 村里的人应当是好心,将胥娘的尸体给埋了,更好心的是还帮胥娘打扫院子。 看着已经住在里面当做是自己家的一伙人,言姽随脚踩碎一个碗。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还踩碎我们一个碗,跟我们去官府!” 正坐着晒太阳的老汉,说着就要上前拉着言姽去官府。 “我是胥娘的远方表哥,她说好死后院子归我,你算什么东西敢霸占我的院子?”言姽淡淡扫视老汉一眼,老汉就不敢再上前。 “我,我是胥娘的丈夫,这是我们的院子。”老汉被吓得结巴道。 这远方表哥长得男生女相,还一头白发,狭长的眼睛看向他时,感觉像是毒蛇盯着猎物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呵,谁不知道胥娘还没嫁过来丈夫就死了,这么说来你还是个鬼了,怪不得能在这死了人的院子住得心安理得。”言姽轻飘飘道,“你霸占胥娘的院子,就不怕胥娘回来找你?” 老汉本就被言姽吓得不轻,偏偏言姽长得惑人,让他不由自主就抬头看去。 这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言姽身后,一张惨白的鬼脸死死地盯着他,“还我院子来——” “啊!!” 一股尿骚味散开,老汉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院子。 老汉离开后,言姽掩着鼻子,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视线还没落在他们身上,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土屋石块的房子,房子里除了刚刚跑出去的那些人的东西,其他属于胥娘的东西都不见了。 胥娘一个寡妇,暴雨刮风将房顶露出个大洞她都从未补过,青面小鬼说它每次都是从房顶的洞里飘进来飘出去。 如今,房顶都被人修盖好了。 “你在村子里有相熟的人?” 胥娘摇摇头:“我一介女子,村子里的男子女子我都没有很相熟的,甚至跟他们说的话都不如我在无头庙对着老大你说得多。” 她还没嫁进来丈夫就死了,照顾了半年婆婆,婆婆也死了,就只留她一人白日锄地,夜晚帮别人修补衣服,勉强维持生活。 “小白,为什么你说不是那个妖道害得胥娘?”言姽转身看向小白烛。 “叫我小白烛。”软包子一样的小白烛一本正经地说,“那日我和黑无常来到人间就是追那妖道的,只是碰巧路过就被他将胥娘的魂魄收走了。” 言姽走到胥娘上吊的房梁下,抬头看着已经不见的房梁:“应当是男子,女子可没这个力气将人吊上去。” 她衣袖一挥,黑雾般的鬼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重现言姽那日下山来到屋子里的场景。 黑色的雾气将胥娘上吊的身体都重现出来,包括她头上的那跟铁钉。 “去看看胥娘的尸体。” - “大娘,村口那寡妇……” 言姽话还没说完,面前大娘走得飞快,一眨眼就离开几人的视线。 “跑啥?我还能吃了她?”言姽撇嘴。 这要是鬼魂敢在她面前这么无力,早就魂飞魄散了。 不远处的大树后,站着一个小身影,在小白烛看过去时,小身影连忙躲在树后。 “喂,小丫头……” 小身影以为她看不到言姽他们,言姽也看不到她一样。等言姽站在小身影面前,她又跑到别处躲起来。 言姽挠挠头,怀疑着想:她就长得那么凶神恶煞,让人看见就跑? “拿着伞。”小白烛将伞递给言姽后,独自上前走到小女孩身边。 小白烛如今的小身子连小女孩高都没有,小女孩对着面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弟弟放下了防备。 “你是不是认识村口的胥娘?” 刚刚小女孩还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在言姽问大娘关于胥娘的事时,小女孩面上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小女孩点点头。 “胥娘姐姐会给我甜甜的红薯饼吃,不过爹爹和娘亲不让我和胥娘姐姐接触。”小女孩说着说着眼眶红起来,“我知道胥娘姐姐死了,和爷爷一样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胥娘怜惜地看着小女孩。 她知道这个孩子,家中还有个弟弟,有好吃的爹娘都会先给弟弟,甚至有时候会让小女孩饿肚子,给她过一次吃的后,小女孩就经常来找她说话。 没想到村子里还有记得她的人。 胥娘想要上前亲近亲近小女孩,被言姽拦下。 “你是阴魂,会冲撞了小孩。”这也是小白烛为何会将伞给她独自去问。 “其实,村子里的人没有将胥娘姐姐的身体埋了。”小女孩擦了眼泪,“有人将胥娘姐姐的身体带去了镇上,还给我们银两让我们不要说出去。” “那你知道是谁将胥娘的身体带去镇上了?” “不知道叫什么,但我见过他,他给我们村子送过粮食。” “是贾大善人。”胥娘开口,“只有他给我们村子送过粮食。” 当时贾大善人送给全村的粮食里,给她的粮食比其他三户人家的都多,她也因此更加不受村里人待见。 两人来到镇上,镇上的人更多。 路过一家酒楼,言姽就走不动了。胥娘不着急找到身体,就让言姽先尝尝人间的酒味。 不是什么好酒,对几千年没喝过酒的言姽来说已经是极品了。 “这位兄弟,年纪轻轻怎就如百年老人一般白了发?” 领桌的几个人看着这一大一小奇怪的组合,忍不住开口问道。 “年纪轻轻?”言姽冷笑,“我乃青云山长老,修行上百年,下山来给你们驱邪捉鬼,你一个区区小辈敢称呼我为兄弟?” 小白烛神色淡定地举起茶杯轻抿一口,胥娘已经笑得魂都散了。 三个青年一听,起身来到言姽这桌,言姽将小白烛抱到自己身边,他手上茶杯里的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小白烛:“……”他如今不跟言姽计较! 第4章 招赘做女婿 “正好,大师可否为我们三兄弟解答疑惑?” “天机不可泄露。” “我们还没说……” “那也不能泄露。” 她一个千年鬼王,怎么会知道人间修行者的事。 “还是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庙里找个僧人,不然晚了就赶不到贾家了。” “我看这人像神棍,指不定身上有什么病头发才白的。” “就是,姨娘还在贾家等着呢!” 这几人就坐在言姽身边说的,她一拍桌子,“那还不赶紧滚!” “你们说的贾家是贾大善人家吗?”小白烛问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居然压过了言姽的声音。 “当然,这镇上可就贾大善人一家姓贾的。” 言姽当做她刚刚那句话不存在,竖耳听几人说话。 “我们在贾家看到鬼了!” “哦——”言姽一脸不相信,“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三人中最沉默的一个人见言姽不相信,慌张说道:“那日可是我去抬尸体的,尸体冷得跟冰块一样怎么可能还活着!可……可我那晚确实看到尸体坐在湖边赏景。” “你觉得你看到的是鬼?” “你可知那尸体的来历?” 言姽和小白烛相当有默契地一同开口,又相当没有默契地问着毫不相关的问题。 “当然,是真的死了,我还看到那尸体的头顶上有个半指宽的血洞,血洞里还能看到脑子呢!这怎么可能还活着?”抬尸体的小厮说着,“至于尸体从哪来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尸体长得是真好看,跟贾家小姐一个天一个地。” “你带人去贾家驱鬼,贾大善人会准许入府吗?” “当然,最近贾小姐招婿,只要是长得不错的男子都可入府。”小厮上下打量着言姽,“以大师这般的容貌,肯定能被贾小姐选上。” 说罢,三人脸上都出现不明的神色。 贾府内。 言姽和小白烛被管事领着去客房。 管事在看到言姽的面容后就觉得小姐肯定会选言姽做姑爷,就言姽这般的模样,那就是被公主看上做驸马都不稀奇。 “在下白姽,这是我家小弟白言。家中如今只剩下我和小弟二人,小弟还需银两上学,所以……” 言姽剩下的话没有说,管事也知道是何意思,没再往下提照顾着言姽的面子。 “白公子先歇下。” 管事离开后,言姽在左右客房外瞧了瞧,房间里有人的除了他们就只有两间。 “奇怪,这贾家可是镇上的富商,怎么招婿都没几个人来?” “提起贾大善人,我还想起来一件事。”胥娘想了想,“贾家小姐据说样貌……和常人不同。” “你是说长得丑?” 胥娘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能丑到哪儿去?”言姽余光瞥见小白烛,“不过有的人就是长得扎眼。” 戌时一刻。 站在客房外赏景的言姽将伞收起,戌时后太阳落尽,胥娘也不用遮阳。 还没将伞收好,一个丫鬟来到客房,命前来招婿的三人去往湖中亭。 夜风吹来,吹起湖中亭上的白纱,白纱里隐隐约约坐着位女子,侧身凭栏,摇曳多姿。 “不是说这贾小姐是个丑女?怎地这看着也不像啊?”另外两个招婿的,一位是书生张,一位是匠人李。 两人能被管事领进府里就说明长得不错,只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既想要长得好看的,又想要家里福的。 “丑就丑呗,有银两不就行了?到时候买几个漂亮的姑娘……嘿嘿。” 言姽冷冷地眼光落在两人身上,“你们两个猪圈里出来的,能找头猪就不错了,还想祸害别人?” “你!” “男生女相,说不定就是从宫里出来的。我们再不济,也比你这没种的强。” “你有种生几只猪杀了吃肉?”言姽挑眉。 “粗鲁之人……”说不过言姽,书生张就开始搬出礼教那一说。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墨色衣衫,一头白发,言姽走进湖中亭后,留下她和贾小姐一对璧人的身影。 “白公子。”贾小姐捏着嗓子发出婉转的声音。 一抬头,言姽一愣。 清丽的面容……和她身后的女鬼一模一样。 胥娘吃惊过后,连忙飘回客房告诉小白烛这件事。 “贾小姐的容貌和传闻里的不大相同,真是貌比西施。” 贾子梅掩嘴笑道:“小女幼时生了一场大病毁了容,前些日子爹爹找了位神医,将小女的脸治好了。” 两人相谈甚欢,以言姽的口才将贾子梅逗得脸上一直带着笑。 反正言姽觉得,她做个赘婿已经是没问题了。 刚回到客房,管事就带了一盘银两来,衣裳首饰各两套,连带小白烛的份都带来了。 “看来你这赘婿是做定了。”小白烛坐在椅子上,两手捧着茶杯。 言姽叹了一口气,看到一旁的胥娘又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生前还是贾家小姐?因是双生子才将我带去村里的?” 胥娘是童养媳,没有亲生父母的记忆,从小在亡夫家中做活儿,而亡夫从小在外求学,本来等着亡夫考上秀才就回来成亲,结果等来的却是死讯,亡夫衣冠冢下葬的那天,就是两人成亲的日子。 “怪不得贾大善人送我那么多粮食,哎?也不对,那他知道我是他女儿怎么没有跟我说?”胥娘想着,“也是,毕竟不能让人知道双生子的事。” 言姽送回来后就默不作声,小白烛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发现了什么?” “你说这个贾子梅会不会也是鬼差?可我探了她的话又感觉不像。”言姽疑惑道,“但她身上明明就有种阴里阴气的感觉,偏偏还是个活人。” 小白烛一顿,白净的小脸上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你不知道这是鬼上身才有的吗?” “……”言姽说,“我又没上过别人的身,无头山内也碰到过鬼上身的事。” 无头山是座阴山,极佳的养鬼之地,又要言姽这个千年鬼王待着,其他孤魂野鬼根本不敢在此作乱。 这要是惹着言姽,被赶出无头山这片养鬼之地不说,万一被她一袖子挥得魂飞魄散就得不偿失了。 第5章 被夜袭 晚膳过后,言姽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贾家的客房一间只有一张床,连榻椅都没有,最多两张椅子,言姽不介意和小白烛睡一张床,不过小白烛这小孩还不乐意。 “小奶娃娃居然还嫌弃我。”言姽嘟哝着回到房间躺下。 他们身为鬼差无需补充睡眠,但要想睡也是能睡着的,言姽千年来都没有睡着过了,软乎乎的床铺她不喜欢,就将被褥铺在地上。 “唔!” 睡得正迷糊的言姽,肚子突然被人踢了下,虽不疼,却让她心情非常不好。 “白公子,真的不好意思,子梅没有看到,您怎么睡在地上。” 听声音就知道是贾子梅,言姽忍下脾气,无奈问道:“贾小姐,这大晚上的,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子梅……子梅就是想来看看公子你。” 说着,言姽就看到贾子梅一双白得吓人的手搭在她在肩膀上,顺着锁骨往下滑。 在差点到胸脯的位置时,言姽连忙站起身子。 ——再摸下去,她身份就暴露了。 “贾小姐,你……”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言姽已经回过神来,看清贾子梅身上的衣物时,总算是知道这人晚上来她房间是做什么的了。 屋内烛灯未点,只有月光撒下来,却让言姽看得一清二楚。 贾子梅身上只有一个淡粉色肚兜和亵裤,外面罩着个轻纱衣,一头青丝散开,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绾了下。 见言姽躲开,贾子梅面露伤心地再次上前,一举一动之间带着花香。 而言姽却觉得这这股花香下,暗藏着一股腐臭。 “贾小姐,男女授受不……” 言姽推搡着贾子梅的手突然顿住,抬起手落在贾子梅头顶上。 乌黑的头发间,一个半指宽的血洞,血洞上黏连着几根发丝,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从血洞里飘出来。 言姽将手指指尖伸进血洞里,甚至能感觉到软乎的脑子。 “贾小姐,你可觉得不适?”言姽幽幽问道。 贾子梅抬起头,言姽的整根手指都在她的天灵盖下。 “子梅只觉得很舒服。” 扬起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月光在她脸上留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诡异。 言姽手一抖,连忙将手放下来,到她脖颈时,一个手刀狠狠落下。 看着倒在地上的贾子梅,言姽冷笑:“还以为打不晕你这个怪物。” 从贾子梅来到客房外,小白烛就感觉到了,等言姽将贾子梅打晕后才敲门进屋。 小白烛进屋后,将手里的锦帕递给言姽。 半湿的锦帕上带着冷香,言姽将指尖擦拭后,那股留在指尖的腐臭消散,只剩下帕子上的冷香。 和小白烛身上的冷香一样。 “看来有人移花接木。” “你就感觉不出来这是你的肉身吗?”言姽看向胥娘。 胥娘摇摇头。 “那就糟了。”言姽眉头紧蹙,“我身边的小鬼曾说过,鬼附身到死人身上,要想不被发现就要食人心。” 胥娘深吸一口凉气,“那就是我的肉身是吃过人心的?” 想到这里,胥娘弯腰不住地干呕。 不过只有魂体的她就算是将魂呕散了也呕不出什么来。 “现在怎么办?将贾子梅的魂体带回地府?”言姽问道。 她新官上任,还不懂地府规则。 小白烛伸出手,白嫩的小手上凭空出现一本卷轴。 卷轴翻开,竟是黑底白字。 “还不能将贾子梅的魂体带回去,阴阳册上贾子梅在阳间还活着,只要她在阳间活着,就不能带回地府。” “那就让她继续吃人心,还顶着胥娘的身体勾.引男人吗?”言姽感到一言难尽。 “阳间事有阳间的人管,不过,现在有个大问题。”小白烛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言姽身上。 “你是说驱鬼的那些大师?”言姽问道,“可我在这一片没有见过这类人。” 小白烛叹气:“无头山这片是聚阴地,本就难以控制,好在有你这个鬼王守着,其他厉鬼不敢乱来,只要你不做乱,驱鬼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叫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要是不防水,那些人连无头山都进不来。”言姽不乐意道,“可我堂堂鬼王不在无头山了,他们都察觉不出来?” “我想他们只是不敢肯定老大你还会不会回来,想着先观察一阵,谁知道这么快就有人作乱了。”胥娘说道。 “哈!”言姽灵机一笑,“我有法子了。” 眼见贾子梅躺在她的房间,言姽不顾小白烛的反抗,抱着他顺便霸占着他的床。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客房院子外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 言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外面吵什么?” 胥娘从外面飘进来,“是贾大善人,他领着五六个丫鬟来了。” “白公子——” “白姽,将我女儿交出来!” 贾大善人和丫鬟们一众在外面喊着,连书生张和匠人李都从屋里出来。 “这白公子口味真重,才第一日何必那么心急。” “万贯家财,要你你不急?” 小白烛挣脱言姽的怀抱,一脸坏笑:“看来是来捉.奸的。” “小娃娃懂得还不少,捉什么?咱俩睡在一起捉咱俩吗?”言姽胡乱揉着小白烛的脑袋。 “几千年了,居然还是这个套路……”言姽无语,走出房门的一瞬间换上和煦的笑容,“贾老爷,找在下有何事?” “你,你怎么在那个房间?” “小弟还年幼,在下担心他一个人睡会害怕。”说着,言姽将小白烛抱出来,“不过房里就我们两个,没有您要找的贾小姐,再说了,贾小姐怎么会出现在客房里呢?” 闹了个大乌龙,客房院子里住的不光是言姽,还有书生张和匠人李,更不用说言姽还是和白烛一起睡的,这下贾大善人就是扯都扯不到言姽身上去。 趁天亮之前,贾大善人将贾子梅带走,一同离开的还有书生张和匠人李,两人应是被贾大善人打发走了。 镇上市集,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小吃的香味也不断。 贾大善人给了言姽不少元宝,她带不去地府,拉着小白烛就去市集上买吃的。 一口酥肉饼,一碗丁香馄饨,言姽吃得津津入味,随手招来卖糖葫芦的老人家,拿过一根冰糖葫芦塞到白烛手里。 “小孩子,不要总这么老成,吃点零嘴。” 红彤彤的山楂上淋了一层淡黄色的冰糖,煞是好看可口。 见卖糖葫芦的老人家已经走远,言姽后悔没有买两串,眼馋地看着小白烛手里的。 “给姐姐尝一个?” 小白烛无奈地递过去。 这下好了,言姽一手酥肉饼,一手冰糖葫芦,面前还放着一碗丁香馄饨。 “老大——救救我,快救救我!” 一口冰糖葫芦噎在口中,言姽就见远处飘来一道青色的鬼影,直直往她袖口里钻。 “有驱鬼人来。”小白烛淡淡道。 言姽袖子一甩,青面小鬼的气息全被隐藏掉。 “青面的鬼力不低,能追着它跑的,看来这驱鬼人来头不低。”言姽低声道。 话音刚落下,集市口就出现一个身着道士袍的少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此时正在满集市查找。 路过言姽这小摊贩时,道士脚步顿了下,走出几步后,转身来到言姽面前。 “大师,可是找我们有事?”言姽笑道,“莫非我们兄弟两个印堂发黑,大师想给我们算一卦?” 第6章 管吃管住 小道士长得眉清目秀,最难得的便是这年纪轻轻一身金光,相信不出多长时间这小道士就能成仙。 言姽挑眉。 怪不得能将青面小鬼追到这种乱窜的程度。 “我,我能吃一碗馄饨吗?用这个抵押。”小道士拿出一个翡翠玉佩,玉佩上不知是何方神兽。 言姽做鬼差时间不长,身上的厉鬼气息还没有散尽,这玉佩上的神兽只要她一碰就会当场散了人形。 一个软乎的小手伸出来,率先拿过玉佩,“哥哥,这个我能玩吗?” 小白烛这声“哥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然,老板再来一碗馄饨。”言姽转头问道,“你要肉饼不,这儿的酥肉饼配上馄饨简直是美味。” 小道士腼腆地点点头,“多谢两位公子,在下名叫青玉,是青云山弟子。” “噗——”言姽擦擦口水,“现在还有青云山?” 青玉懵懂地点点头,不明白什么叫做现在还有青云山。 “你在青云山属青字辈?” 青玉点点头。 言姽的眼神又落在青玉身上的金光。有这等修为和造化,属青字辈也正常。 “那你应该很厉害了!既然如此,大师可否帮我一个忙,等事成后算是付这碗馄饨钱。”言姽看着被青玉两三口吃完的馄饨和酥肉饼,又给他叫了两碗,“而且,还管吃管住。” 贾府内, 换去一身道士袍的青玉,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公子说得不错,这里却是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得知言姽又带回一个男子,管事见过青玉长得虽不如言姽妖孽,却胜在看起来比言姽好拿捏的份上,连忙请示贾大善人召他们过去。 说了句话,同样赏赐了不少银两,青玉脸红只敢推脱,言姽面不改色地替他收下。 “这贾大善人也不是啥好人,这么多银两造福我们也比留在他那里强。”言姽让青玉安心收下。 青玉最后还是没有收下银两。 等到夜晚时,果不其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贾子梅这次去的是青玉的房间。 等了好一片刻,都没听到隔壁房间再次传来声响。 “嗯?不应该呀,不管是中不中招都要有点反应才对。” 有青玉在,连胥娘都不敢露出头,不然还能让胥娘去瞧瞧发生了什么。 小白烛“腾”地站起身子往外去。 “站住别怕!”青玉大声喊着,怀里胥娘的肉身倒在身上。 许是没有接触过女子,青玉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行动,面上还着急地看着离开得到鬼魂。 “这不是贾小姐吗?”言姽将青玉从胥娘肉身上拯救下来,“这次去的居然是你的房间,别慌,等天亮贾老爷就会带人来将贾小姐抬回去。” “这不是贾小姐,不,应该说贾小姐已经死了。” 言姽面上顿时惊慌,将胥娘的肉身放下,“死,死了!怎么会呢?我今早还看贾小姐好好的,该不会,该不会是你杀害了贾小姐!” 一听,青玉比言姽更加慌张,“不,不是我,贾小姐早就死了,那时我还没来镇上。” “别怕。”言姽拍拍青玉的肩膀,“你青云山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这不是看天色晚了你犯困嘛,就开了个玩笑。” 青玉:“……”我谢谢你啊。 “只不过,贾小姐死在你屋里,贾老爷怕是容不下你留在贾府。”言姽缓缓道。 翌日。 言姽说的事并没有发生,贾家无人来管他们三人,连听说贾小姐死去,都是默不作声地将尸体带走。 “只怕是要杀人灭口。”小白烛奶声奶气地说着令人惊悚的话。 小白烛话音刚落,言姽两人同时看向一旁的窗牖。 窗牖的一角破开一个小洞,从洞中伸进来一个细小的竹筒,竹筒里吹来淡淡的白烟。 “真是沉不住气。”言姽说完,两人便装作昏倒在床上。 确定屋内两人都昏迷后,屋内打算将两人拉走,只是还没行动,屋门被人大声推开。 “放下他们!”青玉手持一柄长剑,竖在贾家护院面前。 在贾家护院没有反应过来的同时,不知何时来到言姽两人面前夺下他们,之后一路带着他们逃出贾家。 “……”言姽和小白烛无奈地睁开眼睛。 他们还在想贾大善家会如何处理他们,就像那消失不见的书生张和匠人李。 “你们没事?”青玉还没从怀里拿出解药,就见两人苏醒过来。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也是来贾家调查贾子梅的事。”言姽敲着青玉的脑门,“本来还想知道贾大善人怎么处理我们,结果现在可好,你就没发现我们根本没昏迷吗?” 就是生怕青玉来救他们,言姽和小白烛两人连呼吸都没怎么隐藏,能骗过护院最好,骗不过也能要挟他们,结果连青玉都看不出两人是假昏迷的。 “抱歉。”青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初次见到言姽和白烛时,总觉得两人身上有不寻常的气息,本还以为是做事阴险之人,没曾想是同道中人。 “那现在怎么办?” “你说呢?”言姽将贾家与胥娘的事来龙去脉都告诉青玉。 她和小白烛是地府的,不好管人间的事,最好是青玉将贾家的事处理好。 “原来如此,那我们要先找到贾小姐真正的肉身,将她的魂体换回去。”青玉再次拿出罗盘,“其实在贾家的这一日,我已经找到阴气最重的位置了。” 贾府院墙上,青玉骑着腿还在施法控制罗盘,言姽将小白烛抱在怀里,盯着天上的月亮。 言姽不会抱孩子,把小白烛当做是玩偶一样,夹着两个胳膊下面环到胸前,小白烛两条短小的手臂直直地伸着,还真像是一个玉娃娃。 云层散开,露出圆月,言姽瞧着瞧着总觉得这月亮幽蓝幽蓝的,盯着月亮看的她没注意到青玉抬头看向她的视线。 月光照在言姽身上,周身却泛起血色的雾气,连雪白的发丝都如浸了血一般。 白烛转头看向青玉,漆黑的眸子如黑曜石一般。 青玉不由地就被白烛的目光吸引过去了,等他回过神来时,眼前的言姽身上不再有血色的影子。 “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贾府的布局?”言姽从月光中回过神,抬手在额头上做伞状,“就这屁大点的镇子,这贾府就占了一半。” 说着,另一只胳膊一滑,差点将小白烛丢下去。 “嘿嘿,手误手误。”言姽憨憨一笑,打算糊弄过去。 小白烛嘟着小脸,从言姽身上爬到院墙上。 “在下略懂风水之术,所谓风水就是……找到了!”青玉猛地站起身子,在如独木的院墙上飞快移动。 言姽抱起小白烛就跟上。 从院墙上下来,穿过一片后花园,青玉在湖前停下。 “这是贾小姐一直待着的湖中亭?” 他们此时正在湖中亭的后面,言姽之前被贾子梅请来的那次正好就被湖中亭挡着。 “不会吧?放水里?不会泡发吗?”言姽一脸不可置信。 “你看湖中亭下面。”小白烛小手指着湖中亭与湖水面之间的位置。 湖中亭架在湖面上,与湖面相接处还有一层隔板,隔板里黑不溜秋什么都看不清。 “我上次来居然没发现!”言姽懊恼。 “你做鬼王太长时间,已经分不清人气和鬼气。”小白烛趴在言姽耳边轻声说道,“而且你自身的人气和鬼气都分不开。” 日月之精华,也正因此,言姽体内的鬼气会受到月光的影响。 “果然,我还是很强的。”言姽得意道,将小白烛交给青玉,“帮我看下小弟,让我给你们露一手。” 说着,起身飞往湖中亭。 第7章 桥下尸体 湖中亭下的隔板不足半人高,言姽攀在亭子上,勉强弯腰往里看,这一看,背脊顿时发凉。 一个女人的身体平躺在隔板里,弓着脖子,头高高扬起,倒挂的脸正好和言姽对视上。 眼睛睁得眼角裂开,瞳仁上覆盖着白茫茫的东西,最为可怕的是从鼻子下到下巴一大片紫红色的胎记,胎记里带着黑色的脉络。 言姽飘起的头发,落在的影子在女人脸上忽隐忽现,黑色的脉络好似无数爬动的虫子。 “这么大一片胎记,怪不得你要换肉身。”言姽喃喃道,伸手去将贾子梅的肉身抓出来。 啪! 还没碰到贾子梅的身体,一双泛着黄斑的苍白手抓在言姽手腕上。 白茫茫的瞳仁颤抖了几下,转动后落在言姽脸上。 “咔——咔——” 骨骼移动交错的声音,贾子梅的胳膊和双腿以一种扭曲的形状动着,片刻间如蜘蛛一般。 布满可怕胎记的嘴咧开,露出里面枯木般泛黄的牙齿。 言姽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隔板里的身体快速地向言姽脸上爬动。 言姽连忙挺起身子,可怖的脸一瞬便探出了隔板,整个脑袋扭动一圈再次转到言姽脸上,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随即一只手抓在隔板外,整个身体像是蜈蚣一样爬出来。 言姽倒吸一口凉气。 抬起一脚就踹在贾子梅脸上,将她踹进了湖里。 踹完,言姽就后悔了。 她就是来拿贾子梅的身体,这下踹下去她还要再去捞上来。 正懊恼着,贾子梅掉下去的水面又泛起波澜,言姽脚尖微动,在贾子梅冲出水面的一瞬,翻身上了亭子里。 刚落在地面上,贾子梅扭曲的身影就出现在亭子外面。正当贾子梅想要再次冲到言姽面前时,一条两指宽的锁链缠绕在贾子梅脖子上。 白烛将手中的锁链往后拉,贾子梅的身体被拽得再次掉进水里,从湖水里被拉到岸上。 贾子梅身体上岸的一瞬间,青玉将手中的长剑竖在她的面前,长剑上发出淡淡的青光,张牙舞爪的贾子梅在青光下回到原本的模样。 “她这是怎么了?贾子梅的魂体不是在胥娘的身体里吗?这咋还动了?” 一个晚上,言姽一连串的问题,白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怀疑她真的是千年鬼王? “不腐肉身,孤魂野鬼碰一下就能俯身。”青玉用长剑舞了个剑花。 剑花后,从贾子梅的肉身里打出一缕孤魂。 言姽瞅着那逃窜的一缕孤魂,秀气的眉头皱得死死的。 ——难道她已经沦落到连孤魂野鬼都敢正面刚的地步了? 贾子梅倒下后,白烛收回锁链,顺带收走锁链上的几缕魂魄。 其中就有书生张和匠人李。 “刚刚是不是有魂……”青玉呆呆地在湖面与白烛之间左右看。 言姽打断道,“还是先将胥娘的尸体拿回来吧。” 白烛收回魂魄的速度过快,连青玉都不敢肯定他刚刚是不是眼花。 贾子梅闺房屋顶上,言姽刚站稳,铺面而来一股铁锈的味道。 “没人……好重的血腥味。”言姽捂鼻。 三人中,两人是地府无常,一人是人间修为极高的道士,落在屋顶上无人能知道。 就连那正发出咀嚼声响的人都没有注意,依旧在大快朵颐。 顺着血腥味飘来的地方,言姽最先追寻过去。 一颗两人抱成团的大树后,露出一双腿,平躺在地上,衣裳上片片血色的痕迹,树后越发清晰的咀嚼声与吞咽声。 在最后一块“食物”被吞咽下肚后,“贾子梅”缓慢地从树后爬出来,在看到言姽的一瞬前,脸上还带着满足的表情。 相由心生,明明是一张脸皮,在胥娘身上便是清丽温婉,而在贾子梅身上,却是狰狞可怕。 “白,公子?”贾子梅将手上的血水舔舐干净,伸手朝着言姽探来,“白公子这张脸,就连是女子都想要得到,我不用换身体了,只用剥下你这张脸皮,就够了。” 贾子梅贪婪地看着言姽。 “大胆邪祟,快从他人的肉身里出来,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将你打出肉身魂飞魄散!”青玉一柄长剑竖在身前。 小白烛拖着贾子梅真正的肉身慢吞吞地过来,一来就将肉身扔到贾子梅面前。 肉身扭曲的身子如被踩过的蜘蛛一般,可怖的面容正好对着贾子梅。 “啊——”贾子梅突然尖叫起来,沾满血水的双手狠狠地抓着头皮。 她不愿看到她原本的肉身。 她想把肉身丢掉,但她的魂体不能远离原本的肉身。 她不求长得如天仙一般,只求脸上没有胎记。 为什么她要从出生就面如厉鬼,不敢见人! 贾子梅的肉身是胥娘的,她感受不到从肉身上来的痛苦,感受不到她的指甲已经挖进了头皮里。 两根中指已经伸进头顶的血洞里,指尖绞着脑浆,腥臭的味道从她头顶的血洞里传出来,越发浓郁。 “老大,我的肉身!”胥娘捏着两个拳头,急得绕着言姽转圈圈。 突然出现一个鬼魂,青玉吃惊地看着胥娘的魂体和面前贾子梅附身的肉身。 “额。”言姽犹豫地看着小白烛,“这怎么将贾子梅的魂体赶出来?” “我来!”青玉手持长剑上前,虚空在贾子梅身前一劈,金色的剑风挥打在贾子梅身上。 如刚刚在湖边一样,贾子梅的魂体被打出肉身。 只是下一瞬,贾子梅离开的魂体又猛地被吸进了胥娘的肉身里。 “什么情况,怎么不起作用了?”言姽怀疑地看着青玉的长剑。 “她刚刚吃了人心,今晚又是阴月之夜。”小白烛语气平淡道。 “我的尸体!”胥娘更是尖声道。 几人看去,离了魂体的肉身上出现一片片的尸斑,头顶的血洞处开始腐烂,原本柔顺的青丝一缕一缕的掉落。 等贾子梅的魂体再次回到胥娘的肉身后,小白烛“好心”地扔过去一面镜子。 镜子正好落在贾子梅面前的地上,月光照在镜子上,更加明显地照出贾子梅此时的模样。 贾子梅浑身颤抖着不敢低头,余光却能瞥到镜子里她如今可怖的模样。 “你选中的肉身本来就是一具死尸,吃人心只能维持尸体的模样,却不能使尸体变回生前的模样。”小白烛依旧奶声奶气的说道,只是声音平淡到面前可怕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了一样。 “如今这个肉身已经开始腐烂,你吃人心也只能这样,不吃的话活不过一个时辰,还是尽早出来,不然你死后魂魄就是这般腐烂的模样。” 寂静的夜晚,只有小白烛一人的说话声。 话落,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唯有言姽看向铃铛声传来的位置,小白烛双手在宽大的衣袖里让她看不到小白烛手上的动作,但铃铛声确实是响起来了。 而能听到铃铛声的好像只有言姽自己。 铃铛声响起时,贾子梅的魂体开始变得模糊,分离出胥娘的肉身,待铃铛声停止,贾子梅已经完全离开胥娘的肉身。 而胥娘的肉身比之前更快地腐烂,在众人反应回来时,胥娘的肉身只剩下一堆白骨。 “落叶归根,贾子梅的魂体必须回到肉身里。”小白烛看向青玉。 青玉听后,动作快速地来到贾子梅的肉身旁,开始招魂。 “贾子梅的肉身都变成那个样子了,这活人可做不到,招魂回去还有用吗?”言姽疑惑地问向小白烛,“该不会又出现一个行尸走肉吧?” “贾子梅的魂体回到肉身里,身一死……” “魂魄就归我们啦!”言姽开心地接话。 第8章 第一单收工 “不过,我们的身份不能被青玉看到,不然会把他勾去地府。” “这好办。” 青玉手中的招魂符纸燃尽,贾子梅的魂魄与肉身相融。 “好……额!”话还没说完,青玉就感觉到从后脖颈传来的一阵痛意,身子还没来得及反击,人就先晕了。 言姽举着手从小白烛挥了挥,笑嘻嘻道:“一招治天下,我无头山那群小鬼也都是我手刀砍来的。”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言姽双手一握,一柄两米长的镰刀出现在手中,从贾子梅身上挥过,肉身完好无损,魂魄却受到剧烈的痛苦,在镰刀下发出尖锐的鬼叫声。 等贾大善人与护院看到贾子梅的尸体时,言姽和小白烛已经是一副无常的模样。 身穿无常锦袍,头戴高帽,一人持夺魄刀,一人拿摄魂铃。 “这人咋办?”言姽瞅着地上的青玉。 留他一人在这儿,贾大善人肯定不会放过青玉。 “老大,他就交给我吧。”青面小鬼信誓旦旦地说。 青面小鬼大多时候都不靠谱,但总归在大事上从没犯过错,言姽脸色严肃叮嘱道:“你最好靠谱点,他可是青云山的弟子,一千个你都打不过他,得罪了他小心魂飞魄散,还有……” “走了。” 小白烛拿出地府令牌,身子已经进去地府一半,手上的锁链勾着贾子梅魂魄的琵琶骨,而贾子梅身子又在言姽的夺魄刀上,言姽跟着夺魄刀一同进到地府里。 将贾子梅的魂魄带去地狱受罚,再到她和小白烛回到无常殿。 言姽总觉得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七爷,八爷。”青玄守在无常殿门口等着两位。 看到青玄身上的道士袍,言姽拳头锤在掌心上,“我们是不是忘了把玉佩还给青玉?” “有缘还会相遇的。”小白烛将翡翠玉佩交给青玄,“你来保管。” 青玄拿到翡翠玉佩,整个身子愣子原地。 “你也是道士,名字还叫青玄,你生前不会也是青云山的弟子吧?”言姽像是发现了盲点一般。 青玄点头,“是,在下曾是青云山弟子。” 言姽意味深长地看着青玄:“哦——” 青玄冷着脸,不明白言姽这幅样子是何意思。 “哦对了,贾子梅的魂魄值多少阴德?再加上胥娘的,应该够补足之前那位白无常的……吧?”言姽歪头。 胥娘极善,贾子梅极恶,两者都是不可多得的魂魄。 “应当是不够的。”青玄余光看向远处的小白烛,“失去阴德容易,得到却不容易,不然地府各个都放肆不在意阴德的得失。” “啊?”言姽丧气,“那我何时才能当上地府的大爷啊?” 青玄:“……” “你直接唤我名字算了,八爷八爷的。”言姽感到一阵恶寒,“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无常殿东厢房内。 青玄进入房内,就见案几前坐着位男子。 男子一袭白衣,外袍两肩垂下两指宽的飘带,飘带三分处由白玉环相连,腰间挂着一个白玉铃铛。 墨发披散,在尾端用白色发带系着,发带末端坠有白玉环,转身时两个白玉环相撞,却未发出声响。 白骨般苍白的面容上,一双融不进任何杂色的极黑瞳仁,没有一丝反光,却有着好似能看穿人心深处的诡谲。 极致的白与极致的黑,只有眼尾处鱼鳞状的血纹摄人心魂。 “七爷,您恢复了?” 白烛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暂时的,那妖道的镇鬼塔确实是天上的宝物。” “不应该的,天上的宝物怎么会落到人间?”青玄皱眉,“七爷可有那妖道的线索?” “应是与你同出一宗。”白烛抬起眼帘,“无头山是块阴阳宝地,不少人都在觊觎,言姽待在无头山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有人坐不住了。” “那这个玉佩是那妖道的?”青玄面色发沉。 这翡翠玉佩上的是上古神兽魑丘,镇魔驱鬼,是青云山掌门所有。 他曾是青云山弟子,实在不忍与青云山为敌。 “是个小道士留下的,他应当不知这玉佩的含义。看他通身金光,离成仙之日不远。” “那这玉佩是给他渡劫的。”青玄欣慰道,“他能碰上两位大人,也是他的福。” “不,无头山已乱,没有言姽镇压,群鬼出世,他身负重任,就要遭受更重的劫难。” “既然如此,北阴帝君为何还要将言姽大人留在地府,让她回去无头山不是更好?”青玄皱眉。 白烛叹息,“天上的宝物落在人间你真觉得是巧合?言姽的来历三界都没有记录,你以为他们真的只在争夺无头山吗?” “言姽才是他们想要得到的。” “我们只是先下手为强?”青玄恍然大悟。 而此时,抢手的言姽正蹲在孟婆山旁唉声叹气,看着来来往往喝孟婆汤的鬼魂里一个都没有异常。 “你没事就来帮我灌孟婆汤。”孟婆就看不得在他面前悠闲的。 “不想动,没力气。”言姽有气无力,“这些鬼魂都这么听话吗?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阴德?” “怪不得你一直在这儿。”孟婆将水瓢交给一旁的小鬼差,“你来错地方了,这里只会有老老实实的鬼魂,不老实的根本不会来地府,来了地府也不敢来我孟婆这儿。” “对哦。”言姽一拍脑门,“那我去鬼门关守着去。” 站起身子还没离开,言姽指着孟婆山旁一直徘徊的男鬼,“为何不给他孟婆汤?他来要了好几次。” 从言姽蹲在孟婆山时,就见这男鬼一直来要孟婆汤,孟婆连理都不理他。 “那是生死簿上有空白的鬼魂,不将空白处补全就无法算清赏罚,也就不能喝孟婆汤忘却前尘投胎转世。”孟婆变出个躺椅,悠闲躺下,“地府多的是这样生死簿有空白的鬼魂,只是来求着喝孟婆汤的还就他一个。” 所谓生死簿上有空白的鬼魂,便是在人间时有外力干涉而使地府无法记录在内。 和他人交换魂体与肉身,有道家和仙家法器消除篡改,乱改生死的人不多,却也不少。 “哦,不,他是第二个。” “那第一个是谁?” “……”孟婆说,“我。这孟婆汤对我不管用。” 言姽顿时一脸看八卦一般看着孟婆。 “两位鬼差大人,求求你们了,让我喝了这孟婆汤吧!” 言姽正和孟婆说着,那求孟婆汤的青年来到他们面前跪下,眼中留着血泪祈求他们。 “你为何急着喝孟婆汤?可是生前过得不如意?”言姽问道。 张生弯着背脊,拂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泪:“在下急着去找我那娘子,生前娘子比在下早来地府三年,在下怕赶不上啊!” “我们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你别着急,这孟婆汤肯定会让你喝的,再说你就算喝了,也赶不上你那娘子的。”言姽耸肩。 “可,可在下……”张生还想说什么。 孟婆嫌他烦,命鬼差将他带下去。 “来来往往的鬼魂一堆,谁都在我面前诉苦,那我干脆别做孟婆算了。”孟婆挑了下眉,“你要是闲的话,不如查查这个张生。” “他怎么了?补生死簿好像积得阴德不多。” “这个张生没有去地狱受过责罚,我可不信会有这么好的人。”孟婆怀疑道。 “嗯,我也不信。”言姽起身去找生死簿。 言姽是北阴大帝的红人,又和阎王殿的转轮王关系不错,更是地府大佬白无常的搭档,将生死簿借来翻看很是容易。 此时,言姽就坐在无常殿门牙上,仔细翻看张生的那几页。 青玄碰巧路过,就被叫下。 “我问点事,像胥娘这么好的人会下地狱吗?” 青玄摇头,“不会,相反胥娘若是不在大人手下做鬼役,应是能投个好胎的。” “这么说的话,其实来到地府下地狱的也不多。” “不,下地狱的多,犯错容易,积德难。赏罚虽分明,却也可抵消,不下地狱的也不算少。” “那这张生真的是位好丈夫,就连死后都急着去找他的娘子。”言姽喃喃道。 张生出生在一个不愁吃穿的家里,老实本分地考取秀才,回镇上娶妻生子,教书育人,直到无意中掉进湖里溺死。 第9章 张门村 “张生的娘子瑶娘三年前中元节死的……唉?”言姽挺直身板,“他的父母是在七月十日死的,这一家子在两年前五天内死完了?” 将生死簿翻回张生那一页,生录上有空白的地方正是三年前七月时的。 整个七月都是空白的。 “中元节鬼门开,这一日鬼差大都守在鬼门关,收魂夺魄的就少了。”青玄拿出阴阳册,“怕是有漏洞,这张生的娘子未必来了地府。” “果然。”青玄将阴阳册给言姽看。 上面有瑶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却没有其他记录。 言姽翻找生死簿,上面以瑶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显示,只有生录,无死录。 阴阳册是鬼差在收魂勾魄时用来核对魂魄的册子,与阴阳册不同的生死簿上会记录人间的生与死。 而在阎王殿里由文武判官所管的生死簿更是能改人生死。 “若说这瑶娘没死,可生死簿上瑶娘的生录只到三年前的中元节,可这死了也应该有死录才对。”言姽一脸疑惑。 “张生的父母也没有入地府。”青玄合上阴阳册,“大人可以前去人间调查了,一个生死簿有空白,三个没入生死簿的,应该会有不少阴德。” “小白呢?”言姽拍拍衣摆上的灰。 “七爷在闭关,再有两日便可出关。”青玄说道,“大人请再多等两日。” “你叫上一任白无常七爷,叫小白也是七爷?” 青玄点头,“在下叫上一任黑无常同样是八爷。” “停!不许在我面前再提八爷,不然你就是登徒子!”言姽双手交叉在身前。 她要有专属称谓! 见青玄视线落在她脖颈上,言姽伸手摸了摸缠在脖颈上的黑绫,“断头这死法不好看,我就给遮上了。” “我看大人的伤口不像是被砍头。”青玄斟酌后还是问道。 言姽的一些都没有记载,他想替七爷多问一些。 “不是砍头,至于是怎么死的我也忘了。”言姽模棱两可,后问道,“那你知道小白是怎么死的吗?我看他那致死伤挺奇怪的,怎么会在脸上留下那样的花纹。” 青玄摇头:“在下不知,我来地府时七爷已经在了。” “那小白之前是鬼吏?” 青玄知一时说错了话,忘了如今白烛和之前是两任白无常。 “大概,在下只见过一次。” —— 谷雨日,多阴雨。 夜半,言姽等人来到张门村。 脚刚一落地,言姽飞快地将小白烛抱起。 “这雨下得也太大了吧!” 地上聚集的雨水到言姽膝盖,小白烛要是站在地上半个身子都在水里。 青玄变出一柄油纸伞,遮在两人头顶。 密集的大雨还在不停下,说话声也被掩在雨声中。许是雨下得太大,周遭没有一处灯火亮着。 “这黑不溜秋……哎呦!” 言姽抱着小白烛抬脚往前走,还没走出一步脚下一滑,差点将小白烛扔出去。 小白烛深吸一口气。 忍! 他知道言姽抱着他是想护着他,可言姽不知道她自己才是他最大的危险! “这咋还有个土坡?” 话落,青玄再次变出个火折子,往前一照,冷冷道:“是个坟地。” 言姽滑了一跤本还想踢一脚出气,一听是个坟地猛地将脚收了回来。 “出门就踩坟,这征兆可不好。” 面前的土坡不止一个,密密麻麻的,坟头前还有着祭拜的碗筷,碗里落满了雨水。 “我们站得位置应该是乱葬岗。” 坟地里能有坑洼的地方,就只剩下乱葬岗,等扔进来的死人够多后就将土埋了。 “我受不了了,这张门村就没活人住的地方?”言姽恢复无常模样飘起,离地三尺。 “往山坡下便是张门村住人的地方,只不过今夜有雨,未必有人家让我们留宿,只怕到时要去城隍庙避一晚。”青玄看向山下。 从村头敲门到村尾,青玄手上用了力,就算不是一家家敲过去临近几户人家都应该听得见,结果他们硬是留宿到城隍庙内。 “别告诉我说是雨声太大他们才听不到!”言姽一肚子火气。 “我用了法力,就算没敲门他们也会听到敲门声。” “那就是故意装作听不到的!”言姽恶狠狠地说,“连床都不起,我将他们家鸡鸭偷走都没人知道吧!” “不愿外人留宿不是很正常?夜半还有雨,很容易将鬼召进家里。”小白烛疑惑地看着言姽。 “那总要起身看看吧,万一是个受重伤的人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都不愿意帮这一手,就不担心同样的事落在自己身上吗?”言姽抿嘴。 小白烛和青玄对视一眼,看得出言姽心情不好就不再说下去。 城隍庙内脏乱不堪,但并不破旧。 言姽爬到城隍爷神像上,拿出手帕在城隍爷脸上擦了几下。顿时,灰蒙蒙的城隍爷眼睛亮得反光。 “不错不错,这一擦还是很慈祥的。”言姽跳下来,“城隍爷就长这样吗?” “没这么老,再俊俏一点。”青玄打量城隍爷神像,“比孟婆还要忙,太过尽职尽责,黑眼圈比较重。” 青玄上前拜了一拜,“这神像虽只是城隍爷的法外化身,可没有人供奉神力就得不到延续,张门村无事就好,若是有鬼物来作乱,怕是无人能保。” “鬼物……”言姽沉吟,“山坡坟地上不光有坟头,还有乱葬岗,怎么就不见有游魂呢?该不会是被我吓跑了吧?” 也正是这张门村太过干净,干净到她连坟头和土地都差点分不清。 庙外的雨还在下,丝毫不见落小,穿过大雨,看得到在黑幕中模糊的村子。 言姽走到屋檐下,笑嘻嘻地看着两人,“我站在外面还能看得见我吗?” 她一身黑,走到庙外真就只剩下一颗头和刺眼的白发。 “咚——” “咚——咚——” 言姽站在雨中,更能清晰地听到从雨中传来的声音,像是敲在她的耳膜上一般。 “看来想要留宿的不光是我们。”言姽挑眉,进庙中来到小白烛身旁。 待外面雨声中敲门的声音消失后不久,城隍庙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第10章 无魂之村 身着蓑衣的两个人,察觉到城隍庙内有人时,走在前面的人身形一顿。 城隍庙外是不见停的瓢泼大雨,两人还是走进了庙中。 在城隍庙门口,为首的老者脱去蓑衣在门口甩去上面的雨水后才转身。 看到老者的面容,言姽一愣。 老者脸上有道巴掌长的刀疤,刀疤横在面上极为吓人。 见面前三人中有女子和小孩,老者脸侧了下,和青玄点头示意后,带着身后的人在城隍庙的一旁坐下。 言姽这时才注意到老者身后人的古怪。 直手直脚,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又像是不常走动的僵直,走动时整个上半身都没有动作,只有两条腿动着。 “他身上的蓑衣不脱吗?雨水落在身上会着凉的。”言姽好奇问道。 其实她是想知道身后人脱去蓑衣是什么样子的。 “多谢姑娘提醒,他怕见人不便脱去蓑衣。”老者声音嘶哑着,宛如乌鸦发出的叫声。 老者见言姽和小白烛看到他的真面目后便没有感到害怕,便抬头看向面容冷酷的青玄。 “阁下是道士?” “他穿着道袍,不是道士还能是什么?”言姽先开口笑道。 “姑娘说的是,只是看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妻儿,这在道士里可不常见。”老者说道。 言姽闻言一笑。 上次和小白烛是兄弟,这次三人直接是一家三口。 “他师父还不知道他有妻儿,我们这次就是打算回山上告诉他师父。”言姽摸摸小白烛的头,被小白烛甩开。 “当时他下山历练,我见他长得俊就留下他做相公,如今连儿子都有了,我还打算再要个闺女。”言姽胳膊肘推了推青玄,“你觉得咋样?” 青玄:“……随你心意。” 他知道言姽是在为几人捏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只是让七爷做他儿子——青玄一想到这儿,浑身抖了下。 希望七爷看在两人几百年的情分上不会怪罪他。 老者见言姽言谈大方、举止有趣,也就随意了些,“那姑娘那头白发?” “唉,这还不得怪他!”言姽娇嗔地看了眼青玄,青玄默默转过身不理睬两人,“当年他死活不从,一心向道,奴家思念成疾这才白了头。” “姑娘也是性情中人。”老者讪讪笑道。 言姽说得夸张没人信,却也让人没法反驳。 见老者拿出干粮,言姽就不再继续和老者胡诌。 “我怎么觉得这老者旁边那个人不对劲?”言姽悄声问道,视线还一直在老者身后的人身上看去。 言姽三人在城隍庙内的东边坐着,老者在西面,他身后跟着的人也在西面,却被城隍庙神像挡着。 她看不到那人的身影,却也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连老者吃干粮都不见得给那人。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人跟着老者进来,言姽是怎么都不相信这城隍庙中还有第五个人。 “那老者是赶尸匠,旁边那个就是僵尸。”青玄语气平淡道。 闻言,言姽更加好奇地看着老者身旁的僵尸,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来:“他是赶尸匠,你是道士,那你们不都看出对方的身份了?你们就不会相看两生厌?一个赶尸,一个驱尸。” “只要他手里的僵尸不犯事,我们是不会去管的。” 言姽还没有见过僵尸,她是鬼魂无肉身,而僵尸是只有肉身没有魂体,两者如太极的两仪。 “老人家,这是我们带来的酥肉饼,您尝尝。”言姽热心地拿着酥肉饼蹲在老者身旁,“您怎么称呼?这位大哥呢?是您儿子吗?可不能一直这么内向,会找不到娘子的,就我家那个,要不是我实在喜欢,就那谁欠他二百两银子的模样连个女的都不愿搭理他。” 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青玄:“……” “不了姑娘。”老者摆摆手。 酥肉饼是路边小摊贩上常见的酥肉饼,可言姽身上穿着的衣衫却并不常见。 流光真丝黑色华裙,发髻上簪着黑金步摇,步摇上垂下的两串珍珠泛着淡彩。 这华贵的一身,与酥肉饼实在不相配,老者怀疑这酥肉饼里有毒都情有可原。 “这酥肉饼很好吃的,不过有些凉了,若是热的,再配上一碗丁香馄饨。”言姽想到那美味就流口水。 老者还是推脱,言姽递给一旁的僵尸:“那他吃不?” “我们来之前已经给他吃过了。”老者伸手拦着言姽再向前。 “这样啊。”言姽收回酥肉饼,托着下巴笑道,“可我怎么听说僵尸只吃人心的?老人家你们来之前刚饱餐一顿?” 老者脸色一变,余光看向不远处的青玄,而青玄和小白烛两人并没有往老者这边看。 “在下眼拙,竟一眼没看出姑娘才是真正的高人。”老者正色道。 言姽三人中,他连最小的那个孩童都看不出深浅,唯一能让他知道的就是青玄这个道士。 如今看来,那个道士才是最容易对付的。 “好说好说,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能看出我是高人的也没几个。”言姽耸耸肩,“您老人家为何会走到村子里来?不是说你们赶尸匠很少会让生人看到,一般都是走山林水路。” “我们走山林是为了不冲撞生人,也怕生人冲撞了我们。姑娘可看出这张门村有何异常吗?” “异常?”言姽歪头,“半夜有人敲门装作没听见?不开门也就算了,连到门口看一眼都不看,也不怕有人偷他们鸡鸭猪狗。哎你说要不咱们一会儿去试试,看把他们鸡鸭猪狗偷走有没有人拦。” “……”老者,“你就没发现这山坡上有很多的坟地?” “哦,你说这个,发现了,还有乱葬岗呢,不过这村子倒很是干净。”言姽摸摸下巴,想着其中的玄机。 老者点点头,“我们赶尸的,最忌讳走鬼气重的地方,一不小心这无魂之尸就被附了身。而这张门村内无魂,正巧就方便了我们赶尸人,从张门村翻过那个土坡可比我们从山林绕一圈要快一半的路程。” 言姽沉吟:“那这张门村无魂之事,有可能是你们赶尸人做的了?” 第11章 魂入僵尸 “我们要有这本事会来赶尸?”老者脸色瞬间沉下来,“赶尸这活脏乱差,还必须得邋遢长得丑,以后媳妇都不好找。” 说着,瞥了眼言姽三人。 三人不光穿得好,长得也好。 “为啥非得要丑的?长得好看的僵尸不听话?”言姽好笑道。 “长得丑才能吓走鬼魂,无魂之尸吸引无尸之魂,我们又不会招魂驱鬼,只能表面上吓走他们。”老者叹气说道。 “那老人家知道张门村为何村内会没有阴魂呢?”言姽问道。 老者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从两年起,这张门村内就没有鬼魂了。” 两年前…… 言姽将听到来的事与小白烛、青玄两人说了。 “张门村内之所以没有阴魂,是被我们地府收押了。”青玄翻看着阴阳册,“即使地府没派鬼差来捉,他们自己就会进到鬼门关内,更是没有回魂一说。” “那不见魂体的就只有张生的娘子与父母。”言姽奇怪道,“但是村里死去的人怎么会自己入鬼门关呢?” 夜晚,大雨磅礴。 见老者不停打瞌睡,言姽起身将蜡烛吹灭。 小白烛和青玄都在闭目养神,言姽坐在冷冰冰的地上睡不着,不由地就看向那坐在角落里、身子被隐去一半的僵尸。 突然,眼前一黑。 言姽一双凤眼眨了眨,眉头紧蹙,“你能不能别凑这么近?” “老大!他们是谁?”青面小鬼气愤愤地指着小白烛和青玄,“您是不是有其他小弟就不要我了!” 小白烛动了下身子继续闭目养神,青玄抬眼看青面小鬼和言姽认识便没有搭理。 “上次在馄饨摊上你不都见过了。”言姽透过青面小鬼继续看向角落的僵尸。 “上次人家光顾着逃命了。”青面小鬼委屈道,发现几日不见言姽根本不想它,连看都不看它,便顺着言姽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就是青面小鬼下一瞬魂体可就没了。 言姽一愣。 那青面小鬼跟了她几百年了,这突然不见了她还是很着急的。 “你跑哪去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你可别乱跑。”言姽轻声喊着。 半响,都不见青面小鬼的身影。 “你们歇着,我去找找。” 庙外的雨停了,屋檐上不停地滴落着雨水。 言姽回头看了眼老者,等回头后身影消失在城隍庙内。 墨色的身影立在山上,俯瞰着山下的村庄和城隍庙。 “死鬼,还跟我闹起脾气来了。”言姽抬手在额头处作屋檐状往四处张望。 方圆几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 回到城隍庙外,言姽面色沉重。 她在想要不要再往外找找,青面小鬼修行不低,这般瞬间消失怕是有危险。 言姽这般想着,突然感觉背脊发凉,看到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身后站着个人? 凉风袭来,言姽慢悠悠转身,身后之人还没有碰到她,便被她身上强大的鬼力震飞。 看着被弹飞的人,言姽啧啧称奇:“上一个敢在我背后偷袭的已经转生三回了。” 沾着雨水的蓑衣,僵直怪异的姿势。 在被言姽震飞后,僵尸头上的蓑帽掉下,露出里面青白的脸,脸上蔓延着黑色的脉络,两只眼睛里全是眼白,从眼球后伸出黑色的血丝。 被言姽弹飞后,僵尸的姿势更加怪异,左右手臂像是反着一样。 “额。”言姽心虚地看着城隍庙内的老者。 她不知道是老者的僵尸,这下打坏了可咋办? “老大,你居然打我!”僵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言姽一愣。 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僵尸还会说话的吗? 就在她怀疑人生时,就见那被她弹飞的僵尸直挺挺地立起来,原本还会走的僵尸这下只会蹦来跳去。 “老大,我不要这具肉身,快把我救出去!”僵尸哭哭啼啼地蹦到言姽面前。 见言姽下意识后退,面上更加委屈。 “老大,你不爱我了吗?” 言姽恍然大悟,“青面?” 青面想要像以前一样狠狠点头,奈何僵尸的身体不容它做这么多动作。 “你怎么附身到僵尸身上了?”言姽惊讶。 与此同时,老者和小白烛都听到动静出来,老者看到他的僵尸在言姽面前,生怕言姽对僵尸不利,连忙敲着铜锣召僵尸回来。 结果,僵尸一动不动,还“深情脉脉”地看着言姽。 “回来!”老者大喊。 僵尸这下动了,只是朝着言姽的背后去,它提防的是小白烛和青玄。 “姑娘,这?”老者紧张道,“我的僵尸怎么到你那儿了?” 赶尸匠养个僵尸不容易,平日里更是当作是儿子对待,这下僵尸跑到言姽背后,这不跟自家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一样。 “说来这就话长了。”言姽求助地看向青玄,指望他找个托词。 “姐姐是养鬼师,许是找来的鬼魂误入了老人家的僵尸体内。”小白烛说道。 他人虽小,气质却很沉稳,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信服。除了言姽这个粗脑筋的,其他人看到小白烛下意识还是不敢惹的。 “对对对,我是养鬼师。”言姽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那这该怎么将它们分离?我家小鬼说它突然就被吸进肉身里了,如今自己还出不来。” “这,招魂,这是你们养鬼师会的才对。”老者也懵。 他还以为言姽很厉害,结果连招魂都不会。 招魂…… 言姽唰地一下看向青玄,“夫君,你是不是会招魂?” 她记得青玉就会招魂,那同为道士这应该难不到他。 “……”白白多了个娘子很是无奈的青玄,“我来吧。” 一柄长剑竖在僵尸面前,青面小鬼瑟缩了下脖子。他百年厉鬼修为不低,虽看不出青玄的修为,但却本能地想要远离。 有这种感觉的不光是青玄,尤其是那个跟在老大身边的小孩,更是让他胆颤。 仿佛若不是老大罩着,他下一瞬就能魂飞魄散。 长剑上微光泛起,一股法力冲向僵尸,青面小鬼的魂魄被打出肉体内。 老者及时敲锣将僵尸唤回身边。 言姽看着青面小鬼在离开僵尸尸体后想要往她这边来,却飘着相反的方向去。 第12章 死而复生 言姽就这样看着她的小鬼飘到别人身边,瞬间就理解了青面小鬼一开始那种怨妇的口气。 “好啊你,去了就别回来,以后别指望我护着你!”言姽双手抱胸,气鼓鼓地说。 青面小鬼直呼冤枉,“老大,救我啊──这老头怎么比得过老大你天资貌美、善解人意、霸气威武……”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忠心了。”言姽出手将青面小鬼的魂体拉出来。 老者生怕僵尸被青面小鬼再次附身,敲着锣鼓趁天还未亮便往山坡上赶。 僵尸离开后,青面小鬼就没有肉体可入。 突然,虚空之中出现一阵波动,身为鬼差的三人最为熟悉这阵波动是什么。 待青面小鬼的魂体开始进入鬼门关,三人都没有看到鬼差的出现。 “老大──”青面小鬼哭唧唧道。 小白烛上前,随手一挥,鬼门关消失。 “先将这鬼魂收起来,这张门村情况不对。”小白烛说着。 言姽听话将青面小鬼收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烛沉声吩咐,“青玄,去看看。” 青玄飞到之前言姽所在的山坡上,手中长剑飞起,在空中划出剑花,剑花下是整个张门村,一个将整个村子包围起的阵法出现。 “原来是有人在张门村设了阵法。”小白烛冷笑道,“居然有人敢干涉地府之事。” ─ “老人家,我们……” “砰──” 言姽看着面前猛地关上的院门,连隔壁里偷看的人家都忙关上远门,好似他们几个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这咋办?总不能一直待在城隍庙里,不问这些人家张生的事还怎么交差?”言姽无奈耸肩。 三人中,小白烛一向是不管不问,青玄的话不问他他是不会主动管,到头来就言姽这个地府新上任的黑无常尽心尽力。 这就是地府官场吗? 言姽陷入深深的怀疑人生中。 “爷爷!爷爷你醒醒。” 一道孩童的哭声打断了言姽的思绪。 她快走两步,到哭声所在的院墙外,透着破旧的土泥墙往里面看着。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跌倒在地上,身旁是刚从水井里捞上来的水桶,水桶里的水散出来,祖孙俩的身上满是水渍。 女童头上扎着垂挂髻,两条麻布发带摇摇欲坠,宛如女童如今的悲惨。 院子中只有女童一人,看老人的情况怕是已经去了。 “这位是大夫,我们能看看你爷爷吗?”言姽指着青玄大喊道。 声音将女童的啼哭声压过去。 女童正是无措的时候,此时言姽这句话宛如救人稻草,给了女童一颗定心丸。 “我叫丫丫,家里就我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身体不好,可家里没水了,我提不动水桶。”说着,丫丫再次哭起来,“都怪我,我要是有用点,爷爷就不会,不会……” “别慌。”言姽安慰着丫丫,面上沉重。 她已经看到丫丫爷爷的魂魄出体,如青面小鬼一般,丫丫爷爷的魂魄也没有回魂天之说,更没有鬼差来接,却去到了地府。 小白烛临时拉来一个鬼差,命他将丫丫爷爷带去地府过鬼门关。 没有鬼差引路的鬼魂在过鬼门关后,很多都被厉鬼所食。在张门村死去的人,大都生死簿上都是入地府后被鬼食。 “你爷爷已经去世了。”青玄站起身子,严肃地说,“他年岁本就大了,身子骨不利索,抬起装满水的水桶身子骨承受不住,背脊这儿直接断了,当场毙命。” 跟着言姽这段时间,青玄说话中都带着点不知名的方言。 “爷──爷爷──”丫丫情绪彻底爆发。 她知道这次爷爷倒下就很难再站起来,可听到青玄这样说,她心底最后的惦念都没有了。 言姽上前安慰丫丫,看丫丫哭够后及时开口道:“你家中只剩下你和爷爷,那葬礼呢?如今阴雨天,爷爷的尸……身体放在家中潮湿发胀,对你不好,对你爷爷也不好。” “葬礼?”丫丫迷茫地看向言姽,“我不知道,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言姽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这小姑娘连对人的生与死都还没有认识,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我们正巧路过此地,相逢便是缘,可否让我们送你爷爷最后一程?” 丫丫一愣,连忙冲着言姽几人磕头,“谢谢大善人,谢谢大善人。” 之前刚经历了贾大善人的事,言姽此时对“大善人”这一称呼尤为不喜,“无事。” “我们路过村子时,看到山坡上有一片坟地,将你爷爷也埋在那里?” “嗯,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弟弟都在山坡上。”丫丫点头,灰突突的小脸上留着泪痕。 将丫丫爷爷送去山坡上埋着,路上在村子里遇到的村民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谨慎。 丫丫路上碰到村民也像是不认识一样,应该说整个村子都像是仇人一般,眼神谨慎中带着警惕。 “丫丫,你们村子里的村民关系都不好吗?”言姽问道。 “以前很好,不过后来爷爷不让我和村子里的人说话,二胖他们也说家里不让我们一起玩。”丫丫解释说,“我和二胖以前经常一起玩。” “后来,指的是三年前吗?”言姽随口一问。 丫丫惊奇道,“姐姐你怎么知道?你也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吗?” 言姽一笑,“不是,不过我有位好友是村里的人,他叫张生,丫丫你认识吗?” 闻言,丫丫小脸上沉默了会儿,“原来姐姐和他认识。” “许久不见了,丫丫能给我们说说张生的事吗?” “他是我们的夫子,还是村里的秀才,只有他一个的!”丫丫骄傲道,又瞬间泄气,“不过村里的怪事就是从张夫子家出事开始──” 两年前, 要说这张门村里过得最让人羡慕的,就是这张生一家。张生中了秀才,家里父母安在,娘子又是镇上最貌美的女子。只是从张生父母意外死去,后张生的娘子也死去后,村子里便开始发生怪事。 张门村里很多人都说见过张生娘子瑶娘。 在瑶娘下葬后…… 第13章 尼姑庵 “这是我听二胖说的,他和夫子最要好了。”丫丫说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三年前我还小。” 丫丫胖乎乎的小脸上泛红,她看了看比她还要小的小白烛。 明明她是姐姐,可看着小白烛却不敢上前,比起同龄人,她还是喜欢这个白发姐姐。 “那你在瑶娘死后见过她吗?”言姽随意一问。 “见过。”丫丫兴奋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能见到爷爷?” 言姽无法回答丫丫所说的。 死了的人,是永远都见不到的,正如张生一般,就算是在地府追赶也是见不到的。 丫丫知道言姽等人想要知道瑶娘的事,她对生死虽然知道得不多,却也知道爷爷也许和她爹娘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瑶娘死的时候,爷爷也去夫子家了,爷爷说他亲自亲手将瑶娘埋在山坡上的,后来和爷爷一起见到瑶娘后,爷爷不理我好几天。 村里见过瑶娘的叔伯婶婶,大家都变得很奇怪,好像木头人一样。 哦对,夫子疯了,在后来见到瑶娘的时候,之后不知道夫子做了什么,瑶娘就再也没出现过,只是村子里的人都再也不说话了。” 话落,丫丫歪着头看着面前思考着的三人,最后落在小白烛身上。 这个弟弟长得真俊。 “我没听明白。”言姽悄声凑到青玄耳边,“你觉得张门村发生的事是咋回事?” 青玄后退两步,清清嗓子,“她当时还小,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大人你听不明白很正常。” 张门村里,丫丫家里留宿了三个怪人的事,其他村民表面上看似无人询问,实际上来丫丫家门口路过的人也不少。 青玄在找张门村阵法的阵眼,言姽来到院门口帮丫丫将家中院墙修补好。 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头发还没她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她看向老婆婆时,老婆婆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慌忙想要拄着拐杖离开,结果腿脚不利索,人又慌忙,这拐杖和腿不知怎么就绊了下。 就老婆婆这和丫丫爷爷不相上下的年纪,这要是磕在地上,人怕是就没了。 在老婆婆面如死灰地将要摔在地上时,就见那本还在院墙上坐着的白发姑娘,下一瞬就出现在她身旁,及时地将她老人家扶了起来。 那如雪一般的发丝、人间少有的美艳面容,矜贵奢华的衣裳,以及将她搀扶起的芊芊玉手。 昏迷前,老婆婆以为她看到了那天上的神女。 “婆婆,婆婆?”言姽探了探老婆婆的鼻息。 感觉像有呼吸,又感觉像是没有。 她又把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完全没发现她下意识地屏息了。 “怎么了?这老人是?” 言姽像是看见救世主一样,将老婆婆小心放下后,起身抱着小白烛来到老婆婆面前,“你看这老婆婆死了没。突然就闭眼了,吓了我一跳。” 老婆婆醒来后,哪里还看的见神女,只剩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丫丫看到老婆婆醒来后,连忙叫言姽他们。 “醒就醒了呗,你再大呼小叫就将老人家吓过去了。”言姽进屋,老婆婆一个劲盯着她看,“你认识我?看得这么起劲。” 言姽这一开口,将她身上那股仙气儿完全压下去。 老婆婆心中苦笑,这人世间哪会有什么神女。 “能走不?能走就回家吧,丫丫家可没那么多米粮”言姽非常俗气地说道,连丫丫听了都脸红。 老婆婆点点头,看向丫丫,“你爷爷埋在后山了吧,那里挺好,你爹娘都在那里陪着他。” 言姽倒了碗温水给老婆婆,听着两人说话。 “姑娘来我们张门村怕不是路过吧?我们张门村不通路,走哪条道都不会路过我们这儿的。” 话题突然就转到言姽他们身上,言姽还数着地上的蚂蚁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姐姐他们和夫子认识。”丫丫说道,“婆婆你知道张夫子家的事吗?” “原来如此,那当是张生在镇上所认识的大户人家了。” 老婆婆年龄大,看言谈举止又不像是头脑昏花,应当是能将张生家和张门村的事讲清楚的。 这样一想,言姽连忙来到老婆婆身边。 “看来您老人家是知道张生和村子里的事了。” “张生人孝顺,对家里人好,对村里人更是有忙便帮。谁知道会出了那档子事。”老婆婆叹了口气,“那瑶娘怎么死的我们都不清楚,只是下葬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全村人都受过张生恩惠,见他家有难,我们也就帮着将瑶娘埋了,只是不出当晚……” 老婆婆脸上露出惊恐,拄着拐杖的枯树皮般的手不停抖着。 “那瑶娘竟然就在村里走着,跟平时一样,挎着个菜篮子到路边买菜。一开始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看清人后,那吓得人都傻了。” “你们之后看到的瑶娘就和生前看到的一样?”言姽怀疑道,“会不会死的那个并不是瑶娘?” “都是在村子里生活的人,怎么会认不出是不是一个人来,那瑶娘活了的样子和我们将她埋下的时候一模一样。”老婆婆在身上比划着,“还是那身蓝色碎花长衫,那是瑶娘嫁给张生的时候穿的,我们村里人可穿不起那种好料子。” 说着,抬眼看了看言姽身上的衣衫。 暗纹留仙裙、白银步摇簪。 她死前还能看到这般富贵人,到了地下也不算没见识。 言姽将此事告诉给青玄,“我这么厉害,都无法以生前模样显世,那瑶娘咋可能?” 青玄沉吟片刻,来到老婆婆面前问道:“瑶娘身边可有懂阴阳之法的高人?” “这婆子我还不知……说来瑶娘好像是镇上尼姑庵里的人。”老婆子一开始没往瑶娘身上想,此时青玄一提醒,“你是说着瑶娘死后又活了是尼姑庵里的人做的?” 青玄没有回答,问起别的,“之后瑶娘又是如何消失在村子里的?尼姑庵的人当是可是来到过村子里?” “是来过,唉,也是那尼姑庵,我们村子才变得这般生疑。” 第14章 妙香庵 张门村出了瑶娘的事后人心惶惶,村民一开始去找张生,结果张生在见到瑶娘死而复生后就疯了。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镇上,镇上的人都见是张门村的人就不卖给他们东西,谁知道来买东西的是活人还是……死尸。 村长便做主,去请了镇上唯一一个尼姑庵里的师太。 “那师太在村里做了场法事,之后那瑶娘就不见了。可,可是……”老婆婆惊恐的眼神甚至在丫丫身上看了眼,“那师太说她只消除了瑶娘的身体,村里还有人……是鬼!” “村子里死而复生的还有其他人?那不应该和瑶年一样,看到就知道了。毕竟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死没死人不都知道?”言姽说道。 他们在张门村里并没有看到过一个死魂,干净得可不得了。 老婆婆嘴唇嚅嗫着,想说什么却有不敢说。 青玄奇道,“竟然还有比死而复生的鬼魂更让你害怕的,看来还是这死魂没有做过大恶事。” 尽管青玄这般说,老婆婆还是没有将村里的事说出来。 “你们村子这么偏僻,各家各户顶多能有吃的不饿,村子里的人能娶来媳妇真是很有本事了。”青玄离开屋子前突然说道。 不知哪句话,就说中了老婆婆的心里事,她比之前说起瑶娘的事还要惊慌。 言姽在想青玄所说的话,面上不知不觉就严肃了起来。 老婆婆见言姽这副模样,心下了然。 如此矜贵的人儿,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村子里,就算是张生也未必能碰上这样的人。 “丫丫,去给婆子我拿点吃的去。” 言姽一听,刚想将之前的酥肉饼拿出来给老婆婆,就被刚进屋的小白烛眼神制止了。 这才明白过来老婆婆是有事要与他们单独说。 “丫丫她爹和她小弟,其实是她娘杀死的。” 言姽与小白烛对视一眼,差点以为她听错了。 “她娘是村里人拐进来的,这么多年了,硬是没断掉逃出村的念头。”老婆婆叹口气。 她又何尝不是张门村里人拐进来的媳妇? “有的人闹腾不认命,这不就容易出事?人啥时候死的都不往外传,除非实在瞒不住,就跟丫丫她爹娘这事,弄出几条人命怎么还瞒得住?”老婆婆说道,“这就出了张生这事后,村里人谁不信谁,单门单户的可拐不来那好媳妇。” 谁能知道就张生这事,会牵扯出整个张门村。 “张生不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不知道,张生从小就在镇上读书,不过后来他回村里教书,我们见他还是跟生人一样就没告诉过他。”老婆婆冷笑一声,“都是一个村子的,要说肯定不知道谁信?” 屋子外面。 青玄背着手站在院子外面,余光看了眼那呆站在屋门外的小丫头。 就像老婆婆所说的,都是一个村子里生活的人,谁能瞒得过谁呢? “丫丫,我们去镇上买点吃的,到时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好。” 妙香镇上,妙香庵。 镇子依山傍水而群居,而妙香镇却是以妙香庵而存在。 妙香镇很是热闹,熙熙攘攘。镇上的人也热情,见言姽三人是生面孔又长得俊,路过的大娘随手塞了他们几个果子吃。摆摊的小贩也不少,其中卖小吃的尤其多。 言姽可算是狗进了包子铺,有啥吃的都要来一份。 妙香庵不同于其他庙宇在山野丛林之间,而是在市井街坊之中,不大的庵堂门外还摆着街边小吃。 言姽站在庵堂外,,一脚蹬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碗加辣牛杂汤,一口挑着汤里的牛杂,一口咬着小白烛手里的红糖饼。 这又辣又甜的吃法,看得路过的行人眉头直皱。 “再往上点,我够不着了。”言姽又朝着小白烛张嘴,往他手里的红糖饼咬去。 小白烛本就不乐意给言姽搭手拿红糖饼,奈何言姽就给他两个选择,一是拿红糖饼,一是拿着筷子给她夹牛杂喂到嘴里。 至于为何不让小白烛帮忙拿牛杂汤的碗,在于言姽不想蹲着身子吃美食。 而青玄,则跑腿去给言姽买好吃的。 等青玄买来山楂糕,言姽的一碗牛杂汤也吃完了,将碗还给一旁的摊贩,顺手接过山楂糕,再咬一口。 “嗯——这山楂糕不错,酸甜软糯。”言姽咬了一口对旁边的摊贩雨露均沾地夸着,“牛杂汤也不错,加的辣椒特别香。” “小姐,天要黑了。”青玄看着小白烛逐渐暴躁的模样,连忙开口。 他宁愿做言姽的下属,都不愿意假装是她的相公。 “姑娘可是要留宿在妙香庵?”牛杂汤摊贩见几人是从外地来的,言语中还说要去妙香庵。 言姽点头,”听说这妙香庵很灵。” “哈哈。”摊贩大小,“那您可是来对了,这妙香庵有求必应。” 言姽嚼着嘴里的山楂糕,挑眉道,“我都不敢夸下这海口,要真是有求必应,你也别摆摊受累了,去妙香庵求财不就行了。” 一听是说妙香庵夸下海口,摊贩脸上的笑意变浅,“姑娘如此有本事,那便去求来试试,我们这妙香庵说是有求必应,那也要你们心诚才行。” “心诚,那也要财到。”言姽看向对面正从妙香庵里走出来的一行人。 从她站在妙香庵外到如今进到妙香庵内,不下五行人都是垂头丧气地从里面出来。 这妙香庵外面有多朴素,里面也就有多朴素,朴素到言姽对妙香庵的看法都产生怀疑了。 从远门到正堂一段小路上,种了几颗果树。正堂中间一尊天师像,拜的不知哪路神仙,眉心一颗痣,粗略看竟和言姽有些相似。 站在正堂门口的沙弥尼见到言姽的模样都是一愣。 不说青玄,就是言姽小白烛,两人都是神职,当然不可能拜一个不知名、甚至还没有他们官职高的天师像,来到沙弥尼面前,“可否带我们去找静竹师太?” 静竹师太便是当时给张门村做法的人。 沙弥尼本想如往常一样婉拒,只是看到言姽的模样便无法撒谎,正如她无法对着天师像心存恶念。 第15章 静竹师太 “师太,有三位施主想来问您一些事。” 话落,厢房里沉默许久都无人应声。 “这里面有人?”言姽指着厢房。 “容师太收拾一番。” “吱呀——”厢房门打开,一位老者出现在言姽面前。 她总算是知道为何静竹师太要收拾一番。 面前的老者头发花白,与言姽这种雪白中透着幽蓝的白发不同,静竹师太是人老之后泛黄的白发。满脸都是褶子,像块揉成一团的白布。 只是那眼神与周身的气度,却不像是老人。 从厢房门打开后,静竹师太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言姽身上,瞥都不瞥小白烛和青玄。 “师太。” 静竹师太颔首,“将两位施主带去歇息。” 言姽一愣。 他们三人,说的是两位施主,那…… “这位女施主请进。”静竹师太侧身。 楠木桌上,两盏茶水,茶水里泡着嫩竹叶,如静竹师太的名讳一般,嫩竹叶在茶水中一动不动。茶杯中间放了盘糯米丸子串。 三串糯米丸子软糯小巧,一串白团子,两串青团子。糯米丸子的旁边放着一小盘蜂蜜,金黄色的蜂蜜里撒着晒干的花瓣。 言姽也不客气,拿起一串糯米丸子沾着蜂蜜吃,白糯的丸子加上蜂蜜格外地馋人。 糯米丸子里夹着花瓣酱的馅料,口味偏甜,此时喝一口解腻的竹叶茶水,软糯香甜的口感下去,是竹叶的清香。 三串糯米丸子下肚,一杯茶水也饮完。 正正好,多一口该腻了,少一口又不够。 “好吃。”言姽揉揉肚子。 幸亏她是鬼差,不然这么多还真吃不下。 “对了,我听张门村的村民说,是您三年前在张门村做法令瑶娘的鬼魂不见的。”言姽问道,“不过我想知道,瑶娘死后变成活人模样显世,是否是您在背后做的。” “女施主在张门村可有受到困扰?” 言姽摇摇头,“没有,我身边还跟着两个人。”虽然她自认比小白烛和青玄更厉害。 “瑶娘她自小在庵内长大,心术不正习得一些邪门禁术,因此在死后还会以生前模样显世,实则内里已经如烂泥一般。” “那张门村的事呢?您说过张门村内还有其他活着的死魂,可我们在张门村里并没有看到,而村里的人也不是人人都和瑶娘一样是在庵里长大习得禁术的。”言姽问道。 “张门村……” 几十年前,并没有妙香庵的存在,这里是两处村子,村子里经常丢失女童,而村子之间买卖来往中会发现曾经丢失的女童已经成为妇人,就生活在村子周围。 每家每户都不想再丢失女童,不光是血肉亲情,也是只有女童才舍得让她们干杂活。 不知不觉中,就传出只要有外来女子,村子里就不会有女童丢失。 两个村子一合计,就建了座妙香庵。尼姑庵不多,十几个镇子上都不会出现一座,也是这妙香庵的建成,送来抛弃和犯错的女子越来越多,而妙香庵里的尼姑却并没有多少。 “你们把人都送到张门村里了?瑶娘也是你们卖给张生的?”言姽惊道。 静竹师太摇了摇头,“其实去到张门村的只要瑶娘,还是她自己要跟着张生。” 尼姑庵里尼姑多,两个村子当时因哪个村子的人做师太起了争吵。谁也不让谁,直到一个老太带着地契住到妙香庵里才算作罢。 “那个老太就是师太你?”言姽上下打量着静竹师太。 看她这副模样,也确实能从几十年前活到现在。 静竹师太叹了口气,表示心累,“几十年我还没有来到这妙香庵里,那位老太是我师父。” 那老太的女儿年幼时走丢,后调查了十几年才查到张门村,变卖了嫁妆来到这妙香庵,将妙香庵里被遗弃的女子送出镇子往外营生。 送出的女子越来越多,嫁到好人家的也不少,她们不时便会回到妙香庵,久而久之就传出妙香庵灵验的传闻,来往祈福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两个村子渐渐就成了妙香镇。 “什么营生能养起那么多女子?”言姽挑眉。 她在无头山那么长时日,愣是没见着有出息的。 “女施主想到的,曾经瑶娘也是这样想的。”静竹师太合上双眼,“如今这世道,女子能活得好,都以为是男子的功劳。瑶娘来到这妙香庵就想着攀上权贵,谁知不能如愿,就退其次看中了那选中的秀才张生。” 瑶娘也是习得邪门禁术被赶出妙香庵才被他人知道她是从妙香庵出去的,之后不知出了什么事瑶娘去世了。人死后,那邪术才生效竟然让死去人的魂魄以生前模样出现。 “那禁术非一般人能解,我动用了几十年功力、面如老妪才在张门村设下阵法。”静竹师太摸了摸布满脸上的沟壑,“张门村那勾当,我那样说也算是做了好事。我知道的都与女施主你说了,张门村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不过,你们要去调查不如去查查瑶娘是怎么死的。” “瑶娘的死?”言姽沉吟。 说来,还不知道瑶娘是如何死的。 “瑶娘这孩子心术不正,其他的那都是她嫁给张生后的事,我们也不从了解。”静竹师太起身,“我身子骨撑不了那么长时间,该歇息了,女施主请回吧。” “叨扰师太了。”言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师太可否告知那邪门禁术的来历?” “女施主当真不知?”静竹师太问道,面上透着诡异莫测。 言姽蹙紧眉头,沉声问道:“我为何会知道?” 静竹师太盯着言姽看了许久,像是要看透言姽的内心深处,合眼后再睁开,“既如此,若是有缘,女施主拿着这手帕到京城锦织坊,那里会有人将禁术还给你。” 说着,静竹师太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手帕上绣着墨竹,墨竹下是一个像是葫芦的石像。 言姽盯着那石像。总觉得有些眼熟。 妙香庵门外,摊贩已经收摊离开,小白烛和青玄站在之前言姽吃牛杂汤的位置等着她。 第16章 初露端倪 “还给你?大人你还懂邪门禁术?”青玄奇道。 这段时日相处来,言姽留给他的印象就是个常年待在无头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修炼的鬼王。 居然还懂阴阳禁术?低看她了。 言姽摇摇头,“论打架没人能打得过我,但是像这种邪魔外道我还真一窍不通。” 她生前连鬼神都不信,死后又一直待在无头山上,还真就和青玄想的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属下看那天师像倒是与大人你有几分相似。”青玄从小便在青云山,耳闻目染更是知道这寺庙道观里供奉仙人的规矩,而这妙香庵供奉的仙人他从未见过。 也不算,至少他见过与天师像相似的言姽。 “去一趟京城不过弹指间。”小白烛皱着眉头,“青玄,你与言姽去查张生的生死簿。” “嗯?小白,你要去哪?”言姽不舍地看着小白烛,美艳的脸上满是委屈的表情,“你要抛弃姐姐我了吗?”说着,上前将小白烛抱在怀里,脸贴脸在小白烛脸上蹭啊蹭。 青玄默默抿了抿嘴,将看向两人的目光移开。 这两位大人他都得罪不起。 蹭着蹭着,言姽就发现不对劲来。 小白烛冒烟了?! 腾腾白雾在小白烛周身缥缈,他已经幻化成白无常的模样,在活人眼中已经看不见他了。 小白烛随手在空中划开一道鬼门关,转身消失在原地。 言姽还保持着刚刚抱着小白烛的姿势,疑惑地看向双手。 在小白烛最后进到鬼门关时,她总觉得抱着小白烛的手感不对。 张门村里。 言姽回村后没有去丫丫家,而是来到了张生的家里。 张生全家没留下一口人,普通的两进院子里,家具上落了一层灰,在张门村内算得上富裕人家。 “这东西厢房差得有点多,这张生对父母不好?” 东厢房内家具齐全,漆木床榻桌椅,窗边的案几上还摆放着几盆盆栽。 而西厢房,破旧的桌椅板凳,床榻上的棉被褥叠起来都没有东厢房的被子厚实。 “青玄,你知道我从来到张门村,听到过对张生最多的评价是什么?” “孝顺。” “一个人怎么会瞒过所有人二十多年?”言姽走在西厢房里,将整个西厢房转过来遍,“西厢房不比东厢房小,你看这地方,明显之前有摆放重物的痕迹,看来张生曾经对父母还是很好的,只是后来……” “娶了瑶娘。” 言姽和青玄对视一眼,看来两人想的一样。 “静竹师太曾说过瑶娘心术不正,看来即使嫁人了性子还是跟往常一样。” “女子嫁了人性子会变?” 言姽一噎,“我又没嫁过人,就是随口一说。你问这干啥,你还想娶人?” 青玄面无表情,“属下没有那个想法。” 他生前自幼便在青云山上修行,死后又来到无常殿。在言姽之前,无常殿内从未出现过女子。 论下来,几百年里他接触过最多的居然是言姽。 青玄又将视线落在言姽身上—— 算了,这红尘不要也罢。 见青玄审视她后一副坚定地断了红尘的模样,言姽不乐意地问道,“我天资貌美、文韬武略、明媚善良,咋地你很嫌弃我?” “属下不敢,属下乃道家中人,早早就断了红尘。” 闻言,言姽表示一脸地不相信。 “这样看来,张生爹娘的死许是与瑶娘有关,更甚者。”言姽沉声道,“就是瑶娘杀的。” 生死簿上记录着活人生前的赏与罚,如今瑶娘的魂魄连带着生死簿的记录都没有了。 “属下听七爷说,大人能重现死者生前的场景?”青玄问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还需要瑶娘的尸体,最好是连张生的尸体也找到。”言姽得意道,“我也是死后才知道可以通过尸体和场景幻化出死人生前的样子。” 从张门村湖里捞出张生的尸体时,之前看见言姽的人跑都来不及的村民此时都站在湖边。 言姽同样站在湖边看着青玄在捞尸体,视线的一侧出现一片阴影。 “你挡着我了。”言姽拍拍身前站着的男子。 男子只顾着看湖里的尸体,没注意到身后还站着位姑娘,不由脸红地后退了几步。 言姽满意地继续看着湖里的青玄,冷不丁向男子问道,“听说你们村里拐女子做媳妇,你敢拐我吗?” 刚刚还腼腆的男子脸色一变,看向言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只是再狠也狠不过言姽,男子在她直直的盯视下毛骨悚然。 “善恶有报,你说那些被你们拐来的女子会不会像这湖水吞噬张生一样吞噬你们?”言姽阴测测地声音吓得男子双腿打颤。 “瑶,瑶娘不是我们拐来的。” “瑶娘不是拐来的,张生都得到这样的惩罚,你说你们这些更可恶的会咋样呢?” “你——你——”男子脑海里出现他被那些拐来女子活埋的景象,真切到他实实在在感受到窒息。 “噗通——” 趁着其他村民注意力还在掉进湖里的男子身上,言姽和青玄两人带着张生和瑶娘的尸体回到了张生家里。 “大人刚刚做了什么?” “使了点障眼法,看给他吓的。” 说话间,张生家里出现了变化。 如虚空幻影一般的景象重叠在张生家中。 想到张生是在村中湖里死的,言姽袖子一甩,幻影景象向外扩去。在范围即将超过张生家院子时,言姽法力猛地反弹回来。 “大人,这是?” 言姽皱眉看向远处,“那个啥的妙香庵的阵法还没破,我法力施展受到限制。要不我再试试加点法力?不过不能肯定会不会出现差错。” 在无头山那么多年,她只知道几乎没有用过鬼力,即使有麻烦也是青面和祸心两个小鬼去处理的。 唯一一次施展鬼力出现差错,就是在收服祸心的时候。 当时闹得还挺大。 言姽抿了抿。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施展很强的鬼力。 “属下去破阵。” “你知道阵眼在哪?” 一句话给青玄问得哑口无言。 第17章 御魂录 看青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还没找到阵眼所在,言姽领着他来到张门村一处不起眼的土墙边。 土墙里是一户不曾住人、有些破旧的院子,外面长了几根低矮的竹子,竹子周围长着半人高的杂草,不仔细看不会发现里面的竹子。 “全村就这一处有竹子,静竹师太,竹子,是不是会想到一处?你看这儿是不是阵眼。”言姽得意道。 不用青玄说,长剑舞出的剑花起,阵印起,用长剑一扫,阵印破碎消失。 “是属下疏漏了。”青玄低头。 言姽一笑,“是你很少在人间不懂人间的规则,你在地府用法力感知,但你在人间会受到人间的限制,所以我们就只能一处一处地找。我也是刚刚从村中湖回去的路上看到这几根竹子的。” “大人教诲的是。” 二人说话间,言姽怀中突然感觉到一冰,冰得她身子猛地抖一下。 青玄本就面对着言姽,本想询问,他腰间同样是一冰。 拿起地府令牌,等上面幻化成文字后,令牌上冰冷的感觉就消失了,“是七爷。” 言姽两个指尖夹着令牌的穗子,抖了两下,上面“鬼门关”三字幻化成了一连串的字。 她对比了一下两人令牌的内容,确定是差不多后就将令牌收起来,等着青玄看过后复述给她。 “静竹师太的阵法压制魂魄,如今阵法已除,所有在阵法内死去的人生死簿已经补全。七爷说我们立了大功,只是……”青玄顿了下。 言姽疑惑道,“那瑶娘死而复生的禁术还有用不?” 话落,远处就传来嘈杂的声响,村民们本还在村中湖逗留,这一下全都躲进家中。丫丫在慌乱中看到言姽两人,连忙跑来。 “姐姐。”丫丫跑来见只有言姽和青玄两人愣了下,随后慌忙说道,“瑶娘,瑶娘诈尸了!” 说着,丫丫就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丫丫,都长这么大了,温书温得怎样了?”本该清丽的声音,却好像从扯着嗓子一般尖锐。 丫丫回头看去,瑶娘的身体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如三步的位置。 她已经不记得瑶娘生前的模样,却知道肯定不是如今这副可怖样。 三年了,瑶娘的身体没有腐烂成白骨,腐肉在骨架上像是随意耷拉着,随着走动一颠一颠的。 囫囵转动的眼珠子转到言姽身上,瑶娘跌走的脚步停顿了下,转身往外走去。 “既然来了,就打声招呼再走呗。”言姽伸出手,夺魄刀出现在手上。 下一瞬,言姽出现在瑶娘面前。 瑶娘一看言姽转身就想走,身后却还有着青玄,前后都有人,两旁是院墙。 言姽笑问道,“咋地?还会翻墙?” 夺魄刀如上次一样,穿进瑶娘的胸肺里,脏器从后背甩出来,滑腻的肠子挂在镰刀刀尖。再一用力,穿破瑶娘的身体一分为二,腥臭的碎肉甩出后,瑶娘身体像碎纸一样消失。 “我的镰刀脏了。”言姽看向青玄,原本傲气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委屈的表情,“瑶娘那是什么身体?肉身?还是魂体?感觉都不像。” 上次穿破贾子梅的只是魂体,不会在夺魄刀上留下痕迹,而瑶娘这次却不同。可若是肉身,也不该像这样会魂飞魄散。 “属下不知,等回去问问七爷。” “姐姐好厉害,那个弟弟也很厉害吗?”丫丫眼前一亮。 “是嘞,别看小白人小,弄的可多嘞。”言姽揉揉她的小脑袋。 将张生和瑶娘的尸体埋回去后,言姽给了丫丫之前贾大善人给她的银两,随后没说什么便和青玄离开了。 他们鬼神,最忌讳的就是过多干涉阳间事。 今后丫丫的造化都与他们无关。 ─ “这是什么?”言姽看着手中的卷轴。 “《御魂录》用来记录大人们处理阴阳事,后有文武判官查看,确定无误后会给书写的鬼差加阴德。”青玄拿起墨条,还没开始研磨就被胥娘要走了,“以往是属下写的,属下无需过多阴德,便问问……” “好嘞,让我来写,我需要阴德!” 无常殿东西两个大厢房院子,东厢房名为“了舍”,住着小白烛,西厢房就归言姽了。 言姽看中了小白烛对无常殿的精致,也让他将西厢房收拾了一番,曲折游廊,窗牖轻纱,还挂着她刚来无常殿便中招的幽火灯笼。 她还看中了小白烛的文采,那“了舍”听着虽不知是何意,到她耳里却格外的好听。 “婳居。” “花居?好哎,就是花是不是有点少?我去忘川河边再薅几棵吧?” 小白烛衣袖一挥,门匾上出现“婳居”二字。 婳…… 言姽看着这个字微微失神。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曾有人说“婳”一字最好,他却说“姽”字最配她。 姽,同音“鬼”,来压她身上的佛性。 “好是好,就是这一个院子跟我随名是不是有点怪?我认个院子做兄弟?” 两人思来想去,到最后这厢房院子落了个无名,干脆就不提字了。 此时无名居书房,小白烛给设了几个书架,言姽从来就没碰过,书案上的文房四宝这也是刚碰。 胥娘在一旁磨着墨条,言姽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毛笔,衣袖滑下露出莹莹皓腕。 “开头怎么写?”言姽纠结着。 生前她就不喜舞文弄墨,死了上千年更是碰都没碰过。 “开头……要不就写‘从很久以前’?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开头的。” “好主意!”言姽一喜,文思泉涌般“刷刷”地在卷轴上写着。 信心满满地将卷轴交上去,言姽又无事,还是去忘川河畔采彼岸花去了。 “白无常呢?” 判官一拍无常殿的大门,冲进来就大声喊着。 白烛在东厢房远远听见声响,知言姽不在无常殿内便出门问道,“判官有何事找她?” “原来是七爷,不是什么大事,哪敢劳烦七爷。”判官气冲冲的见到白烛立马缓和下来,“言姽不在,你们那鬼役可在?” “判官大人找我?”青玄出现。 【作者题外话】:“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宋玉《神女赋》 第18章 鬼画符 对着鬼役,判官可就没了好言好语,气愤地将卷轴扔给青玄。 “这次的阴阳事,给我抹了重新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判官转头面带笑容,“七爷,我就先过去了。 “把卷轴给我。”白烛伸手打开卷轴,一看内容便是一顿。 青玄好奇言姽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白烛无言以对,还让判官气成那样。 侧头一看,和白烛一样顿在原地。 “白大人这还真是鬼画符了。” 整篇阴阳事一笔下来,是真的一笔写下来,字与字之间没有空隙,甚至可以说根本就看不出来哪些是个单独的字。 “瑶娘”二字笔画不算简单,但通篇都和乐符一样转个圈又是下一个圈。 “是属下疏忽了。” 白烛将卷轴收起来,“让她回来去我院里,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认出来自己写下的字。” 青玄默然。 就这鬼画符言姽还能认出来,那他还真的是低看她了。 “小白找我?”言姽惊喜。 小白烛一直一副孩童老成的模样,总算是知道找姐姐了。 “你能念出来吗?”小白烛指着卷轴上的“鬼画符”。 “是我写的,让我瞧瞧,‘从很久以前’,嗯,以前,张生……”言姽嘿嘿一笑,“我看不出来了,记性不好。” “只是让你念。” 言姽也知道这有点应付了,毕竟是给判官看的,“我上千年没写过字了,手生。我重新写。” “我来。”小白烛拿起笔杆。 小小的手还没有笔尖长。 言姽心中愧疚,却也知道让她写也还是鬼画符的水平。 “那我练练字。” 言姽将书案上的东西挪走,坐在小白烛对面,随意拿起书案上的书籍就照着拓写。 小白烛抬眼看言姽拓写的书籍便是一默,而后随着她去。 张生的生死簿已补全,本以为没做恶事能直接投胎,如今就要去地狱受罚。 他为人孝顺朴实,一生无大错,在瑶娘将他父母活活气死后便酿了大错背上了人命。 瑶娘死而复生,全村都在害怕,唯有张生疯了,因就他知道瑶娘是如何死的。 孟婆山旁。 来往鬼魂排着队被孟婆强灌孟婆汤,言姽耸拉着身子将双手放在池水里泡着。 “练个字给你累成这样,你还当你是个人呢?”日复一日地给人灌孟婆汤,孟婆如今越来越暴躁。 “不是身累,是心累。”言姽垂头丧气趴在池水边,“我练了这么些时日,居然连小白的万分之一都不如,他还是个孩子,唉!” 孟婆舀着池水没吭声,半响说道,“七爷天资与我们不同,你和他比什么?文武判官多的是文书杂事,你倒不如跟他们比。” 言姽身如无骨地趴在池水边,脸捂进双臂里左右晃动。 晃着晃着就见远处凭空出现一个小孩的身影。 “小白?”言姽站直身子,“我看见我家白无常了,改日再聊。” 孟婆忙中偷闲地点点头,头抬起还没低下,想了想,“你今日应该见不到七爷。” “孟婆大人,八爷已经走远了。”鬼役小声说道。 “我会不知道?喂你的汤!”孟婆一脸不耐烦,后又面色缓和地问,“今日是赤月之日吧?我没记错吧?” 鬼役摇摇头,“孟婆大人您没记错。” “那奇怪了。”孟婆喃喃自语,“赤月之日七爷应该是不会变成小孩儿来着。” “小白,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在闭关吗?”言姽走近小孩,看着他的背影奇怪地转到他面前。 陌生的脸,比小白烛要胖许多的孩童。 地府有法力的孩童,言姽就见过小白烛一人。眼看是个小矮子,她就以为是小白烛。 见孩童一个人,言姽指着孟婆山的方向,“往那个方向去就能回家。” 同时疑惑着为何这孩童没有鬼差指引。 言姽揉揉手腕,打算回无常殿继续练字。 身后“呼呼”地声音,孩童飘在她身后。 “算了,我带你过去。”言姽将孩童扛在肩上,一步之间来到孟婆山,“跑了个小孩,我给你送来了。” “叫什么,生辰八字。”孟婆翘着二郎腿坐在孟婆山旁,“孟婆汤可不是来个人就能喝的。” “我叫金宝,生辰八字是什么?”金宝吮着手指,看了看孟婆,转头对言姽说道,“我要吃糖,还要吃鸡腿,桂花糕,红豆饼……” “哦。”言姽应了声,没再搭理金宝。 从来都是她使唤别人,还没人敢使唤她。想吃?管她啥事。 “我这儿的汤没他的。”孟婆伸伸懒腰,“你从哪带来就再带回去。” “我才不要喝你的汤,肯定难喝死了。”金宝撇着小嘴,沾满口水的手就要往言姽身上抹,“快给我买去,我现在就要吃!” “在地府只有苦吃,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屁股了。”言姽挑眉,伸手作势就要打金宝。 手刚抬起来,金宝一脚就往言姽身上踢,“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言姽侧身一躲,金宝一脚没踢稳就摔在了地上。 地府鬼魂摔在地上根本就没感觉,金宝可就大哭起来,胖墩墩的身子在地上滚。 言姽和孟婆都没和孩童接触过,以为金宝是孩子心性在玩闹。 “我是不是看错了,你瞅瞅。”言姽将金宝的生死簿递给孟婆瞅了一眼。 元丰七年十月— 后面的死年月还是一片空白,这意味着金宝实则还没死。 可没死,金宝的魂魄怎么会出现在地府? “奇了,上次是人死了肉身还存在,这次人没死魂先到了地府。”言姽喜道,“看来我又要有阴德攒了。” 言姽一眨眼就不见了,金宝打滚的动作一顿,“嗖”地一下跳起来,看着言姽消失的地方嚎嚎大哭。 孟婆山来排队喝孟婆汤的鬼魂本就经受过地狱的严罚心如死灰,一听到尖锐的啼哭声暴躁起来。 “小六,把这孩童给我扔到无常殿去!”孟婆尖声喊道。 孟婆山旁呆呆的小鬼差身体抖了下,拽起金宝一条脚腕就往无常殿飘。 见小鬼差离开后,孟婆看着面前躁动的鬼魂们眼中带着冰冷。 第19章 血玉手镯 孟婆山乱动,引来不少鬼差前来。 “孟婆,可需要我二人相助?” 两个带着面具的鬼差路过,一个牛头面具,青面獠牙;一个马面面具,凶神恶煞。 “不劳二位。” 孟婆从腰后拿出一根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烟嘴里冒出幽火星,大手一扬,带着幽火星的烟灰撒向群鬼。 暴动的群鬼身上点着幽火星,一半魂体破散,发出森森鬼啸,直以头磕地求饶。 孟婆收回幽火星,群鬼鸦雀无声,比之前更加老实。 “不愧是孟婆你。”牛头拍手笑道。 马面声音严肃,“为何群鬼会暴动?” “鬼童啼哭。” “鬼童没有去割喉地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牛头面具上带着笑。 “已经交给白无常去调查了。” 婴童在死后会啼哭,哭声可激起鬼魂的暴躁,在死后先进入割喉地狱,再去拔舌地狱受罚。 无论生前是否有过错,孩童在死后都要经受两大地狱的刑罚。 群鬼平息后,小六不在,孟婆有的忙。 “帝君很看重这个新来的白无常,连孟婆碰到阴阳事都先找她。”牛头声音里带着笑,只是笑意里阴嗖嗖的。 马面没有应声,身体一动不动如木头人一样站在牛头身边。 — “呸,老东西,你孙子以后生孩子没屁.眼!” “娘,算了,她手那么贱早晚会出事。” 一个孩童拉着妇人,妇人左手掐腰,右手指着走远的老妪。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妇人朝老妪的背影啐了一口。 “有本事打我,看我讹不讹你们孬种俩。”老妪恶狠狠地说,后看向手里的不停咯咯叫的老母鸡,“孬种俩养鸡养得真肥,回去炖老母鸡汤,给乖孙补补。” 半山坡土块院子里,一阵鸡汤的香味传出来,院子里坐着个胖孩童,身上都是泥灰,藕节的手腕和脖子上戴着金项圈、金手镯。 “乖孙儿,奶奶给你熬的鸡汤,尝尝香不香。” 孩童七八岁的样子,手脚灵活,却由老妪将鸡汤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顺着嘴角留下残汤,流到衣服上,孩童只顾着手里的竹蜻蜓。 一只老母鸡只炖了一碗鸡汤,鸡汤喂到见底,老妪捧着碗舔,舔到连鸡汤香气都没有,又抹了把孩童身上的残汤舔着。 簌簌── 老妪吧唧着嘴,转头看向门外,动静声又响起,脚步声从门前路过。 “外乡人,嘿嘿,好东西肯定不少。”看着几个外乡人的背影,老妪想着怎么将他们的东西占为己有。 一转身,脚踩着一个硬东西,硌得脚底疼。 “什么东西?”老妪一脚将脚下的东西踢飞,硬物砸在院门上。 老妪眼睛一亮,赶紧将东西捡起来,左右看了看塞进怀里。 夜里,老妪拿着湿帕子擦了擦手里的东西,放着烛火下看着。 玉手镯里血色纹路,烛火下照着,红得发黑。 “好东西啊!”老妪没牙撮在一起的嘴咧开笑着。 起身来到熟睡的孩童身边,将血玉手镯小心地戴在孩童手腕上。 “明儿个要看乖孙笑喽!” 老妪从镂空架子床边离开,回到她自己的土炕上,睡着了嘴角咧开的笑都不弯下。 孩童身上残留着鸡汤的味道,一到晚上变得难闻,孩童睡得不踏实,馊掉的鸡汤味,越来越热的身体,他梦见他变成了一只老母鸡。 被人捏着鸡翅膀吊着,脖子被掰着上仰,带豁口的生锈砍刀一刀一刀地砍在脖子上。 孩童的身体不受控制,只能看着他的脖子被砍断,拽着腿倒吊着,脖子里哗啦啦流出的血水蹭着烂肉。 猛地一睁眼,孩童圆溜溜的眼睛害怕地张着,他嘴一张,想要跟以前一样大哭让奶奶来。 而他嘴一张就再没闭上。 手腕上血玉手镯如头发一样收紧,将孩童的手腕勒出紫红的痕迹,咔吧一声里面的骨头错位,疼得他直打抖。 一缕缕头发一样的东西从血玉手镯里爬出来,缠在孩童的脖子上,塞进他张着的嘴里。 越塞越多,脸颊高高鼓起,嘴唇被撑得裂开,血丝就像老妪没牙的嘴。 本就胖墩墩的脸上鼓得像发面面团,挤压他的眼珠向上翻,翻到没有黑眼珠,活人气儿也没有了。 — “把他送去割喉地狱。”青玄沉着脸。 整个无常殿都是金宝的哭声,胥娘刚做鬼魂,魂体极不稳定,一听这哭声差点没变成厉鬼。 一听割喉,金宝立马闭着嘴,憋哭憋得打嗝。 “你咋来到这儿的?”言姽问道,一面和青玄说,“他突然出现,我以为是小白。” “进入地府都要走鬼门关。” 青玄面容冷酷,看金宝的眼神就像是下一瞬就带他去割喉,吓得金宝总算是老实了。 “不知道,我睡起来就看到你了。”金宝委屈着。 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金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言姽,他现在已经依赖上言姽了。 “他在这里,那人间金宝活着的是谁?”胥娘问道。 “我去人间瞧瞧,小白呢,闭关出来没?” 青玄抬头看到地府里的月亮,赤色的月亮被云层半遮着,暗黄色的云层上染着赤色的光影。 “还要再等等。” 将金宝收进锁魂袋,言姽坐在门槛上等小白出关。 青玄和胥娘各忙各的,言姽坐得无聊,起身不知不觉就转悠到了东厢房。 “还是算了,慢慢等吧。”言姽转身打算离开,脚步又顿住,喃喃自语,“万一他闭关我能帮上忙呢?” 自从知道小白烛时不时要闭关,言姽也没再问过。只是这闭关的次数多了,她总会好奇小白烛到底在闭关什么? 徒地耳尖一动,她听到卧房里传来动静。 言姽皱眉,暗想:这闭关该不会是待在卧房里睡懒觉吧? 随即摇摇头,小白烛可不像她这么闲,既然说是闭关那就是在闭关。 那此时在小白烛卧房里的……是贼? 言姽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往卧房走去。 “好啊,敢来无常殿偷东西,看我咋教训你!” 猛地打开卧房的门,言姽眼前一白。 第20章 老妪 一道白色的身影藏于紫檀雕花木屏风后,留下肩上流苏玉饰的残影,修长的身姿肯定不是小白烛,言姽疾步追上去。 “小白?” 屏风后,小白烛穿着素白衣袍,宽大的衣袖衣摆在往上折着。 言姽上前将小白烛抱在怀里,两三下折好衣袖。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子?”言姽想了下,“或者一个女子,身着白衣,长得比我高这么多。”她伸手比划着。 小白烛摇摇头,“无常殿的女子只有你和胥娘两人。” “难不成我眼花了?”言姽喃喃自语。 “你许是就是眼花了。”小白烛面无表情。 居然能把他认成女子。 皇城城郊外,满是枫叶的山坡上住着几户人家。 此时,言姽和小白烛就在枫林之中,一黑一白,一大一小,格外显眼。 “娘,怎么觉得金宝的性子变了?” 远处走来一对母子,身上背着竹篓,路过言姽两人时,小孩盯着不停地看。言姽恶作剧心起了,扒着眼皮做了个鬼脸。 小孩没被吓到,反对着言姽吐了下舌头,转身跑到娘亲身边。 枫叶山坡每当枫叶红了的时候,总有皇城世家少爷小姐来赏景。 路过言姽两人的不光有背着竹篓的母子俩,还有上山的游客,相比下来,他们看到言姽两人就如寻常人一样。 言姽就当作赏景一般,领着小白烛到山坡上闲走。 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言姽此时就被层层枫树林迷住了。 “我们刚刚走的是这条路。”小白烛指着一条路。 言姽怀疑地转了几圈,发现还是每条路都长得差不多。 “我就是按照你指的那条路,还是没走出去。” “你走偏了,刚刚有条岔路。” “那现在怎么办?都走偏了,你说的这条路也不是我们刚刚走过的。” 小白烛默然。 “两位年轻人怎么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妪拄着拐杖来到两人身边。 “迷路了呗,不会指路还硬要指。” “是你走错了,我说走偏了你还不信。” “你咋不早说,我都走过去几里地了。” “是你不听……” “好了好了,两位年轻人,老朽家就在枫林坡上,对这片很是熟悉,不如带你们下去。”老妪走路颤巍巍的。 言姽上去搀扶着,“谢谢老人家了,我来扶您。” “枫林坡景色这么好,住在这里肯定很享受。” “哎呦,姑娘你说得对,我们这枫林村住着就是不同,尤其是晚上,风吹树叶声听着可好听了。”老妪笑着,脸上的皱纹折在一起。 “真的?”言姽喜道,转而一脸丧气,“可惜我们晚上再回去就赶不到家里了。” 老妪眼中带着比言姽还要深的笑意,“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来老朽家留宿一晚?” 言姽一喜,又犹豫着,“这不好吧,太劳烦老人家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姑娘别嫌弃就行。”老妪心里笑的比面上更开心。 果然这娇生惯养的姑娘家最好骗了。 见老妪上当了,言姽得意地睨了眼小白烛。 一开始言姽说要在老妪必经之路上装作迷路,再表现一下想看晚上的枫林。 小白烛觉得次计太过绕弯,且变化太大,不如直接降一场雨困在枫林坡上来得方便。 谁知这老妪居然真的中计了,看来还是金钱的魅力太大。 “奶奶。” 到了老妪家中,一个小胖墩从屋里跑出来,张着双手扑到老妪身上。 言姽盯着小胖墩的脸。 这是张和金宝一样的脸,不,应该说这就是金宝的脸。 有肉身有魂体的活人。 “哎呦我的小乖孙。”老妪笑得露出没牙的嘴。 “你们先坐,老朽给你们倒茶去。” “奶奶,我去吧。”小胖墩跑向庖房。 “老朽这乖孙就是孝顺。”老妪欣慰道,“老朽还是去看着,免得乖孙躺着自己,老朽就这一个乖乖孙。”说着,人已经走去庖房。 “你说会是毒药,还是迷.药?”言姽悄声问道,抱着小白烛坐在木凳上。 “老人家怎会轻易就有这两种药。” “那他们赶着去庖房做什么,真这么好心?”言姽挑眉。 老妪端着茶盏出来,言姽起身迎了上去,刚碰着茶盏,“哐当——”一下,几个杯子朝她身上撒去。 …… 她忍! 她很想躲开。 她如此强大的鬼力怎么会躲不开?! “哎呀姑娘,都怪老朽没拿稳。” 言姽嘴角抽了抽,“没事,是我非要上前。” 黑色纱裙上落了茶渍不显眼,却不知道这老妪沏得什么茶,落在裙摆上有种很难闻的味道。 “姑娘要不先换上老朽的衣裳?这熟茶落在衣裳上味道不好闻,脱下洗洗一会儿就干了。” 说话间,茶渍的味道熏得言姽整个身子都是难闻的味道,这股味道还蹭到小白烛身上。 她知道小白烛有多爱干净,连忙离小白烛几步远。 到了老妪卧房中,看着老妪拿出来的破旧衣裳,言姽叹了口气。 她没小白烛那么臭屁,可也没穿别人衣服的习惯。 “老人家,能否让我弟弟进来?”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 “没事,七岁不同席,我家小弟才三岁。” 老妪咬咬牙,以为言姽要将身上的财物放到小白烛身上,转身去院子里叫小白烛的时候,便想着怎样将茶水再倒在小白烛身上。 “我听姐姐叫我。”小白烛一侧身,躲过了茶水。 等小白烛一进门,言姽就将房门关上。 小白烛还没转身,小小的身子就被抱了起来,随即一只白玉般的手伸向衣带。 轻轻一拉,外衫就被脱下。 等言姽还想再脱他一件衣裳时,小白烛已经轻巧地落在地上。 眼神不悦地看向言姽,随后一愣。 墨色的肚兜上绣着祥云,轻纱般的亵裤下是细长的双腿。浓墨的一身,更衬得言姽肌肤似雪。 “小色鬼。”言姽再次将小白烛抱在怀里,点了点他的小脑门。 小白烛耳尖泛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言姽把他当作小孩看,他现在又是孩童身。 他能说什么? 言姽根本不会在意。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言姽不能一直在他面前这样随意。 言姽是不在乎,可他却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 小白烛叹气。 为他这副孩童模样感到无奈。 “姑娘换下了,那老朽给姑娘衣裳洗洗去。” 见言姽脱下的衣裳旁边放着的包裹,老妪眼里露出精光,一开始就见各种首饰和银两。 “我拿冥币变的,老东西见财眼开,居然连轻重都分不出来,那假东西可比真的轻不少。” 言姽身上套的事小白烛的衣裳,衣裳穿在小白烛身上偏大,穿在她身上正好到膝盖下面,露出一节莹莹脚踝。 “姐姐弟弟,吃糖吗?这是奶奶买给我的,可好吃了。” 两人悄声说话,金宝拿着一包桂花糖拿到他们面前。 金黄色的桂花糖里还有着桂花花瓣,看着格外香甜,言姽没忍住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让她想再来一碗麻辣牛杂汤。 甜加辣,才最好吃。 “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只有你和奶奶吗?有没有其他哥哥弟弟呀?” 小胖墩摇摇头,“我叫金宝,只有我和奶奶,家里没有其他人,你们愿意和我玩吗?” 人间的金宝和地府的金宝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地府的金宝有多讨人嫌,人间的金宝就多招人喜欢。 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笑起来喜喜庆庆的,还这么乖巧懂事。 “好啊,你将手伸出来,我给你变个戏法。” 金宝弯起嘴角,伸出手。 言姽张开手让金宝看她手里没有东西,等攥着手放在金宝张开的手上移开时,胖胖的小手上放了个橘子糖。 “你尝尝,这个糖也很好吃。”说着,言姽的视线落在金宝的手腕上。 【作者题外话】:“乱花渐欲迷人眼”—《钱塘湖春行》白居易 第21章 善恶魂 胖嘟嘟的手腕上,一圈青紫的伤痕,伤痕上发出黑色的邪气。 “金宝,你的手怎么了?”言姽伸手在伤痕上一抹,邪气便消失了。 “手?”金宝两只手都瞧了瞧,“姐姐,我的手没事呀。” “魂体上的伤痕,他肉眼看不见。”小白烛悄声地对言姽说着,随后看向金宝,“你手上之前有没有带着东西?” “没有……” “老朽之前给他买了一个血玉手镯,也不知道他扔哪去了。”老妪走过来,拿着一个金镯子给金宝带上。 言姽视线落在金镯子上。 没记错的话,这个金镯子是他们在枫林坡上转悠的时候,一位世家夫人的。 上面雕刻精致的花纹鱼,可不是一般世家能得来的。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这老妪厉害,还是该说她蠢。 有些东西占为己有是会付出代价的。 老妪不知是不是在言姽这儿得到的东西太多心里不好过河拆桥,居然没将言姽两人赶走,甚至让他们留宿了一晚。 “老东西会舍得我们多吃她一粒米?” 小白烛摇了摇腰间的玉佩。 言姽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想将我们搜刮干净。” 夜深人静,言姽和小白烛分得了一间次房。 一挥袖,地府的金宝出现在两人面前。 金宝看到熟悉的地方,性格更加张狂。 “你们居然敢关我,我让我奶奶打死你们!”地府的金宝恶狠狠地说完,跑出房间往老妪的屋子跑。 中间隔着的是一件很是与土屋泥墙不符的一间屋子,屋子里住着的是人间的金宝。 在经过这个屋子时,地府的金宝明显脚步一顿,随后还是跑到了老妪的房中。 “奶奶,奶奶,有人欺负我,你给我打死他们!” 地府的金宝只有魂体,不可能叫醒肉体凡胎的老妪,金宝见奶奶不理他,恶狠狠的骂人话语转到老妪身上,两只手狠狠抓着老妪的脸,胖顿顿的脚一脚一脚往老妪脸上踩。 言姽和小白烛就坐在屋顶上瞧着。 “老东西别的不说,对这个孙子是真的好,这小孩心肠真狠。”言姽厌恶地看着地府金宝拳打脚踹老妪,问道,“为何会有两个金宝的魂体?我看他们也不像是双生子。”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中分为主魂、善魂和恶魂。” “原来如此,那恶魂就进地府到了我们手上,人间的金宝就留着主魂和善魂。”言姽轻嗤了声,“那这老妪命还挺好,心肠如此歹毒居然又不会受到金宝恶魂的报复。” “金宝的主魂消失了,肉身里只有善魂,偏偏金宝性本恶。”小白烛翻开生死搏,“按照金宝剩下的寿命算。” 小白烛看向言姽,“他活不过今晚。” 闻言,言姽轻笑,“有些东西不得到就不知道有多好,知道了却留不住,老东西心里不会好受的。” 见老妪还是一直没反应,恶魂金宝更是气恼,如今能看到他的只有言姽和小白烛,他最后狠狠踹了老妪一脚,来到言姽和小白烛身边就要找他们撒气。 他这次没动言姽,而是朝着小白烛去,一到小白烛身边就伸手想要推他下去。 言姽可不会让恶魂碰到小白烛,抱起小白烛皱眉地看着恶魂。 “你居然护着他,我打死他,我要打死他!”恶魂肥胖的身子向言姽扑去,两只胖手没了人样,长出尖锐的黑色利爪,每抓一下都是朝着两人的心脉去。 言姽一脚将恶魂踹下屋顶。 她是鬼差,踹在恶魂身上的一脚能让他五脏六腑都疼得想要魂飞魄散。 “这恶魂留在世上有何用?”言姽带着怒气。 她对欺负她的人下手都不会如此阴狠。 “怎么了?”善魂金宝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 他与恶魂同是一个魂魄,自然能感觉到恶魂的存在,听到声响就走了出来。 正好恶魂就摔在院子里,善魂金宝一出现在院子里,两个就对上了视线。 善魂金宝还在迷糊中,恶魂已经看到金宝身上的金银珠宝,以及那手腕上的金镯子,而他身上还是死前的破旧馊臭的衣服。 连言姽都来不及反应时,恶魂将他没有打中言姽和小白烛的手段全用在善魂金宝身上。 锋利的黑爪子在善魂脸上留下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伤痕处皮肉外翻,左眼被爪子狠狠划过,“砰”地一下爆出透明的黏液。 金宝的身体倒下,善魂出现在恶魂面前,见善魂连死后都比他穿得好,恶魂上去扯着善魂身上的东西,将魂体抓得七零八散,从善魂身上抢下的金镯子上还连着善魂胖乎乎的皮肉。 善魂从一开始只捂着被抓伤的伤口,连反击都没有,尖声叫喊着,声音越大,恶魂下手更加残暴。 言姽想要去阻止,被小白烛拉着。 “他们有他们的造化。” 正如小白烛说的,善魂的寿命就只到今日。 言姽犹豫之间,等她再次回头看向院子里时头皮发麻。 带着站着血肉的金镯子,恶魂手里捧着善魂的手臂啃食着,之后是双腿,最后是躯干和头颅。 恶魂在啃食时,脸上甚至带着疯狂的笑。 魂飞魄散不是那么容易,为了能受到地狱的众多惩罚,魂魄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 即使恶魂将善魂的魂体撕碎,善魂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被生生啃食的痛。 直到善魂被吞噬,化为恶魂体内的鬼力。 “这,同类相食?”言姽忍着恶心。 “鬼魂能通过吞噬别的孤魂野鬼来增加鬼力,你没有吃过别的鬼魂吗?”小白烛问道。 言姽这一身强大鬼力但靠修炼可达不到。 “没有。”言姽嫌弃地摇摇头,“我做鬼的时候没吃过东西。” 不然现在也不会看见吃的就不舍得走了。 小白烛看向言姽,“这是鬼魂的本能,吃人心、食人魂。” “我真的没有。”言姽见小白烛不相信,心里有些失落,“胥娘和青玄不也没有吃人心食人魂吗?小白你为何就不信我呢?” “胥娘和青玄死后就成了鬼役,且胥娘没有修炼的心,青玄生前是道士,自有修炼的办法。”小白烛沉声道,“唯有你,就算是上千年的鬼王都不会有你这般强大的鬼力。” “我也不知道,我死后就在无头山,我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和一只鬼。”言姽垂头道。 在两人说话间。 恶魂将善魂吞食后化为鬼力,抬头看向站在屋顶上的言姽和小白烛,强大了些的他便想吞食两人的魂体。 在走向屋顶时,恶魂看了眼挡在脚下的金宝肉身,嫌恶地踹了一脚。 这一脚下去,刚碰到金宝的身体,恶魂一惊就被肉身吸了进去。 言姽一时忘了她此时正和小白烛置气,疑惑地看着院子里的金宝,“这魂魄离体居然没死,还能将魂魄吸进去?”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魂魄就能归体,也就不会有人家去请阴阳大师。 “血玉手镯。”小白烛喃喃道,视线落在金宝青紫的手腕上。 “你想到了什么?这件事就是那血玉手镯有关?” 小白烛还没有回答,院子里的金宝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见他居然睡在院子里,就开始大哭吵着喊奶奶。 老妪听到动静,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出来,见乖孙躺在院子里,连忙将他抱起来往屋子里进。 金宝虽是个孩子却不轻,有一般大人那么重,老妪身子骨也不好,抱着金宝只想将腰背压断,就这都没有将金宝放下。 “这样溺爱孩子,到底谁会占了好?”言姽无法理解老妪的心思,“他会记得我们吗?” “等他再入地府时就会想起我们。” “那睡吧。”言姽先跳下屋顶。 以往她都是抱着小白烛翻墙上瓦,这次跳下屋顶后没有等小白烛,连头都没回就进了次房。 小白烛手放在胸膛。 里面感到酸涩。 原本他是得到了言姽的偏爱,等言姽将这偏爱收回,他又觉得心里落空了一般。 次日醒来,金宝果然不记得他们了。 “奶奶,他们为什么在我家里?我不要他们在我家,你把他们赶出去,赶出去!” “他们会偷我们家东西,还会偷我的鸡腿,你让他们出去!” “好好好。” “快点,不然奶奶你也出去,我也不要你住我家!” “哎呦,两位年轻人你们赶紧走吧,老朽这乖孙生气了可不好哄。” “老人家我的衣服还在你们家。” “什么衣服?姑娘你来的时候不就穿得这一身?” “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可别坑骗我这老人家。” “老人家我里面还有不少的银两,你不能……” “砰!”地一声,院门在言姽面前关上,差点碰着她鼻子。 两人的说话声邻里邻间都听到了。 言姽身上还是小白烛的衣服,遮不住手腕,也遮不住脚腕。这一副模样,看得村民指指点点。 之前背着竹篓给言姽做鬼脸的孩子也住在老妪家旁边。 他打开门探出脑袋招呼言姽过去,之前做鬼脸的小脸蛋根本不往言姽这边看。 元安在言姽和小白烛进门后,赶快将院门关上。 院子里庖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元安娘在庖房里根本不知道她儿子领了两个陌生人进到家里。 “这是我娘的衣服,姐姐你先换上。”元安抱来一叠衣服,依旧侧着脸不看言姽。 衣服是崭新的,上面连在一起的针线都还没有剪开。 言姽领了心意,将小白烛的衣服换下来。 见言姽这次不再穿他的衣服,甚至生疏到除了问起血玉手镯的事,两人就再没说过别的话。 湛蓝色的上衣,灰青色的下裙。 这衣服许是元安娘留着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你把衣服给我,不怕你娘发现了打你吗?” 言姽换好了衣服后,元安总算是正面看向她。 “我娘最好了,她才不会打我。”元安骄傲道,“金宝祖孙俩偷抢什么都做的,我家的老母鸡都被偷走了,她还死不认。你的东西就算不进她家门,也别想带出这枫林坡。” “已经看清这祖孙俩了,心太过歹毒了。”虽是这样说着,言姽脸上倒是并不气愤。 元安见言姽这番气度,就想到当初老母鸡被偷时他的气恼,顿时觉得他的气度太多狭隘。 他的想法要是被言姽知道,言姽就笑了。 那金银都是冥币变的,衣裳沾了茶水脏了本就不想要了,若是她想留着的东西敢被人这样占为己有,她能那人家给掀了。 “你们快走吧,我娘一会儿就出来了。”元安看向庖房,生怕他娘出来。 言姽身上这一身衣服,可是他娘攒了好久铜钱才下狠心买布做的,两年都没舍得穿上身,就等着他成婚穿的。 言姽和小白烛磨磨蹭蹭,到最后被元安推着走,刚推到院门口,元安娘就端着饭菜出来。 正好和言姽打了个照面。 好在元安娘见多识广,才没有吓得将手里饭菜扔了。 毕竟这饭菜可不少铜钱,就算将她自己扔了,也不会将饭菜扔了。 “娘。”元安站直身子,一副心虚模样喊着。 元安娘还记得言姽和小白烛两人,昨日在枫林坡上他们遇到过。 “这位姐姐被金宝奶奶骗了衣裳和钱财,我,我就,就……”元安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娘解释,却又不愿意骗他娘。 “那姑娘没吃饭吧,不如留下来用顿饭?”元安娘看到了言姽身上穿的衣服。 她心里有些酸,却也不愿意让元安进退两难。 “多谢大娘了。” 饭是稀米汤,菜是山野菜。 言姽不挑,将碗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元安娘将碗筷收走,元安和言姽两人坐在石凳上。 言姽看得出元安心里不好受,但他不想在言姽面前表现出来。 “这个你留着,是我们买衣服的钱,还有这顿饭钱。” 言姽将一个荷包放到元安面前,“荷包放在我家小弟身上才没有被金宝奶奶骗去。” “这我不能要。”元安连忙站起身子,仿佛桌子上的荷包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顿饭,一身不值钱的衣裳,姑娘不必这样。” 元安娘不知何时过来,将荷包塞回言姽怀里,“这里不安全,这些钱留着姑娘回家路上用。” 第22章 染血发环 荷包里的银子,元安娘还是拿了一块。 言姽说要在枫林坡上再住一晚,元安娘说就算让他们住下也不能收钱。 “那我不住你们家了,就是不知道这枫林坡里还会不会碰上金宝一家那样的人。”言姽噘嘴耍赖。 元安娘不再推让,只拿了一块银子,言姽再让,她都想跪下求言姽了。 “元安对金宝家的事知道的多吗?”言姽往金宝家的方向瞥了眼,“我们昨天住在他家,碰到了件很奇怪的事,我们到他家的时候金宝还是很好的孩子,还知道拿糖给我们,今早就变了,把我们赶出来不说,连他奶奶他都赶。” “都住一个地方,想不知道都难,金宝就那性子,让他奶奶给宠坏了,不过前两天性子突然转了,见到我们也不骂我们了,还把他奶奶买给他的糕点给我们吃。” “对!我们见到的金宝也是这样,你说人怎么突然就换了性子,会不会是前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想。”元安挠挠头,“他奶奶前一天把我家老母鸡偷了。” “炖汤喝了吗?”一旁总沉默的小白烛突然出声。 言姽还以为他在讲冷笑话,就见元安点点头。 “香味都飘到我家来了,娘气得晚上都没做饭。” 言姽粉舌舔了舔嘴唇,“老母鸡汤是啥味?” 元安一愣,没想到言姽有那一大兜银子居然没喝过鸡汤,“我也不知道,家里老母鸡用来生蛋的。” “……”小白烛默默道,“你之前吃的馄饨就是鸡汤汤底。” “金宝死后身上是不是有鸡汤味?”言姽一个激灵。 “啊?金宝死了?” 言姽讪讪笑道,“不是你们这儿的金宝,是我以前养的狗,也叫金宝,它死了。” “我说呢,今早还见着他了。”元安松口气,“说起来那天有几个外乡人来了我们这儿,不知道在金宝家门口掉了什么东西,金宝奶奶当做宝贝似的捡起来了。” 他家老母鸡被偷了,娘气得晚上不做饭,他就想着到地里挖几个红薯回来烤着吃,正巧就看到金宝奶奶捡东西。 “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 “没看清,不过应该是个红色的东西,很显眼。” 言姽和小白烛对视一眼。 ——血玉手镯。 元安和他娘去做农活,主人不在家,言姽两人也不好留在院子里,便再次去了枫叶林。 枫叶正红的时候,他们今日来时,游玩的人依旧不少。 “血玉手镯到底是什么?” “青玄曾说过同道中人口中的血玉手镯更多说的是‘染血发环’。”小白烛说着。 染血发环,死后怨念之魂的发丝,浸在死胎心头血中,当发丝吸食足够心头血染成血色后,可编成手环放在身怀六甲之人的尸油中。 待尸油凝固,便是如血玉般的手镯。 “死胎的心头血会分出善魂,身怀六甲之人的尸油会引出恶魂,而主魂就会被怨念之魂吞食。” “这个染血发环不好制成吧?不然地府不全都是三魂分散的魂魄了?”言姽抿嘴,“地府鬼差本来就不多,这还一个人三个魂,阴德能不能分三份?” 这样想着,她差点笑出声。 谁会不喜欢三倍酬劳呢? “怨念之魂需是鬼王才能有能力将三魂分开,死胎实则没有心头血,尸油最容易炼成却最不好凝结成玉一般的质地。” “哪个鬼王会将头发丝给别人炼制一个恶心的手环?”言姽嫌弃道,“看来染血发环并不容易制成,那青玄知道他是见过还是只是听说过?” 小白烛拿出地府令牌,令牌上浮现出青玄的脸。 青玄这次不知道要做什么,没跟他们来到人间。 看着令牌上青玄的脸,言姽好奇地问,“你上次怎么没露脸?” “……”小白烛,“忘了。” 言姽心大,小白烛说忘了她就相信是忘了。 “染血发环?”青玄突然看向言姽,“无头山的南边有一片沼泽地大人您可知道?” 言姽挑眉,继而摇摇头,“不知道,无头山下有没有沼泽我都不知道。” “……”青玄不死心地说道,“那是和无头山并排的聚阴地。” “哦。”言姽淡定道,“那染血发环是和我有关系还是和那片沼泽有关系?” 青玄叹气,“染血发环的头发就是那片沼泽鬼王的,它制成染血发环就是为了和大人您一比高下。” 最悲哀的是,言姽连那片沼泽的存在都不知道。 “和我一比高下?胆量不错。”言姽点点头,“但是它做坏事不能推卸到我身上。” 青面和祸心以前哪个不是鬼王?不都还是成了她言姽的小弟。 光明正大来挑战两者还能相互庇佑,这般暗戳戳的,她根本不会放在心里。 “大人说的是。”青玄继续道,“染血发环能炼制成,不光是因为那个鬼王强大的鬼力,还有聚阴地的加注,最重要的是那死胎和尸油同是一对母子,这才能相融炼制成染血发环。” “条件这般苛刻,沼泽地的鬼王想必下了不少功夫。” “是,所以当时染血手环丢了后,将那涂泽鬼王气得不轻,属下生前才会前去镇压,折损了不少同道师门的弟子,才平息了涂泽鬼王的怒火。” “那它怎么还没来找我?” “涂泽到如今都只是四海鬼王,哪敢来到十方鬼王的大人您面前。” “可别这样说,连金宝那恶魂都敢踹我,嘤嘤~”言姽面无表情说着与她不符的话。 “我们会还大人您一个公道。”青玄公事公办地说道,“枫叶红会掩住染血发环的踪迹。在枫叶落下之前,持有发环的人不敢离开枫林坡。” “两位大人请尽快找到染血发环,出了枫林坡发环的踪迹就会消失,连涂泽都找不到。” “那我让我的小弟们来枫林坡找找。”言姽食指与拇指围了个圈就要吹响。 “且慢!” 青玄急声阻拦,“无头山的鬼魂都来到枫林坡会被涂泽发现,到时涂泽来到枫林坡必会察觉发环的存在,若它得了发环,定会再用发环害人。” “怕啥?不都说了我最厉害,来的话我就把它打走呗。” 【作者题外话】:孤魂野鬼<普通鬼(如缢鬼、水鬼)<<厉鬼<<<<<鬼王<*1000四海鬼王<*八荒鬼王<*n十方鬼王 女主就是最牛逼的那个鬼王哈哈哈哈 第23章 无理取闹 “别说人间,就是地府都没有能让你们打架的地方。”小白烛在一旁冷冷出声。 言姽一噎,睨了眼小白烛。 要不是看小白烛是个小孩,敢这么阴阳怪气,她早怼回去了。 地府无常殿内。 青玄手上还拿着地府令牌,胥娘也在一旁,两鬼沉默着。 “老大和七爷是不是起了矛盾?”胥娘先出声,“看刚刚像是在冷战一样,要是平时,老大不得凑到七爷身边?” “大概吧。”青玄叹气。 上司吵架,他们这些下属才是最左右为难的。 不能让小鬼来找,就言姽和小白烛两人要在来枫林坡那么多人里面找到染血发环,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上枫林坡和下枫林坡的,还都不是一条路,他们就两个人一人看半圈山坡怎么想都不现实。 蹲在枫林坡里一个巨大的石块上,以言姽和小白烛奇怪的相貌虽说能吸引来不少人“观看”,但来枫林坡的世家公子小姐各个都见多识广。 快速地扫视底下每一个人,其中一人熟悉的身影就落在言姽眼中。 老妪又看上两位小姐,身后没有跟着丫鬟,见两位小姐面露困惑,立马上前装作好心人询问。 该说不说,这老妪长得慈眉善目,再一笑更是个和蔼的老人。 “砰——”言姽从石块上跳下来,引得周围人看向她。 “可算是找到你了,把我银子还给我!” 老妪拉着两位小姐,言姽上前拉着老妪,死拽着别想从她手里跑走。 “姑娘你说什么?老朽可没有拿你银子,老朽这么大把年纪了,你可不能这样欺负老人家啊!”老妪不愧是偷抢坑骗的老手,立马就装作无辜的样子,甚至指责言姽欺负她。 “没拿?你骗我到你家中,往我身上泼脏水,假意帮我换洗衣物,实则是看中了我身上的钱财,我那衣裙肯定还在你家中。”言姽不费功夫就拉着老妪让她不能动弹,表面上废了老大的劲儿。 “两位姑娘,你们看我头上的首饰,再看我身上的衣裳,哪像是一套的,我那衣裳和身上的钱财就在这老人家中。”言姽一手拉着老妪,一手拉着一位姑娘,“她肯定是还要骗你们。” “我看你这姑娘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居然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老妪被言姽拉着,见躲不开直接往地上一坐。 那架势,颇有金宝在地府打滚的模样。 “老婆子我在这枫林坡上吃不饱穿不暖,要真是坑骗了姑娘你,哪会如现在这般清贫?”老妪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拍,大哭着,“你这样做是要坏良心的!” 言姽深吸一口气。 她从生前到死后这么多年,“弱者”一词和她根本连边都不沾。 如今让她对着一个可恶的老婆子扮弱者,她忍得后槽牙差点咬碎,生怕破功一脚给她踹飞。 奶奶个腿儿,敢这么说她! “你是吃不饱穿不暖,那你孙子身上的金银玉石呢?那花纹鱼金镯子还不知道你偷谁的!”见老妪大哭,言姽也跟着抬起衣袖捂着半张脸,风铃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和家弟买了家产千里迢迢来到皇城,刚路过枫林坡就被骗了钱财,这以后可让我们姐弟俩咋过啊——嘤嘤——” 话落,言姽被衣袖捂着的嘴紧紧抿着,依旧还是止不住颤抖。 多亏了老妪,她这扮弱者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就是情到深处容易想笑。 “你!你胡说八道!” 言姽声音清脆,声音一大穿透力十足,老妪的声音尖锐,吵起来比言姽这使了鬼力的声音穿透力还强。 没有人能拒绝热闹八卦的魅力,来往游玩的人听到声音,几乎整个在枫林坡上的人都来听两句。 言姽捂着面抽泣,猛地一顿,抬头目光如利剑一般看去。 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身后跟这个小厮,瞥了眼言姽和老妪一眼就打算离开。 突然松开拉着老妪和一位小姐的手,两人惯性地弹倒在地上,言姽疾步来到男子面前。 众人还没从老妪身上回过来神,转个身又看到一处好戏。 “好你个负心汉,总算是让我逮到你了。”言姽如拉着老妪的手臂一般拉着华服男子,“我来皇城就是来找你的!” 华服男子连言姽什么时候冲过来都不知道更别说躲开,明明看着是个弱女子,那一双抓着他的手动了内力都扯不开。 “公子。” 小厮抬手就往言姽手腕上抓去。 言姽看那力道,若她真是如元安娘那般的女子,怕是手腕都要折了。 下手如此狠毒。 “啪——”言姽反手将小厮一巴掌挥到地上,“我和你家公子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姑娘自重,在下不记得有得罪姑娘的地方。”华服男子看出言姽实力深不可测。 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惹上这样的人。 “你把我血玉手镯拿走了,不该还给我吗?”言姽幽幽道,一双眼死死盯着华服男子。 “姑娘在说笑?那血玉手镯是我家传宝物,从我祖父那辈就是我家的东西。”华服男子诧异于言姽居然知道他身上有一个血玉手镯。 “那就是你祖父从我祖母那里骗来的,说到底还是我的。”言姽扬起下巴。 “……”华服男子说道,“那姑娘可愿跟我回府找我祖父对峙?” “我不愿意!”言姽气道,“我跟那老婆子回家连衣裳都给我骗走了,跟你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姑娘说怎么办?”华服男子无奈。 头一次遇上这么难缠的女子,偏偏实力可怕他又躲不掉。 “把血玉手镯给我。” “不行。” “那你也别想离开枫林坡。” …… 两人谁也不后退一步,众人看着一对男女不说话僵持着也都没了兴趣,各个都散了去。 言姽说他别想离开,他知道他肯定别想走一步。 “姑娘你这么厉害,谁能要了你的命?” “你拿血玉手镯害人的时候,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可躲不过。”言姽不想再费事,伸手从男子怀里拿出血玉手镯。 第24章 无常要凉 将血玉手镯拿在手里,言姽还在疑惑她刚刚为何浪费口舌跟这人说话。 华服男子以为言姽就剩一只手抓着他,他就能挣脱开,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姑娘的恐怖实力。 言姽给华服男子留了面子,不再抓着他,专注看向手里的血玉手镯。 仔细看,这个手镯确实不是普通的血玉,而是胶黄色的如琥珀一样,里面一丝丝血色的头发,转动间好似无数爬动的细虫子,和贾子梅脸上胎记里的脉络一样,要更加诡丽一些。 但一想到这是尸油和死胎的心头血,言姽嫌弃地只拿食指和拇指捏着。 身后传来动静,她以为是小白烛,转身就想将血玉手镯给他。 “还是你拿——”声音戛然而止,言姽低头看向身前。 胸口心脏的位置,一把长剑从身后刺穿她的身体,元安娘给她的湛蓝色上衣晕开一片暗红色。 “庆路!”华服男子大喊道。 言姽回头,刚刚被她一巴掌呼开的小厮面露狠厉,手持一把长剑。 在言姽看向他的时候,猛地将长剑拔出,尽数的鲜血喷到他的脸上。 言姽呆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咋办。 她是死,还是不死? 要不先晕吧? 话说这人间肉身也太逼真了,居然还会流血。 想了下,她决定先到底再说。 “姑娘!” 华服男子即使接住了倒下的言姽,言姽颤巍巍地伸手招呼小白烛过来。 “小弟,姐姐就先走了。”边说边把血玉手镯塞到小白烛手里。 接着,眼一闭,头一歪。 ——开始睡觉。 小白烛拿着血玉手镯,看的却是他的手腕。 上面被言姽捏得留下一道青紫痕迹。 “……”他以为言姽知道躲开才没上前去拦,结果被她记了仇。 言姽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根本就睡不着。 小白烛说要把她埋在枫林坡,华服男子非要带着她找大夫,那个叫庆路的小厮更是说要将她大卸八块,连带小白烛这个弟弟也一并解决了。 于是,华服男子只好跟着小白烛将言姽带到元安家。 华服男子面容俊逸,言姽受伤脸上带着柔弱,男子抱着言姽,两人还真是一对佳人。 小白烛移开视线,不再看向两人。 将言姽放在元安家后,华服男子就骑马离开了枫林坡去请神医。 他前脚刚走,下一秒言姽就睁开了眼睛。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将小白烛抓进怀里,两只手捏着小白烛的脸蛋往两边扯。 “好啊你,亏我平时有好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居然想活.埋我?”言姽咬牙切齿。 小白烛任由言姽捏着他的脸蛋,等言姽松手后,肉乎乎的小脸颊上一片红,活像年画娃娃。 言姽看着,笑出声来。 “不气了嘛?” 知道他原先说错了话,惹得言姽不快。 “我一个大人,跟你个小孩计较什么?”言姽扬起下巴,明显一副被哄好的模样。 “快把染血发环拿出来看看。”言姽接过发环,“我们要毁了这个东西吗?” “先找出是什么东西掩盖了它的踪迹。”小白烛沉声,“那个东西也许比染血发环的威胁更大。” 等华服男子领着神医回来,见到言姽活蹦乱跳的样子惊得进门都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沈世子,你说得将死之人在哪儿?”神医顺着花白胡子,视线从言姽和小白烛身上略过,在屋里环视一圈。 沈北竹直盯盯地看着言姽。 她身上那身湛蓝色上衣也不见了,黑色轻纱百迭裙,同色暗纹窄袖褙子,外搭素白貉袖。 如今换了衣裳,才符合女魔头的实力。 无奈,沈北竹又将神医送了回去。 “你真的没事?”沈北竹不由地看向言姽受伤的地方,突然感觉到一股犀利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小白烛也正盯着他。 他一时不解,等余光再次瞥向言姽受伤的位置时,俊脸绯红一片。 言姽受伤的位置那可是在胸口! “这个手镯之前被金宝奶奶捡去了,咋又回到你手里了?”言姽拿出手镯。 沈北竹一看就想抢过来,言姽往后一退,他就算是紧靠着言姽也拿不到手镯。 言姽一副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蔑视表情。 沈北竹叹气,“都说了是我家传家宝,丢了它自己就会回来。” 言姽挑眉。 没想到这染血发环这么通灵性,丢了还能懂事地自己回去。 “既然这样,你可回家就是,干嘛还跟我抢,反正就跟你说的它自己不是会回去?” 沈北竹默了会儿,无奈道,“姑娘还是将手镯还给在下吧,这也是为了姑娘好。” “我之前说这个手镯会害人,其实你是知道的?但是它不会害你,所以你才非要将手镯要回去。”言姽想了想,“是与不是?” 沈北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 “你来枫叶坡几日了?”小白烛出声。 再不出声,都要忘了他也还在屋子里。 “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言姽无语,“这枫林就那么好看吗?让你看一个月还不腻?” 沈北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来枫林坡有要事。” “啥要事,就这一亩三分地还能出啥大事,沈世子?” 能让一个世子来的,那肯定是大事,关键就枫林坡这点就枫树的土坡上能有啥大事? 沈北竹张了张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说个话咋这么费劲儿?” 还不如小白烛说话直来直去,虽然不好听起码不憋屈。 “国师让我来枫叶坡待一个月。” “国师?”言姽不解,“让你待在这儿干嘛,别跟我说是为了和我们两人相遇。” “没说,只说让我在这儿待上一个月,之后无论发生过什么都要尽早回府,且不得再来这枫林坡。” 言姽和小白烛对视一眼,眼中划过一丝趣味。 看来这个国师知道血玉手镯就是染血发环,更知道染血发环的特性。 “初一,十五。”小白烛喃喃道,“金宝是十五,那你身边的小厮就是初一。” 第25章 血燕 沈北竹本没将小白烛这个小孩当回事儿,接触后发现这个小孩儿比言姽还要沉稳。 “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身边那个小厮也只剩下一魂了?”言姽转头问向沈北竹,“你家小厮最近可有性情大变?” 沈北竹点头,“庆路从来不杀生,这次又怎么会杀害姑娘您呢?” “他应该也只剩下恶魂,至于善魂还在不在,阴阳册上也没有记录。”小白烛说道,“你还是当那小厮死了吧。” “确实,这样说来,能够掩盖染血发环踪迹的,应当就是沈家人了。”言姽放松道,“那我们将发环毁了,就能回去了。” 言姽和小白烛两人说得内容,沈北竹听得迷迷糊糊,总觉得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却又觉得太过虚幻。 “你放心这手镯不会伤害我们的,它也不敢。”言姽拍拍沈北竹的肩膀安慰道,“倒不如我们趁机将它给毁了,免得这手镯给你们添麻烦。” “姑娘,这是传家宝,就算是——”沈北竹焦急道。 这手镯好不容易传到了他手里,现在被毁了,他还怎么跟祖上交代。 “无事,你做个赝品糊弄下祖先就行。” 沈北竹:“……” 言姽说笑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还是莫要再劝了,我们还没因为金宝和庆路的事找你算账。” “如今只是通知你,并非是找你商量。” 沈北竹泄气,“镯子随你们处置,在下先行离开了。” 本还想将言姽带去府上见祖父,可她已经推脱多次,沈北竹也就不再提了。 将染血发环带去地狱经火焚烧,事情就告一段落。 几日后。 沈北竹因血玉手镯的事茶饭不思。 他不敢告诉祖父,又怕瞒不了多久。 “世子,府门外有一对姐弟说要来见世子您。” 练武场上,沈北竹已经失误多次,教授他习武的师父都快要看不下去了,见有人来找他,便让他调整下心态。 “姐弟?”沈北竹激动道,“可是姓言的姑娘?”只字不问小白烛。 “来人没说,不过那姑娘一头白发很是显眼。” 小厮说完,就见世子将手中宝剑一扔,连忙赶去府门口。 师父在后面小心地接下宝剑,叹气地看着不争气跑远的徒儿,随即想起了什么,问向小厮,“刚刚世子说那姑娘姓什么?” “回大师的话,世子说的是‘言’。” “言……我记得沈家的家规有一条,那便是不与言姓人来往。” 小厮脸色一变,也想起这条家规。 沈家的这条家规可不光是束缚着沈家人,连在沈家做杂役的仆人也不能和言姓人来往。 “大师,要去通知王爷吗?” “算了,我们就当做不知道,不掺和这事儿。” - “之前请你你都不来,今个儿怎么不请自来了?”沈北竹都跑到府门外,才有了世子的矜贵傲娇起来。 “喏。”言姽拿出一个血玉手镯,“我给你做的赝品,像不像?我这手艺可都说好。” 言姽刚一将血玉手镯拿出来亮相,路过的人只看见一抹红,就被沈北竹连忙捂着。 “进府去我院子说。” 沈家祖父曾是开朝将军,后因手握大权被皇帝忌惮,便封了个无实权的异姓王。 好在这异姓王世袭,且沈家再无子孙想要入朝为官,有地位无人敢惹又不用操心国家大事。 沈王府富丽堂皇,处处都是金贵,连路边的宫灯都不同寻常。 通往沈北竹院子的一条小路上铺满了鹅卵石,踩在上面按压着脚底非常舒服。 言姽一时玩入神,在这条小路上来回走动,不时还蹦跳两下。 玩着玩着就觉得穿着鞋不舒服,没等小白烛和沈北竹反应过来就将绣花鞋脱下,露出一双白净的纤足。 沈北竹立马瞪向小厮,愣怔着的小厮连忙移开视线,额头冒下冷汗,生怕被挖去了眼睛。 “嘶——” 赤脚在鹅卵石路上行走非常刺激,言姽刚将脚放下,就疼得跳起来,结果跳起来再落在地上更加钻脚心的疼。 疼着疼着又非常舒服。 “小白,你把鞋也脱了试试,可好玩了。” 言姽抱起小白烛,就想将他放在鹅卵石上滚一圈。 小孩子不用来玩,那多没意思。 玩够了的言姽总算到了沈北竹的院子。 沈北竹擦了擦额头的汗。 本来从府门走到他院子只需一盏茶的时间,结果愣是被言姽玩得花了一炷香时间。 “我饿了,你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就把手镯给你。”言姽坐在石凳上晃着脚。 嫌麻烦的她,索性连鞋都不穿了。 沈北竹和小白烛都为男子,连视线都不曾落在言姽脚上,又怎么帮她把鞋子穿上。 吩咐丫鬟来侍候言姽,她摆摆手,“没事,吃饱了我自己穿。” 三句话不离吃的,沈北竹以为言姽是真的饿坏了,连忙让膳房传菜。 “有什么吃的先送来。” 小厮上前小声说道,“膳房如今炖的有冰糖血燕窝。” 府上如今不时备着血燕窝的也就那一个人,沈北竹顿了下,“给她重新炖一碗,炖好的这碗先送来。” 白瓷碗里放着晶莹血燕窝,一丝丝的如盛开的彼岸花。 “这是什么?花吗?”言姽舀起一勺尝了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咋好喝呀,不过挺甜的。” 又尝了两口,发现还是不喜欢,言姽就将冰糖血燕窝挪到桌子离她最远的位置。 “血燕窝,是不好喝,不过滋补的,对你身体好。”沈北竹劝道。 “我需要补身体?”言姽好笑地看着沈北竹。 沈北竹:“……”确实不需要,都能起死回生,可不比血燕窝厉害多了。 “我喜欢辣的,还有甜的。”言姽乖巧地提出要求。 沈北竹也看出言姽实则并不是饿得马上就昏过去,就命膳房将拿手菜做好送来。 饭菜没等来,倒是等来一个女子。 “世子爷,原来是有客呀,我说我那血燕窝怎地还不送来。”女子一来,就将视线落在血燕窝上。 一碗极品的冰糖血燕窝熬了几个时辰,只被人吃了两口就放在一边。 第26章 跪拜 “既然不稀罕这血燕窝,又何必跟我抢?”沈南画气道,“三弟当真这般讨厌我这个姐姐?连别人不稀罕的燕窝都要抢?” “二姐想多了,如今膳房里现成的吃食只有冰糖血燕窝,言姑娘来者是客,总不能怠慢了。”沈北竹冲着言姽抱歉地笑笑。 谁想到只是一碗血燕窝,竟然就让沈南画在客人面前如此任性。 “以后三弟想做人情,最好还是先来问过我,不然也别怪姐二姐不给你面子。”沈南画深深地看着沈北竹,“不该是你的东西,就不要碰。” 说着,一挥袖便离开了院子。 “让言姑娘看笑了。” “没事,我看的笑话多了去了。” 沈北竹:“……” “这真的是赝品,还是说姑娘把手镯还给我了?”沈北竹将血玉手镯拿在灯火下仔细看着。 怎么看都和曾经的血玉手镯一模一样。 “是也不是。” 地狱的火没有将血玉手镯烧成灰,不过将里面的邪气烧了个干净。 言姽见拿着这血玉手镯也没地放,就给沈北竹送来了。 膳房送来饭菜,满满一大桌,如言姽喜欢的,有甜的也有辣的。 其中糖醋里脊和麻辣兔头,满满一大盘全进了言姽一人的肚里。 小白烛和沈北竹只吃了两口就停下筷子,言姽见他们不动筷直接端起盘子来吃。 沈北竹都怀疑言姽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说饿吧之前拿血燕窝就碰了两口,说不饿吧,这一桌子菜全进了她的肚里,连菜汁都拌饭吃得一干二净。 沈王府毕竟是个王府,菜肴丰富,还是第一次在饭桌上看到盘子的底面长什么样。 见言姽吃得香,沈北竹想要再次动筷。到底是没有再夹菜,总觉得他多吃一口言姽就少了一口。 “吃完我们就该走了。”小白烛用锦帕擦擦嘴,给言姽也递去一张锦帕。 “我想住一晚。” “两位不妨留宿一晚。” 言姽和沈北竹异口同声,她称赞地看了眼沈北竹。 小子,果然上道。 “你给我找个有石头路的院子,我和弟弟就住一晚。” 沈南画离开院子后,心里越想越气。 这个三弟对外人比对她这个二姐还要好。 “胳膊肘往外拐!”沈南画咬牙,徒地一顿,“三弟刚刚唤那个姑娘什么来着?” “回姑娘的话,世子称呼她为‘言姑娘’。”丫鬟低眉顺眼道。 沈南画眯眼,“我治不了你,难道祖父还能治不了你吗?” 月色散在庭院中。 言姽赤脚站在鹅卵石路上玩够了,刚穿上鞋子,转身的动作一顿。 在月色照不到的地方比往常更加漆黑,院墙的阴影下出现一双靴子,膝盖以上隐藏在阴影之下。 言姽与那站在阴影之下的人对视,随后就见那人缓缓跪在地上,以头磕地。 她眉头紧蹙,抬脚要往阴影处去,只走了一步,那阴影下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他为何要跪你?”小白烛从屋里走出。 言姽摇摇头,“我以前并未出过无头山,更没有来到这京城。” “祖父还没有派人将那言姓姐弟俩赶出去?”沈南画气恼。 等了一天,那言姽两人还在府中安然无恙地待着。 “你们是不是怕世子得罪,根本没有去传报?” 几个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嬷嬷从外来进来,好生哄了沈南画几句,说道,“其实不光是小姐,昨日言姓姐弟来后通传给世子时,大师也在场,同样去跟老王爷说了这件事。” “祖父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他嘱咐我们不容下言姓人,如今告诉了他又没有反应。”沈南画将团扇重重拍在桌面上。 “小姐收拾收拾,公主要来府上一叙。”嬷嬷硬着头皮说道。 “不早说!” 鬼门关何时都能打开,言姽本想恶作剧就在沈王府里离开,被小白烛沉着脸阻止了。 沈北竹将两人送出沈王府,刚出府门就见一行人停在王府门前,其中一顶轿子吸引了言姽的目光。 轿身上围了一圈轻纱帷幔,走动中如水波一般好看,轿顶四个角分别挂了小盏宫灯。 沈北竹身后的小厮看到这顶轿子后连忙福身跪在地上,周围的下人也都如小厮这般跪在地上。 言姽挑眉。 不知道这轿子里的是哪位贵人。 在场的除了沈北竹和前来迎接的沈南画,以为言姽和小白烛四人,全都跪在地上。 沈南画看到言姽两人没有跪下,也没有出声提醒,她就等着公主降罪于这两人,到时连沈北竹也要受罚。 谁让他带来的人不守规矩。 言姽和小白烛在地府也是被鬼差千跪百叩成习惯,见了帝君都不跪,跟别说这区区活不过百岁的人。 一位身着宫装的华贵女子被人搀扶下了宫轿,面容瑰丽重彩,额间描画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钿。 头上红宝石镶金步摇管,流苏上坠有红玛瑙,一娉一笑间轻轻晃动更显雍容。 “比咱们有排场呀。”言姽唏嘘。 地府不如人间有万家灯火、平安喜乐,它有的是无尽的昏暗,永远散不去的浓雾,阳光照不进来的冰冷。 即使他们有着神职,是地府鬼差千跪百叩的无常,雍容奢华也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言姽一头白发,且在一众跪着的人中间,腰身站得笔直尤为显眼。 沈北竹想拉这姐弟俩。 可他不敢。 嘉敏公主敢惹就惹吧,大不了他兜底。 “哪里来的贱民不知礼数。”嘉敏公主凤眼一眯,“不知道怎么行礼,那就打断他们的腿。” 话落,一群太监侍卫等着上前,还没走到言姽三步之内,浑身发软倒地不起。 言姽只是来找沈北竹的,其他人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嘉敏公主挥开被搀扶着的手,胸脯上下起伏地看着面前的事。 无论多少太监侍卫上前,都无法靠近言姽。 “大胆!” 言姽回头盈盈一笑,“公主还是小点声,我胆子可不大,别吓着我了。” 突然一顿,言姽看向那站在嘉敏公主身旁的男子。 长相不差,最值得称赞的是男子身上那股子书生气,翩翩公子仿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第27章 燕窝头的黑无常 嘉敏公主本就因言姽的不敬气得不轻,如今又见她盯着驸马看,更是火上添油。 “公主嫁到,有失远迎,不妨先进府坐着,免得伤了公主贵体。”沈北竹挡在言姽面前。 挡住了言姽与嘉敏公主之间的怒火。 言姽带着小白烛两三步进了巷口胡同。 小白烛正想要打开鬼门关,面前伸出一只手阻拦。 “先等下。”言姽在拐角处探出头看向沈王府门口。 其实是看向那在嘉敏公主身边的驸马。 “你旧相好?” “小小年纪胡说啥!”言姽抬手就给小白烛一个爆栗子,“我见过他,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你说你从来没出过无头山,那他许是无头山内的人。” “呀!”言姽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手心,“我想起来了。” “他是胥娘的相公!” 言姽不相信地再看两眼,“还是像,那股从书篓子里生出来的书生气也就在他身上见过。” 小白烛还没弄明白这从书篓子里生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就听言姽继续说。 “可胥娘相公的坟头草都几尺高了,咋还出现在京城了?” 小白烛平淡地将鬼门关再次打开,说道,“忘恩负义、抛妻弃子之人不在少数。” 自从言姽回到无常殿,胥娘就觉得她心事重重,还一副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偏偏最后只张了张口。 “老大,您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胥娘善解人意道,“您尽管开口,不用纠结,能为老大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看着这么好的胥娘,言姽心里再次将那驸马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想胥娘都死了,和她说完再来段人鬼情未了,到时她作为无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万一胥娘伤心了,无常殿里就她会安慰胥娘,可她想来都是反向安慰。 可不告诉胥娘……她觉得蒙在鼓里的感觉也不好。 啊—— 言姽双头疯狂挠头,一头柔顺地白头被她揉成一团燕窝一样。 “老大就这么纠结和青玄的事吗?”胥娘疑惑地问道。 “啊?”言姽分散了注意力不再纠结胥娘和驸马之间的事,“关青玄什么事?” 两鬼身后不远处的游廊上,路过的青玄听到自己的名字看了两鬼一眼,见言姽不唤他便离开了。 “老大不是在纠结和青玄职场相恋的事吗?” 言姽想来无忧无虑,来到这无常殿就这一回烦心事,能让女子烦心的,那就肯定是春心萌动了。 他们三人中,不是女鬼就是小孩,那言姽相恋的对象肯定是青玄。 “您是不是还在意七爷的看法?”胥娘柔声分析道,“我见七爷人好,还不多管闲事,不会阻拦你们的。” 言姽听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好气道,“你心里是不是只想着男女之事?” 胥娘一愣。 “世上抛妻弃子、始乱终弃的负心汉那么多,这都能让你还想着男女之情,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胥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见她这样,言姽也知道自己这次语气重了,一时又没想好怎么跟胥娘解释,索性转身离开了无常殿。 言姽离开许久,胥娘都还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 青玄搬来一盆彼岸花,再次从游廊上路过,见胥娘情形不对,想了下还是上前问了下。 “无常大人会生气?” 听胥娘说,青玄愣了下。 言姽大大咧咧的性格可不像是会生气的样子。 不过想到上次两位大人突然生分的相处,青玄便是相信。 上次是和七爷,这次是和胥娘,那下次是不是就和他争吵了? 他要不要先做好准备。 青玄神游着,被胥娘的哭声唤了回来。 “都怪我,惹得老大发这么大的火。” 自从言姽来到地府,谁都知道这新任黑无常脾气好心肠好。 可这样好的老大居然被她气得离开了无常殿。 “若是老大不消气,那我就把自己杀了给老大助助兴!”胥娘哭道。 “……倒也不必。”青玄无奈道,“应是无常大人这次去人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将这件事和七爷说说,许是能解决大人心里的烦扰。” “老大心里本来就有烦扰,我还去扰她,都怪我。” “青玄大哥你真好,我会多给你做几件衣裳的,到时候我死了你也不必没有衣裳换。” “不是我之前不给你做,你也知道老大几千年就那一身衣裳……” “这盆花给你,对着它慢慢说,我先去忙了。”青玄将彼岸花塞给胥娘,后转身就走,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谁知道这胥娘一哭话这么多。 胥娘看着手中的花,竟然真的找了个台阶坐下,开始对着花盆絮叨。 孟婆山旁。 言姽已经在孟婆山待了好几日,期间一次无常殿都没回去。 “我真是一点都看不得人闲,你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日了,还没想到怎么面对你们无常殿的鬼役?”说着,孟婆狠狠地瞪了眼鬼役小六,“一个鬼役罢了,你不想看见直接赶出去不就行了?” 鬼役小六呆呆愣愣地舀着孟婆汤,根本没有注意到孟婆的眼神。 “唉——”言姽唉声叹气,“我做老大的,咋能那样缺德呢。” 孟婆死死捏着葫芦瓢,努力在给自己下暗示。 这是十方鬼王—— 十方鬼王—— 十方—— 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 “无常大人、孟婆大人。”青玄突然出现在孟婆山。 孟婆把葫芦瓢扔了,静等看这青玄怎么让言姽回去。 “胥娘出事了。” “啊——” 刚走进无常殿,言姽就听到一声痛苦的叫声。 无常殿后院,幽火池中一个用来月晷盘上绕着几根锁魂链,锁魂链内缠着快要魂飞魄散的胥娘。 “为啥要把胥娘……”言姽顿住。 锁魂链只会锁住鬼魂让魂体更加凝聚,而现在被锁魂链锁住的胥娘魂体扭曲,头顶的血窟窿显现出来。 好似有极大的吸力想要将胥娘吸走。 若不是锁魂链锁着,怕是现在已经见不到胥娘了。 “七爷在闭关,属下只好先找来大人您。”青玄说道,“我能力不足,只能先将胥娘用锁魂链锁着。” 第28章 祸心 午夜子时,长满杂草的田野里窸窸窣窣,像是有东西爬动的声音。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要不点个火把。” 杂草中出现一颗脑袋,一个络腮胡的壮汉站起身子。 “你一点火把,周围的人就都知道了,主子让我们小心点。”另一个声音粗犷的人在杂草中低着头寻找着什么。 络腮胡认命,在几亩田野里找着那不知埋在何处的尸首。 找着找着,络腮胡就摸到一片本不该出现在田野里的东西。粗劣的东西甚至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大哥,你看这个是不是。” 田大闻声来到络腮胡身边,激动地还撞了下络腮胡。 他们已经在这片田野里找了两天了,夜不能睡,眼睛都冒星星。 “就是这个,挖!” “大哥,不用挖,这竹席埋得浅。”络腮胡被田大撞了后,往前趴了下,双手正好就撑在被土浅浅盖了一层的竹席上。 竹席下,甚至能感觉到软烂的东西。 “来搭把手。”田大捏着竹席的一角,让络腮胡拉着另一角。 两人一用力,竹席下面的尸首露了出来。 络腮胡咽了咽口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尸首。 头皮像是被人活生生抓下一样,上面还留有翻着皮肉的抓痕,眼睛怒目睁着像是死不瞑目,眼球一片浑浊。 最可怕的,是那天灵盖上的血洞,黑黝黝的散发着恶臭。 络腮胡紧盯着那个血洞。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抬走。” “大,大哥。” 络腮胡颤抖着嘴唇,“尸体天灵盖的窟窿里是不是有东西。” 田大听得背脊发凉,硬着头皮往血洞里看。 盯着半响,血洞周围的皮肉突然动了下,脱落在一旁的头发也动了下。 “风,风吹的,还是赶紧将尸首带走。”田大自我安慰,下一瞬就感觉络腮胡的手狠狠地捏着他的肩膀。 田大一抖,下意识就往血洞处看去。 血洞周围的皮肉又动了下,接着消失了。 一个如手指粗的尸虫从血洞里探出头,蛄蛹着爬出血洞,头上爬过的地方,血肉都少了一片。 尸虫如蛆一样,身子呈半透明状,里面还能看到被它吃下去的脑花和枯黑的头发、 田大眼前一黑,就倒在了竹席上,和尸首面对面躺着。 - 言姽拿出之前关着金宝的锁魂袋,青玄趁机将锁魂链收回。 尽管他们两个手速有多快,还是让胥娘的一点魂魄飞走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言姽沉着脸,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胥娘来找我,她问我要不要去将大人您找回来——” 两人说话间,胥娘头顶上的血窟窿突然出现,青玄暗觉不对劲,刚把锁魂链拿出来,就被胥娘抓着。 而胥娘身上的一点魂魄已经不见,整个魂体都是散开的,她死死拽着青玄手中的锁魂链,拼命收着魂体。 青玄赶紧将胥娘用锁魂链所在月晷盘上。 “魂魄为何会散了?胥娘还是鬼役,没有我们的命令想魂飞魄散都难。”言姽手握着锁魂袋。 锁魂袋在她手里都还在挣扎想要破袋而出,言姽用了力将锁魂袋捏成一团,里面的胥娘才安静下来。 “应该阳间有人召胥娘的魂。” 言姽烦躁地捏捏眉头,“人都死了这么久,竟然还不让她安息。”说真,转身就走。 “大人,您去哪儿?” “当然去阳间看看哪个缺德的召魂。” “七爷还没出关。” “让他闭关一辈子吧。”言姽甩袖。 言姽前脚刚离开地府,后脚白烛出现在青玄面前。 “七爷。”青玄低头,“大人她是气急了,大人本就和胥娘本就有矛盾,如今出了事,大人她应当是太过自责。” “无事。”白烛淡淡说道,“我法力逐渐恢复,变回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瞒不了多久。” 青玄叹口气,说来这件事言姽也有责任。 就言姽那恶劣性格,要是知道七爷变成小孩肯定动不动都要提一嘴。 无头山,镇上。 言姽路过那丁香馄饨的摊子,摊贩见言姽长得眼熟便喊她来吃。 言姽犹豫了下,在摊子上坐下。 一碗丁香馄饨上桌,她却没了吃的欲望。 “大娘,你可知道贾大善人家的事?他还给村子送米粮吗?” “呦,那都多长时间的事了姑娘还记得呢?这贾大善人一家都搬走了。” “搬走了?” “听说是贾大小姐突然死了,贾大善人不想触景生情。” “那贾家现在住的有人吗?”言姽诧异问道。 “有,贾大善人刚搬走,那宅子就住了新人。” “大娘你知道是谁吗?那么大手笔买下一座宅子,该不会还是个善人吧?”言姽笑道。 “那就不知道了,那家人住进去就没见出来过,不过听说是京城的尊贵人,我们也不敢上前冒犯。” 一碗馄饨就喝了几口汤,言姽便离开了。 站在无头庙后院的枯树上,言姽轻唤,“青面。” “青面?” 连唤了三两声,都不见青面出现。 “皮痒了是不是?我一段时间没回来翅膀就硬了?” “老大。”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 言姽一愣,“祸心,你回来了?” 平整纤瘦的魂体上缠满了白绫,连手脚上都是,外面披了件巨大的黑布,头上披着长发,脸上被一张白布遮着。 祸心微微点点头。 “青面被一个叫做青玉的道士捉去了青云山上。” “我就知道青面说得不靠谱,那青玉道士是它能降得过的?” “青面说不用去救它,它自己能回来。” “那就先不管它。”言姽皱眉,“我改天去青云山瞅瞅。” 祸心默然。 半响问道,“老大,为何你的身上有鬼差的味道?” “哦,我现在是黑无常。” 祸心身子顿住。 饶是风轻云淡的它,都诧异言姽此时说的。 “以你老大我的本事,混个无常当当不是很轻松的事?” “……”祸心点头,“是。那老大这次回来是有何事?” 言姽视线落在祸心身上,“既然青面不在,那这次就你替我跑腿吧。” 第29章 食脑虫 无头庙院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跌三倒四地打开了无头庙的门。 言姽听到声响,来到无头鬼像旁,等着小身影进来。 定睛一看,言姽挑眉,“还是个眼熟的小人儿。” 来无头庙的孩子是当时告诉言姽关于胥娘被贾大善人带走的那个小女孩。 “老大,她的身上。”祸心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 青紫的痕迹、被烫伤的水泡,还有被人掐掉一块肉的血口。 “这可不像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胥娘说过,这小女孩的父母经常不给她东西吃,虎毒还不食子,没想到会对这小女孩动手。”言姽叹气。 “会不会是别人打的?” “自己孩子被别人打成这样,父母没错?她的父母还是有用的话,也不会来我这无头庙了。” “老大您不出面吗?” 言姽可是被称为人鬼两界的“鬼菩萨”。 “这种被父母伤害的,你出面也没用,伤害她的是她的父母,她父母没了她在这世间又能怎样活下去?”言姽叹息,“她们是孤儿就会被卖出去,不是做丫鬟就是做妓女,” 祸心抬眼看了眼言姽。 言姽强大的鬼力,总让她人忽略她细腻的心思。 看着小女孩可怜地缩在破旧的蒲团上,言姽还是不忍心,将之前一直带着的酥肉饼放了一块在鬼像后面。 小女孩闻着香味找到了酥肉饼,眼馋地舔了舔嘴唇,肚子里咕咕叫,拿着酥肉饼在无头鬼像前跪着拜了一拜,便大口吃起来。 “走吧,我们只能帮她到这儿了。” 言姽带着祸心转身,突然身子一顿,又转身面向了无头鬼像。 “怎么了老大?” 言姽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手上的一角绣着几根交错的墨竹,墨竹旁是个石像。 祸心视线从手帕的绣样上划过,落在无头鬼像上。 “这不就是我的鬼像吗?”言姽奇怪,“可帕子是我从湖西那边的村子里拿到的。” 而无头山坐落于河中偏北,两地之间相隔甚远,几乎没有来往。 “当时给您帕子时,您没有问清这帕子上石像的来历吗?” 言姽摇摇头,“那尼姑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让我去京城锦织坊……”突然顿住。 她之前就去了京城,好像忘了去锦织坊问一声了。 贾府的门匾上,此时改成了“秦府”。 月色降临后,言姽来到之前将贾子梅魂魄收走的地方,袖子一挥,之前胥娘尸首还在的场景显现出来。 连青面和青玉的影子都有。 “啧。”言姽不耐烦道,“我这本事也就能显现一刻时的画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还真重现不了。” 祸心飘到之前胥娘肉身倒下的地方,在土里挖了几下,拿出一块人皮肉。 如指甲盖大小,因埋在地里又被太阳晒,此时肉块已经成了肉干,捏着却知道里面还是软的,软到如腐烂了一般捏一下里面就成了浆糊。 人皮肉块应该是贾子梅挖头皮时留下的,在肉块上还黏着几根脱落的发丝。 人皮肉块在祸心手上化为灰烬被风吹走,祸心看着灰烬飘走的方向。 “老大,这里。” 跟着肉块灰烬来到田野里时,就只剩下一张沾着几片人皮的竹席。 言姽蹲在竹席旁边叹气,无奈只能再次还原之前的场面。 两个壮汉围在胥娘的尸体旁,言姽绕着两个壮汉仔细打量他们的脸。 若是碰见还能认出来。 “老大。” “嗯?”言姽转头看向祸心,顿时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离祸心几尺远。 “那啥玩意?”言姽咬着牙说,“快弄走,好恶心。” 一个如拇指粗细的肉虫,在祸心指尖扭来扭去,见言姽害怕,祸心将肉虫握在手掌中。 肉虫一扭一扭,往祸心手掌绑着的白绫里钻。 “这是食脑虫,喜欢吃死人的脑干。” “脑干?” 祸心走近,伸手在言姽的后脑勺点了下,“就是这里。” 言姽缩了下脖子,继续往后退了几步,和祸心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暗自庆幸,幸好这次跟来的是祸心,不然就青面那胆子,估计会吓得将虫子扔到她身上。 “有脑子不吃,吃脑干?” “脑子也吃,腐尸也吃,只不过最喜欢脑干。”祸心将拿着食脑虫的手背在身后,“若是吃到了合口味的脑干,就会寄生在脑干里,控制尸体移动。” 言姽一脸嫌恶,“这还分合不合口味?” “是,赶尸一族最忌讳碰到食脑虫,一只食脑虫就能将赶尸一族炼制十几年的僵尸毁于一旦。” 言姽想起在城隍庙碰到的那具大块头,怪不得青面俯身僵尸后,赶尸匠会那样心急。 “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具尸体腐烂的时间太慢,越慢那脑干就越吸引食脑虫。”祸心再次拿出食脑虫。 言姽眼睛向上翻着只剩下白眼珠,死活就是不看那食脑虫。 祸心将食脑虫扔到竹席沾着的人皮上,一张白纸抽出扔在竹席上,接触的一瞬间食脑虫和烂肉化为灰烬。 灰烬再次有目的一般向外飘着。 言姽和祸心连忙跟上。 路过几片城池、数十个镇子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外,灰烬突然就消失了。 言姽站在原地环绕了几圈,看看天上,又瞅了瞅地下。 别说看不见有尸体的影子,就是埋尸体的土堆都没见着。 “没见尸体呀?连尸块都没有,那你还能继续找吗?” 祸心摇摇头,看向远处的城门。 “原来是到京城了。”言姽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尸体应该是在京城里。”祸心说道,“皇城之内是帝王之所,有帝王之气笼盖,寻常鬼祟邪术无法进到皇城内,灰烬在此处断了,就是硬闯了皇城。” 言姽疑惑,“我怎么不知道?上次我还进了京城城里,还住在了王爷家里。” 祸心默默道,“以老大你的实力就是去金銮殿和皇帝对峙都不受影响。” 言姽满意地点点头,对祸心拍得马屁很是受用。 不过, “京城这么大,我怎么找尸体?” 第30章 拉郎配 “巧呀,好久不见。”言姽挥着手。 沈北竹将言姽领到院子里,疑惑道,“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你弟弟呢?” 言姽抿抿嘴。 地府的时间流逝和阳间的不一样,她在地府待的那几日,估计也就够沈北竹束个发的时间。 两人路过后花园时,沈北竹突然停下脚步,拉着言姽走进一条小道里。 即使沈北竹不说,言姽也知道他为何这样。 后花园里,两位女子说笑的声音传到言姽耳中,正是沈南画和嘉敏公主。 “我可不怕她们,只是不愿让为难。”言姽嘴硬道。 她堂堂十方鬼王,还要因怕得罪人而走小道。 “是,姑奶奶。”沈北竹点头讨好,“我是怕嘉敏公主在我府上出事。” 回院子的路上,言姽若有所思,“驸马来你们府上了吗?” “没,昨个儿将公主送来就走了。” “走了?是不是离开皇城了?”言姽敏锐道。 “驸马不敢离开公主身边太久。”沈北竹说道,“好像是去万象山了。” 万象山…… 言姽喃喃道。 不怪她怀疑到驸马身上,这京城中与胥娘有关的就是驸马,说这件事和驸马没有丝毫关系她可不信。 “你知道驸马的家世吗?”言姽问道。 沈北竹停下脚步,盯着言姽,“你问驸马的事做什么?” 言姽和嘉敏公主之间本就有了矛盾,这要是再因驸马火上添点油,那他们沈王府就可以关门了。 “我看那驸马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咋就被公主选中了?”言姽疑惑,“图他那读了两本书的样子?” “你可别这样说,驸马当时差点就考上了状元,只不过是救了公主一命,这才做了驸马。” “他中了状元便可官拜朝堂,可他做了驸马就什么实权都没有了,这笔账他算不清?”言姽不解。 “驸马并不想当官,据说当时参加科举是家里人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不愿让家里人失望。”沈北竹吩咐下人为言姽准备吃食,“虽说嘉敏公主常来府上找二姐,但我与驸马并不相熟,京城里的人也没听说有哪位公子与驸马结交。他除了送公主出行,寻常都待在公主府里。” “那这驸马当的是称职。”言姽讽刺,“他爹娘呢?家世如何,听你说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是不是家里是乡下的?” “应该是吧,据说家里爹娘都死了。” 听沈北竹说的,言姽越发觉得这个驸马就是胥娘的丈夫。 “他去万象山做什么?” “好似是公主让他去求护身符。” 次日一早。 沈北竹刚从床上坐起身子,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未换上,言姽就闯进了卧房。 “姑奶奶,你这也……”沈北竹无奈地披上一件外袍。 “驸马回来了吗?” 沈北竹面色严肃,“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驸马了?” “真没有,你不比那驸马长得好、身世好、人还好?我连你都没看上能看上那驸马?” 言姽最近被拉郎配拉得不耐烦。 “人各有志,我多问几句就是看上他了?你一个男儿郎,咋脑子里竟是些男女之事?” 沈北竹被言姽说得心里很是惭愧。 第31章 天轿 “万象山的护身符不是那么好求的,需要在寺里吃斋念佛七天七夜才行。” “啊?还要等七天七夜?”言姽丧气道。 人间这七天七夜够胥娘在地府修为增长不少了,她本来就是死后连魂体都还没凝聚稳定就成了鬼役,这要是修为跟不上,在地府做什么都受限制。 “你到底要找驸马有何事?” “实不相瞒,我以前见过驸马,哦不,我见驸马他曾经的娘子。”言姽说道,“他曾经的娘子是我闺中好友,我那朋友曾给我说她丈夫死了,她守寡了好几年,如今让我在这儿碰上驸马,我咋可能不去问清楚!” “你确定认清楚了?要不找你那好友来认。”沈北竹沉声道,“那这可是欺君之罪。” 言姽冷笑一声,“我那好友前些日子刚死。” “既然你好友都死了,这件事就算了……” “你说什么?!”言姽眉毛竖起,厉声道,“你再说一遍?我那好友是死了,可这不代表那人就不算欺君,他如今能瞒一件事,指不定背后还藏着啥样天大的事,到时你们沈王府惹火上身别怪我没提醒你。” “行行姑奶奶,那看在我们两个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这件事没调查清楚先不要声张。”沈北竹堂堂一个世子,在言姽面前跟个鹌鹑一样。 连沈北竹都奇怪他怎么会这样,就算是见识过言姽的可怕,也没必要如此卑躬屈膝。 “我本来就打算自己调查,是你非要问,你算算从昨天到现在你都问多少次了。” “是是是,姑奶奶,是我的错。” - “三弟去万象山了?” 沈王府二小姐的居所,嘉敏公主坐在一旁饮茶,听到丫鬟传报的内容,举着茶杯的手顿了下。 “沈世子去万象山做什么?”嘉敏看向沈南画,“你没听到一点风声吗?” “我这几日不都一直和公主您在一起嘛。” 说着,就见来传报的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瞅瞅你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吗?吞吞吐吐的,是非等着本小姐亲自问你吗?” 从言姽来过沈王府后,她和嘉敏公主本想去游玩的好心情全都没有了。 嬷嬷瞪了眼那丫鬟,呵斥道,“还不赶紧说!” 丫鬟瞅了眼嬷嬷连忙低着头,“奴婢回来的路上,好像听到说那言姑娘又来府上了。” “什么?!” “原来如此。”嘉敏公主眯着眼,“是去找驸马了。” 沈南画真是要被她这个三弟气死了。 明知道嘉敏公主和她关系好,还带着其他女子去找驸马。 这是想害了整个沈王府不成? “备轿。”嘉敏将茶杯狠狠放在桌面上,“本公主倒要看看这二人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这万象山也太高了吧?还要走台阶?”言姽手放在额头做屋檐状,抬头望着一眼只能看到台阶。 “这万象山其实有一万层台阶。”沈北竹说道,“万象山不算太高,不过这台阶是绕着山而上的。” “万层台阶?”言姽气笑了,“我先说好,你中途走不动我可不背你。” 她也不是嫌累,她一个鬼差就这万层台阶来回十几次都不会嫌累,她就是嫌麻烦,不能直接飘上去,就这么一步一脚印,爬上去天都黑了。 最要紧的是,就沈北竹这种活人,爬上去估计腿都要废了。 “我们不用上到山顶,就到三千层的三千殿就行了。你要是怕累的话,有人力轿抬着你上去。”沈北竹指了指山脚下七五成群的壮汉。 “下山的话还有天轿。” 言姽抬头望去。 从万象山上连着几根由玄铁制成的跟手腕粗细的线,线上吊着一个轿身。 “我想坐那个!”言姽双眼发亮地指着天轿。 “好,下山就坐。” “不,我现在就想试试。”言姽痴迷地看着一个天轿从山上飞下来。 “现在……”沈北竹纠结地捏捏眉头,“我们又飞不上去。” “我带你上去。” “什……啊——” 沈北竹只觉得肩膀上搭了一只手,随后人就飞了起来。 就是魂还在原地追不上。 等双脚落地时,要不是他习武此时怕已经腿软趴在地上了。 “快快,正好还剩一顶。” 人还没站稳,就被言姽拉着去天轿旁,连天轿还没看清,人就又被塞进了天轿里。 天轿不如沈家轿子坐着舒服,感觉却很新奇。 轿门上带着铁锁,在山上时将铁锁锁上,只有山下的人才有钥匙。 整个天轿只留了两个小窗口,窗口上没有轿帘,只有像是柜门的两扇小门。 沈北竹在天轿里坐立不安,等天轿动起来后更是紧紧地扶着轿壁,奈何扶着轿壁心里更加惊慌,只好握着言姽的手臂。 言姽的手臂一只手就能握着,纤细到感觉一用力就能折断,却如定心针一般让沈北竹心里平静下来。 “怪不得很少有人坐这天轿。”沈北竹瞥着窗外,“这一小处地方待着让人上不来气。” “就是,我还以为咱们俩能一人一顶呢!”言姽失落道。 沈北竹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一人一顶?这一顶够两个人坐了。” “可我想把轿门打开。”言姽嘟嘴,“你也说了这天轿跟个棺材差不多,我们把轿门打开还能通通风。” 他什么时候说天轿像棺材了? “这铁锁在外面,你怎么打开?”问完,沈北竹就后悔了。 果然,下一瞬言姽就将轿门打开。 “你看,这不就打开了?” 确实,以言姽的本事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早知道就不问了,这下可给言姽一个展示的机会了。 沈北竹懊恼地想抽他自己两巴掌。 百丈高的半空,风吹进来吹得脸疼,他感受不到言姽的乐趣,只觉得睁开眼都是艰难的。 好在那种被关在棺材里的心慌没有了。 言姽挡在沈北竹面前,替他挡去了一些风刀,雪白的发丝有几缕飘到沈北竹脸上。 看着面前的背影,沈北竹心里涌出一片暖意。 “言姑娘,你好像我祖母。” 【作者题外话】:给你们个参照,泰山台阶有六七千层,所以万层台阶不算太夸张。 但对我个人来说,超过十层的台阶,我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没查到古代有没有缆车,也没查到古代缆车叫什么,就随便起了个名。 此文架空。 第32章 三千殿 “你说什么?!”言姽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还给你挡风,你居然说我老?” “不是的不是的。”沈北竹连忙摆手,“沈王府上对我最好的就是我祖母,您和我祖母一样都对我很好。” “算你有良心。” 下了天轿,言姽兴致缺缺。 沈北竹以为就言姽一开始的兴头还会再坐一次,却感觉下了天轿后心情都没之前高扬了。 “确实如你说的,和做棺材差不多。” 三千台阶对两人来说不在话下,等他们到三千殿时,正好赶上饭点。 “万寿山的菜都是寺里自己种的,水是山泉水,我们这个时候来,正好碰上摘葡萄。”沈北竹知道言姽喜欢吃,便给她介绍万寿山的吃食,“这儿的普通和别处的不同,各个圆润饱满,还有着栀子的香味。” “言姑娘?姑奶奶?” 沈北竹说得喉咙都干了,才发现言姽根本就没注意听。 居然对吃食不感兴趣了? 万象山上树林密布,棵棵树干高耸入云。 言姽的视线就落在其中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树后。 她刚刚察觉到树后站了一个人。 在言姽看过去时,那道身影转瞬即逝。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那道身影已经跟着他们一段时间了。能让她都不轻易能察觉到的,看来对方不容小觑。 “好嘞,找到驸马我们就去摘葡萄。”言姽收回视线。 一只脚刚踏进三千殿内,两人身后就响起一道巨声,一时间周围的客旅和僧人都往后看去。 三千殿外蹲着两头石狮子,其中一个石狮子已经成了碎块。 “这石狮子偷工减料了吧?”言姽拉着沈北竹赶紧离开,“快走,别一会儿讹到我们头上。” 沈北竹转头看了看那碎了一地的石狮子,又看了看言姽,犹豫道,“你能进佛堂吗?” 言姽歪了下头,“为啥不能呢?” “这佛像要是碎了可不是小事。”沈北竹薄唇抿了抿。 “都说了那石狮子跟咱俩没关系。”言姽扭头就走。 沈北竹去拜佛,言姽在殿内溜达,见一个个小沙弥偷看她,便起了恶作剧之心,看着慈悲的佛像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施主。” 一个胡须发白、面容祥和的主持来到言姽身前,身后跟着一个小沙弥。 “主持。”言姽双手合十颔首。 “施主不可。”主持连忙拦下,“小寺能得施主到访,已是小寺的荣幸。” 沈北竹跪拜之后站起身子,就看见言姽身边站着主持,生怕主持发现言姽奇怪的身份,连忙上前将言姽拉到身后。 “沈世子。” “主持。”沈北竹点了下头,速度之快如小鸡啄米一般,“我们上山到现在还没有用斋饭,就先去饭堂了,改日再去拜见主持。” 说着,拉着言姽就走。 小沙弥奇怪地看着言姽两人离开的身影,“师父为何对那位施主如此恭敬?” 万象山的主持都是得道高僧,就是见到圣上都无需这般恭敬。 主持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斋菜都是素食,却将菌类和豆类的吃食做到了极致,少了肉食的肥腻,多了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顿斋菜下来,吃得言姽都想静心打坐了。 两人坐在饭堂最角落的位置,桌上将殿里所有斋菜都上了遍。 言姽一人搞定七成份。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施主来劝诫,“多食为贪。” 说话间,言姽已经将一个拳头大的三菌包几口吃进了肚里。 她吃东西不贪,不知饥饱又怎么会去贪?民以食为天,她在感受每道吃食的存在。 女施主被言姽眼中率真打动,给言姽倒了盏茶水便离开了。 言姽喝了口茶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大娘过来到底是想说啥?” 说她率真,其实言姽就是吃东西时反应比较慢。 沈北竹没回答言姽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可知刚刚来的是谁?” 言姽顿了下,“你祖母?” 闻言,沈北竹差点噎死。 “我祖母会不理会我吗?”沈北竹没好气,“祖母她两年前就走了。” “去哪儿了?”言姽将炒笋夹到白馍里咬了一口。 “……”沈北竹又噎了下,“阴曹地府。” “哦。”言姽喝了口茶,低头道,“我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 “无事。”沈北竹黯然,“说来,再过几日就该去祭拜祖母了。” “两年前都转世了吧?”言姽想了想,“其实你们去祭拜也只是拜给那些孤魂野鬼。” 沈北竹正色地盯着言姽,“真的?” 言姽抿起小嘴,含糊地嘟囔了下,“谁知道呢?”心里暗自犯怵。 差点泄露天机。 沈北竹没再逼问。 他猜测到言姽身份不简单,若真是他想得那样,问过了对言姽也不好。 “是驸马。” 虽说言姽两人都坐在角落里,但一进饭堂的人,都忽视不了一头白发,面前摆了一桌子饭食的两人。 驸马看到沈北竹,便往他们这边走来。 “沈世子,公主可好?” 一来就问嘉敏公主的事,若不是因为他是胥娘的丈夫,言姽肯定会以为这是个好驸马。 “公主无事,二姐陪着公主。” 见沈北竹这桌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驸马识相地去了别桌。 言姽目光沉沉地盯着驸马的背影。 “最近公主府可有死人?” 沈北竹沉吟了下,“皇室院内时常会死人。” “为啥?”言姽重重地放下筷子,“草菅人命不怕有报应?” “训练死士、来暗杀的、试菜中毒的,少说一天都要死一个。”沈北竹说道,“若是没有公主,那些人的人命在一开始就没有了。” “啧。”言姽眉头微蹙。 按照沈北竹那样说,根本就分不清驸马身上的尸气到底是不是从胥娘尸体上染的。 三千殿厢房内。 只剩言姽一人,她将祸心唤来。 “你在这里可有不适?” 祸心微微摇摇头,“毕竟我也是鬼王,不过不能长待。” “胥娘的魂魄在无常殿内,别说在殿内,就是在地府也不是阳间人想招魂就能招去的。”言姽沉思道,“那人到底用了啥法子招的魂?” 第33章 尸体丢了 “按理说,入了地府的魂魄都归地府管,还没听说能将入了地府招回阳间。”祸心缓缓说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又怎会见到鬼差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正是入了地府后便再也无法回到人间,才有那么多鬼魂为了躲鬼差而想方设法。 “老大您这黑无常是新任的,那白无常呢?他总该知道这招魂之法吧?” 祸心到了京城离开言姽身边,就是害怕那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白无常。 “他在闭关。” 言姽也懊恼,早知道将青玄带来了。 偏偏那地府令牌她还不知道咋用,都怪她之前偷懒总蹭小白烛的令牌。 “不然老大你直接去问驸马,不管是不是他招魂胥娘,也要问清楚他怎么就成了负心汉。” “打草惊蛇咋办?” “在您眼皮子底下,蛇就是眨眼都能被您发现。” 言姽点点头,“有道理。”谁让她就是这么强呢? 祸心:“……” 有时候真的不怪他们低估言姽的智商,实在是她有些神态就像失了智一样。 大概这就是强者的标志。 寺庙厢房与寻常客房不同,分男女两个厢房院子,两个院子隔了整个三千殿。 此时男子厢房院子外, 言姽掐着腰,“我都不担心,你们担心啥?” “女施主,男女授受不亲。”小沙弥一脸为难。 “那你把我当成男子不就行了?” “这,这。”小沙弥被言姽逼得退无可退。 厢房院子里不少随从都出来瞧了几眼,沈北竹这小子居然还没出现来迎她。 “施主。” 三千殿的主持正好路过,见是言姽便上前来。听言姽说要去进入男子厢房,主持默了会儿居然允许了。 言姽盯着这个小老头的背影瞅了好几眼,悄悄问小沙弥,“你们主持是不是修为很高。” “是,主持德高望重、佛法高强,是弟子们所崇敬的。”尽管小沙弥脸上再平静,眼中对主持的向往也是掩盖不住的。 “你这么喜欢主持,咋不跟在主持身后,却要来守着院子?” “其实在哪里修行都是一样的,只要心中有佛。”小沙弥说,“归广师兄心思细腻,悟性极高,他在主持身边随侍更能协助主持。” 言姽赞许地点点头,“他叫归广,你叫什么?” “小僧法号归空。” “小归空,好好修行。”言姽拍了拍归空的肩膀。 言姽很是喜欢归空这小和尚,只是她看得出来,归空身上的佛性不如归广,年纪小是一回事儿,另一面是这小和尚缺少机缘。 这不由地让言姽想到青玉那小子。 悟性高、天赋强,机缘不断,只要过了天劫,那便是他人修行几百年都达不到的境界。 “若是可以的话,不若外出修行,总好过在这儿守院子。” “多谢施主教诲,小僧没有什么志向,只要能守好这院子就心满意足了。”归空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 “随你吧,遵从你心里的想法就好。” “沈北竹——” “沈北竹——沈世子——” “乖孙、好孙儿——” “你口口声声叫我姑奶奶,就是这么对我的?” 言姽掐腰站在院子中间,“你要是再不出现在我面前,以后都别想找到我?!” “这位姑娘别喊了,我家主子在休息。” “有没有教养,大庭广众之下来到男子厢房大喊大叫。” “姑娘,有道是……” 言姽从开门的公子随从面上一一划过,落在其中一间厢房门上。 沈北竹这么久没出来肯定是不在,她不指望沈北竹出来,只是她之前明明见驸马进了院子,此时她都胡闹成这样都不见他出来。 这么沉得住气?可别告诉她睡着了。 就是昏过去,冲她这叫法,死了都要给她站起来。 “咚咚——” “咚咚咚咚……” 言姽来到驸马门前,拍门都能拍出曲子来。 “姑娘啊,别拍了。” “驸马许是睡下了。” “猪吗?我都敲门敲得跟锣鼓喧天似的,这都睡得着?”言姽气着。 刚让她吃闭门羹?! 猛地一下,房门突然打开露出驸马的脸,幸好言姽及时收手,不然这一巴掌就扇到驸马脸上了。 “沈世子不在厢房,不是去礼佛许是去找姑娘你了。”驸马脸上带着冰霜。 “这么久才来开门,你在里面做什么?”言姽踮起脚往驸马身后看,“该不会是在做坏事吧?” 此言一出,还没回房的公子随从都看向驸马。 “姑娘请回吧,在下跟姑娘没有什么可说的。”驸马伸手关门脸上还是那副样子。 看着像是没有因言姽的行径而恼怒。 言姽抬手摁着门框,“可我跟驸马有想说的,你还记得下首村的胥娘吗?” 驸马神色变了一瞬,随后垂下眼帘,“在下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言姽左右看了看,悄声道,“如今可都看着,你也不想他们听到有关胥娘的事吧?” 言姽一副笃定的样子,驸马默了下,终是给她让出进门的空隙。 “姑娘与沈世子关系匪浅,你想要的我能给你沈世子也能,而他能给你的我却未必,姑娘何必跟在下过不去。” “你以为我是想拿胥娘的事讹你?”言姽冷笑,“你们的东西我还看不上眼。 我是想问你,娶了胥娘又娶了公主,你觉得你的项上人头还结实吗?” 驸马沉默不语,随后说道,“我没有娶胥娘。” “是,你本人没有,可给你立衣冠冢的当天,胥娘抱着你的衣冠成亲,人人都知道下首村有个寡妇叫胥娘。”言姽怒道,“你不想娶多的是人想要求娶胥娘,你何必这样吊着她? 她从小在你们家吃不饱穿不暖,就这还给别人修衣服攒铜钱送你去读书。” 言姽上前揪着驸马的衣领,拿起他的袖摆,“你如今能穿上这般精美的衣裳,可记得这都是胥娘一针一线绣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胥娘。”驸马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色。 言姽咬牙。 她之所以等着胥娘上吊,就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寡妇在村里受尽人欺负。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如何像狗一样侍候你的公主。”言姽将驸马甩到椅子上。 “我救了公主一命,受伤昏迷了半年,当时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一同参加科举的同窗不忍父母和胥娘期望落空,便回信说我已经死了。”驸马魂不守舍地喃喃道,“等我醒来,皇上下了赐婚圣旨……” “所以你就抛弃胥娘做了驸马?”言姽厉声道,“到底是你贪慕虚荣。” “不。”驸马痛苦摇头,“我只想平静地过日子,可我爱上了公主,在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那胥娘呢?她挑灯熬夜攒的铜钱呢?” “我已经告诉公主关于胥娘的事,公主她同意我将胥娘安葬。”驸马说道,“只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言姽突然问了个很俗的问题,“你爱胥娘吗?或者,你曾经爱过吗?” 驸马摇摇头,“我一生只爱过嘉敏公主。” 言姽捏着拳头,“胥娘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 驸马抬头看着言姽,释然道,“姑娘不了解胥娘吧?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把她看做是妹妹一样,其实胥娘对我也如哥哥一般。 至于将胥娘嫁给我,许是爹娘执意的,我一直不回下首村,也是想胥娘会嫁给她喜欢的人。” 言姽冷哼一声,“你撇的倒是干净。” 听到驸马和胥娘之间并没有爱恨情仇后,言姽对驸马的戾气小了不少。 还想问什么时,沈北竹在外敲门。 驸马打开房门后,站在沈北竹后面还有两个人。 言姽眯起眼睛走到这两人面前。 络腮胡、壮汉—— 田大和络腮胡被言姽盯得后背发凉,求助地看向驸马。 “这两个是你的人?” “姑娘可别告诉我,你连我的手下都知道。” 一阵风飘过,众人都来不及反应时,言姽来到驸马面前,一只雪色的手掐着驸马的脖子。 驸马只会读书、没有习武,此时被言姽掐着,眼珠凸出,青筋暴起。 沈北竹连忙上前掰着言姽的手。 “姑奶奶,你快给他掐死了,就算真有深仇大恨,你起码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地下手。” “你说你和胥娘只是兄妹情?既然是兄妹情,你又为何要招魂?口口声声只爱公主,却还贪着胥娘的好,你说你该不该死!” 言姽最恨别人欺骗她。 她对人对事向来大方,做错事可以,有理由她就无所谓,可欺骗她,就是把她的大发善心碾在地上。 “招魂?什么招魂?”沈北竹慌张道,“这里是寺庙,姑奶奶,求求您了,先将驸马放开好好说。” 他就没在这一会儿,两人从相互不搭理到要弄死对方。 起码给他个缓冲啊! 言姽沉着脸瞥了眼沈北竹,将驸马扔到地上,转身将田大和络腮胡一同甩到驸马面前。 “好,给你解释的时间,我看什么花样来?” 驸马的喉咙被言姽差点掐断,沈北竹递过去的水喝了一壶都还没说得出来话。 “你们二人将尸体藏哪儿了?”言姽不耐烦地将视线从驸马身上转到田大二人身上。 原来是冲着胥娘的尸体来的。 想到言姽刚刚所说的招魂,驸马一同看向田大。 被主子和言姽盯着,田大两人只发抖,“尸,尸体丢了。”说完,闭着眼就等死。 言姽蹙了蹙眉头,看向驸马,“你偷胥娘尸体干啥?” “主子让我们将尸体安葬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络腮胡见言姽没发怒老实说着。 驸马点点头,“有个皇商女儿的画像传到了京城,我见与胥娘长得相似便去调查了,得知胥娘死后连个棺材都没有,就让人将她安葬。” “但是尸体丢了。”络腮胡在一旁小声说。 “丢了丢了,咋丢的不会说说吗?”言姽一脸烦躁。 看驸马和偷尸体的这二人也不像是能将胥娘魂魄从地府招回来的样子。 络腮胡抖了身子,说道,“那日大哥他吓昏过去了,我一个人要抬俩人本来是行的,就是那尸体太滑了,那身上的肉一动就烂,我就把大哥扔地里先将尸体藏起来。 等我再将大哥背过去的时候,那尸体就不见了。找不着了,怎么找都找不着。” 田大也顾不上面子,吓昏就吓昏过去吧,接着说,“我是昏过去了,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二弟将尸体藏起来了,那地方还有尸体身上的肉泥,可就是不见了。” “你们藏哪儿了?” “京城城墙边。” 驸马吃惊地看着络腮胡,“下首村到京城要两天的路程,你……”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两人。 “你躺地里躺了两天?”言姽挑眉地看向田大。 她记得田大可是在田野里就昏倒了。 田大尴尬地点点头,“我俩在田野里找了两天,那一吓给我吓中风了。” 怪不得能知道络腮胡将尸体搬走,却不能跟着走。 ——估计是偏瘫了。 “你这身子骨不如你弟弟呀!”言姽瞅着田大摇摇头。 田大:“……”他知道,不用非要说出来。 “还有人知道你去偷胥娘的尸体吗?”沈北竹怀疑道,“会不会是那个皇商?他头一次也许还会偷第二次。” 言姽摇摇头,“不会,胥娘的尸体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面色发沉地看向沈北竹,“有一个人,许是会偷走胥娘的尸体。” 沈北竹:“谁?” 驸马突然脸色难看。 “嘉敏公主。”言姽瞥向驸马,“他说公主同意让他安葬胥娘的尸体。” “胥娘和你衣冠成亲的时间在你和公主成亲之前,堂堂公主从正妻变成了二房,你说公主咽不咽得下这口气?”言姽猜测。 “嘉敏公主却是善妒。”沈北竹点点头,“驸马如今连个妾室都没有。” “不,不会,嘉敏不会那样做。” “我可不信她会不会。”言姽看向沈北竹,“我去问问嘉敏公主。” “别!”驸马祈求,“我去,让我去问。” 言姽抿嘴。 这幅神情是怕她将嘉敏公主给吃了吗? 第34章 有尸体了 驸马死了。 彼时,言姽正和沈北竹在万象山的葡萄园里。 各个饱满圆润的葡萄甚至放不到筐里就被言姽吃进了嘴里。 “姑奶奶,你别把整个葡萄园给吃空了。” “不会的。”言姽又摘下一颗打算吃掉。 突然一顿,到嘴边的葡萄放下,言姽看向三千殿后的千层台阶上。 “我就是说说,您该吃还吃,这么大的葡萄园……”沈北竹以为言姽是在介意他刚刚说的话。 “驸马死了。” “什么?”沈北竹手里的葡萄串掉在地上,砸出紫红色的汁水。 “沈世子!”田大轻功带跑地过来,“主子他,他从无上殿的台阶上摔下来了。” 沈北竹余光看向言姽,张了张嘴问道,“伤势如何?” “还不知道,您快去看看吧!” 驸马说要去问嘉敏公主关于胥娘尸体的事后,言姽几人就打算下山回府。 只是驸马说,他为公主求得护身符可以带走,便去了五千台阶的无上殿去取。 这一取,便把命搭上了。 穿过三千殿的正堂殿,后面便是通向无上殿的台阶。 此时,台阶下聚了不少的人,有和尚,更多的是来求佛的施主,有几个看到驸马的身体已经吓晕了过去,还传来不知是谁的尿骚味。 如今什么都不如面前驸马的身体给人来得惊慌。 台阶上一道血色的痕迹,从看不清尽头的台阶一直到下面。 驸马的身体从上面滚下来已经不成了人样。 看得见的瘦弱挺拔的背上,是一颗扭到背面的脸,脸上凸起的鼻子许是一直磕在台阶上,血肉模糊到看得见下面断裂的鼻骨,随着呼吸,那黏连在鼻骨上的肉条轻微起伏。 沾了血的眼睛半睁着,在看到言姽时便落在她身上。 在言姽的身上,他看到了肉身之内那道虚影,以及虚影戴着的高帽上“一生太平”四个字。 沈北竹上前探了探,“还有一口气。”转身对田大说,“快去通知公主,看能不能请来宫里的太医。” 驸马如此伤势,一动许是就那一口气都没了,主持领着和尚,将驸马周围用东西围了起来,不再让人看到他扭曲的身体。 只是,头颅都扭成这样,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驸马的眼珠从言姽身上移开,不知要看向哪里,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意识的控制。 转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沈北竹心里一凉,再次上前去探驸马的脉搏,手指顿在驸马的手腕上,随后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主持双手合十,身后的和尚与沙弥同样低头。 在言姽眼中,驸马的魂魄从肉身上飘起来,双眼浑浊,魂体还未凝聚稳定。 前来勾魂的鬼差一出鬼门关就看到了言姽,手里的锁魂链还没缠在驸马魂魄上,连滚带爬地给言姽磕头。 “将锁魂链给他绑上后你就先离开吧,等回魂夜后我自会带他去地府。” 两个鬼差头点得跟断了一样,在言姽说完再重重磕了个头人就没影儿了。 好在还知道将锁魂链留下。 不然到地府后,两个鬼差不知道来取锁魂链,那带驸马轮回的阴德就归她了。 人已死,尸体就不用留在原地。 “搬走吧。”言姽说道。 她还急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问驸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刑部的人来吗?”沈北竹说道,“如今还不知道驸马是意外从上面滚下来,亦或是……被人推下来。” 言姽转身看向络腮胡,“驸马身边没有随从吗?” “驸马不喜让人跟着。”沈北竹说道,“公主曾跟二姐说过,驸马家境贫寒从小身边就没有小厮,到如今也不喜让人跟着。” “你和你大哥在驸马去无上殿时在干啥?” “言姑娘是怀疑我们兄弟俩?” 言姽沉吟片刻,“不,我就是问问,但我觉得以你们两个的胆子,根本做不出这样事。” 虽说言姽没有怀疑他们是好事,只是这理由太不给人面子了。 “之前守卫传信,说是公主也要上山来,今日我们就要下山了,我们哥俩提前给公主传个信,免得我们在半山腰碰上了。”络腮胡说,“驸马去无上殿后,我们就一直在三千殿门口等着守卫来。” “那你和……”言姽指着络腮胡,又指了指沈北竹,“你,你们两个守着驸马的尸体。” “你不跟我一起?”沈北竹愣了下。 “我毕竟也是个女子,你让我盯着驸马的尸体也不怕我吓出个好歹来?” “说得有道理,只是……”沈北竹欲言又止。 实在看不出言姽有丝毫惊慌的样子,甚至连络腮胡都不敢上前查看驸马的身体,她刚刚都能蹲在驸马身边看。 “就这样。”言姽拍拍沈北竹的肩膀,小声说道,“除了你们两个,不要相信其他人,你要知道整个万象山的人谁都会是那个将驸马推下来的凶手。” “我知道。” 看着言姽离开的背影,络腮胡默默问道,“言姑娘是不是有事要去办?” 沈北竹瞥了眼络腮胡。 连他都看出言姽此时离开不正常。 “看好驸马。” 因发生了驸马这件事,此时在外转悠的人也都回了厢房。言姽脚步在厢房院子外一转,去了葡萄园。 果然,此时还有心思来吃葡萄也就言姽一人。 召出驸马的魂魄,言姽顺便替他固了魂。 待驸马眼睛里的浑浊褪去,看着面前的言姽,了然道,“言姑娘果真不是凡人。” “当然,你要唤我一声‘无常大人’。”言姽抬起下巴,“我人好不在意那么多,不然你现在连站在我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驸马颔首,带着恭敬的模样。 无论他对言姽是不是真的恭敬,只要是鬼魂,在无常面前都不容他们肆意,那种从魂魄深处的恭敬压得他们直不起身子。 “说说咋回事儿,拿个护身符人还没了。”言姽摘下一串葡萄,说一句话吃一颗。 驸马摇摇头,“我不知。” 言姽将葡萄籽吐在手上,心里直发愁。 “你咋啥都不知道?” 第35章 台阶失命 “我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 “你还可有理?”言姽一脸嫌弃,“你都不知道往后看一眼吗?在台阶上滚来滚去,总会瞥见凶手吧?” 驸马沉默不语。 “咋地你就闭着眼任你的身体滚下来,愣是不知道睁开眼甚至自救一下?”言姽盯着驸马看了许久,怀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凶手你认识?” “我真的没有看到推我的人是谁。” 言姽深吸一口气换了下心情,不然她一定要撬开驸马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有没有脑子。 “那谁会杀你,你知道吗?” 驸马摇摇头,“除了送公主外出,帮公主办事外,我从不离开公主府。” 不惹事不外出,又怎么和他人有过节?甚至到了要杀死驸马的程度。 “那你被杀,许是和公主有关。”言姽挑眉,“正如你说的,整个京城你也就和嘉敏公主有关系。” 说到驸马的死,他连凶手都不在意,言姽一提起嘉敏公主,他连忙跪下。 “我知道无常大人无所不能,我求您,求您护着嘉敏周全。” 言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驸马,“你命令我?” “我不敢,若是大人护着嘉敏,您把我魂魄吃了我都不会有怨言。” 驸马的话听得言姽哪哪都不舒服。 这读书人的傲骨真是死了都放不下。 “我不会帮你,你的魂魄也没什么用。”言姽冷笑,“生前自己都不知道保护,死后求别人?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当你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时,只会伤害到在意你的人。” 见驸马也蹦不出两个字,言姽将驸马收起来,又拽了两串葡萄,开始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看我吃东西很眼馋?”言姽满嘴都是葡萄,“何必躲在暗处看?” 不知暗处人听没听见,话落的一瞬言姽就站在一个身影背后。 “老实交代你是谁,不然我就把葡萄扔你衣服上。” 面前的身影一身白衣,一尘不染,连鞋子上都不见有灰尘。 言姽这反骨心就起了,总想让眼前人身上染点颜色。 男子转身,言姽一愣。 倒不是她看中了男子的绝色容貌,而是这张脸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认识地府白无常不?” 说着,言姽的视线落在男子的眼尾处。 眼尾处光洁一片,啥也没有。 “认识。”白烛淡淡道,“地府的黑白无常谁人不知?” 言姽总觉得这人在糊弄她,绕着男子转了几圈,突然伸手往男子脸上抓去。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男子的脸,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厉害啊!我的手都敢抓?” 言姽话还没说完,男子就放开了她的手。 “是姑娘先动手的。” “那你偷看我呢!” “在下没有。”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发誓?”言姽咬牙。 整个葡萄园就他们两个,言姽就不信这人是来看葡萄园的。 白烛低下眼帘,看着言姽的双眼。 幽深的眉眼、清冷的流光,言姽一直等着男子说话,只是不知不觉沉溺于男子眉眼之中。 眼前突然如走马灯一般,满是流光溢彩。 等她察觉不对劲,定神后,就发现面前哪还有什么人。 “好啊!敢戏弄我?”言姽狠狠一跺脚。 刑部来人后,将驸马的尸体暂时抬放到一处树林的院子里。 等言姽到时,沈北竹就发现她心情不对,战战兢兢地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这要是话一出口,指不定就被言姽吊着骂。 “查到啥没?” 言姽大咧咧地站在驸马尸体旁边,仵作本在检查尸体,被言姽这一出声吓得剪刀差点戳进尸体里。 刑部的人在外把守,突然听到屋里有声音忙进来检查,还没忘言姽身上看,视线就落在驸马的尸体上。 驸马被抬到这里,姿势还是没变,仵作在尸体上挑挑拣拣,清出不少肉块肉皮。 本来驸马还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个巨大的血洞,整个鼻子都没了,人中和眼皮上的皮皱成一团。 猛地一看,像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嘴巴。 衙差艰难地从驸马尸体上收回视线,看着言姽便打算呵。 只是这一声呵斥却被压下了。 “秦郎!” 众人都看向门口。 没了守门的衙差,谁都没注意到嘉敏公主的到来。 沈北竹看向言姽。 以她能提前知道驸马的本事,肯定也知道嘉敏公主会看到驸马的尸体。 “公主。”沈南画在看到驸马的尸体便晕了过去,沈北竹只好上前拦下。 “放肆!给本公主退下!”嘉敏尖声道,颤巍着身子来到驸马面前。 眼前一黑,身子便晃了下,言姽大步一迈,搂着嘉敏支撑她艰难站直的身子。 “秦朗——”嘉敏握起驸马已经僵硬的手,“你怎么能抛下我们?” 驸马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他去无上殿求来的护身符。 “我若不让你来求护身符,是不是你就不会死?是我害了你。” 言姽搂着嘉敏,疑惑她口中的“我们”是谁? 鼻尖轻动,言姽闻到一股很鲜的血味。 驸马已经死了一段时间,身上的血散发腥臭。 言姽从驸马尸体上移开视线,在周围人身上,尤其是沈南画身上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有人受伤。 她猛地看向嘉敏公主。 嘉敏脸上已经没了血丝,面色苍白连悲哀的力气都没有。 “公主,你。”言姽推开嘉敏,一眼就落在她的裙摆上。 鲜红的血浸了半条裙子。 言姽一让开,其他人也看到了嘉敏公主裙摆上的血红。 “找大夫去!”言姽沉声。 双手环过嘉敏的背后和腿弯,抱起她便离开了放尸体的屋子。 “孩子保不住了,公主她性命也难保。”主持收回诊脉的手,“沈世子尽快请太医来为公主诊治。” 此后几日,嘉敏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宫里太医几乎全都来看过。 连圣上都起驾来到这三千殿。 “还没醒?”言姽问道。 沈北竹摇摇头,“二姐说公主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在上台阶时慢慢流掉的。” 第36章 佛光庇护 这叫什么事。 驸马上山来求平安,结果人从台阶上摔下来摔死了。嘉敏公主来看驸马,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万象山本是占地最大、香火最多的佛寺,如今发生了嘉敏公主还有驸马的事后,这些天佛寺里的人是只出不进。 连钦天监监正都说这地方不可久待,让皇上早早回宫。 皇上虽疼惜嘉敏,可到底性命最重要,随后便摆驾回了皇宫。 “皇上走了?”言姽从椅子上站起身子,“真的走了?” “刚刚全寺人去恭送,就你坐在这里悠闲地吃葡萄。”沈北竹无奈。 “我不能拜皇上,不然他会折寿。”言姽想了想,“以我的本事,他折得可不光是这辈子的寿,起码三生三世的寿命才能平息我的怒火。” 沈北竹心里转了八百个弯都想不通言姽到底是什么身份,偏偏言姽什么都什么说了就是不说她的身份。 “我听说皇上——没了后,就算是神官都要毕恭毕敬,你……?” “分人的,作为不多的就这待遇,那些千古一帝才会让我们毕恭毕敬。” “所以你就是神官?!”沈北竹深吸一口气。 言姽:“……”上当了。 见言姽逐渐有杀人灭口的脸色,沈北竹识相地说,“你不是找公主?公主还没走,听二姐说刚刚醒。” “哼。”言姽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等沈北竹出了房间后,已经看不到言姽的影子了。 “你来干什么?”沈南画看见言姽就没好气。 言姽没搭理她,来到一脸呆滞的嘉敏公主身前,“驸马说你知道胥娘,你将胥娘的尸体藏哪儿了?” 沈南画面露不解,嘉敏公主定睛看向言姽,突然抓着她,“你是为胥娘来的?秦郎是你杀的!” “我为什么要杀驸马?除非你们真的将胥娘的尸体藏起来了。”言姽捏着嘉敏的下巴,“若是你没有藏,我就没有杀他。” “我没有,胥娘的事是秦郎去做的,说要安葬胥娘,我毕竟是一朝公主,知道胥娘的存在后能不管不问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嘉敏抬起眼帘看向言姽,“胥娘的尸体丢了?你又是她什么人?”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这样的话,那偷走胥娘尸体的和害死驸马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嘉敏睁大眼,怒道,“胥娘自己死了还不够,还要来害秦郎吗?!” 公主的情绪不稳定起来,言姽将嘉敏交给沈南画,沈南画扶着嘉敏公主躺下后,狠狠瞪了言姽一眼。 出了门,沈北竹在门口等着。 “我本来以为是嘉敏公主将胥娘尸体藏起来了,驸马死后我就不确定了。”言姽烦躁,“也有可能是公主不仅将胥娘的尸体藏起来,还将驸马给杀了。” 她一个赏善罚恶、缉拿鬼魂的新手无常,居然还要学会断案。 断案? 言姽一个激灵,“刑部查到了什么没?” 沈北竹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说是还没查出来,不过我在刑部的好友透露说,许是寺里的僧人。” 言姽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寻常时日万象山上的人不多,当时在寺里的住客几乎都在葡萄园,剩下的就是在礼佛,也都有小沙弥跟着。不过有一些僧人独自待着,也不知道真的在干什么。” 言姽沉默。 她能做的就是变鬼吓凶手,一个一个去吓,哪个心虚承认就算哪个,可僧人的话……吓不住反倒被驱鬼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到言姽身上。 可僧人驱不了鬼,到时候怀疑信仰还了俗倒还好说,若传得其他人都没了信仰—— 言姽在万象山的大殿上扫视一圈。 这里面的神像都该站起来找她说事了。 大概到时候看她的眼神就跟现在的沈北竹差不多了。 “咋了?我惹着你了?” 沈北竹阴嗖嗖说,“之前刑部的人来问我驸马死得时候再干什么。” “哦,你不是在葡萄园?” “是啊!我是在葡萄园,可就我一人说的不作数!你人还找不到影子。” “那最后你不是没被捉去坐牢?” “是啊,幸好当时有田大。”沈北竹气着。 “那不就行了,你先看着公主,我下山一趟,一会儿就回来。”言姽再次拍拍沈北竹的肩膀,下一瞬人就不见了。 沈北竹张了嘴,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来,面前可就剩他一个人了。 自从言姽带他飞上山坐天轿,如今在他面前是越来越肆意了。 偏偏还不告诉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话说,言姽这个神官来人间做什么? “祸心。” 万象山大佛寺殿,就是每天烧得香灰都能挡下一只厉鬼。 祸心说它能到山上去,言姽不放心还是下山再见它。 “偷胥娘尸体的那两个人说他们把尸体曾经放到了京城城墙下,我们去那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祸心出现后刚想说话,言姽已经往城墙下去了,只好连忙跟上。 等它到时,言姽已经将胥娘尸体放在城墙时的虚影变了出来。 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老大,你这本事我记得是人死后,只要有尸体就会幻化出虚影,上次在田野里还能看到偷走尸体的那两人,这次怎么不见有其他人?” “就是,奇了怪了。” 靠近皇城这片,祸心的寻尸术就不管用了。 言姽丧气,“现在可好,啥也没查出来,先死了两个人。” “死了两个人?” 言姽将驸马和嘉敏公主肚子里孩子的事给祸心说了一遍,最后来了句,“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尸体找不着,犯人也找不着。” “老大你不能在台阶上化虚影吗?用驸马的尸体。” 言姽摇摇头,“没用,犯人将驸马推下去的时候驸马人还没死,而且僧人受了香火沾了佛光,我这虚影不一定能幻化出来。” ——! 言姽和祸心对视一眼,恍然道,“在这里没有幻化出偷走尸体的人,是不是就是因为是僧人?” 如此,杀害驸马和最后偷走胥娘尸体的人就对得上了。 “其实我刚刚就想告诉老大你,其实还有个法子能找到胥娘的尸体。” 第37章 灯下黑 所谓灯下黑,言姽永远都不会料想到胥娘的身体会被藏在万象山上。 万象山环绕着台阶,工人在建造台阶时为了方便在山上挖了不少的洞穴。 此时三千和无上殿下之间的一个洞**,洞里只容得下一人,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躺在里面,稍有不慎就会从洞里面摔下山去。 一个人影从绳索上吊下来,落在洞穴前,从怀里拿出一个陶瓷小瓶,指尖捻起陶瓷小瓶里的粉末,抹在尸体的额头与四肢上。 奇异的是,抹过粉末的皮肉焕然一新,如新长出来的一样,只是其他皮肉还是腐烂的样子,显得整个尸体更加诡异。 吊在山壁上的人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还是不够。” 人影离开后,尸体上的粉末随风飘走。 不知是不是风吹动的原因,尸体突然蠕动了一下,缺了脚趾的脚伸出了洞穴外,腐烂的皮肉块坠在山壁外。 一条透着黑色的蠕虫爬到坠着的皮肉块上,带着两根触角的头拱来拱去,爬行到尸体的头顶,蛄蛹着从尸体天灵盖上的血洞钻进去。 回头去看, 在这条蠕虫后面,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蠕虫,已经将整个尸体覆盖上。 - “啥法子?” “之前我们不是在田地里找到一只食脑虫?我们用食脑虫控制尸体,尸体已经腐烂,如果突然出现在人面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以沈北竹的身份肯定很快就会知道。” 言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我们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咋控制食脑虫?” 想起那恶心的虫子,言姽漂亮的脸蛋都皱在了一起。 “我的白绫化成灰后能找到食脑虫并控制它,不过脱手后它找的不是只有胥娘那一具尸体。” “那不是全京城被食脑虫吃了脑干的尸体都会出现?”言姽想了想说道,“这有点吓人呀!” “食脑虫是阳间虫物,不能算是阴间的东西,现在也就食脑虫能帮我们在京城找到尸体了。” 祸心从缠绕着魂体的白绫上抽出十几段剪下来交给言姽。 “一次动用那么多鬼力,还是在京城,我的鬼力不够。” 也不是不够,就是有言姽的存在,这种消耗巨大鬼力的还是让她来比较划算。 剩下的祸心没说,言姽也明白了,“行,我来,这咋用?” “这白绫上施了鬼力后它自己就能发挥作用。”祸心提醒道,“不过老大您的鬼力太强,到时记得收敛一些,不然我这白绫连灰都不剩了。” “那你再剪点儿,我留着备用,万一我没收住,也不用再下山找你了,怪麻烦的。” “……”祸心语气尽量平静,“我的白绫也都是我鬼力幻化出来的,能变实体不容易了,这已经是我能剪下来最多的了。” 它也知道言姽的本事,已经给了她备用的一些,再多剪半张它魂体都凝聚不稳了。 “所以老大你一定要稳妥一些,这些白绫废了,我还要修炼十年才能再剪出来一张。”祸心暗自叹气。 这就是弱者的无力。 “好,我一张一张来。”言姽稳重地点点头,让祸心不要担心。 祸心心里转了几圈,提议道,“我将如何幻化白绫告诉过老大您,您要不自己变出来几张?” 言姽连忙摇摇头,“太麻烦了。” 祸心叹气,心里觉得欣慰。 以言姽的厉害,想要什么样的鬼术都不在话下,却始终用着最粗.暴的方式干架,她不屑盗窃其他鬼的鬼术,更不会动它和青面的。 这要是跟随的其他鬼王,早就将它们的鬼术占为己有了。 回到万象山上,言姽坐在嘉敏公主厢房的门槛上,手上拿着一摞白绫。 “这是什么?” “白绫,看不出来吗?” 沈北竹,“……”看得出来,他是想问这白绫是干什么用的。 言姽抽出一张夹在指尖,下一瞬白绫变成灰烬飘远。 控制好鬼力后,她将手里的白绫全部扔出去,一瞬间,漫天的灰烬如漩涡一般,随后飘向远处。 沈北竹心绪跟着那些白绫的灰烬飘去,言姽已经收手看向厢房院子外,他跟着看过去,没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带着官刀的一行人。 “陆大人。”沈北竹站起身子,心里凉了下。 他身边还坐着言姽,上次刑部调查时,言姽就不见人,此时看到了肯定要调查一番。 “沈世子。”陆侍郎颔首,果然视线落在言姽身上,“这位姑娘很是眼生,不知初六那天辰时三刻姑娘在何处?” 初六辰时三刻,正是驸马从台阶上摔死的时辰。 “她和我都在葡萄园里。”沈北竹生怕陆侍郎为难言姽,急声道“丞相夫人亦能为她作证。” 陆侍郎还没说话,言姽先问道,“丞相夫人是谁?” “我们刚来那日,在饭堂和你说话的那位夫人。” 当时沈北竹就想为言姽介绍那位夫人,结果被言姽一打岔就将这事给忘了。 驸马死时,丞相夫人也在葡萄园,还和他们打了招呼,不过言姽眼里只有葡萄根本就没注意到。 “原来是她。” 地府的文判官生前就是一朝宰相,言姽突然对那位夫人和丞相极其感兴趣。 “沈世子不必担心,本官只是问这位姑娘一些简单的问题。”陆侍郎和颜悦色道,只是看向言姽的眼中带着怀疑。 “本官查到,驸马在生前曾让姑娘进到房间里过,不知两位在房中做了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面上都露出歧义。 沈南画听到屋外的动静,当走到门口就听到陆侍郎所说的,顿时心里的怒气怎么都忍不下,来到言姽面前便高高扬起了手。 “二姐!”沈北竹拦在言姽身前,却被言姽拉开。 “我若是和驸马清清白白,这一巴掌我打回去,你觉得你有几条命接?”言姽主动靠近沈南画的手掌之下。 陆侍郎摩挲了下刀柄。 ——竟是不知面前这女子如此张狂。 沈南画很想将这一巴掌打在言姽脸上,不光是为了嘉敏公主,也是为了她心里那股怒气。 第38章 食脑虫串串 可她看着言姽那张脸,却迟迟下不去手。 不是她被言姽的话吓着了,而是一种像是从血脉中被压制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一巴掌下去,后悔的只会是她自己。 沈南画放下了手,言姽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向厢房院子外看去。 言姽这一举动,引得站在院子里的人都往后看去,包括站在刑部一行人最后的衙差。 这一转身,将这个衙差吓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好在头上戴着顶衙差帽,不然这一磕后脑勺还给磕出个洞来。 一具重度腐烂的尸体姿势扭曲地出现在院子外,身上披着块“黑布”,仔细看却令人头皮发麻,那“黑布”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蠕虫。 随着尸体的走动,从身体上掉落下一地的蠕虫。 食脑虫只是喜欢吃脑干,其他的皮肉内脏它也吃,只是浅浅一口,尸体上只留下像无数虫洞的坑洼。 密集得让人看着恶心。 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言姽想要上前去查看。虽说她也恶心这食脑虫,可她怀疑那尸体是胥娘。 还没走出一步,敏锐的直觉让她顺手接下了吓昏过去的沈南画。 言姽想要将沈南画交给沈北竹,结果沈北竹还盯着尸体吓得没反应过来。 “这是活人,还是死人?” 人是死是活,尸体是鲜活还是腐烂,刑部的人最是清楚。 可面前的死人却还能直立行走。 “应该是有东西控制了尸体。”言姽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接着说,“人脑子最好使,看看是不是脑袋上有东西。” 陆侍郎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言姽,随后走到尸体旁边。 尸体像是没有看到陆侍郎和其他人一样,直直地朝着言姽这边的厢房门口。 言姽眉头紧蹙。 ——祸心没说这被食脑虫控制的尸体会朝着她来。 陆侍郎凑近看了会儿尸体,就看到尸体天灵盖上的血洞,血洞里不时探出几条食脑虫的脑袋,看得他总觉得自己天灵盖上也有几条虫子在钻来钻去。 看了几眼,他就移开了目光。 “看没看见天灵盖上的虫子?” 偏偏言姽的声音响起,他只好认命地再次往天灵盖上看,正好一条虫子探出头,他总觉得和这虫子对视了一样。 这一刻,真后悔他不是个瞎子。 “你把天灵盖上的虫子都拽出来,尤其是脑子里的,指不定就是它们控制了尸体。” 陆侍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一口气里还有着浓浓的尸臭和食脑虫身上的腥臭,差点给他熏晕过去。 如果言姽不是个女子,此时他一定把言姽扔到尸体上,让她去动手拽虫子。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指挥得瞎起劲儿。 “陆大人,您再不快点,它都走进屋子里了。”沈北竹督促道。 陆侍郎额头青筋暴起,被言姽和沈北竹催得烦躁,连眼前的尸体和食脑虫都不觉得瘆得慌,捡起地上的细树枝就往尸体天灵盖上的血洞里扎。 见过街边烤得鱿鱼须吗? 此时,陆侍郎手里的细树枝上,就好像炭烤的鱿鱼须,串成串的食脑虫被扎在细树枝上还在扭动。 见尸体还在走动,陆侍郎咬咬牙,将细树枝上的食脑虫摔在地上,继续往尸体的天灵盖上扎去。 “就那么点个脑子,怎么装了这么多虫子?”沈北竹看着地上不断推成的虫堆,问出在场所有人都想问出的问题。 言姽学着之前祸心的手法,将手指从沈北竹后脑勺滑下,沿着脊柱一直到尾椎骨。 “这些都是食脑虫会寄生的地方。” 沈北竹腰窝一阵酥.麻,左跨一步躲开言姽的手指。 “姑奶奶,男女授受不亲,你下次还是直接说吧。” 言姽挑眉,“你都唤我姑奶奶了,你和你姑奶奶也授受不亲?” 沈北竹将嘴巴抿起不再说话。 ——言姽是真的把他看做曾孙的,他一个曾孙哪敢跟姑奶奶对着犟。 等尸体快要过门槛的时候,陆侍郎总算是将食脑虫都清出来了,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门口。 院门口躺一个,屋门口躺一个。 “这些虫子怎么办?” 从尸体天灵盖里扎出来的,还有从尸体上掉下来的,整个厢房院子里黑黝黝一片,不停地蛄蛹着。 “火烧了吧。”言姽看到这么多食脑虫,脸色发沉。 ——京城为何会出现这么多食脑虫? 京城以南,中间隔着妙香镇张门村,再往南就是沅江,沅江西边的沅西便是赶尸一族聚集的地方。 幸好他们在京城发现的及时,若是等入了冬,这些食脑虫去了暖和的南边,到时候倒霉的就是赶尸一族了。 尸体确实是胥娘的,被人从天灵盖钉了铁钉的,也就只有胥娘了。 将胥娘尸体上的食脑虫清理干净后,言姽察觉到尸体四肢上残留的粉末,捻了一指,发现上面带着浓郁的佛气。 这粉末上的佛气甚至比得上佛殿里那些佛像。 沈北竹察觉不到粉末,只看得到言姽手指上捻下来的腐烂肉皮。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就想擦掉言姽指尖上恶心的东西。 言姽的手往回转了下,躲开沈北竹的帕子。 “你觉得这像啥?”她将手指放在沈北竹面前,觉得沈北竹看不清还差点抹他脸上。 一股腥臭中,带着葡萄的清香。 言姽吃葡萄已经吃到身上都是葡萄味。 沈北竹失神只一瞬,那股葡萄清香就被腥臭覆盖。 “像什么?像肉末?”沈北竹用手上的帕子捂着口鼻。 言姽眼睛一亮,“肉末茄子!” “……”沈北竹佩服言姽在这么恶心的场景面前都能想到吃的,“你觉得像什么?我看不出来。” “这种带着佛气的粉末,是香灰吗?”言姽喃喃自语,“可香灰的佛气没这么浓郁。” “会不会是高僧的骨灰?像是舍利子磨成粉。”沈北竹说道。 要说这寺庙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舍利子了。 言姽猛地看向沈北竹,“乖孙,聪明呀!” “沈世子,这位是你曾祖母?”陆侍郎来到两人面前,面如黑墨一样损着沈北竹。 第39章 舍利子 陆侍郎一直想找言姽调查她和驸马的事,却一直被沈北竹打岔,等他稍不留神,言姽人已经没影了。 “舍利子?若是以舍利子为引,确实有可能将魂魄将地府招魂回来。” 舍利子由修为极高的僧人圆寂火化后留下的,其中含有高僧修行而成的所有佛气。 由其弟子保管。 “大逆不道啊,好不容易凝聚成的舍利子居然又被磨成了粉去招魂。”言姽感叹,“我的骨灰要是被后人乱用,我大概会被气得活过来。” “舍利子只有珍珠大小,磨成粉后,以涂抹尸体额头和四肢的用量,那个盗窃尸体的人手里应该没有舍利子粉末了。” 只够用两次,一次是言姽在地府看到胥娘被绑在月晷盘,一次不知是何时,却还有痕迹留在尸体上。 “对了,为何那些被食脑虫控制的尸体会往我身边来?” 那胥娘的尸体当时眼里可只有她一个人,任她面前是一堆火坑,她都越过来找言姽。 “老大您施展的鬼力无意中在白绫上施了咒。”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是胥娘在锁魂袋待的时间太长想她了。 言姽回到三千殿内,刚碰上一个人,不一会儿就有一群刑部的衙差围了上来。 “我自己走,陆侍郎找我是吧?” 如今的言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浑身带着邪气的女子,言姽就算不这样说,他们也不敢上前扣押她。 “言姑娘,你与驸马有关,又知道那具尸体上虫子的来历,我将你当做杀害驸马的凶手,和操纵尸体的妖女牵扯在一起,你不会怪罪吧?” 陆侍郎撇了撇手中茶盏里的茶沫。 看过胥娘的尸体后,他们一丁点的胃口都没有,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喝两口茶水充充饥。 言姽自觉地捏了颗桌上的饴糖,在嘴里含了含,咬碎嚼着咽了下去。 “我是来自青云山的大师,此前来是找那具被食脑虫控制的尸体,尸体生前名叫胥娘,是驸马家的童.养.媳,我找不着尸体以为是驸马偷走的,那日我俩交谈的就是这件事。” 言姽半胡诌半实话地说着。 “青云山怎么会有女子?”陆侍郎轻笑。 仿佛在笑言姽编谎话也不知道编个让人信得过的。 “我乃青云山师太,在青云山闭关修炼,岂是你这等俗人能知道的?”言姽指尖敲了敲装饴糖的盘子,“不然你以为沈北竹为啥要叫我姑奶奶。” 言姽说得很是让人不能相信,但这几次的相知的过程中,每次发生的事都在验证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杀害驸马的凶手是谁?还有你说得偷走胥娘尸体的人,你不是在调查,查出什么没有?” “我是刑部侍郎?你这官位是我坐的?俸禄是我拿的?”言姽将盘子敲得清脆,“我还想问你呢,凶手呢?皇上都因为驸马的死来三千殿了,你查到现在啥都没查到?” “……” 言姽伶牙俐齿,说得陆侍郎无法反驳,幸好他现在年纪还不算大,不然被言姽这么气得气死。 “驸马手里的护身符不是他的。”陆侍郎不知怎么就说起案子来,“驸马求得是嘉敏公主和他们肚子里孩子的,他从无上殿求来的是辟邪的,应当是寺里之前来的人求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护身符将驸马引到无上殿再将他推下来?” 陆侍郎点头。 每个人前去求的护身符,会有僧人从布线到缝制亲手制作,每个步骤都需沐浴香火。 护身符内的生辰八字也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缝在符里,这才需要七天七夜方能得到护身符。 “驸马的护身符被我们找到,还没有缝合起来。护身符放着的地方人来人往,不少僧人都在缝制,这丢了也说不出是谁拿的。”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在全是僧人的寺里找个僧人凶手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手下的衙差里还有几个连小沙弥的模样都分不清。 言姽指尖依旧有规律地敲着盘子,“你知不知道舍利子?” “说是高僧死后留下的。” “万象山上有舍利子的僧人有多少?” 陆侍郎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言姽捏起一颗饴糖扔进嘴里,站起身子转身就走。 陆侍郎也连忙站起来,“这与凶手有关?我派人去查,你跟我说说这两者有何关系,我都跟你我说我们查到的了……” 几句话里,言姽已经走到厢房院子外,站在归空面前,将之前问陆侍郎的问题再说了一遍。 “有四位师父手里有舍利子,我们三千殿的住持,无上殿的住持,万象殿的住持,还有法吾大师,他们手里各有一颗。” 因之前三千殿住持对言姽很是敬重,且她又点解他几句,归空知道什么都跟她说了。 各殿的住持从不离开殿里,身边更是有小沙弥跟随,那万象殿的住持就不可能下来七千台阶害死一个驸马。 “法吾大师是谁?他在哪个殿里?”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陆侍郎深吸一口气,来到言姽面前,“你不知道法吾大师?” 言姽摇摇头,“都跟你说了我在青云山闭关修炼。” 闻言,归空眼睛发亮地看着言姽,“原来是青云山的大师。” 青云山与万象山齐名,两山之间却隔了千山万水,山上弟子也从未见过他山弟子。 “法吾大师佛法极高。”陆侍郎看向归空,“但本官记得,法吾大师如今并不在万象山上。” 归空颔首,“我们也不知道大师如今在何处。” 既然不在寺里,那就先排除了,言姽对所谓的法吾大师不感兴趣,嘴角一扬,悄声问道,“你知道三千殿和无上殿的舍利子都放在哪儿吗?” 言姽这幅贼兮兮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去偷一样。 归空左右为难,“施主,这不可呀,这偷窃之事……” “什么偷窃!我一个青云山的,要那舍利子干啥?专业不对口的。”言姽怀疑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的舍利子还在不在。” 第40章 筛骨灰 “能让死去多时的尸体动起来,这可不光是那些虫子就能做到的,而且我还在胥娘的尸体上发现了舍利子粉末。” “我们刑部仵作也检查尸体了,怎么没发现有舍利子粉末?”陆侍郎眼里带着怀疑。 “那要都能让你们发现,我还在青云山上修炼什么?”言姽反驳。 “那没有舍利子的,就是控制尸体的人?”归空说道。 归空在男子厢房这边,他们等来胥娘尸体的是女子厢房,他虽未看到当时的场景,却听守院沙弥说过这件事。 说得要比他们看到的更夸张,归空也觉得那肯定是舍利子的威力。 住持的厢房距离男子厢房不远,有个独立的院子,院子外有两名小沙弥守着。 “住持的院子里放有不少珍贵的宝物,这两位师兄武功极高,施主你可千万小心。”归空悄声道。 不过言姽既然说她是青云山的弟子,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舍利子会放在哪里?这院子也不小。” “前任住持的牌位后。”归空说,“前任住持的牌位都是由现任住持供奉的,那舍利子就在骨灰盒里。不过说是这样说,实际上我们都没见过,还劳烦施主仔细找找。” 言姽看着归空一脸戏谑。 之前归空还极力反对她偷进到住持的院子,如今都提起主意来了。 归空头低下,脸上微红。 “那控尸之人才最恶劣。” “你就不怕是你崇拜的住持?”言姽疑惑。 归空这副突然帮着她的表现,让她还有点怀疑。 “不会是师父的,一定是其他人将舍利子偷走。”归空笃定道。 就像言姽能进到住持的院子一样,一定也有其他人以同样的方式进到院子里将舍利子偷出来的。 陆侍郎心里摇摇头。 就算不是住持,也一定是寺里的僧人,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言姽他信不过,这小沙弥他更信不过。 犯人想要将他的视线落在言姽身上,言语之间都在表明言姽才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突然出现在万象山却不求神不拜佛,行为举止怪异,最重要的是与驸马很是亲密。 犯人还知道言姽躲过了他的审问。 陆侍郎一双精明的眼睛不自觉眯起。 ——犯人到底是聪明还是蠢笨?到头来竟将所有嫌疑转到自己身上,却也聪明地制造了不在场证据,以及嫁祸到言姽身上。 “陆大人。” “陆大人?” 归空小声喊着,“女施主已经去了,您要留在这里等她吗?” “不在这里等她,她出来后我人都找不到。”陆侍郎无奈。 本是衙差跟踪的差事,倒是落到了他这个侍郎身上。 看得出言姽心思有些单纯,许是因她所说的在青云山待得久了对人没有那些钩心斗角。 但偶尔表现出来的小聪明,却不是他手下那些衙差能对付过的。 言姽大咧咧地站在住持的院子里,就算是站在守院沙弥的视线内,他们也看不到她。 哪里需要如归空所说的一点一点去找,只要她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出哪处是佛气最重的。 就如这三千殿住持的院子里,佛气最重的是那间禅房。 禅房内摆放着牌位,牌位前是一张供桌,供桌上还燃着香烛。 香烛燃出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禅房。 言姽凑近闻了闻,没闻出异常来。想了想,凝出肉身来,再凑近闻了闻。 凑得太近,一时吸入不少气味,脑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是那种连大象都能倒下的迷.香。 言姽散了肉身,从供桌下拿了根香烛藏起来。 掀开装着骨灰的陶瓷罐,言姽顿了下,掏出刚刚藏起来的香烛在骨灰里搅了搅。 感觉看的还是不够仔细,余光瞥见她身上的衣裳。 细纱披帛。 言姽将骨灰倒在陶瓷罐的盖子里,一点一点将骨灰用细纱筛了一遍。 看着最后白亮的陶瓷盖子。 ——烧得真干净,连一点骨渣子都不剩,全成粉末了。 言姽回想了下三千殿的住持,佛法高深到能看出她的身份。 按理说能修行到如此高深的佛法,不该会是心存诡计的人。 那该会是谁呢? 言姽低头深思着,抬头就看到守在院子外的小沙弥。 傍晚,天色昏暗。 言姽和沈北竹来到饭堂里,依旧是老规矩,将饭菜全点了一遍。 今天的包子是雪菜馅儿的,辣是够辣,就是其他吃食不够甜,就想起了在陆侍郎那里吃到的饴糖。 淡淡的麦芽香气,甜而不涩。 “啪——” 陆侍郎疾步来到言姽桌子前坐下,手狠狠拍在桌子上,将碗碟都震了起来。 “陆侍郎!我刚还想着去找你。” “佛门清净之地你说谎话不怕天打雷劈?”陆侍郎怒道。 沈北竹想起中午时也没见到陆侍郎,如今晚膳时间都要过去了他才来,脾气这么爆许是肚子太饿了。 将面前的包子盘移到陆侍郎面前,“陆大人先填填肚子。” “你们吃得是不是很饱?” 沈北竹点点头。 他吃饱了,就等着言姽。 “还行。”言姽嘴里含着包子。 “老子饿了一天了!” 他一吃早饭便肠胃难受,这早饭是没吃,中饭在住持厢房院子外等着言姽,也没吃。 这是快饿昏过去才来到饭堂,结果看到言姽悠哉悠哉地啃着包子。 这晚饭也不用吃了。 ——气都气饱了。 “你中饭也没吃吗?”言姽手里的包子吃完后,没有再伸手去盘子里拿,“那这些你都吃了吧,饭点已经过了,就剩下饭渣了,还不如我们这桌好。” 言姽总是在饭点第一个来,最后一个离开。 她吃东西不算快,但吃得多,用的时间也长。 这些陆侍郎也打听过了,言姽将饭食让给他,他要是不吃,最后连这点也没了。 命重要。 陆侍郎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不再和言姽怄气,拿起包子就啃。 “你人呢?我在院子外等了你一天。”陆侍郎边吃边说。 “在葡萄园,我还想找你呢,不过守在你厢房外的衙差说你人不在。” 陆侍郎吃得心一更,沈北竹默默将茶水放到他手边。 在言姽身边习惯了,见人就想着侍候。 第41章 拿来看看 陆侍郎见守在住持院子外的沙弥武功不低,担心被发现还特地藏得远一些。 言姽能躲过这些守院沙弥偷进到院子里,那肯定也有本事逃过他视线离开院子。 他也没告诉言姽在院外等她。 所以他一天没吃饭只能算他倒霉。 陆侍郎面色缓和问道,“找到舍利子了吗?” “没。”言姽老实说,提起她身上的披帛,“我把骨灰都筛了,啥都没有。” “……”陆侍郎视线从披帛上离开。 “到山下再做几件衣裳,锦织坊最近新出了衣裳,应该有现成的。”沈北竹说着,丝毫没觉得言姽筛骨灰的行为有多离谱。 “会不会是其他地方藏着?”陆侍郎谨慎地问。 “之后我去无上殿住持的院子里找了。”言姽摘下腰间的荷包,“你瞅,好看不?” 荷包里放着不少的金银珍宝,最上面的是一颗珍珠大小的淡黄色珠子。 在一众珍宝中显得朴素,却让人觉得莫名的贵重。 “沈世子给你的?”陆侍郎瞥了眼。 下意识以为是沈北竹给言姽的,毕竟他听说青云山穷得一批。 沈北竹探着头,接过荷包,“这就是舍利子?” “噗——咳咳。”陆侍郎睁大眼睛,差点被饭食噎死,小声道,“你怎么把舍利子还偷出来了?!” “我过会儿还给送上去的,这不是想着你们都没见过,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这下连沈北竹都对言姽无奈了。 这可是佛门宝物! “那就是三千殿住持做的?”沈北竹不太相信,“我觉得住持不是坏人。” “我还发现了,在放着前任住持牌位的禅房里,有很重的迷.香。”言姽又将她从供桌下偷得香烛拿出来。 陆侍郎拿起香烛闻了闻,被上面沾着的粉末呛了下,“确实有。” “这上面粉末是什么?”沈北竹问道。 以他这段时日对言姽的了解,以及她之前说得筛骨灰行为。 “骨灰。我筛之前拿香烛搅了几下,感觉不够仔细才筛的。” 陆侍郎呼出的气始终没吸回来。 ——他碰上言姽真是倒了大霉了。 见陆侍郎听到她话后的脸色和猪肝差不多,言姽安慰道,“没毒的,呛一下而已。” “那就不是住持了。那禅房本来就是住持的,他何必点迷.香呢?” 只能是他人用来迷.晕住持的。 “真是看不出住持那样的人居然会被迷.晕,从舍利子被偷到现在至少有半个月了,居然还没发现?” 沈北竹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言姽身上,“很常见,这种很强的人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话语中的双重含义,只被陆侍郎听出来了,赞同地点点头,“尤其是身边还有个非常精明的人。” “那个人是谁?”言姽看向陆侍郎,“住持身边那个精明的人是谁?” 言姽在无头山上待了千年,千年没接触过外来人和事,一时对人和事反应不过来,真要论起来,沈北竹和陆侍郎加起来都不如言姽机敏。 陆侍郎看着言姽漂亮的眼睛,神情恍惚了下,等他回神后才发现,他刚刚将犯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为什么会是他?”言姽问道。 她刚刚对陆侍郎用的那一招,是从葡萄园白衣男子那里学来的。 她中招了,怎么也要让别人尝尝意识不受控制的滋味。 “这事要从嘉敏公主身上说起……” 嘉敏公主幼时身体经常生病,大病小病不断,无奈之下贵妃将她送来万象山上暂住。 那人正巧也是当天被人遗弃后跟随住持来到了万象山。 一人被遗弃,一人身体虚弱,两个心里和身体上受到伤害的人在相处后惺惺相惜。 “我查到,在嘉敏公主被赐婚前,他想要还俗,在嘉敏公主成婚后,又不还俗了。” “他还俗干啥?还想娶嘉敏公主?”言姽猜测问道,“那他复活胥娘,是为了让驸马离开公主吗?” “这想法很是偏执,怎么会想到复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陆侍郎沉声道,“他在来万象山之前,亲眼看到他娘亲砍死他爹,后又因在万象山无情无欲的修炼,偏执也是情有可原。” “可嘉敏公主和驸马都成婚两年了,咋现在才想起来拆散两人?”言姽想,这人反射弧难不成比她还长? “胥娘和驸马从小就认识,为何到半月前才将胥娘的尸体安葬?” 陆侍郎这样一说,言姽就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贾大善人,胥娘都死了还要让贾子梅附身到胥娘尸体上。 贾子梅为人张扬,以前是因长相才长待在闺中,换了胥娘的尸体可不得要张扬一番。 这一张扬,驸马知道了,犯人也知道了。 “那看来他还是爱着公主,若不是以为驸马找了胥娘,也不会这样做。” “正是如此,所以他看到了你进到驸马房内,以为你们二人在寺里行苟且之事,为了公主才将驸马杀了。” 言姽怔愣。 她不去找驸马,驸马就不会死,所以驸马的死……是她造成的。 “陆大人,你作为刑部侍郎,难道连犯人为何杀人都看不出来吗?”沈北竹眼神阴冷地看着陆侍郎。 陆侍郎微微一笑,“本官只是吓吓言姑娘,毕竟发生这样可怕的事,言姑娘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惊慌。” 言姽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侍郎的一句话,让她从无忧无虑变成了失魂落魄的样子。 “驸马不知道尸体是他偷走,以为是公主,他知道驸马要去质问公主,不愿公主受伤,也不愿他复活胥娘的事被泄露。” 沈北竹仔细说着,“舍利子是佛门宝物,常人盗走下场也不会轻饶,更不用说本就是寺中人的他。” “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关言姑娘的事。”沈北竹冷冷道,“你这侍郎若是如此无用,不如早些辞官回乡。” 陆侍郎轻笑,眼中却不含一丁点笑意。 ——他至今都未查出为何几朝皇上都容不下沈家却无可奈何他们的原因。 第42章 心魔 夜晚,圆月当空。 整座万象山一片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嘉敏公主厢房外,守着的两个嬷嬷打着瞌睡,徒地一阵风吹过,两人一个机灵站直身子。 见无事发生,又弓着身子打盹。 驸马死后,嘉敏每晚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驸马生前的模样。 驸马生性无趣,每日里只知道读书。 一本书能读个八九遍,都不愿做些别的事情。 可这样的驸马,是嘉敏生命中最爱的人,她不知道喜欢驸马什么,也不是为了那救命之恩。 驸马会陪她出游,她赏花驸马看书,她品茶驸马看书,而她看书时驸马会和她看同一本书。 越想,心里越痛。 那种痛很闷,闷到她不知道该如何缓解。 还有他们的孩子—— 嘉敏胳膊撑起床面,想要坐起身子,那股闷痛像是传到浑身一样,让她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快要倒在床上时,一双手将她搀扶起来,贴心地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 “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嘉敏嘴角扬起一抹无力的笑。 “给你带了青团糕,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我在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你吃了会睡得好一些。” 被油纸包着的青团糕还散着热气,阵阵艾草的香气传来。 嘉敏眉头一皱,忙趴在床边干呕。 来人随手将青团糕放在桌上,倒了茶给嘉敏端去。 “还是觉得不舒服?” 嘉敏摇摇头,饮了一口茶水,“秦郎家在北方,吃得东西口味都偏重,我也跟着他吃惯了,如今闻到青团糕的味道便有些恶心,我不太喜欢闻艾草的味道。” 来人扶着嘉敏的手一顿,“驸马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您是一朝公主,又何须为了他如此?” “他没有,他从来没有。”嘉敏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个胥娘……” “胥娘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且比驸马知道得更多一些。” “可那个言姑娘不光白日里进了驸马的房间,还挑拨驸马去质问你。” 嘉敏实在没力气,但还是说道,“那位言姑娘与沈世子关系不俗,她就算是真的想做什么,也会有沈世子跟着。” “沈世子和她事一道的,又怎么……” “其他人我不敢肯定,但只要和沈王府有关系,沈北竹拼死也不会让她和秦郎有关系。” 别人不知道,嘉敏最是知道沈王府与皇室之间的制衡。 沈王府不会给皇室找麻烦,皇室同样会留着沈王府。 “嘉敏……” “归广,我累了。” 归广还想再说什么,只是看嘉敏的模样,心里虽有不甘,还是告辞离去。 只是从后窗来到院子,归广看向院子最尽头的一间厢房,来到这间厢房外,从后窗里看去。 室内一片漆黑。 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一道说着住持那样敬重言姽,次女身份不简单,不要轻举妄动。 一道说着,次女不除,定会有更多的祸乱。 “是谁在你脑中说话?” 一道如午夜琴声般的声音幽幽从身后响起。 归广一怔,连忙转身。 言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却并未发觉。 “原来是施主。” “这里是女子厢房,不知小师父你咋会来这里呢?”言姽走近归广,盯着他的眼睛深处。 “小僧……” “你可知何为心魔?” 归广一顿,默然听言姽继续说。 “生与死,阴与阳,善与恶,赏与罚。”言姽看着归广,“你不是恶人,但你已经被恶意侵蚀,在这万象山佛门之地,你为何会有心魔?” “小僧不知施主在说什么。” “你知道。” 说着,言姽猛地伸出手抓着归广的手腕,反手将他别转了身子,一把拉开他的衣领。 “施主!” “果然……”言姽皱眉看向归广的后脖颈。 第43章 鬼眼 从后脖颈往下,一直到后背上,是一条条血红色脉络。 肩胛骨之间的脊柱上,由无数暗血色脉络显现出一只鬼眼。 鬼眼的瞳仁处凸起,像心脏一样跳动着,在言姽看向鬼眼时,凸起的地方在人皮下晃动,好似也在凝视着言姽。 “这是什么?”沈北竹从一旁出来。 言姽只顾着看归广背上的鬼眼,一时没注意到沈北竹过来,连忙将僧袍给归广披上。 “夜闯女子闺房,你信不信我喊陆大人过来抓你?!”言姽怒道。 语气也不像是在说笑,沈北竹不解,“不是你让我晚上来找你的吗?” 言姽一噎。 “而且陆大人也来了。”沈北竹指向站在远处阴影下的陆侍郎,“说来抓犯人。” 沈北竹说完,陆侍郎就手链脚铐过来。 “你不能将他带走!”言姽双手控制住归广。 “言姑娘,你这可是包庇犯人。”陆侍郎笑道。 “那你再且等一等。”说着,抓着归广离开了万象山。 言姽的本事,在陆侍郎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不见了,他就是想去抓也来不及,只好无奈地看向沈北竹。 “她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沈北竹说道,随后问道,“你刚刚看到归广背后的东西了吗?” 陆侍郎点点头,“像是一只眼睛一样。” 言姽带着归广不到一盏茶时间,从万象山上来到皇城外。 “在看到师父那般敬重施主时,小僧就不该将主意打到你身上。”归广淡淡道。 “你一开始就不该动了邪念。”言姽皱眉。 等祸心出现在两人面前与言姽说话时,归广愣了下。 若言姽与鬼怪有关,且与这些鬼怪相处得这般好,那住持为何还会那样敬重言姽? 他以为言姽是佛道中修为极高的,如此看来不是? 佛道两门,至善至圣,祈福保平安。 戒贪嗔痴色,更很少去接触鬼怪邪祟,这些都是民间阴阳者的事儿。 “施主是养鬼人?” “那是啥?”言姽疑惑,“鬼你们都敢养?” “养鬼人和驭鬼人都是以操纵鬼魂来达到目的的人。”祸心像是在念书上的翻译一样,“老大您若是活人,那就算养鬼人,我和青面就是您养的鬼。” 当然,还有无头山那一群孤魂野鬼。 “若是活人?”归广一脸不解。 这还能若是活人,若是死人? “我在他身上发现了那只鬼眼。” 祸心怔愣,伸手扒开归广的衣服。 “那只曾在我身上出现过的鬼眼。”言姽说道。 扒开衣服后,那只鬼眼还在不停转动,看向言姽,又看向祸心。 “确实是当时你身上出现的,我给他挖了?”祸心说着,伸手覆在那只鬼眼上。 五指成抓,作势就要将鬼眼活生生挖出来。 “你在何处见过你后背上的鬼眼?”言姽问道,“你一直在万象山上,又何时下过山?”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万象山上其他人见到过这只鬼眼,更是担心归广看到的鬼眼也是从万象山那群和尚身上看到的。 千年来,言姽霸占着无头山,不少厉鬼鬼王都想来分一杯羹。 言姽一开始不介意,她不觉得她霸占了这座山。 但之后,她就发现那些鬼魂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老实。 本来除了青面和祸心,还有一只鬼王在她手下。 一只小鬼,模样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言姽三个很是宠爱这只小女鬼。 直到这只小女鬼开始觊觎言姽的鬼力,以及青面和祸心的鬼术后。 言姽开始听到小女鬼的脑海里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小女鬼自己。 那些话语在怂恿小女鬼,怂恿她独自占领无头山,怂恿她言姽的鬼力有多可怕。 小女鬼越是挣扎,那声音就越是在她脑海里响起。 最后小女鬼在挣扎中,不愿背叛言姽,而选择魂飞魄散。 这件事令言姽大怒且痛心。 小女鬼魂飞魄散后什么都没留下,言姽就找到了小女鬼的尸骨,也是这样言姽才有了幻化尸体虚影的鬼术。 那时言姽被逼急了,才到了能用尸体幻化出鬼影的程度。 自那次后,言姽就将这招给忘了,如今只能幻化出人影。 在小女鬼的虚影里,那只鬼眼出现前她一直都待在言姽身边,没有和其他鬼魂有过接触,连青面和祸心都很少。 但言姽发现,小女鬼后背那只鬼眼出现前,曾给她修补过衣服。 当时小女鬼从祸心那里知道了怎么幻化出白绫,好不容易幻化出一张白绫就来给言姽补那破旧的衣服。 当时言姽什么都没穿—— 言姽后背的鬼眼和其他人鬼身上的不一样,鬼眼是闭起来的,在她知道这只鬼眼后,是能将鬼眼藏起来的。 而且她也没有被这只鬼眼控制。 看到这只鬼眼的人鬼身上也会出现鬼眼,区别在于不会出现在十恶不赦的人鬼身上。 相反,越是明智善良越是容易出现鬼眼。 青面和祸心当时身上都出现了鬼眼,都是被他们自己硬生生给挖出来的。 言姽背后的鬼眼可以传给所有心怀善意的人鬼,而那些孤魂野鬼身上的却不能传给鬼力法力更强的人鬼。 “当时我们不是将所有鬼眼都挖出来了吗?”言姽懊恼。 说来这鬼眼还是从她身上传出去的,这要是又有人鬼遭殃,她能永远待在无头山上谁也不见。 “当时阿桑身上出了鬼眼之后,曾离开过无头山,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也无法得知。” 等小女鬼阿桑回到无头山后,什么都没做就自毁魂魄了。 “啧。”言姽将归广交给祸心,“挖吧。” 缠满白绫的手上慢慢长出利爪,轻轻一碰归广的皮肉便是一个口子。 肩胛骨之间疼得像被刀子割一样,还有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伤口里飘进去,冻得他浑身发僵。 祸心手上沾满了血水,手心处的鬼眼爆睁,在被暗血色经脉围绕成的鬼眼眶中乱窜。 背后的鬼眼越是被剥离,越是疼得入骨。那血色经脉和鬼眼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第44章 小女鬼阿桑 “啊——”划破天际的尖叫。 祸心已经将鬼眼挖出,而将缠绕在鬼眼周围的经脉拔除还是最痛苦的。 言姽揉了揉耳朵,“不是不让你叫,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城墙下呀,你是想让守卫官兵都来看你……”她上下打量了下归广,“衣衫不整的样子?” 归广脸色苍白得和他的僧袍一样,汗水从他脸上滑下,不耐烦地看了言姽一眼后,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就你身后那只鬼,它当时可是自己给自己挖的。”言姽将手背在身后,摸到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就这样,爪子一伸,鬼眼就没了。” 对鬼魂来说,遭受过生死与幽魂于世间,一般的疼痛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归广想要说些别的分散注意力,这样后背的疼不会那么煎熬。 “一只鬼眼,在肩胛骨之间,就算你从背后照镜子也看不到。”言姽说道,“但你能听到那些在你脑海里怂恿你做恶事的声音。” 归广深吸一口气,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地点点头。 “你身后的那只鬼说这叫心魔,我觉得就是你们太钻牛角尖了,平时钻一钻也就算了,但这心魔非要你们从牛角尖里钻出来。” “……” 归广本来就是后背疼,听言姽这么一说,脑壳都觉得疼了。 感觉这句话他能听懂,但就是被言姽被绕进去了。 “就是你本来是个好人,这个鬼眼会在你脑海里怂恿你成为一个恶人。”祸心贴心地解释,“但你又不想成为恶人,两者矛盾之下你心中便有了心魔,之后鬼眼会自己消失全身而退。” “那留下的我还会是人吗?”归广喃喃道,说着,人就晕了过去。 祸心手里一只还在转动的鬼眼,上面缠绕着像蚕丝的经脉。 肉眼可见下,鬼眼慢慢萎靡,变成一块腐肉。 言姽疑惑地看着归广,问祸心,“我是不是没问他有没有在别处看到过鬼眼?咋感觉他没跟我说呢?” 祸心将手上的腐肉甩下,“您问了,不过没等他回答,您就让我挖。” “你咋不等他说出来再挖?” “……”祸心无奈,“属下错了。” 老大面前,认错才是生存之道。 但祸心觉得,它和言姽争辩,没有丝毫意义。 言姽这人,就是缺个心眼。 不把这心眼给她堵上,跟她争辩就跟秀才遇上兵一样,说不清的。 “算了,我刚刚想起阿桑了,光想着赶紧将鬼眼挖出来。” 祸心颔首表示理解。 “我估计还要过段时日回地府,你在这儿没事的话就去看看。” 祸心抬眼,“看什么?” “看别人沐浴。” 祸心还因这句话愣怔时,言姽已经抓起归广,留下一句“先走了”便没影了。 盯着地上那块化成灰的腐肉,祸心知道言姽是想让它去找后背上有鬼眼的人鬼。 “都说了皇城里寻常鬼物进不去。”祸心叹气。 它要一个一个去看—— - 人离开之前还是活生生的,回来后就跟没气了一样。 陆侍郎看着归广耸了耸肩,“言姑娘,这样可让本官怎么跟皇上交代?” “他应该能活,就是背上有个口子,你找太医给他治一治。” 陆侍郎心里叹气。 再一次领会了言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本事。 归广整个后背血糊了一大片,连他都替太医头疼。 “去请太医,将归广先搬回他厢房里。” 陆侍郎交代完,就见言姽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你咋还不走?” 陆侍郎一噎。 言姽将归广带走后,他和沈北竹也不好留在女子厢房,就先回了各自的厢房。 他椅子还没坐下,就觉得言姽回来肯定先去沈北竹房间,于是就来了沈北竹房间。 如今天色不早,他是该回房了。 可被言姽这样盯着逐客—— 他就不想如言姽愿了。 “那言姑娘还不走?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 “关你一个外人啥事?”言姽呛声道,“你要是不想自己出去,那我帮你?像拽着归广一样。” 知道言姽的厉害,陆侍郎只好老老实实的离开。 “你有事找我?”沈北竹问道,言姽可不会晚上留在他这儿。 “转过身去。” 沈北竹一转身,言姽就跟上手开始扒衣服,沈北竹连忙转身,双手护在胸前,“你干什么?” 言姽上手就给他一个爆栗子,“我让你心里想歪!” 沈北竹摸摸脑门上被言姽敲出的红印,老老实实让她扒衣服。 后背上很是光滑,除了脖颈上有颗痣外,啥都没有。 “奇怪。”言姽在椅子上坐下。 “我能把衣服穿上吗?”沈北竹缩着脖子问道,得到言姽点头后,也在椅子上坐下,“奇怪什么?什么奇怪?” “没事。”她总不能说她怀疑沈北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当初青面和祸心带来的鬼魂里,没有被染上鬼眼的那都不能说是十恶不赦的了。 生前都是走路上看见小孩老人不顺眼直接上手上脚的人。 还有那猫狗,仅仅只是觉得吵就能炖狗肉吃猫肉的。 言姽再次盯着沈北竹不停看,看到沈北竹心里直发毛。 怎么都不觉得沈北竹会是这样的人。 - 陆侍郎走回厢房,路上时不时挠下后背。 衙差看到了,上前请示,“大人,可是要备水?” 他们来到万象山后一直在查案,连澡都没冲一次。 陆侍郎抬手,“不用,明日就能下山了。” 回屋脱下衣裳,陆侍郎又挠了几下,随后便不管了直接躺在床上睡下, 后背上,被他挠过的地方泛起一片红,下面慢慢显现出一条条血色的经脉,逐渐聚集在肩胛骨之间。 次日晌午。 “犯人抓到了?是谁!”嘉敏撑起身子就想要从床上下来。 沈南画放下手里的药碗,搀扶着嘉敏公主,“是住持身边的一个沙弥,说是叫归广。陆大人已经将人带去下山了。” “归广?”嘉敏身子猛地顿住,“不会,不会是他的。” “就是他,他自己都承认了。” “不!”嘉敏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染着豆蔻的指尖快要抓破布料。 第45章 生死别离 嘉敏公主疯了。 “疯了?” 言姽还在万象山葡萄园里摘葡萄,沈北竹身边新来的小厮来禀报。 “听说二小姐将犯人的事告诉给公主后,公主就疯了。”小厮边说边用眼神示意沈北竹。 “看来公主是知道驸马的死,是归光为了她而做的。”言姽叹息。 陆侍郎曾将驸马的死怪罪到她头上,当时她心里就不好受,更不用说与驸马是夫妻的公主,而犯人则是公主从小就相识的玩伴。 这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言姽想着,视线跟着沈北竹和小厮,直到两人离开了葡萄园。 “二小姐将公主疯了这件事怨到了言姑娘身上,公子您要是带言姑娘回府上,指不定三小姐会做些什么。” 沈北竹皱眉,“二姐为人不坏,她能对言姑娘做什么?再说……”他看了看正在吃的言姽,小声说道,“言姑娘会怕别人?都是她找别人的事。” “那公子您看着办。”小厮点头哈腰,听主子吩咐正要离开时,想起还有一件事,“公子,小的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说。” “听有人说,钦天监收到了折子,上面写的意思是说……”小厮也跟着沈北竹刚刚一样探头看了看言姽,小声道,“言姑娘是妖女。” 沈北竹一顿,揪着小厮的衣领,将人带回了男子厢房内。 “你仔细说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折子是否传到皇上那儿了?” “就这两三天里,老王爷已经命人去拦折子了,钦天监听说刑部侍郎与言姑娘接触过,已经派人去了陆大人府上。” 沈北竹低头正想着这件事,小厮眼睛动了动,“那公子,您还让言姑娘去府上吗?” “我想想。” 回到葡萄园,言姽就觉得沈北竹表情怪怪的,像是总想着怎么坑她一样。 沈北竹突然问她一定要跟着他回沈王府的事。 “当然。” 言姽还不确定沈北竹后背上会不会出现鬼眼,这几天没有,那就再看几天,实在没有就回地府去。 人间几天,地府几年都过去了。 她都想胥娘、青玄和小白烛了。 言姽的决定,沈北竹从来不会也不敢反驳,只好无奈说道,“回府的话,如果有事你能跑就跑。” 言姽一脸疑惑。 但她现在更疑惑的是为何沈北竹身上不会出现鬼眼。 沈王府内, 言姽从回来后就没出过房门,要是以往肯定就在院子里闲逛了。 沈北竹也不知有何事,一直也都没来找她。 “老大。”胥娘虚.弱地说道。 胥娘的魂魄被强行招魂,算是差点经历了魂飞魄散,估计以后都要在地府里先固魂了。 言姽将驸马的事与她说了,还有她为何会被招魂。 “原来是这样。”胥娘脸上带着惋惜,“秦大哥会和他爱的人生死别离。” “你不伤心难受吗?那也是你的相公。”言姽问着,思绪飘出很远。 “我其实并没有和秦大哥长久相处过,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一切都是听从干爹干娘的,要说起来,是我插足了秦大哥和公主之间。” 若说胥娘真的对驸马有什么看法,那应当会是怨他的。 家里无论发生什么,驸马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念书,殊不知那些书都是他爹娘拼死拼活留下的,不然也不会在他死后,二老也相继离世。 至于胥娘她自己。 若不是秦家二老,她在五岁那年就死了。 得到胥娘的回答后,言姽也不再将她一直关在屋子里。 正走到鹅卵石路上,就碰到了沈南画。 在嘉敏公主疯了之后,一直都是沈南画陪在她身边。 今日回府,许是拿些陪身的东西。 沈南画恶狠狠地看着,“若不是你,驸马就不会死,他们的孩子也不会没有,公主更不会疯。” “犯人不是我,犯人杀害驸马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我,你不能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言姽淡淡道。 她不能理解为何沈南画要将驸马和公主的悲剧怨到她身上。 “可是是你的出现才发生的这一切!”沈南画厉声,“你就不该来沈王府,不该来皇城,你就不该出现在我们面前。” 言姽眼神不明地看着沈南画,看的沈南画浑身难受,“你为何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对,你不能因为抓住的犯人不够解气而牵扯到我,若真的按照你所说的,那驸马和公主之间的事也是因为你,你为何不拦着公主,不然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没有,以你和公主之间的关系,为何不拦着她不让驸马去万象山。” 沈南画本就因嘉敏公主的事心里难受极致,本想怪罪到言姽身上让她心里好受些。 而言姽这些话更是火上浇油。 “小姐,我们不走了吗?言姑娘已经离开了。” “我们去找祖父,一定不能让她再与我们沈王府有关。” 后花园池塘边。 沈老王爷坐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线,钓鱼线上没有钩子。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 “祖父,言姽就是个妖女,你不能让她再在我们府上了,您就算不为三弟着想,也要为王府着想。” 站在一旁的老管事心里无奈。 这二小姐说话从来都不过脑子,偏偏她身体不好,旁人又不敢多说。 沈老王爷因言姽是妖女这件事在池塘边做了好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沈南画还来找事。 “祖父!”沈南画见沈老王爷不搭理她,狠狠跺了下脚。 “你真的想言姑娘离开?真的想这辈子都不再见到言姑娘?”沈老王爷老神在在道。 老管事低头,示意周围下人都离开,一时之间池塘边就只剩下沈老王爷和沈南画两人。 “我不是针对她,是城里——” “我问的是你。”沈老王爷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不是很喜欢她,总觉得言姑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且您老一直说不让我们与言姓人来往。” “这其中不包括她。” 沈老王爷给沈南画讲了个故事,一个千年的故事。 【作者题外话】:最近头一直疼,找不到原因,更新也不稳定,不会断更,就是一天多一天少那种情况 第46章 驭鬼一族 他们沈氏一族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先祖的母族,便是当时的言家女。 言家在当时是驭鬼一族,不是驱鬼,而是驭鬼,以邪门禁术鞭挞鬼魂,来改天命转风水。 只要承诺给他们足够的金钱与权力,哪怕是该死的人也能给他们续上命。 尽管那多出一天的命,却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续。 言家臭名昭着,不光是为了钱权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对同道中人更是喜欢背地里做手段,夺走养鬼人世代传下来的鬼魂都是常事。 偏偏言家在阴阳两界都有着极其厉害的靠山,无人敢惹。 而在这样的家族中,突然降生了一个女婴,一个自降生时就被说是神女的女婴。 女婴在出生前就被算出会给言家带来灭顶之灾,可无论言家怎么陷害女婴的母亲都无法将女婴胎死腹中。 言家不指望这个所谓的神女能辅助言家,只要她不来添乱,因此言家在她出生后就将她关了起来。 结果这女婴不愧被称为神女,言家被关押的厉鬼全都听命这个女婴。 女婴大概还没长大心就向善,在还小的时候就将这些厉鬼超度了。 这一下子,言家几百年的家业全算毁了一半。 偏偏他们就是害不死这个神女,并且被算出若是杀害神女会有灭顶的报应。 于是,言家就将逐渐长大的女孩关在了一座山上,山上什么都没有,任由这个女孩自生自灭。 结果,这女孩硬是在山上活了十八年。 被鬼养大。 而这个女孩就是沈家先祖的母亲。 “那祖父是以为言姑娘就是那个和我们有着血缘关系的言家后人?” 沈老王爷默不作声。 沈南画就觉得沈老王爷是默认了。 原来言姽和他们算是旁亲,但她还是不懂,“就因为言家臭名昭着,所以您不许我们与言姓人来往,那这个言姑娘呢?你为何一直护着她?” “南画。”沈老王爷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沈家一族都是得那位言姑娘庇佑的,若不如此,又怎么有我们千年不散的沈家。” “那是神女的功劳,可不是我们家现在正住着只会和我抢吃食的言姑娘。”沈南画冷哼一声。 沈老王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遗传,他们沈家每代总有那么几个女娃脑筋和那传说中的言姓女一样。 ——比牛筋还不会转弯。 “小姐还不去公主府吗?” “催催催,催个没完,你主子是我还是公主?”沈南画转身呵斥道,“你就在这儿杵着吧,别跟着我。” 小丫鬟一时不知该跟不该跟,没等她想好,沈南画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老远。 那是去世子院子的路。 “那言家真不是好人,你也别和那言姑娘相处,她说她是青云山的,可这都是她说的谁都不知道,万一她也是驭鬼人,待在你身边那是不安好心的。” “祖父真是这样说的?”沈北竹沉声问。 “我还能骗你?我可不是言家人那样坏,不然我就不把神女的事跟你说了,光说言家有多坏。” “要真说起来,我们和言家的后人并不算旁支,再说这都过去几百年了,祖父也说只是个故事,还不知道值不值得信……三弟?三弟!” 沈北竹失神着,沈南画最后说得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怀疑言姽根本不是言家后人。 ——而是那位言家神女。 那他平日里的姑奶奶没白叫,那是他祖奶奶?! 来到言姽的住处,言姽还是和之前几次一样,先是上来扒他的衣服。 以往他是真将言姽当做是姑奶奶的,如今知道真的是祖奶奶,他心里还有些别扭了。 “你还记得你相公吗?” “哈?”言姽一愣,将手放在沈北竹脑门上,“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你可别瞎说。” 沈北竹不信。 同时更是好奇他那祖爷爷是谁,能娶了言姽这样的女子。 “你要走了?”沈北竹一愣,他就发了个呆,就听言姽这样说。 “我想我弟弟了,回去找他不是很正常?”言姽还是奇怪道,“你咋了?咋这么不在状态?” “你再留几日。”他才刚知道言姽是他祖奶奶。 沈北竹刚说完这句话,他那新来的小厮连忙跑来。 “公子!”小厮看向言姽,“言姑娘,您赶紧离开吧!” “怎么了?”他刚刚还说让言姽再留几日,下一瞬这小厮就来打脸了? “宫里来人了!说是来抓言姑娘的,要将言姑娘火烧了!”小厮焦急道,“老王爷已经拦不下了。” 沈北竹被言姽是他祖奶奶的事惊得给忘了,他这几天就在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还是让皇上下令了。 “你先走,庆旺,你带着言姑娘离开。” 庆旺能这么快就成为沈北竹贴身小厮,他自有不寻常之处,如今沈北竹还要去面见皇上,只能将言姽交给他了。 “哦,不用管我。”言姽随意摆手,“不过为啥要火烧我?” 这次沈北竹没有回话,人都已经离开院子了。 “言姑娘,这边。”庆旺更是着急。 这要是被发现了,他和言姽那是一起被火烧的后果。 “真不用,我自己会离开,你跟我才算是包袱。”言姽拉着庆旺坐下来歇会,“你先告诉我,为啥要烧我呢?想吃我肉?我可不知道我的皮肉吃了还有啥好处。” 庆旺拉不动言姽,反倒被她拉着坐下,眼看言姽还有心思好玩笑,他一时笑的比哭还难看。 “京城里出现不少那种动起来的死人,本来是朝着万象山去的,在我们回来后又朝着王府来,现在都在传您是妖女。” “这样啊,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挺像妖女的。”言姽见庆旺还是焦急的样子,继续好心地开玩笑。 庆旺擦擦汗。 他觉得他已经闻见他被放在火上烧的烤肉味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言姽凑近庆旺,最后小声说,“你若是在沈北竹背上发现了异样,记得看住了他。” “看不住,就去告诉你们老王爷。” 沈老王爷比沈北竹对她还要恭敬,在她来沈王府第一天就对着她跪拜。 第47章 孩子 “爷爷,我听到棺材里有人在说话。” “嘘——” - “小白呢?”言姽一回无常殿便问道。 “大人您回来了,七爷去阎王殿了,估摸着该回来了。” 青玄话落,小白烛就出现在无常殿内。 跨过台阶的脚还没站稳,小白烛就被言姽拦着腰夹在胳膊下带走了。 言姽仔细瞧了瞧小白烛的长相,确定与葡萄园里坑她的男子长得很是相似。 “小白,你到底都大了?你该不会是个大人变成小孩糊弄我的吧?” 小白烛盯着言姽看,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在人间见到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男子,不过他看年纪和我一般大。我觉得那就是你,和你气息非常相似。” 言姽捧着小白烛的脸蛋,圆乎乎的脸蛋像团包子一样,偏偏小人儿脸上一本正经,看得她心都化了。 本来是来找小白烛兴师问罪的,如今她倒是没一丁点儿脾气了。 纤细的手揉着小脸,两位肌肤都过于白,小白烛的是冷白,如月色一般,言姽的是灰白,白得如僵尸一样。 两位的身体凑在一起,言姽觉得,小白烛更像个女娃一样。 “我们小白长得真是娇.嫩。”言姽已经跑题了。 小白烛不会特地提醒她,只能任由她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脸蛋上。 “么——” 小白烛脸上突然多出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葡萄味。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言姽又想在另一边脸颊上亲一口,被小白烛挣扎着躲开了言姽的怀抱。 “哎呦,我们小白还害羞了?” 小白烛脸蛋上带着淡淡的霞色,耳朵上更是如半个番茄一样,看得言姽想要咬一口。 她这样想,便这样做了。 小白烛如今的体型可躲不过言姽,被言姽抱了个满怀不说,耳朵上还传来一阵痒意,带着那股清香的葡萄味。 “你!”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亲一口咋了?”言姽耍无赖。 就算是黄花大闺女,她想亲就亲,还真没人能管住她。 ——都是女子,怕啥? “你现在是小孩还有女子愿意亲近你,要是长大后性格跟那只会戏弄女子的大白一样,可就不讨媳妇喜欢了。” 言姽口中的大白,小白烛知道说的是他,只是—— “你是说你是那个……大白的媳妇?” “我不是,我没有这样说。” “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 言姽一噎,片刻反应过来,“果然,小白你就是那个大白!” “我不是,我没有这样说。”小白烛拿言姽的话给她说回去。 “那你还拿他呛我?到底谁才是你的黑无常?!” “……”小白烛无奈,“到底你是小孩,还是我是小孩?” 言姽再一噎。 小白烛这是说她没个大人样儿? “那那个人是谁?为何和你长得一样?” “只是长得相似,你和沈北竹还有沈南画长得也差不多。”不过没言姽长得这样好看。 “我和他俩长得像?”言姽彻底忽略了小白与大白的事,她突然想起来—— 她确实有个孩子来着。 【作者题外话】:突然发现一直在赶主线…… 明明是讲鬼故事来着。 第48章 出殡 “何时下葬?” “初八,还有两天。” 挂着丧幡的灵堂里,一位带着乌纱帽的老爷风尘仆仆地从衙门里赶回来。 头戴丧帽、身穿丧服的妇人算着日子。 “两天……”邱忠生皱眉,脸上愁得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他们今晚就到了。” “这可怎么办?”邱夫人焦急地来回走动,“对你仕途会不会有影响?” “这和糊弄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这可如何是好?” 邱忠生更是无奈,索性一咬牙,“按乡下的规矩的办。” 邱夫人吃惊地睁大眼睛,随后颔首应道。 ——如今,也只能这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初八这日,卯时已到。 邱府里的人都开始做事,穿丧服,做丧事。 卯时天还未亮,白灯笼点着,挂满了邱府,风吹动梁上的丧幡,响起如哭丧般的声音。 瓜皮是邱家的家生子,从他爷爷那辈就在邱家做小厮,深得邱家信任。 卯时一到,瓜皮搀扶着爷爷来到灵堂。 邱老太爷去世了,初八这日下葬,昨个儿突然让瓜皮爷爷卯时去灵堂钉棺。 瓜皮不知道钉棺在下葬前钉就行,他觉得这时辰起得太早了,爷爷的身体吃不消。 邱老爷不知和爷爷说了什么,爷爷的身体开始颤抖,嘴里念叨着,“都是命,都是命啊。” 邱老爷离开前,看了眼瓜皮,瓜皮抱膝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饼子啃着。 呆傻的样子,让邱忠生放下心来。 邱老爷离开后,瓜皮爷爷拿着几根一指长的铁钉,一锤一锤地敲在棺材上。 瓜皮见状,想要上前去帮爷爷钉棺材,还没走到棺材旁,就被爷爷呵斥后退。 他听话,继续拿起饼子啃着。 头顶上的丧幡被风吹着,不停地响。 瓜皮抬起脑袋看着,簇簇的麻布白条相互缠绕,绕得他瞌睡。 突然,一个激灵。 瓜皮看向棺材,随后悄声爬到棺材下面。 棺材底面贴了张黄纸,黄纸上是瓜皮看不懂的画符。他手刚碰到黄纸,黄纸就掉下来落在他脸上。 “咯——咯——” ——那是什么声音? 瓜皮耳朵凑近棺材听着。 ——是刀刻在木头上的声音。 可棺材里怎么会有刀子呢? 不,是指甲划过棺材的声音。 那声音就响在瓜皮耳边,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也一同抓进棺材里。 瓜皮害怕,想要爬出棺材下面,可他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小孩子总是有很重的好奇心。 瓜皮的害怕被好奇心掩盖下,他再次凑近棺材听着。 “不。” “不。” “不。” 只有这一个字,瓜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不? 可里面的声音就只在重复这一个字。 棺材底下一边的光亮突然没了,瓜皮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他长满皱纹、五官已经僵硬的爷爷,正同样趴在地上看着他。 后背佝偻着,像是一个躺在地上吃饱了的肚子,可脑袋和四肢却还是趴着的。 “爷爷,棺材里有人说话。” “嘘——” 爷爷颤巍巍地将食指放在只剩下四五颗牙的嘴上,猛地伸手将瓜皮拽了出来。 银安城下雪了。 入冬初雪,正午前开始下,到正午后已经是银装素裹的一片天地。 这场雪引来了不少人到银安城,其中就包括言姽。 下雪天最适合吃什么? 热腾腾的烤红薯、香喷喷的炒栗子。 言姽现在光靠嗅觉,就能在银安城里找到最好吃的烤红薯和炒栗子。 初八这日,言姽再次来到摊贩经常摆摊的位置等着,左等右等才发现今日没有一家摊贩摆摊。 言姽转身便打算离开,正巧和一支送葬回来的队伍相对而走。 她一身黑,对面一身白。 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抱着灵位牌的老爷,言姽在灵位牌上扫了一眼。 队伍里不少人看向言姽,边往天上撒着纸钱。 言姽踩着素白的纸钱,衣裙下摆扫过雪,将纸钱遮盖了一半。 没吃到烤红薯,言姽人都蔫了,无趣地踩着地上的纸钱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块山坡上,碰上两只鬼差在往一个年事已高的鬼魂身上缠锁魂链。 老死、病死,及死时有怨念的,在死后魂识不会散开。 鬼魂不愿去地府,正在鬼差手下挣扎,鬼差差点将锁魂链锁上,就见言姽过来,吓得它们手里的锁魂链算是白缠了。 言姽顺手帮了忙将锁魂链给鬼魂锁上。 两个鬼差跪拜后,带着鬼魂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言姽眨眨眼。 脑海里是刚刚那个老人鬼魂的手。 血淋淋的手,指甲全都断着扎进肉里,指尖的肉已经成肉泥,看得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看老人穿着不错,口含玉,手戴玉扳指,怎地生前还受了断指之苦? 言姽瞥了眼刚刚老人所出的坟墓。 这一瞥,她人愣了下,仔细地看着墓碑上字。 墓碑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与她在刚刚送葬队伍里老爷抱着的灵位牌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初四死的,初八埋的,这合乎常理。 可——为何魂魄却是初八被带走的? 银安城里,城中湖旁寸金寸土的院子里多了户人家。 来的是一对很是奇怪的姐弟。 弟弟从不出门,姐姐天天不着家。 这日晌午还没到,就见那姐姐疾步跑回院子,手上不再是飘香的烤红薯,而是浓香的白酒。 “小白小白,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言姽将酒壶放下,支起小火炉。 将白酒倒进陶瓷茶壶里,点起火就开始煮。再拿出冰手的肉脯干放在火边加加温。 “我去得早排第一个,后面的人都排到隔壁那条街上了,这肉脯也好吃,你先尝尝,一会儿给你倒一杯烧酒,咱一块吃。” 小白烛视线从烧酒上转到肉脯干上,再转到言姽身上。 “你出门前不是说要去买烤红薯?红薯呢?” “那一片有户人家出殡,都没摆摊。”言姽拿了根筷子在酒里搅着,“说来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 言姽将那初四死的,初八却出魂的事跟小白烛说了。 “魂体能困在尸体里这么久吗?” 第49章 老人井 “阴阳册上怎么说?”小白烛见烧酒煮沸,起身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言姽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后一直盯着看。 小白烛还等着她的回答,见人突然没声,一直盯着手中的书上看,疑惑地在那不像是阴阳册的书封上扫了一眼。 “你看的是什么?”小白烛探身看过去。 刚瞥了一眼,言姽连忙将书合上。 ——他已经知道书里的内容了。 “你没看见吧?” “……”小白烛摇摇头,“是什么?” 言姽转手将书收起来,拿出了阴阳册,“我在路上随便买的……初八死的,算算时间就在他们出殡后。” 小白烛支起酒杯尝了一口,不自觉捏紧了杯身。 见小白烛尝完脸色都变了,言姽挑了下眉,好奇地拿起酒杯一口闷。 “噗——”一杯酒喝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 “这啥玩意,这么冲?”言姽伸出小舌,舔了舔嘴角。 一杯酒下肚,跟塞了一口辣芥末一样,呛得言姽上不来气。 小白烛又浅浅地抿了一口,“还行,就是一口不能多。” 这种味道奇怪的,越喝越上头。 言姽听他的,两根手指捏着酒杯,一会儿嘬一口,再配着肉脯干。 不是好吃,就是上瘾。 “这是人还没死就入土了,这和活埋有啥区别?”言姽一小口一小口喝得捉急,慢慢一口喝得就越来越大,“活埋还给出殡,这图啥?” “死的这个人是什么家世?”小白烛嫌弃肉脯干和酒掺着味道古怪,一直添酒没再碰过肉。 “他儿子叫邱忠生,是县衙知县,家里其他人身份都普普通通。”言姽打了个嗝。 她怎么觉得有点晕呢? “丧葬上人多吗?” 言姽甩甩头后又点点头,“多,这邱忠生说是之前立了大功,估摸着要升官,去府上的人特别多。” “人都那么老了,又活不了几天,非要死前再受这一遭吗?”言姽摩挲着阴阳册的几个字。 活活闷死。 邱老太爷死后手指上还留着见骨的口子,血肉模糊,都是他生前磨出来的。 明明还不想死。 “在民间,有一种旱井叫做‘老人井’,大都在乡野山林里。” “老人井?”言姽奇怪这种井的名字。 “人老了,留在家中占地方还遭家里人嫌弃,还有一些是没有多余米粮就想少一张嘴,这类老人就会出现在老人井里。 井下只有一地杂草,无人喂养,慢慢的,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更多的是在井下撞井壁而死。” 撞井壁死只是一瞬间,而在井下慢慢饿死亦或是冻死才是最痛苦的。 “那还不如给老人一刀!”言姽将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那是要坐牢的。” “他们这样做不算是杀.人?” 小白烛摇摇头,“不算,那些老人都是自己下井的。”他觉得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放在桌面上酒杯,言姽握着一直没有松手,她靠着桌子支撑起身子。 一种飘忽的感觉,她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温泉里的水逐渐将她溺死。 【作者题外话】:“老人井”参考:“寄死窑”这是真的民俗 第50章 意外 白烛接住倒下来的言姽时,才发觉了不对。 他已经从小孩的身体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之前言姽一直将他抱在怀里,他整个人都可以缩在言姽怀里,那时还不觉得。 如今再看,言姽也如一般女子娇小。 只是…… “大白?!” 她捧着白烛的脸,白烛根本挣脱不开。 言姽做神官前在人间就是十方鬼王,不受人间地域限制。 而白烛生前只是个普通人,死后做了神官,一身本事在人间受到的压制没谁比他更强。 白烛再次拿起桌上的酒杯,比酒杯还要如玉般的指尖飘起一丝清气,探入杯里的酒水。 “唉——”叹了口气,白烛无奈从言姽怀里拿出之前那本书。 那本被他瞥了一眼便被言姽合上的书。 书封上看不出玄机,里面内容却是会蛊.惑人的气息。 痴缠在一起的男女、各式模样的姿势。 也不知言姽从哪儿弄来的秘戏图和媚.酒。 当时看到言姽手里这本秘戏图时,就应该怀疑这酒的来历。 言姽扒着他手中的秘戏图翻看了起来,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到衣领下看不到的地方。 “言姽。”白烛轻轻唤了一声。 言姽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言小姐、言姑娘、老大、无常大人…… 唤她的人鬼很多,却几乎没有唤她“言姽”的。 “嗯?”言姽应道,语尾拉得绵长,像是在哼唱。 白烛将她抱到床榻上放下,“不要乱动。” 他的体内也还有着媚.酒的药效,需要散出来。 鬼神不受人间药物控制,只是幻化成的肉身会,他们需要在意识清醒时将药效从体内散出去。 只是,言姽如今整个是一迷糊的状态,估摸着让她自己散药效,她还会歪着头一脸迷惑。 他自己喝了不少,若是在言姽身边将药效散去,只会让那些药效被言姽吸收。 那时,言姽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老实了。 “你不许走!”言姽双手抱着白烛的胳膊,扬起下巴指了指被她摊开在床上的秘戏图。 “我们也做吧——”她的脸上带着小孩子的表情,就好像在和白烛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一样。 白烛扶额,叹气道,“饶了我吧。” 他身上的难耐不比言姽轻,甚至更甚。 听到反驳她的话,言姽眼睛一眯,如毒蛇一般盯着白烛,手上用力将他一同拽到床上躺下。 知道挣脱不开,白烛索性倒在床上。 雪发与墨发缠绕在一起,言姽如愿地笑了。 ——疼。 她笑不出来了。 双手环着白烛的脖子,言姽想要在上面咬一口,让他也疼。 却看到了他泛红的眼尾下,血色的鱼鳞纹。 言姽顿时一个激灵,抬头眼神撞上他低垂的眼眸。 眼前又出现光彩琉璃的幻象。 昏迷前,她还在想。 ——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可真有她的! 白烛瞥了眼床上如盛开的红梅般的痕迹,随后将被褥换下。 “哈——”言姽打了个哈欠,坐在床榻上呆了会儿。 出了房门,雪还在下。 院子里的梅花却是开了,言姽刚折下一朵,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第51章 阴南藤酒 “大人。” 言姽转过身,青玄一愣。 ——一时分不清言姽和梅花哪个更娇艳。 “小白呢?” “七爷回地府了。” 言姽随手将梅花扔了,暗纹绣花鞋在花踩进雪里。 “反正你都来了,就陪我去趟青云山吧。”言姽擦身而过。 衣摆下扫过地上沾着花汁的雪,与残花。 “大人去青云山做什么?” 言姽脚步停下,食指指尖点着下巴,转身烦躁道,“去还玉佩,不过那玉佩在小白手里。” 其实她是想去找青面。 青面可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那大人现在还去青云山吗?” 青面本和胥娘在无常殿里看家,白烛突然回来,让他去人间陪着言姽。 两人都没说什么,不过他总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七爷,可是大人发现了?” 回答他的,只是白烛回屋的修长背影。 “啧。”言姽越发不耐烦,“玉佩都不在我手上,还去青云山干嘛?” 青玄不再回话。 “我出去转一圈就回地府。” 青玄老实跟上。 “你跟着我做啥?” “打下手。” “小白让你来的?” 青玄点头,“七爷担心大人一人在人间。”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连在地府都没几个能打得过言姽,更别说这人间了。 言姽嗤笑,“他一个小屁孩,你倒是听他的话。” “属下只是地府一个鬼役。” “哼!” 银安城城南,有一条花街。 白日里街上店铺大都不开门,唯有几家做生意的开门也无人来。 其中一家酒铺子在花街上尤为显眼,不时就有两两三三的人往铺子里来。 言姽来时,已经赶走了全部的客官。 一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言姽和青玄之间来回看。 “你这是什么酒?” “药酒。”花姑娘的媚眼像是黏在青玄身上一样,“姑娘不是买过了,怎地没试出来药效?” 言姽将酒壶扔给青玄,冷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青玄接过酒壶闻了闻。 “是大补的药酒。” “然后呢?”言姽冰冷的眼神从女子身上转到青玄身上。 见言姽面色冰冷,青玄浅浅尝了一口。 那股子冲劲儿让他只皱眉。 花姑娘将手中带着香味的手帕甩到青玄脸上,被青玄后退躲开。 见此更是笑道,“这位公子看样子,不像是惧内之人。” 随后,女子带着笑与言姽冰冷的眼神对视,“这对着男子,可不能如此强势,女子啊,就应该像水一样,柔~” “砰——” 言姽抓着花姑娘滑落肩头的衣领,将她凑近自己。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桌子,花姑娘的身子直接碰在桌子上。 言姽的手比雪天的水还要冷,花姑娘被激得缩了下身子。 继续挑衅道,“不过小女子觉得,我们还是要像酒一样,醇香热烈,让男子欲.罢不能。” 青玄拿着酒壶站在一旁,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 看的出来言姽心情不好,且还是与七爷之间的矛盾导致的。 只是,这女子还敢挑衅言姽。 不知言姽会如何…… “你可知何为‘磨镜’?”言姽指尖在女子脸上划过,冷冽的像是刀子一般。 “虽然姑娘貌美,可小女子还是喜欢男的。” 言姽眯眼,“那我把你变成男子,如何?” 花姑娘:“……” “或者把这些药酒全给你灌进去,然后就我们两个独处,咋样?”这回是言姽脸上带着笑,“我在一旁,看!好!戏!” “姑娘是来砸场子的?” “我是来讨债的。” 说着,言姽夺下青玄手中的酒壶,一手捏着花姑娘的下巴将酒水全都灌进去。 花姑娘挣扎不开,言姽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虽然她自己也不会选择变成男子。 将空酒壶摔在地上,言姽看向青玄,“你刚刚尝出啥来没?” “其中有几味药有些熟悉,小姐你觉得呢?” 在人间,青玄一直都是唤言姽为小姐,白烛为公子。 言姽摇摇头,不解问道,“我为啥会觉得熟悉?我都没接触过药草。” “……”青玄,“您不觉得这与您院子里一盆花的味道很相似?” “你和胥娘给我院子里添了不少花草,你说哪个?” “重点不是花草。”青玄嘴角抽了抽。 那重点是什么? 言姽还没问,她发现另一个重点。 “你咋没反应?”言姽看向花姑娘。 她和大白在床榻上发生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其中大白和小白之间的关系没搞明白。 但那与酒无关,肯定是大白做的手脚。 “莫非要加热?”言姽再次拿起一壶酒,动用鬼力,灌到花姑娘嘴里时已经是温热。 将花姑娘放到一边,言姽又拉着青玄到一旁,“你刚刚说得什么花?那花有啥用?” “不是花,是盆阴南藤。” “藤还能种盆里?”言姽的关注点永远都在人意想不到中。 “……”青玄说,“那一片都是大人您想要的水榭,阴南藤不能种在水里。” “阴南藤吃了能催.情?” 青玄抬眼顿了下,摇摇头,“不能,不过阴南藤会引起欲.望,如果是色.鬼吃了,估摸着是会催情。” 言姽皱皱眉。 ——她是色.鬼? “那她为啥没事?”言姽指了指花姑娘,“她可是妓女!” “地府的花草,对活人作用不大,就像人间的毒药对我们作用也不大。” 言姽:“……”那她白灌两壶酒给那花姑娘。 嗯? 言姽突然反应过来,“地府的阴南藤咋会出现在人间?你是不是尝错了?” “不管是不是阴南藤,那酒水里都有地府的气息。” “你都尝出来了,那小白咋会没感觉呢?” “七爷应是尝出来了,不过阴南藤泡的酒地府也有不少,喝多了顶多是发酒疯吐真话。” 言姽眉头皱得死死的。 若真如青玄所说的,那就不是酒水的问题。 可到底是什么蛊.惑了她呢? “每次碰到他都会被坑害,该不会是被诅咒了吧?”言姽喃喃自语。 言姽脾气越发暴躁,看谁谁凉的程度,花姑娘瑟缩成一团,算是不敢挑衅她了。 那满满两壶酒下肚,花姑娘现在闻见酒味就想吐。 第52章 棺材里的声音 银安城黑水县。 青玄跟着言姽来到这里,就见她熟门熟路地去到一个买烤红薯的摊贩前。 “姑娘来了?我给你留了最香的一个。” “老伯,你初八那日咋没出摊?”言姽剥着烤红薯明知故问。 “那日啊,那日我们县爷家老太爷出殡。”烤红薯老伯回道,“姑娘那日也来买红薯了?哎呦,来,再多给你个。” 这北方寒冬的小县城里,卖烤红薯的两三步就能碰到一个。 偏偏言姽就只来他这摊上,给的铜钱也多。 “姑娘家住在哪儿?要不我每日直接给姑娘送去?”这样算是每日都有固定的铜钱。 “银安城。”言姽吃着烤红薯,嘟囔着说,“你送去应该都凉了。” 烤红薯老伯:“……” 从银安城城里到黑水县,起码要一天一夜的路程。 他怀疑言姽是不是为了不想让他送烤红薯而编的瞎话。 “县爷家的老太爷是咋死的?”见老伯不回话,言姽继续问着。 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来买烤红薯,连其他摊贩都卖出了不少东西。 ——这黑水县里,来往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老太爷身体一直都不好,从十几年前就县爷就不停找大夫,听说初四那日,前脚喂了药,后脚就咽气了。” “病死的。”言姽丧气,手上的烤红薯也不吃了。 若烤红薯老伯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老太爷看了几十年的病,好不容易治好了结果又被当做是咽气给生生活埋了。 青玄不喜吃食,生前就是,死后连茶水都很少喝。 给言姽拿着老伯送的烤红薯,却见她连手上的都不想吃了。 环视一圈看到街口的一个孩童,便将手里的烤红薯送给了他。 孩童看了看青玄手里的烤红薯,又看了看言姽,低头伸手接过烤红薯,来到言姽面前道了谢。 青玄:“……”虽然是言姽出的钱,可送给孩童的是他,怎地不来跟他道谢? 言姽揉了揉孩童的脑袋,将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 起身正要离开,就见孩童还在一旁看着她。 “咋了?看我长得好看?” 青玄:“……”就算是天仙儿,咱能不能谦虚些? “我见过姐姐。”瓜皮咽下嘴里的东西,“我们从坟地里回来的时候,那时候姐姐是不是就来卖烤红薯的?” “你是县爷家的?” 瓜皮点点头。 当时出殡队伍回来时,言姽只记得看为首县爷和他手里抱着的牌位上了。 “姐姐是从银安城里来的,还不是去县爷家的对吗?” 言姽颔首,“不过我们现在要去杏花村,你知道杏花村在啥地方不?” “小姐,他一个孩童怎么会知道……” 言姽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青玄不要说话。 “小孩子是最诚实的,对吧?”言姽语气中哄着瓜皮。 瓜皮脸色一变,看着言姽像是看到害怕的东西一样。 言姽和青玄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带着疑惑。 “咋了?”言姽转身往周围看了看。 他们蹲着的这处墙角在巷子里,周围不见其他人。 “姐姐也听到了吗?”瓜皮捧着烤红薯,愣愣地问着。 言姽一愣,“听到啥?” 瓜皮抿抿嘴,说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棺材里的声音。” - “这两位是?”瓜皮爷爷将视线放在言姽身上。 这姑娘他见过,在老太爷的出殡那天。 那一头比雪还白的头发,任谁都见目不忘。 但谁又会知道,那一头白发的姑娘会是地府缉拿鬼魂的黑无常。 “瓜皮说老人家你也要去杏花村,正好带着我们一块。” 青玄心里满是感叹。 不愧是地府黑无常,求人是这么求法儿。 第53章 头皮路 瓜皮爷爷没有答应言姽的请求,虽说那也不算是请求。 不过以言姽的本事,就算瓜皮爷爷不让,他们也能找到杏花村。 正如瓜皮和他爷爷刚到村口,言姽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老头气得不轻。 言姽在瓜皮面前挥了挥手,“姐姐先走了,下次请你吃烤板栗。” 然后极其嚣张地向瓜皮爷爷道谢,谢他带他们来杏花村。 随后带着青玄,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瓜皮爷爷长满皱纹的脸上如锅底灰一般。 他从见到言姽起,心里就觉得不安,像犯错的人拜佛一样。 除了心虚,更多是担心会受到报应。 杏花村没有杏树,更没有花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村子,鸡鸭狗牛的声音比人声还大。 村子的西南方是个土坡,土坡上是被大雪盖着的树林。 树干黝黑,白雪更白,如一幅画,却不带颜色,也不带生机。 “那花娘还说这树林不大,这还叫不大?” 整个树林将杏花村包在中间,这村子四周就一个口是进出入的,剩下全是树林。 “那从这边进去,到村口那边出来。”青玄指着树林。 大雪下下停停,两人都没有打伞,点点雪花落在言姽一身黑衣上,像点缀在上面绣花。 “大人,需要给你一把伞吗?” 言姽摆摆手,“又不会生病,淋就淋着吧。” 要不是下雨会将头发和衣服黏在身上,她根本不需要伞这东西。 两人相继无言,一时只有踩在雪上的声音。 “青玄,我们为啥不能变成小孩?” 言姽突然问道,青玄直接想到白烛的事,可七爷没跟他说把事情告诉给了言姽。 那这说的到底是不是七爷的事? 青玄脑子里转了几十圈。 “大人为何这样问?” “我在想小白会不会原身不是这副小孩儿样。”言姽盯着青玄看,“你比我更早就待在无常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青玄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后背直冒冷汗。 “这属下也不知道,不如大人去问七爷?” “我问了,那小屁孩给糊弄过去了,他说不是他。” “那应该就是七爷说的那样。”青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那我能变成小孩儿吗?”言姽问道,“既然我在人间能有肉身,那我变成小孩儿应该也可以吧?” “不能,就算大人您在地府,肉身魂体也不是说变就能变的。”青玄说道,“都要有存在的标识,不然都能变成其他,那不就乱套了。” 白烛会变成小孩是逼不得已,镇鬼塔的威力对他们这种鬼力强的反噬就越强。 若是不变成小孩儿,白烛现在还在镇鬼塔里出不来。 当初那妖道对言姽是下了死手的,言姽若是进入到镇鬼塔里,怕是直接魂飞魄散。 言姽低头走着。 那看来小白烛和大白真的没关系? 肯定没关系,小白烛就是个孩童! 一定没关系的! 言姽在心里暗示自己。 ——她不能接受和她行鱼水之欢的是小白烛。 心中正想事的言姽没发现,走着走着这雪地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走了多久,等言姽回过神来时,她觉得她走的这段路程能从杏花村走到黑水镇了。 而她此时还在杏花村周围的树林里,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 青玄也没人影了。 明明之前还能听到鸡鸭狗牛的叫声,此时静到能听见她每走一步的回声。 言姽看向四周去找青玄,等她再回头时。 面前出现了一口井。 一口在黑树干之间的枯井,井的外面围了一圈的枯木栅栏。 那栅栏应当是为了不让人靠近,却诡异地被引起好奇心,想要一探井里。 那位卖阴南藤酒的花娘说她酒里的阴南藤就是从杏花村旁边的树林里找到的。 酒的味道虽然冲,但只要尝过的人就会上.瘾,从而都会来买她的酒。 言姽不缺钱,她没有意识到花娘的一壶阴南藤酒顶得上一套金银首饰。 只是,在这片树林里,阴南藤没有找到,倒是先找到了一口井。 看到这口井时,言姽脑海里就出现小白烛曾说过的“老人井”。 一口为子孙甘愿向死的井。 言姽眨眼间,围在枯井四周、离她最近的那一节栅栏消失了。 从她脚下到枯井的这段距离,出现了一道痕迹。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到枯井里一样。 她回头看,身后她走来的脚印已经不见。 仿佛她是从井里倒走着来到这片雪地里。 “青玄。” “青玄?” 言姽唤了几声,还是察觉到青玄的气息。 那口井在引.诱她过去,可她就是不想去。 ——凭啥让她过去就过去? 只犹豫了一瞬,言姽老实地抬脚往井边走。 她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口井作对? 只是,在她迈出一步就觉得哪里不对。 左脚抬起,踩在雪地上,“沙沙”声响起。 右脚抬起,再落下,依旧是踩雪的“沙沙”声。 连走了两步,她终于弄明白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 在踩雪的“沙沙”声中,还有一种像是在雪地上拖行东西的声音。 只会在她走动时,伴随着踩雪的声音响起。 言姽边走,边注意着声音的来源。 听着听着,就发现那道声音像是在她身后,又像是在身边,更甚至是就在她站着的地方。 ——在她脚下。 等她注意到脚下,正要抬脚时,脚像是长在雪地里一样拔不出来。 “呵。”言姽轻蔑一笑。 脚下微微一用力就拔了出来,黑色的绣花鞋上缠着一团断裂的灰白色头发。 拔出来的头发根部还有着灰色带着青紫的皮肉,绣花鞋在雪地上蹭了两下,露出下面的东西。 青紫的皮肉被言姽拔出来不少,如糜烂了一般,皮肉下面是暗红色的土壤,乍一看那些灰白色的头发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言姽转身,不再按照凭空出现的痕迹走,绕到枯井的一侧再往井边走去时,那种像是拖拽的声音便没有了。 她按着栅栏跳进去后,栅栏回到最初完整的样子,连外面的拖拽痕迹也不见了。 言姽弯腰,往枯井里看去。 第54章 老人尸 前一瞬言姽还站在面前,后一瞬就没了人影。 青玄站在原地,拿出了令牌找白烛。 “应该是鬼打墙,她又中招了吗?”小白烛扶额。 从他还没见到言姽时,言姽就很容易中这些鬼打墙。 青玄也不好一同吐槽言姽,“为何大人的鬼力比我强,却会中这些招数?” “你太弱会警惕这些,她太强,太过无所谓了。” 当察觉到不对劲时,寻常人鬼是会警惕,而言姽下意识会觉得有趣,要比其他人鬼更容易中招。 与其说是中招,不如说是觉得好玩自愿进入鬼打墙的。 “那大人应该不会出事吧?”青玄问道。 白烛沉默了会儿,青玄心里一咯噔,正在想怎么解救言姽时,就听白烛幽幽说道,“言姽下手没个轻重,你不尽早制止的话,怕是还没问出什么,邪祟就消失了。” 青玄:“……”好吧,原来是担心言姽下手太重。 “以你的本事,找到鬼打墙的入口不难。”说着,白烛就打算离开,却见青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要问的?” “七爷,你把事情告诉给了大人吗?” “没有,她问了?” 青玄点点头。 “我之后会告诉她。” “是。” 天色已亮,青玄站在雪地里差点怀疑人生。 说好的以他的本事找到鬼打墙不难呢? 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他还是还没有见到言姽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以言姽好玩的性子,那普通的鬼打墙愣是加强了不少。 此时,就是白烛在,想要进到鬼打墙里也不容易。 - 枯井里黑漆漆的一片。 明明天还亮着,大雪还下着,这井底就算是再深也应该有点反光才是。 却还是黑得诡异。 言姽将右手放到枯井里去。 不到一臂的距离,她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胳膊,伸到井里去后她的胳膊就和井里的黑吞噬了一样。 言姽慢悠悠地想收回手跳下去看看,就感觉指尖的位置有风擦过的感觉。 轻微、细小。 不是风,是有东西爬过! 她眉头一皱,将胳膊往上缩,“啪”地一声,一个黏腻的东西抓着她的手往下拽。 黏腻的触感上,还有几根毛糙的发丝。 此时手上的感觉就像是伸进一个满是泡水的毛毛虫箱子里。 枯井里的东西还在抓着她往下,言姽站在枯井边不动。 “……” 言姽活了千年,有的是耐心,别说就这一会儿,她想玩,让井里的东西拽她几百年都等得下去。 她另一只手放在井壁上支着下巴,一手放在井里任由里面的东西拽她。 没过去一会儿,就感觉到井里的东西没了动静。 言姽支着下巴的手收回来,疑惑地朝漆黑一片的井里看。 这一看,枯井里就不再是漆黑一片。 一张老人脸,分不清是男是女,脸上的皱纹、堆叠的人皮,如霉菌一样的老人斑和腐烂的疮,脸皮下是印着的骷髅模样。 眼皮凹陷,皮下如没有血肉一般,眼眶缩小只留下黑眼珠的大小。 言姽视线移到老人尸的手上。 “……” 她后悔了,她不该让这玩意儿碰她。 老人尸的头发散着,手上是被拽下的发团,一团一团的,它的头皮上只剩下几缕零零散散的发丝。 言姽觉得痒,就是那被拽下来的头发,只是那黏腻的东西,暗黄色里带着黑块,夹杂着黄褐色的水渍。 她本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当老人尸从枯井里爬上来时,那黏腻的东西只出现在它身上的裆.部时…… 言姽还在恶心和震惊中发愣,老人尸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衣领。 “啊——” 倒吸一口凉气,言姽尖叫着将老人尸扔回了枯井里。 好在老人尸只有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是脏的。 凌乱的衣领被老人尸抓得松散,露出里面隐隐约约的红痕。 青玄听到声响出现在言姽面前时,在她衣领上扫了一眼后连忙躲开视线,直接落在言姽肮脏的手上。 “……” 怪不得能听到言姽的尖叫。 言姽顾不得散开的衣领,哭丧着脸看向青玄,“救命啊——” 青玄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也是一脸为难。 沾上这种东西,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幸好没让七爷看到,不然七爷能嫌弃大人几百年。 清理干净后,言姽看着手腕还是一副活不下去的表情。 “我要不把手砍了吧?” 她受不了,她实在受不了。 她堂堂十方鬼王,为啥命这么苦! “……”青玄说道,“大人您回到地府后,这副肉身就不存在了。” “行吧,那我再忍一段时间。”言姽此时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无奈之下找了个黑手套戴在右手。 青玄此时也看到枯井里的情况,拿出一个火折子,拔开盖子扔了下去。 “你都说这是鬼变出的幻象,火折子有用吗?”言姽问道。 探头往枯井里看,井底被照得光亮。 “属下身上就没人间的东西。”青玄说道。 言姽赞许地看了青玄一眼,“真好用啊——” 语尾拉得极长,不知在说火折子,还是在说青玄。 枯井下是几个老人的尸体,尸体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刚刚言姽看到的老人尸没有在枯井下。 可能在,只不过在压在了最下面。 能看到老人尸体上长到不正常的头发和指甲。 他们在枯井底下时,还活着。 头发和指甲都还在长着,在他们死后也依旧长着。 “不给吃的,不给喝的。”言姽仰头看这又落下的大雪,“冻死的更多吧。” 眼前的枯井消失后,言姽两人站着的位置还是她之前的地方。 鬼打墙外的雪,落得并不多。 青玄拿出一把伞,遮在言姽的头顶上。 “七爷说,这片树林的雪会让人陷入鬼打墙。” 言姽点点头,两人继续找着那阴南藤。 只是阴南藤还没看见,又看到了枯井。 枯井的模样与鬼打墙里的不同,真实的枯井口上,放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是一个香炉。 香炉前,放着零零散散的面饼和果子。 言姽拿起时,这些能吃的东西已经冻得硬邦邦。 “活着的时候养不下去,死了又何必做样子?” “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他们应该也忍不下去,再说一家几口都吃不饱饭。”青玄说道。 言姽不由地又想起她刚刚手上的脏东西,咬着后槽牙,“既然嫌弃,那就不要在人死后表现得很后悔一样。” “说到底,只是为了他们自己心里好过。” 青玄无法反驳。 但看言姽最后将香炉拿下后,又想掀开石板时,不解地问,“大人想要安葬他们?” 言姽摇摇头,“非亲非故,我可不管,不过这枯井都在眼前了,你不想看看里面是啥样子吗?” 青玄:“……”黑无常大人有良心,但不多。 第55章 叫喊声 真实的老人井里并不算可怕。 井下铺着杂草,上面是白骨,所有的白骨都靠着井壁坐着。 五尺宽的老人井里已经坐了一半的白骨。 天冷,里面也没有苍蝇和虫子。 也许是老人在死后也怕吓着家人,才会死得如此干净。 但它们的家人们还是不愿看到,宁愿在井口放上沉重的石板,也不愿将老人搬出来安葬。 “看样子,村里人已经不再往井里放老人了。” 将石板重新盖上,言姽和青玄两人继续在树林里找着阴南藤。 直到两人从树林的另一侧走出来后,都没有看到有阴南藤的影子,除了黑树干一样的树外,连根草都看不见。 两人走出树林后,和杏花村里的村民打了个照面。 村民吓了一跳,在和两人对视一眼后,就不敢再往两人身上看。 “阴南藤毕竟是地府的东西,属下以为会出现在老人井里。”青玄皱眉道,“但刚刚并没有在井周围看到。” 整个树林里,阴气最重的地方应该就是老人井里。 可井里除了杂草,就是白骨。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言姽摸着下巴,疑惑地问道,“老人井里的老人都是不想拖累家人的,死后也尽早去了地府,那鬼打墙是咋出现的?” 鬼打墙,总要有鬼才行。 并且能让言姽遇上的鬼打墙,那设下的鬼怎么说也是只厉鬼了。 “确实。”青玄点头。 “厉鬼的话……”言姽冰冷的视线在面前那些村民身上划过,“不知道眼前这些人谁会是鬼呢?” - 独特的敲门声在杏花村里响起。 “梆梆梆——”把门敲坏的拍门声是会招人骂的。 邻居出来看了一眼,出口的叫骂声噎了回去,索性不管不顾让那人敲个够。 瓜皮一家正商量着事儿,震天的敲门声吓得瓜皮爷爷一哆嗦。 “瓜皮,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院门一开,言姽就跟进自己家一样,拿着烤板栗就进了院子,直接在瓜皮面前停下,将烤板栗塞给他。 还剥了一粒塞到瓜皮娘嘴里。 香甜的板栗肉一到嘴里,瓜皮娘嚼着就咽了下去。 “好吃吧?”言姽笑嘻嘻的,“我是瓜皮在银安城里认识的,正好路过杏花村,能住几晚不?” 还是一副毫不客气的模样,瓜皮爷爷手下拄着的拐杖只想抡言姽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人一老哪点最不好?那就是行动过慢。 瓜皮爷爷还没反对,言姽手上就抛着一个银元宝。 瓜皮娘和瓜皮爹眼睛随着银元宝上下看着,目不转睛的。 言姽脸上的笑意加深,将银元宝塞到瓜皮娘怀里,“一点心意。” 瓜皮爹最先反应过来,拿过银元宝咬了一口。见是真的,夫妇俩连忙将言姽两人往屋里请。 “银两真好用呀!”言姽感叹道,“幸亏当时贾大善人给的银两不少。” “银两用完了怎么办?” “我还有沈世子。”言姽笑道,“银两你不用担心,说来我自己还有一堆宝物在无头山藏着。” 那是生前就存下的,每一样都是价值万金的宝物。 只不过她忘了藏哪儿了…… “大娘,你一直都在杏花村里吗?那你有没有在村子里见过,见过……”言姽看向青玄,“阴南藤长啥样?” “茎干是黑色,上面有暗紫色的经络,叶子皱成一团,不仔细看像是一张老人脸。”青玄说着, 言姽缓缓转头看向他,“你在我院子里放一盆这么吓人的盆栽?” “在我们那里,阴南藤的叶子不是皱在一起的。”只有到了人间才会皱起来。 瓜皮娘讪讪笑道,“没见过,这么吓人的藤要是出现在我们村子,我肯定早就知道了。” 见言姽两人脸上失落,瓜皮娘说道,“我们这儿天冷,能活的树草不多,你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不在我们这儿?” “大概吧。” 言姽一来,瓜皮也不出去和村里的小伙伴玩了,就待在家里和言姽唠嗑。 “你和你爷爷咋突然回村了?你们不是在县爷家里吗?” 听瓜皮说的,他们一家也是刚从黑水县回到杏花村里,他爹娘先回来,之后是他和他爷爷。 “县爷让回来的。”瓜皮一双短腿跑到门口看了看,见没人,回来跟言姽小声说,“为了不让棺材里有声音。” 言姽听得一头雾水。 她以为瓜皮曾听到的棺材里的声音,指的是棺材里还没死的邱老太爷,可如今听瓜皮说的,感觉又不是。 ——明明邱老太爷在初八那日就被鬼差带去地府了。 “棺材里的声音?”青玄疑惑。 “对。”瓜皮点点头,“只有回到村子里,声音才会消失。” 越说言姽两人听得越迷糊。 “谁的声音,什么声音,你现在还能听到?” “棺材里的声音,人的声音。”瓜皮将食指竖在嘴前,“你听,还在响。” 言姽连气都没呼吸,耳朵里的声音在她有意施展鬼力后,都能听到隔壁村的吵架声了。 “那声音在说啥?”她不确定她听到的是不是瓜皮所听到的。 “在叫,很刺耳。”瓜皮闭上眼睛。 言姽皱着眉头,“我只听到狗鸡在叫。” “不是,是人在叫!” 言姽看向青玄。 她不觉得瓜皮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可她又真的没听到所谓的人的叫喊声。 青玄微微摇摇头。 他没有言姽那么强的鬼力,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 在他耳里,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56章 吃人的水井 “这是什么情况?瓜皮能听见的,我们居然听不见?” 言姽和青玄两人可是能听到阴阳两间的声音,可就是没听出来瓜皮所说的叫喊声。 “会不会是瓜皮在说谎?”青玄沉声道。 言姽看向还在闭着眼仔细听那不知存不存在叫喊声的瓜皮。 “感觉瓜皮不是说谎的孩子。” 青玄颔首。 他发现言姽很听孩童的话,就像是七爷的话,他是知道七爷不是孩童。 可在言姽眼中,白烛就是个小孩,但白烛每次说什么,言姽都会记在心里,并且当真。 瓜皮睁开眼后,继续剥着烤板栗,还问言姽要不要吃。 “我吃过了,瓜皮你知不知道那声音从哪发出来的?” “棺材里。” “可这里没有棺材。” 估计整个杏花村里就没有棺材。 死去的人不是在老人井里,就是直接埋了。 要是有银两买棺材,这村子里也就不会出现老人井了。 瓜皮剥着烤板栗的手一顿,赌气地说,“就是有,明明就有叫喊声,为什么你们都听不到?” “……”言姽说,“我们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可村里的伙伴也听不见。” 言姽挠挠额头,一时语塞。 “到底是什么声音,让瓜皮能听到而我们听不到?!”言姽气得将鞋子前的石子踢开。 砸在树干上的石子将树干砸出个洞来。 “我十方鬼王都听不到,难不成让我去请天上的神君吗?!”言姽咬牙。 “要不问问七爷?”青玄提议。 七爷说过,言姽太强,以致于不需要警惕周围,更不担心被算计,这就导致她对弯弯绕绕的事不拿手。 言姽罕见地沉默着。 青玄就想给他自己两嘴巴子。 明明知道两人之间有了矛盾,还偏偏要在这时候提起七爷。 “既然瓜皮说声音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那我们就找找那个棺材。” “好!” 青玄话刚落,言姽连忙应道。 “大娘,你们村里有棺材吗?”正好碰上瓜皮娘,言姽直接问。 “我们村里人可用不起棺材。”瓜皮娘问道,“姑娘要棺材干什么?” “睡觉用。”言姽胡诌惯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青玄、瓜皮娘,“……” “哦不是,我第一次见瓜皮和他爷爷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给邱家老太爷出殡,我看老太爷那棺材长得挺好看的。”言姽连忙再找借口。 青玄、瓜皮娘:“……”好看就打算买来给自己用? “那是邱老爷找得黑水县里的棺材铺,我们周围这几个村都没有棺材铺。” “那你们村里死人了直接埋?”言姽直言不讳。 瓜皮娘想着言姽给的银元宝,硬是忍下了不想搭理言姽的心。 “是嘞。” “真就没人偷偷造棺材?”言姽满脸失落。 瓜皮娘发飙道,“又没死人,造棺材找晦气吗?!” 说着,实在不想再听到言姽说出不吉利的话,瓜皮娘扭头就走。 “我去找其他人问问,大人您还是找村里的孩童问吧。”青玄无奈道。 他再和言姽一起,估摸着村里人该将他们赶出去了。 言姽点点头。 ——还是小孩好。 “我们也在找棺材。”三五个小孩手里啃着言姽给的肉饼。 “我还没见过棺材长什么样。”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说。 “爹娘说村里没棺材,瓜皮说他听到棺材里有声音。”一个长得壮实的小孩不服气,“我就不信单单他能听到,我们几个却听不到。” 言姽认同地点点头。 ——她也这么觉得。 “可棺材长什么样子?爹娘不告诉我们。” 言姽比划着,“像一个盒子,严严实实的,不过有大有小,有木头做的,也有石板做的。” “最大有多大,最小有多小?”冲天辫孩童问着,将手上的碎渣抹在墙上。 “你们觉得有多大就有多大。”她也不知道棺材具体有啥尺寸。 “那不就是盒子吗?” “不,棺材一头大一些一头小一些。”言姽拿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棺材。 她手笨,就画出个长长的梯形。 其他几个孩童或站或坐地想着,冲天辫孩童指着棺材里面,“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就是长这样,是不是棺材就不知道了,从外面看不出来。” “你去过?”言姽还没说话,几个小孩先问道。 他们从小几个就在一处,冲天辫见过的他们也应该见过才对。 “你们也去过。”冲天辫说,“不就是村后没住人那家院子的地窖?” “对,确实像姐姐你说的棺材。”壮实孩童回想了下点点头。 几个孩童将言姽领到村后那户没人住的院子外。 冲天辫孩童说,“从水井下去就是棺材,那个水井不深,壁上还有藤枝,姐姐你拽着藤枝就能下去。” 言姽点点头,后又问道,“你们不去?” “那水井会吃小孩,我们那次去……大胖就被吃了。”壮实孩童看着言姽的雪发,“姐姐你年纪这么大,水井肯定不吃你。” 言姽说,“……我也不算老。”一千多岁而已,还是芳华少女呢! “那姐姐为什么是白头发?” “天生的。”言姽敷衍道,“大胖咋会被水井吃了?” “我们第一次发现水井就下去玩了,大胖是第一个下水井的,但是等我们下去了,没有看到大胖。” “所以你们就觉得他被吃了?” “我们找了爹娘来,村里人都说这口井会吃小孩,大胖就是被水井吃了。” “那你们出了水井后有没有出事?”言姽问道。 几个孩童相互看了眼,“做噩梦算不算?” “什么噩梦?” 言姽一问,几个孩童想起当时从水井里出来后做的噩梦,那种害怕的感觉再次出现。 有一个小孩已经离开这院子外面,其他几个见状也都跑走了。 冲天辫小孩胆子大些,小声道,“梦到我们被水井里的东西吃了。” 声音细微到,生怕吵到水井里的东西而像梦中一样被吃了。 “姐姐,你还是别去了。”冲天辫孩童抓着言姽的衣袖。 言姽安慰地拍了拍孩童的脑袋,“没事,姐姐比水井里的东西厉害,看我去把它消灭了!” 所有孩童离开后,言姽才进到院子里。 这户院子确实没人住,桌上的灰落了厚厚一层,每个角落都结着蜘蛛网。 小小一处院子,一眼就看过来,但言姽并没有看到水井。 “不会吧,我被小孩骗了?” 言姽先去到庖房里。 水井一般都是在庖房外,外面没有该不会是在里面吧? 庖房也没有,地上落着不少的虫壳。 偏房、庖房,甚至是茅房,她都进去看了。 此时站在锁着门的正屋门前,言姽抿着嘴。 她不相信会有人真的把水井挖在正屋,而且这门上锁着,孩童咋会进得去? 可整个院子她都找了遍,就剩下这个正屋了。 正屋门一开,亮光透进去。 在屋子正中间,还真有一口水井。 水井的模样长得像是在鬼打墙里见到的,外面还围着一圈栅栏。 “原来是在这儿。” 言姽跨过栅栏,心想着不知道这个井里会不会出现老人尸。 第57章 满墙老人脸 井里约七八尺深,一眼看到底,井壁上爬满了藤蔓。 言姽没拽着藤蔓,直接跳了下去。 和上面院子相比,这井下干净得异常,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一样。 井底下有一个洞口,从洞口里往里是个地窖,正如孩童说的,整个地窖确实是一边高一边低。 连接洞口的就是高的那一段。 底下没光,只能隐约看出地窖的轮廓。 像是棺材。 但她还是没听到所谓的叫喊声。 找出从青玄那里顺来的火折子,刚点燃火折子,眼前的一幕看得言姽头皮发麻。 一张张老人脸长在墙壁上,或笑或哭。 在火折子晃动的照射下,那墙壁上的老人脸像是在动,一个一个朝着言姽张牙舞爪。 而她此时看着这些老人脸,耳里突然就出现了喊叫声。 ——这些老人脸在嘶喊。 尖锐拉长的声线,异常得诡异。 熟悉的刺鼻气味让言姽缓过来神儿。 这味道,可不就是阴南藤酒里的。 言姽恍然大悟,此时看着墙壁上的老人脸越看越假。 皱着眉头扒开老人脸,果然下面是黑色带有暗紫色经络的茎干。 “原来阴南藤在这儿。” 言姽爬出枯井,坐在井壁上,双脚垂在井里晃着。 给青玄发完信号后,百无聊赖地坐着等他。 之后回到地府后,到底还要不要问小白烛关于大白的事? 言姽人一无聊,脑子里就浮现出大白和小白,这一想就开始跑神。 “大人!” 猛地听到青玄的喊声,言姽正打算转身去看,突然背后一阵推力。 等青玄出现在她面前时,两人都已经站在井底下。 头顶的亮光一点点消失,言姽和青玄就看着一块石板盖在井口。 “谁推的我?” 青玄抿嘴,说出一个言姽已经察觉到的人。 也就那个人,能让言姽放松警惕。 “瓜皮。” 言姽抬头看了看,问道,“这石板,瓜皮可搬不动。” “不是他爷爷,就是他爹娘,或者是村里的其他人。”青玄说道,“从我们出现在杏花村时,就被人盯上了。” “看来那几个小孩也骗了我。”言姽想起最后冲天辫孩童对她说的,一时还是对那几个孩童讨厌不起来。 青玄进到地窖里,“确实是阴南藤。”说着,动手开始找阴南藤的根。 “这村子里的人,真是很喜欢将人扔到井里再盖上石板。”言姽说着,走到地窖最矮的墙壁前。 伸手一抓,抓出一个半人高的东西,阴南藤的根全扎在这个东西上。 “这是个……孩子?” 阴南藤茎杆上的经络和孩童身上的经脉交织在一起,孩童原本肉色的模样已经和茎杆一样变成了黑色。 “大胖。”言姽说,“村里的孩子说这口井会吃小孩,曾经就吃了一个叫大胖的孩子。” 青玄在孩童尸体上按了几下,在胃部的位置用力摁下去,直到破肚后。 手在尸体肚子里搅着,他正在找着什么,顺着那些已经成为的经脉的阴南藤脉络,摸到了一个带着尖刺的黄豆大小的东西。 “阴南藤的种子。”青玄将种子拿给言姽看,“这一颗种子就能长出十余亩的阴南藤。” 言姽往扒开的墙壁上看,只是阴南藤的卷须吸附在墙壁上,真正的根茎是从尸体上生长出来的。 “整个地窖的阴南藤就靠这个小孩尸体为养分?” “阴南藤靠阴气就能存活,只是恰巧给了这颗种子能滋养的地方。” 就是容易养活,青玄才折了几段藤放在言姽院子里做盆栽。 就言姽这种在地府十成时间九成不在自己院子里的,不好养的盆栽早就枯死了。 取了种子后,青玄看这一地窖的阴南藤,说道,“这些没了种子的阴南藤也不会枯死,留在人间只有坏处,大人不若一把火烧了?” “为啥让我烧?就算人间的火烧不死,你不还有从地府带来的火折子?” “刚离了种子的阴南藤还会生长,且自愈能力异常惊人,属下用火折子这边烧着,那边就又长出来了。” 言姽放火,一出手就是一片火海。 阴南藤的叶子在火烧中蜷缩,像是一张张老人脸在火海中呐喊嘶叫。 - 瓜皮跟在爹娘身后,低着头,将言姽推下枯井后就没再说过话。 “井底下的东西不吃了他们,也会饿死他们。”瓜皮爷爷说道,“你们不必害怕,当年你娘就是这么被我扔到老人井的。” 瓜皮爹闻言,和瓜皮一副德行,明明坏事都做了,还装作一脸愧疚的样子。 “将老爷的事情办完,我们就搬回黑水县去。”瓜皮爷爷看了看这勉强遮风挡雨的屋子,“这屋子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瓜皮娘见瓜皮垂着脑袋,将他推搡到屋里,“自己玩会儿,咱们一会儿就启程回黑水县去。” 瓜皮低头走进屋里,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抬头一看,他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言姽和青玄站在他面前,两人脚下还有一具人形的东西。 通身乌黑,肚子烂着,瓜皮看到那里面焦黑的肠子。 “姐姐。”瓜皮小声地唤着。 “唉。”言姽笑道。 瓜皮娘在屋外喊了半天不见瓜皮应声,擦了擦手上的水往屋里来。 言姽和瓜皮坐在板凳上,面前是一具乌黑的孩童尸体。 瓜皮一动不敢动,抱着双膝盯着面前的尸体。 他不敢看,只能盯着尸体肚子里的一截肠子,努力在心中暗示自己那只是一块煤炭。 瓜皮娘大叫了一声,瓜皮爹疾步进到屋子里,只留下瓜皮爷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过去。 还没走进屋子里,就听瓜皮爹喊道,“言,言姑娘。” 瓜皮爷爷一惊,顾不上一走就疼的腿脚,一进屋便和青玄对视上。 “这,这怎么可能?” “咋不可能?”言姽看向他们,“从井里逃出来相当容易,你说以前那些被你们关在井里的人,会不会也都逃出来了?” “然后,找你们复仇?”言姽摸着瓜皮的脑袋。 面前三个人连动都不敢动。 第58章 人面藤 “言姑娘,孩子是无辜的。” “他把我推下井的样子,可并不无辜。”言姽拍了拍瓜皮的脑袋,“你说你能听到叫喊声,现在还能听到吗?” 瓜皮抖着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并不胆小,毕竟能将人推下井,这胆子一般人都没有。”言姽赞赏道。 越说,瓜皮一家就越觉得心凉。 “为啥要将我们关在枯井里?”言姽不解问道,“杀.人总要有个理由,不然还不如个畜生。” 钱财,他们直接将言姽两人关在枯井里看来是一点都不想从他们身上夺取钱财。 为名为利,他们和这个村子素不相识,又不是通缉犯,捉了他们也没钱。 杀人灭口? 言姽抬起眼帘看向这一家四口。 ——他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面前三个大人低着头,和瓜皮将言姽推下枯井的模样一样。 言姽挑眉。 这咋还不说话了? 整个屋里一片沉默,言姽和青玄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像这种情况,他们应该以瓜皮的性命来威胁瓜皮一家说出实情。 可两人都没做过拿性命威胁人的勾当。 再说,她堂堂地府黑无常大人……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青玄察觉到莫名的阴气,连忙看向言姽。 瓜皮那曾经剥着板栗的小手,变得如鹰爪一般,透着浓郁的阴气,穿进言姽的肚子。 言姽看着地上躺着的大胖尸体,像是看到了她现在的肉身一样。 大概都是穿肠肚烂。 青玄看向言姽时,瓜皮一家其他三个人将青玄桎梏住。 “我不能理解。”言姽顺着穿进她肚子里的鬼爪,看向瓜皮。 “你……没事?”瓜皮震惊地看着言姽。 鬼爪上的阴气渗进言姽开膛的身体里,本会将言姽侵蚀。 瓜皮察觉到不对时,正将鬼爪收回来,却像是被吸着一样。 通身的鬼力从鬼爪传到言姽身体里,渐渐成为言姽的鬼力。 无论瓜皮怎么挣扎,都无法阻止身上消失的鬼力。 言姽本只是想要给瓜皮一个教训,而对着鬼力的消失,瓜皮也越来越没了活人样儿,倒是和地上躺着的大胖尸体越来越想。 握着瓜皮的鬼爪,将他拽离身边。 在言姽的手碰到瓜皮的手腕时,一股刺痛顺着他的手腕传到全身。 “哦,我现在是有神职的阴官,碰到你应该不好受吧?”言姽将手拿开,她肚子上的伤口不停地流血,染深她墨色的衣裙。 瓜皮家其他三人在碰到青玄时,就被青玄反手绑了起来。 瓜皮一家看向言姽的眼神满是惊吓,瓜皮更是惊恐地想要逃离这里。 还没有爬出几步远,一把巨大的镰刀勾在瓜皮的脖子前。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会尸首分离。 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我这夺魄就用过三次,每次都有收获。”言姽拽着瓜皮的小腿,将他拉回来。 瓜皮跌在地上被言姽拉回去,身体就从大胖的尸体上拖过去。 黑色的人皮,暗紫色的经络,瓜皮抖着身子,双手撑在地上往后退,想要远离这个尸体。 手下却撑在了黏滑的东西上,一个打滑,他就跌在言姽面前。 低头看去,一节裂着口子的肠子被他摁成肉泥。 “怪不得呢——”言姽恍然大悟,看向青玄,“他是怕你这个道士。” “胥娘不是也给你做了几身衣裳?咋还穿着道士袍呢?”言姽旁若无人地说着。 瓜皮一家四人已经将要吓晕过去。 言姽看看瓜皮,再看看大胖的尸体,明白了些事,“你和大胖都是被枯井吃掉的孩子吧?” 说是被枯井吃掉,实则是两人在枯井下得到了阴南藤的种子。 大胖被阴南藤寄生,成了养分,瓜皮却是活了下来。 还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人面藤是你们的?!”瓜皮咬牙看向言姽。 “人面藤?哦,你是说阴南藤吧?那东西其实长得挺好看,不过在你们这儿就……” “是你们将我害成这样的,你们凭什么来责问我!”瓜皮尖叫道。 “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大胖也不会死,都是你们!” “您就是个祸害!” 瓜皮怒叫着,言姽面色平静地听着,她没指示,青玄也不敢出声。 只是,这事本就不是言姽的错,甚至她都不知道阴南藤是什么。 如今瓜皮将所有的错都算在言姽身上。 ——“你就是个祸害!” 言姽面前的瓜皮脸上突然印上另一个人的脸。 也是怨恨地对她说,她就是个祸害。 言姽看向青玄,问道,“如今该咋办?”视线落在瓜皮身上,“要将他带走吗?” 一句话,只有青玄明白这是要将瓜皮魂魄带去地府。 瓜皮娘只听得见这是要将她儿子带走,尖声大喊,“你要把我儿子带去哪儿?” “是你们将我儿子害成这样,你们带走他不怕天打雷劈吗!” 言姽无视其他人,只等着青玄的应答。 “阴南藤只需有一点阴气便可生长,而压制它也需要阴气,且需要更多的阴气。”青玄说道,“树林里的鬼打墙应该就是他设下的。” “鬼打墙还能聚阴气?”言姽歪头。 “树林的有不少老人井,不光是杏花村,其他村子也会将人扔进去,不单单是老人。” 在言姽进到鬼打墙里后,青玄在树林里发现了不少的老人井。 里面的尸骨不但是只有老人,更甚至还有小孩。 言姽和他一起看到的那个老人井,只是被放在明面上做样子看。 实际上的老人井已经成了清道夫一样的存在。 “哦——以尸体聚阴。”言姽看向瓜皮,“那你的鬼打墙迷.惑了不少人丧命吧?” 说完,她不解道,“不过这也不能将他带走吧?” 她能带走的只能是阳寿已尽的鬼魂。 “别着急,让我对对账。”言姽拿出生死簿。 “哎呀,不行,他阳寿还多着。”言姽遗憾地收起生死簿,一掌落在瓜皮肩头,“那就只能将体内的种子拿出来了。” 还有他体内不该存在的阴气。 第59章 怕冷 雪停了,暖阳照在雪地上,化雪了,天更冷了。 皑皑白雪的地上,一串暗红色的血滴。 言姽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 肚子上破了个大洞,血流在衣裳上不明显,滴在血滴上尤为扎眼。 带着墨色手套的手上,一颗黄豆大小的阴南藤种子。 不似从大胖体内的那颗种子长着尖刺,她从瓜皮体内拿出来的这颗尖刺长成了触须。 “沾了人血的东西留不得。”青玄见言姽看着种子一脸沉思的样子,劝道。 言姽将阴南藤种子握在手里收起来,“好冷,下次还是立春再来阳间。” “大人不管吗?” “管什么?”言姽淡淡地问,“若是说那些会反噬瓜皮的阴气,不该归我管,我只是地府黑无常,缉拿鬼魂才是我该做的。” 瓜皮压制阴南藤生长的阴气可不是白白得来的,等他体内没了阴南藤的能力,那些怨气就会找上他。 青玄默然。 他为何会觉得言姽会管阳间事? 看着面前在雪地里堆雪人的言姽,青玄想就是这副随意率真的样子,给他们一种言姽会助人的感觉。 但实际上这几次来到阳间后,言姽从未干涉过阳间事。 连她对元安和二丫的好,也只是给他们留下银两,留下身外之物。 “啪——” 一个冰凉的雪球正中青玄脑门。 他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将脸上的雪擦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切,没趣。”言姽噘嘴,“你都不生气,不知道砸回来吗?” “属下不敢。” 他不生气,反而心里默默感激言姽。 就言姽那手劲儿,刚刚要是没收力能把他脑门打爆。 “哼!”言姽转身,“你先回去吧,我去趟无头山。” 说完,不给青玄反应,人已经没影了。 - “这是什么?”祸心看着言姽给他的东西。 “阴南藤的种子,地府里的东西。”言姽说,“沾了人血,你小心着用。” 她将阴南藤的作用给祸心说了后,问道,“你找我有事?鬼眼都找到了?” “出了皇宫里和几位手上人命不少的将军,其他的都看过了,没有鬼眼。”祸心收起种子,“找老大你来,是我听到一件事。” 言姽抬眼,等它继续说。 “涂泽鬼王不见了,如今涂泽地群龙无首,成了人鬼都在争抢的宝地。”祸心斟酌道,“老大,我们要不要将涂泽地收为己有?” 言姽呆了半晌,眯眼问道,“涂泽鬼王是谁?咋感觉在哪儿听过?” 祸心:“……” “曾经想要跟老大你抢无头山的那个鬼王。” “有鬼王想抢我无头山?”言姽惊道,便开始撸袖子,“它吃了熊心豹子胆?那鬼王在哪,我去会会它。” “……”祸心,“几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涂泽鬼王来抢无头山,极其嚣张不说,还坑了它和青面一把,这笔账它到现在都记得。 言姽没当回事儿,它可一直都打探着涂泽地那边。 这回涂泽鬼王不见了,涂泽地这便宜它不占它心里憋屈。 “哦——” 祸心抬眼,“老大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很少见她这么迷糊的时候。 言姽想了下,老实点头,“确实心里有点事。” “……” 见祸心不吭声,言姽疑惑地看向它,“咋不说话了?” “我……老大您……”祸心一时吞吞吐吐。 言姽居然还能有心事? 在无头山不知道待了多少年都没见过她有心事的样子。 这才做了黑无常没多久,居然有了心事? “先不说我心事了,我想起来我在哪听过涂泽鬼王了,说是涂泽地和我无头山齐名。” 祸心问她是否有心事,看来是和大白的事已经影响到她了。 现在意识到了,就只能先将和大白的事放在一边。 祸心,“哦。”他很想问,但言姽将话题已经转移了。 这时候要是青面在就好了,它那大嘴巴,肯定早将言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问得清清楚楚。 “谁跟老大您说过?” 它和青面之前可没和言姽说过涂泽地和无头山齐名这种事。 毕竟在它俩心里,涂泽地可比不上无头山。 那什么涂泽鬼王,才区区四海鬼王,怎么配和它们老大相提并论?! “我们无常殿的鬼役,之前碰到了那个鬼王的染血发环。” 言姽将枫林坡遇上沈北竹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染血发环出现,涂泽鬼王却不见了。”祸心平淡问道,“这两者之间估摸着有关联,他该不会去找沈世子了吧?可我在京城没有感觉到有不寻常的气息。” “你注意下京城的事,若是发现涂泽去找沈北竹就让你白绫来找我。” 无头山没有银安城那么冷,但天已经转凉。 “初春前应该不会再来阳间了。” 她讨厌冬天。 这会让她想起死的时候。 祸心颔首,想了想问道,“老大,沈世子一家为何能压制染血发环?” 言姽坐在无头山后院的树上,盯着树上的飘带,张口说道,“沈家应该是我的后裔,不过还不确定。” 言姽已经回去地府几天了,祸心还飘在无头山上没有动作。 自从言姽说沈家是她后裔,他就被惊得里焦外嫩。 他还以为老大和那个驭鬼家族言家有关,没想到是和一个官宦家族有这么意想不到的关系。 而且老大生前居然是有孩子的? ——看来他要替老大好好照顾沈家了。 地府孟婆山。 言姽一如老规矩,整个人非常闲地瘫在孟婆面前。 孟婆这次倒是没有嫌弃言姽在她面前清闲,手里捧着言姽带回来的烤板栗。 拿出一颗板栗,两根手指一捏,就只剩下板栗肉,他坐在言姽身旁吃着,不时扔给小六两颗。 “七爷去阳间了,你怎么还留在地府?” “消息真灵通啊你,我怕冷,等过了冬再说。” 她从无头山回来后,就和小白烛说了她冬天不想去阳间。 结果等他和青玄都去了阳间数十天后才听胥娘说才知道。 “你一个鬼,还怕冷?” “咋了?谁规定鬼不能怕冷了?”言姽扬声道。 第60章 对弈 “老大,七爷和青玄怎么还没有回来?这次的冤魂很难收吗?” 地府不分昼夜,只有月晷盘记着时辰。 往常胥娘在无常殿里等着两位大人,已经能算到两位回来的时辰。 而这次白烛和青玄一同去阳间,用掉的时日比以往多出不少。 言姽这次头一次在地府待着,倒没觉得等他们的时日很难熬。 不是在孟婆山待着,就是去阎王殿下棋,地府的吃食和酒不必阳间得差。 她连吃食都没还没吃够。 “许是在阳间过个年。”言姽坐在池边,脱下鞋袜,将脚伸进去划着水面。 “老大,你不会想他们吗?”胥娘问道,“这等待的日子真不好受。” “还好吧。”言姽随意道。 她在无头山待了千年,区区这点时日对她来说不算啥。 伸个懒腰,躺在石头上,双脚还在池水里晃着,她闭上眼睛假寐了会儿。 莹白的脚,在幽幽池水中,晃动间有阵阵鬼力散出来。 胥娘瞥见后,惊叹不已。 她如此已经是鬼魂了,知道鬼力的修炼有多艰难。 言姽来到地府后,有地府聚阴,鬼力更是增强了不少。 就在地府长待的这几日里,她以前压制鬼力的程度如今已经控制不住。 察觉到胥娘的视线,言姽微微掀起眼帘,抬起脚看去。 池水里有小白烛设下的结界,整个无常殿最是聚阴的地方就是这里。 如今这次阴气最是滋养言姽。 “老大不愧是老大。”胥娘崇拜地看着言姽。 言姽将双脚从池水里伸出来,双手一挥将被她吸走的阴气散了出去。 胥娘便感觉到体内的鬼力一瞬间爆发,让她的魂体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而这只是言姽轻轻一挥手的余力。 面对言姽这样的存在,胥娘突然觉得她自己非常不争气。 “老大您死后多少时日后成为了鬼王。” “鬼王?我死后连头七没过就是鬼王了。”言姽拍了胥娘肩膀帮她固魂。 不然她怎么会变成鬼后第一时间就占据了无头山,且还没其他鬼来抢。 “唉,无敌是寂寞的,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这么无敌。”言姽挑眉,“顺其自然就很好。” 一句话,说得胥娘眉开眼笑。 今后漫漫长日,能陪在言姽身边她又何必怕寂寞呢? “老大,七爷他们回来了,还给您带了好吃的。” 彼时,言姽正在转轮王阎王殿和他下棋。 胥娘来禀报后,言姽一个起身就站了起来,连棋盘上的棋都打乱了。 “带了什么好吃的?!”言姽眼睛一亮,起身就离开了阎王殿。 “嘿!我都快赢了。”转轮王一挥手将棋局恢复,“你这个鬼役先别跑,你主子跑了,这局棋你替她下。” “奴不会下棋。” “你主子就没输过,你却不会,回去学!”转轮王揪了个别的鬼役下棋。 胥娘离开前扫了一眼棋局,虽看不懂,但能看出转轮王所执的白子已全是死棋。 原来言姽不光鬼力强大,连对弈都碾压他人。 她曾听人说,善弈者善谋。 ——言姽善谋? “瓜子、饴糖、油炸果子!”言姽捧着油炸果子就啃,“过年就是好啊!” “阳间过年还有很多吃食,大人不去真是可惜了。”青玄说道。 和言姽待得时日长了,看见吃的就忍不住想起她,要是她跟着一同去了阳间,该是会更有趣些。 “确实。”言姽狠狠地点了点头。 阳间的吃食带到地府后,味道就没有在阳间时的好吃。 对言姽那刁钻口味来说,这些吃食味同嚼蜡一样,但好在有的吃,算是过足瘾。 “过几天阳间上元节,大人要去看花灯吗?” 言姽啃着油炸果子,疑惑地看着青玄,“你咋去阳间一趟,回来话还多了?人也热情了不少。” 青玄:“……” 小白烛瞥了眼青玄,转身打算回去院子里。 言姽放下油炸果子,连忙问道,“小白,你之前喝了阴南藤的酒有没有出现不适?” 小白烛摇摇头,刚从阳间冬天里回来,脸上还带着片冻红,看得她很想上去揉揉。 “那奇怪了,咋就我一个喝了犯迷糊?” “阴南藤的酒会放大欲.望。”小白烛敛眸,“我还小,没有欲.望。” 言姽心中暗忖:你就是长大了也不见得会有欲.望。 第61章 蛮疆 新年已到,京城街里歌舞鼎沸。 即使再寒冷,花街柳巷里的姑娘依旧轻纱披肩,肩颈前露出的肌肤冻得泛红,更是令人产生邪.念。 “桃红,丞相家公子多久没来了?”满春楼老鸨斜眼看着一位花娘。 “年前就不来了。”桃红低眉顺眼,“许是丞相夫人拦着。” “真没用,她拦着你就勾.引不来了?”老鸨啐了一口,“这男人真是靠不住,你再找一家。” “是。” 香气迷人的厢房里,桃红坐在梳妆案前,心里存了事,手上木梳心不在焉地梳着胸前的一缕头发。 “姑娘别等了。”一个丫鬟风仆沉沉地进来。 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就让桃红手里的木梳掉在了地上。 “他亲口说得不让我等了?”桃红盯着镜子里自己,眼帘轻颤。 “许公子有新欢了!”丫鬟跺脚,“据说宠得连房门都不出,别说姑娘你了,就算是外面的人都见不着他的面儿。” “他将那狐媚子领进府上了?” “那可不,丞相夫人都气倒了,宫里太医连夜往丞相府赶。” 桃红涂着豆蔻的手紧紧攥起。 丞相公子曾想着为她赎身,却遭到丞相夫人的阻拦,他二话没说就不再提这件事。 他有多花心,整个京城都知道,却听丞相夫人的话,后院没有一位侍妾。 桃红以为,她会是唯一一个。 就算是今后他娶了夫人,她桃红也是他第一个有名分的人。 而现在已经是无望了,她也不会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替我梳妆,听闻今日尚书公子会来。” “是,姑娘。” - “小白呢?” “七爷在闭关。”青玄说道,“我们这次去阳间积了不少阴德。” 言姽一噎。 她自在惯了,如今已经忘了还要攒阴德的事。 “你们刚回来不是还说让我去阳间过上元节,你和小白都不去吗?” 青玄颔首,“属下要去一趟阎王殿,胥娘也要跟着去。” 站在京城外,言姽掐着腰赌气。 好家伙,哄着她来阳间反倒都不陪她来。 站在原地,言姽想着,到底是先去一趟无头山,还是就这去找沈北竹。 之前传她是妖女的事不知道过去了没有。 正想着,身后传来叮叮当当、锣鼓喧天的声响。 回头看去,是一行队伍,衣着配饰与他们中原人不同。 叮叮当当的声响就是他们身上的银饰,银饰下缀满了银铃。 言姽看得稀奇,见他们正往京城来,便先去了京城内。 京城最大的酒楼——绛云楼,无空桌,阁楼上上好雅间也都坐着一位位世家公子小姐。 沈北竹被灌了酒,吐倒是不想吐,就是一肚子的酒水。 迷迷糊糊走到茅房,刚掀起衣摆,面前就出现一张倒吊的笑脸。 “乖孙,想你祖奶奶我不?” 沈北竹:“……”他真要被吓尿了。 “我能先如厕吗?”沈北竹哭丧着脸。 绛云楼此名,便是这个酒楼高耸在京城之内。 沈北竹在酒楼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屋顶找到了她。 从绛云楼楼顶,能看到京城城墙边。 城门大开,路两旁守着守卫。 “今日是有外族来吗?” 沈北竹挑眉,感叹言姽的消息灵通。 “蛮疆那边来的,说是赶在上元节前来,领略下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 叮叮当当的银铃声再次响起,言姽最先往城门口看去。 没多久,那一行之前的看到的队伍便进了城门,周遭响起的声音宏大。 在京城人人都喜红色时,蛮疆一行人大都是暗紫暗蓝的蛮疆服饰。 泛着冷光的银饰,为热闹的新年带来些清冷。 在队伍正中间,几顶轿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他都是八人轿,只中间一顶十六人轿。 轿子上挂满的银饰,看得言姽刺眼。 “那是蛮疆的圣子,不知这次来有何目的。” “花里胡哨的。”言姽撇嘴,“来,乖孙,这是红包。” 一张白绫纸,画着诡异的符文。 锣鼓喧天的新年里,这真是沈北竹受到的最阴间的红包了。 “你头发怎么变成红色了?” “喜庆吧。”言姽一撩头发,“路上碰见染指甲的,就让他们把我头发染了。” “你们这儿的皇帝不是要抓我?遮掩一下也不会给你找麻烦。” 沈北竹视线默默落在言姽更加显眼的头发上,“为什么不染成黑色?” “我也想,不过我染不上黑色。”言姽指了指她的眉毛,“我眉毛是偏蓝的,能看出来不?还有我的眼珠子,是偏红的。” 言姽盯着沈北竹眨了眨眼。 每次睁开眼,属于黑眼珠的血色尤为明显。 “你没发现,你的眼睛和我很像吗?”言姽拍小孩一样,拍了拍沈北竹的头顶,“我可能还真是你祖奶奶呢。” 之前她还一直想为何沈家能掩盖住染血发环的气息,如今想到他们体内有她的血脉,便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沈北竹跟着言姽出了绛云楼,留他那些世交公子在雅间等他回去继续喝酒。 “我给你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买糖葫芦的老伯,不过我身上没钱。”言姽理所当然地领着沈北竹去当她的钱袋子。 新年多得不光有摊贩,还有算卦的。 以年前万象山出事的行情,如今连算卦的都开得起铺子。 两人路过一家算卦铺子时,言姽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北竹看着铺子,“你要踢馆子?” “没错。”言姽将她的糖葫芦往到一边,转身进了铺子,“十个算卦的,有九个都是骗子。” 沈北竹倒吸一口气,连忙跟了进去。 能开得起铺子的,可都是有声望的大师。 “贫道需要去夫人府上……言姑娘?” 言姽一进铺子也愣了下。 “青玉?” 青玉是天法修行之人,她一个地府鬼差很难感知到他的存在。 青玉放下手上的东西,从简陋的桌子后翻身跳了出来。 “言姑娘好久不见了。”说着,青玉将言姽整个人抱在怀里。 这奇特的见面方式,也不知青玉是从何处学来的。 惊得沈北竹和铺子里正站着的夫人呆若木鸡。 言姽不在意,拍小孩一样地拍拍青玉的后背。 “你咋还坑蒙拐骗了呢?” 第62章 画中鬼 “没有没有。”青玉连忙摆手,“过了上元节要回山上一趟,我看京城有不少好东西,就想给师父带回去些。” “没钱,所以就摆摊了?”言姽接着他的话。 青玉点点头,“我,我要的银两不多。” 见青玉与言姽关系不错,且是京城最近出了名的道士,便开口道,“不若我先给道长垫上?” “不不不,那怎么能行!”青玉摆手。 面对生人还是一副腼腆的样子。 三人旁若无人的说着,沈北竹松了口气,“这下你不用砸场了。” “青玉很厉害的,得道成仙不是问题。”言姽很看好地拍了拍青玉的肩膀。 青玉腼腆地低下头,“言姑娘夸奖了。” “言姑娘。”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三人这才想起来铺子里还有一位前来求助的人。 “许夫人?”沈北竹行礼。 这位许夫人便是在万象山为沈北竹作证不在场的人。 亦是言姽初到万象山前来搭话的夫人。 言姽就是顺着这位夫人的气息才来到青玉的铺子里。 “夫人看起来遇上事儿了?”言姽说道。 就算言姽不说,其他人也能看出来这位丞相夫人这段时间老了不少,面容更是憔悴。 而在言姽眼中,这位夫人身上沾了许多不干净的东西。 “夫人,这位言姑娘是位非常厉害的人,若是她与贫道一起……”青玉说道。 “我知道,我和这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许夫人虚弱地闭起眼睛,“还请两位帮帮我。” 年前,丞相夫人前去万象山便是想要为家中儿子求福。 许易缘是丞相府长子,从小很是受丞相与其夫人器重。 在父母亲面前,许易缘确实是两位最拿得出手的儿子,只是私底下流连青楼。 许夫人知道这件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京城里的公子哥哪个后院没有个暖床的女人?她也想为儿子找几个姑娘放在后院。 只是许易缘自己不同意,还偏要青楼里的花娘。 堂堂丞相公子,将花娘放在后院给了名分成何体统。 许易缘从小就听丞相和夫人的话,只提过一次就不再提了。 渐渐地,他连花街柳巷都不再去—— 三人正听着,丞相夫人却是不说话了,他们齐刷刷看向许夫人。 “这,是好事?”言姽开口问,眼神看向沈北竹。 言姽向来玩乐至上,这去不成她喜欢玩乐的地方,对她来说可不是好事。 “花街柳巷鱼龙混杂,毕竟是丞相公子,想要他命的不在少数。” “所以,你家公子被人害了才不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从万象山回到府上的时候,就听府上人说缘儿不再去那种地方了。” “那你来找青玉,是觉得你家公子突然转性怀疑是被鬼上身?”言姽汗颜。 这去了被骂,不去又被怀疑鬼上身。 “我确实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铺子外锣鼓喧天,不知何处又开始热闹起来,吵得言姽几乎以为许夫人没有说话。 “你们换新了门神对联,又点了炮,这不出上元,鬼根本不敢上身。” 言姽和青玉都在想许夫人是不是弄错了,“您要不先带着公子去瞧瞧大夫?” “令公子的事,侄儿我也听到了一些。”沈北竹突然出声,“说是许公子痴迷画中人。” “什么画中人,那分明是鬼!”许夫人尖声道,沈北竹的话刺激到她。 - 京城丞相府。 沈北竹和许夫人走在前头,言姽和青玉在后头四处张望。 “你看出什么没有?”言姽侧身轻声问道。 “什么都没有。” 言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来者是客,许夫人虽心系许公子,还是先领着几人去用饭。 沈北竹和青玉不好意思,想着先去看看许公子,言姽已经在饭桌上坐下了。 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问道,“你们不吃吗?”说着,将肉放进了嘴里。 在其他人眼里,言姽只是跟着两人来拜访,实际上丞相府的事,青玉还想听她的。 至于沈北竹,就只是两人的钱袋子,来凑热闹的。 言姽都坐下了,他们也不好自己先去看许易缘。 “夫人,你说画中有鬼,啥画呀?”言姽拿起一只鸡腿。 沈北竹和青玉齐齐竖起耳朵听着。 “那画就在缘儿房中,几位过去就能看到了。” 言姽和青玉对视了一眼。 一点都不透露,还非得他们去看…… “夫人您看过那幅画吗?”青玉问道,“府上还有其他人见过那幅画吗?” 许夫人点点头,“府上去瞧过缘儿的都见过那幅画,缘儿不收起来,想看不到都难。” 两人松了口气。 许夫人非要他们亲自去看,还以为画上有了诅咒,会诅咒看画的人。 若是那样,这幅画就不单单是有鬼的程度了。 “那画上画的是啥?人吗?”言姽再次问。 许夫人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愿说的样子。 言姽将手上没啃完的烤羊排放下,“我们还是先去看一眼吧。” 关于那幅有画中鬼的画,许夫人什么都不说,愣是将她胃口给吊没了。 许易缘的院子和沈北竹的差不多,比起沈北竹的要更花哨一些。 许是世家公子的院子都相差无几。 不用下人领路,言姽也知道那幅画挂在哪里。 “言姑娘,那幅画你还是别看了……”许夫人前脚说着,后脚言姽就进去了屋里头。 许夫人连忙看向沈北竹,“你快同言姑娘一道进去!别让她一个姑娘看那幅画。” 沈北竹本就怀疑和言姽他们一起怀疑画里有什么,如今听到许夫人那样着急,连忙进屋去。 进屋后是一道屏风,两侧是卧房,言姽往左边去,正巧是一个架子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就算是院子里人来人往,他都不见得起个身。 但床上的人明显没死,只是昏睡过去。 在架子床外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胭脂水粉,而其他地方都明显是一个男子的卧房。 一面铜镜立在梳妆台上,言姽看着镜子里扭曲的画面逐渐走近。 在铜镜里,映出一张女子的脸,双眼巨大占据了半张脸,一张艳红的嘴却小得如一条红线。 第63章 软尺铜镜 言姽再看下去时,铜镜里的女子就被挡着了。 她转身,沈北竹站着的地方后面露出一角画卷,抬头就见沈北竹面色怪异地看着她。 “挡着我了。”言姽扒开沈北竹想要看画。 沈北竹绷直着身子不动,言姽没有紧蹙,手上一用力将他拽到一旁。 一个半人高的画卷展开挂在墙上,从铜镜里看到的扭曲女子的脸在画卷里正常妖媚。 香肩半露,身上只一层薄薄的轻纱,若隐若现地盖在幽处。 乌发披散,落在胸前,半遮半散,发丝的画法做了晕染,模糊中引人浮想联翩。 微张的艳红的嘴唇,半敛上挑的美目,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身上细密的汗珠。 言姽挑眉。 ——原来是一副秘戏图。 她这个女子大方地看着面前的秘戏图,其他人脸上倒是尴尬不已。 青玉扫过一眼后连忙转身。 庆幸幸好是言姽跟着来了,不然这一副秘戏图当真不敢看。 “言姑娘可看出什么了吗?”青玉问道,抬头看着天。 “普普通通一幅画,我能看出啥了?画工精湛,还是惟妙惟肖?” 她在银安城时,已经看过更羞人的秘戏图,如今只是一位女子在画上,真不值得她浪费表情。 还不如看那一面铜镜。 “这是什么铜镜?怎地照得人这般可怕?”言姽拿起铜镜。 在镜子里,她亦是那副扭曲的模样。 侧着看时一边脸眼睛大得如苹果,嘴却细小如瓜子,而另一半脸眼睛细小看不出眼白,嘴角却咧到耳根处。 沈北竹从言姽手上接过铜镜,在镜面摸了摸,“这应该就是蛮疆那边传来的软尺铜镜,你摸,上面凹凸不平,才将人照得吓人。” 言姽伸手在镜面滑动。 上面像是一座座山峦一样,又像是沈王府里的石子路。 “之前蛮疆进贡,其中就有这面软尺铜镜,估摸着是圣上赏给许公子的。” “真有趣,和鬼脸一样。”言姽转动着铜镜,里面的镜像如喊叫的鬼脸。 三人的身后,许夫人颤巍巍地走来,沈北竹将手上的秘戏图放回原处。 “还是先看看许公子的情况吧。” 他们在这里东翻西翻的,床上的身子也不见有动静。 言姽上前伸手抓着帷幔,正要挥手拉开时,又伸出一只手拉着。 沈北竹说,“我来,您先往后退退。”万一里面许易缘衣衫不整,被许夫人看到了还不得有理由将言姽留在许易缘后院? 言姽不放手,“里面要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你咋办?” 她这乖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儿郎。 “我一男子汉大丈夫……” “不行,你要是出事了我们就没钱袋子了。” “那这银两先给您。”沈北竹动手解开腰上的荷包。 言姽一手在帷幔上,一手拽着沈北竹的荷包,不让他解下来。 两人僵持着,青玉怯怯说道,“要不我来?” “好。” “行。” 言姽和沈北竹同时松开帷幔,且往后退了一步给青玉留出空地。 青玉:“……”合着这俩人就等他开口呢? 帷幔拉开,床上确实是躺着个人,也没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他身上的衣物都穿得整整齐齐,只是身形太过消瘦,盖着的被子上没有起伏。 看着像是只剩下头和肩膀一样。 许易缘的样子让言姽想起了在杏花村见到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人尸。 尽管许易缘面容长得不错,可也经不住脸上只剩一张皮,且眼窝凹陷青紫,看着和骷髅头没什么两样。 青玉拉开棉被。 棉被下一身淡青色内衫,只胸腔的位置看得出鼓起来,剩下没有骨架的支撑像是平铺在床榻上一样。 明明最像是一具尸体,却在胸腹处还有呼吸的起伏。 怪不得他们在许易缘卧房里动静那般大他都没反应,就他现在的模样,还能有何反应,稍微一动身子,人估计就散了。 “如今这般,全靠府上的补品续着。”青玉为许易缘把了把脉,“若是再晚半天,许公子怕是就没命了。” 站在门口甚至不敢看床榻上许易缘的许夫人,听到此话身子都站不住,身后两三丫鬟搀扶着,才勉强没有倒在地上。 “我的孩子啊——”许夫人拿出手帕按在眼角。 青玉没有留给许夫人哭的时间,在许夫人还没喘上来气时,说道,“还请几位先出去。” 见许夫人和丫鬟愣着,青玉语气稍重,“再晚些,许公子就真的咽气了。” 许夫人和丫鬟们连忙出去,沈北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丞相夫人如此花颜失色的样子。 转回头,就见青玉正在盯着他看。 “我也要出去?” 青玉正色地点点头。 见沈北竹往外走,言姽跟着就打算离开。 她以为青玉做法必须要一个人才行。 刚转个身还没走出两步,青玉就将言姽唤下。 闻言,言姽和沈北竹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一人往外走一人往里走。 “需要我帮忙?” 青玉点点头,“如今不知许公子为何会成为这样,我在做法时保不准会有危险,还请言姑娘出手相助。” 言姽点点头,觉得青玉想得周到,便在床榻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正巧这把椅子就在秘戏图下方,言姽瞧了瞧秘戏图,又看了看青玉,起身将秘戏图翻过去,画卷正面对着墙。 “许公子体内只剩下一丝阳气吊着命。”青玉拿出一面八卦镜,再打开窗户。 寒冬里日照不强,青玉将八卦镜放在梳妆台上,照在上面的日光折射向床上的许易缘。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许易缘身上泛着阳气,脸色也渐渐有人气了。 “就这?”言姽问道,“这要需要让他们都出去吗?” “许公子本就只是阳气不足,补一补就好了。”青玉面色沉重,“不过要是他体内有损阳气的邪祟,这光补阳气是没用的。” 他们此时就在等许易缘身上的阳气消散,若是消散那就说明他体内有邪祟。 日照越来越多,许易缘身上的阳气也越来越多,直到青玉将八卦镜收起来,都不见许易缘身上的阳气消散。 青玉唤门外守着的人进来,吩咐他们喂许易缘一些吃食。 丞相府膳房里一直备着,有青玉的命令后,就有下人端来白粥。 有了气,许易缘也就能吃得下饭,见他有了反应,许夫人脸上带着笑感谢青玉。 一时间因许易缘有了精神,整个丞相府都扬起喜气。 只是见言姽和青玉的脸色,沈北竹觉得这件事比许公子身体好之前还要棘手。 第64章 莫名消失 “许夫人,令公子的事还没解决完,贫道需要留宿府上住几晚。” 言姽眼神幽幽地落在青玉身上。 以青玉的本事咋可能需要那么长时间,这小子肯定是来蹭饭的。 青玉忽视言姽戏谑的视线,再次说道,“解决了根源才能永绝后患,不然我们走后,许公子就又……” “好!”许夫人连忙应声。 她不想再看到许易缘这般没人气的样子。 许夫人想要将言姽几人招呼到客房里,青玉说最好是在许公子的院子里找个厢房就行。 “那都是下人的卧房。”许夫人犹豫道。 看沈北竹和言姽的神色,他们二人也要住下来。 沈北竹可是沈王府世子,让他住在下人卧房,许夫人总担心为丞相府找麻烦。 “那便住在公子院子外的水榭处如何?”许夫人身边的嬷嬷提议道,“那里有一处游廊,直通公子院子里。” 这还是许易缘在花街柳巷见到的,花样百出,总喜欢在那水榭上行男女之事。 “如何甚好,你们将水榭打扫干净,不可怠慢几位贵客。”许夫人吩咐道。 “我们之前的饭菜还没用完。”青玉突然开口,见其他人看向他面上瞬间泛红。 他来时还不饿,这会儿肚子都叫了。 言姽还念着她那一桌的羊腿鸡腿。 离开卧房前,言姽下意识往屋里看了眼。 视线正好落在那幅秘戏图上,画卷上的美人脸依旧勾人心魂。 在言姽看过去时,那半敛的眼眸好似抬起看了她一眼。 “呵。”言姽轻笑一声。 沈北竹和青玉都好奇地看着她。 “无事,快走吧,一会儿饭菜就成冰块了。”言姽脚步轻快地往前。 ——她可没将画卷翻正。 水榭的另一侧通向丞相府后院,几人嫌绕远,索性从许易缘院子里过去。 许夫人之前因许易缘的事病倒,这些天能站起来却虚脱了不少。 此时,许易缘的卧房里只剩下几个丫鬟和小厮。 沈北竹来到许易缘贴身小厮面前,疑惑地问道,“你常守在许兄身侧,怎地不知道那幅秘戏图是如何来的?” 他们问许夫人,许夫人说是在她从万象山回去后就看到了这幅画卷,府上其他人也是突然就在许易缘卧房里看到秘戏图。 至于许易缘是从何处得来的,整个丞相府都无人知道。 “你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幅画的。” 许夫人去了万象山后,丞相大人整日忙朝廷的事,从不管后院。 于是,在许夫人不在府上的这几日里几乎是住在了花柳街。 许易缘是去找乐子的,进了花娘的厢房后,小厮有眼力劲儿地守在门外。 “不过,有一天,公子突然不见了。” 京城花柳街那边,每年都要从各个青楼之中选出一名花魁。 其中满春楼里出了三年的花魁,世家公子哥也都喜好去这满春楼。 同样,许易缘待在满春楼也比待在其他青楼的时日多。 他偏不爱花魁,反而喜好满春楼的桃红姑娘。 一日,他再进到桃红的厢房后,人就不见了。 小厮见许易缘进入厢房后一直不出来,敲门也没见有人应,待开门后才发现房内无一人。 许夫人上万象山前,特意叮嘱他们要看好公子,此下许易缘突然不见,小厮连忙通知人去找。 只是还没等丞相府来人,许易缘又突然出现。 “等找到公子的时候,公子手里就拿着一副画卷。”小厮说道,“此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不再外出。” “他从桃红的厢房消失,那你们从何处找到他的?” “府上,就在公子的卧房里。” “厉害啊,这是遁地术还是挪移术?”言姽感叹,“你们那么多人在找他,还能让他从满春楼回到丞相府?” 小厮脸上发讪,不知该如何回话。 “许兄没说他怎么回到府上的吗?” 小厮摇摇头,“公子回府后就不与我们说话,也不提及在满春楼的事。” “当时那位桃红姑娘在何处?”青玉问道。 “桃红姑娘说她出了楼。” “不在就是不在,咋还她说她不在?你这意思是怀疑她当时未必说得是实话?”言姽盯着面前的小厮。 小厮不语了一会儿,说道,“之前公子说要带桃红回府上,夫人不同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她便记恨许兄,将许兄害成如今的样子?”沈北竹接着小厮的话怀疑道。 小厮不再开口,像是默认沈北竹的怀疑。 路过小厮身旁时,言姽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 小厮低着头,面前站着一双女子绣花鞋,墨色的绣花鞋上用白线绣着祥云花纹。 绣花鞋上一尘不染,就像是死人脚上的鞋一样,从未下过地来。 “你为何要引我们怀疑到桃红身上?害怕你弄丢许易缘的事被许夫人知道?” 清冷的女声如击打的玉器,“叮”地一下在小厮耳边响起,惊得他背脊发凉。 “小的没有。”小厮连忙求饶。 “你怕甚?我就随口一说。”言姽仰着头离开,留小厮一人还在原地恐慌。 从许易缘院子后,穿过一条游廊,游廊直接到湖面上,湖中间就是水榭阁。 水榭阁里只有一间能睡觉的厢房,其他都是楼台亭子。 沈北竹和青玉已经默认将那唯一的厢房留给言姽,两人在楼台上找了两个贵妃榻躺着。 言姽站在厢房门前鼻尖动了动,转身在另一张贵妃榻上躺下。 “你不去里面吗?”沈北竹惊道。 “嗯,就这儿就行,里面也只是个榻子,还没外面凉快。” 沈北竹看了看那将要冻住的湖面,还有楼台上飘进来的雪花。 没给人冻死都算是好的了。 许夫人身边的嬷嬷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让他们大冬天住到这水榭来。 幸好三人都是不惧严寒的。 等等! 沈北竹将身上的毛边斗篷脱下,在楼台里走了几圈。 他居然不觉得冷?! 青玉将他包袱里的法器都拿出来擦了擦,沈北竹从他身边路过时,他余光里看到一样东西。 抬眼看去,沈北竹的背后贴着一张符纸。 第65章 只有人看不见的东西 青玉在包袱里翻来翻去。 ——果真少了张避寒符。 能给沈北竹贴在身后还贴得这么规整的,他周围也就言姽了。 少了一张符而已,确实在他们来到水榭后就应该给沈北竹一张。 言姽他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见她冬日里还是那一身衣裙脸上也不见冻红,就知不怕寒冬。 而他在冬日里赤身在冰水下打坐也是常事,京城这点冷根本不在话下。 唯有沈北竹,虽说有内力,但毕竟肉身凡胎,说冻死就冻死了。 说到肉身凡胎,青玉余光瞥了眼沈北竹的背影。 ——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息。 等他继续翻着包袱,看到里面多出来的东西时整个人愣着。 言姽趴在窗台边,伸手接着外面的雪花。 一片雪花落在手心,却不会融化,言姽能感受到上面的冰凉。 ——却没有她死的时候冰。 三人各做各的事,游廊上一道脚步越来越近。 刚刚那名被言姽吓到的小厮,手上推着一个木轮椅,木轮椅上是已经有了意识的许易缘。 言姽坐着不动,沈北竹和青玉上前相迎。 “多谢几位。”许易缘的眼神落在言姽身上的时间长了些。 知这许易缘是个多情的人,沈北竹脚下一挪,遮住了他看向言姽的视线。 “沈兄。” 沈王府和丞相府一个有权一个有势,作为皇帝派,丞相府和沈王府之间几乎没有交际。 沈北竹和许易缘也不是一路人,如今还是两人第一次正视对方。 “这位姑娘是否穿得过于单薄?”许易缘有气无力地关心着。 沈北竹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斗篷将言姽盖了个严实。 真正穿得最少的青玉默然地看着几人。 “姑娘不若去在下院子里住下,这水榭……” “不用。”沈北竹斩钉截铁道。 言姽从斗篷里探出头,看着沈北竹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位姑娘还没说话,沈兄是不是……” “不是,她是我领来的,倒是许兄说这些是在想什么?再说您如今的身子骨……谁看了不晦气?” 许易缘:“……” 看着许易缘不悦的脸色,沈北竹心里真是泪流满面。 ——他是为了许易缘着想啊!就言姽那对生人恶作剧的恶劣性子,还不玩死他?! 到时候言姽说不见就不见了,丞相公子这个大麻烦肯定要赖在他们王府身上。 “说说吧,许兄你是怎么变成这副德行的?”沈北竹靠近言姽坐着。 面前这三人都算是许易缘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再调.戏言姽了。 “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啥?” 言姽刚张嘴,话就从沈北竹嘴里说了出来,连语气都模仿得极为相似。 ——不愧是她乖孙。 许易缘一噎,开始从头说起。 他去桃红房里那日,是知道桃红不在满春楼里。 桃红什么都不瞒着他,就算他食言不给桃红赎身,桃红也不会背叛他。 桃红不在,他又不喜满春楼里其他花娘,本想喝壶酒去其他花楼看看。 就看到一个极为貌美的身影。 他痴迷地跟着那道身影离开,随后进了桃红的房间与那女子共赴云.雨。 许易缘迷恋上女子的身体,连丞相夫人都没有请示就将女子带回了府上。 之后便浑浑噩噩地与那女子痴缠,直到方才意识清醒。 后听小厮说他病入膏肓,差一点连命都没有了。 丞相夫人更是因他病倒,还要寻求大师救助他。 “那位女子呢?她是谁?” “我也想问。”许易缘看向小厮,“你不说你一直都守在院子里,怎就放那女子离开了?” 小厮面露惊惧,无措地看向青玉。 言姽嘴角一弯,大声道,“我知道了!青玉就是那个女子!” 青玉、许易缘、小厮:“……” 沈北竹面色淡定地品了口热茶,他已经习惯言姽的恶劣性子了。 “公子,公子的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小厮怯懦道。 “不可能,若是没人,那和本公子欢好的是谁?”许易缘严厉地看着小厮。 小厮缩了下脖子。 本就不敢说那件事,这被许易缘呵斥后更是不敢开口。 “就是,咋会没人呢?”言姽认同道,后又开口,“不过许是他看不到的人。” 看不到的人…… 什么人? 只有鬼才不被人看到。 许易缘和小厮脸色齐齐变成猪肝色。 “你醒来看到救命恩人是个道长时,就该想明白了吧?”言姽再问小厮,“你也是,你以为你家公子魔怔了,其实他就是在与人欢好。” 小厮睁大眼睛,回想起他曾在窗外看到的。 许易缘自从在满春楼消失后再出现在府里,就一个人待在卧房里,不让其他人靠近。 作为贴身小厮,他只能守在卧房外。 一晚,忽而听到卧房里传出动静。 是许易缘的喘息声,还有床榻摇晃的声音。 他当时直觉得许易缘不去青楼,倒是多了这么个癖好发泄。 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小厮瞥了眼窗纸就移开了眼。 望着地上月亮留下的影子,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刚刚那一眼,居然让他汗毛立起。 咽了口口水,小厮缓缓转头再次往窗纸上看去。 窗纸上映着许易缘起伏的身影,床榻上的帷幔随着晃动。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许易缘的身影就像是在他身下有个人一样。 而此时他身下的影子只有平整的床铺。 小厮目光落在床铺上。 ——刚刚那一眼,床铺上不是平整的。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小厮回过神来,低着的头,眼前是许易缘的面容。 这个面容和那晚窗纸里的身影重叠。 “咚”地一下,小厮跌坐在地上,惊惧地看着许易缘,四肢并用地往后爬。 “你!”许易缘皱眉,还没说一个字,小厮就露出更加惊恐的表情。 青玉起身来到小厮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小厮瞬间回神。 “被吓癔症了。”青玉说道,“你体内阳气也不足,最好多晒晒太阳。” 小厮连忙磕头,缩身回到许易缘身后。 小厮想到的,许易缘怎么想不到。 可他一回想起与那女子欢好的场景,竟不觉得惊恐,反而得意于这骇人的经历。 那女子,实在是个妙人儿。 见许易缘脸上居然出现回味的表情,沈北竹和小厮心里一阵恶寒。 “喜.淫的恶鬼为淫.鬼。”言姽侃侃道,“这类鬼物生前都是喜淫,但却无人与他们欢好的,死后才会以此怨念,哪种人会没人愿意跟他们欢好呢?而且还是喜.淫的那种。” 言姽问向沈北竹,问得理直气壮。 许易缘回味的表情再次变成猪肝色,这次更是要呕出血的神色。 “不上进沦落到睡猪窝的、脸上有毒疮而不清理的、牙齿暗黄脱落没剩几个的。”言姽火上浇油道,“但凡收拾利索的,咋会没人看上呢?” 言姽还有一堆话没说出来,许易缘已经熬不住开始呕吐起来。 本就刚好的身体,看样子要被言姽给气病情加重了。 小厮慌张地看向青玉。 青玉耸肩,“他现在这是大夫管的事,看我也没用。” “道长不是会把脉?” 之前青玉为许易缘把脉时,小厮也在卧房里看着。 “只能探出人死没死。” 小厮:“……”是个人都能探出死没死。 昏过去的许易缘被推走后,沈北竹开口,“那确实是画中鬼?” “大概吧。”言姽抬眼,说道,“青玉,之前你给许易缘做法前,我把那幅画给翻过去挂了,之后没转过来。” “没事,许易缘应该也不想见到那幅画。”沈北竹说道,“大不了一会儿我去给转过来。” “不用了。”言姽幽幽道,“那幅画自己转过来了。” 第66章 噩梦 “什么叫做自己转过来了?”沈北竹顿了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言姽说道,“当时我和青玉都在屋内,谁都没有察觉到。” 那幅画卷就像是在挑衅他们二人。 许易缘和小厮回到院子里,小厮看到那还挂在墙上的秘戏图。 之前他初见到这副秘戏图时还起了邪念,如今只觉得那上面女子艳红的唇像是吃了人肉一样。 大夫前来为许易缘医治时,小厮再也忍不住,仗着屋里这么多人,便上前将秘戏图拿了下来。 一路沿着游廊到湖里,看着言姽三人后,将秘戏图扔到了湖里。 沾了湖水的秘戏图渐渐沉下去,在即将被湖底淹没时,那画卷上的女子突然诡异地笑了下。 小厮一吓,立马腿软差点再次跌坐在地上,勉强扶着围栏返回院子里。 院子里,来医治的大夫都已经离开,小厮调整下呼吸,就进屋去服侍。 一只脚刚伸进屋里,小厮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越过屏风一侧,卧房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卷,画卷上露出半个女子的身姿。 “双茂大哥,你怎么一头汗?”服侍许易缘的丫鬟走到屋门前,就见小厮站着不动。 “你,你看到那幅画了吗?” 丫鬟顺着双茂的视线看过去,脸上一红低下头,“当然看到了。” 小厮的双手扶着门框,指甲在上面挖出痕迹。 他明明将那幅画给扔到湖里了。 为何? 为何还会出现! “双茂大哥?”丫鬟担忧地看着双茂。 “小翠。”双茂拿过丫鬟手里端着的药碗,“你去将那幅画找个地方扔了,最好是烧了,这药我给你端进去。” “可那是公子的画……” “我让你扔你就去扔!”双茂厉声道。 丫鬟被吓了身子抖了下,卧房里面的许易缘也听到这声,唤双茂进屋去。 双茂端着药碗的手不停颤抖,目不斜视地往公子床榻走去。 可他还是忍不住将眼珠转向那幅秘戏图上。 秘戏图上的女子还是一副妖媚的模样,并不见落在湖水后诡异的样子。 双茂松口气地低下头。 正好看到梳妆台上的铜镜里。 铜镜正好照在秘戏图女子的脸上,扭曲的人脸,拳头大的眼睛盯着他,缓缓眯起眼笑起来。 “啪!”药碗摔在地上,零星碎片蹦到床榻上。 许易缘皱眉,还没发火。 就见双茂尖叫着跑了出去,连撞倒丫鬟都不知。 一路跑到水榭里,缩在青玉身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言姽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假寐。 “他这是怎么了?”沈北竹推推她问道。 “不知道,我对活人之事不拿手。”言姽嘟囔着,“不过这小厮早不疯晚不疯,偏偏我们一来就疯,这可不就巧了?” 为了引邪祟现身,言姽不光隐了身上的气势,还装作一副诱.鬼的模样。 青玉是道士,身上阳气比寻常人更加旺盛,可不就跟狗眼里的骨头一样,是个恶鬼都要来啃两口。 这俩凑到一起,连恶鬼自己都控制不住想要出现。 只是敢在他们面前下马威的,这画中鬼还是头一个。 青玉拿出一张符纸拿火折子点了。 沈北竹在一旁没事,下意识就递了个茶杯过去。 “多谢沈公子,不过我现在没手去拿。”说着,青玉将点燃符纸的灰烬吹在双茂身上。 “额,我以为你要喂符水给他喝。”沈北竹略显尴尬地收回茶杯。 “我们是用未提炼的朱砂画符的。”青玉正色道,“那种朱砂有毒。” “多谢大师提醒。”沈北竹抱拳。 他不由想起圣上吃的那些长生丹药。若是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味便是朱砂。 中药中也有朱砂这味药,许是他多想了。 沈北竹甩掉脑海里的乱想。 符纸灰烬落在双茂身上后,他便昏了过去。 青玉将双茂拖到水榭一处日照着的地方,让他在那里晒一晒。 丫鬟小翠一瘸一拐地寻着双茂的身影过来,给三人行礼后见双茂躺在地上就想去扶他。 “让他先躺在哪儿吧,不然还会发癔症。” “是。” “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翠将刚刚双茂的异常仔细说与他们听。 “他让你将那幅画拿下来毁了?” “是。”小翠抿了抿嘴,“奴婢来时听到了一件奇事,他们说双茂在这之前明明将画卷拿出了卧房。” “姑娘你回去先将那幅画盖起来,暂时不用动它。” 小翠有想问的,但到底没问出来。 等人离开后,沈北竹问道,“我们不先将那幅画毁了吗?” “毁了这张还有无数张,棘手的是画里的鬼物。”青玉说道,“我为许公子做法时,鬼物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若是有一丝痕迹,我们就能顺着解决了。” 沈北竹心下了然。 怪不得许易缘醒后,言姽和青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我们这算是没辙了?” “不,它既然不出来,我们就找法子进去。”青玉突然脸红,“我们要去那个桃红姑娘的房间探看一番。” “那正好,天快黑了,我们这时候正好能凑上最热闹的时候。”沈北竹说道,转身去唤言姽时,就见言姽睡得正熟。 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言姽熟睡的样子。 许是做了噩梦,言姽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湖面上零星落下的雪飘进水榭,落在言姽身上。 沈北竹伸手将斗篷给她往上盖了盖。 刚收回手,言姽就猛地坐起来,手伸到脖子处将黑绫拽了下来。 断掉的黑绫一半在她手上,一半还搭在脖子上。 言姽回过神,捏了捏眉头,“做了个噩梦。” 所以她才讨厌冬天。 无论清醒还是睡着,总会让她想起死的时候。 还有在银安城意乱情.迷的时候。 ——果然,一下雪就没好事。 雪白的脖颈上,一条血色的红线环了脖子一圈。 沈北竹和青玉都注意到,但都没问起。 “这斗篷你先穿着吧。”沈北竹将斗篷系在言姽脖子上。 斗篷立领,正好遮住那条血色的线。 第67章 自命不凡 出了丞相府,走在街上。 言姽将斗篷上的帽子戴上,沈北竹的斗篷穿在她身上,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戴上帽子连脸都看不见。 往日里,言姽总是最张扬肆意的那一个,如今她情绪低落,沈北竹和青玉又刚认识。 三人走在街上,愣是没人吭声。 沈北竹看不得言姽这样,领着他们去满春楼的脚一转,往另一条街带去。 直到进了酒楼,一股股菜肴的香气扑鼻而来,言姽才抬起头。 是她找到沈北竹的那家酒楼——绛云楼。 “这里的口水鸡是招牌菜,不过吃的人少。正巧也到了饭点,我们吃过饭再去青楼。” 小二一见是沈世子,连忙将人领到雅间去。 “吃得少就说明不好吃,不好吃为啥还是招牌菜?”言姽终于开口说道。 “好吃也要能吃,等菜上来你就知道了。”沈北竹买了个关子。 等沈北竹特意为言姽点得口水鸡上桌后,青玉浅闻一下,顿时连鼻子都感觉到辣。 雅间里多了这道菜后,连呼吸都让人觉得上不来气。 “这里做口水鸡的辣椒和寻常的不一样,尤为辣。”沈北竹说着,又将一盘红糖糍粑移到言姽面前,“又甜又辣,你尝尝。” 青玉在无头山已经领略过言姽奇葩的吃法,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惊奇。 看到有好吃的,言姽脸上总算是再次带着笑。 一块鸡肉吃进嘴里,她脸上肉眼可见的爆红。 明明只是一副假肉身,却吃得额头上冒着细汗。 又尝了尝红糖糍粑。 甜的更甜、辣的更辣。 青玉拿起筷子在口水鸡里挑起一根肉丝塞进嘴里。 “咳咳——”青玉连忙灌茶水。 那根肉丝像是辣进肺里一样。 他修炼十几年的青云山大弟子,今日差点就丧命这小小的肉丝下。 “言姑娘,要不还是别吃了。”青玉劝道。 嘴里的辣味还是辣得他呼吸困难,无奈只能让小二端上来一小盘细盐含在嘴里。 小二进雅间时还一副机灵的模样,等看到言姽一口鸡肉一口糍粑后,离开时走得每一步都呆若木鸡。 言姽跟没有味觉一样,还让上了壶热酒。 青玉在言姽的动手下尝了一小口热酒,配着之前肉丝的辣味,感觉嘴都要烂了。 这一顿下来,吃得言姽心情很是顺畅,就是青玉这个道长,人都快虚.脱了。 几人离开绛云楼时,言姽身上浓浓一股辣椒味,掌柜见言姽吃完一盘口水鸡还面不改色,不但免了几人的饭钱,还让几人下次再来吃。 “掌柜人真好啊。”青玉感叹道。 “我们出来的时候你没发现吗?听到说有位客官吃了口水鸡,就有人也想要试试。”沈北竹一副了然的表情,“这都是揽生意的手段。” “哦——”青玉睁大眼睛,“不愧是沈公子。” “你要经商吗?”言姽随意问道。 沈北竹摇头,“不知道,如今沈王府的处境并不好。” 皇帝沉迷长生丹药,长不长生不知道,反正如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每次改朝换代,他们沈王府的处境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等他们来到花街时,正好天开始昏黑,各家花楼都挂起灯笼。 一阵花香与胭脂水粉的香味扑面而来。 等他们站在满春楼里,香味更是浓郁,青玉凑近言姽。 还是她身上的辣椒味好闻些。 花娘披着的轻纱挥到几人脸上,青玉满脸通红更是往言姽身后躲。 言姽躲在沈北竹身后,于是沈北竹一人扛起了数位花娘的示好。 等沈北竹带着两人躲过花娘们喘口气时,青玉看向沈北竹的眼神更加佩服。 “他可是京城公子哥,这指不定啊……”言姽捂住青玉的耳朵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说着啥。 沈北竹咬牙,“一会儿你们两个自己出去,我可不管你们了。” 言姽和青玉连忙狗腿地上前,一人捶背,一人捏手臂。 气氛总算是不像几人出丞相府时的沉闷。 沈北竹呼出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说是他祖奶奶,一个说是青云山大师,到头来他和领着两个孩童有什么区别。 “几位公子怎么不去房里?”一位貌美的花娘站在几人身后,视线在青玉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们找一个叫桃红的姑娘。” 花娘顿了下,说道,“我就是桃红。” 进到桃红的厢房里,言姽毫不客气地在屋子里转悠。 三人中,桃红本更在意这个道长,在言姽取下了帽子,她更在意言姽。 那张脸,连她们花魁都自叹不如。 “丞相公子?”桃红眼尾挑起,“许易缘?” 言姽打开厢房里的窗户,风雪交加吹进屋里,桃红拉了拉身上的披帛,丫鬟拿了件外衫给她披上。 “这位姑娘,我们姑娘身子骨娇.弱,您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言姽从窗户里往外探出头,四处张望着似是没有听到丫鬟的声音。 “你出去。”沈北竹皱眉,看向丫鬟的眼中带着冷意。 一个青楼的丫鬟,还敢命令言姽? 毕竟是沈王府世子,不是言姽这个生人,丫鬟低头顺从地转身想要走出厢房。 “站住,你到这边来。”言姽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丫鬟,冲她招手。 沈北竹看一个丫鬟听见言姽的话磨磨蹭蹭的,冷声道,“桃红姑娘,若本世子下次来再看到这贱婢,你和她一同滚出满春楼。” 王府世子和一个寻常的花娘,老鸨还是分得清听谁的。 “小莲。”桃红沉声道。 唤作小莲的丫鬟,总算是麻利走到言姽身前。 风雪如刀子一般挥打在脸上,小莲敢怒也不敢言。 跟着沈世子来到青楼的姑娘,小莲还以为是别处的花魁,没想到沈世子这般看重她。 言姽问小莲:许易缘在这间房里失踪时,她在哪里? “回姑娘的话,奴婢和桃红姑娘都不在楼里。” “去哪儿了?” 小莲低头不语,转头看向桃红。 “你这丫鬟真是没眼力劲儿,完全比不上丞相府里的下人。”言姽摇摇头。 沈北竹说道,“一个青楼里的丫鬟而已,哪能跟丞相府的比。” 小莲离开后,桃红还紧紧抓着身上的衣衫。 她如今最恨别人拿她和丞相府的人相比。 看着桃红自命不凡的样子,沈北竹心里不屑。 怪不得许易缘只提过一次为她赎身后就不再坚持了。 桃红这种身份,在后院老老实实待着都算是给她恩惠,偏偏她是这种认不清的性子,收进府里就是自找麻烦。 “问个话好难。”言姽歪着头叹气,“还是双茂和小翠好,一问就说。” “我和小莲那日回了家。” “谁家?你家还是她家?你们还有家人?” “我家,家中有父亲还有弟弟。” 桃红家养不起孩子了,就将桃红卖给了青楼。 “你见过这幅画不?”言姽不知从哪掏出秘戏图展开。 “见过,一直在我房里放着,后来突然不见了,我看只是一幅画也没去找。” 青楼里人来人往,各家公子哥看到一副秘戏图喜欢拿走便拿走了。 第68章 蛮疆圣子 “画卷怎么来的?”桃红撩了下头发,“许是哪位公子留下的。” “那画上的女子,会是你们满春楼的花娘吗?” 桃红想了想,“应该不是,我在这满春楼十几年了,从没见过画卷上的女子。不过左下角的落款,沈世子就没觉得眼熟吗?” 沈北竹拿起画卷仔细看着。 之前只是寥寥几眼,倒是没有注意落款。 ——柳子彦。 “这谁?”言姽趴在沈北竹身后,呼出的气息落在沈北竹耳后。 明明不冷,却感觉耳朵都冻僵了。 “一名乐师。” “乐师画画这么好?”言姽感叹。 这幅画可真是画得跟活了一样。 “这真是柳子彦画的?”沈北竹也不敢相信。 若不是画卷上的印章和乐师柳子彦落款相差无几,他怎么都不能将两人联想在一起。 “这幅画是不是乐师柳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乐师柳是会丹青的。”桃红说道。 在几年前,京城青楼里有一位画师,名柳子彦,专门为青楼里画秘戏图。 后来攒够了银两就离开了京城,等他再次回京城时就成了皇室乐师。 只是作为文人,画秘戏图有损风范,知道柳子彦是画师柳的人很少。 桃红也是在看到秘戏图上居然有柳子彦的落款,这才让丫鬟去打听。 “柳子彦只画招式,这画人还是第一次知道。”桃红说道,“我也只是怀疑,以沈世子的身份,应该能查到这两者是否为一人。” 翌日,皇宫外。 言姽和青玉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沈北竹。 “我们干脆也进去吧,就这守卫还难不倒我。”言姽本对皇宫没啥想法。 但这越不让她进去,她就越想进去看看。 “沈世子让我们在这儿等他。” 站着无聊,言姽索性跳到树上去坐着,一双脚晃着,脚下就是站着的青玉。 “言姑娘,你可察觉到沈世子身上有股奇怪的鬼力?” 言姽正远眺着皇宫,就听青玉说道。 “哦,那应该是我从鬼王那里抢来的东西,我看能防身就给他了。” “鬼王?”青玉僵直着脖子不敢相信他听到的。 如今碰上鬼王,他和他师父联手都未必打得过。 言姽居然还能从鬼王手里抢到东西? 他之前一直怀疑言姽的身份,直到今日看到她脖子上的血线才有了头绪。 现在言姽说她能从鬼王手里抢东西,青玉又觉得他想错了。 说来也是,鬼魂身上的致命伤又怎会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叮铃铃——”一连串清脆的银铃声。 言姽和青玉一同望向宫门处。 一抹暗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暗紫色绣银线的蛮疆衣裳,脖子、手腕、指尖、腰间全都佩戴着银饰,银饰上还缀满了银铃。 高高束起的马尾全编成细辫子,辫子里串着暗紫色的发带。 额头上绕着一根银链子、两只耳朵上三四个耳洞。 一张俊美的面容,压下了他身上所有精致华丽的银饰。 “真好看啊。”青玉喃喃道。 言姽呆呆地看着那人。 “大白?!” 青玉抬头,“言姑娘认识那人?” “一个登徒子!” 青玉深吸一口气,默默将欣赏的视线收回来。 ——还没见过言姽如此气愤的样子。 那边暗紫色身影的男子似是往言姽这边瞥了眼,含笑的眼眸从青玉身上划过。 青玉身子一僵。 刚刚松懈的身子瞬间警惕起来。 他不知这人是不是登徒子,但肯定是个很棘手的人。 “那他是谁?” “不知道。”言姽在树枝上由坐换成蹲姿。 正想一个起跳去捉那“大白”,宫门里又出现一个人。 沈北竹出来后,对着男子行礼,后等男子走远后才来到树下。 刚走到树下,正想问言姽去哪了,身侧就从树下跳下个人。 “那人是谁?”言姽死盯着沈北竹,青玉也是同样的眼神。 问那男子未必他会说,但问沈北竹肯定能问出来。 “那是蛮疆圣子,之前我们在绛云楼还看到他们进京了。” “就是那个坐在最大的轿子里的那个?”言姽沉声,“那日轿子里根本就没人。”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她堂堂黑无常对活人气息最是敏感。 “许是担心有人暗杀,使节出行都是分为两路。”沈北竹说道,“怎么了?你们两个脸色都不大好,刚刚和圣子殿下起了矛盾了?” “我们哪敢?”言姽冷笑,“那圣子叫啥?” “白术。” “白?蛮疆皇室都姓白?” “不,圣子不是蛮疆皇室,而是从族人中选出来的,好似姓白的就圣子一人。” “那看来跟小白没关系了。”言姽喃喃道。 “哦对!那圣子和你弟弟长得好像。” 沈北竹和青玉一同看向言姽,“倒是你和他们二人长得不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兄弟。” 言姽沉默不语。 那蛮疆圣子也只是和小白烛长得相似,可跟那与她在银安城欢好的大白长得一模一样。 踏破铁鞋无觅处,她还没去找,这人可就敢出现在她面前了。 青玉也在意那个蛮疆圣子,只是现在他们眼前的事还没弄明白。 “柳子彦可说画上的女子是何人?”青玉问道。 “柳子彦不在皇宫里,说是回乡了。”沈北竹皱眉,“可我这儿没得到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挺好。”言姽讽刺道,“这画上女子还没弄清,连柳子彦的面都见不到。” “先回丞相府,我让庆旺去查查。” 等他们回到丞相府,正好赶上吃完饭。 饭桌上,言姽正想念着绛云楼的口水鸡,小翠慌慌张张地跑来。 “道,道长,快去看看公子。”小翠上气不接下气,言姽给她递了杯茶水。 留她在这儿看着饭菜,他们三人从游廊回到许易缘的院子。 卧房窗户下,双茂捂着嘴面色惊恐地站着不敢动。 卧房里烛光映在窗纸上,留下许易缘的影子像是在与人欢.好。 沈北竹下意识就想挡住言姽的视线,被言姽一手扒拉到一旁,上前就将卧房的门踹开。 【作者题外话】:白术:中药读baizhu 这里读baishu 第69章 妖妃 许易缘的身子还没有恢复,依旧是一副皮包骨、一动就折的样子。 他在床上撑起四肢动着,和一个巨大的蜘蛛一样。 言姽上前将他掀翻。 许易缘双眼无神木讷,好在身下并没有邪祟在吸取他的阳气。 “青玉。” “来了来了,他这是和双茂一样发了癔症。” 青玉昨日是如何救双茂的,现在就是怎么救许易缘的。 言姽站在画卷前。 他们让小翠先将画卷给盖上,而现在画卷还露在外面。 画卷上的女子活灵活现,半敛的双眼像是在俯视他们一样。 前面的椅子上掉下来一块枕巾。 言姽拿起枕巾再次给画卷挂上。 “你昨日不是将画卷偷出来了?”沈北竹凑近言姽,小声地问。 “所以昨晚许易缘没出事。”言姽说道。 画卷在她身上就只能是一副普通的画卷,若是肆意妄为,言姽不介意直接将它毁了。 将许易缘放回床上时,他才从癔症中清醒过来。 几人害怕跟他说了发生了什么事后他会闹起来,就只说他是做噩梦了,丫鬟担心他出事才将他们唤过去的。 “画卷上的枕巾是你取下来的?”言姽问道。 许易缘点点头,“我看挂个枕巾不美观。” “别取下来了,先挂几天,等我们走了你想咋挂就咋挂。” 离开时,小翠回到院子里。 言姽再次叮嘱她不要将画卷上的枕巾取下来。 小翠听话地狠狠地点点头。 回到水榭处,沈北竹连坐下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怎么总觉得言姽和青玉的行为都很不对劲儿? “你们睡吧,我守着。”言姽说着,跳到窗台上坐下。 她可不想再睡着了。 将斗篷给沈北竹盖上,一夜平安无事。 次日刚用过早饭,沈北竹就说庆旺那边有柳子彦的消息了。 只不多他们不能在丞相府里说。 言姽和青玉都一直和沈北竹待在一起,还真不知道沈北竹和双茂怎么传递消息的。 言姽兴奋地将这称为朝廷谋略。 等她再见到庆旺时,越发觉得这个小厮不简单,可比沈北竹之前的小厮好太多了。 庆旺说着事,一边被言姽用强烈的眼神盯着,盯得后背只冒汗。 “柳子彦没有父母,也没有所谓的回乡,他应该是京城中人。而且……”庆旺抬眼看了沈北竹一眼。 “有话就说,这里没有外人。” “将柳子彦从满春楼接走的。”庆旺咬牙,“是大小姐。” …… 三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青玉在想早知道看到庆旺为难的时候他就该回避,如今听到了这件事还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言姽这才琢磨出沈北竹有沈南画这个二姐,到还没听说过他大姐。 沈北竹只觉得恍然大悟。 他大姐沈西琴曾因一个男子而常去花街柳巷,被父亲知道后便禁足了足足一年。 当时他还小,如今想来那个男子应当是柳子彦了。 “柳子彦从宫中出来,当是收到了大小姐的书信,属下调查时被大小姐知道了,她让公子您去找她。”庆旺低头道。 他本就用的是沈王府的暗卫,且不知道这件事与大小姐有关便没有隐瞒。 “还没听说过你大姐。” “嫁人了,嫁给了一个皇商。” 言姽挑眉,青玉抿着嘴。 ——既然嫁人了,还能将柳子彦带走? “你是世子,那你们大小姐不该是郡主吗?”言姽好奇。 青玉第一次无奈于言姽。 难道不该先问大小姐和柳子彦的关系吗? “世子和郡主之位要皇上下旨,大姐和二姐都无作为,皇上也没由头封赏她们。” “哦。” 随后一路来到沈西琴的夫家,言姽也没再问关于两人和柳子彦之间的事。 “大姐。” 三人来到沈西琴夫家府上,见到他们,沈西琴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沈北竹疑惑。 以往他们相见,也不见大姐起身相迎。 沈西琴直接越过沈北竹,站到言姽面前。 “大姐,她是……” 沈西琴牵起言姽的手,将她领到厅堂椅子上坐下。 “我听祖父说您喜甜喜辣,不如边说边吃?” 沈西琴女儿家要心细得多,桌上的吃食也都是言姽从没在京城里见过的。 但各个味道上称,言姽一时都忘了问关于柳子彦的事。 沈西琴面上宠溺地看着言姽吃东西。 独留沈北竹和青玉坐在一旁很是无奈。 “大姐。” “说。”沈西琴看向沈北竹,脸上的笑已经消失。 姐姐对弟弟,永远有一种特别的血脉压制。 这沈北竹都唤了三声,才见沈西琴搭理他。 “柳子彦的事……” “他来找过我,和我说了一副秘戏图的事,之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沈西琴说道,“不过,他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活不过新年。” “也就是现在已经死了是吗?”言姽开口问道。 活人她不好找,死人的去向也就是翻一翻阴阳册的功夫。 沈西琴颔首。 “那秘戏图中的女子是谁?” “三弟,你可知道满春楼二十年前的花魁怜娘吗?” 沈北竹深吸一口气,“怜妃?!那画上是怜妃!” 言姽嚼着糕点,青玉后背再次冒冷汗。 这知道了沈王府小大姐的秘事就算了,居然还听到了皇宫里的。 二十年前,正是当今皇上上位的一年。 皇上上位是从先皇手里篡位得来的,而在皇上篡位前,先皇正好将当时满春楼的一位花魁纳入后宫。 也是这件事,让皇上的篡位不被百姓议论。 先皇不算荒庸,也算不上明帝,当时因蛮疆的事本就惹得天下议论。 后又不顾群臣反驳收了一名青楼女子入后宫,导致朝堂上先皇已经没了威望。 当时,更是将怜妃称之为妖妃。 在新皇登基后,那怜妃也被赐死。 “柳子彦也不过双十年华,怎会知道怜妃?” 沈西琴饮了口茶水,沉默不语。 “那和许易缘欢.好的,莫非就是怜妃?”沈北竹震惊道。 言姽放下手里糕点,莫测说道,“今晚就能知道那画中鬼到底是谁了。” 第70章 鬼中鬼 临走前,沈北竹转身问道,“大姐,柏儿呢?” “那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下了私塾人儿就没影了。”沈西琴抬眼看向沈北竹,“三弟,我与柳子彦并无关系,我心里只有你姐夫一人。” 沈北竹抱拳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沈西琴喃喃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 “你大姐和二姐的性格差的挺多的。” 沈南画刁蛮,沈西琴温婉。 沈北竹撇了撇嘴,“大姐她以前和二姐一个样子,这是成亲生子后才变得温婉的。” 沈西琴还在沈王府时,那可比沈南画还要任性,全府上下没人管得了她。 想起以前的时光,沈北竹脸上不由地带了笑意。 回了丞相府,言姽直挺挺地趴在贵妃榻上,将沈北竹赶去厢房里。 往日里画符打坐的青玉也都躺在榻上,呼吸平稳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一时间沈北竹也没事做,躺在厢房的床榻上。 床榻比贵妃榻更加软和,许久没躺着这么舒服了,一闭眼人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包裹在他四周,整个人像是躺在一片花海一样。 细腻的轻纱从他脸上滑过,沈北竹不自觉就寻着香味过去。 带着幽香的气息逐渐靠近,他迎合地伸出手将面前的女子抱入怀中。 “咔——” 在附身前倾时,后颈突然一阵剧痛。 沈北竹缩了下脖子,感觉脖子都要断了,一睁眼就是言姽看着他不争气的眼神。 “你还想抱多久?”言姽阴恻恻地问。 闻言,沈北竹眼里片刻迷茫,定睛看向怀里的……东西。 “咦——”倒吸一口凉气。 沈北竹将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一个看不出男女的鬼物,散发披着,浑身长满了毒疮和毒瘤。 如癞蛤蟆背上的疙瘩,长满了整个舌头,鬼物伸出这样可怖的舌头,流着哈水魅.惑地看着沈北竹。 沈北竹跟在言姽身边,本来已经看过世面不再害怕这些长相恶心的鬼物。 但他在看到这个鬼物魅.惑的眼神后,还是忍不住胃里的翻滚。 捂着嘴弯下身子开始干呕。 “刚刚你不还是一副沉迷的样子?”言姽走到沈北竹身边冷冷地看着他,“作为我的乖孙,你也太不中用了,难道一点不对劲儿都察觉不了吗?” “我,呕,我以为,呕,您,呕,在身边,呕,所以我,呕……” “行了行了。”言姽嫌弃地摆摆手。 身后的鬼物已经被青玉控制住,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在言姽走向它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言姽低垂着眼,睨着鬼物,皱眉道,“这么弱?” “我也觉得。”青玉眉头同样皱起,“还以为会是厉鬼,看它的样子连怨鬼都不算。” “可它敢挑衅我们。”言姽走近鬼物,见它将魂体越发缩成一团的没志气的样子。 既然死后不愿去地府选择做人间幽魂,就别一副胆怯的模样。 像它这种幽魂,和人人过节喊打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青玉拿出长剑便要驱鬼。 根本不费功夫,那还缩成一团的幽魂便魂飞魄散。 转世轮回的机会,只有在死的那一刻。 成为幽魂野鬼后,再想要去地府投胎就要看机遇,遇得上好心的鬼差会带上一程,遇不上就只能魂飞魄散。 刚刚只要在青玉动手前言姽上前阻止,那只鬼物就会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可她并没有。 她觉得对其他死后的鬼魂不公平。 而他们神职阴官,不老不死,代价就是公平,不然到最后只有天罚等着他们。 沈北竹呕得胃都要呕出来了,在鬼物消失后才发现他们此时正在许易缘的卧房。 想起白日里言姽所说的“今晚就会知道画中鬼的样子。” 看来言姽和青玉一早就下了套。 秘戏图画卷上的枕巾已经被人取下,沈北竹怎么都不觉得是他取下的。 想了片刻,应当是双茂。 昨日言姽将所有人都叮嘱了遍,就是没和双茂说不能揭开画卷。 沈北竹也不想问他是怎么到这卧房里的,反正言姽和青玉一个比一个神通广大。 “领着沈北竹出去。”言姽将秘戏图画卷拿下,语气冷得比外面的雪还要冰冷。 青玉拿起长剑什么都没有问,带着沈北竹出了卧房。 “阿姽她为何生气了?”沈北竹和青玉走到院子外。 “大概是起沈公子你。” “我?” “那只鬼物只是寻常野鬼,连厉鬼都不算,沈公子你跟在言姑娘身边,居然还中了招,这让言姑娘如何不气?” “原来是这样。”沈北竹失落道。 “这个给你。”青玉将白绫纸还给沈北竹,“沈公子还是将这个东西好好收起。” 卧房内。 言姽看着手上的秘戏图,眼神冰冷地将这副画卷收起来卷成一束。 脚步一顿,转身,猛地将画卷扔出去。 “叮——” 画卷砸在软尺铜镜上,后掉落在梳妆台上。 走上前,看着软尺铜镜里扭曲的自己,言姽的眼神阴沉如一片死水。 伸手,一柄巨大的镰刀出现在手里,尖锐的刀尖立在镜面上。 片刻后,在言姽不耐烦将镰刀再往前伸去时,铜镜的镜面如水面一般泛起涟漪,将镰刀刀尖吸了进去。 只是在将刀尖吸进去后,镜面突然出现了裂痕,裂痕展开直到最后整个铜镜都变成碎片。 “我这可是夺魄,你咋想的?”言姽无奈地看着铜镜。 手中一动,镰刀的刀尖钉在梳妆台上。 霎时,刀尖下飘起一缕黑气,在触碰到夺魄刀后便消失不见。 “费了一堆事,原来是你作乱的。” 话落,她将夺魄拔起,再用力砸在梳妆台上。 顷刻间,梳妆台四分五裂。 躲藏在其中的厉鬼拔腿就往外离开,言姽手中的镰刀一挥,便刺穿了它的心肺。 挂在夺魄刀上,它还在不停地嘶喊,片刻后就没了动静。 言姽瞥向房门,房门外正对着的院子外,正站着青玉和沈北竹。 将手中的刀柄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 一道阵法展开,包围了整个卧房。 地府之门打开后,将厉鬼踹下去,合上门,她又将阵法收回来。 以青玉的本事,若是不展开阵法,肯定就会知晓她的身份。 第71章 倒数第一 言姽收起夺魄,正要出门去,余光瞥见倒塌的梳妆台下压着什么东西。 沈北竹和青玉听到屋里的声响后担心言姽出事,一进屋就见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北竹看着言姽手上的东西,“看着像是个字,这是什么字?” 黑色的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符咒。 青玉上前看了眼黑符,视线移到言姽脸上。 “这是个‘言’字。” 青玉说道,“这是言家的符纸,应该是用来驭鬼的。” 沈北竹和青玉的视线都落在言姽身上。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言家人。”言姽随手将黑符扔给青玉,“这玩意你处理了。” 沈北竹想起沈南画曾给他说的关于言家的事,想了想还是不再提言家的事。 “那是怜妃的鬼魂吗?” 言姽摇摇头,“不是。应该就是青玉说的,是从言家出来的鬼,不过柳子彦为啥要跟沈西琴说画上怜妃的事?” 沈北竹将掉落在地上的画卷捡起,就感觉言姽的身子一顿,然后就被她拽着衣裳领了起来。 “从柳子彦去找你大姐到现在,过去多少时日了?” “有半个月了吧,怎么了?” “没过七七四十九天……”言姽自言自语后,跟两人说,“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们玩。” 话落,人就跑出了卧房。 等沈北竹和青玉出了屋门后,就不见她的身影了。 入了地府后,言姽连无常殿还没回,就打开阴阳册。 “柳子彦。” “柳子彦。” “柳子彦……” 前后翻了十几次,言姽将阴阳册收起来后就呆呆站着。 文判官刚好路过,从言姽身边飘过去,没一会儿就又飘回来。 来来回回三四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黑无常,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不着急攒你的阴德了?” “判官,呜呜~”言姽哭丧着脸,拿出阴阳册来到文判官身边。 文判官:“……有事说事。” “我这阴阳册是不是有毛病?为啥每次都找不着想找的魂?” 阴阳册上根本没有柳子彦的名字。 “你确定那人死了?又确定他被带回了地府?若是已经确定还没找到,那就要去人间看看这魂是否被做了手脚。” 文判官语重心长道,“人间生生死死,我们管得不光是人魂,还有家畜草木的灵魂,总会有出错的地方,这才需要我们这些阴官。” “地府真的很忙啊!”所以你们就不要偷懒了! “我只听说那人会死,但没亲眼看到肉身。” “你瞅瞅,会死就说明还没死,这怎么可能会在阴阳册上出现?” “好吧,那我再查查。” 文判官欣慰地点点头,后小声说道,“黑无常,给你透漏一下,人间过了新年,我们也要结算下阴德,如今你和白无常的阴德排在第七第八。” “第七第八?!”言姽尖声道,“阎王下管事的不就八个?!” “是。”文判官点点头,“所以你和白无常排在了最后。” “为啥?凭啥?我不服!” “你新来的,白无常他……也算是新来的。” “阴德是每年叠加还是重新算的?” “叠加。”趁言姽发火前,文判官及时说道,“前年黑白无常排第一,这攒阴德很好攒的。” “那去年谁排第一。” “我和武判官。”文判官眉梢都带了笑。 可算是轮到他们两个了。 言姽阴恻恻地看着他,“明年第一肯定是我和白无常。” 文判官笑笑不说话。 “我们差了你和武判官多少阴德?” “三千九百五十八亿阴德。” “多少?”言姽怀疑她肯定是听错了。 “三千九百……” “五十八——亿?!”言姽翘起兰花指扶着额头。 她堂堂十方鬼王差点昏倒。 “你再多数一位,我都不知道咋念了。” 文判官谦虚一笑,“不多不多。” 回到无常殿,言姽直奔小白烛的院子。 见小白烛端坐着在写东西,直接将他抱起放在膝盖上坐下。 然后将文判官所说的告诉他。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言姽无语道,“他该不会是在坑骗我吧?” “地府阴德,有赏有罚,文武判官只待在地府,犯错的机会少,同样攒阴德的机会也少,只要我们不犯错,且常去缉拿鬼魂,很快阴德就会比文武判官高。” “那咋牛头马面和枷锁二爷呢?”言姽赌气。 “枷锁二爷缉拿罪孽极重和山野精怪,那都是我们无法缉拿的魂魄,去缉拿一次的阴德顶得上我们百次。 至于牛头马面,比起去阳间,它们只是在地府抓捕逃窜的鬼魂,去年一年他们做得很好。 阳间一年,地府数百年,攒阴德不算困难。 而且,因上一任黑白无常接连出事升职,阳间许多魂魄都被逃窜,枷锁二爷和牛头马面帮我们在阳间缉拿了不少幽魂野鬼。 我们该去道谢才对。” 糯糯的小声音,和糕点一样含在嘴里便化了,化在她的心尖上。 “小白烛,你可一直都要是我弟弟呀!”言姽将下巴放在小白烛毛茸茸的头顶。 小白烛低头默然了片刻,还是打算将他的原身告诉言姽。 正张嘴时,就听言姽喃喃低语道,“我在阳间碰见一个很像你长大后的人。” 小白烛出口的话一顿,还泛着婴儿红的眉头皱起,“和我很像?” “不不,和长大后的你很像。” 小白烛一噎。 总算知道言姽为何这次回到地府后,对他的反应回到从前。 之前怕是以为他才是在银安城轻薄她的人,如今知道他不是,这才没了心里的芥蒂。 “他也姓白,会不会和生前的你同出一脉?” “他叫什么?”小白烛沉声。 “白术。” 室内一片默然。 在言姽说出那个名字后,怀里的小白烛就没了反应。 “小白?” “不认识。”小白烛出声,“不认识叫白术的。” “那看来只是长得相似了。” “言姽……” “叫姐姐!”言姽一个爆栗子敲他头上。 小白烛捂着脑袋,咬牙说,“言姽姐姐,你还是离那人远一些。” “为啥?” “我们是地府的鬼,他是阳间的人,他们有生死轮回,过多纠缠只会伤了我们自己。” “有道理。”言姽赞同地点点头,再次将下巴放在小白烛的头顶蹭了蹭。 小白烛圆圆的杏眼里,划过如同大人一般的意味不明。 “唉!” 言姽飘到孟婆山这边。 孟婆还没见她身影,就听见了叹息声。 “最近不见你,该不会忘了我和小六吧?”孟婆搅着池水。 “哪敢啊,我这不是在赶业绩嘛,该说不说这遇见的奇葩事真不少,我给你说啊……” “你腰上什么东西在亮?”孟婆打断她的话,指着言姽腰间。 “来活了呗。”言姽拿出腰牌看了眼,“先走了啊!” 孟婆头还没点下去,言姽就没了身影,长长叹了气,“果然地府没闲鬼。” 第72章 守村人 “爷爷,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庆生乖,爷爷很快就回来了。” 雷电交加的夜晚,一位老者出了家门。 他是守村人。 只要村里有事,他就必须去帮。 这是他成为守村人那一刻便立下的诺言。 - 西桥村。 一个靠山吃水的村子,村子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 村后是林子,村前有条河,在村子的西边有个通向镇子的石桥,这才得名西桥村。 言姽和小白烛出现在桥上,两位都身着无常袍。即使有人站在桥上,也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言姽一出现在西桥村,正想和往常一样拿出阴阳册核对过后就去捉鬼。 刚站在桥上人就愣了。 “这儿像是刚死过人的地方?”言姽环顾四周,“我咋觉得这村子就没人住呢?” 荒凉一片,明明他们所站的桥是西桥村唯一通向外面的通道,但此时别说桥上了,就连桥下都没见着半个人影。 他们之所以来到西桥村,是这个村子在短时日内死了不少人。 与其让众多普通鬼差来,倒不如他们黑白无常两个直接将所有该丧命的鬼魂都捉走。 言姽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这个村子有一处鬼气最重的地方。 抬头看去,在西桥村的最北面升起一团黑雾般的浓郁鬼气。 鬼气将整个西桥村笼罩着,令这个村子死气沉沉。 言姽牵着小白烛的手往村子里飘去。 连接桥的村子外围有一圈三尺宽的河岸,河岸上围了一圈拒马,与寻常十尺长的拒马不同。 西桥村的拒马用木棍和荆棘围成,且中间没有断裂处,是将整个村子包围在其中。 在从西桥村外围进入到村子里后,言姽飘动的身子顿了下。 在外面看不到的村民,在村子里也看不到,整个西桥村真的如一个空村一样。 在进入到村子里后,鬼气扑面而来,让她无法从这浓浓鬼气中嗅到一丝人气。 村子各处还冒着火灰,掉在地上的锅碗瓢盘也无人捡起。 这像是有人又像是没人的村子,让两人心里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沿着西桥村主路往里去,拐弯,最后来到村子的最北边。 村子的最北边像是一片空地,言姽和小白烛两人越飘越觉得视野开阔。 等他们来到这片空地时,言姽猛地捏紧小白烛的手。 面前看到的景象让她感到窒息。 空地许是村里人纳凉的地方,有石磨架子,有下棋的土块。 而现在,整个空地上躺满了人,不知是死是活。 石磨架子上同样堆了两三个人,下棋的土块上亦是,他们身下压着简易的石头棋子却没有反应。 在人堆中,有已经腐烂生蛆的尸体,还有面色发青的刚死的人,更是还有着流泪的妇人、哭喊的孩童。 活人趴在死人身上哀痛。 也许西桥村死的人没多少,但面前活人死人堆到一起的场景,宛如一片人间炼狱。 言姽皱眉,“这难道不会有瘟疫吗?” 成群尸体堆在一起,如今已经是春末,天已经燥热起来。 春风吹得多,将死人的头发吹到活人脸上。 祭拜烧掉的香灰刮得漫天飞舞,从活人身上飘到死人身上,再从死人身上飘到活人身上。 家鸡趁活人不注意,架着翅膀跳到已经腐烂的尸体上,尖嘴啄着尸体,不知是在啄蛆虫,还是在啄腐烂的血肉。 言姽抬头看向天际。 几只盘旋着的秃鹫,空地的枯树上盯着尸体的乌鸦。 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而在言姽和小白烛眼中,还有那些嘶喊的幽魂野鬼。 “奇怪?这些冤魂咋都待在这里?” 村子里没见到幽魂,只在这片空地上飘了一群。 它们偏生不离开,就只飘在这片空地上。 就算是执念过深的地缚灵,也不会只待在这一小片地方。 刚死之人凝聚的魂体为幽魂,还没有魂识只会四处飘荡,不会只处在一个地方。 甚至是厉鬼也不会常待在一个地方。 只有像言姽这种鬼王无所畏惧,哪怕是被其他人鬼寻着也轻易不敢动她。 而那些怨念极深的地缚灵,在死后就有魂识,它们只是被束缚在一个地方无法逃离。 “聚阴地除了地形上聚阴,还可以人为造成。”小白烛说,“面前的尸体与魂魄都困在这片空地上,久而久之这里就会成为一片聚阴地。” 言姽松开小白烛的手,往天上飘去,双手一握,夺魄出现在她手中。 长柄镰刀在空中一挥,那些幽魂野鬼被刺穿魂体钉在刀尖上。 这些孤魂野鬼没有意识,且鬼力约等于无,若不是黑白无常来了,肯定会有其他厉鬼前来啃食掉它们。 将魂魄都收进锁魂袋中,言姽皱眉地看着下面的惨状。 “这样不是办法,不把尸体清理,染成瘟疫,到时候整个村子都完了。” “那不挺好,守在这里就有魂魄。” 言姽又是一个爆栗子砸在小白烛头上。 虽然她也是这样想,但说出来总会觉得他们冷血无情。 可明明他们地府的鬼差什么都不能管。 “轰隆隆——”一道惊雷。 本就阴沉的天上,乌云滚滚而来。 雷声刚过,一颗一颗的雨水往下滴,越滴越密,将腐烂尸体上的血水脓水冲掉。 在空地上的活人一个也没避开,那些泛着腥臭的血脓水浸湿他们的布衣,贴在身体上。 “倒了霉了,这雨下得真是及时。”言姽讽刺。 就面前这副场景,不超过七天,全村人都别想活了。 雨滴大得,像是在拍打在地上,拍打在尸体上,溅起的血脓水流到活人的手上。 活人脸上的雨水让他们睁不开眼,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时,将血脓水也都留在了脸上。 言姽越看越难受。 她无法理解这些活人——就算不知道尸体成堆会引起瘟疫,那血脓水那样腥臭恶心都不知道避开吗? 小白烛圆圆的小脸上还是面无表情淡定的神色,他蹲下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尸体。 “瘟疫已经开始了。” 这具尸体许是死了没多久,尸体还没有腐烂,他死前的模样就呈现在言姽面前。 尸体露出的皮肤上长着大大小小的脓包,一些长熟的脓包有拳头那般大,脓包里不是脓水,而是血水。 一层薄到透明的肉皮下全是血水,在雨滴打下来时,脓包就像鼓面一样,里面的血水还会流动。 言姽皱着眉,总觉得这刀子一样的雨滴…… 还没想完,就见在又一滴雨水滴在脓包上后。 “噗——”地一声,猛地炸开。 更令言姽觉得瘆人的是,那脓包里的血水染红了整个尸体,且还在血流不止。 可人都已经死了,哪儿还有再多的血水,直到尸体体内的血水流干,尸体上皮肉苍白到发青。 血水脓水与雨水汇集,不知流到了何处。 空地上只见冲刷过的痕迹,不见汇流在一处的水坑。 第73章 稻草堆、成摞的尸体 只要西桥村里有人,就不会全都在空地上。 言姽再次往村子里飘荡,看有没有明事理的人。 主路上不见人,不见地小路上没有。 等言姽将整个西桥村的小路都寻完后,飘在小白烛身边怀疑人生。 “咋会呢?咋会连小路上都没人?这村子里的人都是一根筋吗?” 言姽烦躁地将小白烛头顶揉成一团鸡窝。 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小白烛无语说道,“你慌什么?” “我——”言姽一噎。 她为西桥村着急。 总不能真就看着他们全村染瘟疫死吧? “这样的村子在数百年里并不少见,你若是每次都放在心上。”小白烛抬眼看向言姽,“伤了的还是你自己。” 神官第一条规矩——莫要管人间事。 违令者,到如今都没见过有好下场的。 “唉!”言姽无奈叹气。 耳尖突然动了动。 “嘶——嘶嘶——”的声响。 她抬眼寻着声音看过去。 是在空地上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稻草堆在动,而在稻草堆的前面出现了成摞的尸体。 隔着稻草堆露出来的双腿和脑袋颤抖地移动着。 这一幕给言姽看疑惑了。 刚刚空地上好像没有这个稻草堆。 成摞的尸体有五个人,一位老人,一对男女,还有两个孩童。 这像是将一家人的尸体堆成一起。 最后两个孩童放上去时,成摞的尸体堆已经比稻草堆还高。 言姽挑挑眉,往稻草堆的方向飘过去。 在距离稻草堆只有一尺的位置,有个大伯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稻草堆扔过去。 稻草堆被砸中,顿了下后继续拖着尸体往外去。 “都是你。” “都是你。” “这里死的所有人都是你杀的!” 大伯恶狠狠地对着稻草堆说着。 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脓包,伸手挠在脓包上,脓包破裂后血水止不住流下。 稻草堆如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拖着成摞的尸体离开。 言姽飘到稻草堆面前,视线从摞在最上面的孩童尸体上划过。 最小的那个孩童应该和小白烛一样大。 顿时她有些于心不忍。 ——这西桥村里应该还有着活着的这般大的孩童。 想起小白烛和文判官的警告,言姽努力将视线不再落在孩童身上。 抬头看向稻草堆。 …… 这还真是个稻草堆,就算是正面也是一堆稻草堆。 她还以为这是个活人呢。 等她看到稻草堆是如何移动成摞的尸体时,才知道这就是个人。 从稻草堆下面伸出一双如枯树皮一样的手,费劲儿地推着五人成摞的尸体。 这个稻草堆不高,不足一人高,比半人也矮那么一点。 此时言姽要是幻化成人形,肯定就动手掀开稻草堆头上的帽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正想跟着稻草堆去看看它要将这些尸体移动做什么。 就感觉到一股好奇的视线正看向她。 她还没看过去,小白烛已经飘到那道视线前。 “你看得见我们?” 遍地躺着的不全是尸体,而一个男童的身边只有尸体。 他趴在一位妇人尸体身上,抬着头看向言姽和小白烛。 言姽飘近,蹲在地上看着他。 他的脖子上已经有了芝麻大小的脓包。 “你看得见我们?”言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白烛。 许是小白烛和他年龄相近,男童看着小白烛点点头。 “居然有阴阳眼。”言姽感到窒息。 如今西桥村和人间炼狱一样,这男童全都看在了眼里。 男童看着他们,觉得脖子上的脓包痒,就伸手想要去挠。 “不能挠!”言姽厉声。 她之前本就是鬼王,声音中还带着阴冷,如此尖声斥责,顿时连脖子的痒也给忘了,吓得男童害怕地往妇人尸体怀里钻。 那妇人应该是男童的娘亲,旁边搂着妇人尸体的中年尸体许是他爹。 如今父母双亡,他也许还不知道生死是什么,还待在父母身边。 言姽看得心里像是被捏紧一样难受。 余光瞥见小白烛还是一副面不改色的表情。 不知道他们在新上任鬼差时,是否与她一样看着人间疾苦如此难受。 这本不该的。 她成为幽魂,就是为了逃避这不愿再看到的场面。 “你来你来。”言姽烦躁地往后退,让小白烛解决这男童。 “你不是将鬼魂都收进锁魂袋了?用他爹娘的魂魄先引他离开这里。” 周遭的活人也都发现男童异常的样子,若是在这里问他话,肯定会被其他人当做是邪祟上身。 如今整个西桥村的村民精神上已经濒临崩溃,只要一点异样就会让他们找到可以怪罪的对象。 然后将这悲惨发泄到那个“罪人”身上。 言姽看着男童身下的两具尸体,皱眉地找出他们的魂魄。 染了脓包的尸体基本都是流血至死,本来肉身里的血流尽后尸体会腐烂得慢一些。 偏偏这一具具尸体上都有着烂掉的脓包,从脓包处开始腐烂,比一般的腐烂得都要快。 男童的父母已经看不出模样。 这尸体身上的脓包,偏偏还就脸上长得多,腐烂得坑坑洼洼,只剩一滩肉泥。 村民身上的衣裳也都是麻衣,一村人看不出两套衣裳。 “你爹娘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小白烛问道。 男童缩在尸体怀中,听见小白烛的声音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小白烛还盯着他等着他回答,男童摇摇头。 他不知道什么是生辰八字。 “那你爹娘叫什么?” 男童抿抿嘴,对着身旁的两具尸体喊了声,“爹,娘。” 看来连父母的姓名也不知道。 “那你呢?你叫什么?”小白烛担心男童会不知道他问得什么,解释道,“被人都怎么叫你呢?” “我叫大柱。” “西桥村,大柱。”小白烛说道。 阴阳册上不记活人,言姽只好唤出生死簿。 十一、十二、十三…… “小白,今日初几来着?” “月十二。” 言姽指尖在大柱的生死页上顿了下。 大柱月十五亥时一刻,魂魄就归地府了。 就剩三天了。 ——她还是最讨厌翻生死簿。 第74章 尸禾场 找出大柱父母的魂魄后,大柱看了看他躺着的面目全非的两具尸体,再看看离地三寸高的魂魄。 言姽动了手脚,让大柱父母的尸体不再是死时的模样。 脸上没有脓包的爹娘,大柱已经有月余没见过了。 魂魄一出现,大柱就跟着走了。 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两个魂魄停下,言姽和小白烛站在魂魄旁边。 “大柱,你知道村子里发生了啥吗?” 看西桥村活着的人不少,看来瘟疫并没有传染很长时日。 大柱只看着爹娘的魂魄,他伸出手去牵他们,脏乎乎的小手只能从中间穿过去。 他碰不到爹娘。 大柱小嘴一瘪,大声哭出来,“我要我爹娘!” “很快就能见到你爹娘了,还有三天。”小白烛飘到大柱面前,“爹娘要你听话,你不回答我们问得问题,就是不听话,爹娘会生气的。” 言姽睨着小白烛。 从现在起,她不再相信小孩不会说谎了。 大柱被唬住,吸着鼻涕点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们你爹娘怎么了,为何都待在空地上?” “爹娘生病了,村里人都生病了。他们很难受,但是禾场上躺着很舒服。” “禾场?”言姽疑惑。 “就是晒麦子的地方,那片空地就是禾场。”小白烛说道。 一说麦子。 言姽就想起来,稻草堆移动尸体后,露出来的地面上有着一粒粒镶嵌在地里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是小石子,但觉得这些石子长得大小都差不多。 现在想来,那许是就是麦子。 “躺着舒服……”言姽抿抿嘴。 身上涨了脓包会痒,禾场上都是麦子,他们躺在禾场上,应该就和言姽喜欢踩石子路一样。 这样一想,言姽瞬间就对石子路无感了。 “五谷不是能净邪气吗?禾场咋还把魂魄聚起来了?”言姽疑惑地看向小白烛。 “麦子烂了,沾了尸气,起了反效果。”小白烛说着,“尸体里应该也镶嵌了不少麦子。” 小白烛一说,言姽脑海里就浮现出一颗草莓。 感觉肉身上镶嵌着麦子,和草莓上沾着籽一样。 嗯……想吃草莓了。 “村子里村民为何都生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言姽跑神时,小白烛已经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了。 “张二爷爷死了,村里人都去帮着下葬,之后村里就有人开始生病。” “你张二爷爷咋死的?”言姽问道。 大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张二爷爷年纪大了,从去年就说快死了。” “你一直在禾场,见过一个会动的稻草堆吗?它会把尸体拉走。”言姽问道 她这样一问,大柱紧紧抿着嘴不再说话。 言姽深深呼吸一口气。 但凡她一问,总能让这男童闭嘴不语。 气死她吧! “你问你问。”言姽伸着手让小白烛来问。 她还就不信大柱这么害怕这个问题,他还能回答小白烛。 小白烛默默上前又问了遍。 大柱看了看比他小一些的小白烛,上前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言姽:“……”真是气笑了。 大柱的小声说,对言姽这个鬼差没用,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傻子,他什么都吃。 连人都吃!” “所以他把那些尸体都拉走吃了?”言姽忍不住出声。 她一出声,大柱彻底不说话了,连对着小白烛都不说了。 小白烛回头看了她一眼。 言姽总觉得这一眼中带着责怪。 “……”这能怪她?她还想说这小孩针对她呢! 言姽和小白烛离开前,小白烛在大柱面前说道,“不要告诉别人你能看到我们,不然那个傻子就会把你吃了。” 大柱吓得缩着脖子。 言姽将他父母的魂魄收回后,任由他站在原地哭喊着。 到最后还是回了禾场,继续躺在他父母尸体的怀中。 再有三日,言姽就能将大柱的魂魄与他父母的魂魄放在一起。 到时候,对大柱也算是一种解脱。 在他们说话的一小段时辰里,大柱身上的脓包已经长到了脸上。 没有一种瘟疫是好受的,起码大柱只用忍受三日的痛苦就行。 “我们还是不要在大柱面前出现了。”小白烛说道,“他并不是有阴阳眼,而是快死了。” “就这雨下的还不知道避开,不染瘟疫,人也抗不过去。” 大柱许是已经淋雨得了风寒,在尸体上躺下没多久就闭眼睡着了。 言姽见他睡着,来到之前稻草堆站着的位置。 雨水冲刷虽大,好在成摞的尸体也重,地上还有移动的痕迹。 言姽顺着痕迹,来到一处院子外。 院子倒是不脏乱,反而整洁地过了头,连木院门都擦拭得起毛。 她从院门穿过去,往屋里飘,路过庖房时拐了弯。 庖房里也很干净,碗筷都放得很整齐。 要不是沿着痕迹过来,她一点不会相信这是个傻子的家。 但庖房里同样摆放整齐的尸体,严肃地告诉她。 她没找错。 庖房里一边放着刀案,一边是柴火堆,在柴火堆上有一扇不用的门板,门板放在上面像是一张床。 这门板上就或躺或趴地放着五具尸体。 言姽转身想要去堂屋找稻草堆傻子,一转头就和稻草堆打了正面。 这个稻草堆傻子,是个矮个的人身上穿了蓑衣,只是蓑衣太大,他在身上叠了几折。 此时的傻子已经换了身蓑衣,蓑衣上干干净净,看来这傻子穿蓑衣不光是为了挡雨,这还是他的衣裳。 不过这是个圆圆正正的稻草堆,前后左右看都是一个样儿。 言姽躲避不及,稻草堆直接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等她再转身时,就听见稻草堆里那个傻子在咳嗽。 苍老的声音,并不显得可怕。 从鬼魂的魂体里穿过去,会沾上一些鬼气,这种鬼气不像是禾场那样沾在外面,而是进入体内会侵蚀阳气。 好在言姽第一时间给这傻子固了魂,不然过两天这傻子阳气就没了。 言姽这十方鬼王,可不是空口白话,人鬼和她撞上都要遭殃。 “我大公无私。” “我是神官。” “善恶之人我都公平对待。” 言姽在心中默念三遍才放下了芥蒂,这救了恶人心里怎么都觉得憋屈。 只是下一瞬,言姽差点气得将夺魄砍在傻子身上。 “梆——梆——梆——” 傻子拿起一个砍刀,一刀一刀地砍在尸体身上。 沾了水的腐烂尸体肉末飞溅,他没有将骨头砍断,每一处骨头只砍了一刀。 之后从蓑衣下伸出那双枯树皮的手,捏着一根骨头,用力一掰。 几下,一具完整的尸体就变成一堆尸块。 接着是下一具。 直到将所有尸体分成尸块,再从院子里拖进来一个木桶,将尸块全都扔进去,连肉末也不放过。 随后将装着尸块的木桶拖到灶台前,坐在板凳上就开始生火。 言姽一直觉得,同类相食是连畜生都不会做的事。 是连想一想都会觉得恶心。 她一瞬都不想在庖房多待,转身飘起回了禾场外。 ——怪不得从她魂体穿过去时,那傻子身上会有那样重的尸气。 “你在傻子身上闻到尸臭了吗?” 言姽一见到小白烛,就忍不住将那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将她看到的泛着恶心给小白烛说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怪不得他傻,指不定是吃尸体吃傻的!” 言姽回道,“闻到了,和尸体一样的味儿。” 第75章 血脓包 只不过尸体上的尸臭更加新一些,而傻子身上的尸臭像是在身上沾了十几年一样。 “不过我在那傻子身上还闻到一点草药的味。” “草药?” 言姽点头,“我不懂医术,那也许不是草药,就是煮肉用的姜片……” 煮肉。 煮腐肉呗。 那肉已经腐烂了,再煮不就化成水了? 言姽一想,瘪着嘴直难受,索性不想了。 西桥村每日都会死去两三个人,言姽就等着将魂魄收起来。 每当村子里有全死了的一家人,那个傻子就会将尸体摞起来拖回家中。 言姽也看出来为何是一整家子人。 但凡一户人家里有一个活着的,都不会让傻子将尸体带走。 西桥村死去的村民都带着极重的怨气,言姽收的魂魄里有几只更是成了厉鬼。 幸好他们一早就来了这里,不然这厉鬼飘出村子更是难捉。 可待在村子里又无事,收走鬼魂又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 “那去镇上转转。”小白烛开口,“村子外边的拒马不像是村里人拦的。他们明知道西桥村有瘟疫,却不见里正有作为。” 飘过石桥村,走出村外桥,言姽和小白烛就显了活人样。 沿着路没走一会儿,就到了镇上。 看着不远处的镇子,看不到几个人影,却有一股辛辣的味道从镇子里传出来。 言姽开始怀疑这镇子是不是和西桥村一样,染了瘟疫百姓都聚在一处地方。 等进到了镇子里,才看到了不少人影儿。 卖菜卖布的都有出摊,就是卖小吃的没见几个。 没了小吃,言姽的心情就少了一半。 两人表情很是勉强地进了一家客栈,客栈里倒还是有着不少外地人,言姽和小白烛出现在镇子上也不算突兀。 客栈的吃食,辣得不够辣,好在甜得够甜。只是这吃着甜的,鼻尖传来一阵阵辛辣的味道。 别说言姽,就是客栈里其他客官都起了不悦。 “各位客官多多包涵,这都是里正让做的,每日都有衙役巡逻,小的也不敢不做。” 掌柜的几乎每次客栈里换了一批客官都要这么说一遍。 话都这样说了,若是谁不满意,那大可去找里正。 确实半天来几个身穿衙役服的人在客栈里转一圈。 这下客栈里的客官也都没话可说。 “为何会有辛辣的味道?”小二添茶水时,言姽拦下他问道。 “小的每日都要喝草药,还要被药汤冲一遍,这都被腌出味儿了。”小二已经从一开始都受不了到现在已经闻不到辛辣的味道了。 “为何要这样?” 小二顿了下,再次给两人添茶水,“这快入暑,许是担心小的们得风寒。” 小二走后,言姽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这小二还挺精。” 小白烛无言地喝了口茶水,对此已经此以为常。 “谁都怕瘟疫的事传出去,这我们该问谁?”言姽担忧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白烛再次捧起茶水喝起来。 “这位婶子,我……”言姽手上拿着个银元宝抛上抛下,正看见一个大婶想要上前询问,就被小白烛拉着离开了原地。 “咋了?”言姽也不生气,疑惑地问道。 “镇上的人也许知道的还不如我们多。”小白烛说,“里正对镇上人肯定也瞒了些西桥村的事。” “那我们该去问里正的人,最好是衙役?” 小白烛点点头。 言姽不动脑子就算了,一动脑子比谁都聪明。 镇上巡逻的衙役可不少,言姽再仔细想了想,直接去找里正。 他们见到里正时,里正正愁眉苦脸地坐着,面前的户籍账本也看不进去。 突然书房里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给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们是何人!”见言姽两人长相穿着不俗,里正有眼力劲儿地没有先将两人赶出去。 “我们是你惹不起的人。”言姽故弄玄虚道,“此番来是想聊一聊关于西桥村的事。” 一听西桥村,里正脸色一变。 西桥村染瘟疫的事,他已经给县太爷报了,可县太爷让他自己解决。 还只要求了一点——不许声张。 什么叫不许声张?还不就是让他能治就治,治不了连人带疫一并灭了。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等整个西桥村里的人全死了。 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村子,要不是出了瘟疫这事,连他这个里正都不记得有这个村子。 “不知姑娘想聊什么?” “你是里正,西桥村出事了,你不该去治理吗?”小白烛奶奶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很是严肃。 里正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村子里住那么多村民,出一两件事很寻常。” “瘟疫可不寻常。”言姽嘴角带着笑,眼底却带着冰冷。 里正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本官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不懂?西桥村外的拒马莫非不是你拦的?”言姽故作遗憾道,“这拒马拦得及时,还以为是里正你拦的,原来不是?” “你们怎么会知道西桥村的事?本官设下拒马时,并没有见过你们二人。”里正端坐着,这才有了身为里正的模样。 “你让衙役设拒马时,我们姐弟二人正好路过,今日正好回程又路过一次,见那拒马还设着,就好奇这西桥村到底发生了啥。”言姽开始连蒙带猜地说着。 “所以你们不知道西桥村瘟疫的事,只是在套本官的话?”里正面色铁青。 看得出里正已经隐隐有了怒意,言姽语气缓和的说,“里正不必动怒,其实西桥村的是我们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只是奇怪为何您要加西桥村围住,而不是尽早医治。这样下去岂不是就要灭村了?” 说起西桥村的瘟疫,里正也是忍不住一肚子的怒火。 “灭村?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西桥村与镇上并不是没有往来,以前西桥村的村民经常来镇上摆摊,镇上的人也会去西桥村买粮食。 只是在西桥村的张二死后,有人发现西桥村的村民身上会长有血脓包。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有,渐渐的就发现长血脓包的人越来越多。 而最开始长血脓包的人身上的脓包越长越大,稍微一碰就会血流不止。 小一点的血脓包挠破后,人还不至于流血致死。 而一旦血脓包长在血管处或者已经长得如拳头那般大。 只要一破人就必会流血而死。 镇上的大夫也常去西桥村行走,他是最早怀疑西桥村这是染了瘟疫。 里正活了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碰上瘟疫。 他得知后立马就给县太爷送了信,结果县太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让他不要声张。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镇上的大夫去西桥村看看瘟疫是否能治愈。 镇子只是个小镇子,大夫顶多能治疗个风寒和跌打损伤。 哪里治得了瘟疫? 但他们都知道因瘟疫死去的尸体要尽早焚烧,不然就会出现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的现象。 里正也知道这个道理,里面派人去焚烧西桥村已经死去的尸体。 “你确定去派人焚烧尸体了吗?”言姽怀疑道。 她想,该不会是有人害怕瘟疫,所以没有就听从里正的命令,根本就没有去焚烧尸体。 “确定,本官非常确定!”里正捏紧拳头,“若是不派人去焚烧尸体,我们镇上仅有的五个衙役,也不会死了两个!” 言姽一愣,“是染了瘟疫吗?” “若真是染了瘟疫,那我倒不说什么。”里正狠狠一拍书案,“本官那两个衙役是被西桥村的村民活活推下河淹死的!” “到底西桥村发生了什么?”言姽眉头紧紧皱起。 “村民不许我们动,更不许我们将尸体焚烧,说我们是畜生非要他们的家人死无全尸。 一来二去之下那两个衙役就会推进了河里,那些村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活活淹死没有一个人去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染了瘟疫也是他们活该。 他们不想着村子里的瘟疫赶紧消失,但却想着传染给村外的人! 既然他们非要寻死,那我就成全他们,只要别把瘟疫传给村子外的人就行。” “里正当真说的是实话?” “你不信?”里正正色看向言姽,“镇子上的人也都帮着设了拒马,你问问这里谁人不知那西桥村的人有多狠!” 言姽垂眸。 这都是里正的一面之词,但她看里正的神色不像是在撒谎。 那些在禾场腐烂的尸体、半死不活的村民。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说是哀痛家人的离去,要陪在家人身边,实则都是将自己和其他人陷于不义当中。 “姑娘若是觉得本官狠心,不妨大发善心去救济西桥村的村民。”里正讽刺道,“只是姑娘自己去寻死,到时命搭在了西桥村,可别怨到本官身上。” “小女子当然信里正所说的,只是太过惊讶西桥村的村民。”言姽缓和说道。 这里正也不容易,西桥村的事无论怎样最后也都他来背锅。 “那我们真就只能等西桥村的人死完了。”言姽无奈说道。 西桥村的鬼魂多,其中鬼力强的也不少,收了这些鬼魂回地府能增不少阴德。 按理说,言姽应该高兴才对,阳间人的生死并就与她无关。 可一想到禾场上的惨状,就有一阵深深的无力之感。 两人准备回西桥村去,出了里正的书房,言姽就被人叫着了。 “这位姑娘。” 第76章 背上尸 言姽两人一转头,见是一个穿着衙役服的人。 “你找我?”言姽指了指自己。 衙役点点头,“在下刚刚听到姑娘在与里正大人说西桥村的事。” 言姽沉吟问道,“你知道关于西桥村的事?为何会找我说?” “姑娘是要去西桥村吗?” 两人都是一连串的问题,偏偏谁都没有回答谁的。 “西桥村现在有瘟疫我咋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姑娘说的也是。”衙役丧气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姑娘了。” 说着,衙役转身就想走。 “站住!”言姽沉声喊道。 言姽这一声带了鬼力,这衙役就算想走也走不动。 “莫名其妙来问这么多,却不说原因。”言姽上下打量着他,“你以为想走就能走?” “说吧,你想我去西桥村做什么?”言姽扬起下巴,“若是找到治疗瘟疫的药方,我说不定会去西桥村。” “在下是想姑娘从西桥村里带出个傻子来。” “傻子怎么你了?” “他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衙役说着。 当时被西桥村村民推下河的不光两个人,还有他。 那个傻子行动不便,且年纪太大,最后只救回了他。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不报恩,在下担心往后会遭到报应。”衙役说。 “我们把他带出来,你要给他养老?” 衙役点点头。 其实那个傻子的年岁已经太高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他只是个普通的衙役,也能给傻子养老到死。 再次回到西桥村。 言姽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会吃腐尸的傻子,会跳河救人。 “我再去傻子家看看。” 傻子家里依旧干净整洁,庖房里已经完全看不到有腐尸的痕迹。 言姽趴在庖房里平放的门板上。 这上面的木缝里都不见有血水脓水的痕迹,也不知那傻子是如何清理的。 耳尖一动,傻子从外面回来了,随即又是一摞的尸体被移动到庖房里。 言姽飘出庖房,转身往院子里其他地方飘去,在路过堂屋时,身子一顿。 她好像感受到了幽魂的鬼气。 在这整个尸气鬼气弥漫的西桥村里,那一缕鬼气非常微弱,若不是言姽鬼力强大,就忽略过去了。 飘进堂屋里,言姽就寻着那缕鬼气。 身后傻子也跟着进屋,看着面前一排的蓑衣。 言姽想着反正幽魂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就站在傻子身旁,看他换蓑衣。 她倒要看看,这傻子蓑衣下的样子到底是长啥样! 草帽摘下,是个头发花白、非常苍老的老人。 嘴唇和脑袋不自觉的晃着,露出的嘴里面就剩两三颗牙齿。 言姽心想,怪不得连腐尸都要煮一煮,这牙口也就能喝点汤汤水水了。 可她还是想不通,这样一个会吃人肉的老人,怎会好心去救别人呢? 言姽沉思着,突然传来一大股尸气。 傻子已经将蓑衣脱下,言姽疑惑地看过去,眼睛瞬间睁大。 在老人长满老人斑、瘦弱见骨的背上,居然背着一具尸体! 尸体在他背上已经变形,可还是看得出是一个孩童尸体,看身子骨估摸着也就三四岁大。 孩童半大的头骨镶嵌在老人的后脖颈,压弯了老人的颈骨,身子蜷缩在老人背上,许是老人担心孩童尸体掉下去,就弓着背。 如今脊椎许是只能这般弯着了。 怪不得这傻子从正面看和从侧面看是一样的。 原来背上还背着个尸体。 言姽走近去看。 孩童死得时日要比外面禾场染了瘟疫的人还要早,不过他身上没有血脓包的疮口,尸体倒还是完好的。 老人脱了蓑衣后并没有立马穿上,而是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在里面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开始清洗身体,连带着还有后背的尸体都干干净净。 言姽不知道水盆里撒了什么,但那股辛辣的味道和镇子上飘着的一模一样。 在老人穿上蓑衣离开堂屋后,言姽来到炕上。 在炕上隐约飘着一缕幽魂的鬼气。 言姽伸手用指尖在鬼气上轻点了一下,微弱的鬼气瞬间凝聚出一个魂魄。 而魂魄的模样,正是老人身上背着的尸体。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 言姽问了他生辰八字,孩童老老实实说着。 ——长富……染风寒而病死。 令言姽注意的,却是长富是在张二死之后才死的,两人的忌日只差了一天。 “长富,你和那个傻子是什么关系?为何他要背着你的尸体?” 长富已经死了,他是鬼魂,自然明白言姽黑无常的身份,见言姽问他,便老实说。 “他是我爷爷,是村子里的守村人。” 张二死得突然,当天又下大雨,傻子作为守村人自然要去帮忙。 而当时,长富染了风寒,身子比烧的铁还烫。 下葬用了一天,傻子真的是傻子,是个死脑筋,光顾着张二的死,却忘了已经将长富放在家中一整天了。 长富一整天没有吃东西,风寒烧得他头昏脑涨四肢无力,更是连下床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等傻子回到家时,长富已经咽气许久了。 “爷爷走之前,我跟他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长富爷爷真的是个死脑筋,就被长富背在背上,祖孙俩从此再也不分开。 “你,会怨他吗?他在生病时外出,害的你年纪轻轻……” “大人。”长富摇摇头,“我不会怨爷爷的,我只是,只是不想留爷爷一个人,没人陪他说话,还没孝敬他。” 长富的脸上留下一行血泪,给言姽跪下,“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带我走?爷爷他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我想等着爷爷。” 言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厌恶。 她最厌恶掺和在活人的事中。 “我还有几天就会离开,到时一定要带你走。” 没说让他可以等他爷爷,但起码缓和了这几天让长富陪在傻子身旁。 长富被傻子一人养大,早早就懂事了,知道这已经是言姽通融过他了。 连连给言姽磕头。 一连听了两个关于傻子的事。 这与她看到的那个会吃腐尸的傻子完全相反。 言姽还是问了长富,为何傻子一定要吃腐尸。 第77章 灭村 “吃腐尸?”长富流着的血泪瞬间止住。 他还是个孩子,言姽所说的对他冲击太大了。 言姽将她在庖房里看到的跟长富大概说了下,其中让人恶心的部分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长富听完后不语了片刻。 “爷爷没有吃他们,是村外的官爷说要将尸体都烧了才能救村子。”长富说道,“爷爷是守村人,只要能救村子,他什么都会去做。” “所以你爷爷就只是把尸体带回来烧了?”言姽将长富爷爷是食尸人的印象太深刻,如今说她只是误会了她还不敢相信了。 “爷爷怎么会吃腐尸,大人,腐尸是不能吃的。”长富正色道。 仿佛就是在告诉言姽,首饰、衣裳也不该是人能吃的东西。 很好,她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鬼王,此时却连一个魂魄都聚不齐的孩童都不如。 言姽问完话后,再次来到庖房。 成摞的尸体已经被砍成尸块放进了木桶,长富爷爷确实没有将腐尸块煮了,而是扔到灶火坑里。 灶火坑里放不下整具尸体,就只能将尸体砍成尸块。 将成摞的尸体拉回家中焚烧,也是长富爷爷太过死脑筋。 他所能知道的焚烧东西的地方就只剩下这里了。 看着长富爷爷将尸块焚烧干净,再将整个庖房清理地一尘不染。 言姽突然想起,在长富爷爷换衣服时,她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血脓包。 她在禾场上看到的活人里,没有一个身上不出现血脓包的。 也就是长富爷爷居然没有被传染瘟疫! 干净的院子,从禾场回来就立即换下衣服清洗身子,还有那身上类似草药的味道—— 言姽猛然出现在长富面前,差点将长富的魂魄吓散。 “大,大人?”长富老实巴交道。 “你爷爷是不是知道咋治疗瘟疫?” 长富摇摇头,“爷爷脑子不好使,怎么会治疗瘟疫呢?” “你爷爷散进水盆里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防尸毒的,他一直背着我的肉身,在瘟疫前就买了很多防尸毒的草药。”长富反应过来惊道,“这草药还能治疗瘟疫?!” 不知该不该说长富爷爷傻人有傻福,居然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法子。 可这阴差阳错却是建立在长富的死上。 “爷爷找到了救村子的法子。”长富再次留出血泪,“可他并不知道这样做能救村子,他要是知道能救他却没去救……” 长富不敢想,到时爷爷该有多绝望。 “没用了,现在已经没用了,村里人不只是这个原因才染上的。” 镇上一个染瘟疫的都没有,却一直用草药清洗身子、擦拭能碰到的东西。 若是西桥村当时听里正的,此时也不会变成这样。 就算长富爷爷找到治疗瘟疫的法子,他一个傻子的话又会有谁会信呢? 西桥村的命运早在他们只守着村子勉强温饱的时候就定下了。 昨日大柱就已经死了。 幸好长富死后成了地缚灵只能待在炕上,若是他能飘出去,就会听到那些辱骂他爷爷的话。 村里人到现在都只是在怨恨,怨恨里正不管他们,怨恨守村人却守不住村子。 等到西桥村只剩下长富爷爷时,就是她和小白烛离开的日子。 禾场的空地旁边,一棵枯树上。 言姽坐在上面等着收魂,小白烛被她揽在怀里。 这几天里,长富爷爷将禾场上的尸体都焚烧得差不多。 言姽将最后一个魂魄收起来,长富爷爷也看到了那最后的村民。 这次长富爷爷没有将尸体拖走,而是愣愣地站在尸体面前。 “长富说。”小白烛抬头看着言姽说话,“他爷爷听了官爷的话,相信只要焚烧了尸体就能救村民。” 可如今活着的村民就只剩下长富爷爷一人。 言姽和小白烛再次看向禾场上的长富爷爷。 穿着蓑衣的老人身形还不如一个孩童高,面对着眼前的尸体,他将草帽摘下。 空旷的禾场上,只听得见老人痛哭的声音。 黑白无常在枯树上坐着,他们只能置身事外,别无他法。 “我觉得不太妙。” 幽幽的声音从小白烛头顶上响起。 言姽话落的一瞬,长富爷爷不再呆站在尸体面前。 等长富爷爷离开禾场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两指粗的麻绳。 他拿着麻绳停下的位置,正好就在言姽脚下。 搬了个凳子垫在脚下,长富爷爷试了五六次,才终于将麻绳绕过一根树枝。 他站在凳子上的身子颤巍巍,几次都没能将头伸进麻绳圈里。 许是上天不想他死,但他心意已决。 言姽将下巴抵在小白烛的头顶上蹭了蹭,突然坐着的树枝一抖。 言姽闭眼,将脸埋在小白烛的肩膀上。 “还真是个傻子,明明都已经活下来了。”言姽声音囔囔道。 言姽和小白烛在枯树上坐了很久,长富爷爷的魂魄已经出窍,也只能无意识地飘着。 等言姽缓神后,将长富爷爷的魂魄收起来,正想离开禾场去收长富的魂魄时。 从天上砸下来一个火把。 随后,漫天的火把像是烟火一样被扔进西桥村里。 “里正一直派人盯着,只要村里没活人就烧村。”言姽说道。 染了瘟疫的村子,烧村是永绝后患的好法子。 这时,西桥村一直下着的雨就停了,即将入暑的天出起了太阳,刮着小风本该很凉爽,却刮得火越来越大。 等长富与爷爷的魂魄相见,长富小小的年纪已经预料到了爷爷最后会如何。 西桥村的大火越烧越旺。 言姽回地府前,在禾场上已经看不到村子的模样。 从此,就没有西桥村这个村子了。 - 一片废墟里。 白术打着哈欠出现在禾场的枯树上,站直后再树干上闻了下。 “原来是地府的,动作还真快。” 白术摇摇头地看着面前的废墟,“可惜了,再差一点就成聚阴地了。” 随手拨了拨护腕上的银铃,响起阴森的鬼乐,白术转身就离开。 “聚阴地多的是呢!”他含笑的声音里带着森然。 第78章 黑大人陷入购房危机 “黑大人怎地又不高兴了?”青玄来到胥娘身旁问道。 言姽可是他们无常殿的开心果。 她不高兴了,整个无常殿都是阴沉的。 “还是跟七爷回来后就不对劲儿了。”胥娘耸肩,“要不,我们去问问七爷?” 青玄默然了会儿,“算了,你平日里多哄着些大人。” 胥娘点点头。 “我没不开心,就是想到死时候的事儿了。” 言姽的声音出现出现在俩鬼的身后,惊得胥娘尖叫一声,青玄转身给言姽行礼。 “属下并不是有意要讨论大人的事。” “没事。”言姽摆摆手,想了想问道,“青玄,你是咋死的?” “属下飞升时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怪不得你看不出致死伤。”言姽感叹了下,继续问,“那小白呢?” 致死伤很少出现在脸上的,更不会是那样诡丽的形状。 毕竟有的人没了半张脸也还是活得好好的,脑袋上的致死伤大都在头发下。 像胥娘那样,不扒开头发,谁会知道她天灵盖上一片血色。 “属下不知道。”青玄摇头,“正如属下也不知道大人您是为何死的。” 言姽的致命伤一看就知道是断头,只是她为何会遭遇断头就没人知道了。 “我咋死……我自尽的。” 青玄和胥娘怔愣住,刚走出院子的小白烛也是一愣。 言姽感觉到身后的气息,转身将小白烛抱在怀里。 “闭关得咋样?我们去阳间吧?” “你为何要自尽?”小白烛将话题转移回来。 言姽一噎,双手将小白烛的头发揉乱,“不该问的就别问,你不怕问了姐姐我伤心吗?” “是你自己先说的。”小白烛无奈。 言姽不仅喜欢将他抱在怀里,更喜欢揉他的头发。 可他也没见言姽对别的孩童这般喜欢动手动脚的。 “那你脸上的致死伤呢?咋造成的?你可一点都没跟姐姐说。”言姽白嫩的指尖抚在小白烛眼尾处,摩挲着血色的纹路。 小白烛默然,言姽同样闭口不语。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能让他们无话不说的地步。 两个各自后退一步,谁都不再逼问对方。 因西桥村的事,言姽和小白烛的阴德增长了不少,连文判官都来夸奖他们。 言姽一高兴,就想着去人间偷懒一会儿。 “我想买个宅子。” “老大,你不想已经在银安城买了一座吗?”胥娘好奇道。 “那宅子在银安城,太冷了,我想在南边再买一座。” “大人您随意就好。”青玄觉得没问题。 “那我想买在云泽!” 青玄沉默了会儿,“青云山所在的云泽?” 言姽点头,“对,到时候可以去青云山找青玉。”还可以找青面。 都过了个年,言姽都还没见到青面这个贴心小棉袄。 “……”青玄点头,“大人您随意就好。” “那我在云城给你留个院子。” 青玄:“……” 胥娘着急道,“老大,我也要一个院子!” 云泽,最繁华的城池。 只是最出名的是那世外桃源一般的青云山。 云泽城池人多又杂、夜夜鼓舞鼎沸,皇商居多,连乞丐在这里乞讨后都能在其他城池吃饱穿暖。 言姽打算在这里买宅子才发现这里的房契贵得离谱,还要去找知府办户籍。 银安城的宅子是沈北竹给她的,这次在云泽她就想自己找座宅子。 谁知道处处受限! 走在云泽城宅院最多的大道上,言姽看着每家每户进出的宅邸,眼里都是羡慕。 大概要不是她穿得衣裳上称,戴得金银首饰又多,牙侩都不正经看她。 谁能想到她堂堂十方鬼王,还差点被人卖去青楼。 “姑娘。” “这位姑娘。” “这位墨色衣裳的姑娘!” 言姽满脸忧愁,根本不想理会其他人,奈何身后的老伯一直喊她。 偏偏这道上穿墨色衣裳的就她一个。 “找我啥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伯年龄大了,来到言姽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大喘息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姑娘……您走得……可真快……” “我从……东一街……追到……现在。” “您……是不……是不是……是……是不是……” 言姽:“……” 看到老伯这么急,她心情总算是不烦躁了。毕竟这把年纪,居然从东一街追她到现在。 她怀疑她丢了,她家小白烛也不会追她追这么远。 “老伯,您要不先歇会儿?” 言姽见正好走到一处宅邸前,将老伯搀扶到门口台阶上坐下。 老伯也真是累了,言姽一搀他就跟着走过去坐下。 刚一弯腰,屁.股还没挨着台阶,就瞅见旁边的大石狮子,猛地一蹦三尺高。 连言姽都看惊了这老伯一大把年纪身子骨还挺硬朗。 “走走走走。”老伯拉着言姽连忙离开原地。 言姽回头朝府邸看了眼。 ——邢府。 这一吓,人也不累了,气也不喘了。 老伯终于说了他找言姽的目的,“姑娘可是要买宅子?” “咋了?你有宅子卖?” 老伯点点头,“是。” “云泽城的?” 老伯再次点点头,“是。” “我没户籍,银两也不多。”言姽直截了当地说。 老伯脸上瞬间带着笑,“没事,只要姑娘愿意要,我就把宅子卖给您。” 闻言,言姽上下打量着这老伯。 “你年纪这么大了,不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嗐。”老伯说道,“这不是家里儿媳生了,想给孙子买点肉吃。” “你是牙侩?” 老伯点头。 “那我先看看宅子。”言姽扬起下巴傲然道。 只要有买宅子的机会,她就不会放过! “这宅子有点远,不过那可是府邸啊!” 言姽跑了下神,她又不懂宅邸,本来还想找个和银安城那样的宅子,如今能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 从云泽城南大街,一直到北大街,老伯还给言姽出了个马车钱。 府邸怎样言姽不知道,但她觉得能在青云山庇护下的云泽城找到这一处阴气极重的地方也真是难能可贵。 从北大街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极深,两旁没有一户人家大门。 她都好奇这谁家院墙砌这么长时,就看到了一个大门,老伯带着她就站在大门外。 “就是这儿。” 老伯伸开双臂,指向两旁的院墙,“这可都是您的府邸院墙,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派?” 言姽:“……” 第79章 鬼宅 言姽对宅邸没有要求,看着像是能住人就行,可这占了整条街的府邸,她一个人住是不是有点大可不必? “怎样?您对这府邸还满意吗?姑娘进去瞧瞧?”老伯推开沉重的大门。 这大门连个锁也没挂。 言姽点头,踏进门槛后没有感觉到身后跟着的脚步,“你不进来?” “我腿脚不好,这府邸挺大的,姑娘您转着看看就好。”老伯在巷子里一处石台上坐下,装模作样地用手锤着膝盖。 言姽无语。 腿脚不好能从东大街追她追到南大街? 言姽一进大门,身上衣摆轻动,她一挑眉,对这府邸有些心动。 毕竟送上门的阴德,谁会不喜欢呢? 她没有再进去看,而是转身出了府邸。 老伯心里发憷。 这姑娘该不会是不满意吧?早知道他就是捏着佛珠也要跟着进去。 “姑娘……” “房契呢?” 老伯呆愣着,一大把年纪被言姽吓得不轻,也不敢再问怀疑他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生怕他一问,言姽就后悔了。 “姑娘等着啊!”老伯跑开,还一步三回头生怕言姽跑了。 来到院墙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狗洞,伸手进狗洞里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就是一摞纸。 “这是地契,这是房契……”老伯数了数不差后全给了言姽,“姑娘您画个手印就行了。” “不用一手交钱?”言姽看着手里的一摞纸。 “额,对,那就……”老伯只想了一下,“一枚铜钱吧。” 要多了言姽不买那就亏大发了。 “你不说你儿媳生了,要给你孙子买肉吃?一枚铜钱能买肉?”言姽怀疑道。 不动声色地在房契地契上弹了下,肉眼不可见地从纸张上洒落一股鬼气。 “能能,这原先的主人家还会给我点银两。”老伯摆摆手,“姑娘您要不先画手印?画了手印这一百多亩的府邸可就是您的了。” 言姽拇指之间在食指上划了下,血珠从伤口里流出,她将沾了血的指尖摁在纸上。 老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画手印。 “真好真好。”老伯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连仅仅一枚铜钱都忘了要,见言姽画了手印,转身就打算离开。 “老伯。”言姽出声。 老伯脚步不停,回头应着。 “你既然从东大街开始跟着我,那应该看到东大街那里躺着的几个牙侩吧?”言姽拽着老伯的麻布腰带,“鼻青脸肿的,我打人可不管你男女老少。” 老伯脚步终于停下,咽了口唾沫。 “老伯你应该不会害我的,对吧?”言姽的头缓缓伸到老伯侧脸,一顿一顿地转向老伯。 在老伯的视线里,言姽的头像是断了一样,只见头靠近他身侧,不见身子。 横过来的头,转动的几乎和他面对面。 “不,不会。”老伯磕巴道。 言姽将头收回来,老伯一见她头没了,连往后看都不敢,拔腿就跑。 正要跑出巷子时,后脑勺被一个东西砸了下,他本不想理会那个东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 等将铜钱收到钱袋里后,身体才像是回了魂地瘫倒在地上。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瞬,扶着墙撑起身子就跑。 他忘了。 那姑娘是进过鬼宅的人,这出来的还不知道是不是活人。 第80章 脚尖朝后 等老伯离开后,言姽才仔细打量起这座宅邸来。 不知当初建宅子的人是如何想的,这宅子居然是坐南朝北,不聚阳反倒是聚阴。 这可不是给活人住的宅子。 言姽转身看向宅邸对面的院墙,这面院墙看不到门,也是坐南朝北。 她往后退了几步,身子一跃上了对面的院墙。 言姽一愣。 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连房屋都没有,往远处看去能直接看到整个围成一圈的墙。 更奇怪的是,只有墙,没有门。 言姽站在院墙上,沿着院墙走了一圈。 这真的是个围成一圈封闭的院子。 言姽从院墙上跳进院子里,地上都是杂草,等她跳进来时才发现这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和她差不多高。 在院子的正中间,有一个和日晷一般大的圆石台。 圆石台表面看不出什么,等言姽将手摸上去时,能感觉到手下的圆石台上刻着东西。 至于刻的是什么,她懒得看。 空荡荡的院子提不起她的兴趣,言姽还是去自己的宅邸看看。 宅邸很大,从院门一眼望过去和街市的房子一样,家具都还完好,就是长时间没住人,这里面全是杂草和蜘蛛网。 后院的池水也枯死,里面还有一堆干裂的死鱼。 言姽最在意的是庖房,刚进庖房的院子,她眉头就皱紧。 一股腐肉烂菜叶的味道。 案板上的肉不知何时生了虫,至今没将那一块肉给啃完。 一旁的菜篓子里,烂菜叶发黄发烂。 “啧。”言姽嫌弃地走出庖房。 看来还是去酒楼吃一顿。 正堂没什么可看的,出了桌上的茶杯里长满了蜘蛛网,一只蜘蛛还在点里面残余的茶渍。 言姽顺手拿起旁边的茶杯盖给蜘蛛盖在茶杯里。 茶房的茶壶盖子打开着,里面放了茶叶,还没加水。 耳房里放着杂物,还有下人的东西,榻上的被褥都还没叠起,上面落得全是灰,看不出被褥的花样。 来到了厢房里,梳妆台的还有着首饰,只是都已经生了铜锈。 衣柜里还有着满满一衣柜的衣裙,只是上面都脏旧不堪,落了褐色黑色的污渍。 穿过游廊,言姽取下一盏灯烛的纸灯笼,里面的蜡烛也燃了一半。 路过一个小院子,里面立着个秋千,言姽从院子门口走过去时,秋千无风就摇动起来。 言姽听到了声响,没有去管。 又路过一个放着摇摇马的院子,在言姽走过去时,“吱吖吱吖”地动起来。 言姽脚步不停,依旧没去管。 来到一处亭子,亭子在一片竹林中,言姽一挥衣袖将竹凳上的灰扫去后坐下。 在竹林外没见风起来,刚坐下,周围的竹林随风而动,发出沙沙声。 言姽抬头望天。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此时只剩下余晖。 言姽将左小腿翘到右大腿上,胳膊肘放腿上支着下巴。 闭眼打了个哈欠。 谁知一闭眼,面前就想起她在东大街看到的烤鸭腿。 甚至能回想起烤鸭腿的香气。 当时她被几个牙侩给骗了,最后连宅邸也没着落,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 如今找到了宅邸,就想吃点什么庆祝一下。 等言姽觉得她已经等了很长时辰睁眼时,面前的余晖还没落下。 她盯着久久不黑的天,没好气地站起身子。 不等了,反正等她晚上回来就能看这鬼宅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云泽城主街一家酒楼里。 邢府二公子刑居湛和其他公子哥吃好喝好后,带着酒意离开了酒楼。 刑居湛酒量不好,三杯倒,幸好今晚只喝两杯,人虽分不清东南西北,起码还能走路。 只是等小厮驾着马到酒楼时,刑居湛人已经不知道迷糊到哪儿去了。 邢府府邸在南大街,刑居湛头脑迷糊地往南走,就是这两条腿打了个结,人就朝着北大街去了。 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 周围连户人家都没,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巷子里,巷子两侧各一面院墙,灰黑色的院墙看得他迷糊。 明明笔直的路,在他眼里就是跟海带一样。 脚下软绵绵的,走一步摔一步。 走着摔着,就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府门口上挂着两盏灯笼,照得刑居湛总算看清眼前的东西。 他丢了魂一样地去敲这不知那户人家的门。 心里觉得冒犯,手上却不停使唤。 府门开了,里面门房拉着府门后退,院子里没有灯笼,没有亮光,门房上半身隐在暗处,也不说话,等刑居湛进了府邸便将府门关上。 这下连巷子里透进来的光亮都没有了,门房这下整个身子都隐在暗处,只有一双脚露在外面。 刑居湛盯着那双脚,盯着盯着,那双脚突然脚尖转向了后面。 他连忙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双脚又面向他了。 刑居湛甩甩头,觉得他酒喝得多了。 “唰——”眼前照起一片红光。 在红光中,他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那道身影在翩翩起舞。 刑居湛不由被那身姿迷.惑,朝她走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来人,女子起舞的身子转向刑居湛,水袖掩面,眉眼看向刑居湛。 女子只露出的眉眼含情,面容更是少有的美丽,竟一时将刑居湛勾得丢了魂一样。 “公子。”女子水袖放下,双手交叠给他福身行礼。 整个脸露出来,更是惊为天人,刑居湛色心突起,上前将女子扶起,随后便揽在了怀里。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隔着纱裙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刑居湛起了怜爱之心,更是不敢用力对她。 女子抬起水袖,环着他的脖子,水袖从他身后一直垂到地上。 踮起脚尖,女子凑近他,气若幽兰,刑居湛沉迷在其中。 待他受了迷惑低头更加凑近女子时,女子在他怀中转了身离去。 在红烛灯下再次起舞。 这般若即若离的感觉,更是勾住刑居湛的心魂。 他不由地上前将起舞中的女子再次揽在怀里。 女子娇笑着,一娉一笑都令他无法自拔。 “公子可愿娶小女子为妻?”女子咬着刑居湛的耳垂,轻声说道,吐出的气息飘进他耳中。 刑居湛眼中失了焦距,无意识地点点头。 女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拔下一根发丝系在他手腕上。 “公子要记得,初四那晚便是我们成亲之夜。” - 言姽在东大街吃饱喝足后,提了一壶酒往府邸里回。 刚踏进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言姽一愣。 居然是人的脚步声。 就这比坟地还晦气的地方,居然还有活人来? 她转身,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来人是个男子,长得不错、风流倜傥。 就是印堂发黑、身上都是黑气,眼睛还没了焦距,跟个行尸走肉差不多。 言姽在他面前,他好似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要不是言姽侧了下身子,这男子能从她脚上踩过去。 看男子木愣愣地往前走。 言姽若有所思。 这条巷子里,好像就她府邸一户人家吧? 这男子来找她的? 言姽跟在男子身后,在快到府门时,言姽身子顿了下,纵身一跃跳到了她家院墙上。 她走前,她家还啥都没,更别说那府门两侧的红灯笼了。 而比府门灯笼更亮的是院子里,院子里一片红光,比她傍晚看到的余晖还红。 这红烛灯红得发黑,找得人脸都跟鬼脸差不多,阴森可怖。 而言姽最在意的是,红灯笼上的“奠”字。 男子走到府门前,府门前缓缓打开,言姽趴在院墙上,看到开门的是个张着嘴的男鬼。 嘴长得圆大,撑得嘴唇上裂着血缝,黑漆漆一张嘴里,没有了舌头。 再往下,就看到男鬼的脚尖是反着的,身子朝前,脚尖朝后。 在男子穿过府门时,身上的衣袍换了身,换了身喜服。 第81章 鬼嫁女 言姽来到门房面前,盯了他片刻。 这会开门的小鬼还挺好使的,要不就先将他留下来? 她思索的这一会儿,那换了喜服的男子已经快走出前院了。 言姽路过白日里干涸的池塘,里面出了池水,干裂的死鱼在里面游动,只是鱼的眼睛灰白,鱼身上还有泡发的烂肉。 池塘旁边还有立着几个石灯笼,石灯笼里点燃的烛火是血红色的,照在水面上,映得庭院格外诡异。 到处都贴着“奠”字,言姽看得都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见男子进了堂屋,言姽两三步走过去,在快到屋里时,脚步一顿,再次纵身一跃找了个藏身的地方。 言姽刚从原地消失,男子走进堂屋的身旁出现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满脸褶子,脸色发灰,嘴上和脸蛋上都涂了鲜红的胭脂,眉毛和眼睛乌黑一团。 偌大的厅堂里,只燃着两只蜡烛,都在正桌上,也都是鲜红色上贴着“奠”字。 言姽鼻尖动了动。 这燃着的蜡烛里,一股腥臭的血腥味。 ——这蜡烛居然是人血做的。 房梁上还挂着红绸子,红绸子就在言姽手边,她伸手摸了摸。 好家伙!居然是浸了血的人皮。 言姽有些抑制不住地挑了挑眉。 她怕她笑出声。 就这宅邸的布置,搞成这一切的那只鬼,言姽能给它送去十八层地狱。 到时候多的是阴德。 同时言姽又觉得不争气。 这人间管阴阳的都去哪了?让这宅邸里的鬼如此肆意妄为。 她在无头山过得都没这么好。 言姽心中正暗自调侃,余光就看到从厅堂的屏风后偏偏走出个女鬼。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 红盖头盖着,看不清脸,只是那露出的一双交叠的手,和男子身旁站着的老妇人的手一样苍老。 却比老妇人的更加修长,长到光那手指就比得上一节小臂。 言姽往下偏了头,就算是快要垂下房梁,也没有看到女鬼的脚。 女鬼飘到男子身边,一人一鬼手里拿着红绸子。 一阵尖锐的唢呐声响起,惊得言姽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等她扶着房梁稳住身体再往下看时,被面前的景象看得傻眼。 整个厅堂站满了冤魂厉鬼,都在鬼啸着替面前的一堆新人欢呼。 男子此时终于有了意识,入眼的就是面前正桌上的牌位。 耳边群鬼的声音就在他身边。 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双腿不停颤抖着,若不是有老妇人扶着,早就跌在地上了。 “救,救命!” “有,有鬼,有鬼啊!” 男子骇然地扔掉手里的红绸子,周围没有鬼的地方也就是面前的主桌,他转身后退着。 群鬼看到男子惊恐的样子,更是兴奋。 鬼新娘抬手,身后的群鬼不再欢笑,脸上变成如男子一般惊恐的表情。 “相公。” 老妇人捡起地上的红绸子递给鬼新娘,她的身子不能完全,直挺挺地斜着身子看得言姽直呼厉害。 鬼新娘拿着红绸子飘到男子面前,将红绸子硬塞在他手里。 见鬼新娘近在眼前,男子连反抗都不敢,任由鬼新娘那双阴冷的手塞给他红绸子。 “相公,我们来拜堂。” 第82章 红眼球 面前鬼新娘的声音正是那晚刑居湛喝醉后梦见的女子。 ——原来那不是梦。 他真的要和一个女鬼成亲? 他是邢府的二公子,怎么能死得这般难看?! “娘,娘子,拜堂……”刑居湛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语气平静些,“拜堂是不能有这么多……观礼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外人看了多不好。” 面前的鬼新娘头上顶着盖头,只看得见盖头上绣花,刑居湛盯着面前的绣花不敢移开视线。 这厅堂上飘着的,没一个是人样儿,不是半个头没了,就是舌头伸得老长。 尤其是鬼新娘身后的老妇人,更是长得跟丧葬铺子里的纸扎人一样。 鬼新娘不语了会儿,觉得就算厅堂里只有她,这男子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不是鬼少就不用怕,她一个鬼母比这里所有的冤魂厉鬼都要强。 鬼新娘盖头下,传出“咔咔”的声音,随后就见盖头上的绣花转到了背后。 群鬼看到鬼新娘这般,连忙四处逃窜。 等厅堂里只剩下刑居湛、鬼新娘还有老妇人后,鬼新娘再将头转回去。 在刑居湛看到鬼新娘的头转到肩膀还不停时,眼睛里就翻着白眼。 起码这样看不到鬼新娘可怕的样子。 在鬼新娘将头转回去时,刑居湛的眼珠子还翻着不敢看她。 “你害怕我?”鬼新娘靠近刑居湛,头上的盖头垂到刑居湛身上。 刑居湛翻着白眼,违心地摇摇头,“没,没有。” “那你为何不正眼看我?”鬼新娘的声音就在刑居湛耳边响起。 刑居湛凭着声音转头面向鬼新娘,只是那眼珠子还在上面没翻回来。 言姽透着淡淡湘妃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男子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从言姽这个角度看,就像是个一本正经地中风了一样。 嘴歪眼斜不说,那翻着的白眼,挑起的眉毛,和个傻子一样,偏偏还一本正经的。 厅堂里一片安静,刑居湛一直保持这侧头看向鬼新娘的动作。 这一会儿过去,好像感觉不到脖子的存在,连半边脸都是僵的。 但他还是不敢睁眼,他怕一睁眼面前就是那个鬼新娘的后脑勺。 他宁愿看鬼新娘的正脸,都不想看一个身子朝前头朝后的后脑勺。 刑居湛的意志很坚定,只是他的身体撑不住,脖子已经僵得要断了。 无奈之下,他将眼珠子稍稍往下看了点,面前是主桌上的人血蜡烛。 刑居湛松了口气,正想去看鬼新娘去哪了,一偏头,眼睛就和一双猩红的鬼眼对上。 鬼新娘将红盖头取了下来,一双鬼眼瞪圆地看着刑居湛。 鬼新娘脸上和常人无异,只那一双鬼眼就能将刑居湛吓尿。 她脸上本该盖着眼珠的眼皮,用绣花线绣了一圈,露出整个囫囵的眼珠,黑色的瞳仁发灰发白,眼珠上全是血丝,从眼球后面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前面。 言姽第一眼还以为鬼新娘的眼球是泡在眼眶的血水里。 她看着鬼新娘的红眼球,不由地眨了眨眼。 第83章 拜堂 刑居湛眼前一黑,身后是主桌,躲也没处躲。 他看了一眼后甚至不敢多看,总觉得那红眼珠看多了也会得上红眼病。 “相公,来拜堂吧?”鬼新娘再次问了遍。 只是这次的语气明显不如刚才,刑居湛若是再不跟她拜堂,她能把刑居湛的眼睛变成和她一样。 “好,好。”哆嗦着双腿,刑居湛勉强站起身子和鬼新娘站到堂前。 老妇人张着血红大嘴,“一拜天地——” 鬼新娘朝着上面的牌位弯了下腰,刑居湛就算是怕得要死,也知道这堂拜完他命也该没了。 久久不弯腰,鬼新娘长到诡异的手,五指成抓捏着刑居湛的脑袋迫使他弯下腰。 刑居湛好歹也是个从小习武的邢府二公子,鬼新娘压着他,他就使劲梗着头。 鬼新娘的力气可不是刑居湛能比的,她要是真用力,能把刑居湛的脑袋给压掉。 毕竟这还是她未来相公,鬼新娘转头用眼神威胁刑居湛。 刑居湛默默弯下腰,“……” 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鬼转身就要“夫妻对拜”,刑居湛原本还挣扎的样子此时已经心如死灰。 对着面前的鬼新娘,正要低下头,就感觉脸上垂下来什么东西,痒得他伸手去抓。 这一抓,就抓到一条披帛,正想抬头看去,身子已经腾空而起。 一直到鬼新娘抬头时,才发现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她震怒地看向老妇人,老妇人此时背对着鬼新娘,身子一动不能动。 鬼新娘来到老妇人面前,见老妇人的模样,显然是被抽了魂识。 她面露阴狠地看着整个宅邸。 ——接了她的婚书,就别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砰——”刑居湛身子被披帛摔在地上。 一抬头,面前的院墙上坐着个少女,他手里披帛的另一头就在少女手中。 刑居湛现在对长得貌美的姑娘有了阴影,总觉得她们面容下都是可怖的厉鬼。 看向言姽的眼神都带了警惕。 言姽拉了拉手里的披帛,示意刑居湛松手,她还要披在身上。 刑居湛反应过来后,觉得这手上的披帛和鬼新娘手里的红绸子一样,连忙松手扔下。 言姽拉着披帛的手一顿,转手将披帛缠在刑居湛脖子上。 “敢嫌弃老娘?不是这条披帛,你已经成那鬼新娘的死人相公了。” 披帛只是缠绕在刑居湛的脖子上,并没有拉紧。 “是,是姑娘救了我?” “不然呢?”言姽拽了拽了披帛,“这救命之恩你咋报答我?” 刑居湛:“……”第一次见人救命后要报答要得这么干脆的。 “姑娘想要什么?我能给的一定给!”刑居湛不傻,已经知道如果不是言姽说得那样,他可能就真的成一只女鬼的死人相公了。 “以身相许也行?”言姽收回披帛,跳到刑居湛面前。 刑居湛一噎。 经过刚刚的鬼事,他这辈子都不想成亲了,总觉得他成亲当天新娘会变成一副可怕的样子。 “姑娘,这婚姻大事……” “我哪里不好了?”言姽问。 “……”刑居湛抬头瞥了眼言姽,“好,都好,就是这婚姻大事……” “你们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刚刚还说啥都会给我呢!”言姽撇嘴。 “……”刑居湛咬牙,“姑娘,我已经决定出家了,所以,真的不能娶妻。” “噗——”言姽闭着嘴都想笑,“我没说要嫁给你,我只说了以身相许,只要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算是报答我了。” 刑居湛闻言松了口气。 言姽看着他的模样很是无奈。 到底刚刚的鬼事对他打击有多大?也不怕她让他去死。 言姽将刑居湛带离宅邸的地方还没出北大街,正说着话,她就感觉到从宅邸那边传过来一阵鬼气。 “走,先去你家,让我住一晚再说。”言姽就这刑居湛的衣领,就将他揪了起来。 随后在刑居湛震惊地眨眼间,言姽已经带他出了北大街。 “你家在哪,先回你家,那鬼新娘正找你呢。” 刑居湛倒吸一口凉气,“回家我一家老小怎么办?鬼新娘会不会将我亲人带走!” “这不是有我呢!你怕啥?你别告诉我你家新年不贴门神。” “贴了,换的新的。”刑居湛被言姽吓了一跳。 “有门神她就不敢轻易进你家门,但是你现在再不回去,等她将你抓回去拜堂成亲,到时候我可不再管你了。” 言姽这一肯定,刑居湛转身吹了个口哨。 瞬间几个黑衣人跪在两人面前。 “速速带我回府。” 不用刑居湛说,这一个黑衣人也想尽快将刑居湛带回府上。 “大公子已经知道您不见了。” 闻言,刑居湛脚步顿了下。 言姽看他此时的神色,刚刚见到鬼新娘的神色差不多。 “你很怕这个大公子?他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刑居湛反应过来,反驳道,“我哪儿怕他了?!” 言姽:“……”你就差把害怕写脸上了。 马车一路行驶到南大街,在言姽白日里和老伯碰见时的府门前停下。 “这你家?” 刑居湛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会才听到言姽说话。 “嗯。” 言姽睨着他,“你大哥还能吃了你不成,瞅你胆小的这样儿。” 刑居湛吞了吞口水,“你不懂,我宁愿我大哥吃了我,也不想面对他。” 言姽:“……行吧。” 刑居湛是府上二公子,言姽跟着他,府上的人也不会拦着他。 只是他一直想着一会儿怎么面对他大哥,倒是忘了给言姽安排住处。 言姽就一直跟着刑居湛去到了他的院子里。 进到院子堂屋里,言姽就和正坐在堂屋的男子撞上了视线。 她一看就知道此人一定是刑居湛的大哥。 这等活阎王的气势,可不是谁都能有。看刑居湛害怕的样子,就知道面前的男子有多可怕。 只是言姽还没怕过谁。 见男子眼神审视且霸气,她当然不敢示弱。 “这位姑娘是?”邢居堂问道。 他心里暗想,面前的女子不容小觑。 刑居湛见大哥开口居然不是斥责,人都愣了下,在注意到大哥逐渐不悦的眼神后,连忙说道。 “这是……”刑居湛看向言姽,“姑娘贵姓?” “姓言。” “喔。”刑居湛转头应道,“这是言姑娘。” 邢居堂:“……”这要不是他亲弟弟,他早就将刑居湛扔出去了! 第84章 鬼下婚书 邢居堂索性不再跟他二弟攀扯,转而问言姽,“姑娘一个女子,跟着我二弟回府上不怕有闲言碎语吗?” 言姽摇摇头,“不怕,外面人又不知道我是谁,至于你们府上的人敢说闲话,那就让你弟咬他们去。” “我二弟为何要管你?”邢居堂笑了,听言姽这语气,明显是没把刑居湛放在眼里。 “我是他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你们现在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言姽摊手耸肩。 刑居湛看向言姽的眼睛眯起,言姽不甘示弱看回去。 “先领着这位姑娘下去歇息。”邢居堂叹了口气,转头瞪向刑居湛,“你给我留下,面壁一整晚!” 他正等着言姽走后,问刑居湛人去干哪儿了,怎么碰上言姽的。 结果正要开口时,发现言姽还站在原地。 “姑娘是不累也不饿?我训斥二弟你非要在一旁看着是吗?” “不是,我想问你还有饭菜吗?糕点也行。不过看你在说话,我就没立即问。”言姽笑道,“我是不是很有礼貌?” 邢居堂扶额,“是,我会吩咐下人送些糕点过去。” 言姽高高兴兴地跟着下人离开。 刑居湛将他在鬼宅遇到的事,跟邢居堂一一说着。 “我看言姑娘确实是救了我,只是总觉得太过凑巧了。”刑居湛最后说道,“言姑娘是真的很厉害,大哥你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你还不傻。”邢居堂睨着二弟,“我派人去找青云山的道长来,你近几日就禁足在府中。” 刑居湛张了张口,在邢居堂逐渐凶狠的眼神中将话咽了下去。 他这辈子跟禁足不共戴天! “老大,您为何不将那邢府二公子手上的咒解了?”祸心在得知言姽来了云泽城,便连忙找到了她。 它也很久没见过青面那傻子了。 这次见了青面后,它们两个就出发去涂泽地,以它们两个的本事,怎么都要将涂泽地争到手! “我是无常,又不是阴阳生,鬼的事我管,人的事我可管不着。”言姽说道。 祸心斟酌了下,又问道,“那老大您怎么还留着那鬼新娘?” “北大街那一片都有异象,我总要弄清楚为何在青云山的庇护下还有鬼新娘这等厉鬼的存在。” 言姽看向祸心,面色严肃道,“那鬼新娘若是再修炼百年,就是鬼王了,还是在青云山下的鬼王。” 祸心默了片刻。 以人间阴阳生的本事,对上鬼王这种程度的鬼是能避就避。 若真要灭掉一只鬼王,最次也要搭上一个宗族的阴阳生。 连地府鬼差面对鬼王也是发现时就请示无常他们前去抓捕。 祸心想到这里,默默将视线移到言姽身上,“老大,以往若是碰上这种情况,您不是直接就用武力威胁了吗?” 比如,它和青面。 当时就是被言姽打得差点魂飞魄散,最后也不知怎地就饶了他们一命。 “哈。”言姽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鬼新娘所在的宅邸是我的,她那个会开门的门房鬼挺好使的。” 能吓人,还能开门。 就这? 祸心本打算问出来,后来想想言姽的恶劣性子,说不准还真是因为那个门房鬼。 “老大,门房鬼实力何如?”祸心问道。 它和青面算是跟在言姽身边的手下,这要是再多一个,不知能不能和它们“友好”相处。 若是实力不强,它和青面也可以用武力压制了。 “应该是刚死,他的魂识在凝聚中,没有被鬼新娘收走。” 祸心松了口气。 等下还是去查查那门房鬼的来历为好。 毕竟它们老大心大,从来都不知道担心手下有没有异心。 翌日。 邢居堂的动作很快,在言姽还没将早膳吃完,就听说邢府来了个从青云山上下来的道长。 言姽听完继续吃。 只要来的不是青玉,其他的道长对她来说都一样。 “阿姽!” 言姽呆站着,看着面前非常熟悉的身影。 ——青云山难不成就青玉一个道长? “你……真巧啊。”言姽嘴角抽搐。 青玉一如之前,上前给言姽了个大大的拥抱。 “你们,认识?”邢居堂再次审视看向言姽。 这姑娘与青云山的道长如此熟悉,莫非还真是身手不凡的大师? “阿姽可比我厉害。”青玉激动道,“邢公子能请到阿姽,那二公子肯定有救。” “额。”言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我可不行,他弟弟自己接下婚书的,我顶多能将他护在府上。” 都有青玉在了,她何必劳烦自己呢? 就怕青玉刚刚说出那句话时,也是想着有她在自己能清闲的。 言姽和青玉两人就开始了不停互夸,要不是他们此时还站在邢府院子里,邢居堂还以为两人都是久居朝堂的人。 这恭维本事真是不一般。 两人的相互夸奖最后以言姽为胜,青玉老实去给刑居湛驱邪。 “阿姽,你为何这次不愿动手?”青玉问。 之前言姽都是争抢着往前。 言姽将鬼新娘的事跟青玉说了,“那鬼新娘都快要到鬼王的程度了。” 青玉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这样,我恐怕要叫上师父一起去捉鬼了。” “不,这次有咱俩就行。”言姽说。 她还记得小白烛说得,关于青玉渡劫的事,若是将鬼新娘作为青玉的劫,再由她相助,青玉成仙近在咫尺。 ——没料到真的是青玉来邢府。 刑居湛作为邢府二公子,有大公子在前面顶着,他就算是吃喝玩乐一事无成,邢府也无人管他。 因此他随意玩乐惯了,一时将他禁足在院子,真是要了他命了。 他正坐在石凳上喝酒,言姽和青玉,还有邢居堂就到了他院子。 正好被邢居堂看到他喝酒。 昨夜儿已经听他说是喝了酒才走到北大街那鬼宅里,如今再看到他喝酒,邢居堂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还有言姽和青玉在场,他早就教训这没用且只会惹事的弟弟了。 青玉听完刑居湛讲他是如何被鬼新娘下婚书的。 “公子当时是否中了那鬼新娘的美人计?心中起了邪念,想要与那鬼新娘行苟且之事?” 刑居湛一噎。 他为了面子,只说被引到鬼宅里见到了女鬼,然后女鬼给他手上绑了一根头发。 邢居堂看向刑居湛的眼神里透着怒火。 无奈,为了小命,刑居湛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鬼下婚书,需得双方都心甘情愿,你若是没起邪念,婚书是下不成的。”青玉平静说道。 这种鬼下婚书的事,他遇上过不少。 “公子请将您被缠着发丝的手腕伸出来。” 青玉拔下头上的子午簪,正要如以往划开放血,在看到刑居湛的手腕时愣了下。 第85章 阴阳眼 言姽捏着刑居湛的手指,将他的手往眼前伸了伸。 刑居湛脸上一红,手上有些挣扎。 言姽皱眉,抬头瞪了他一眼。 “两位可是看到了什么?”邢居堂问道。 言姽和青玉一同变了脸色,他是看不出刑居湛的手腕有何不同,但总觉得事情会很棘手。 言姽捏着刑居湛的手腕,直到将他拽了起来,衣袖滑下,整个手臂露出来。 她顺着手腕摸了上去,一直到刑居湛肩膀的位置。 刑居湛缩了下肩膀,本还觉得不自在,但言姽摸过的手臂却突然剧痛起来。 直到言姽伸手摁在他肩膀上时,刑居湛已经痛得面色扭曲,极力在言姽手下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邢居堂眉头紧皱地看着三人。 “不好办啊。”青玉摇摇头。 刑居湛整条手臂上都蔓延的黑色发丝,顺着他的血脉正在往心口的位置去。 青玉如今见过鬼下的婚书,就只有手腕上那一根发丝而已。 若只是一根发丝,就需要给中咒的人放半条手臂的血。 这如今整个手臂上都是发丝,将刑居湛全身血都放完也不知道能不能将发丝排出来。 青玉将子午簪重新扎在头顶上,“这鬼婚书如今还不能去除。” “什么!”邢府兄弟俩脸色齐齐一变。 “只是暂时,贫道会想法子救二公子的。” 出了刑居湛的院子。 邢居堂默了片刻,问道,“道长该如何救我二弟?” “如今只能让鬼新娘自己解除婚约。”青玉叹气,“鬼新娘鬼力极强不说,贫道怀疑有人养着这鬼新娘。” 不若就算是厉鬼,也不该能下如此霸道的婚书。 若是鬼新娘自己愿意解除婚约,又何须找青云山的道士。 听青玉说出的话,邢居堂就知道这件事不好解决。 “为何鬼新娘会选中我二弟?”邢居堂眼底发沉,“鬼新娘修炼那么多年,不可能只我二弟去了鬼宅,也不可能就他中了鬼新娘的咒术。” “所以,还请邢公子去查查还有没有人成了鬼新娘的相公。”青玉说道,“与鬼成亲的活人都是暴毙死的,身体会有缺少,缺少的部分被鬼拿走合葬。” “邢公子可以找找看有没有和二公子适龄且暴毙死后身上缺了东西的人。” “缺失的会是什么?” “嗯……”青玉算了下,“少个头、腿、胳膊的都很常见,还有少了心肝肾脾胃的,这种不容易发现,还有少了头发指甲的,这种更不容易被发现。” “……”邢居堂无奈,“也就是只要是活人身上的都有可能?” 青玉点头。 言姽跟在两人身后默不作声,青玉停下脚步。 “阿姽,你可有什么法子?” “法子?”言姽从远处收回视线,“没啥法子吧,不过我觉得……” “鬼新娘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回头看了言姽,青玉才发现她一直看向后花园的某一处,随着视线看过去,见是一位妙龄姑娘。 邢居堂也注意到了那位姑娘,上前将那位姑娘领到两人面前。 “这是在下的表妹,凤鸾。”邢居堂说道,“这两位是……” “凤啥?”言姽怀疑自己听错了。 “凤鸾。” “凤凰的凤,鸾鸟的鸾?”青玉问道。 凤鸾微微点头。 与这个雍容华贵的名字不同,凤鸾长得清秀素雅、眉眼中带着愁,身姿怯弱。 她走到几人面前,气息就已经微微喘起来。 “凤姑娘不考虑改个名字?”言姽上下打量着她。 这名字,谁听了不吓一跳? 取得也太尊贵了,就算是皇宫里的皇后都不一定压得住。 哪怕是加个字,或是起个谐音字也好。 “名字是家父家母取的,他们都已过世,鸾儿不敢随意改动。” 就这一句话说完,凤鸾就隐隐有些喘上不来气。 邢居堂扶着凤鸾到一旁的亭子坐下,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地上了茶水。 “凤姑娘身子不好?”青玉问道。 邢居堂点头。 “从娘胎里带的病。”邢居堂思索后问道,“会不会是名字起得太大,鸾儿她压不住身子才会这般虚弱?” 言姽从凤鸾身上再次收回视线,挑眉看向他,“原来你们知道这名字起得太大?她要不在史书上留下名字,那真是压不住。” 邢居堂叹气。 他也提起过这件事,不过凤鸾念及去世的爹娘,不愿改。 “那是命格的事,无关凤姑娘身子的事。”青玉安慰道,“邢公子不必太过在意。” 凤鸾那边在亭子里饮着茶,突然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邢居堂大步过去为凤鸾顺着后背,命人去请大夫。 言姽盯着凤鸾。 凤鸾就算是咳嗽的再难受也要避开言姽的视线。 “我们先回去吧。”言姽说道。 青玉点头。 大夫已经去到亭子里,他们外人也不好盯着看。 “阿姽,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的你对凤姑娘的态度很奇怪,凤姑娘也好像很怕你?”青玉忍不住问道。 刚刚邢居堂在领着凤鸾到两人身边时,凤鸾下意识地往青玉那边站。 而她明明是姑娘,更应该会避开青玉这个男子而站到言姽身旁。 在言姽跟凤鸾说话时,凤鸾也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最让青玉在意的是,言姽居然一直盯着凤姑娘看,且是第一个发现凤姑娘在一旁的。 而凤姑娘却是一副忍不住想要盯着言姽看,在发现言姽看向她时又一副害怕的模样。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位凤姑娘有一双阴阳眼。” 青玉脚步顿了下。 他不是惊讶凤鸾的阴阳眼。 而是言姽身上有能让凤鸾害怕的东西。 阴阳眼,一只眼见阳,一只眼看阴。 ——言姽的身上能看到阴? 青玉再次想到之前在言姽脖子上看到的血线。 那真的是魂体上的致命伤! 第86章 死人眼 “我只是这样想,若要真的知道凤鸾是否是阴阳眼,我还要去问问。” 能不能看到活人见不到的鬼,只有凤鸾自己最清楚。 青玉在找救刑居湛的法子,言姽无事,转悠着就来到了凤鸾的院子外。 凤鸾的院子在刑府并不算是个好院子,但却离两位公子的院子很近,言姽从刑居湛院子出来,没走几步就到了凤鸾的院子外。 此时凤鸾正在院子里描画,言姽往她院子里去,还没走进院子就被人抢了先。 “湛儿出事了,是不是你!”一位刑府的小姐,一到院子里就指着凤鸾。 凤鸾从画卷上抬起头看了那位姑娘后,随后颔首摇了摇头。 “不是你还有谁?!”刑小姐咄咄逼人,“自从你来我们府上就没出过好事,肯定是你将你们家的晦气带来我们府上的。” 凤鸾低着头垂着眼。 她寄人篱下,刑府的主人家说她再狠,她也不能反驳。 若是反驳,就会被说吃里扒外。 她不能那样做,也不敢那样做。 而凤鸾的这副表情落在刑小姐的眼中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周围的丫鬟都在一旁听着,指不定就告诉给了大哥。 刑小姐咬牙,“狐媚子,不是勾搭上我大哥,看你还能不能这般舒适。” 说着,上前将书案上的画卷和文房四宝全都扫在地上。 凤鸾翠眉微皱,眼眶泛红,咬着嘴唇抬头看向刑小姐,“三表妹还是留些口德,你怎样说鸾儿,都是鸾儿的错,可这与表哥有何关系?你怎能,怎能侮辱表哥!” “装模作样!你就是用这般模样勾搭的大哥吧?” 凤鸾声音里带着哭音,周遭的丫鬟都瞄了两人一眼。 那看着凤鸾的眼神中都带着怜惜,这更是让刑小姐愤怒不已。 再加上刑居湛这个对她最好的二哥出了事,刑小姐一怒之下扬起了巴掌。 “你这一巴掌下去,她估摸着连命都没了。” 言姽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伸手抓着刑小姐扬起的手腕。 “到时你说你大哥会咋对你?” 言姽手劲儿别说姑娘了,就是壮汉都挣扎不开。 “你又是谁?”刑小姐怒道,“放开本小姐!” 刑小姐还在挣扎,以为言姽会很硬气的一直抓着她的手,结果在她话落后言姽就松开了手。 她一个没控制住,差点栽在凤鸾身上。 “你!” 言姽一出现,刑小姐就将怒气转到她身上,正要呵斥时,身后的丫鬟上前说道,“小姐,这位是跟着青云山道长的大师,大少爷说不可怠慢了两位大师。” 刑小姐今日已经欺负了凤鸾,若是再招惹上两位大师,到时不光刑小姐,连她们这些丫鬟也要受到责罚。 “就你?”刑小姐上下打量着言姽。 “就我,你若是惹了我,不光我不会去救刑居湛,我还让青云山来的道长也不出手相救。” 言姽平静说着,没有因刑小姐的怠慢而生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刑小姐还想说什么,丫鬟又说,如今已快到正午,大少爷该回来了。 “行,今日看在大师的面子上,我就不找你算账了。”刑小姐瞪了眼凤鸾,随后又笑着看向言姽,“既然大师你来了,就好好看看这人是不是邪祟变的,像她这种走哪哪晦气的人可不多见。” 言姽伸手摊在刑小姐面前,刑小姐不解地看向她。 “请我看事做法要出钱的。” “我大哥没给你钱?”刑小姐皱眉。 “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当然不一样。” 刑小姐气得还想再说什么,丫鬟又在一旁催促说大少爷真的要来了。 一甩袖子,刑小姐脸色低沉的比落在地上的墨汁还黑。 以往凤鸾都巴不得刑小姐赶快离开,这次她却想多留刑小姐一点时间,她宁愿被刑小姐讽刺,也不想和言姽独处。 “大师,鸾儿身子不便……” “哦,没事,你该干啥干啥,我就到处走走,看这刑府里是不是真的有邪祟。”言姽看向凤鸾,“你可是看得见邪祟?” “鸾儿只是一个小女子,又怎会如大师一般看得见邪祟。” “是嘛?” 刑小姐在的时候,凤鸾还会抬头反驳她,而自从言姽来到院子后,凤鸾的头都快垂到地里了。 “我长得很凶神恶煞?”言姽睨着她。 言姽的个子比一般女子要高,比凤鸾这个身弱的人更是高了半头。 此时凤鸾低着头,言姽连她长啥样都看不到。 “没有,大师很是貌美。” “那你为啥不看我?” 凤鸾:“……”好看就要盯着看吗?她又不是登徒子。 心里想着,下巴处感到一丝冰凉的触感,冷得她一颤。 言姽挑起凤鸾的下巴,两人视线撞上,凤鸾咫尺之间看到言姽的容颜,一时有些愣怔。 美到极致,不论男女看了都让人脸红,言姽性子洒脱,容貌就是再怎样明艳,也都不会让人产生歧义。 而在凤鸾眼中,更看到了言姽身上另一重身影。 黑色华服,头戴高帽。 明明是同样的容颜,那浮在言姽身上的身影更加庄严尊贵。 凤鸾看着,病态般苍白的脸上泛起明显的霞色。 “果然。”言姽低声道,“你果真有阴阳眼。” 细看之下,凤鸾的两只眼瞳孔并不一样,一只如死人般一样瞳孔放大。 闻言,凤鸾从言姽的话中回过来神。 一双杏眼下意识一眨,等睁开时,一只眼睛就被捂上了。 面前的人已经完全是一副虚影的模样,没了肉身的重叠,凤鸾也看清那高帽上的四个大字。 ——天下太平。 “你!”凤鸾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言姽伸出食指压在她唇上,“嘘,泄漏天机是要把你带走的。” 凤鸾不再开口,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你做什么!” 身侧传来一阵刀风,言姽侧身躲了过去。 刑居堂将凤鸾小心搀扶起来,他呵斥言姽后,猛地被凤鸾抓住手臂。 他还从未见过凤鸾如此用力的时候。 “不,不关大师的事。”凤鸾说道,“是,是大师帮了鸾儿。” 刑居堂眉头紧皱,看着不在状态的凤鸾思索她和言姽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言姽不打扰两人,见刑居堂将凤鸾带去屋里歇息,转身就离开了。 她不担心凤鸾将她的身份泄漏。 刚刚点在凤鸾唇上可不只是为了制止她继续说,鬼差的禁言术可是在他们说之前就会魂魄出窍的。 第87章 鬼屏障 “表哥,那位大师是从何处来的?”凤鸾顺着刑居堂扶着的手,在榻椅上坐下。 “她是跟着二弟来府上,之后我命人去请了青云山道长,谁知两人是认识的。”刑居堂说,“据道长说,这位言姑娘法力更加高强。” 凤鸾听后陷入沉思。 那位青云山的道长可是知道言姽的身份? “鸾儿,言姑娘可是对你做了什么?”刑居堂皱眉问道。 他听说了三妹对凤鸾无礼,且还说了让言姽好好看看凤鸾身上有没有邪祟,但到底言姽和凤鸾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凤鸾摇摇头,”言姑娘很好。”她突然再次抓着刑居堂的手臂,“表哥,一定一定,不要怠慢了言姑娘!” 刑居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言姽的身份,却知道凤鸾对他向来不会有隐瞒,如今这一副知道却不能说的模样,更让他觉得言姽是否对凤鸾做了什么。 从凤鸾的院子出来后,言姽没有回到客堂,而是独自去了伙房。 “言姑娘。”伙房里的下人行礼。 刑府里来了个说是比青云山道长还厉害的姑娘,一头白发。 言姽走到何处都能被人认出来。 “有吃的吗?”言姽在伙房里望了望。 “言姑娘想吃什么?” “甜的或是辣的。” 下人们给言姽准备了鲜花饼和辣肉干,她一边啃着,一边开心地往外走。 “啪——”一个丫鬟直直撞向言姽,言姽站着身子没动,丫鬟倒是被她反弹跌在地上。 “春香,你在做什么!一回来就毛毛躁躁的。”伙房的婆子见丫鬟冲撞了言姽,忙带着丫鬟赔罪。 “没事。”言姽理了理身上被撞皱的衣衫。 刑居湛院子里,青玉一看到言姽便想说话。 一张嘴就被她塞了口辣肉干,辣得他忙去找水喝。刚咽下一口水,又被言姽塞了块鲜花饼。 这一甜一辣,吃得青玉比施法还累。 “咋了?刑居湛的鬼婚书有解决法子了?”言姽问。 “没有。” 言姽:“……” “我听说那鬼宅子是阿姽你的?” 言姽斜眼看他,“邢居堂说的?那鬼宅子就是我刚买的,还没住一天,里面已经住了一宅子的鬼了。” 等把那宅子的鬼清了后,她要把小白烛拉来给她修宅子。 “那我们去阿姽你的宅子里看看吧,你添了新房,我们总要庆祝一下。” 刑居湛就在一旁听着,听了青玉的话直汗颜。 买了座鬼宅哭还来不及,还庆祝? “可以哦,我们晚上还可以住一晚。”言姽点头。 她知道青玉是想去鬼宅里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破解鬼婚书的法子。 “你们都去鬼宅了,那我自己待在府上会不会不安全?”刑居湛焦急道。 他本来还是个不怕死的好汉,经过鬼新娘的事后,现在越发觉得活着真好。 “你就算是被鬼新娘抓走,也是被抓到鬼宅里,怕啥?我们就在鬼宅里守着。”言姽随意道,“不过你要是自己去找死,那我们也没办法。” 北大街鬼宅。 青玉还是第一次来到北大街,明明都是在云泽城里。 “这里阴气怎么这么重?”青玉皱眉,“竟然就在云泽城内。” “我也想知道这地方就在你们青云山眼皮子底下,你们就没发现?” 青玉摇头,“云泽城就在青云山下,我们上山下山都会路过此城,根本没有邪祟敢在这里作乱。” 他拿出罗盘。 在北大街外,罗盘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而一旦进到北大街内,罗盘就像是疯了一样转动。 青玉没有跟着言姽前去鬼宅,而是在北大街拿着罗盘查看。 北大街应该是云泽城最穷困的地方。 那些流落在此处的人群就聚集在这一处,街上的摊贩也都在这里。 鬼宅占据了两条巷子中间一整片地,北面是那一处没有门的院子,南面是一条河。 东面荒废着,西面有宅子,不过没人住。 北大街里的人就算是挤在一起,也都不愿住在鬼宅旁边。 “这里的宅子都是坐南朝北。”青玉走在北大街的街边,看向中大街的方向。 中大街上建了座高塔,高塔足足有几丈高。 正巧将整个北大街掩着,就算是白日里艳阳高照,也照不进北大街里。 如此以来,北大街阳气进不来,阴气越聚越多。 “这儿就是给鬼住的吧?”言姽跟在青玉身旁,将北大街转了个遍。 这里的布局,比他们地府还要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青玉再次回到北大街街道边。 一手在罗盘上比划着,随之罗盘开始有规则的转动,直到一条金光从上面射出来,落在北大街的街道边。 从街道边由上延伸出一个屏障,金光射在屏障上后,激起一阵电闪花,屏障上瞬间出现一道裂痕。 言姽耳尖一动,转身捞起青玉就往鬼宅跑。 在他们离开后,屏障的裂痕处突然出现一团鬼气,凝聚在裂痕处。 直到鬼气消失,屏障上的裂痕已经不在。 “刚刚那是?”青玉还没缓过来神。 “打草惊蛇了呗。” 言姽拉着青玉来到之前鬼新娘拜堂的地方,将放着人血蜡烛的桌布拉开,就将青玉踹了进去。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这里的鬼应该都知道有阴阳生来到北大街了,此时怕是都在找我们。” 青玉连忙点点头。 将桌布放下后,言姽再次藏在房梁上。 第88章 卖队友 言姽的身子刚立稳,厅堂里就出现了那只鬼新娘。 她在厅堂里飘了一圈,最后落在桌案前。 青玉从桌布下面能看到鬼新娘那一双脚尖朝后的绣花鞋。 但他并不觉得此时鬼新娘是背对着他的。 从屏障上有了裂痕开始,北大街更多的阴气徒地就冒出来。 他不知道言姽的实力,但对上这么多的厉鬼,他们更多是寡不敌众。 言姽抱胸坐在房梁上,垂下的衣裙下面空荡荡一片。 她手指抬起,隔空点了下放着人血蜡烛的桌案。 鬼新娘瞪着桌案的眼神笑起来,被缝起来的眼皮抽搐着,更加可怖。 她朝着桌案嘶吼着,桌布被震开,露出里面蹲着的青玉。 言姽右手拇指和中指摩挲着。 只要鬼新娘出手伤害青玉,她就能让鬼新娘魂飞魄散。 在桌布被震开后,等了会儿,言姽都不见鬼新娘有动静。 在她不解时,鬼新娘已经去找厅堂里其他地方。 言姽挑眉,眉梢上都带着笑。 不枉她引鬼新娘掀开桌布,这青玉实力果然不俗。 等鬼新娘离开后,言姽跳到桌案前,将青玉拽出来。 “先回刑府吧,这不是一座鬼宅的事,是整个北大街的事。” 青玉点头,老实被言姽拽着逃出北大街。 他猛地看到鬼新娘的一双血红眼珠,吓得不轻。 还以为施了法术后,鬼新娘就不会察觉到桌案下有人。 明明当时鬼新娘都要离开了,为何突然又掀起了桌布? 青玉想不通,但好在他留了一手,将身形都给遮上了。 “我刚刚看到鬼新娘掀了桌布,咋没发现你?” “鬼眼与人眼还是有所不同,我隐了阳气和身形,那鬼新娘就看不到了。” 言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她会在一瞬间觉得青玉的气息发生了变化,还以为是被鬼新娘给吓的了。 - 刑府内。 言姽和青玉离开后,刑居湛就躲在卧房里警惕着四周。 虽有言姽说得那样轻松,可他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鬼新娘一眼。 如今那俩人都不在,他总觉得鬼新娘会从那个角落里出来。 “咚咚——”卧房的门被敲响。 刑居湛抖了下身子,想了下还是出声问道,“谁?” “二少爷,是奴婢,春香。” “是春香啊。”刑居湛提起的一口气总算是松下来。 春香是刑居湛的通房丫鬟,从他还小着时就跟在他身边,深得他信任。 之前说是家中有人病逝,这才离开请辞回了家。 “二少爷,奴婢可以进去吗?” “当然。”刑居湛笑道,“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家中事可安顿好了?” “那少爷可否为奴婢开下门,奴婢手里端着食盘。” “可以。”刑居湛下床去开门。 卧房内刑居湛没有点烛灯,门纸上印着外面春香的身影。 刑居湛走到门前,看着上面春香的影子,面前不自觉地出现那晚鬼新娘的样子。 开门的手顿时停下。 “太晚了,我已经歇下了,你回吧。” “少爷,这汤盅凉了可就不好喝了。”春香婉转的语调里带着殷勤。 到底是身边从小服侍的丫鬟,刑居湛没忍住上前将房门打开。 这一打开,便是一愣。 第89章 体贴小弟 门外空无一人。 而刑居湛在开门前还看到门纸上留下的人影。 他走出卧房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竟然连个守夜的小厮都没有。 看着这被月光照着的空无一人的院子,刑居湛脑海里不自主地闪着鬼宅里的一切。 人血烛火、看不清的门房、如纸人一般的老妇,还有那血红眼珠的鬼新娘。 刑居湛身子开始不停颤抖,失了神般连忙回到卧房里,将门窗关好躲进被窝。 “奇怪,这院子里咋没人?” 言姽和青玉回到刑府,就立刻来了刑居湛的院子,见院子里没人,就去卧房里找。 一进卧房就看到神色恍惚的刑居湛,身上披着棉被将身子包裹得严实,一双眼里全是红血丝,眼眶下都是青色。 “你一晚上没睡?”言姽问道。 刑居湛点点头,见言姽两人回来后,到头就栽在枕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胆子这般小。”言姽无奈。 “阿姽,你来看。” 青玉在门口唤她。 言姽来到卧房门口就闻到一股鬼新娘的味道。 在门前的地上,还有背对着卧房门口的脚印。 脚印一路到院子里,没有前后脚印,每双脚印都是并排的。 像是有人双脚一起蹦着走一样。 “看来还真的趁我们不在来找刑二公子了。” “正巧我们将鬼新娘引走了,不然就刑居湛那定力,还真就又被鬼新娘带走了。”言姽无奈。 这刑居湛哪怕有他哥邢居堂一半的定力也不至于此时惹祸上身。 青玉给刑居湛所在的卧房贴了几张符纸,又给他他一些防身用的法器。 “你这是要离开?” 青玉点头,“北大街的事不容小觑,我要先回去请示师父。” 言姽也觉得北大街的事只青玉一人来解决太过有风险,不过…… “你不能捎口信回去?” 青玉要是走了,那这刑府就剩她一个了,到时不论发生什么事,她就要亲自出马了。 她一出手,哪还轮得上别人? 那这给青玉留的劫难不就白留了? 为此,她可是让祸心将其他阴阳生都困在了云泽城外。 “从这里到青云山来回不超过半天,捎口信还没我自己回去来得快。” 言姽默然,“哦,那你早去早回,我会想你的。” 青玉失笑,眉清目秀的脸上洋溢着令人心静的笑。 “阿姽,你是不是还拿了我一个玉佩?” 言姽顿时愣住,“是,是吗?那我改天还给你。” 糟了,那个神兽模样的玉佩还在小白烛手里! 青玉不在意地笑笑,“我不着急要,不过那是我们青云山的宝物,还请阿姽多加保管。” “……好。”其实她到现在都没仔细瞧过那个玉佩。 到底是青云山的宝物,在青玉离开后,言姽转身就回了地府。 “大人。”青玄唤道。 言姽没搭理他直接去找小白烛,还没飘过去就被青玄拦上。 “七爷在闭关。” “咋还在闭关?”言姽皱眉。 “之前获得的阴德,使七爷的法力涨了不少,只是七爷身体是孩童,一时承受不了这些法力,就只能闭关炼化。” 实际上是法力一多,七爷就变回了原身。 明明之前说要将这件事告诉给言姽,不知怎地七爷又改变了主意。 如今,地府还是只能先瞒着言姽。 “怪不得呢,我说这地府咋就小白一个小孩。”言姽恍然道,“那他啥时候出来?” “大人找七爷有事?若是人间捉拿厉鬼一事,属下可以先跟大人去。” “不是。”言姽摆手,“我找小白拿一个玉佩,之前从人间带回来的,是别人的,如今要还给人家。” 青玄顿了下,问道,“是怎样的一个玉佩。” “说是刻着神兽,叫什么丘来着。” “魉丘?” “对,就是这个,你见过?”言姽眼睛发光地看着他,“是不是在小白的院子里看到的?” “……”青玄沉默了会儿,无奈道,“大人忘了那枚玉佩一直都是属下在保管吗?” 他从身上的荷包里拿出那枚玉佩。 “哦!”言姽接过玉佩,“我给忘了,真好啊!” 她环着青玄的腰,就将他转了一圈。 青玄的身子比她更加高大,抱起来非常不顺手,只转了一圈,言姽就有些嫌弃地将他放下来。 还是小白烛好,小孩子的身子抱起来刚刚好。 青玄理了理衣裳,“……” 言姽拿着玉佩就离开,文判官也刚刚到无常殿。 看着言姽离开的身影,文判官问道,“你们对黑无常是不是太好了?” 青玄叹口气,“判官大人不也是如此?” 整个地府除了七爷,就没有不宠着言姽的,连言姽在人间的那两只鬼王都将她宠得没有底线。 文判官手捏拳掩在唇上,咳了下,“本官体贴小弟是应该的。” 青玄:“……”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他说对了。 作为地府鬼役,为了保全文判官的掩面,青玄面无表情道。 “在下只是地府鬼役,别说无常大人了,就算是判官大人您抱着在下,在下也不敢反抗。” 文判官:“……”大可不必。 - 刑府,言姽和青玉都不见人后,刑居堂将刑居湛院子里的护院添了不少。 连带着凤鸾的院子也是。 凤鸾此时在后院散步,抬头就能看到两个院子。 后院里,此时开了不少的花。 凤鸾用手帕捂着口鼻。 这花的香味有些过于刺鼻。 “春香姑娘,少爷有令,不许其他人进入院子。” 护院的声音引了凤鸾看过去,这一看,就和那位名**香的姑娘打了个照面。 在一瞬间,凤鸾就收回了视线。 手中的锦帕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手中的汗浸在上面,入鼻都是今早沐浴的味道。 她忘了。 在看到言姽后,她就忘了。 不是每个鬼魂都如言姽那般完整好看。 更多的是那些死得面无全非的鬼,只有那样才会有怨气成为孤魂野鬼。 “咳咳。”凤鸾的情绪起伏过猛,心肺承受不住。 等她拿开锦帕时,上面就沾了血色。 如她在春香身上看到的厉鬼的眼睛,都是血色。 “啊!咳咳。”凤鸾惊吓地将锦帕扔出去。 “咳咳——” “咳咳咳——” 整个后花园里都是她咳嗽的声音,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姑娘,姑娘!” 凤鸾闭眼前,面前仍是一片血色。 血红的眼珠。 还有她咳出的大片的血。 第90章 人鬼两道通吃 “你觉得不觉得府上的气氛很压抑?”言姽将玉佩拿出来递给青玉。 “的确,好像是府中表小姐出事了。”青玉随手将玉佩塞进怀里。 “府中表小姐不就是凤鸾,她果然碰到鬼新娘了。” “啊?”青玉愣了下,“她那样子连府门还没出去人就昏倒了吧?” “所以鬼新娘现在在刑府。” 青玉还愣在原地,言姽已经往凤鸾的院子里去。 路上,言姽的眉头皱起。 ——青玉居然都没发现刑府里已经进入了邪祟。 言姽从刑府院子里穿过去,正巧路过正堂时,听到里面两道声音的交谈。 “娘,那凤鸾又发病了,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活下来。” “死了最好!当初可怜她才让她暂住府上,没想到竟然勾搭上了堂儿。”刑夫人攥紧手,涂着豆蔻的指甲陷进肉里。 “那要不我做点手脚?” “你疯了不成?!”刑夫人震惊地看着女儿,“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妹妹家的女儿。” “那你说怎么办嘛,大哥和那凤鸾也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如今不除了她,到时候您想要儿媳妇可就只能等她死了后了。” 刑三小姐说得句句都戳刑夫人心窝上。 可让她对已故亲妹妹的女儿下手,她还是不忍心。 若是邢居堂和凤鸾之间不生情愫,她倒真会将凤鸾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那你看着办吧,别再拿这件事烦我。”刑夫人揉揉太阳穴,“若是出事了,就去找你爹,他在这府里也该有点用了。” “遵命!”刑三小姐俏皮一笑。 言姽在一旁偷听着,青玉在追她的路上也站在她身边听了会儿。 等言姽一转头,就看到青玉听得下巴都掉了。 “她们要陷害凤姑娘?” 青玉从小就在青云山长大,每逢下山不是在驱魂捉鬼,就是在驱魂捉鬼的路上。 鬼害人,他常遇上,但人害人,这还是头一次。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凤姑娘很好啊?” 言姽想了想,憋出一个词,“利益冲突?” 刑夫人想要的就是让邢居堂娶个有家室、身体康健、温柔贤淑的娘子,而凤鸾哪一项都不沾。 况且以凤鸾的身体,别说生下刑夫人想要的孙子,就是能活着到她和邢居堂成亲的日子都已经是不易了。 言姽将她的想法简单地跟青玉说了遍。 “可凤姑娘不像是命薄之人。”青玉疑惑,“我将凤姑娘的命格算了算,她……” 青玉凑近言姽小声说道,“她还真是凤鸾命。” 闻言,言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轮到她惊掉下巴。 凤鸾命加上阴阳眼,这姑娘人鬼两道通吃! 这不妥妥说书先生口中的女主命?! “那咋就混这么惨呢?”言姽无语。 “有本书上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停!”言姽打岔,“这样下去,别说苦其心志,命都没了。” “她命中有大劫,但会有贵人相助。”青玉瞥了眼言姽。 没有说这凤鸾命中的贵人,很有可能就是言姽。 毕竟他算出来的“贵”,可不单是这个字。 至于是“姽”,还是“鬼”,就不得而知了。 第91章 以人为容器炼鬼 言姽和青玉来到凤鸾的院子时,邢居堂一直在外屋守着。 她路过时,视线落在邢居堂身上,看得邢居堂本焦急的心瞬间跑了神。 “我身上有东西?” 言姽摇摇头,“看你长得挺俊的。” 除了俊之外,她什么都看不出。 按理说凤鸾是凤鸾命,那她命定之人怎么也该是个紫微星命格的人。 她左看右看都没从邢居堂身上看出点特殊命格。 言姽转头看向前面时,身子顿了下。 她为啥要看呢?她连凤鸾的命格都看不出来,顶多能看出来是人是鬼,还有青玉这种即将成仙的。 言姽将青玉拉到一旁询问。 “刑大公子?他确实是个富贵命,不过别的就没有了。” “这样说来,他和凤鸾到最后还真是有缘无分了?”言姽皱眉。 她还挺看好这两人的。 ——能得一份两情相悦的情分来之不易。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青玉审视地看着言姽,“阿姽,没想到你这么信命。” “啊?”言姽被说得一愣,“不是你告诉我凤鸾是凤鸾命的吗?” “命格是上一世留下的因果,但这一世到底会如何谁都不能下结论。”青玉说道,“若都是定下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阿姽一看就是不喜赌的。”青玉笑道。 “……”言姽幽幽看向他,“是的,我讨厌一切不确定的事。” 所以邢居堂和凤鸾到最后会不会终成眷侣,就不能给她个痛快话吗?! 云泽城里能请来的大夫都请来了,那些请不来的神医也都被邢居堂请来为凤鸾诊治过。 只是到现在,凤鸾还是一步三喘,动不动昏倒。 言姽和青玉都是刑府请来救刑居湛的大师,邢居堂也不好将两人赶出凤鸾的院子。 青玉是男子不便入内,在邢居堂身边宽慰他。 言姽则毫不客气地进到屋内。 看着躺在床榻上虚弱的凤鸾,言姽的视线从她身上一直往上看去,环视了整个卧房的房梁。 “咳咳——” 言姽正瞧着房梁,床榻上的凤鸾又开始咳嗽,血水从她嘴角流下。 来为凤鸾诊治过的大夫全是说她这次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查不出病因,却还一直这样咳血,凤鸾本就身子虚弱,支撑不了多久。 言姽走到床榻边,扒拉开围了一圈的大夫,看向凤鸾。 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时如死人一般毫无血色,偏偏嘴角的血水又极其扎眼。 几位大夫被言姽推到一旁,见言姽眼神冰冷都没敢出声说话。 “你们既然治不好,为啥还非要杵在这儿?” 言姽一句话问得几位大夫哑口无言。 “治不好还不赶紧走,到时候人出事了不怕算到你们身上?” 两句话,赶跑了全部的大夫。 邢居堂看在眼中没有去阻止言姽,他也知道那些大夫都已经束手无策了。 “青玉,你进去看看。” 青玉和邢居堂一同抬头看向她。 “她身体这么弱应该是体内阴气太重,活人嘛,阳气不足都会身体虚弱,别说她了。” 听言姽话落,青玉起身便去了卧房,邢居堂紧跟其上。 ——凤鸾也许是有救了。 一进卧房,同样抬头看向房梁,随后拿出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看得人心慌。 邢居堂懂一些阴阳的事,知道这罗盘随意转动不是好事。 “道长,这……” “如此多的厉鬼缠着凤姑娘,我居然没发现。”青玉面色发沉。 他抬手便想咬破指尖,将卧房中的厉鬼驱散。 指尖还没伸到嘴里,就被言姽拦下了。 “这些厉鬼都是从凤鸾身体里跑出来的。” “你是说!”青玉震惊道,“怪不得我会没有察觉。” 邢居堂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听言姽所说和看两人的神色。 凤鸾的情况并不如之前想得那般好。 “道长,鸾儿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被用来作为容器。”言姽正色看向他,“炼鬼。” 在凤鸾与鬼新娘相见时,鬼新娘被她体内所设下的咒法吸取,差点被炼化。 在鬼新娘挣脱凤鸾体内的咒法时,咒法出现了偏差,被她融进体内炼化的厉鬼逃出,这才导致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邢居堂还在愣怔中,言姽又说道,“你还是先将青玉让你找得死人找到,刑居湛如今的处境不必凤鸾好到哪儿。” 一时间心爱之人和亲弟弟都陷入这般处境,邢居堂很快调整好心情,谢过言姽两人后便离去了。 “阿姽,你阻止我驱鬼,可是那些厉鬼已经与凤姑娘融为一体了?” 言姽点点头,无奈说道,“不然以你的本事又咋会看不出来呢?” 如今凤鸾的情况就是,将厉鬼驱除的话,凤鸾也会跟着人死,可不驱鬼,也顶多是苟活些时日。 真是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言姽和青玉愁得在凤鸾卧房里唉声叹气。 “两位大师。” 言姽和青玉都在卧房里,那些逃出来的厉鬼不敢乱动,凤鸾的身体这才觉得好些。 见凤鸾醒了,青玉拿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从青瓷瓶里倒出一颗药。 “含着,含得久一些,药效太冲,直接咽下去你受不了。” 凤鸾虚弱地点点头。 言姽想了想上前,“你的病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娘胎里带的。” “你娘的身体也这般虚弱?” 凤鸾摇摇头。 “看来是以婴胎为容器开始的。”青玉沉声道,“我就说,阴阳眼那会这般轻易就出现。” 就这几个字,和点头摇头的动作,凤鸾都已经难以再支撑身体。 让她好生歇息后,言姽两人去找了邢居堂。 问了关于凤鸾的身世。 “鸾儿的母亲是我姨母,父亲是蛮疆族人,他们只鸾儿一个女儿,后来姨夫姨母都出事死了,母亲就将鸾儿接来了府上。” “蛮疆?”言姽眯起眼睛。 那个登徒子不就是蛮疆圣子来着? “这等邪门术法确实不像是我们这儿的。”青玉皱眉,“我们道家对这等邪术了解得并不多,看来我们要找蛮疆的大师问问。” “蛮疆圣子是不是还在京城待着?” “不,圣子此时正在云泽城。”邢居堂说道。 言姽和青玉都是一惊。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蛮疆圣子。 言姽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第92章 吵架 云泽城最繁华的就是中大街。 以中轴连接四条大街,来往的商贩和百姓都很方便聚在此地。 言姽来人间就是为了买宅邸,之后又经历了刑居湛的事,到如今才有机会来这中大街。 “除了摊贩,路上走的和店里坐的,都不要去招惹。”青玉心有余悸地说道。 言姽疑惑地看向他,“为何?” “非富即贵呀,这可是我曾经得到过的教训,不然我也不会再来这里。” 言姽挑眉。 她就是招惹了又怎样? 一转身她就回地府了,谁还能找到她? 除非下地府,可等到在地府那就是她的地盘了。 一瞬间,言姽就将青玉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喂!”言姽用力地在刑居湛的背上拍了掌,“你一个刑府二公子,能不能别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 言姽和青玉都对云泽城不熟,就带着刑居湛来为他们引路。 到了地儿可倒好,刑居湛缩在两人身后,连话都不敢说,一直注意着周围,生怕下一瞬那个鬼新娘就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说的待在府里最安全,现在又让我出来走动!”刑居湛也怒了。 这都几天了,言姽和青玉两人还没将他身上的鬼婚书解除。 如今还多了凤鸾的事,他们二人现在只顾着凤鸾,怕是忘了他身上的鬼婚书。 “你为啥要将气撒在我们身上?”言姽看着他疑惑道,“你中招鬼婚书说到底不是你对那鬼新娘生了邪念?” “这不是你们阴阳生该做的吗!你们要是有点用,怎会有那鬼新娘的存在?”刑居湛抓狂,“这都几天了,你们一点作为都没有……说到底你们两个是不是骗子还不知道。” 言姽原本来到中大街后不错的心情,此时被刑居湛毁得差不多。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管……” “好了好了。”青玉连忙出声阻拦,小声对言姽,“这几日了,他确实该崩溃了。” “他崩溃也是自找的,凭啥跟我们发脾气?” “他这不是第一次看到鬼嘛。” “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说完,言姽转身就走,步伐之大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青玉着急,他担心言姽在这里碰上那个蛮疆圣子,两人再生了矛盾。 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等原地只剩下刑居湛一人时,他才又害怕起来。 眼睁睁看着言姽和青玉两人相继离开,他的双腿就是不听使唤。 人来人往之间,他总觉得身边路过的人里,会有是鬼新娘假扮的那一个。 “二少爷。” 一个女子纤弱的手拍在刑居湛肩膀上,吓得他连忙转头。 血红色的眼珠贴在他面前,就在不超过一指的地方。 “啊!”刑居湛下意识后退,差点撞上身后路过的行人。 “二少爷,小心!”春香上前扶着刑居湛,向行人赔礼。 刑居湛甩甩头,定睛一看,原来是春香。 “二少爷,怎么就您一个人呢?您不是跟着两位大师一道出来的吗?” “不要跟我提起那两个人。”提起他就气。 言姽和青玉还真就扔下他走了。 明明他才是被鬼新娘缠身的那一个,青玉这个道长却要去担心言姽。 第93章 断头 言姽嘴里的麦芽糖嚼得嘎嘣脆,还不忘从油纸里拿出一个递给青玉。 “那小子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唔,好甜。” “白瞎了阿姽你还在他身上留了法术让他看清楚那个鬼新娘的真面目。”青玉叹气。 “他和他哥真是两个极端,一个防备心太过,一个丁点没有。” 青玉看向言姽,抿嘴问道,“阿姽真的没有生气?” 言姽咽下嘴里的麦芽糖,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他还不值得我生气。” - “春香,你带我走的不是回府上的路。” 走着走着,刑居湛就发现春香搀扶着他走的路正好与回刑府的路相反。 而且, 他发现他挣脱不开春香搀扶着他的手。 “二少爷太过害怕了看不清眼前的路,这就是回府邸的路。” 春香依旧稳当地搀扶着刑居湛,就算他想停下来,也依旧被春香拉着走。 渐渐地, 刑居湛就发现,春香将他带去的地方是—— 北大街。 - “爷,这是您吩咐的。” 邢居堂从书案上抬起头,拿过属下带来的东西。 是青玉要的那些有缺失的暴毙的尸体。 “爷,您看这儿。” 邢居堂顺着看下去,眼神顿住,“春香,我们府上的丫鬟?还是居湛的同房丫鬟。” “是,春香在半个月前说家中父母去世便回了家,后被人发现暴毙在家中,村里人将她随意扔乱葬岗时才发现她少了一双眼睛。” “少爷。”邢居堂的贴身小厮突然颤巍巍地开口。 “说。” “属下没记错的话,近几日春香是回府了的。” 一瞬间,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邢居堂放下手中的卷宗,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不可能,属下在乱葬岗亲眼看到了春香的尸体。” “我也是亲自在府上见到春香的。”贴身小厮反驳道。 “那这……”两人一同看向邢居堂。 “终于找到内鬼了。”刑居堂脸上终于带着点笑意。 - 鬼宅内,刑居湛再次经历了他最害怕的事。 夜晚火红寂静的喜堂。 鬼新娘狰狞可怖的脸,那一双血红眼珠就在他面前死盯着他。 而这次,救他的言姽也被他给气走了。 他真的要和一个鬼成亲,随着她入棺材里。 人血蜡烛的烛火映在刑居湛脸上不停闪动,将他因害怕而扭曲的脸也照得如厉鬼一般。 “夫妻对拜——” 依旧是老妇人尖锐的声音。 刑居湛僵硬着转动身子,和鬼新娘面对面。 有了前车之鉴,鬼新娘这次没有盖上红盖头,在他们两个对拜时,依旧死死地盯着刑居湛。 在他们两个即将礼成时。 在刑居湛已经绝望时。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房梁上冲向鬼新娘,刑居湛也被从主桌下跑出来的青玉拽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言姽一手拽着老妇人的衣领,一手掐着鬼新娘的脖子。 鬼新娘的血红眼珠转动,落在言姽掐着她的手腕上。 “上次就是你坏我的好事吧?”鬼新娘伸手抓在言姽的手腕上。 带着黑色血脉的灰白色鬼手握在言姽细白的手腕上,破裂的指尖刺进她的血肉里,流出黑色的血水。 “姑娘不会以为能掐死我吧?我们本来就是死人,这点伎俩可对我没用。” 刑居湛看着从言姽手腕上流下来的血水,焦急地就像上前,被青玉拉着。 “你不是害怕吗,就老老实实待着。”若是坏了言姽的好事,她肯定将他们头锤烂。 “可言姑娘她……” “没事。”青玉说道。 幸好这刑居湛还知道担心言姽,不然真就觉得白救他了。 言姽挑眉,突然在鬼新娘面前露出一抹笑。 笑得连鬼新娘都觉得瘆得慌。 下一瞬,戴着凤冠霞帔的头,只听“咔嚓”一声,断裂在言姽手里。 言姽另一只手抬起,摁住鬼新娘的肩膀,掐着鬼新娘的手用力。 黑色的血水喷涌而出,言姽将鬼新娘没了头颅的身子往后一推,避免了从脖子里流出的血水溅在身上。 在言姽手里,还有鬼新娘睁大眼的头颅。 青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驱鬼的法子,一时和刑居湛愣在原地。 看着言姽的眼神里都带着惊悚。 此时的言姽,比那长得可怖的鬼新娘还要恐怖。 言姽拎着鬼新娘的头颅来到两人面前,青玉和刑居湛齐齐后退了一步。 她手上的鬼新娘头颅还在嘶喊着。 在言姽向青玉他们走过去时,鬼新娘的身体也找着她的头颅。 冲向言姽而来,在快要靠近言姽时,被言姽抬腿一脚,踢出了厅堂。 青玉和刑居湛一人往左一人往右,隔着言姽向她身后被踹飞的鬼新娘身体上看。 在身体被踹飞后,鬼新娘的头颅嘶喊得更加尖锐。 三人的耳朵生生都快被吵耳鸣了。 “她,她怎么头断了还会说话?”刑居湛又看向正在挣扎着站起来的鬼新娘的身体,“断了头的身体还会动……”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今晚看到的一切。 太他娘的刺激了。 言姽说,“鬼魂本就是死的。”只有魂飞魄散才是真正的消失。 刑居湛收回视线落在鬼新娘的头颅上,看着看着,他人就离言姽越来越远。 言姽回头看了眼鬼新娘的身体,将头颅扔给青玉,她转身去将厅堂的门关上。 再贴上从青玉那里拿来的符咒,这下鬼新娘的身体就别想进屋找头颅了。 刑居湛本来就是想要远离鬼新娘的头颅,这刚一退到青玉身后,就被言姽扔来的头颅甩了一脸的黑血。 黑血溅在脸上又冰又刺痛,还带着极其刺鼻的腥臭味。 刑居湛被这股腥臭味闻得头痛,人差点就被熏晕过去。 “你解了和他的婚书,我就把你的头放回你脖子上。”言姽直言说道。 指了指青玉,“他是道士,有的是法子让你受尽折磨。” “两位大师齐聚这里,就为了解除我和刑居湛的婚约?”鬼新娘就只剩下颗头,脸上还能带着冷笑。 “不然呢?” 鬼新娘:“……”她和刑居湛的婚约真是北大街最不起眼的一件事了。 第94章 鬼话连篇 “你只要把婚约解除了,我们就放你离开。” 言姽此话一出,青玉和刑居湛同时看向她。 这话连他们两个都不信,更别说鬼新娘了。 “是真的,你鬼力不弱,我们和你拼死打一场也落不到好处。” 言姽将鬼新娘的头颅掰下来,然后说她打不过鬼新娘。 青玉、刑居湛和鬼新娘,“……”谁会信你的鬼话。 “这婚约我解不了,是他欠我的,也是他立下的。”鬼新娘说着。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刑居湛。 青玉叹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刑居湛以命定下鬼婚约,想要解除婚约,除非用阳寿来解。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立下过婚约。”刑居湛一脸茫然。 “大师说是为了鬼婚约来的,但其实那些鬼婚约都不是我下的。”鬼新娘说道,“他们种下的因就要受到应有的果。” “那他们种下的是什么因?” 鬼新娘沉默不语,久久之后说了句,“他们欠我一个相公,就要理应补给我一个。” 看着鬼新娘这副申请,言姽眉头紧蹙地看向刑居湛,“你做了什么恶事?” 刑居湛茫然地摇摇头,“没,没有,我毕竟也是刑府二少爷,不会为府上添麻烦。” 他大哥刑居堂已经足够出众,他做不到像大哥那样,但也不至于丢刑府的面子。 闻言鬼新娘抬起头,血红眼珠盯着他,“真的没有吗?那我的眼皮是何人缝的?我这眼皮上的绣线可是出自你们刑府。” 言姽和青玉一同眯起眼看向刑居湛。 刑居湛还在摇头说他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言姽问道。 这几天的相处里,她还是了解刑居湛的性子的,胆小的一批,更别说会做出缝人眼皮的事。 “我认错?谁会将仇人给忘了?!”鬼新娘怒道。 …… 言姽沉思着,青玉见言姽沉默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对付鬼新娘难上加难。 而刑居湛更是不敢吭声。 言姽的样子已经不像是会站在他这边了。 “鬼婚约的事先放一放。”言姽将身上的披帛挥出去拉开厅堂的门。 鬼新娘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言姽拿过青玉手中的头颅放回脖子上。 “阿姽!” “言姑娘!” 青玉和刑居湛齐齐喊道。 但两人本事不够,阻拦不住,连质问言姽都不敢。 “你既然不愿说,他又记不得,这件事就等我查明白了再说。”言姽看向鬼新娘,“在此之前,先别让我再碰上你。” “你们两人,跟上。”言姽转头打算离开鬼宅。 鬼新娘在鬼宅里,青玉和刑居湛也不敢落后一步。 “阿姽就这样听信那鬼新娘说的吗?” “信呀。”言姽带着两人走出鬼宅,路上的厉鬼都不敢阻拦。 “鬼话连篇,鬼话连篇,鬼的话怎么能信?”刑居湛焦急道。 “那人说的话就能全信了?”言姽徒地转身看向刑居湛。 刑居湛还疾步走着,言姽一停,他身子停不下来就要撞到言姽身上,被青玉及时拽着站直身子。 第95章 怒 “可……”刑居湛还想说什么,被青玉拦下。 “先离开北大街再说。” 出了北大街,刑居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你最好想想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恶事,或是你们府上绣线的事。”言姽冷眼看向刑居湛,“鬼新娘的事你最好没掺和,不然你就等着补给她做相公吧。” “你们先回府吧,我去找蛮疆圣子,说来今晚出来就是为了找蛮疆圣子。” 言姽的身影几下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道长,言姑娘她这是窝里反呀?”刑居湛焦急道,“明明是驱鬼的,怎么变成和鬼新娘是一伙的了?” 青玉揉揉眉头,从来都遇事平静的他,此时心中也带着稍许不耐烦。 “你还是听阿姽的吧。” “道长。”刑居湛皱眉,“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那也不管你们的事,而驱鬼才是你们该做的。” “先回府吧。” 刑居湛磨磨牙齿,最后说道,“说到底,你们也作为活人就应该帮着活人,帮着鬼算怎么回事?” “回去!”青玉怒道。 刑居湛样子讪讪地不再说话。 到了刑府,邢居堂也派人去找他们了。 一见面,刑居湛就将发生的事告诉给了邢居堂。 “那言姑娘此时去找蛮疆圣子了?”邢居堂没有理会二弟对言姽的谴责。 青玉点头。 “道长,若是只有你,能否驱除鬼新娘?” 青玉摇摇头,“我请不来师父,若是只有我,怕是要两败俱伤,二公子也未必能完好保命。” “要是言姑娘站在鬼新娘那边,是不是……”刑居堂沉思,“没有一点胜算?” 青玉紧蹙的眉头加深,“丝毫没有胜算,而且我也不想跟阿姽动手。” 而且先不论言姽的本事,光说她养鬼人的身份,身边应该就有最少一只鬼王。 鬼新娘还不是鬼王,他都对付不过,更别说言姽了。 “行,我知道了,还请大师先护着我二弟,我去查鬼新娘的事,若是这件事不关我二弟的事,言姑娘应该会帮我们。” 青玉点头,默了后说道,“阿姽她……帮理不帮亲,不是说同是活人她就会帮的,现在最好是二公子没掺和鬼新娘生前的事。” “不然,阿姽不会放过整个刑府。” 有言姽帮忙,凤鸾体内的厉鬼安静了不少,她的身体也恢复了一点。 此时已经有力气坐在床榻上。 见刑居堂从进屋后神色便不好,即使在她面前勉强带着笑,凤鸾也能看出不同来。 “怎么了?可是二表哥出事了?”凤鸾紧张问道。 “没事,你不必担心。” “有事没事鸾儿是能看出来的,表哥你不用瞒我。” 凤鸾的身体还需要言姽,刑居堂叹了口气将事情给她说了。 “原来是这样。” 凤鸾知道言姽的身世,知道在言姽眼中,活人和鬼魂都是一样的。 她甚至敬佩言姽能为鬼魂着想。 只是出事的毕竟是刑居堂的亲弟弟,她不能为言姽说话。 “二表哥不是那样残忍的人,他既然不知道,那这件事真的跟他无关,早些查清楚,言姑娘也不会误会了。” 刑居堂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居湛他……” 他叹气。 刑居湛的脑子是真的不好使,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提防一词。 也许被人陷害杀害了鬼新娘,他还真有可能不知道。 “绣线,我刚刚听到说绣线,鬼新娘的事和绣线有什么关系?” “说是鬼新娘身上缝着绣线。” 凤鸾呆愣了下。 绣线。 那日她看到的鬼新娘,眼皮上就缝着绣线。 将眼皮缝了一圈,露出整个眼球。 她当时没注意鬼新娘眼皮上绣线。 说来,绣线这东西很是常见。 但若是与刑居湛有关的绣线,她还真知道一件。 “表哥,你还记得上次二表哥被禁足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就是和城里几个公子打架……”邢居堂突然顿住。 “表哥?” 凤鸾正疑惑他怎么说着不说了,就见刑居堂起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老大,找到你说的蛮疆圣子了。” “说。” “怡红楼。” 怡红楼外, 老鸨和几个护院拼命拦着一位姑娘。 “砰——”地一声,怡红楼内院的门被言姽一脚踹飞。 老鸨和护院都愣着看那实木的院门。 就这脚力,一脚能把人踹死。 “我来捉.奸。”言姽站在实木门上,“你们当做看不见就行,非要拦我的话,这门的下场就是你们的。” “姑娘,这……”老鸨和护院都后退了一步。 话都没说出来,言姽已经往阁楼上去了。 “老大,要不您先等等?”祸心飘在言姽身边。 “不用,你先待一会儿。”言姽说着,袖子一挥将祸心魂体收起来。 又是“砰——”地一声,老鸨在阁楼下听得心里直肉疼。 她这怡红楼的门可都是上好梨花木做的。 言姽刚一脚将屋门踢开,一道锐利的簪子冲向她面门。 屋内床榻上,两个赤.裸的身子交叠在一起。 在她看向屋里时,屋内的人同样看向她。 见言姽居然将簪子躲过去了,白术调笑着,“姑娘就算是有事,不能等我完事了再说?到时候被吓得不举可算到你头上。” 俊美的脸上带着邪气。 言姽忍下恶心,挥手将床榻上的床帘合上。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话落,床榻之间尽是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那时在银安城雪日发生的事不自主地显现在言姽脑海里。 越想,就越是恶心。 恨不得将床榻上的男子掐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言姽咬紧的贝齿松开,“好了?” “不算好。”白术倚靠在门框上瞧着言姽,“这才泄了一次。” 言姽转身看向床榻上没了动静的女子,皱眉上前向女子伸出手。 还没拉开床帘,白嫩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 “就算是吃味,也不能现在就打。” 言姽眉头一蹙,抽出手继续拉开床帘。 见到床榻上的女子,连忙上前去探鼻息,在确定女子还有一口气时总是放下心来。 在白术站在她身后时,她竟然没有感知到女子的气息。 言姽手中施了鬼力,将女子差点散掉的魂魄聚起。 白术站在言姽身边,挑眉地看着她。 “不是吃味啊。”白术语气失落。 “她要是救不活,我就把你扔到皇帝面前。” 言姽拉着白术的衣领将他带出厢房,路过老鸨时留下一句。 “去找大夫。” 第96章 逢场作戏 白术的衣裳本就随意披在身上,被言姽一拉,胸前一大片肌肤露在外面。 言姽一直没有回头看,也就不知道。 但凡看到两人的行人,都停下来愣着,目视两人离开。 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白术脸上笑收起,换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看着言姽揪着他衣服的手,抬手就要劈去。 言姽猛地转身,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抬起眼帘看向他。 “……”白术脸上重新带着笑,“继续,您继续。” 这是个什么女魔头,手劲儿这么大。 “姑娘找我有什么事?”白术疑惑道,“我是不是见过你,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你不记得我了?”言姽看向他的眼神就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额……记得,你这样貌美的女子我怎么会不记得呢?”白术一本正经,最后来了句,“能给个提示不?” 言姽此时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向死人了,看虫子的眼神都比现在有感情。 白术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铃,心中暗暗想着。 他和女子之间能有的关系,也就那点子风月情。 莫非是之前有过露水姻缘的人? 白术睨了眼言姽的脸色。 这副要吃了人的表情,也确实挺像被他抛弃的样子。 这种想砍了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晚过后我不是故意先离开的。”白术斟酌着言姽的表情。 见她面色缓和了些,提了胆子继续说,“突然有要事在身我才先离开的。” “要事?什么要事?你刚刚做的那些吗?”言姽同样睨着他。 比白术矮半头的言姽,气势上完全不输他。 白术默了会儿。 被捉.奸在床还让言姽守门,这事还真没法圆。 但看言姽虽然脸色不善,但好在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没有提刀砍他。 “那都是逢场作戏。” 言姽蹙眉,“……” “床头吵架床尾和。”白术上前轻挑起她的下巴,“要不我们再来……” 白术的脸缓缓靠近,染了血一般猩红的嘴唇含着言姽的耳尖。 他的这张脸,是言姽所喜爱的。 言姽转头看向他,两人的嘴唇再近一点就要碰上了。 白术弯起嘴角凑近。 “啪——” 一个手掌上来,将他的脑袋拍到一边。 “再碰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白术拢好凌乱的衣裳,“你不是来找我做这种事的吗?那你找我有何事?” “你不是蛮疆的吗?我这里有个蛮疆的邪术,来问你咋解开。” 一听言姽是来有求于他的,白术的态度立马转变了,双手环胸看着言姽,“我为何要帮你?” “不帮我也没事,我就将你送去给皇帝。”言姽摊手,“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白术,“……”就言姽这架势,他还真不一定逃得过。 “你这可是强买强卖。” “……” 言姽不想再多废话,出手就要扼制白术。 白术侧身一躲,双手作投降状,“好好,我帮,我帮还不行嘛,能帮上仙女的忙,是我的荣幸。” “知道就好。”言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第97章 见色起意 当言姽带着白术出现在刑府时,连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刑老爷都出面相迎。 看着白术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言姽身上,青玉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蛮疆圣子和你家小弟真的很像。”青玉小声说道,“你家小弟长大应该就是圣子这样子吧?” “嗯?我和小姽儿你家的小弟很像?” 无论青玉的声音有多小,白术站得有多远,反正青玉说完,白术就能走过来回话。 “不像,我家小弟比你长得俊。” “还能有比我俊的?”白术胳膊肘放在青玉的肩膀上,“她小弟真比我好看?” “额。”青玉嘟囔着,不知如何说。 白术和言姽那个小弟是真的长得相似,且不分伯仲。 这次等刑老爷将白术请走后,青玉才敢问道,“阿姽,你家小弟呢?之前就没见他了。” “耍脾气呢,在家不愿出门。”言姽面无表情地说着。 远在地府的白烛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凤鸾院子外。 白术脚步一顿,“里面的姑娘有阴阳眼?有多阴阳?” “啊?”言姽和青玉都莫名其妙。 “有些人的阴阳眼很厉害,甚至能看出天上的神官。” 言姽,“……那她算是很厉害吧。” “你是天上的神官吗?” 闻言,白术和青玉一同看向言姽。 言姽:“她说她能看见。” 白术:“那你就信?” 言姽:“嗯。” “那我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呢?”白术看向言姽,带笑的眉眼里满是眷眷爱意。 言姽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我信是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看到神官,在信与不信之间我选择了相信,你心里没有我这是事实,已经算不上信与不信了。” 白术挑眉。 看不出来就言姽这副缺心眼的样子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真伤心啊,我说的明明是真的。” 言姽和白术两人在“打情骂俏”,一旁人连看都不看他们。 青玉看天色不早,硬着头皮上前提醒。 “行,进去吧,我看看是什么邪术能难倒阿姽。” 屋内,凤鸾睁开眼就看到一副生面孔。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虽说她此时正在贵妃榻上歇着。 可到底一睁眼看见个陌生男子,心底很是介意。 白术来得突然,谁都没想到言姽说将他带回来就带回来了。 一回到府上,众人就打算先来凤鸾这儿,邢居堂连通知她的时间都没有。 白术看到躺在贵妃榻上的凤鸾,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姑娘挺合他心意的。 “要驱除她体内炼化的厉鬼,还要让她活着?” 言姽点头,“你作为蛮疆圣子,这点做得到吧?” “当然小事一桩。不过……”白术顿了下,伸出手挑起凤鸾的下巴。 言姽以为他在看凤鸾的阴阳眼。 谁知下一瞬。 “法子是我和这姑娘要阴阳调和。” 在场的人都愣住,青玉担忧地看向刑居堂。 刑居堂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紧咬着牙齿才没有出声制止。 “什么阴阳调和?”言姽疑惑。 “小姽儿你不要吃味,我这也是为了救这位姑娘。”白术说着,脸上完全不像是不乐意的样子。 “所谓的男**阳调和根本就没用,重欲更是会招惹邪祟,圣子你……”青玉出声阻拦。 “那是你们这儿的说法,蛮疆邪术当然要用蛮疆的法子。” “那我不治了。” 凤鸾的身体谁都做不了主,只有她自己可以。 “鸾儿……”刑居堂开口。 “我不想与表哥说话。” 她知道,在刑居堂眼中她的命最重要。 可为了活命连尊严都没了,那她宁愿不要这条命。 言姽还处在一头懵的状态,面前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告诉她阴阳调和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跟他说话,能跟我说吗?” 凤鸾抬头看向言姽,言姽身上那道虚影让她心安。 她点点头。 将房里所有人都赶出去,言姽来到贵妃榻上坐下,说出她对阴阳调和的猜测。 “就是行男女风月之事?” 凤鸾点点头,“我从小就能看到阴阳事物,知道一些说法。” “我知道好色鬼是用这种法子吸活人阳气,但其实吸阳气的法子很多。”言姽咬牙,“那白术肯定在找事!” 凤鸾沉默不语。 蛮疆圣子怎样都无所谓,她是生是死也都无所谓,只是让她难过的是刑居堂。 他居然默认了这种法子。 “你喜欢你表哥?” 言姽突然开口,打凤鸾一个措手不及。 “不用否认,眼瞎都能看出来。” 凤鸾:“……” 言姽站起身子便要离开,凤鸾拉着她,语气哀求道,“还请言姑娘能站在我这边,若是这般轻易就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出去,那鸾儿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言姽沉默。 她就将所谓最宝贵的东西交出去了,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看来人还是不喜欢被逼迫。 那当时在银安城,他被言姽逼迫时是不是也是凤鸾这般想法。 事后会不会是在怨她? 言姽一时有些跑神。 “不是救不救你的事,不管是圣子还是其他人,这法子都是在骗人。”言姽拂开她的手,“这件事我自有定夺。” 刑府后花园。 刑居堂在凤鸾的院子里守着,青玉跟着白术来到后花园。 言姽找到两人,一把拽着白术的衣领将他拉到池子边。 白术半个身子都已经露出湖岸外面,只要言姽一撒手,他就一定会掉进湖水里。 “见色起意?” “小姽儿误会我了,我真的是在救人,那姑娘要是不想活了可以选择不做。” 白术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脸上对着言姽带着赔笑,一丁点的害怕都没有。 言姽手猛地松了下,白术的身子又往下坠了点,他还是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抬手抓着言姽的手臂。 两只手还是一副作投降状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在危机时要抓住最后的稻草。 “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凤鸾,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小姽儿只会拿这个威胁我。”白术赌气,“连你的‘幸’福也不要了吗?” “我的幸福不重要。”言姽一脸冷淡。 第98章 暴躁黑无常 “阿姽。”青玉问道,“那凤姑娘现在怎么办?” 看凤鸾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同意白术的提议。 他也觉得白术的法子不可靠。 可如今人命关天,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 言姽松开手,白术本该掉下去,脚尖却在湖面上一点,人就回到了湖岸上。 白术刚站稳身子,一抬头就和死盯着他的言姽对视上。 “要不我下湖去?你总能消气了吧?” “我没生气。”言姽淡淡道,话落就不再搭理他。 “白术的法子给了我提示。”言姽想了想说道,“青玉,我们让刑居堂去将凤鸾体内炼化的厉鬼渡过来。” “不行哦,那死的就是刑居堂了。”白术在他们身后说,“只有我这样有圣力的才能压制住那些被炼化的厉鬼。” “不用你,我们可以在刑居堂体内设下咒术,等那些被炼化的厉鬼过渡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方法总比困难多,言姽就不信还就真的只能靠白术了。 “试试呗,反正不试凤鸾也只是死。” 言姽和青玉将这个法子给刑居堂说了,结果他不同意。 “为啥?你想她死?白术就可以,换到你身上就不行?”言姽逐渐不耐烦。 本来一件很麻烦的事终于找到一个最容易解决的法子,偏偏当事人每个的想法都让言姽觉得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了,你是害怕会害死你。”言姽服气地点点头,“行,既然这样就让凤鸾死吧,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 一件事磨蹭到现在,她也烦了。 “鸾儿不愿意,这件事换做是谁都是一样。”刑居堂低头说道。 本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今更多的是低着头不让人看清他的神色。 言姽一脸不理解,上前正要再次开口,被青玉拦下。 “这件事,刑公子还是和凤姑娘商量下,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青玉劝道,“我们已经将法子压到最让凤姑娘接受的地步了。” 经过和言姽的相处中,青玉发现还是小白烛在,能压住言姽。 他们在言姽面前,都是下意识听从言姽的。 而言姽很容易在一些事情上钻牛角尖。 正如此时,她为凤鸾想到了最好的法子,但却没有注意到刑居堂的想法。 她下意识就觉得刑居堂不会反驳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们干脆别找大师了,自己解决算了。” “阿姽,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心情能算好?我已经离家很久了,我小弟还在家等我呢!” “圣子在,他和小弟长得相似,你可以先睹物思人。” “都说了他俩不像!”言姽皱眉。 青玉想了下。 好像就是从言姽知道蛮疆圣子在云泽城后,脾气才这般暴躁的。 在刑府无所事事,言姽三人都跑到刑居湛的院子里。 尤其是言姽,无论刑居湛到哪她就跟到哪。 “言姑娘,这是茅房。” “茅房就茅房呗,我又不进去。” 刑居湛:“……”可你就站在外面,会听见声音的! 青玉看到连忙上前将言姽拉到一旁。 “刑公子根本不确定凤姑娘的想法,在他眼中,他和圣子没什么两样儿。” 青玉无奈说道,“凤姑娘既然不愿这法子,就算是换个人也没用。” “是吗?”言姽撇嘴,“我以为他们知道各自的心意。” 第99章 新婚夜灭门 “既然没我的事,我能潇洒去了不?” 白术双只手环着言姽的肩膀,整个人凑到她身上。 “我担心凤鸾身上的蛮疆邪术有异变,你等她好了之后再走。” “啊?”白术泄气,“那我们两个潇洒吧?你总要让我快活快活。” “你很有色鬼的潜质。”言姽看向他一本正经地说。 “食色,性也。”白术修长的食指点了下言姽小巧的鼻尖。 “你一直都是蛮疆人吗?” “嗯?”言姽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白术也不知言姽是怎么从“色”转到“户籍”的。 “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 “蛮疆圣子都是孤寡的。”白术意味深长道,“无父无母,和我是血亲的都已经死了。” 言姽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你家小弟和我长得像,该不会是我私生子吧?”白术眼睛看向言姽的腹部,“该不会是我们的孩子吧?” 言姽五指成抓盖在白术俊脸上,将他推离开。 见言姽要走,白术突然问,“京城沈王府和你很熟?” “嗯,咋了?”言姽皱眉看他。 “没,怪不得觉得你会眼熟。”白术嘴角带笑。 在京城时,只注意到沈北竹,倒是忘了他身边常待着的女子了。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沈北竹能压制住染血发环?” “不奇怪。”沈家有她的血脉,能压制住染血发环很正常。 看着言姽已经没影,白术喃喃道,“可我很好奇嘛。” - “啥?大婚?”言姽怀疑她听错了,翘着兰花指的手摁在额头上。 “嗯,他们打算大婚后,圆房时救凤姑娘。”青玉说。 刑居堂知言姽生了气,索性让青玉来转告。 “真有仪式感,这要是没救好,打算寡谁?” 白术挑眉,“你不应该说点喜庆的?” 言姽斜眼瞪他,妥协道,“想咋咋滴吧。” 见言姽有闷气,青玉打算告诉她一件好事。 “这是城里暴毙死的,身上还缺了东西的几个人。” 青玉拿出几张纸,纸上记着几个人死时候的事,“凤姑娘看了后想起一些事,让我们问刑二公子。” “可还记得上次被禁足时,春香为何要来借绣线?” “为啥?”几人看向刑居湛。 春香是刑居湛的通房丫鬟,凡事都以刑居湛为先,就连绣线这种,都借到凤鸾那里应当是为主子用的。 结果, “我不知道,我在禁足。” 言姽深吸一口气,忍下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 她最近确实过于暴躁了。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哗啦——” 言姽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我真的非常不喜欢揪人衣领。” 言姽揪着刑居湛的衣领,将他身后的椅子踢倒。 他半蹲地被言姽拽得悬空。 青玉,“……”这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到言姽拽着别人衣领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是将你交给鬼新娘算了,活得一问三不知,你还活着有啥意义?” “等等,等等等等,我看那几个人有点眼熟。” 言姽松开手,热心地将被她踹飞的椅子扶起来放到刑居湛身后。 “请。” 先兵后礼,谁不夸言姽一句好? “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人。” 突然暴毙,且被鬼新娘拿走身上之物的五个人,都是云泽城里有地位人家里的少爷。 刑居湛之前和他们经常在一块,后来被刑老爷斥责阻拦。 他没听,继续和那几个人待在一处。 之后就被刑老爷禁足了。 “这几个人强抢民女。”刑居湛右手摩挲着茶杯,“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们找来卖身的女子。” “后来……”刑居湛咽了咽口水,“后来死了不少人。” 言姽冷飕飕的眼神瞄向白术。 白术嗑着瓜子,就是不抬头跟言姽对视。 “既然你都禁足了,那关你和春香啥事?” “这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刑居湛想了想,“我被禁足后,春香还和那群人有来往,之前曾叫我偷偷出去,我当时被我大哥拦下了。” “啥时候的事?” “正月二十八。” “正月二十八?”青玉疑惑,“我也想起来一件事。” 言姽瞥了一眼刑居湛。 好家伙,与鬼新娘不相关的人都能想起来一堆,就他这个当事人啥都不知道。 “当时我刚好回来,碰上一家新婚夜被灭门的事。” 话落,厅堂里就传出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敲得在场的人都有些瘆得慌。 “继续说。”言姽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敲着。 白术连瓜子也不嗑了,厅堂里一时正剩下言姽敲桌面的声音。 “灭门惨案多冤魂,我当时便想超度他们。但是,没有找到一个冤魂。” “呵。”言姽冷笑一声,反讽道,“也许人家是自愿被灭门的。”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青玉此时也有些懊恼,他当时应该查清楚的。 “后续呢?为啥被灭门?” “这个没听说。” “后面不了了之了。”刑居湛开口,“就是这几人烧的。我被禁足的时候还想着和他们一道,就是这件事后我才不再与他们相处。” “这不就巧了嘛,总算是知道鬼新娘为何怨气这么大了。” “那一家被灭门,是被火烧的,鬼新娘的样子不像是被火烧的。” “火烧之前人就死了。”言姽淡淡说道。 “那看来春香是知道这件事的。”青玉从他随身背着的包袱里拿出碗筷,“既然这样,我们就招魂来问问。” 刑府里此时正在准备刑居堂和凤鸾的大婚。 几人就去了春香家里招魂。 有春香的尸体在,招魂会更准一些。 就算是青玉,也不能肯定招回来的魂是他想要找得那一个。 知道春香早就死了后,刑居湛比以往更加害怕,几乎寸步不离青玉。 “那我之后见到的春香是谁?” “鬼新娘呗。” “那春香的尸体不应该在府上吗?” “你大哥早就将春香的尸体送回来了。”言姽默默瞥了他一眼。 第100章 米碗招魂 春香家里只是一间土屋子,土墙上坑坑洼洼,还有几只长满腿的虫子爬来爬去。 言姽捏起一个虫子,虫子上数不清的腿乱动。 趁白术一个不注意,她拉开白术的衣领就打算扔进去。 却被白术反手握住了手腕。 “草菅人命啊你,这玩意爬我身上,信不信我当场就死?” “开个玩笑嘛。”言姽撇嘴。 “那我给你扔衣裳里,也给你开个玩笑。” 说着,白术就打算抢走言姽手上的虫。 两人闹腾着,青玉这边已经摆好了东西。 一根蜡烛、一副碗筷,碗里还有小半碗生米。 青玉拿出一张写着春香生辰八字与名字的符纸。 在点燃的蜡烛前比划了几下,再扔到碗里去。 符纸上飘起的烟与蜡烛上飘起的烟,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慢慢显现出春香的模样。 言姽和白术同时撤回手,看向春香的魂魄。 魂魄凝聚不实,和飘起的烟一样,稍有一点风就能吹散。 春香的眼珠被挖去,脸上两个血窟窿,还有几丝肉条被拽出眼眶外耷拉着。 “正月二十八,绣线。”春香呆滞地重复着青玉问话中的关键。 “他们要绣线,要将新娘的眼皮缝起来,这样新娘就能看到他们是怎样杀害新郎。” 青玉张了张嘴,有些不忍再问下去,“为何要杀害新郎一家。” “新娘是他们看中的女子。” “那新郎一家挺倒霉的。”白术挑眉。 言姽眼神和冷箭一样射向他,“他们害死的女子哪个不惨?” “他们不是只喜欢未出阁的姑娘吗?怎么会去碰新娘?”刑居湛缩在青玉身后疑惑道。 青玉将刑居湛的问题说出声,问了春香一遍。 “新郎将新娘卖给了他们。” “刑居湛为啥不知道这件事?”言姽出声问道,审视的眼神已经落在刑居湛身上。 “二少爷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大少爷,还会告诉其他人,到时事情就会闹大。” “哦——”言姽语尾拉长,“是嘴巴太大,被人嫌弃了。” 刑居湛,“……”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伤心。 米碗里的符纸燃尽,烟雾断断续续后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春香的魂魄。 “看吧,我都说这件事跟我无关。”刑居湛争道,“那鬼新娘就不该找我。” “正月的事,到现在才不过几个月,鬼新娘怎会有那样强大的鬼力?”青玉疑惑。 而且北大街就在云泽城内,他们青云山上却没有发现。 言姽脑海里不自觉得出现鬼宅对面无门的院子。 那个在无门院子里刻着字的圆石台。 整个院子都透着诡异,且出现得太不寻常。 几人往刑府回。 刑居湛一直在说这件事,言姽不耐烦地回道,“既然跟你无关,我会去找鬼新娘,也会解除你俩的鬼婚约。” 说是难解,但其实只要言姽将鬼新娘带去地府。 鬼新娘投胎转世后,她这个人这个魂都不存在了,到时鬼婚约自会解除。 天色还早,言姽打算到晚上再去鬼宅。 此时刑府上已经挂着红绸和喜灯笼。 和夜晚的鬼宅很像,但却一点恐怖的感觉都没有,府里置办的下人脸上都喜盈盈的。 刑居湛已经怕了。 他如今看到红色就害怕。 躲在院子里,怎么都不敢出来。 言姽想起刑夫人与刑三小姐的对话,转身在暗处一直盯着这二人。 邢居堂不知怎么说服刑夫人的,在府上人都在置办婚礼时,她还能站在院子里赏花。 倒是刑三小姐气得整日不归家,只待在闺中好友处。 看二人这般,言姽也放下警惕。 直到, “阿姽,不好了!” 青玉急匆匆地满刑府来找言姽。 第101章 灭鬼宅 “咋了?” “也不算是不好了,就是……鬼婚约解除了。” “啥?!”言姽皱眉,“谁去解决的?你去的?还是刑居湛出事了?” “都没有,是真的,刑二公子手腕上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话落,青玉面前已经没有了言姽的身影。 如今刑居湛身上的鬼婚约能解除,只有鬼新娘魂飞魄散这一种法子。 他们之前就是忌惮鬼新娘的鬼力还对鬼婚约的事没有办法。 而如今,不是他们青云山的道士,也不是言姽。 那这云泽城里就还有法力更加高深的阴阳生存在。 之前言姽就跟他说过,鬼新娘这件事,其他怎样都无所谓,唯有那一鬼宅的厉鬼要给她留着。 但现在,北大街还有厉鬼吗? - 言姽快气炸了。 她的厉鬼。 她的鬼宅……还是个屁的鬼宅。 里面的厉鬼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带着设在北大街的鬼屏障也都消失了。 她在云泽城耗了这么几日,就为了鬼宅里一宅子的厉鬼。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言姽不死心,在鬼宅里待到晚上。 等第二天天亮时,都没再见到鬼宅里半个厉鬼的身影。 她还打算还给鬼新娘一个公道。 言姽将祸心放出来。 祸心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言姽这么愤怒的时候。 面前的鬼宅不再有一丁点的鬼气,还有那个言姽看中的门房鬼。 言姽存在了千年,作为十方鬼王,从来没有出过无头山,更没有去抢不属于她的东西。 自她将鬼宅买下来,不光是这个宅邸,连里面的厉鬼她都已经算作她的所有物。 “老大,可要找到那个驱鬼的人?” “不用,你先回无头山,也不要去管涂泽地的事。就待在无头山哪里都不要去。” 言姽脸色阴沉,话语落在耳中像是掉进了冰窟一样。 “看好山上的小鬼,不要让他们离开无头山的范围。” “老大,你是不是感知到什么了?”祸心有些担忧。 “不知道,但是从我做了黑无常后,再来人间,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祸心默然。 它知道这种感觉,言姽就算是在无头山无所事事,都没一方敢有动静。 而她一离开,一切平衡就被打破了。 - “阿姽。” “北大街恢复正常了,一个冤魂厉鬼都没有了。” “那,那还挺好的。”青玉讪讪笑道。 明明是件高兴的事,但是一个比一个沉默。 刑居湛身上的鬼婚约解除,又知道了北大街再没有鬼魂后。 他就没以前那副窝囊的样子,甚至关心起言姽和青玉的事。 “青云山也不知道是谁将北大街的厉鬼驱走的吗?” 青玉摇摇头,“我是离北大街最近的道士,我都没有发觉……” “我都没发觉,你指望青玉会发现?”言姽无奈道。 是她大意了,早知道就先将北大街的厉鬼都收下。 有她庇护,此时就不会是这般魂飞魄散的结局。 言姽坐在院子里发着呆。 她要等邢居堂和凤鸾大婚后才能回地府。 “言姑娘。”一道清丽的声音。 凤鸾在言姽和青玉的照顾下,此时已经不受体内厉鬼的反噬。 寻常走动说话也都能做到。 只是这都是暂时,若是不将她体内被炼化的厉鬼驱除,等言姽和青玉离开后,她又会变成之前那副虚.弱的样子。 “青玉道长说您在这儿,让我来给您解解闷。” “解闷?你明日就要大婚了,不在院子里等着吗?” 言姽知道青玉是好心让凤鸾来,只是她心里的闷只能她自己解。 “听二表哥说,北大街的鬼魂都没有了,它们……是入地府了吗?” 言姽沉默没有说话。 “那鬼新娘投胎后,应该也会有一场婚礼吧。”凤鸾看着房梁上挂着的红绸。 “大概吧。” “……” 凤鸾无论说什么,言姽都能将话题终结,看得出言姽已经越来越不耐烦,她起身便告辞了。 在凤鸾离开后,整个院子里只剩下言姽一个人。 她拿出阴阳册翻着。 上面没有鬼新娘的记录,也没有门房鬼的,鬼宅里所有的鬼魂都不见了踪迹。 从刑居湛的鬼婚约解除上,只能知道鬼新娘此时已经魂飞魄散了。 若是她早些。 早些将鬼新娘带去地府。 那鬼新娘也许真的投胎转世后能嫁给一位称心如意的相公。 为何她要在乎鬼新娘的冤屈…… 第102章 天上掉鬼力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言姽独自坐在院子里,观礼回来的青玉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做。 以往的言姽嘴上不停,甜的加辣的,一手一份。 而他现在,已经几天没见言姽吃过东西了。 “礼成了?” “嗯,你不去吃宴?” “等晚上凤鸾的事完,我就回地府了。” “刑公子说,蛮疆来使启程回去了,圣子应该也是。”青玉看着言姽的脸色。 从春香家里回来后,白术就不见了踪迹,言姽也没有去找。 通过言姽和白术的相处,他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此时她情绪低落,不知和圣子的离开有没有关系。 “他去哪都无所谓,凤鸾的事本就没指望他出手。” “阿姽,你今后出门还是带上你家小弟。”青玉说道。 “嗯,我也觉得。” 一说起小白烛,言姽来了兴趣,面上平淡的样子总算舒展开来。 “贾府事情最后,你是咋出来的?”言姽突然问道。 两人见了这几次,言姽都没听青玉提起过青面。 “啊?”青玉愣了下,“不是你们将我送回青云山的吗?” “额……是呀,我忘了。”言姽敷衍道。 心里却在想,青面那死鬼到底跑去哪儿里了? “言姑娘,这样做真的不会伤害到表哥吗?” “那要不不做了?”言姽睨着她。 青玉连忙上前劝阻,凤鸾和刑居堂对此都不再多说。 凤鸾本还因言姽和青玉要守在他们新房门外而羞涩。 见言姽这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心里的不安顿时少了很多。 凤鸾和刑居堂身上被青玉下了道法,再由言姽增强。 新房的周围设下了阵法。 鬼宅的厉鬼得不到,凤鸾体内的,必须要落到她言姽手里。 言姽和青玉两人守在新房外面。 青玉秉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嘴里不停念叨着经书。 言姽本还想着去门口偷听墙角,结果被青玉念叨得心烦。 别说有心思去听墙角了,她能忍着不给青玉头上来个爆栗子都算她良心好。 “有动静。” 青玉念叨声突然停止,抬头看向新房。 他再次拿出蜡烛和碗筷,扔进米碗里的符纸上什么都没有写。 在符纸和蜡烛的烟雾飘到一起时,从新房里出来的厉鬼越来越多。 言姽趁机将它们全都困下。 看着设在新房周围的阵法内越聚越多的厉鬼,言姽和青玉脸色都变了。 被炼化的厉鬼没有魂识,甚至连魂体都没有模样,只有一团灰烟。 新房周围,连带言姽和青玉身边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怪不得凤姑娘明明命格极好,却会如此虚.弱。”青玉手上还在不停地烧着符纸。 这换个其他人,被作为容器炼化这么多的厉鬼早就被反噬的成为无魂之人。 被炼化的厉鬼聚得多便会一成团地回到凤鸾体内。 言姽出手便想将这些被炼化的厉鬼先收下。 只是她刚一施展鬼力,那些被炼化的厉鬼一股脑往她鬼力上聚集。 渐渐都成为了她的鬼力。 越来越多被炼化的厉鬼袭来,连青玉都惊得忘了继续招魂。 而那些厉鬼还在往言姽周围聚集,最后成为鬼力受入言姽体内。 直到最后,阵法内一丝灰烟都看不到。 “阿姽,你没事吧!”青玉担忧地来到言姽身边,手中的符纸正要往她身上贴去。 “没事。”言姽抬手制止。 就这点鬼力还没她一根发丝上的鬼力浓郁。 “怎么可能!”青玉执意要为言姽检查。 凤鸾是从小长积累月被厉鬼入体,她的身体渐渐就适应了。 而言姽这可是一下子被厉鬼袭击。 “真没事,也幸好我出手早,不然这些厉鬼就入你体内了,倒是你修行就白费了。”言姽安慰他。 “可……” 青玉还想说什么,被言姽打断。 “我本来就打算收走这些厉鬼。” 见言姽真和平时没有区别,青玉刚松了口气,就被言姽雪发吸引。 雪白的发丝上,透着血色的雾气。 无头山月圆之夜。 那时,他果然没看错。 第103章 刑子柏 听闻言姽离开前要见她,凤鸾头上的簪子还没插好,人就起身去找言姽了。 “言姑娘,这次多谢您……” “打住,不用谢,我问你点事儿。” “您说。” “你那日见到蛮疆圣子时,有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什么?”言姽问道。 凤鸾摇摇头,“和寻常人一样。”想了想,又说,“您都看不出来,那鸾儿更看不出了。” “那倒也不是。” 他们鬼之间只能看到魂体,有了肉身后用肉眼也只能看到别人的肉身。 像凤鸾这样肉身和魂体都能看到的,只能是阴阳眼。 或是伴死而生的将死之人。 “言姑娘,您是怀疑圣子被鬼附身了吗?” 言姽眼珠转了下,顺着她的话说,“对,我觉得他和我之前认识的人不一样。” “可圣子身上鸾儿真的看不出别的。”凤鸾仔细回想那日见到白术时的样子。 当时她只觉得躺在贵妃榻上被陌生男子看到而羞愤,至于白术身上的异常…… “言姑娘,圣子身上有一处我留意了下。” “说。” “圣子的手指上好像有几圈红线,就在手指的关节处,每根手指上都有两圈。” “红线?”言姽疑惑,“缠得绣花线吗?是不是蛮疆那边的风俗?” “不是缠上去的,像是刺青,红得吓人,我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圣子的手指断了。” “红得吓人,刺青……”言姽喃喃道,解下脖子上的黑绫,“是这种刺青吗?” 凤鸾睁大眼,狠狠地点点头,“就是这种,和言姑娘你的一模一样。” 言姽整个人顿住,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言姑娘。”凤鸾唤着。 语毕, 就见沉闷的言姽,眉眼都舒展开来。 嘴角更是扬起了笑,只是那笑容看得凤鸾心里犯怵。 “我走了,这个你留着,只要烧给我,我就知道你要找我。”言姽将几张白绫纸给凤鸾,“你有阴阳眼,一切都要小心。” 凤鸾感激地道谢。 等刑府上的人再找言姽时,才发现她已经离开。 何时离开,在何处离开,都无人知晓。 凤鸾将言姽给她的白绫纸刚收好,有丫鬟来传,府上来了位友人。 友人是听到说刑居堂成婚,千里迢迢赶来的,是曾经救过刑居堂命的人。 凤鸾一听,连忙整理好衣裳前去正堂。 等她到时,不见其他人,只见刑居堂坐在梨木椅上,怀里还抱着个孩童。 “这……是你好友?”话问出后连凤鸾都不信。 刑居堂怀里的孩童顶多两三岁。 “柳兄已经走了。” “那这孩子?” “这孩子将是我们的孩子,入刑府宗族,就叫刑子柏。” “相公。”凤鸾看着孩童,冷不丁问道,“这孩子眉眼之中,是不是与言姑娘相像?” 地府,无常殿,东厢房。 “嘤嘤嘤——” “呜呜呜——” 言姽抱着小白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然,眼泪是没见掉下来一滴。 “我的阴德啊——”言姽尖声哭着,猛地收回一口气,然后再尖声喊着。 “我的命咋那么苦啊!守了整整七天啊,啥都没给我留啊!” 小白烛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抱着哭,小小年纪脸上就露出生无可恋的样子。 文判官正巧路过无常殿,停下来问了一句。 “黑无常是怎么了?” “在人间受了委屈。”青玄一本正经地说。 “谁能给她委屈受?她不招惹别人就不错了。”文判官撇撇嘴。 见言姽真的没事,文判官便放心地离开了无常殿。 “那千刀万剐的蛮疆圣子,肯定是他把我鬼魂都抢走了。” 被吵了许久的小白烛终于抬头开口,“蛮疆圣子?” “是啊。”言姽揉揉他的小脸蛋,“就是那个和你长得很像,连名字都很像的白术。” 她将揉改为捏,小白烛软乎乎的小脸蛋被她捏出红印,“还说你俩不认识,这也太巧合了吧?” 第104章 三月三 小白烛揉着被言姽捏红的脸颊。 “我没有见过,当然不认识。再说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数不尽,不是和我长得像我就会认识。” “那你很快就会认识了。”言姽挑眉一笑。 “我要娶他!” …… “嗯?”小白烛眉头蹙起,“你说什么?” “我说,”言姽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我要娶他!” 含笑的眉眼中仿佛划过星河,言姽这副样子真就是一个怀春的少女。 “……”小白烛,“人鬼殊途。” “他才几十年的寿命,趁天道还没发现人就死了。”言姽耸肩,“我又不奢求别的,只是想成个亲,当做是之前对他的赔罪。” 小白烛抬眼,“赔罪?” “嗯,做了夫妻事,怎么都要成个亲做赔罪。” 言姽怀里抱着小白烛,顺势带着他躺在竹席上,轻声说道,“这次去人间正好碰上新人成亲,看了后也想做一次鬼新娘。” 小白烛默了会儿,“你随意。” —— 三月三,桃花节。 女成人,花成仙。 - 京城,沈王府。 是夜,沈北竹处理公务到后半夜,才浅浅睡下,就察觉到卧房内出现几道视线。 “乖孙~” 一睁眼,就是言姽那张带着笑的脸。 月色照映下,言姽那张脸被照得惨白,阴暗面分明。 又猛地一笑,像极了丧葬铺子里的纸人。 沈北竹被吓得呼吸一窒。 等他缓过来后,才发现言姽身边还跟着小白烛。 许久没见小白烛,此时再一见,越发觉得小白烛和蛮疆圣子长得像。 不,已经不能说是长得像了,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祖奶奶,您终于想起来您的乖孙了吗?” 沈北竹坐起身子,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怪我怪我。” “院子一直给你留着,这么晚了,先歇息?” “不了,我来京城有事,这不是先给乖孙你说一声嘛。” “有事?我能帮上忙吗?”沈北竹视线一直不由地落在小白烛身上。 越发觉得言姽和小白烛还有白术,这三人很像一家三口。 “没,就是去锦织坊一趟。” 锦织坊,坊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言姽抱着小白烛唉声叹气。 “早知道就听乖孙的话了,这坐在门口还不如在府上躺着。” “静竹师太让你来锦织坊已经是上一年的事了。”都晚了一年,再晚这一会儿也不差。 “唉,这不是忘了嘛。” 要不是她想着找件人间嫁衣穿,都忘了要来锦织坊这件事了。 胥娘会做衣裳,偏偏就是没做过嫁衣。 两人到锦织坊时,天还没亮。 但言姽觉得太阳要升起来了,就打算等一会儿,等到锦织坊开门。 结果过去了一炷香时间,连太阳都不出头。 言姽正抱着小白烛打瞌睡时,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香酥炸面,带着鲜花味。 言姽鼻尖动了动,起身往香味飘来的方向去。 小白烛问,“你不等锦织坊开门了?” 言姽回,“先吃饱再说。” 小白烛,“……” 言姽沿着香味,来到一家饼铺,竹筛子上是新出炉的饼。 焦黄的酥饼上印着一朵桃花,桃花和酥饼经烘烤后颜色非常可口。 “姑娘来买饼?要几个?”老大爷一面煎着酥饼,一面招呼言姽。 “这都要了。”言姽大手一挥,拿出一串铜钱。 老大爷眉开眼笑,大早上就收了这么多铜钱。 “姑娘,饼子不够,你稍等会儿。” “不用,就你煎好的这些就行。” “那可不行。”老大爷收了铜钱,还等着锅里的饼子,“这可快三月三了,以后都是大姑娘了,可不能这么糊涂。” “给了多少铜钱,就要拿到多少铜钱的饼子。”老大爷给言姽煎了三锅酥饼,用油纸包好递给言姽。 小白烛看着满满一大包油纸的酥饼,眉头蹙起,“你自己买的,自己吃完。” “分给锦织坊的姑娘做早饭也不错。”言姽拿了个饼子啃了一口。 饼子外酥里嫩,在酥脆的外皮里还有一层糯米泥,粘牙有弹性,在糯米里的是红豆馅。 言姽觉得不错,又啃了几口,差点噎着。 老大爷赶紧给言姽倒了碗煮米汤。 煮米汤里没有米,只有汤水,味道和饼子里的糯米泥是一个味儿。 “你们要去锦织坊?” 言姽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饼子。 “那可不巧了,桃花节快到了,锦织坊里的绣娘都在赶着做各家姑娘的新衣裳。” 第105章 未开花先凋零 “桃花节?” “是啊,桃花节,就是姑娘们行及笄礼的日子,姑娘不知道吗?”老大爷一脸吃惊。 言姽摇摇头,“没听说过。” 老大爷看了言姽一头雪发用发带随意束成一个高马尾,“姑娘还未及笄?要是过了十五岁生辰,那可不能错过这桃花节。” “这桃花节一过,可就是大姑娘了。” 言姽嚼着饼子。 她对桃花节不是很感兴趣。 见老大爷说完后,她问道,“那锦织坊要到三月三过后才开门吗?” “三月三当天就开了,这新衣裳可都要提前给姑娘们送去,桃花节当天就要换上。”老大爷说着,“姑娘也去买一身新衣裳,这桃花节对姑娘家可重要了。” 言姽谢过老大爷后,依旧来到锦织坊门外。 绕着巷子,去到了锦织坊后门。 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抱起小白烛和包着饼子的油纸飞身就越过了院墙。 翻身跳下,眼前就被白色的东西糊了一脸。 放下小白烛和饼子后,言姽就开始扯脸上的东西。 结果越扯越多,扯得全身都被白色的纱布裹着。 小白烛想给言姽解开,他解着言姽往身上扯着。 到最后,他干脆任由言姽在那里“玩”。 “这有个娃娃。”一道女声,“呀,还有个姑娘。” 来晒布料的绣娘们将言姽放出来。 几位绣娘虽然将言姽放出来了,但还是找来了护院,面上带着警惕地看着她。 言姽讪讪一笑,“我找你们绣坊的坊主,实在是有急事,各位姐姐行行好。” 锦织坊里的绣娘都是曾经受过苦的姑娘,最见不得他人相求。 听言姽这样说,便有人将她领着去见坊主。 从锦绣坊后门进来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正中间有一颗三人抱成团的桃花树。 明明已经到三月,桃花树上还都是花.苞,不见一朵开着的桃花。 言姽等人绕开桃花树,前往锦织坊的主厢房。 等她刚站在主厢房的门口,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言姽看着开门的人愣了一下。 这人和静竹师太很是相似。 静竹师太身上带着尼姑的淡雅慈悲,面前人是一种端雅严肃的气质。 看向言姽的眼神中带着严厉。 “夫人,这位姑娘说找您有事。” 静梅夫人凝视着言姽,好似言姽找她的无关紧要的事,她就能让言姽连滚带爬地赶出锦织坊。 言姽赶紧在身上乱找。 终于找出手帕,递给静梅夫人。 在静梅夫人看到手帕的一角时瞳孔收缩,言姽递给她时,她也没有接过。 静梅夫人侧过身子,示意言姽进屋。 言姽进屋时,还想着面前的女子和静竹师太相似的地方还真是多。 “你叫什么?” “言姽。” 静梅夫人颔首,“静竹将手帕给了你,你就留着。” “我不缺手帕。”言姽执意要将手帕给她。 “给了我,你会后悔的。”静梅夫人说道,“你是来问禁术的吗?这手帕上便有答案。” 言姽:“……”这两人是在糊弄她吗? 静竹说让她带着手帕来锦织坊,然后有人会将禁术还给她。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静竹师太为何要说“还”。 但现在她找到锦织坊的坊主后,又说禁术就在手帕里。 那为啥静竹师太在给她手帕时不直接告诉她禁术的由来在手帕里? 言姽将手帕翻来覆去,都看不出手帕上有绣着什么关于禁术之类的。 “在哪?”言姽盯着绣成的无头石像和竹林。 怎么看都是普通的针脚。 她正看着手帕,上面突然多了只手,指着无头石像,发出幽幽的声音。 “只要拜过这个无头鬼像,便能在肉身死后魂魄不入地府,继续在肉身内如活人一般。” 言姽抬头看向静梅夫人,脸上是看不出的神色。 “我同瑶娘一同去的那座山,山上有座破庙,破庙里供奉的就是这位无头鬼像。”静梅夫人说着,“静竹曾经也去拜过,这位无头鬼像救了她的命。 她将这个无头鬼像奉为信仰,我和瑶娘便没有将禁术的由来告诉她。” “这就是块破石头,咋会那么厉害。”言姽讪讪道。 她一直都在无头山待着,还就只在无头庙里的千年老树上守着。 不可能鬼像有这么诡异的法术她却不知道。 再说,那个无头鬼像不就是她自己? 怎么她都不知道她那么厉害呢? “我能说得就只有这些,你信与不信都与我无关。” “无头山阴森,进山的活人都是有来无回,你们怎么会去跪拜鬼像?” 小白烛从言姽身后伸出身子。 静梅夫人猛地后退一步,她竟没有察觉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言姽索性抱着小白烛,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 见静梅夫人还没回答小白烛的问题,就又问了一遍。 “静竹在十年前曾来京城找过我,当时她说她碰到一个男童,是男童告诉她无头山的鬼像能实现心中的欲念。” 言姽问道,“那男童是谁?” “听静竹说起,我就找人查了查,若是没错的话,应该是沈王府的世子。” “沈北竹?”言姽沉声问道。 静梅夫人颔首,“当时就只有他来坊里为长姐取衣裳。” 锦织坊后院里,绣娘们织布洗布、绕绣线裁布料,忙碌中带着顺条。 言姽牵着小白烛的手,站在桃花树下。 “这棵桃花树据说几百年了,从来都没有开过花,春来时长花.苞,不多时就凋谢了。” 一位绣娘见言姽一直盯着桃花树,就上来说了两句。 “为啥不开花?还有不开花的花树?”言姽笑道。 “说是我们染布的水污了桃花树的根。”绣娘可惜道,“我们几十个女子就靠这一家绣坊,又不能搬走,可怜了这么好的桃花树。” 言姽不知道这棵花树为何不开花,但锦织坊的染布池并不在后院,怎么都污不到这棵桃花树。 绣娘去忙,桃花树下只剩下言姽和小白烛两人。 日光照在桃花树上,显得更加花.苞粉艳,风吹过,吹散桃花瓣。 言姽抬手接了一片花瓣。 桃花树已经开始凋谢,在还是花.苞的时候。 第106章 枷锁二爷来收魂 “姑娘,这是坊主给你的,桃花节快到了,姑娘换身明艳些的衣裳。” 言姽将桃花酥饼给锦织坊的绣娘后,她们又给言姽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来,里面是一身桃红色的衣裙。 “我只穿黑色的。” 绣娘皱眉摆手,“好好的姑娘家,哪能一直穿黑色的,这姑娘家呀,就该跟花一样,千姿百态才好。” 言姽说不过绣娘,就将衣裙收下了。 沈王府内。 沈北竹一眼就看到言姽怀里的包袱。 “那是什么?” “给你的衣裳。” “给我的?”沈北竹从言姽手里接过包袱打开。 见是一身女子衣裙,顿时将衣裙抖开在言姽身上比划着。 “这一身真不错,锦织坊的衣裳吧?这衣裙没见过,是新样儿。” 沈北竹家中两位姐姐,都是爱美之人,他就经常去锦织坊给两人取衣裳。 “你对锦织坊很熟?”言姽站着不动,任由沈北竹比划。 “大姐二姐的衣裳都在锦织坊做,一来二去就了解了一些。” “那你知道静竹师太吗?她和锦织坊的坊主真的很像,身穿尼姑袍。” “静竹师太?”沈北竹摇摇头,“说来我还没有见过尼姑。” “你小时候也没有吗?” 沈北竹一笑,“当然,别说小时候,连现在都没见过,京城里没有尼姑庵,城郊更是没有。” 他就是想见,也没有尼姑庵能让他见。 言姽本来打算回无头山一趟,好巧不巧沈北竹突然来告诉他们一件事。 “嘉敏郡主没了。” “没了?”言姽一愣,“人死了吗?” 沈北竹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就刚刚才被发现,圣上已经知晓了。” 说起圣上,言姽想起在万象山时,听闻驸马去世公主流产,这位圣上还亲自前往万象山。 这次嘉敏公主死了,还不知道这个圣上会做什么。 “嘉敏公主是自尽,我们要赶在圣上之前将公主的死因查明。” 沈北竹说完,庆旺就来催促,两人连忙赶去公主府。 在两人离开后,言姽和小白烛对视一眼。 肉身一瞬间变成黑白无常模样,跟在沈北竹身后飘往公主府。 公主府内外层层守卫把守,偌大的公主府严肃地如公堂一样。 看着不像是死了人,而是进了贼。 言姽和小白烛赶到嘉敏公主尸体旁时,正好碰上有鬼差来收魂。 言姽看向两位身着将军袍的鬼差,两位的气势连黑白无常都要弱一等。 “枷爷锁爷。”小白烛先出声。 言姽深吸一口气。 ——居然碰上同僚了。 “七爷。”枷锁二爷看向言姽,“八爷。” 言姽应了声。 在地府阴帅之中,枷锁二爷的阴德排在文武判官之下。 而据她听说,在上一任黑白无常年年阴德排首位时,枷锁二爷就排第三第四位。 如今还是。 不知道是刻意将阴德控制在这个位面上,还是真就这么凑巧。 言姽和枷锁二爷是初次见面。 两位爷整日都不待在地府,不是去缉拿厉鬼,就是在缉拿厉鬼的路上。 他们身上的官腔味,比阎王身上的都足,大概生前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相互问好之后,枷锁二爷便带嘉敏公主的魂魄回了地府。 四位是同僚,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第107章 灰瞳巫女 嘉敏公主确实是自尽。 在曾经和驸马相处的花厅中,服了鸩酒。 关于嘉敏公主的死,并没有需要通查的疑点,在确定她是自杀后,圣上就派人将她的尸体带走了。 言姽和小白烛看了嘉敏公主的尸体后,就想着和沈北竹告辞。 结果正巧碰上沈南画。 言姽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沈南画一看到她就直奔她跑过来。 本还是个闺中小姐,一举一动间连头上的步摇都不晃,这下一看到言姽,她头上步摇的穗子都甩到发髻上了。 “你不准走!” 沈南画双手紧紧抱着言姽的手臂,言姽甩了几下都没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你有事?”言姽睨着她。 “嘉敏死了,是你害的!” 言姽一噎。 这要不是她曾孙女,她高低要给这姑娘天灵盖上来一锤子。 “二姐。”沈北竹皱眉,制止沈南画继续说。 “我是你姐,你对我应该是这个态度吗?”沈南画斥责他,双手继续抱着言姽不放,“你跟我一起去公主府!” 言姽一手拿捏着沈南画两只手,将自己手臂抽出来。 “别胡闹,我还有事。”言姽拍小孩似的拍了拍沈南画的脑袋。 这本来是个长辈对晚辈的和蔼可亲的动作,言姽自己也是真的将沈南画当做是她曾孙女。 但落在沈南画眼里,这就是言姽对她的挑衅。 “有事?我看你是心虚吧?要不是你,驸马怎么会死?嘉敏也不会伤心欲绝自尽。”沈南画厉声,“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你!” 言姽盯着沈南画看,她非常不理解。 这姑娘为何总要遇到事情总要怨到她头上? 看着沈南画脸上因嘉敏去世而哭红的眼睛,好好一个姑娘,眼睛看着跟两颗红枣一样。 她心下不忍。 任由沈南画拉着她再次往公主府去。 等言姽和小白烛再次来到公主府时,令她意外的是,公主府里来了一个巫女。 巫女身着淡紫色巫师袍,衣袍上有着星宿的纹路。 一头黑发高高束起成两个马尾,插着如蜘蛛网一般的簪子。 听到动静后,巫女转向几人所在的方向。 灰色的瞳眼,没有焦距,看不出瞳孔和虹膜,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你是?”巫女面向几人问道。 “你又是谁?”沈南画语气不善,“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府?” 一旁连忙跑过来几个侍卫,拦在言姽几人面前,像是生怕他们会欺负这位巫女。 “这是乌呦国师,你们不得无礼。” 沈南画可不信这些侍卫都没见过她,看来是有了圣上的吩咐才敢这样没眼力劲。 “为何要让国师来公主府?嘉敏是自尽的,你们还想怎样?” “自尽之人没有阴德,地府不会管她的。”乌呦国师说着。 她身旁跟着的小徒弟连拦都来不及拦。 “你说什么?!”沈南画怒道,“你才没有阴德!你才不入地府。” 乌呦点了点头,“我的确没有阴德,也入不了地府。” 沈南画一噎。 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来找茬的,不是来真诚对话的。 她不再搭理乌呦,看向守卫,“为什么要让国师来公主府?” “圣上的旨意。” “圣上让我来收回公主的魂魄。” 守卫、小徒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 言姽都多看了这国师一眼。 被枷锁二爷带走的魂魄能被她一个凡人收回去? 守卫拉过沈南画等人到一旁,远离乌呦。 “圣上一时悲痛嘉敏公主的事,这只是在思念公主。” “思念公主用得着找这么个邪门的女子来吗?”沈南画将言姽推出去,“她也会招魂,给圣上禀报去,我这儿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二姐,你是不是疯了?”沈北竹皱眉。 之前圣上可是下旨要抓捕言姽,如今都要将这件事给忘了,她还要将言姽送到圣上面前。 这不跟将言姽送入虎口差不多了。 第108章 眼瞎心不瞎 “提议不错。”言姽认同地点点头。 沈北竹和沈南画都一脸吃惊地看向她。 “不过我没说我要去。”言姽摊手,“再说,她本来就觉得是我将嘉敏害死的,这要是再给公主招魂,我觉得她能大义灭亲。” 言姽看着沈南画,装作害怕地往沈北竹身后躲。 “你!”沈南画看着言姽瞪眼咬牙。 “那位乌呦国师是什么来头?”言姽问道。 她在那位国师身上竟然感知不出魂体的存在。 “据说是跟着蛮疆圣子来的。” “让一个外族人做国师,你们圣上是不是缺心眼?” 沈北竹赶紧捂住言姽的嘴,后头看那些侍卫,见侍卫盯着他们这边,顿时有些后怕。 “你是不是也缺心眼?后边可都是宫里的侍卫。” 言姽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沈北竹捂着她的嘴上。 他连忙将手收回来。 再晚一瞬,他的手就别想要了。 “沈家姑娘是在和谁说话吗?” 乌呦国师走到几人面前,她硬要过来,侍卫也拦不住。 “这站着的几个人都是死的吗?这你都看不见?”沈南画不耐烦道。 “她咋看见,她不是瞎的吗?”言姽大笑。 她这笑可不是笑乌呦国师,而是笑沈南画对着一个瞎子却质问她看不见。 沈南画也意识到了,继续对着言姽咬牙瞪眼。 乌呦寻着言姽的声音转了几下头,最后还是落在沈南画身上。 她听到声音了,只是能感知到的还是只有沈南画一人。 “仪式要开始了,沈家姑娘还是早些离开这里要好。”说完,乌呦转身走到嘉敏公主的卧房中。 侍卫不再任由沈南画在公主府胡闹,若是再耽误下去就会将沈南画先关押大牢。 沈北竹拉着几人就离开了公主府。 “正巧赶上桃花节,看来今年的桃花节是过不了了。”沈北竹失望道,“可惜了你从锦织坊带回来的衣裙。” 言姽一直都是一身黑衣,谁会不想看她穿别的颜色的衣裙? 他从看到言姽带回来的那套衣裙就已经在想象言姽穿上它的模样了。 “衣裳啥色不都一样?我这身不好看吗?这手艺可比锦织坊的强。”言姽转了一圈,让沈北竹好好欣赏她身上的衣裙。 “好看是好看,但是姑娘家总穿这么沉闷的颜色怎么说都会看腻。”沈北竹凑近言姽悄声说,“蛮疆圣子就不像是会喜欢只穿黑衣的女子。” 言姽:“……”好好的,提那晦气玩意儿干啥? “小白嗯?你想看姐姐我换身衣裳穿不?” 小白烛不说话,存在感还低,被言姽拉着,她要是不跟小白烛说话,几人都要忘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孩童。 “你随意。” 又是这个回答。 她说要和白术成婚,小白烛回这句,她说要去锦织坊做嫁衣,他也是这个回应。 如今还是。 言姽心里不知怎地就生出一股子怒意。 “走,我现在就换上。” 桃红色的齐胸襦裙,裙摆处绣着成簇的桃花,鹅黄色轻纱披帛压住了衣裙的艳丽。 言姽头上还是以往一样,簪着金色头饰,连一点花样都没有。 她刚换好衣裳,庆旺就提着乌木盒来,乌木盒里各种金银玉器首饰。 其中一个镶着翠玉的银步摇,最衬言姽这一身。 沈北竹亲自上手,将言姽头上的首饰取下,再簪上庆旺送来的。 一番装扮后,言姽站在几人面前转了几圈,襦裙的裙摆像是盛开的花一样。 “咋样?好看不?” 小白烛还是一脸冷漠的样子,但连沈北竹都是一副说不上来的表情就让她很是好奇。 “不好看?” 几人的神色完全不像是被她好看得惊艳的样子。 【作者题外话】:关于最近字数少,我有话说——心血来潮,我看键盘不顺眼就把它组装了下,结果本来好好的键盘三分之一的按键失灵……我又犟,懒得再捯饬。于是,我这几天都在对着键盘发脾气。 已经换了新的,希望它能让我更新多一点~ 第109章 黑无常恋爱脑 “感觉还是你穿墨色的好看。”沈北竹摸摸下巴。 庆旺附和地点点头。 小白烛捧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不掺和他们的事。 言姽是喜欢穿墨色的,可换上其他的也不至于这么不受待见吧? 她的逆反心立马就升起来。 “哪儿不好看了?” “没有不好看,就是感觉特别不对劲,要不我让锦织坊带来几件月白素白的你试试?”沈北竹视线落在小白烛那一身白衣上。 “小白,你说呢?”言姽皱眉。 一件衣裳而已,还难住她不成? 小白烛抬起眼帘,在言姽身上上下打量,“太素了,也太俗了,你的白发不适合太艳的颜色。” 他这样一说,沈北竹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寻常姑娘都有墨发压着衣裳的艳丽,而言姽的白发配着艳丽的衣裳,非常的不伦不类。 “那我的嫁衣也不适合了。”言姽丧气。 沈北竹一个激灵,“什么嫁衣?” “我想和蛮疆圣子成亲。” “……” 沈北竹呆坐在椅子上,许久问了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蛮疆……”言姽大声道。 “停!”沈北竹掏掏耳朵,“你继续。” “我想和蛮疆圣子……” “停!” 言姽不耐烦的眼神看向他。 “你……”沈北竹结巴,他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最后只来了句,“什么时候成婚?” “我还没跟他说。” “……” 就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北竹已经无数次怀疑他耳朵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怎地言姽说得每句话他都听不懂呢? “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是我强迫他的,以人间的习俗,我应该娶他为妻。”言姽好心给沈北竹解释着。 但显然沈北竹没领会到她的好心。 “你,这,那也不用非要嫁给他吧?”沈北竹气道,“有我在,你不愁吃不愁穿,大不了我让我儿子给你养老,何必嫁人呢?这蛮疆圣子,我看不行。” 坐在一旁、存在感极其低的小白烛听到沈北竹这话,不由地点了点头。 “为啥不行?哪不行?” “反正蛮疆圣子不行。”沈北竹梗着脖子,后无奈道,“有传言说,被蛮疆圣子弄死过的女子数不胜数。” 言姽眯起眼,“那我就去治治他。” 沈北竹已经说不出制止的话了,言姽现在的样子是越挫越勇。 他再说下去,言姽指不定现在就去蛮疆找白术。 言姽穿着这身桃红衣裙不换了,拉着小白烛就打算先去无头山。 “你真的是因为那个蛮疆圣子才换的这身衣裳吗?”小白烛突然开口。 言姽点头,“当然了,我自己又不喜欢这一身。” “之前你说胥娘满脑子都是情爱,你这和她有何差别?” “我脑子里没有情爱。”言姽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裙,“我这只是有担当的行为,毕竟强迫了他。” 言姽的手在小白烛头上揉着,“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不过到时候你要作为小弟背我出门。” 她看了看小白烛的个头,“算了,咱们没那么多规矩。” “啪——” 言姽愣住。 小白烛将她放在头顶的手打开,言姽怔愣地看着他。 两人什么也不说。 片刻后,言姽收回视线。 她将小白烛此时的别扭表现称之为舍不得姐姐的小弟。 说起小弟,她就想起那丢了好多时日的青面,还有被她留在无头山的祸心。 她心里有时会站在幽魂野鬼这边的立场,让小白烛这个正儿八经的白无常跟着……感觉双方都不自在。 言姽执意地抱起小白烛将他交给沈北竹。 “看好我家小弟,我去去就回。” 沈北竹还没接过小白烛,他小巧的身子就跳到了地上。 奶娃娃的小脸上一本正经,沈北竹都不好再去抱他。 无头庙里, 言姽一出现,祸心就出现了。 她将静梅夫人跟她说得告诉给祸心。 胥娘死后,无头庙就没人打扫了,无头鬼像上落了一层灰,供桌上的苹果已经干瘪的像颗枣。 言姽拿起这棵苹果时,还从下面跑出来两只小飞虫。 “唉!”言姽叹息。 虽说拜邪神容易出事,但也有她这样会护着信徒的好鬼神。 她这无头庙也就干净了那十年,她也只记得有胥娘这个信徒来拜过。 “这要问问青面。”祸心说。 它之前一百年都没待在无头山上。 青面和祸心总要有一个会守在言姽身边。 虽说言姽是十方鬼王,但它和青面总对言姽不放心。 总觉得她身边没跟着个东西,下一瞬就能把她自己卖出去。 “要不我直接把青面招回来算了。” 以言姽的鬼力,就是青面上天做神仙了,她都能给招回来。 “老大您看着吧。”还没等言姽说话,它接着说,“不过到时十方内的存在都来找您,您能先让我离开无头山避一阵吗?” 别看青面不靠谱的样子,那也是正儿八经的鬼王,寻常靠生辰八字招魂的术法已经对它没用。 言姽招魂,是在十方内无差别寻找青面的下落,到时所有的幽魂野鬼都会被她的鬼力波及。 而她最烦的就是引起动荡。 这样不出事,平平淡淡的才是她最想维持的。 “唉。”言姽叹气,“那我慢慢找吧。” 无头庙地面上的灰尘在言姽走动时扬起,落了不少在她衣裙上。 崭新的衣裙上沾上灰尘尤为明显。 言姽一跺脚,将裙摆上灰抖掉。 “找几个小鬼,把这庙里打扫打扫。”言姽说道。 祸心颔首,它早就想找小鬼来收拾这无头庙了。 “老大,您不走吗?” 祸心都打算唤小鬼来收拾,见言姽还站在庙里不动。 “我那鬼术挺长时间没用过了,要不在这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出静竹师太是何时来这里的?” 第110章 无头山的传言 浓浓鬼气从言姽身上散发出来,弥漫着整个无头庙。 以无头庙留存的气息为引,言姽在从中找出静竹师太和瑶娘来过的迹象,再让其从中显现出来。 祸心在无头庙内,看着这让人眼花的一幕心里感叹。 论实力,怕是上天入地都没有比得过言姽的。 也幸好言姽没有动荡的想法,不然这天上地下都会联起来来对抗她。 眼见这静竹师太和瑶娘的身影出现在无头庙内。 两人确实来无头庙跪拜过,还在后院的巨树上系了根飘带,随后人就离开了。 言姽和祸心都没有看出这面前的无头鬼像有何反应。 无头鬼像是在言姽死后,言家人雕刻用来镇压她的。 但在她死后化成鬼王,无头鬼像就只是一块被雕刻的石头。 连无头鬼像所在的无头庙,都是青面找小鬼修建的。 “看来跟我鬼像没关系。”言姽收起鬼力。 但周身还有一些鬼气散发着,她桃红色的衣裙在鬼气衬映下鲜艳得如血色。 雪白的发丝上也透着淡淡的血色。 言姽很少动用如此强的鬼力,一时有些无法控制。 残留在无头庙里的鬼气,比战场山的还要冷冽。 祸心抬起手,白绫缠绕着的手上被言姽残留的鬼气包裹。 若它到了四海鬼王的境界,就可以将这鬼气收为己用。 但现在,以它的实力,动用言姽残留的鬼气只会爆魂体而魂飞魄散。 “老大,你离开后,这里应该会有不少鬼王来蹭……” “有那本事就让它们蹭。”言姽轻唇微张,呼出一口气。 身上微弱的鬼力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我好热。”言姽拉开衣领,肚兜上的带子露出来。 祸心视线从她锁骨上划过。 “老大你居然穿肚兜了?” 言姽索性将衣领全都拉开,绑在胸上的系带被她缠在腰上。 一件齐胸襦群就成了齐腰襦裙。 墨色的肚兜上,绣着祸心没见过的花纹。 “胥娘给做的,她说一直裹着白布对身体不好。” 祸心默然。 一个千年鬼王还在乎对身体好不好? 言姽身上感觉到的热是从身体里散出来的,就算她将衣裳全都脱了,该热还是热。 她去到后院,坐在巨树上,将身子靠在树干上闭目凝神。 巨树将她身上的鬼气吸收掉,言姽燥热的身体总算是觉得好些了。 祸心适时地递给言姽一个酒壶,酒壶里泡的是去火的清茶。 言姽这副身子是幻化出来的肉身,承受不住巨大的鬼力才会发热,喝点清茶也能让她顺顺气。 “这是静竹师太和瑶娘来系的飘带。” 言姽边喝茶,边指着两根飘带。 静竹师太和瑶娘不是一同来的,两人的飘带却正好系在了一处。 “你瞅瞅写了啥。” 关于无头山,一直有个传言—— 说是只要活着上无头山,在庙里拜一拜,再在后院的树上系一根写着欲念的飘带,随后能活着离开无头山,那无头山上的鬼像就能实现写在飘带上的欲念。 而静梅夫人说的,是只要拜过无头鬼像,就算是死了,也能以活人的样子出现在人间。 “静竹这个,说是要妙香庵的姑娘们都有个好归宿。”祸心看过一根,在看向另一根,“瑶娘这个,说她要和张生百年好合。” “咋想的,来无头庙许愿?”言姽脸上尽是对这二人一言难尽。 祸心默然不语。 其实来无头山拜鬼,真比去别处许愿强。 言姽看到飘带上的欲念,是真的会去帮人实现。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言姽容易看错飘带上的欲念。 长长一根飘带,偏偏来许愿的人都只写寥寥几个字。 第111章 枯木围栏 妙香庵的姑娘们都有个好归宿,那应该就是锦织坊。 瑶娘想要和张生百年好合,奈何张生下手将她杀害,死后以活人模样在人间逗留也算是求得和张生百年好合。 这样说来,在无头山许愿的人都实现了愿望。 言姽拍拍树干,树干里千年她被吸收走的鬼力散出来,随后又被收了进去。 她从巨树上跳下去,仰头看着这棵从她生前就陪着她的巨树。 在她活着时,这还是棵小树苗。 她死的时候,这棵树已经长成两人高,她也能在这棵树上吊死。 一直到现在长成参天大树,也是她能回来的依靠。 “这棵树不会是要成精了吧?” 祸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棵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许。” 巨树从以前就是只长树干树枝,就是不见有树叶树花。 到如今,这满树挂着的红色飘带就像是长在树上的叶子一样。 言姽越看越觉得玄乎。 奈何她对人鬼一事都不算清楚,更别说精怪之类的。 “这棵树又不会跑,等它真的会跑,那一定是去找老大你。”祸心吐槽。 连他和青面都想去找言姽。 可地府这地方,鬼去了就回不来了。 言姽在无头山上待了两天,等庙里残留的鬼气都消了后,才前往京城。 在她离开后,祸心听从老大的,在巨树下围了一圈围栏。 围栏是用从巨树折下来的树枝,以红色飘带为线,在围栏上绕了一圈。 在垂下的一根飘带上绑了个从她发髻上取下来的一个翠玉铃铛。 从远处看,很像是求姻缘的桃花树。 言姽和祸心都没有在这个围栏上施法,但只要这棵树又动静,翠玉铃铛就会响。 就算言姽在地府,也能听到这个翠玉铃铛的响声。 “咣当——” 沈北竹张着嘴吃惊地看着言姽,手里的茶杯都被惊得掉到了地上。 “祖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去时还好好的衣裳,回来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在无头山待得太热了,还有衣裳不,让我换上。” 之前沈王府为沈南画置办衣裳时,沈北竹吩咐给言姽留了几件。 本来还以为用不上,这下正好就都给言姽送来。 言姽在衣柜里扫了一眼,就是没有她最常穿的墨色。 随意拿了件月白的衣裙换上,和小白烛身上的颜色很是相似。 自她换了衣裳出现后,沈北竹已经瞥了她好几次。 “咋了?换个衣裳不认识了?” 沈北竹摇头,“就是感叹我家祖奶奶长得真是好看。” “我家乖孙嘴也最甜。”言姽拍拍他的肩膀。 小白烛在一旁默默地抬起茶杯抿了口。 言姽拿出阴阳册,用做掩饰的书封上,非常显眼的“秘戏十八式”几个大字。 本来是做掩饰,这下引得沈北竹视线不自觉地就留在言姽手中的书上。 连一旁伺候的丫鬟和小厮都时不时往言姽手上看一眼。 “呦,这沅西许是出事了。” 言姽想着都来阳间了,倒不如先不回去,找几处鬼地儿收点魂魄回去。 “我们要先去锦织坊一趟。” “你那干啥?”闻言,言姽收起阴阳册,“你要做衣裳?” “锦织坊最近出了怪事。” 言姽一噎。 她和小白烛也就才离开锦织坊两天,这可就有怪事了? 第112章 布中鬼影 自言姽和小白烛离开之后,静梅夫人便一直心神不宁。 瑶娘曾经将无头庙的事告诉她,并嘱咐不能告诉给其他人。 她见静竹将这件事告诉给瑶娘后没有出事,又见有静竹的委托这才将事情告诉给言姽。 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静梅夫人脱下身上披着的外衣,正准备睡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时瑶娘来,还给了她一样东西来着。 想到这里,静梅再次将外衣披上,出门去曾经瑶娘所住的厢房。 绣娘们所住的厢房就在后院,抬头就能看到满是花苞的桃花树。 静梅穿过游廊,游廊上落了不少的桃花花瓣,外衣拖在地上,在游廊上留下一道痕迹。 她没有注意的是,那些落在游廊上的花瓣,有些被她走动时扬起,翻过的花瓣下滴着点点血迹。 静梅拿着一串房门钥匙,在找瑶娘的房门钥匙时,叮儿铃铛地响着。 叮儿铃铛—— 静梅拿起门锁,还没将钥匙***,就发现周围安静得异常。 只有几把钥匙晃动敲击的声音。 她转身往周围瞧了瞧。 隔壁的厢房都住着绣娘,此时睡得正香,她连绣娘翻身的声响都听不到。 厢房外是那棵不开花的桃花树,桃花树的对面是白日里言姽翻墙来的后门。 后门前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清洗的布料。 五颜六色的布料,在夜晚看得她眼花缭乱。 那些飘起的布料里,隐隐约约出现一道道身影。 死灰色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扎眼。 “啪嗒——” 吓得房门的钥匙掉在了地上,静梅转身站在游廊上,仔细地盯着那些布料。 惨白的月光照射下,只有布料飘动时落下的阴影,哪有什么身影。 静梅捡起钥匙,继续开门。 瑶娘的房间已有四五年没人进来过,房门一开,屋里的灰尘就冲面而来。 “咳咳。” 静梅被灰尘呛了下,但不愿吵醒绣娘们,她紧紧捂着嘴走到厢房后就将房门关上。 确定声音不会传出去后,静梅才敢咳嗽。 而在呼吸之间,又将更多的灰尘吸进喉咙里。 此时静梅的喉咙里就像是吸进去一根根绣花针一样刺痛。 在静梅咳嗽得要将肺咳出来一样时,面前出现一只手,手上握着一个茶杯,茶杯缓缓抵到她面前。 静梅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顺着那只手缓缓往上看去。 “你!” —— “啥怪事?” “今个儿不是三月三?锦织坊那棵桃花树居然开花了!”沈北竹惊道。 “……”言姽面无表情,“就这?三月三不就该桃花开了?” “可那桃花树百年都不见花开,这还不稀奇?”沈北竹笑道,“我们去看看呗,听说桃花开得很是喜人。” 言姽:“不去,我要去沅西。” 她要去捉鬼,她要赶业绩! “可是小白想去。”沈北竹对着小白烛抬抬下巴,“小白,哦?” 言姽审视的眼神落在小白烛身上,“你想去看桃花?” 小白烛点点头。 “你个小屁孩,看啥桃花……” “坊主昏迷不醒,锦织坊的绣娘们说坊里多了一些没见过的绣娘。” 第113章 桃花开 “那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言姽嘟着嘴看着沈北竹。 沈北竹哈哈一笑,“这不是锦织坊还没出事嘛,大夫也说静梅夫人昏迷只是染了风寒。” 闻言,言姽看向小白烛,“锦织坊里有东西?” 小白烛,“还没去看,有的话就去收了,没有的话,就当做是去看桃花。” 锦织坊后门。 言姽走后门走惯了,翻墙也翻惯了,一来锦织坊就跳到院墙上。 正要跳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锦织坊后院里,映入眼中的满是开得正盛的桃花树。 桃花树张开的枝丫,飞过的花瓣覆盖着整个锦织坊后院。 言姽刚在院墙上稳住身子,就被扑面而来的桃花花瓣迎了一脸。 带着桃花的清香,让她想起老大爷的桃花饼子。 “真好吃呀!”言姽深吸一口气。 小白烛和沈北竹一同从花海中回过来神,面露无语地看向她。 真是什么都能想到吃。 小白烛已经料想到此时言姽脑子里肯定都是那个老大爷的桃花饼子。 抱着布匹的绣娘已经看到言姽三人。 “姑娘要进来,直接敲门就是,哪里还需要翻墙?” 这锦织坊本就是人人都能进的铺子。 “这样比较省事。”言姽从院墙上跳下来。 “坊主呢?” 说起坊主,绣娘的脸色瞬间低落下来。 “坊主还在卧房里躺着。” “风寒能让人昏迷不醒?”言姽疑惑,“这怕不是要被病死了。” 旁人,“……” “说是风寒,其实坊主身上根本不热,只是一直昏迷着,大夫如今变了话,是坊主是被邪祟冲撞了,已经找了大师来为坊主作法瞧瞧。” 言姽问,“大师?谁找的?” 沈北竹疑惑,“不应该问找得哪位大师吗?” 言姽瞪他一眼,沈北竹立马闭嘴。 “是刑部陆大人。” 听到是谁,言姽挑眉。 巧了。 这可是位老熟人……虽然夹生。 言姽几人前往静梅夫人的厢房时,正好和陆侍郎请来的大师照上面。 看着站在陆侍郎身边清秀的小道长,言姽戏谑地吹了声口哨。 这下,她反倒被小白烛瞪了一眼。 沈北竹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很爱他祖奶奶,但这不妨碍他喜欢看祖奶奶吃瘪。 “阿姽!”青玉上前给言姽抱了满怀。 陆侍郎两眼瞪得铜铃大,看着青玉和言姽寒暄。 这小道长在他面前可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言姑娘,好久不见了,每次京城出事都能碰上你,真是巧啊!”陆侍郎皮笑肉不笑。 言姽肉笑皮不笑,“京城里老出事,你这刑部侍郎看来不中用呀!” 在两人还打算再怼下去时,沈北竹适当地出声说起正事。 “陆侍郎为啥找你?京城守着万象山,咋也用不着将你请来。”言姽问道。 北有万象山,南有青云山。 路途遥远,两山的大师很少出远门驱邪。 “和陆侍郎的公子在云泽城碰上了,我想着来查一查蛮疆圣子的事。”青玉说道,“帮你把把关。” 言姽赞扬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娘家人。” 青玉腼腆一笑。 第114章 生死魂 又碰上言姽,陆侍郎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将青玉领到锦织坊后,他就离开了。 言姽看着他的背影还觉得可惜。 “唉,还以为能继续共事呢!干嘛走的这么急?” 沈北竹移开眼。 这俩人共事,受伤的只有他一个…… 静梅夫人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身边侍候这一个小丫鬟。 再次看到静梅夫人时,言姽眉头一挑。 青玉拿出罗盘来看静梅夫人是否被鬼缠身才导致的昏迷不醒。 “陆侍郎这么好心来为坊主请这么厉害个道长?”言姽问道。 青云山和万象山都是鼎鼎大名,请那座山的山人都不容易。 “我听说啊,我只是听说。”沈北竹严谨道,“那位去云泽城碰见这位道长的陆家公子,生母就是坊主。” “哦!”言姽眼睛都亮了,“那咋不带回家做夫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再说陆侍郎家中有夫人。” 言姽唏嘘,“既然是老情人,都到这坊里来了,咋还不来看一眼,说走人就走了。” “来取一趟云泽城起码要七八日,陆家公子去云泽城将你带到京城,本来是有啥事?”言姽转头问青玉。 “陆公子没说。”青玉看着罗盘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管吃管住。” 言姽暗想。 若是用管吃管住来做好处,那青玉会不会跟她回地府呢? “奇怪,这位夫人身上没有生魂。” 魂魄分为生魂和死魂。 生魂是生人身上的魂魄,生人阳寿未尽,魂魄不归地府。 死魂是人死之后,脱离肉身的魂魄,阳寿尽了,死魂归地府所管。 只要静梅夫人没死,就算是生魂出窍,黑白无常也不能将她带去地府,这是阳间阴阳生所管的事。 见跟他们无关,言姽抱着小白烛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你不去看看嘛?”沈北竹问道。 言姽摇摇头,从案几上拿了块糕点喂给小白烛,遭到了拒绝后,她自己一口吞了。 “那你不去沅西了?”沈北竹再问。 “不着急。”言姽给自己倒了杯水,“五天后再说。” 静梅夫人生魂已经离体两天,再有五天生魂不回到肉身里,那生魂就会变成死魂,到时言姽作为黑无常就能收魂了。 听锦织坊的绣娘说,静梅夫人是在瑶娘的厢房里被发现的。 当时就倒在地上,亵衣外只披了件外衣,她们当即就找了大夫,大夫只说是染了风寒。 连续两三天都没醒,大夫也没辙,只好说是冲撞了邪祟。 刚说完,陆侍郎就带着青玉,沈北竹就和言姽。小白烛一同来到锦织坊。 “瑶娘的厢房?”言姽说,“瑶娘不早就死了,还留着她的厢房干啥?” 她之前就见一个厢房里住着两三个绣娘。 厢房都不够,还留着一个死人的。 咋地,死人比活人还重要? 这都是坊主吩咐的,绣娘也不敢多说。 再说,锦织坊能收留她们已经是她们最大的福气了。 一打开瑶娘厢房的房门,几人都被屋里的灰尘呛了下。 “坊主吩咐过不用打扫瑶娘的厢房,这才……”绣娘讪笑道。 “无所谓。”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手帕遮住口鼻。 唯有言姽,皱眉道,“将这屋子收拾了再进去。” “可坊主……” “她能醒不能醒还不知道,若是醒了,你就说是陆侍郎让这么做的。” 言姽这样说后,沈北竹和青玉都不打算再进去。 几个绣娘只好简单地在厢房里洒点水除除灰尘,简单地打扫了几下,屋子里已经不呛人了。 言姽在厢房里打量了一番,来到床榻边。 掀开被褥后,又是扬起的灰尘。 见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言姽站在床榻边寻着那道熟悉的气息。 “你在找什么?” 几人都看出言姽在这头一次进到的厢房里找东西。 “不知道,但这儿有我老家的东西。” ——无头山上的东西。 第115章 不见的绣娘 闻言,小白烛上前在床榻上敲了敲。 随后掀开垂到地上的毯子,在毯子下有一个抽屉。 打开抽屉后,里面只有一个首饰盒。 言姽眼急手快地将首饰盒拿出来打开。 沈北竹和青玉一人站在言姽一旁,看里面的东西。 “树杈?” 在首饰盒里的正是一根手臂长的树杈,树杈呈浓黑色,也不知是什么树的树杈。 沈北竹将树杈看出个洞来,“你是怎么从这一根普通的树杈上看出来是你老家的东西的?” “好重的阴气啊。”青玉皱眉看着这根树杈。 言姽左看看青玉,右看看沈北竹,拿起盒子里的树杈。 “就是阴气重,我才看得出来,这树杈是用来招鬼的。”一句话解释了两人都想问的。 树杈是无头庙后院里巨树的树杈,被人折了几枝,它们还真看不出来。 沈北竹听言姽说了静竹师太和瑶娘的事,闻言便问道。 “树杈放这床榻下这么久,我怎么都没听说过锦织坊有鬼之说?” 言姽点头,“我也好奇,阴气这么重,居然没招来鬼。” 难道皇城内有皇帝,鬼怪真就害怕不敢来? 比起那皇宫里微弱的真龙之气,她这枯木树杈更厉害好吧? “这么说来,静梅夫人并不是冲撞了邪祟,这里根本就没有邪祟。” 生魂没了,招魂就是。 青玉在静梅夫人面前摆放好东西,正要点燃符纸,被言姽制止。 她说,“在这里招魂,未必能将生魂找回。” 小白烛从厢房外进来,附和言姽说法,“桃木能驱邪,也许这里招不来魂就是被这棵桃花树挡着。” 青玉点头,收起摆放好的东西,“我也知道,不查清楚就招魂也会有很多风险,但是这位夫人就只剩下四天的时日了。” “不少了。”言姽撇嘴。 人间四天都够她抓上百只魂魄了。 锦织坊迎客堂里。 有沈世子坐镇,言姽问什么,绣娘都老实回答。 “你们说在坊里看到没见过的绣娘是咋回事?” 言姽将锦织坊所有的绣娘都传唤来,在她们身上扫视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异样。 也就两天的时日,看到异常的绣娘只有四个人。 有两个是在夜晚一同看到的。 这两位绣娘被言姽唤来,在他们面前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梅夫人昏迷不醒后,锦织坊内就没有主心骨,各个绣娘虽做着事,可心里都还想着静梅夫人。 就在静梅夫人昏迷后的第一天晚上,她们二人本要去静梅夫人的厢房侍候着。 静梅夫人昏迷后,白日里夜里都有绣娘在厢房里候着。 只是绣娘都还有其他事要做,就每两个时辰换一拨绣娘。 她们两个是在夜里丑时去的静梅夫人的厢房。 因心里烦闷,便去得早了些。 正巧在厢房门外碰上之前侍候的两位绣娘。 厢房里没有动静,四位绣娘就在房门口说了几句话。 说着说着,她们其中一人就听到厢房里传出了声响。 还以为是静梅夫人醒了,她们二人连忙进屋去看。 这一看,才发现屋里睡着两位绣娘,正打着鼾。 睡着的绣娘听到有人进屋的声响就起了身,见有人来了,她们就想着回房去。 进屋的两位绣娘给她们打了招呼,就想着也与屋外守着的两位绣娘说声早点去歇息。 后一想,怎地之前守夜的是四个人? 睡着的绣娘说她们来时,这里就只守着两个人,如今还是两个人,不知她们说得另外两人是谁。 等她们要去屋外认人时,屋外已经没了人影。 两位刚醒来的绣娘还笑她们说是太过劳累看花了眼。 若真是看花了眼才好,可她们还与那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那些对话就发生在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怎地都不像是假的。 待厢房里只剩下躺在床榻上的静梅夫人和两位绣娘。 她们还在想刚刚在门外说话的两位绣娘。 却突然发现无论她们回想,都想不起来那两位绣娘的模样。 身上的衣裳是锦织坊人人都有的衣裳,而脸上,却像是蒙上一层雾气。 无论怎样回想,那两位绣娘都像是无面人一样。 不由地,她们背脊上爬上一股冰冷。 等之后的绣娘来了厢房后,她们走在游廊上,依旧没发现有多出来的绣娘。 两人一夜无眠,终于等人都起早后,在一众绣娘里去找丑时和她们说话的绣娘。 可将锦织坊里的绣娘都认过来遍,都不是丑时的那两位。 “以为见了人能记起来,但她们都不是我们在丑时见到的绣娘。” 言姽问,“就在坊主的厢房门外?” 两位绣娘点点头,“问过其他人了,也只有我们在门外碰上过。” 其他两个绣娘,一个是锦织坊里的老绣娘,一个是新来的小绣女。 老绣娘在锦织坊做事几十年了,每晚都会起来去查看绣布。 看刺绣有没有绣错的、布料染得均不均匀,亦或是有没有走水。 等她在坊里查看时,坊里的绣娘都已经睡下。 绣娘白日里要做的事不少,尤其是最近桃花节,忙得绣娘们夜里倒头就睡。 唯一能在夜里看到的,也就是这两日在静梅夫人房里守夜的几位。 可老绣娘碰到人的地方,却是在前院铺子里。 锦织坊前院的有一间铺子,从铺子的后门能进到前院。 铺子里挂着成衣,摆着布匹,还放着绣花样式、绣花针一些小物。 老绣娘在铺子里查看了一圈,刚转身就发现身后有一件成衣挂得低了。 眼见着衣摆垂到地上,像个无头人站着一样。 老绣娘见多识广,只嫌这衣裳挂低了衣摆上沾了灰。 拿着衣棍正要撑在衣裳上挂起来,突然面前的衣裳上就出现了一颗脑袋。 黑黝黝的后脑勺,吓得老绣娘身子抖了下。 见转过身子来后是位绣娘,老绣娘忍不住啐了一口。 骂咧咧地让绣娘赶紧回去睡觉,白日里若是打瞌睡,她可要罚人了。 绣娘赔笑,说了几句话后人就去了后门。 老绣娘被吓得胸口疼起来,铺子也不看了,跟着绣娘就进了后门。 一直走过前院,老绣娘察觉到不对劲。 她进铺子后门时,就跟在那位绣娘身后,前脚搭后脚的。 可这一来前院,哪还有什么人影? 第116章 桃树灵成仙 “大娘,要不你站起来走两步?”言姽开口。 老绣娘斜眼瞅了她一眼,站起来还在言姽面前跑了两圈。 “我身子可不差,不会跟丢人的。” 瞧这老绣娘一步顶得上寻常姑娘两步的样子,确实不像是会将那个绣娘跟丢。 “你也不记得那位绣娘的长相了吗?” 老绣娘摇摇头,“根本想不起来,但那绣娘吓着我了还与我赔罪,这怎地都不会是假事。” 还有一位小绣女,这位小绣女是最早看见那些不是锦织坊却穿着绣娘衣裳的人。 她起初和她人说过这件事,但大家看她是新来的,也没将她的话当回事。 小绣女是在言姽离开的当天晚上,也就是静梅夫人去瑶娘厢房的那个晚上看到的。 她白日里来过瑶娘这边的厢房找人,结果将身上的坠子弄丢了。 坠子不值钱,却是离家前她娘亲手做的。 白日里有活做,她就晚上来到这边找坠子。 当时怕惊扰到其他绣娘歇息,小绣女连灯笼都不敢打。在游廊上爬着身子,一寸一寸地瞎摸着找。 找着找着,身后的月光就遮上了,在她身后站了个人。 小绣娘当时只害怕被罚,根本没往别处想,连忙转身对身后的人赔礼。 身后的绣娘非但没有怪罪她,还帮着她一起找坠子。 等她拿着坠子正高兴时,才发现那位绣娘不见了人影。 她记着这个恩,白日里将所有绣娘都找了遍,都没有找到夜里帮她找坠子的那一个。 而且,等她再回想时,已经记不得那位绣娘的模样,脑海里都只是一个穿着绣娘衣裳的无面人。 听完四个绣娘的叙述后,众人都等着言姽先开口。 偏偏言姽不知道在想什么,支着头跑神。 “也就是这多出来的绣娘不光是一个,并且还是个健谈知礼还热心助人的无面人?”言姽抬起头总结了下。 这么一看,那多出来的绣娘还是个不错的人。 对这类懂事的人鬼,言姽总会偏爱一些。 “若那多出来的绣娘是鬼怪,那她们四人看见了就算是撞了邪,身上应该会沾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青玉说,“但我并没有从她们身上看到异常。” 就算鬼怪不害人,也不会去助人。 助人是不会成为执念,没有执念人死之后魂体也不会留在阳间。 言姽,“静梅夫人去瑶娘厢房的那晚,不就是小绣女去找坠子的时候,两人没碰见?” 沈北竹,“小绣女说当晚她只碰到了那个坊里多出来的绣娘。” 言姽,“那就奇怪了,两人都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地方,居然连点声响都没听到?” 沈北竹说,“小绣女的身份没有可疑,这里的绣娘都是从妙香镇来的,大家都知根知底。” 言姽看着手中的枯木树杈。 连枯木树杈都招不来鬼,那这锦织坊里根本就不会有鬼怪出现。 可不是鬼怪邪祟,那多出来的绣娘又是什么东西? 等沈北竹和青玉都各做各的事去后,言姽悄声问小白烛,那多出来的绣娘会是什么。 “万物皆有灵。”小白烛看向后院里正盛开的桃花树,“桃树里许是有桃树灵要成仙。” 第117章 无面女子 言姽生前只身住在一座山上的宅子里,宅子里只有一个婆子和门房。 没人给她讲故事,也没有书让她可以看。 死后依旧守着一座山,身边跟着两只小鬼。 一只话不多,一只废话太多。 她从来不知道,在除了人鬼之外,还真的有仙灵的存在。 “它们会变成人的样子?”言姽目瞪口呆。 “成仙之后会。” “哦——”言姽拉长语尾,还是一副呆着的样子。 她还没见过树灵……想见! 万物皆有灵,受日月之精华。 晚上,月色扬起。 言姽只身一人蹲在锦织坊后院门口。 她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那传说中的桃树灵。 白日里她说想要看桃树灵,被小白烛驳回了要求。 说她是鬼王,体内鬼力又极为强大,桃树灵碰上她会遭殃。 若是连她自己都对体内的鬼力都不知轻重,桃树灵碰上她灵体就会消散。 此时蹲在门口的言姽,身上穿着绣娘的衣裳,体内的鬼力已经全部被她封印。 她生前可是被称为神女降世,就这命盘,不信吸引不来那个桃树灵。 本来还觉得那些个说她命盘的都是神棍,此时要是真的看到桃树灵,那她就相信那些个神棍的话。 若是能跟桃树灵取经,那青玉得道成仙就有捷径了。 言姽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后院架子上的布料也被风吹的沙沙响。 沙沙声中,被风吹起的布料中闪过几个影子。 言姽放下脑海里的小算盘,抬头往架子那边看去,身子突然一顿。 余光里,在她身侧后方,立着一个身影。 她还没有转过头去看,一只手就搭在肩膀上。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女声在静谧的夜里响起,一股怪异的气息在言姽耳边环绕。 “坊主昏迷不醒,担心得我睡不下。”言姽抑制住不由向上弯起的嘴角,努力露出一副忧愁的样子。 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子。 一样的绣娘衣裳,寻常可见的发髻,脸上却没有五官。 眼睛、嘴巴、鼻子,甚至是看不出脸颊,只有一张平整的人皮。 “但不休息,身子会撑不住的。” 声音传到言姽耳朵里,但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 女子脸上平整的人皮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言姽盯着女子的脸呆呆地看着。 好像一颗白煮蛋。 她喜欢白煮蛋沾蜂蜜吃,但是沾辣椒酱也不错。 有点想吃茶叶蛋了。 言姽咽了咽口水,“姐姐,你喜欢吃鸡蛋吗?” 女子一愣。 怎么都想不到言姽会问出这句话,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咳。”言姽轻咳,“姐姐说得对,确实该早些歇息,姐姐呢?咋还不回房?” 言姽这辈子,就算是加上上辈子,都没有以晚辈的身份自称过。 此时在无面女子面前,就第一句话还行,说着说着不由地语气就唯吾独尊起来。 无面女子不知道脸色是怎样,但言姽听到轻笑声。 “妹妹说得对,我也正要回房去。”莫名出现的声音,最后强调了句,“鸡蛋的话,我非常不喜。” 言姽,“……” 第118章 捉迷藏 “姐姐叫什么?” “我……” “姐姐长得真好看。” “……我……” “姐姐知道这棵桃花树吗?它往年不开花,今年居然开花了,你知道为啥不?” “桃花树……” “我到了,姐姐住哪个厢房?” 无面女子站在言姽面前不动,连话都不说了,一张跟水煮蛋的脸面对着言姽。 这次凑近了,又照在游廊的灯笼下,这张脸看得就更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人皮,而是一张纸。 无面女子就一直面对着言姽,言姽也盯着她看。 眼睛都不眨。 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言姽和无面女子还面对面着。 无面女子:“……” 只要言姽不离开视线,无面女子就没法离开。 哪怕是眨眼间也行。 “姐姐。”言姽说话间露出两颗小尖牙,“你知道桃花树为啥开花了吗?” 话落,无面女子突然凭空消失。 后院里的桃花树随之都落下一层花瓣。 言姽走到桃花树下,桃花瓣落在她肩颈上,也落在她雪白的头发上。 簌簌落下的桃花瓣,像是在下桃色的雪,言姽一时看得入迷。 身后挂着的衣布沙沙作响的声音更大,言姽就是再怎么都忽视不了。 只是这一回头,言姽惊得后退一步。 在架子之间,飘起的衣布下,站着一个个无面女子。 身上的衣裳和头上的发髻各有不同,但那一张白纸的脸一模一样。 就在言姽看向她们时,她们一个个躲在衣布里,只有一双双手抓着衣布的一角。 被抓着衣布不再沙沙作响,撑得平展,挡着后面的无面女子。 言姽抬起一只脚,正要去衣布后面看。 刚迈出一步,抓着衣布的手消失了几只,又在其他衣布上出现。 不是一双手,而是一只一只的。 一个人有两只手,一张衣布后面是一个无面女子。 这些一只只的手移动着,有的衣布上是三只手,有些是一只。 那不成双的衣布后面,岂不是有半个无面女子? 言姽脚步只顿一下,继续往衣布后面走。 衣布上的手还在不停变化。 她不知在衣布后面会不会看到被劈成一半的无面女子。 所有的衣布都是撑平朝着一个方向,只要言姽走到衣布后面,那就只能看到所有衣布的后面。 穿过几张衣布后,言姽转身看向衣布后面。 …… 衣布的后面还是一只只手在不停的变化。 她无法同时看到一张衣布的两面,但这无论是正反都是一只只手在抓着衣布。 言姽冷笑。 伸手想要将一张衣布拽下,结果衣布上的手也在用力。 在她拽着衣布时,衣布上多出来一排排的手,都在用力阻止言姽将衣布拽下。 一见这无面女子的手跟她翻着干,言姽手上一用力,将整张衣布撕烂。 撕烂后,衣布上的手全部消失,在衣布后面什么都没有。 看着一张张还撑平的衣布,言姽心里有些烦躁。 她将鬼力封了,现在无法感知这无面女子到底是什么。 只能确定不是人,但也不是鬼。 要真说是树灵,可这就一颗桃花树,哪里来的一群无面女子? 等她再次撕烂两张衣布后,所有衣布上的手突然消失。 言姽还在想怎么回事,清晨的一缕太阳光就照到她脸上。 早起的绣娘一出厢房就看到言姽站在架子之中,地上是几张被撕烂的衣布。 这些衣布都是绣娘从蚕吐丝开始做的,一直到染上色再挂起来。 几个绣娘捡起被糟蹋的衣布,眼里全是心疼。 偏偏言姽不光是坊主的客人,更是沈世子的客人,她们只是一介绣娘,又能说什么呢? 就算衣布被毁,绣娘们还是贴心问道,“言姑娘可是心中烦闷?” 言姽知错了,衣布毁了就无法不能用了,她只好给绣娘们带了早饭赔罪。 - “祖奶奶,听说你心情不好将锦织坊的布给撕了?”沈北竹一见到言姽就好奇问。 言姽抬眼瞥了他。 消息真是灵通,她也就才从锦织坊回沈王府。 “见着了?”小白烛问。 言姽沉默不语。 小白烛和青玉都有些好奇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觉得我被耍了。”言姽咬牙。 第119章 错误的生辰八字 言姽居然被耍了? 堂堂十方鬼王被耍了? 沈北竹觉得,这要不是自家祖奶奶,他肯定跑村口给路过的人都吐槽一遍。 向来都是言姽耍别人,何时见她被耍过? 这等大好事,怎能就他们几个知道呢? “你看到的确实不是桃树灵,应该只是它幻化出来的人。”小白烛说道,最后还贴心地补了句,“许是想跟你玩闹。” 言姽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 “阿姽,你没从那些无面女子身上感觉出鬼气吗?” 言姽摇头。 “那锦织坊里没有出现鬼怪邪祟,应该是桃树灵庇护着,桃木本就可以驱邪。” 青玉心下已经知道该如何将静梅夫人唤醒,起身就往锦织坊去。 沈北竹好奇,见言姽身边有小白烛,索性就跟着青玉去锦织坊看如何招魂。 室内一时只剩下言姽和小白烛两人 “青玉唤你阿姽?”小白烛无厘头地问道。 言姽点点头,“你可不能这样叫我,你要叫我姐姐!” 小白烛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字正腔圆地说,“言!姽!” “小屁孩!”言姽将小白烛搂在怀里,双手攥成拳头,中指钻他的太阳穴。 小白烛此时人小力微挣脱不开,暗暗将言姽此时的行为记下。 等他秋后算账! “现在锦织坊出事,我还要不要让她们帮着做嫁衣了?”言姽纠结,“而且听乖孙说的,蛮疆那边成亲的婚服和这儿的不一样。” 听言姽提起这件事,小白烛挣扎的动作停下来,“你真的是因为银安城的事才要嫁给蛮疆圣子?” “当然,你不都问好几遍了?我又不喜欢那蛮疆圣子。” 小白烛沉默了片刻,“你……” 你了半天,言姽都不见他继续说下去,“有话就快说。” 小白烛叹口气,“算了,还是回地府再说吧。” 若是此时就将实情说了,他们肯定没心情再处理桃树灵和静梅夫人的事了。 言姽抿嘴,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没劲儿,真吊胃口。” 小白烛抬手摸了摸被言姽敲红的额头,一句话都不愿再说。 青玉和沈北竹赶去锦织坊时,言姽就好奇他们居然没叫上她和小白烛。 谁知没一会儿两人就从锦织坊回来了,还将静梅夫人抬了回来。 “锦织坊里有桃树灵,就算将坊主的生魂召回来,也会被桃树灵挡在外面。”青玉解释道。 言姽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招魂对青玉来说轻而易举,更不用说只是一个生魂。 可青玉的招魂法子都施展了不下三个后,躺着静梅夫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们周遭连一只幽魂都没招出来。 “咋回事?” 青玉皱着眉头更是不解。 他连鬼王的魂体都招,更别说一只生魂了。 小白烛的视线落在青玉拿着的符纸上,符纸上写着静梅夫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 “生辰八字,亦或是姓名弄错了。” 青玉脑子里一灵光,转身让沈北竹帮忙派人去核实静梅夫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静梅夫人的生辰八字是陆公子告诉我的,应该不会弄错才对。” 毕竟这陆公子的生母,很大可能是静梅夫人。若是连生母的生辰八字都记不对,那可真是白生了。 沈北竹不知是怎的派人去核实的,暗卫带回来的静梅夫人生辰八字和青玉手中的完全不沾边。 两个生辰八字之间差了一年八个月。 这都不能算是记错,陆公子分明就是胡编乱造了个生辰八字。 “妙香镇离京城不算远,这是问静竹师太得来的。”沈北竹看着手中暗卫拿来的信件,其中一行字看得他挑眉。 “青玉,陆公子给你说的生辰八字是这个吗?”沈北竹指着信件的一处。 青玉看着那行字惊道,“就是这个,这个是……静兰?不是静梅夫人吗?” 信件上暗卫从静竹师太那里问到的话。 静竹师太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四人正好以“梅兰竹菊”取名,其中静菊出生不如一个月人就夭折了。 而静兰,本和静梅夫人一同在锦织坊做坊主,但在十几年前因病去世了。 如今只剩下静竹师太和静梅夫人两个。 “这是太思念妹妹了,就拿妹妹的生辰当做是自己的?”言姽挑眉。 “也许吧。” “都死了十几年了,真有那么深的感情?”言姽不理解。 她连几年前静竹师太和瑶娘去过无头庙的事都不记得了。 青玉重新换了生辰八字,将燃着的符纸扔进米碗里。 一样的结果,还是没见着有魂魄被招回来。 但这次生辰八字和姓名应该是对上了,虽然没有魂魄被招回来,但言姽看到了一丝残魂。 只招魂了一次,青玉就将招魂用的法器都起来。 “静梅夫人的生魂被困住了。” 第120章 失忆 二十年前。 静梅和静兰离开妙香镇,只身来到京城。 京城官宦世家遍地,两人无论做任何事都会受到阻拦。 两人长相标致,还差点被人卖到青楼,幸好得到当时还是世家公子陆侍郎的相助,她们才在京城里开起了锦织坊。 静家三姐妹长相很是相似,唯有性格天差地别。 静竹作为小妹,却是三人中性格最为平淡,且悲天悯人。长姐静梅严肃冷酷,对自己对亲人都要求的极为严格。 老二静兰是三人中性子最跳脱的,也是最会做衣裳的一个,正是如此,才在京城开了家绣坊。 锦织坊有静梅管着,静兰只要将活儿做完人就跑了没影儿。 在静兰向静梅表达她心仪陆侍郎时,静梅才知道二妹每次出门都是去见陆侍郎。而当时,陆侍郎已有夫人,且陆夫人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陆侍郎在接济锦织坊时,陆夫人帮了她们不少,静梅是无论如何都不许静兰再去见陆侍郎。 静梅外表看着再是严厉冷酷,心里却是最重感情,她哪里忍心对二妹下狠心,最后也只是将静兰禁足在锦织坊里。 却哪知静兰会因此生了重病而丧命。 - 只要能招来一丝残魂,就能跟着残魂找到完整的魂魄。 青玉将静梅夫人的残魂困在罗盘上,残魂能通过罗盘为他们指向魂魄的所在。 而现在,残魂已经困在罗盘上,但上面的指针一动不动。 “咋回事?你这罗盘不好使了?”言姽拿过罗盘就想磕两下。 不管是啥坏了,磕两下总能再用会儿。 言姽是这样想的,但把青玉吓得不轻,连忙夺过罗盘,“这罗盘可价值万金,如今有了灵性,拿命换我都不给的!砸坏了可就没了。” 小白烛亦无奈地拉着言姽,让她远离罗盘。 可正当言姽离开罗盘后,指针居然转动起来。 指着的方向,正是言姽。 看着指针的青玉和沈北竹一同看向言姽,青玉更是将罗盘给她看。 “……”言姽抿嘴,“这意思是静梅夫人的魂魄在我身上?” 青玉愣怔地点点头。 本来静梅夫人就是在言姽和小白烛离开的当天出事,这下指针再指向言姽。 她就是跳进河里,都让人觉得有嫌疑。 “看我不记得有收走坊主的魂魄。”言姽嘴里喃喃说道,伸手拿出锁魂袋。 在里面找了个遍,还真没有静梅夫人的魂魄。 “没有。”言姽收起锁魂袋,“会不会是你的罗盘记仇了?我刚刚要磕它都是闹着玩的。” “罗盘不会那么幼稚。” “那可不一定,你看桃树灵不就还和我捉迷藏?” 青玉:“……” 言姽在沈王府转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始终指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来到青玉身边看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已经老实回到原位。 言姽就盯着那根指针。 她都说刚刚嗑罗盘是闹着玩的,这罗盘还想怎么样?真就赖上她了? 她身上除了锁魂袋就没别的东西了,而锁魂袋里的魂魄不应该会被罗盘感知到才对。 “你从锦织坊找到的那根树杈呢?”小白烛突然问。 言姽和青玉同是一个激灵。 她将枯木树杈扔给沈北竹,罗盘上的指针果然转变了方向指向沈北竹。 “居然被困在树杈里。”言姽挑眉。 而她居然没发现。 她上前从沈北竹手里拿回枯木树杈,两只手一掰,枯木树杈从中间折断。 枯木树杈损坏后,一缕幽魂从里面飘出来,青玉当即将幽魂招回静梅夫人体内。 生魂入肉身后,不会立刻醒来,但活人那股子精气神能看得出来。 “没事多晒晒太阳,太阳是个好东西。”青玉这下就能将法器收好。 静梅夫人的魂魄回体了,这下也不关言姽和小白烛的事。 小白烛心里还想着回地府将实情告诉她。 不知怎地先将其这件事心里就开始烦躁起来。 “我还是想看看那桃树灵长什么模样。” 言姽暂时不想回地府,就算不看桃树灵,她也还想着去沅西。 小白烛无奈,只能跟着言姽去锦织坊。 本以为将静梅夫人的生魂招回来就万无一失,而当她醒来后。 “你们是?” 静梅夫人居然失忆了,将所有人都忘了,唯独记得那位每夜在坊里巡逻的老绣娘。 “你怎么老了?”静梅夫人说着,看向一旁梳妆台上的铜镜。 铜镜里她的模样也比印象中的要老。 幸好青玉被陆侍郎的公子请去了,如今还能再将他找回。 “失忆?”青玉皱眉,“我看静梅夫人的三魂七魄挺全的,怎么会失忆?” 陆侍郎更是请了宫里的太医来为静梅夫人诊治。 “多谢陆大人。”静梅夫人行礼。 跟着陆侍郎一同来的还有陆公子。 言姽瞅着这个陆侍郎和静梅夫人八卦中的儿子。 陆公子的长相确实和静梅夫人有些相像。 言姽抱着小白烛在厢房的最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指不定这几人以为没有外人会说些劲爆的八卦事。 “娘,您身体觉得怎样?” 言姽抱着小白烛的手收紧。 果然! 她面无改色装作没有注意他们那边的动静,实则耳朵已经比兔子耳朵还张扬。 “你!你不是陆公子?为何要叫我娘?”静梅夫人一把甩开陆公子的手。 “我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您不能不认我啊!” “我是你娘,陆大人是你爹?!” 陆公子点头。 “这不可能!”静梅夫人怒道,“我和陆大人绝不会逾矩。” “娘……” “住口!我不许你陆公子叫我娘。” 看着静梅夫人醒来后的样子,言姽总觉得有种怪异感。 感觉静梅夫人醒来后,严肃了不少,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不跟之前和言姽说话时,一句话能让她猜出很多意思的感觉。 认人这方面,言姽还没出过错。 想到静梅和静兰弄混的生辰八字,她总觉得其中还隐藏了些别的事。 言姽正看着好戏,陆侍郎犀利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 “……”咋地,不让看? 她又没偷看,光明正大地看也不行? “陆侍郎有话跟你说。” 陆侍郎使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了,小白烛无奈,好心提醒言姽。 言姽将小白烛放在地上,拉着他跟在陆侍郎身后出了厢房。 “二十年前的静梅回来了。” 第121章 移花接木 “……”言姽沉默了会儿,“哈?” 看不出来啊,这陆侍郎的脑筋转得还挺快。 难不成看出来静梅夫人之前体内并不是她的生魂吗? “静梅对我本就没有想法,倒是她的二妹经常去找我。” “静兰对你有想法,但你为啥和静梅夫人有一腿?” “什么叫做有一腿。”陆侍郎不悦地看了眼言姽。 当年他知道静兰心仪他,但两姐妹中他看上的是静梅,也曾与陆夫人说过要纳静梅入门。 但因静兰的事,就一直没跟静梅说起这件事。 后来得知静兰因他得病去世,他知道静梅最在乎的就是两个妹妹,担心静梅出事便去了锦织坊安慰静梅。 谁知这一安慰就出了事。 见静梅在他怀里哭得伤心,两人又都在静梅的床榻上,见静梅没有拒绝,两人就发生了肌肤之亲。 后他再提起纳静梅的事,静梅没有答应,就算之后怀上陆公子,她还是没有松口。 而这十几年里,他也发现静梅变得越来越像静兰。 因静兰的事,陆侍郎一直没将静梅纳入房中,且静兰生前还一直来烦他。 于是见静梅越来越像静兰后,他和静梅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 “静梅变回从前的样子也是好事,只是我担心她再想起来。” 不知不觉中,陆侍郎对静兰的厌恶越来越深。 现在就算是和静兰性格相似的人也会令他不喜。 “你想我们彻底让静梅夫人想不起来这十几年里的事?”言姽说道。 她还真以为陆侍郎猜出静梅和静兰之间的事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误会了。 “静兰是怎么死的?”青玉问道。 “只说是得病,至于得的是什么病就不知道了。”陆侍郎并不想提起静兰这个人。 言姽心中冷笑。 要是让陆侍郎知道和他同床共枕的就是静兰,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 青玉也猜出之前静梅肉身里是静兰的魂魄,而静梅的魂魄被困在枯木树杈里。 他疑惑的是,这等移花接木的换魂之法从何而来。 静梅夫人不认陆公子,他就此受了打击,被陆侍郎带回了陆府。 他们走后,言姽向静梅夫人说起他们的怀疑。 “换魂?”静梅夫人皱眉。 小妹静竹是尼姑庵的师太,她在听到言姽的话后并不是完全不相信。 “静兰到底是咋死的?” “当时因为一些事,我将她禁足在锦织坊内,留了绣娘在门外看守——” 起初的时候,静兰只是人看着比较疲惫,她们以为是静兰心情失落再加上伤心。 直到静兰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请了大夫,只说静兰的病是心病,心病就只能心药医。 静梅夫人可怜二妹,正想着要不要解了静兰的禁足时,留在静兰房外的绣娘跑来说静兰没气了。 “我当时就去看了二妹,之后……之后就想不起来了,等我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你们。” “静兰的尸体呢?” 静梅夫人皱眉,“我说了,从我看到静兰后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总有人会知道,那个老绣娘?”言姽说。 静梅夫人性子严肃,她言姽性子更严肃,在她面前还敢对青玉不耐烦? “静兰小姐的尸体?”老绣娘看了静梅夫人一眼,“埋在桃花树下。” 此话一出,言姽几人还有守在一旁的绣娘都倒吸了一口气。 谁家死人埋家里! “青玉,能将静兰的魂招回来不?” “可以,有静兰夫人生前的贴身之物吗?” 招魂之时,肉身和贴身之物只是为了确定不会招错人。 有的话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老绣娘领着他们到一间厢房里,“这是静兰小姐的闺房,坊主一直不让我动这间房。” 言姽打开门,吐槽着,“空这么多房不让住人,这心也太黑了。” 一打开门。 “砰!” 青玉他们还没进门,房门就被言姽关上。 她转身,指着老绣娘,“你,先回静梅夫人那里。” 言姽几人之中,没有身份的不好惹,好惹的几个身份还不低。 老绣娘老实地离开游廊。 等老绣娘的身影看不到后,言姽才又推开门。 “不是说静兰的尸体在桃花树下吗?” “那这里躺着的又是谁?” 第122章 空白书信 锦织坊的厢房都一个样子,要不是一些小物的摆放,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房间。 静兰以前的厢房就和瑶娘的一样。 此时本该空着的床榻上,多了具白骨。 白骨平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皮肉没了后,双手的手骨掉在尾巴骨处。 白骨不如腐烂的尸体吓人,就这样摆放在床榻上,本该不会让人害怕。 只是他们进过瑶娘的厢房再来到静兰的厢房后,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厢房里太干净了,老绣娘也说静兰和瑶娘的厢房都被坊主下了命令不许随意进入。 瑶娘那间才四五年没进人就满屋灰尘,这静兰都死了十几年了,按理说应该跟土屋差不多了。 一尘不染,此时静兰的厢房,比锦织坊其他地方都干净。 言姽有了记性,一进屋先奔到床榻边将下面的抽屉打开。 还真被她找到东西了。 一封一封的书信,言姽拿起来就准备撕开看看。 “这样不经允许就看,是不是不太道德?”青玉小声说道。 “我不太道德?”言姽轻飘飘的眼神落在青玉身上。 青玉立马闭嘴不再多话。 书信都是静兰写给陆侍郎的,里面用词露骨到言姽觉得比躺在床榻上的白骨还露。 之前看到的秘戏图完全达不到这么让人脸红心跳的程度。 连沈世子看了都脸红,一把就想着夺过来不让言姽再看下去。 “再夺我就给你念出来。”言姽躲开沈北竹伸过来的手。 沈北竹,“……” “静兰写了信但是都没送出去。”言姽快速将书信看了遍,“时间都是串在一起的,正好是静梅夫人失去记忆前的那半个月。” “也就是静兰在被禁足时写的。”沈北竹说。 言姽还在看着那几张书信,本还随便扫几眼,现在是一字一句地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言姽在用功读书,励志明年考个状元。 静兰写得书信,沈北竹看过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青玉是道士,小白烛又是个小孩,在场的也就言姽和沈北竹能看。 “你就那么排斥情书?”言姽一面看着,一面回应沈北竹嫌弃的眼神。 “怪不得陆侍郎会那么厌恶静兰。”沈北竹皱眉,“情书哪有女子写给男子的?再说上面写得东西就算是青楼女子都写不出。” “你们不喜欢主动的?”言姽愣了下,从书信上抬起头。 青玉一听,赶紧给沈北竹使眼色,沈北竹只顾着和言姽说话完全没注意到。 还皱眉地摇摇头,“不喜欢,姑娘家一主动容易被人骗……” 沈北竹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下,抬头看向言姽。 “你看老娘我像不像是容易被骗的?”言姽脸上带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到沈北竹想抬手扇他自己两巴掌。 他忘了,言姽就是主动和白术做了不该做的事,这才要成亲。 虽然白术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您当然不同,看上谁那是谁的福气。”沈北竹狗腿道。 言姽不再和他贫嘴,继续看向手里的书信。 “这张书信上说[静兰知道大人喜欢姐姐,那大人喜欢姐姐哪里呢?她那张脸?还是她的身子?静兰的身子……” 言姽念着,念到一半被小白烛拉了拉衣袖。 就算她不念完,剩下的内容他们也能猜出一些来。 “这句话里能看出静兰想要静梅的肉身。”青玉摸着下巴,“可别人的肉身也不是她想要就能要的。” “嗯。”言姽沉吟,“这儿还有张只有署名的书信,看样子是别人送给静兰的,可这上面什么都没写。” 她将空白书信递给沈北竹。 书信上有“静兰亲启”这四个字,信纸也与静兰自己书写用的不同。 沈北竹看不出其中玄机,将书信再递给青玉。 青玉在书信上闻了闻,“这上面有很重的阴气,这股阴气有点像阿姽老家那根树杈上的。” “嗯?”青玉这么一说,言姽再次拿过书信,“这么一说确实。” 言姽将书信放在太阳底下,烛光下都照了照,上面也没见露出字来。 倒是她面前伸出一只小手,小巧又白嫩,用手握起来还很软乎。 言姽将手放在小白烛伸出的手上,久久不见小白烛的手握着,还是伸着手。 青玉眨眨眼,“你家小弟是不是想要看你手中的书信?” 言姽被小白烛伸着手的乖巧模样迷了下,回过神来后将空白书信给他。 空白书信落在小白烛手里,慢慢地上面居然出现了字。 是一首歌谣—— [有座无头山,山上有座庙,庙后有棵树。 平安来平安走,红绫心愿可实现。] 歌谣只有两句,写得无头山,但无头山山大王言姽都没听过这首歌谣。 “这字迹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沈北竹凑近书信看。 言姽和小白烛的视线一同落在他身上。 他们第一次来到锦织坊时,静梅夫人就说是沈北竹告诉她,瑶娘身上的禁术来自于无头山。 莫非是有人将无头山告诉给沈北竹的? 言姽:“这字迹是谁的?” 沈北竹:“我看着像我的。” 第123章 无头山传言 “……” 三人齐齐看向沈北竹。 “那行,那就是你写的,来人,将沈世子带去刑部。”言姽说着,就要出门喊人让他们将沈北竹带走。 “姑奶奶姑奶奶。”沈北竹连忙拦下言姽。 “这真的是你写的?你去过无头山?” 沈北竹狠狠地摇摇头,“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无头山,但是这字迹确实像我的。” “你该不会是和静梅夫人一样要么失忆,要么被换了魂吧?”言姽怀疑地看着他。 沈北竹摸了摸下巴,“应该没有,从小到大的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言姽:“……”她宁愿沈北竹的记忆真的出现了缺失。 这么肯定的话,他身上的嫌疑还增加了。 言姽烦躁地挠挠头。 算了,这件事就此翻篇。 她当做不知道沈北竹身上的嫌疑。 这是她的乖孙,她怎么说也要护短。 只是若再让她发现沈北竹的异样,她不保证会不会教训这小子。 “这个无头山是什么地方?”沈北竹疑惑道,“这山名起得好不吉利。” “原来还魂之法出自无头山,这下麻烦了。”青玉皱眉。 言姽抱着小白烛一脸呆萌地站在一旁听两人说话。 小白烛正要仰头看向言姽,她一手裹着他的脸让他目视前方。 “传闻中无头山有个山大王,是一位千年鬼王,前往无头山的人都是有来无回,我们阴阳界更是被下令不许靠近无头山。”青玉沉声道。 沈北竹倒吸一口凉气,“那静兰是怎么从无头山得来还魂之法的?” 青玉:“我之前下山去了无头山下的镇子,发现那只千年鬼王消失了。” 沈北竹:“有多之前?能有二十年吗?静兰是在二十年前死的。” 青玉沉思,“那看来我还要再去一趟无头山,这一去,有来无回也说不定。” 沈北竹一惊,“那还是算了,如今静梅夫人的魂魄也回来了,有些事其实也不必非要知道的。” “是啊是啊。”言姽笑着附和。 让青玉去了无头山,那他肯定就发现枯木巨树了,肯定也会知道困着静梅夫人魂魄的树杈就是无头山上的树。 她可是说枯木树杈是她家乡的东西。 青玉已经将她的身份猜得差不多,这要是去了无头山,指不定就猜到她就是那只千年鬼王。 见青玉还是一副打算去无头山的不死心模样,言姽心里幽幽叹气。 “我要回青云山一趟。” 言姽惊喜,“你不去无头山了?” 青玉沉声,“我要回青云山请示师父。” 言姽:“……行吧。” 本来还以为查到了沈北竹头上,先下可好,查到她自己头上了。 小白烛见言姽丧气,趁机道,“那我们先回地府?” “不行!”言姽一个激灵,“那耍我的桃树灵我还没看到。” 闻言,小白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最后还是无奈跟着言姽一起等桃树灵出现。 只是,他的右眼皮为何一直在跳? - 静梅夫人不认陆公子,更与陆侍郎疏离,至于他们以后怎样,就不是言姽想知道的了。 她此时只想见到桃树灵。 最好将桃树灵耍她这件事报复回去。 就像此刻,她拿着火把站在桃花树下,锦织坊里的绣娘都已经睡下。 谁都阻拦不了她将这桃花树给烧了。 第124章 桃树娃娃 “小白,你不阻止我吗?”言姽将手中的火把往桃花树下举了举。 小白烛默默走到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言姽还以为他会阻拦,毕竟这桃花树的树灵都要成仙了。 既然连在场的小白烛都不拦她,这下言姽就能放心地恐吓桃花树了。 言姽大摇大摆地再次靠近桃花树,村口的大鹅都没她趾高气昂。 今晚乌云密布,连一丁点月色都照不下来。 桃花树突然无风而动,又是漫天的桃花瓣飞舞。 无面绣娘再次出现,在言姽身边不停地玩闹。 这次言姽已经不上当了,手里拿着火把依旧对着桃花树。 午夜时分。 言姽不再和这桃花树耗时间,后退几步,拿着火把的手臂抬起。 “叮——” 火把扔向桃花树上,却被桃花树上的屏障挡下。 屏障将火把反弹到言姽身上,言姽随手一挥,将火把甩向无面绣娘。 无面绣娘的身体在碰到火把后瞬间点燃,片刻间烧成了灰烬。 灰烬飘起,落在桃花树下的土壤,成为养分滋养着桃花树。 看着面前的桃花树,言姽眯起眼。 她的肉身渐渐消失,露出无常的模样来。 一旁的围观的小白烛眼帘垂下,再睁开时亦是一副无常的模样。 “烧一棵树罢了,我看你这下咋挡?”言姽扬起一抹恶劣的笑,伸出的手掌上出现一团火焰。 莲花状的焰心,炽烈到暗红的内焰。 还有幽蓝色的外焰,映得桃花花瓣都变成了紫色。 这火焰是言姽从十八层地狱里偷偷顺来的,别说烧树了,就是成仙的树灵都给它烧没。 小白烛看见言姽手里的火焰,身子都僵了下。 以莲花状作焰心的,只有地狱的业火。 世上所存在的一切,没有业火烧不尽的。 言姽居然私自偷藏业火…… 小白烛已经想到这事让其他神官知道,定要言姽用业火把她自己给烧了。 太窒息了。 想他们黑白无常在地府几百年都没惹过事…… 言姽一拿出业火,就察觉到面前的桃花树刚刚还和她对着干的气势低落下去。 “老老实实出来,你我之间一笔勾销,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个桃树灵计较,但若是不出来……”言姽没将要挟的话说完。 毕竟这样才更有气势。 话落,桃花树周身出现一层淡淡的桃色光晕。 光晕慢慢集中在桃花树树干上,一团盈盈光晕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有多小呢? 言姽觉得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 当年她见到沈家先祖时,就是这副小到能一吓就会哭的样子。 但面前这小孩明显和只会哭闹的沈家先祖不同。 粉粉.嫩嫩的,手臂像莲藕,脸蛋和小腿都像水蜜桃一样。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言姽,嘟起的小嘴吭哧吭哧生着气。 “这玩意儿就是树灵?”言姽转身问小白烛。 小白烛点点头,视线转到言姽手中的业火上,示意让她先将业火收起来。 言姽收起业火,走到桃树灵面前,桃树灵脸上还生着气,小小的身子却是被她吓得往后飘。 它再飘,也快不过言姽。 言姽伸手就将桃树灵抱在怀里。 她没抱过这么小的婴儿,桃树灵在她怀里很是不舒服的晃动着。 言姽可没和乳臭未干的婴儿置气的毛病。 在看到桃树灵是个这么小的婴儿,她之前被戏耍的气瞬间就消了。 言姽逗着这个桃树娃娃,“你之前咋不开花?” 桃树灵见言姽不是那么坏,但又很可恶,肉乎乎的脸一撇,赌气不搭理她。 言姽捏着桃树灵的脸颊,再揉面团一样揉着他的脸蛋。 桃树灵挣脱不开,只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京城里好多鬼,灵力都用来驱鬼了,我哪还有力气开花?” 说话奶声奶气的,听不出是男娃还是女娃。 言姽一只手抱着它,另一只手掰开桃树灵肉乎乎的小胖腿。 这就是个面团子,不分男娃女娃。 别看桃树灵是个小婴儿,它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当然知道言姽在做什么,蹬着腿就要踹她。 “京城是天子脚下,咋会有那么多的鬼?”言姽任由桃树灵在她怀里乱蹬。 当年她抱着沈家先祖的时候,沈家先祖不光蹬她,哭闹时还一巴掌甩她脸上了。 虽然她当时就朝奶娃娃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但那奶娃娃可是第一个甩她巴掌的人。 “哪还有帝王之气啊,京城里没有鬼怪作祟全靠我好嘛?”桃树灵一脸委屈。 要不是当今圣上没用,它早就成仙了。 桃树灵成仙后位列仙班,就不能留在桃花树内,更不能驱鬼了。 “那你现在突然成仙,是不管京城了?”言姽问道。 “我也不知道,许是京城要出真正的天子了。” 第125章 小桃子 一山不容二虎,京城内不会出现两个能压制邪祟的。 在人间,一切都要以人皇为先。 只要有人皇出现,所有的存在都要退让。 言姽还没见过当今圣上,只知道圣上本来要捉拿她,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如此没有威严和毅力,确实担不起人皇的重任。 “你们就是黑白无常?”桃树灵显然已经对京城的事不感兴趣,此时它只想知道这黑白两位无常。 它们树灵在树身死后,出现的魂灵亦是会进入到地府,若是积得功德足够,还能转世为人。 但很少有植物能生出灵识,而能生出灵识的,更多会修炼成仙。 反正它桃树灵已经成仙,今后也见不到这两位黑白无常。 言姽否认:“我们不是。” 桃树灵皱眉:“不可能,你们身穿无常袍,就是黑白无常!” 言姽睨它,“知道还问?” 桃树灵:“……” 它在言姽这儿吃了不少瘪,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就转到了小白烛身上。 “白无常你怎么变……” “小”字还没说出来,桃树灵就感觉它被人封了口,嘴巴张张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桃树灵心思单纯,又是仙灵,还是驱鬼桃木的仙灵,自然能看出小白烛的原身。 言姽看看小白烛,又将视线落在桃树灵身上,“你咋不说话呢?” 桃树灵:“……” 言姽:“不屑跟我说话吗?” 桃树灵:“……” 言姽单手抱着桃树灵,另一只手张开,一团业火就出现在桃树灵眼前。 桃树灵睁大眼,死死地拽着言姽的衣领。 业火的余热照得桃树灵都要化了。 胖嘟嘟的小身子上,渗出一滴滴汗,活像个刚洗了的桃子。 “你说不说?” 桃树灵:“……”救命啊! 眼见业火越靠越近,桃树灵撇着小嘴大哭起来。 偏偏还哭不出声,小模样可委屈了。 “吓唬你的,瞅你这不禁吓的样子。”言姽安抚地拍了拍桃树灵的小脑袋。 桃树灵吸着鼻子抽泣,“……”魔头,这两位黑白无常都是大魔头! “还不愿意和我说话吗?”言姽柔声问道。 桃树灵抿着小嘴,“……”不是它不愿意,是它根本出不了声! 这样想着,桃树灵的视线就落在小白烛身上。 小白烛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啪——”言姽一巴掌轻轻地落在桃树灵屁.股上。 桃树灵震惊地从小白烛身上收回视线,短短地小胖手甚至碰不到它自己的屁股。 “呜——啊!”桃树灵张着嘴大哭。 这一哭,就哭出了声来。 “你既然已经位列仙班,咋还在这儿?” 桃树灵又抽抽涕涕,“总要找个好日子再飞升。” 言姽:“……你飞升不用渡劫吗?” 桃树灵想了想,“用吧,我一直都在渡劫,不然也不会几百年不开花。” “你刚刚还说是力气都用去驱鬼才不开花的。”言姽戳穿它。 “这就是在渡劫呀,不开花结果就要做好被砍树的准备,对我们树灵来说,被砍掉就是劫难。”桃树灵说道。 种在市井的树,更容易沾上人气,也更容易生出树灵,但与之付出的代价就是会有活人干涉它们的生长。 它们能存活半百的,只有寥寥几棵。 桃树灵在被种下时,这里还不是京城,甚至这里还发生过战火,它能存活至今完全是靠着它自身的气运。 任何人都不能说它没有渡劫,它被种在市井之中已经是在遭受劫难了。 “那看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了。”言姽喃喃自语。 桃树灵飞升和青玉飞升还不像是一回事,也不知道桃树灵的飞升对青玉有没有帮助。 这也是言姽一直想要见到桃树灵的原因。 像青玄那般气绝身亡的还能去地府,但要是飞升途中出了事,就只能灰飞烟灭了。 青玉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接近飞升的时机,生死五五开,真要出事她就再也见不到青玉了。 要是一开始没有和青玉相遇就好了。 她无法忍受青玉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黑白无常不已经是神官了吗?你还问飞升干什么?”桃树灵奇怪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桃树灵:“……”信不信我再哭给你看! “虽然你不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去干涉别人的飞升,除非你和它有仇。” “嗯?”言姽低头看向桃树灵。 “只会使其道而反。” 它不是不能开花,而是在开花和驱鬼之间选择了驱鬼。 也正因它几百年不开花成为了一道奇观,这才让人不敢砍它。 它曾看到有些树灵,在生了灵识后就走了偏路让别人保护它们不被砍掉。 但最后只会改变它们原有的机缘。 “小桃子,懂得还不少。”言姽中指弹了下它的小脑门。 “回吧。”言姽将桃树灵放回桃花树上。 桃树灵撅着小屁股飘回桃花树身里,最后突然回头看向小白烛。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话落,桃树灵回到树身里,那满树的光晕散开,如漫天花瓣一样,却冲向了小白烛。 桃树灵没有恶意,言姽和小白烛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言姽意识到时,小白烛已经被桃.色光晕笼罩。 这点程度,小白烛自己就能解决。 只是她等了片刻,都不见光晕从小白烛身上消失。 “小白,这啥东西……小白!” 言姽正抬脚往小白烛身边去,还没走到,那层光晕便消失了,在光晕消失后,小白烛昏倒在地上。 言姽连忙抱起小白烛检查,见他人没事,就是没有魂识。 她咬牙转头打算找桃树灵算账。 天上猛地降下一道光束,直直照在桃花树上。 桃树灵从树身飘到光束里。 伸出小舌头对着言姽做鬼脸,“谢谢啦,无常大人。” 直到光束消失,言姽才朝天大吼,“说好的不让干涉呢?还利用无常飞升,等再见我一定要打你屁股!” 飞升时,也会有移花接木抢去别人飞升的事。 而黑白无常在此,人鬼都不敢来作乱。 到最后还被这小桃子给忽悠了。 虽然言姽本来就有护小桃子飞升的念头。 第126章 小孩子的样子 “他这是咋了?” 言姽、沈北竹,还有青玉都围在一张床榻周围。 床榻上坐着小白烛,正一脸呆萌地看着三人。 呆萌…… 这副表情在谁的脸上都能出现,就是不会在小白烛身上。 连沈北竹和青玉看到小白烛这副样子都恶寒。 言姽脑子里不由地就出现桃树灵离开前说得那句话。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小白烛现在确实很有小孩子的样子。 “你们是谁?” 虽然是一副完完全全小孩子的样子,但就是人小看见几个陌生人才更加警惕。 尤其面前这三位长得人模人样的,但要是论拐卖小孩肯定一个比一个利落。 “我们是……”言姽抿着嘴,不知该如何说。 既然连她都忘了,那会不会将他自己是黑无常这件事也忘了? “这是你姐姐,我们是你姐姐的……至交好友!”青玉出声替言姽说道。 他以为言姽此时支吾是伤心小白烛居然失忆了,作为姐姐肯定受不了。 “姐姐?”小白烛皱着眉头看向言姽,眼睛里全是不信任。 但就算是不信任又能怎样,这里根本不是他所知道的地方,面前的人也都是他没见过的。 “那你们,看到我弟弟了吗?” “你弟弟?你有弟弟?”言姽惊道。 小白烛皱眉,“你不是我姐姐吗?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弟弟?” “我……”言姽咬牙。 她心里恨啊! 早知道就问问小白烛之前的事了。 他自己做白无常都几百年了,就算真有弟弟,还不知道轮回几辈子了。 现在找弟弟,她还能变出来一个不成? 沈北竹和青玉也一同带着怀疑的眼神看向言姽。 他们两个早就怀疑言姽和小白烛不是亲姐弟了。 小白烛该不会是言姽拐来的吧? 毕竟言姽确实像是能做出见小孩好看就拐走的事来。 “那回家问问家里的长辈。”言姽爬上床就将小白烛捞到怀里。 现在的小白烛已经忘了当初在言姽怀里挣扎被她打屁股的经历。 言姽还没碰到他,他就开始往后躲。 那怎么会躲得过言姽呢? 伸手捞到怀里桎梏着,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出小白烛。 言姽眯眼看向不停挣扎的小白烛,“你是不知道姐姐对弟弟有血脉上的压制吗?” 这事,有两个姐姐的沈北竹可是行家,连忙给小白烛使眼色让他老实听言姽的话。 长大后的小白烛还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时候的他可是比谁都犟。 沈北竹就是把眼睛都眨抽了,他还是在言姽怀里不停挣扎。 “女魔头,放开我!你肯定不是我姐姐。”说着说着,小白烛突然大哭起来。 这一天时日里,有两个小孩在言姽面前哭闹。 她真觉得她现在的脾气是真的好,现在听到小孩子哭已经不头疼了。 甚至还能哄哄这些个小娃娃。 就言姽那笨拙的哄孩子手法,居然还真将小白烛哄好了。 小娃娃就躺在她怀里睡着,双手还攥着她的衣领,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有挂着几颗泪珠。 言姽将小白烛往上颠了颠抱好,“我先带他回去了。” 言姽和小白烛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沈北竹和青玉说是言姽的挚友,但对言姽却完全不了解。 - 言姽抱着小白烛回地府,还是头一次。 这下连青玄都看呆了。 ——七爷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真不怕以后地府里都在唠起这件事吗? “大人。”青玄看出不同来。 堂堂地府白无常怎么会睡着呢?更别说睡得连喊都喊不醒。 “他好像失忆了,不认得我了。”言姽也很委屈。 “失忆?”青玄一脸疑惑。 胥娘不解问道,“鬼还能失忆吗?” “对啊。”言姽也问。 青玄:“……我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更别说失忆的还是地府能只手遮天的白无常。 小白烛被带走了。 被地府真正的老大北太帝君带走了。 言姽此时就坐在北太帝君的殿堂里,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后,北太帝君就将小白烛带走了。 “黑无常?”文判官路过帝君殿时,正巧看到言姽,“你找帝君下棋?” 言姽拖着下巴叹气,“我大概要换个同僚了。” “哦?”文判官索性也不走,来到言姽身边,“说说?” 【作者题外话】:某仙王子的经典语录~ 第127章 势利眼 不用言姽说,帝君和小白烛就从偏殿出来了。 地府中要论谁最聪明,非文判官莫属。 要是谁能比文判官聪明,早就将文判官踢走自己做判官了。 他一看见小白烛就察觉到不对劲来。 那单纯的眼神,可不会出现在老谋深算的白无常身上。 帝君在主位上坐下,许久没有开口。 言姽是小白烛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此时从帝君身边离开后,直直奔向言姽身边。 “你不要告诉我你堂堂帝君也没看出来小白是咋了?”见帝君一直不开口,言姽张嘴就是讽刺。 “总而言之,白无常此时就是小孩子的心性。” 白无常原身的事他也听说了,至今还没有告诉言姽。 他总不能告诉言姽,现在白无常无论是身子还是心性都成了小孩吧? ——那也太没趣了。 “他本来还能不是小孩心性?”言姽眯起双眼。 北太帝君沉默不语。 要说这件事言姽完全不知情,他还真就不信。 先下非要他说出口,以后在白无常面前也很难做的。 帝君的眼神不由地落在文判官身上。 文判官一个激灵,就知道热闹不能白看。 “七爷在地府不少时日了,心性肯定是成熟了些,而帝君说的,应该是七爷忘了在地府的一切,只记得生前的事。” 文判官作为地府最称职的属下,此时将话题圆得明明白白。 帝君很是赞许地点点头。 “那他的记忆要咋恢复?”艳骨皱眉,“总不能一直都是这样吧?” 帝君想了片刻,“等他攒的阴德够了就行。” 等白无常的身体恢复了原身,他的记忆也就跟着恢复了。 桃树灵只是将白无常的记忆和他的身体产生了关联。 魂识是随着魂体的变化而变,这也算是间接保护了白无常。 毕竟魂识也是魂力的一部分,太强的魂力被困在孩童的身体里,很是容易就会出现紊乱。 走出帝君殿,言姽斜眼看着文判官,“你们地府可真各个都是势利眼,啥都要扯上阴德。” 文判官抿嘴笑,“黑无常你也是地府的哦,而且还是人间供奉最多的无常。” 言姽眉眼舒展,“供奉最多,那是不是会有很多阴德?” 文判官摇摇头,含笑的脸上瞬间变成讨债脸,“自从你上任,人间无常殿的请愿就没处理过,再这样下去,别说攒阴德了,给你们扣完,扣完!” 人间说起的鬼差最多的就是黑白无常,得到的供奉也是最多的。 这下无常殿不灵了,连带着他们地府的威严都有损失。 文判官一直忍着没跟言姽提起这件事,她可倒好,还敢问供奉的阴德! 言姽被喷得哑口无言。 这缺掉的阴德真就跟个无底洞一样,居然还补不完了。 “那小白如今这样,不用给我换个同僚吗?”言姽问。 虽然她自己也不是很想换。 “黑无常你一个顶十个,哪还需要换个同僚?” 这句话文判官可没带一丁点讽刺,完全是实话实说。 言姽的本事,顶得上整个地府了。 这话不说,是怕她骄傲。 “原来是这样。”青玄和胥娘听后恍然。 只是青玄心里的担忧更甚。 七爷有时会变回原身,如今没了记忆,这要是突然变回了原身可怎么办? 小白烛失去记忆前,言姽在地府见到他的只有寥寥几面。 此时失去了记忆,片刻都黏着言姽。 毕竟整个地府,他最熟悉的就是言姽。 言姽很喜欢小白烛黏着她,只是吧…… 她在地府没做啥好事,小白烛要是跟着就成了帮凶了。 “这个大人不用担心,您在地府做的那些事文判官都知道。”青玄淡定道。 言姽睁大眼,“你说啥?他们都知道?那为啥不管我?” 青玄:“七爷在您面前顶着。”烂摊子也是七爷收拾的。 闻言,言姽一噎。 她还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言姽去哪,小白烛就跟到哪,令她疑惑的是,连青玄都跟了上来。 独留胥娘一个在无常殿,胥娘要在生闷气,只觉得在地府都不带她一起,偏偏让青玄抢了先。 “你跟着我是干啥?怕小白失忆了我将他卖了不成?” 青玄:“……属下没有。”但也确实有一丁点怀疑言姽会不会将小白烛给弄丢了。 但更多是他担心七爷突然变回原身。 地府的阴气盛,白无常在地府变回原身比在阳间更容易。 “大人不去人间吗?”青玄问道。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了,言姽很是好奇,“小白在阳间巴不得我回地府,我回来了你又催我去阳间,我想干嘛还不能我自己决定了?” “属下不敢。” 言姽还想说什么,一股白烟从远处飘到她面前。 白烟寻到言姽后就消散了。 青玄清楚地看到白烟上形成一个“凤”字。 这是言姽曾经给凤鸾的白绫纸,说是有事找她就烧给她。 可她才离开云泽城没多少时日,这可就又出事了? 她回地府时,青玉还在京城,这次不知道刑府出事除了她会找谁。 第128章 绣花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云泽城南大街上,一个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四个侍卫。 “小姐,三小姐,您慢点。”两个丫鬟在后面连走带跑。 四个侍卫只跟在刑三小姐身后,五人将两个丫鬟甩在后面。 “别跟着我!”刑子鸢怒目看着身后不停跟着的四个侍卫,“我这个小姐的话如今是都不听了是吗?” 自从刑居堂娶了凤鸾后,刑子鸢只觉得之前在凤鸾面前说的狠话,如今都被打脸了一样。 她还有什么颜面在刑家? 还有那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子,一进刑府比她这个千金小姐都要尊贵。 现在整个云泽城谁都在看她刑子鸢的笑话。 “三小姐,天色不早了,大少爷很担心您。”侍卫依旧跟着刑子鸢。 刑子鸢这几日一天比一天回府的时间晚,到底是刑居堂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怎会任由她日日过了宵禁才回府上。 “关心我?他眼里现在只有那个女人和孩子吧,怎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提起刑居堂和凤鸾,刑子鸢心里的闷气更深。 有那个女人在府上,她是一刻都在刑府待不下去。 “子鸢,怎么了?” 街道的前方出现一辆马车,车帘撩开,是一位和刑子鸢年龄相仿的少女。 “阿宁!”刑子鸢惊喜地看着少女,提着裙摆上前,“今晚我住你家。” 谢宁当然愿意让刑子鸢在府上住下,只是,“你大哥那里……” “我大哥看中只有嫂嫂,哪里会顾得上我?”刑子鸢晃着谢宁的手臂,“好阿宁,我就住一晚。” 凑近小声道,“那几个下人只听大哥的,全当我这个刑府三小姐说得话是耳旁风,如今我正下不来台,你就帮帮我。” 刑子鸢脾气骄纵,若是不答应她指不定要纠缠到什么时候,谢宁想了想就点点头。 在刑子鸢没注意的角落,让下人去刑府通报一声。 刑子鸢刚坐上谢家马车,天上就砸下雨滴,一颗一颗跟黄豆那般大。 被她抛下的几个侍卫和丫鬟瞬间淋了个落汤鸡。 “好阿宁,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也就变成个落汤鸡了。”刑子鸢接了雨滴弹在谢宁脸上。 谢宁愣了下,伸出手接雨水同样撒到刑子鸢身上。 两位姑娘就这样一路玩闹着回了谢府。 明明坐了马车,两位姑娘身上还是被淋湿了不少。 刑子鸢和谢宁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得开怀。 跑了个暖水澡,刑子鸢身上是谢宁从未穿过的亵衣。 玩闹了一路,此时梳洗过后躺在床榻上,两位姑娘便睡着了。 一张床榻上两个姑娘,谢宁就睡在刑子鸢身边。 刑子鸢不喜和人同床睡,将无意识靠近她的谢宁往床榻里边推了推。 谢宁被推得脸颊蹭了蹭枕头,翻个身子继续睡。 刑子鸢看着睡着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发毛,转个身朝床榻外和谢宁背对着背睡。 刚闭上的眼睛又缓缓睁开。 没留灯的闺房里,床榻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双绣花鞋。 一双穿着绣着莲花的绣花鞋。 第128章 凌乙宗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刑子鸢的衣裳一直没干,就只能先换上谢宁的衣裳。 “子鸢,回去别和刑大哥置气了。”谢宁劝着。 一看刑子鸢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谢宁叹气一声,不再多说。 刑府来接她的马车到了,刑子鸢转身离开,眼里带着不屑。 她不喜欢凤鸾,也不会喜欢这个谢宁。 一个家道中落的姑娘,也配肖想她大哥? 踩在轿凳上,侍候在一旁的丫鬟,看向刑子鸢脚上从未见过的绣花鞋上。 绣花鞋上绣着一朵莲花。 走动时还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白纸摩挲着地的声音。 - 云泽城北大街,鬼宅。 言姽站在破旧的宅邸里,身后躲着个一脸胆怯的小白烛。 小白烛此时的心性真的就是个小孩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害怕地缩在她身边。 她已经不指望小白烛能将她的宅邸给捯饬一下了。 与其让小白烛用法术,还不如她找人来收拾,再换些新家具。 在宅邸里走过一遍,言姽将鬼新娘留下的痕迹消去,到处留下她的鬼力。 这下就算宅邸里发生了什么,也能被她知晓。 “三日后我再回来,要是没有按照你们说的做,我就把你们铺子烧了。”言姽给匠人留下一句威胁的话,人就去了刑府。 邢居堂本就派人去找言姽了,只是没找到,就请了其他的大师来府上。 言姽来时,正好碰上那个大师。 两人面对面站着,言姽的身后还躲着个小白烛。 她将小白烛交给邢居堂照顾,转身来到那位大师面前。 言姽的手还没扬起来,她的面前就只留下一道风,那位大师就没了人影。 邢居堂都看得傻眼了。 “他……” “我仇家。”言姽冷声。 要不是刚刚来的时候刑府下人说凤鸾出事了,她这下肯定就追着那个大师跑了。 真是冤家路窄。 要说言姽能成为黑无常,真是多亏了那个拿锁魂塔镇她的妖道。 但凡换个道士,她也不会被捉到地府去。 刚刚那个跑了的大师,就是那位妖道! 还知道跑,看来那妖道还不算傻。 邢居堂:“……”上次是熟人,这次是仇家,真不知道该说他会找,还是说言姽凑得巧。 既然言姽出现了,那人跑就跑吧。 “鸾儿从昨日,身子突然就虚弱了,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刑居堂担忧。 “可是发生了啥事?” “和往常一样,鸾儿很少出门,一直都待在府上。” 言姽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看来有些话,凤鸾还不能跟刑居堂说。 两人大婚后,凤鸾就住进了刑居堂的院子里。 言姽也来了不少次,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一进门脚还没落下就后退了一步。 门里的男童没收住脚,还是撞到了言姽身上。 言姽本来能躲开,却在感知到男童气息时,身子僵了下。 男童见撞到了人,连忙后退跟言姽道歉,一抬头就看到了刑居堂。 “爹。” “嗯?” 言姽忽略怪异的感觉,震惊地看向刑居堂,“你儿子?!他娘是谁?” “鸾儿。” “你胡说,凤鸾以前的身子根本生不了孩子。”言姽眯眼看向他,“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外室?” 她这副模样,明显一副后悔将凤鸾嫁给他的样子。 “呜呜——” 言姽和刑居堂僵持着,突然就听到一阵哭声。 刑居堂往刑子柏身上看去,言姽看向小白烛。 刑居堂以为的刑子柏,结果刑子柏呆呆地看着另一个男童。 而言姽则是怎么都想不通哭得居然是小白烛。 “咋了乖?” 小白烛抽泣着,小手往脸上抹,一张白嫩的脸颊被他摸得通红。 眼尾处的鱼鳞纹都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好不可怜的模样。 “你不要在他面前这样说。”小白烛缩进言姽怀里。 以往都是言姽主动将小白烛揽在怀里,这下小白烛主动还给她整得不自在了。 这下言姽也反应过来了,她居然当着刑子柏的面在怀疑他爹有了其他女人。 言姽轻咳一声,将这件事翻篇。 此时还是凤鸾的身体最重要。 他们进房时,凤鸾还躺在床榻上昏睡,言姽察看了下,发现她并没出大事。 “只是让邪气冲了身子,你随便找个大师就能驱散她身上的邪气。” “言姑娘不能驱邪?”刑居堂疑惑。 言姽想了下,“我觉得我能,不过我对活人不拿手,你确定要我在凤鸾身上试试?” 刑居堂不敢拿凤鸾尝试,既然言姽都这样说了,他命人再去找一位大师来。 就是不知道这次找的大师,言姽会不会还认识? “之前那个妖道你是从哪找来的?”言姽问道。 能拿出天上真正的镇魂塔,也不知是个啥身份。 “今日城中来了不少各门派道士,你口中的妖道是凌乙宗的凌槐真人。”刑居堂说,“我曾与真人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在城中碰见,就请他来为鸾儿驱邪。” 言姽疑惑:“凌乙宗,是个啥地方?” 刑居堂说:“和青云山都是道法宗门,具体在什么地方无人知晓,是个隐世宗门。” 言姽皱着脸怀疑,“咋感觉不像是正经宗门?” 刑居堂默然,“……” 如刑居堂所说,最近云泽城里出现了不少其他宗门的道士。 言姽说完没多久,府里就又来个道士。 道士来去匆匆,言姽还没搭上话,人就已经离开了。 言姽看着道士远离的背影眨眨眼。 好家伙,凤鸾撞的邪还没找出着落,这下就剩她能出手了呗。 第129章 言语矛盾 许久不见,凤鸾已经变得聪明了。 亦或是说她本就是这么聪明,只是知道在什么地位做什么事。 刑府表小姐时的她,寄人篱下,软糯顺从,而即将成为刑府主母的她,严厉又不失温柔。 言姽越喜欢的就是温柔又强大的人鬼。 哪像她,一强人就皮起来了。 “刑居堂说你就没有出过府,那你身上的邪气是咋沾上去的?”言姽坐在凤鸾床榻边,看向身边的两个小家伙。 刑子柏一直想要跟小白烛说话,小白烛刚刚还替刑子柏着想,先下还是一副胆怯的模样。 看两人身形,刑子柏要比小白烛大上几岁。 这要是换了别的孩子这么胆怯,她肯定就上去训斥了,奈何是小白烛,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挺怜惜的。 言姽将小白烛抱在腿上坐着,拉着他的小手带着他和刑子柏玩拍手游戏。 “姨姨,他是你儿子吗?”刑子柏拍着手。 言姽:“我弟。” 她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可生不出两三岁大的孩子。 凤鸾此时十七岁,言姽也不信她能生出刑子柏这个十岁的男童。 很奇怪,刑子柏这孩子给她的感觉,和沈家人是相似的。 “这样啊,那姨姨和弟弟要吃点心吗?娘说姨姨你很喜欢甜的点心。” 一说起吃的,言姽脸上就带着笑,摸了摸刑子柏的头顶,将小白烛交到他手上。 “那你去给姨姨那些来,带上弟弟一起。” 小白烛也不是那么排斥刑子柏了,老实地让他牵着,两人就出了房间。 “这孩子挺聪明的。” 知道她和凤鸾有话要说,就主动带着小白烛出去了。 “是啊,柏儿确实是个好孩子。”凤鸾欣慰地笑笑。 “说吧,你这是咋了。” “言姑娘还记得刑府的三小姐吗?”就是被言姽碰上正骂她的那位姑娘。 言姽眯着眼想了下,“不太记得?” 她每天还碰上一堆人,不可能什么人都往心里记。 凤鸾笑道,“无事,我再给您说。” 自她和刑居堂成婚后,能看得出刑子鸢心里一直不好受,她本想去劝劝讨个好,但一想刑子鸢的脾气。 此时讨好,那就是在任由她以后蹬鼻子上脸。 刑子鸢也看出她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心里就更加厌烦,近些日子整天不在府上,而每次回府都过了宵禁。 到底是亲妹妹,刑居堂就派了侍卫跟着她,前两天正遇上刑子鸢厌烦,就甩开侍卫去了谢姑娘那里住了一晚。 回府后,正巧和凤鸾碰上。 凤鸾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打算躲开,就看出刑子鸢身上有些不同。 等她走近,还没看清刑子鸢身上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人就被一股邪气侵入昏了过去。 “那就是你们刑三小姐带回来的邪祟呗,她是不是故意害你的?”言姽随口一问。 凤鸾摇摇头,“子鸢她没这个胆子。” 她和刑子鸢从小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刑子鸢的性子,刑子鸢那么厌恶她都只是嘴上说说,从没动过手。 再说,刑子鸢并不知道她有阴阳眼的事。 言姽摸摸鼻尖,“行,我去看看你嘴里的子鸢事咋了。” 她起身就要离开,衣摆突然被凤鸾拉着。 凤鸾拉着她衣摆的手微微颤抖着,眼里同样带着惊恐。 “你看到刑子鸢身上的邪祟了?” 凤鸾点点头,“就在子鸢的身上,也在她脚下。” 对凤鸾的说法,言姽一时间愣住。 ——所以这到底是在哪儿? 出了房门,小白烛和刑子柏坐在房前的台阶上。 两人中间的地上放着一盘点心,刑子柏那边的点心吃了一半,小白烛手里的一个还没吃完。 言姽上前又揉了揉刑子柏毛茸茸的脑袋,捻起一块点心塞嘴里,拉着小白烛。 “我和弟弟去看看你三姑姑。” 她没有让刑子柏跟着,就凤鸾那股子害怕的样子,谁知道刑子柏跟着去了邪祟会不会缠上他。 刑子柏也听话,言姽离开后就转身去陪在凤鸾身边。 小白烛回头看了看刑子柏,又转回来看了看言姽,张嘴啃着手里的点心。 ——他总觉得刑子柏才像言姽的弟弟。 第130章 黑白无常互怼 一座精美的楼阁小院,是刑子鸢的闺楼。 虽比不上沈王府沈南画的院子,却胜在别出心裁。 言姽还是头一次在阳间见到三层楼阁,楼阁上的露窗还挂着飘逸的窗纱,风吹起来很是好看。 虽然她觉得有点像个人挂在露窗上一样。 还没进门,就被闺楼里的丫鬟拦下。言姽说了来意,丫鬟还是不放行。 她转身老实地走了,连丫鬟都看着言姽的背影感到不可思议。 言姽离开闺楼后,在刑府里转了一圈,转到闺楼后。 抬头看了下高度,将小白烛背在背上,起身就飞了上去。 “以后还是不走正门了,每次走正门都能碰上人,还不如我翻墙呢。”言姽嘴里嘟囔着,背着小白烛落地, 闺楼里的精美总是超出言姽意料。 都是寻常的家具,只是摆放了不少的屏风,屏风上都是惟妙惟肖的画作。 听见房间外传来动静,言姽飞身又蹲在房梁上。 从房梁上往下看,才发现这个房间里她没看到的屏风更多,弯弯绕绕的和迷宫差不多。 从房外进来的是刑子鸢,她身后还有几个壮汉,壮汉之间抬着一面屏风。 刑子鸢站在一旁指挥着壮汉挪动屏风。 本来房间里就有不少的屏风,几个壮汉抬着屏风走到刑子鸢所说的位置都不容易。 走动中更是弄乱了房里不少的东西,吓得几个壮汉抬着屏风不敢出声。 本以为刑子鸢会责罚他们,谁知刑子鸢只让他们赶紧将屏风摆放好。 连言姽都惊叹,几日不见这刑子鸢还改性子了。 壮汉将屏风放下后,刑子鸢就让他们离开了,言姽看着这越来越像迷宫的房间,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就这样的房间,她跳下去,指不定还能跟刑子鸢玩捉迷藏。 反正谁也看不见谁。 言姽正想着跳下去指不定还能吓刑子鸢一跳,就感觉到小白烛正在拉她的衣袖。 “嗯?”言姽疑惑地看向他。 小白烛一手抓着言姽的衣袖,另一手指着下面的房间。 “这是个阵法,进去就走不出来了。” 言姽撇嘴,“这屏风摆得跟个迷宫似的,能走出来才怪了。” “屋子就这么大,你走不出来?”小白烛皱着眉头。 不像是在讽刺,还真觉得这么大的屋子言姽就是走不出去。 那这就是将她看低了,这还不如讽刺言姽。 言姽低头看了眼小白烛小小的人儿,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这娃娃是怎么做到又乖巧又毒舌的? “你再说清楚点。” “这些屏风都是障眼法,从进了这个屋子就算是进了阵法。”小白烛突然莫名地看了眼言姽,“想要不被阵法困住,不走屋门就行了。” 还就让言姽凑了个巧,没走正门,被他发现了阵法。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小白烛指望言姽说出点与阵法或是刑子鸢有关的事,没想到居然是这句。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言姽眯起双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小白烛:“……”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玄机,偏偏要等她没辙后问他才说。 “她没事在屋子里设个阵法是想干啥?自己进去玩?” 小白烛没说话。 言姽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啊?” 小白烛默了下,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啥都知道呢?”言姽只差没笑出声了。 可算是逮到治这小子的机会了。 “你这算是欺负小孩子吗?”小白烛一本正经地问。 这话倒是问得言姽脸红起来。 确实,她刚刚不就是在欺负小孩子嘛。 她居然欺负小孩子,还是欺负的小白烛。 这下,越发觉得在小白烛面前没面子。 这要是说出去,都知道她千年鬼王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 眼睁睁看着刑子鸢跟着离开了屋子,小白烛疑惑言姽怎么还没动静,一转头就看到她在发呆。 小白烛:“……”那随口一句话就这么让她受打击吗? 等言姽发现屋子里已经没刑子鸢的人影后,就见小白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人都走完了,你是去阵法里转转?”小白烛见言姽终于看向他,便开口道。 言姽挠挠头,“那就进去看看吧。”她怎么觉得小白烛少了几百年的历练后,比他之前还难搞? 言姽抱着小白烛从三楼露窗跳到二楼露窗前,刚一站稳连忙转身背靠着墙面。 刑子鸢人就在二楼。 她一手抱着小白烛,另一只手抓着露窗的窗框。 刑子鸢只要一走近露窗,怕是就能看到她的手了。 下一瞬,言姽就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第131章 三楼楼阁 “哒——”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言姽此时两只手都忙着,她在想怎么才能给刑子鸢一手刀呢? 低头看小白烛,他非常淡定地被言姽抱着。 [要不一会儿将你扔进去转移刑子鸢的视线?] 言姽眼神示意,隔空传音给他。 就算言姽这样逗他,小白烛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笃定了言姽不敢将他扔进去给刑子鸢。 言姽确实不会将他扔进去,只是刑子鸢真的就差一步就能看到她抓着窗框的手了。 她朝下面看了看,又朝上瞧了瞧,决定先爬上去再说。 正要用力往上去时,一道声音让她停在了原地。 “子鸢,谢家姑娘今日找你,你怎么没给人家回话?” 是刑夫人在唤,刑子鸢的身子不再往前,但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露窗前。 言姽不知道刑子鸢是不是看到了她。 正皱眉时,就听楼下的丫鬟说刑子鸢并不在闺楼里。 刑夫人在一楼坐了会儿,确定在闺楼里听不到声响后就离开了。 等刑夫人离开后,站在露窗前的刑子鸢才有了动静。 言姽屏息听着脚步声。 ——是往三楼去的。 言姽从露窗外跳到二楼里,将抱着的小白烛放下来舒展下肩膀。 “你既然是来找刑子鸢,为何还要避开她?”小白烛不解道。 言姽呆滞了下,“是哦。” 小白烛:“……” “那个来找绣花鞋的谢家姑娘,就是之前刑子鸢暂住的谢家吧?”言姽领着小白烛再往三楼上走,“都是世家小姐,咋一双绣花鞋还来要的?” “你没看到刑子鸢身上的东西吗?” “啥?”言姽愣了下。 她刚才从三楼跳下来,正巧见二楼楼阁里有人,根本来不及看就往一旁躲。 说来那个在楼阁里的是不是刑子鸢都还没看清。 “算了,你一会儿就看到了。” 这说的就让言姽想起来之前凤鸾所说的,那个既在刑子鸢脚下,又在她身上的邪祟。 都说能看见了,就她没看见,这不得说得她心痒痒? 言姽心里一想事,人就不够机敏了。 这不,她一抬头差点惊得摔下木梯。 “言姑娘。” 刑子鸢就站在楼梯口和言姽面对面,看到言姽被她吓得踉跄一下差点摔下楼梯,依旧面上平静也没有去扶她一把。 “呦,好久不见了,我瞧着没人就进来看看。”言姽擅自进到别人闺楼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小白烛心里很是无语。 什么叫做瞧着没人就进来看看?做贼都没言姽这么明目张胆的。 “言姑娘找我有事?”刑子鸢站在楼梯口,丝毫没有请言姽进去坐坐的打算。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三楼楼阁里没有点烛火,甚至连露台都被关上。 在刑子鸢的身后一片黑,就像是一面黑墙一样,浓到诡异。 而有一双眼睛就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言姽。 言姽看不到,却能感觉得到。 在刑子鸢的身上确实有邪祟,她也知道三楼楼阁的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就是为了掩盖刑子鸢身上的邪祟。 最近云泽城里来了不少道士,因凤鸾的身体虚弱,刑居堂更是请了不少的道士来府上。 可一个都没有察觉到刑府里邪祟出现。 在刑子鸢身后,是连她黑无常都看不清的暗色。 言姽厚着脸皮:“不请我进去坐坐?” 刑子鸢目视前方的眼睛“唰”地看向言姽,“天色不早了,言姑娘还是尽早回去。” 客气,非常客气。 礼貌,非常礼貌。 刑子鸢何时对她这么客气礼貌过?之前一句话说不完就想要骂她。 “我若非要进去呢?”言姽嘴角扬起,眼底没一丁点笑意。 刑子鸢不再说话,就站在楼梯口,将整个三楼楼阁挡在身后。 言姽若是非要进去,就必须将刑子鸢移开。 言姽伸手去拉她。 拉了一下,没拉动。 拽了一下,也没拽动。 言姽手上还抓着刑子鸢的衣袖,暗想:若是用了鬼力,刑子鸢身上的邪祟就会警惕他们。 可不动用鬼力,她就拉不开刑子鸢,就没法进到楼阁里去。 那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突然,她另一只手拉着的小白烛有了动静。 小白烛人小,一弯腰就从门缝里走进去了。 刑子鸢也一愣,她只顾着言姽,忘了身边这个小孩。 而这个小孩居然能忽视她设下的阵法进去。 在刑子鸢震惊地看向小白烛时,言姽侧身就从她身侧钻了进去。 一进到楼阁里,眼前就能看清了。 是她在房梁上看到的满是屏风的楼阁,只是周围暗了点,暗到只能隐约看到屏风的轮廓。 她想伸手去拉小白烛,却看到小白烛正盯着她身后的刑子鸢。 这才意识到,她忘了邪祟最可能就附身在刑子鸢身上。 第132章 分身 “言姑娘。” 一只手搭在言姽肩膀上,力道想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言姽抬手抓着她肩膀上的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刑子鸢。 在刑子鸢的身子后边,紧紧贴着一只女鬼。 女鬼双手撑在刑子鸢肩膀上,胸口往上都在刑子鸢的头顶上。 女鬼头上挽着发髻,发髻上还插着金银首饰,只是那一张鬼脸上惨白一片,带着几块腐烂的皮肉,看不出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言姽下意识一抬头就和女鬼对视上。 女鬼低着头,死鱼一样的眼睛向上看着,露出的三眼白上带着血丝。 看向言姽时不转动眼珠,却是低下头,低到一种脖子断了的程度。 ——女鬼绝对知道言姽能看到她。 一对视,言姽就转了下眼珠子。 她见过被熬鹰的人鬼,眼睛就跟女鬼的差不多,看多了总觉得自己眼睛也是酸胀的。 这一转眼珠子,就让言姽看到了刑子鸢的脚。 一双绣着莲花花纹的绣花鞋,还挺好看的。 ……若是忽略绣花鞋下的一双鬼脚的话。 她之前站在台阶上,刑子鸢比她站得再高一层的楼梯前,当时没感觉到异样。 此时两人都站在一处时,言姽才发现刑子鸢和她差不多高低。 而之前在凤鸾院子里时,凤鸾和刑子鸢都比她矮上不少。 要说,她就没碰上过比她还高的女子,连一样高低的都没几个。 现在一看,刑子鸢垫着脚尖,可不就会和她一样高。 在刑子鸢的脚后跟下面,踩着一双鬼脚,而鬼脚上也穿着同一双绣花鞋。 言姽将视线从鬼脚移到鬼脸上。 这身高,比门框都高。 言姽挑着一边的眉毛,侧头看向刑子鸢身后。 在刑子鸢的背上没有鬼完整的魂体,只有肠子从上面的魂体垂到下面的魂体。 这是被,腰斩了。 女鬼上半身里的内脏都还在,言姽侧着头甚至能看到一些。 人死后成为幽魂,会露出死时的模样,只有等修炼成厉鬼后才能幻化出完整的模样。 这还不是厉鬼,只是一只被腰斩的女鬼。 怪不得要用阵法来隐藏她身上的鬼气。 “言姑娘,你在看什么?” “你身后有人。” “人?”刑子鸢冷笑。 言姽点头,“真的有人。” “三小姐。”丫鬟上三楼楼阁来。 刑子鸢:“……” “三小姐,谢家来人说要找您。”丫鬟上了楼后就不敢抬头。 刚刚刑子鸢转头那一瞬间的眼神实在是想刮掉她的皮肉。 “就说我不在。” 丫鬟一脸为难。 如今天色不早了,刑子鸢不在府上谁会信?谢家姑娘许是专门算好这个时辰来找她的。 谢家姑娘在一天之内催了五六次,再这样下去,就要引起刑居堂的注意了。 刑子鸢身上的女鬼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会引起嫌疑。 正要转身去应付谢家姑娘,就见言姽还站在原地。 哪有主人不在,客人不走的道理。 但言姽就是脚上砸了钉子一样,动也不动。 丫鬟很是机灵,见刑子鸢的视线落在言姽身上,便转身向言姽行礼,“言姑娘,大少奶奶身体能走动了,您要不过去瞧瞧?” 要说刑府哪个院子的丫鬟最称职,那肯定就是刑子鸢身边的。 有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子,能留在她身边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丫鬟这一句话说的,此时言姽要是不去看凤鸾就是不在意凤鸾的身体了。 一个冷血无情的罪名可就压下来了。 “那挺好,我还要在你们府上留几天,不差这一会儿。” 说着,言姽更是放肆地随意倚靠在门框上。 她如此厚脸皮,要是真正的刑子鸢此时肯定就出口骂她了。 最后,只好留下丫鬟在楼阁里看着言姽,刑子鸢前去找谢家姑娘。 丫鬟正想请言姽坐下,给她端来盏茶水。 等她端着茶水转身时,言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言姑娘,言姑娘?”丫鬟连忙在楼阁里寻找。 趴在露台上,就见言姽身影跟着刑子鸢去了前院。 丫鬟松了口气,见言姽不在三楼便想要回到楼下去。 一转身,面前围了一圈的屏风,屏风上都是一样的图案。 可在她盯着看时,面前的屏风上的图案在随意变化着。 她分不清是屏风在移动,还是上面的图案在变化了。 只感觉到,在这三楼楼阁里,像是身处在冰窖里一般。 丫鬟迷迷糊糊中往楼下走去,没有注意到每面屏风下都站着一双绣花鞋。 绣花鞋上都绣着莲花花纹。 第133章 脚蹬莲 谢宁来到刑府,直接去了厅堂,刑家长辈没有接待晚辈的道理,此时厅堂里就只有谢宁一人。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手帕。 刑子鸢若是知道她为了一双绣花鞋一天里催这么多次肯定要吵她。 但比起被刑子鸢吵,她更害怕被人发现绣花鞋里的秘密。 想到这绣花鞋是如何得来的,谢宁背脊上爬上一股冰凉。 ——那可是从死人身上脱下来的寿鞋。 言姽比刑子鸢快一步来到厅堂,没进门直接爬到房顶上坐着。 听墙角这事她不屑于去做,但在房顶上听这事她很是热衷。 没多久,刑子鸢就到了厅堂,她进去后,将厅堂里的下人都赶出来,只剩下她和谢宁两人。 “子鸢,那日里走的时候脚上穿的是我的鞋吗?” 谢宁等着刑子鸢为了一双绣花鞋而嘲讽她,她做好了准备,刑子鸢被并没有嘲讽她的样子。 “你是谢家姑娘,谢宁?” 刑子鸢一出声居然问得是这个,谢宁一愣,两人是多年的好友,怎地突然不认得她了? 盯着刑子鸢的眼睛,谢宁倒吸一口凉气。 她总觉得刑子鸢的眼神,很像那个死不瞑目的女尸。 深吸一口气,缓缓低头看向刑子鸢脚上。 衣裙裙摆挡着,谢宁看不到她穿的绣鞋。 心下只能安慰自己,以刑子鸢骄纵的性子,定然不会穿她人的绣鞋。 可她一觉醒来,她的绣鞋没有少,少的是那双寿鞋。 “子鸢,你怎么了?”谢宁往后退着身子,在厅堂的椅子上坐下。 只要离刑子鸢远点,再低一点就能看到她穿的绣鞋了。 “子鸢,你为何垫着脚尖走路?”谢宁问道。 她从衣裙裙摆下只看得到踮起的脚尖,只露出一点的花纹像是莲花,但说是其他花样那倒也像。 若是不踮起脚,她就能看清了。 谢宁坐在椅子上后,刑子鸢任由她侧头看向她脚上。 在她出声问时,刑子鸢垫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谢宁还看着刑子鸢的脚,这样的姿势朝她走过来,让她看得心里瘆得慌。 刑子鸢踮着脚尖走路,身子却平稳得诡异。 光看她的上半身,像是在飘着。 “你想看我的脚?” 刑子鸢来到谢宁面前,就站在她面前,将谢宁堵在椅子里,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刑子鸢拉起裙摆。 裙摆下是一双谢宁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寿鞋。 是那双她从死人脚上脱下的寿鞋。 ——而那个死人,是她的庶姐。 谢家近些年家道中落,生意一年比一年不景气,他们在云泽城这个挥金如土的城池已经快要生存不下去。 谢家的几位小姐在及笄后都要去联姻,谢家老爷已经给她们每人都相看好了。 谢宁的庶姐谢曼虽然身为庶女,但却被云泽城仅次于刑家的孙家看中。 谢家老爷还以为因此能得到孙家的帮助使他们谢家再次回到以往富裕的生活。 而谢曼却和谢家的一个下人私定终身,两人私奔这件事更是被孙家得知。 孙家恼羞成怒,不仅没帮谢家,更是让谢家在云泽城举步艰难。 谢曼走了,谢宁再见到她时,谢曼已经成为一具冰冷可怖的尸体。 她身上的寿衣寿鞋不知是何人给她穿上的。 谢宁更不知那人为何要让她脱下谢曼脚上的寿鞋。 她只知道,刑家已经攀不上,而那人说只要按照它说的做就能得到数不尽的钱财。 那样,她也不用嫁给刑居湛做妾了。 “子鸢,这双绣鞋是我很早之前的鞋了,都旧了,我给你换双新的。”谢宁嘴唇止不住颤抖。 “这是我的绣鞋,你为何要拿走我的绣鞋?” 谢宁愣了下。 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刑子鸢说的,还是她那死去的庶姐。 “这鞋旧了,不能穿了。”谢宁只能祈祷刑子鸢这是在耍她。 死人鞋,穿了不会出事吧? 她不在乎刑子鸢会不会出事,她只怕庶姐的鬼魂会缠上刑子鸢,到时将寿鞋脱下的她也会惹火上身。 “哪里旧了?这不是还新着的吗?”刑子鸢将脚底抬起。 谢宁看到鞋底,惊得跌坐在椅子上。 一路走过来的刑子鸢鞋底没上沾上一点泥土。 鞋底白花花的,就像是一张白纸,细看之下那确实是一张白纸。 哪有活人的绣鞋鞋底会是白纸做的? 这可不就是谢曼尸体脚上的那双寿鞋! “姐,大姐。”谢宁磕巴道。 刑子鸢脸上突然笑起来,伸手在谢宁脸颊上抚摸着。 涂着艳红口脂的嘴唇轻启,“好妹妹。” 谢宁浑身失力,绝望地坐在椅子上。 谢宁离开刑府后,有下人来报,让刑子鸢去饭堂用饭。 刑子鸢像是没听到下人说的,径直往闺楼去。 “我没看错的话,刑子鸢脚上的是寿鞋吧?”言姽挑眉,“怪不得她会被女鬼缠上,女鬼没鞋穿可不得就要缠上她。” 脚蹬莲,上西天。 活人可不敢在鞋上绣莲花。 第134章 冤大头 “原来是这样,可谢家姑娘为何要在家放一双寿鞋?”凤鸾疑惑。 “何止呢,那谢宁今儿一天找刑子鸢好几趟了,就为了要回那双寿鞋。”言姽耸肩,“这年头死人鞋就那么吃香吗?” 闻言,凤鸾失笑,“那您要去收魂吗?” 她知道言姽的身份。 这天底下只要是叫做“鬼”的,都归言姽管。 “不着急,收魂只是一刹那的事,我比较想知道谢家的事。” 凤鸾颔首。 刑子柏知道言姽和小白烛回来后就来找他们。 见言姽和凤鸾正在说话,就领着小白烛和他出去玩。 盯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言姽默默给刑子柏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总能做出她心里想的事。 凤鸾还想问谢家的事,就听言姽鬼鬼祟祟地问她。 “你从我家小弟身上看出什么来没?” 凤鸾能看出她是黑无常,那肯定就能看出小白烛是白无常。 哪知,凤鸾却摇摇头,不解道,“您为何会有个……活着的弟弟?” 言姽呼吸一窒,“我弟弟身上真就没异常?”她仔细瞅着凤鸾的眼睛,“你的阴阳眼是不是不好使了?” “我的眼睛要是不好使,就不会看到子鸢身上的邪祟了。”凤鸾苦笑。 她也想从此没有阴阳眼。 言姽揣着手沉思着。 不对呀,咋就只能看出她是黑无常呢? 莫非无常做久了,实力高到连阴阳眼都看不出来? 但明明论实力,她最强来着。 如今她隐了无常鬼身,凤鸾已经从她身上看不到黑无常的鬼身了。 小白烛有先见之明早早就隐了鬼身? 隐藏鬼身会消耗法力,可她听青玄说小白烛如今施展不了法力。 说是在言姽来之前被别的鬼神给坑了,坑得阴德全没了。 虽然她总觉得青玄这话说的是她,可她就是没有证据。 她和小白烛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没见小白烛施展过法力。 黑白无常不光要缉拿鬼魂,还要赏善罚恶。 自从言姽到地府,比劳模还劳模,这些都是她去做的,来阳间时小白烛还会跟着,在地府那就是她一个全权负责。 等等! 言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说来,黑白无常阴德不够,难道不是小白烛在偷懒吗? 她可真是个冤大头,还以为是她才导致他们两个垫底。 “言姑娘,言姑娘?” “啊?” “你家小弟该不会也是你们那边的……吧?”凤鸾小心翼翼问道,“那为何我会看不到?” “哦——”言姽扯皮,“他不是,正儿八将的活人。” 才怪! 凤鸾看不到小白烛身上的鬼身,应该是桃树灵做的。 只有小桃子才有本事将白无常的原身封起来。 言姽从怀里掏出一摞符纸塞给凤鸾,“我去谢家瞅瞅,你最好别和刑子鸢有接触,也别去她那个闺楼。” “好。”凤鸾点头,看着手上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像是……符咒的符咒。 凤鸾从小和鬼魂打交道,对符咒了解一些,而言姽给她的符纸上全是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她怎么看都像是乱画上去的。 “这是我自己画的,还没用过不知道好不好用,你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额,好。”凤鸾点头。 想不到言姽的笔锋如此……癫狂潦草。 刑子柏和小白烛进屋来,小白烛一眼就看到凤鸾手里的符纸。 言姽画符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 说她是瞎画的,但每张都长得一样,可要说不是她瞎画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画得是什么。 这样的符咒……不知道会不会起反效果。 - “谢家?”刑居湛好奇,“你怎么知道谢家的?你去谢家做什么?” 言姽不知道谢家在哪,就来找老朋友带他们去。 这位老朋友就是不再花天酒地的刑居湛。 刑居湛如今很是用工,天天坐在书房,书房里全是刑家账簿。 “你真想知道?”言姽挑眉。 “……”刑居湛,“算了,我不想知道,不过我现在正忙,你随便找个下人带你去,他们都知道谢家在哪。” 言姽就站在书案前不动。 刑居湛顿了下,唤来一个下人,“领着言姑娘去谢家。” 说完,继续看着手里的账簿。 过了许久,等他换本账簿时,才发现言姽还站在书案前。 被他唤来的下人一脸为难地站着不动。 “我真的腾不开身子。”刑居湛无奈。 言姽双唇抿着,眉头缓缓蹙着,一副委屈的样子。 “……”刑居湛差点被他自己噎死。 女魔头做出这副委屈的样子,他看了仿佛在胸口碎大石一样的感觉。 刑居湛将账簿收拾了下,老实领着言姽去谢家。 他不是看不得言姽委屈。 他是怕。 他非常怕。 若是不领言姽去谢家,他真的会被胸口碎大石! 在坐着马车去谢家的路上,言姽已经听刑居湛叹气无数次了。 “你就那么不想跟我待在一处?”言姽轻飘飘地问。 本来还想叹气的刑居湛顿时将一口气收回去。 刑居湛:“怎么会?我是不想去谢家。” 言姽睨着他:“咋了?你轻薄过谢家的小姐?” 刑居湛竖眉:“我像是那样的人!” 言姽点头:“你连鬼都敢轻薄。” 刑居湛扭捏:“那,那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嘛。” “呵。”言姽冷笑。 直到快到谢家时,才听刑居湛开口。 “谢家老爷说要谢家嫡女做我侧室。” “哦——就来找刑子鸢的那位小姐?咋了,你见着她害羞?” “胡说什么!我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害羞!”刑居湛反驳,又叹气道,“但她心仪的不是我。” 说着,便烦躁道,“我也不想强行将她纳入院中。” “你不想,她也不想,那干脆就各找各的呗。”言姽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我狠不下心,谢家没了我和谢宁的婚约,就别想在云泽城里待下去。” “那也是谢家的事,又不关你的事,说到底你就是优柔寡断。”言姽直接道。 刑居湛不知该如何反驳,“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儿说大话。” “你恼羞成怒?”言姽冷笑。 她和刑居湛果然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 【作者题外话】:小白烛:日常摆烂 第135章 床底下的脚步声 谢家下人怀疑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一个小孩,一位女子,还有刑家二少爷。 刑家二少爷他是知道,另外两位说是跟着他来的。 孩童就算了,只是……这两位之间像是认识的样子? 两人别说互不搭理,就是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小白烛站在中间,言姽一手掐腰身子朝外,刑居湛双手抱拳也是身子朝外。 “刑二少爷请,这位姑娘请。” 言姽三人被领到谢家客堂里,谢管家就去请谢宁来。 离开客堂后,他回头看向客堂里的一对男女。 那位姑娘长得真是好看。 跟着刑二少爷一同来,还和刑二少爷置气,能生气就意味着两人关系不浅。 此时他离开客堂后,刑二少爷已经缓和了脸色,还不时看向那位仍在置气的姑娘,看样子像是要去赔礼。 如此看来,两人只是在打情骂俏。 可刑二少爷将是他们谢府的姑爷,那位姑娘会是刑家二少奶奶吗? 言姽也没真的生气,见刑居湛的神色缓和后,她也没必要拉着脸。 “你来谢家到底有何事?”刑居湛奇怪道,“话说你怎么知道大嫂出事了?” 言姽把话在心里顺了一遍,胡诌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答话。 “凤鸾之前不是身体不好,然后让青玉给治好了,青玉能治好就说明凤鸾没病是撞邪了,她这次身体又虚弱就是又撞了邪了。”言姽一字不停地说完,“你听懂了吗?” 刑居湛点点头,后又反应过来,“不对呀,成亲后大嫂就没出过门,怎么又撞邪了?” “刑子鸢从谢家回去后身上就沾了邪气,凤鸾正好碰上她这不就又撞邪了?”言姽摊手。 刑居湛坐在松红木圈椅上,手不住地在扶手上摩挲。 言姽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你说会不会是谢宁想要害大嫂?”刑居湛凑近她,小声说道。 言姽正想问为何谢宁要害凤鸾,谢宁就从客堂外走进来。 正巧看到言姽和刑居湛凑在一起的亲近样子。 刑居湛一到谢府,丫鬟就去通报给谢宁了。 说是刑二少爷还领着位姑娘,说这位姑娘长得极为貌美,就是在和刑二少爷置气。 从丫鬟告诉她,到她来客堂不足一盏茶时辰,两人就已经能和好如初了。 谢宁垂下眼帘。 ——果然,刑居湛就是不如他大哥刑居堂,哪哪都不如! “两位找我有何事?” 谢宁对刑居湛的态度,还不如对刑子鸢,她对着刑子鸢可不敢这副冷言冷语的样子。 言姽视线在谢宁和刑居湛之间徘徊,见两人之间却是没一丁点情愫。 谢宁敢这么对刑居湛,大概是看在刑居湛好欺负,换了刑居堂和刑子鸢,她可不敢这副德行。 “你家最近死人了没?”言姽直言问道,“年纪的话……”她上下打量着谢宁,“应该和你差不多。” 谢宁听到言姽的话后神色猛地就变了,还嘴硬道,“没有,若是有,刑家也会知道。” “也对。”言姽点了下头,看向刑居湛,“谢家最近死人没?” 刑居湛:“……”话是这样问的? “哦,不对,应该说你最近有看到尸体吗?和你年龄差不多的,未必是你家的。”言姽再次问道。 谢宁:“我近日都未出门。” 言姽眼睛亮了:“没出门?那就是你们府上死的人了。” “这位姑娘为何要出言不逊?”谢宁皱眉,“难道就因我是刑居湛未过门的侧室?你如今来是给我下马威的?” “哈?”言姽不明白为何找邪祟会跟她是刑居湛未过门的侧室有关系。 刑居湛站起身子,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言姑娘怎么会给你下马威。” 就言姽那本事,真要想给人下马威就不会跟谢宁扯这么多。 谢宁要是再这样跟言姽说话,指不定言姽就发怒真就给她下马威了。 “对啊,我可是个好人,咋会做下马威那种事。”言姽一本正经地附和。 刑居湛、谢宁:“……” “我们能住下吗?”小白烛开口,问得是谢宁,看得却是刑居湛。 “住哪?这儿吗?”刑居湛指着左边,“旁边就是刑府的宅子,去我家住?” 言姽说:“好哎!” 住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监视到谢宁的举动就行,而且这邻里邻外的,她就不信只有谢宁一个人见过女鬼的尸体。 言姽一行人来去匆匆,刑居湛完全没正眼看过她。 谢宁在心里更加厌恶这个莫名其妙的姑娘。 刑家的宅子比谢家好上不少,起码宅子里的下人知道上茶水和点心。 言姽端着茶水和点心就带着小白烛上了房顶。 从房顶上正好能看到谢家的院子。 她施了障眼法,谢家的人都看不到他们,而她则能看到整个谢家人的一举一动。 一盘点心只有四五块,言姽各递给小白烛和刑居湛一块后,她自己就吃了三块。 一块点心两三口就没了,隔壁谢家下人打个水的功夫,盘子里已经空了。 刑居湛看着手里还有小半块的点心,总觉得他才是那个樱桃小口的闺秀。 正要让下人再去端来一盘,就被言姽拦着。 “有瓜子没?我吃点心噎得慌。” 空的点心盘子没收回去,被言姽用来扔瓜子皮。 她突然开口问:“有少人吗?” 刑居湛愣了下,见小白烛看向他才知道言姽问的是他。 他手里还剥着核桃,“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一直都在房顶上坐着?” 刑居湛:“……”原来在房顶上要监视的人是他,“我又不知道谢家都有什么人,又怎么会知道有没有少人。” 言姽回想着刑子鸢脚上的寿鞋。 寿鞋上的莲花花样纹路清晰、用线上乘,不像是下人能用得起的寿鞋。 女鬼的头上也带着不少的首饰,怎么看都是个世家小姐。 “难道女鬼真的不是谢家人?”言姽喃喃自语。 听到女鬼这个词,刑居湛身子抖了下,看向谢家时尤为注意宅子里的女子。 “唉?谢家大小姐呢?” “对啊,谢家大小姐呢?”言姽重复他的话,然后又问道,“谢家大小姐是谁?” “谢家大小姐就是谢家大小姐。”刑居湛打了个趣,见言姽面无表情后正色道,“谢曼,之前听说跟下人私奔了,不过听我大哥说人又给找回来了。” “会不会是被禁足了?”言姽想到刑居湛也总是被禁足。 “谢曼要嫁去孙家,她不会被谢家禁足。”刑居湛沉思,“但没听说孙家最近纳妾了。” “这也没那也没,说不定人就死了呢?”言姽笑道,“那我就算是找到人了。” 话落,言姽站起身子,飞身往谢家去。 她去的位置,正是谢家后院姑娘们的闺房处。 刑居湛想了下,派人去找大哥,让人去调查谢曼的下落。 盘子里的瓜果也吃得差不多,刑居湛正想带着小白烛下去时才发现—— 他们所在的房顶真是不低,反正他带着小白烛是下不去。 思考过后他决定老实坐在房顶上等着言姽回来。 女鬼的脸上已经开始腐败,那就说明死的有些时日了。 谢家后院几位姑娘的闺房都干净整洁,唯有一间闺房,连衣物和首饰都没有,床榻上的被褥都没有。 就算是空余的客房也不会这般什么都不放。 言姽在这间空的卧房里走了几圈。 这里没有阴气,也没落下鬼气。 鬼魂身上有阴气,活人的身上也会沾上阴气,而鬼气是只有鬼魂才有的。 这个卧房很干净,干净得诡异。 言姽见实在没异样就打算离开,刚一转身突然顿住,看向床榻下面。 床榻下面很黑,光照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刚刚余光中,好像看到床榻下站着一双脚。 像是断掉的残肢一样,在狭小的床榻下站立着。 整个卧房诡异的感觉到处都是,但她就是找不到异样的地方。 言姽脚尖转向床榻处,来到床榻前躺了上去。 身下没有被褥,只有木板的冷硬 言姽直挺挺地躺着,缓缓转头将耳朵贴在床板上。 “沙沙——” 隔着床板出现一道声响,像是有人穿着纸鞋在地上走动。 沙沙声发出得很慢,仿佛那个穿着纸鞋的人走得很慢,脚底抬不起来在地上蹭着。 言姽挑眉,眼里露出戏谑的意味。 她听了有多久,床榻下的脚步声就响了多久。 渐渐地,言姽就发现脚步声产生了些变化。 从床板下,移到了床榻前。 言姽躺在床榻上,面朝外看着,眼前什么都没有。 耳朵里还响着脚步声,声响就在她面前。 言姽从床榻上坐起来,脚步声没有停止。 沙沙声充满了整个房间,不止床榻前,屋子里全是脚步声。 吵得她心烦气躁。 就算是如此,她也没从这个卧房里找到异样。 这就是一间空着的卧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啧。”言姽不耐烦,“我还能出现幻听?”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卧房里昏暗起来。 卧房一黑,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就显露出来。 第136章 癔症 天花板上。 还有纸窗上。 满屋子里,没有一处落下,全都是鲜红的血鞋印。 密密麻麻的,看得言姽一阵晕眩。 而这时她终于察觉到一丝一样,就在她面前。 言姽往床榻边挪了挪身子,就见床榻边的一道不同的血印。 那是一双血脚印。 是被谢宁偷了寿鞋的鬼脚印。 在她看向血脚印时,血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床榻是红木架子床,根本看不清血脚印是上了床还是去了床底下。 言姽俯身趴在床榻边。 床榻上没看到有血脚印,那就是去了床底下。 她顿了下,缓缓探出头往床底下看。 “哒哒——”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正是朝这间空卧房来。 言姽连忙抬起头,在卧房里环视一圈后,直接翻身躲在了床底下。 床榻底下更黑,言姽闭上眼适应了会儿,房门已经被打开。 来人提了一盏灯笼,照出她脚上的绣花鞋。 言姽俯身趴在地上,鼻尖动了动,低头一看身子顿着不动。 就在她面前,那双血脚印。 若是血脚印上真的有鬼脚,那这鬼脚的位置就是她脑袋的位置。 言姽小心地移动着身子,避开那双血脚印。 ——果然,还是房梁好,起码不挤得慌。 “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言姽正挪着身子,听到声响停了下来。 声音是谢宁的,她在和别人说话。 可卧房里出了谢宁,就剩下躲在床榻底下的言姽。 那她在跟谁说话?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还让我找什么?” 言姽双手手臂搭在一起,脸颊靠在手臂上,脚腕一转一转地舒展着。 从床榻下看出去,确实只有谢宁一双鞋。 要是鬼魂的话,她作为黑无常更不会察觉不到。 “好,我找,你说到做到。” 言姽还在想跟谢宁说话的是什么东西,就看见谢宁提着灯笼在卧房里找东西。 顿时她心下一咯噔。 找东西不找床底说不过去吧? 那她不就要和谢宁大眼瞪小眼了? 言姽悄悄从脸颊下抽出一只手伸到床榻边。 只要谢宁敢趴下,她就一个手刀过去。 死了都能给砍活! “没有,这房里根本就没有东西,你到底要我找什么?”谢宁声音颤抖着。 她走到床榻前,一条腿跪在床榻上,身子撑着往床榻里翻找。 刚摸到床榻,谢宁的手就猛地收回来。 “怎,怎么会是温的?”这句是谢宁喃喃自语。 她连忙从床榻上收回手,站在床榻前看着床底。 她把灯笼离床榻越近,床底就越黑。 想起她在床榻上触碰到的温热,谢宁抿了抿嘴跟那人说。 “真的不在这里,肯定是在刑府,东西是刑子鸢拿走的。” 言姽等了很久,久到谢宁离开这间卧房,她还躲在床榻下没被发现。 “啥呀,就这?”言姽轻嗤一声。 双手在地面一撑,就准备离开。 随意地回头扫视一眼,言姽手臂泄力,她又保持之前的姿势。 只是这次是看向床榻里面。 在墙上,有一双血手印。 言姽伸出一只手在血手印上比划了下,血手印比她的手掌大了不少。 这是一双男鬼的血手印。 她从床榻下出来后,一脚就踩在血脚印上,血脚印的大小和她的脚差不多。 也就是卧房里的脚印是女鬼的,而手印是男鬼的? 现在只知道刑子鸢身上有一只女鬼,那……男鬼呢? 言姽想到那个和谢曼私奔的下人,莫非是那个下人的? 她离开卧房时,最后看了眼满是血印的卧房。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这间空卧房里的确没有异常,有的只是鬼魂留下的怨念。 而血印,都只是怨念形成的障眼法。 目的许是为了吓唬人。 “吓唬人?”刑居湛尖声,“鬼魂都这么无聊吗?” “会吧。”言姽随意道,“不过我看谢宁就被吓得不轻。” 小白烛问:“她发了癔症?” 言姽点头,“这世上就没我察觉不到的东西,真有那也是假的。” 她察觉不到跟谢宁的人,那个人就只能是谢宁凭空想象出来的。 “那也就是没鬼了。”刑居湛松了口气,但见言姽脸色却是发沉,“怎么了?没鬼不好吗?” 言姽沉吟片刻,指挥刑居湛,“你去请个道士来,会不会做法都行,只要懂阴阳事就可以。” 言姽的吩咐谁敢不照做?刑居湛吩咐人后,转头问道,“到底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很棘手。” “鬼的事归我管,人的事……活人太脆弱了。”言姽无奈。 活人只有一条命,吃个饭能噎死,喝个水能呛死,稍不留神命说没就没。 她要真对活人动手,根本控制不住力道,顶多能挨她一手刀。 “那你还不在乎找来的道士会不会做法?不会做法你不就要动手了?”刑居湛疑惑。 “动啥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知道?”言姽睨他一眼,“只是找个道士问问话,我有点事没搞清楚。” “啥事?” “谢宁生了癔症,她发癔症会凭空想象出个人来。要是寻常人就算了,她还摊上了阴事,整不好还真就被她幻化出个邪祟来。” 刑居湛倒吸一口凉气。 还以为刑子鸢身上的女鬼已经是重头戏,没想到谢宁才是。 云泽城城池不小,最近城里还来了不少的道士。 但言姽就是想不通,刑府是怎么从茫茫人海中找来青玉的。 “阿姽!” “祖奶奶。” 青玉的身后还跟着沈北竹。 言姽很高兴看到这两人,但不得不说他们的缘分实在是太妙不可言了。 在刑居湛知道言姽和蛮疆圣子渊源不浅时就都震惊了,没想到还被沈世子称呼为“祖奶奶”? 言姽将谢宁的事给青玉说了下,青玉笑的灿烂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阿姽,你再将谢宁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一遍。” 言姽顿了下,双手伸出来捂住青玉的耳朵。 她的手掌温热,覆在青玉耳朵上突然变得冰凉。 之后他的耳朵里就出现一道女声。 女声说话的内容正是刚刚言姽大概说了一遍的话。 青玉还没来得及惊讶言姽的本事,就被女声说的话拉下了脸。 第137章 无解 “谢宁臆想出来的那个东西在命令她做事。” 言姽收回双手。 “得癔症的人臆想出来的东西都会幻化出来?”沈北竹问,“那得癔症的人还不少,是不是都……” “谢宁不同,她身上沾了死气,又是被吓出癔症,心神虚弱死气更容易入体,在她臆想时那些怨念便会使死气幻化成型。” 青玉沉声说道,脸上都是严肃。 “幻化出的邪祟本质上谢宁的东西,也就是活人的东西,这样的话鬼神是不会相助的。”言姽说。 沈北竹还是不解,“本来我们也没靠鬼神驱鬼,不都是你们来破解的吗?” 言姽沉默不语。 她是地府神官,既是鬼又有神职,本该不管阳间事,但之前几次她都插手了。 “鬼怪邪祟不属于阳间,它们在阳间的实力就会受到压制,而谢宁死气幻化出来的邪祟就不会。而且我们活人施法都是在向天借法,很多对付鬼怪邪祟的法术根本没用。”青玉叹气。 言姽也想跟着叹气。 这件事倒霉就倒霉在管得住的不能管,能管的管不住。 沈北竹皱眉:“你们法子用不了,鬼神也不管,那就任由那个邪祟出来吗?” “哦!”言姽抬头,“现在邪祟还没出来,我们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她这么强大的鬼王都察觉不到那个死气凝结的邪祟,更别说其他人了。 “那只要治好谢宁的癔症是不是邪祟就不会出来了?”刑居湛默默出声,他本坐在一旁插不上话。 青玉说,“也许,但总好过就这样等着邪祟凝结,还是个能命令原身的,凝结出来害你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 刑居湛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谢宁的心病是什么。” 言姽闻言高看了他一眼。 其实刑居湛人也不比他大哥差,只是有他大哥在,他平时随意惯了从没想过动用他那颗脑瓜子。 这让言姽想到了她自己。 以往在无头山上时,都有青面和祸心为她出谋划策东奔西走,只要两只小鬼不在她就总是掉陷阱里。 做了黑无常后,碰上白无常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同僚,逼得她还要动脑。 刑居湛说要回刑府,言姽本以为沈北竹和青玉会跟她一同去刑府暂住。 沈北竹说,“不了,我住城主府去。” 言姽一脸失落:“城主府?” 沈北竹笑道,“我毕竟是沈王府的世子,擅自住在皇商府上会被御史台弹劾的。” 云泽城本就是最富饶的一座城池,其中的刑家更是云泽城权财最高的世族。 士农工商中,商虽排在最末,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连圣上都对刑家另眼相看。 刑家世代不入朝堂,更不和朝堂上的人来往,圣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刑家越加富饶。 此次沈北竹要是暂住在刑府,圣上得知肯定要猜忌其中关系。 “你家府上不就是个做生意的?”言姽疑惑看向刑居湛,“这还能让沈世子被弹劾?” 刑居湛点头,悄声说道,“我们家不和有官位的相交,上次的蛮疆圣子,还有这次的沈世子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沈北竹耸肩,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 “那我是不是不该住你家?我和沈王府还挺熟的。”言姽问道。 毕竟之前圣上想要抓捕她的时候还是沈王府给解围的。 “没事你继续住,你可是我和大嫂的恩人,有我大哥在不会出事的。”刑居湛脸上带着骄傲。 他大哥厉害比他自己厉害还让他骄傲。 “你和丞相府还有交集呢,没事,就算被坑,那最多坑的是丞相府。”沈北竹随意。 丞相权势可比他们沈王府大得多。 刑居湛瞪大眼看着言姽。 没想到她还和丞相有关系。 回刑府的路上,马车里。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刑居湛问道。 “嗯……”言姽想了下,“驱鬼师?养鬼人?反正是个普通的阴阳生,跟丞相他们有关系也是帮着驱鬼罢了。” “那为什么沈世子会叫你祖奶奶?”刑居湛好奇。 言姽幽幽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刑居湛还真就这句话想了好一会儿。 确实,谁碰上言姽不得称呼一声姑奶奶? 总不能真叫她女魔头吧? 见刑居湛心中有了答案,言姽戏谑一笑。 她这招反问最好使,他们总能在心里想出他们最觉得合理的答案。 第138章 黑无常的压迫 刑居湛在说他知道谢宁的心结后回府,言姽没将这两件事扯在一起。 但在刑居湛又被禁足时,她不这么认为了。 “谢宁心仪的是你大哥!”言姽惊道,“她不知道她要入的是你的后院?这还能对你大哥动心?” 言姽生前死后真正相处过的人鬼不超过五个,她更没有读过书上过学堂。 她已经自认对伦理认识淡薄,可也知道这事谢宁做的有多不道德。 “我大哥样样好,心仪他的多了去了,值得让你这么惊讶吗?” 言姽顿悟了,“所以谢宁的心病就是想要嫁给你大哥?刑居堂和凤鸾成亲突然,谢宁心里本就受不住了,怪不得这么轻易就被鬼吓出癔症来。” 可就算是这样,言姽还是不能理解。 心仪之人娶了别人会让谢宁这么崩溃。 刑居湛叹气懊恼。 言姽回过神,看他,“那你为啥又被你大哥禁足了?” 刑居湛丧气:“我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言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在给凤鸾添堵还是在给你大哥添堵?亦或是你们谢宁不顺眼?” 刑居湛更加丧气,“我居然还没你看得明白。” 言姽冷笑:“我觉得我说话不好听,那都是我故意的,我没必要和你们废话,你们也不能拿我怎样。” 刑居湛一噎,他也悟了。 他没言姽的本事,还真不能像她那样出口随意。 “你……被禁足半年。”言姽摸着下巴,“你只说了谢宁心仪你大哥,这会让他将你禁足这么长时间吗?” 刑居湛紧紧抿嘴闭口不言,就算言姽的眼神能盯死他也没开口。 “谢宁的心病……”言姽楠楠道,愣了下不确定问道,“你该不会让你大哥休了凤鸾娶谢宁回来吧?” “……”刑居湛小声道,“我没让大哥休了大嫂。” “呵。” 言姽冷笑一声,吓得刑居湛缩着脖子。 “万象山大佛的位置给你坐好了。”言姽冷声,“我以为你只是优柔寡断胆子还小,没想到你真的只是蠢。” 刑居湛缩着脖子不动不敢动。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妥,在被大哥赶出书房时,正好碰上大嫂,大嫂还将给大哥熬得粥给他喝。 而且以前知道刑子鸢欺负凤鸾,他都没有制止。 这样想想,他在凤鸾面前还真不是个东西。 “刑居湛。”言姽沉声,“你们府上,凤鸾与我关系最为亲近,她要是伤心了,你后半辈子就等着被厉鬼缠身吧,我放出来的鬼,谁都不赶驱散!” 刑居湛低声,“我知道错了。” “你知不知道错与我无关,我一直找一条比鬼新娘更可怕的鬼放在你身边,你就算被吓出癔症也能给你治好了。” 刑居湛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我原本还觉得你不比你大哥差,现在看来,你比得上刑居堂哪一点?”言姽睨着他。 刑居湛身子顿了下,依旧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出口。 言姽也觉得她说得太过了。 刑居湛身上也不是没有她喜欢的点,起码遭遇过鬼新娘的事还能这么热心也是很难得的。 “你还是在院子里看账簿吧,谢宁的事我自己去办。” 刑居湛独自在原地待了很久,直到烛台上的蜡烛将要燃尽才动了下身子。 回身就看到椅子上还坐着个白衣孩童。 “你……没跟言姑娘离开吗?” 屋里已经不见言姽的身影。 “她去吃饭了。”小白烛说,“姐姐她,不是故意要说那么难听,她在我们面前是不会说很难听的话,但是你……” 他还不能明白刑居湛做的事,但他知道言姽对相处久的人很是护着。 常人都是对外人为了面子从不说过分的话,而言姽相反,对外人从不心软,对熟人却会越来越纵容。 若是刑居湛在言姽心中比凤鸾重要,那言姽也不会说这么难听。 但言姽是不会纵容身边人做事这么令她厌恶。 说来说去,这件事言姽骂他不冤枉。 “我知道,言姑娘说得对。”刑居湛笑道,“她若不骂醒我,我也许还会做出这种事。” 刑家只对嫡长子严厉,对其他少爷小姐很是纵容。 他和刑子鸢都被纵容惯了,才会总做让刑居堂不悦的事。 谢宁只是一个外人,他却为了外人伤害他的大哥和大嫂。 “我应该多向言姑娘请教。” “……”小白烛,“那倒也不必。” 言姽护短护到不分对错,还真不值得请教。 言姽吃完饭没事做,在刑府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刑子鸢的闺楼外。 “三小姐歇下了。”丫鬟说。 言姽当然知道这又是刑子鸢吩咐丫鬟说的。 “咋换人了,之前那个丫鬟呢?”言姽随口问道。 上次那个丫鬟还挺机灵的。 “奴婢不知。” 不知就不知,言姽本来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个字来。 只是丫鬟的神情让她留意了下。 那副说到那个丫鬟时,脸上带着的疑惑。 言姽问:“你和那个丫鬟不都是刑子鸢的大丫鬟?她干嘛去了你不知道?” 丫鬟摇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 言姽继续问,“她没说就能离开刑府?” 丫鬟抿嘴,“她……没人见到她出府。” “没出府就是还在刑府了,她睡在这儿?被刑子鸢派去别的院子了?” 丫鬟嚅嗫,最后也只是那一句,“奴婢不知道。” 言姽眯眼,“该不会是人突然消失了吧?” 丫鬟猛地抬头看向言姽,又慌忙低下头。 “我猜对了?”言姽笑道,“来,跟我仔细说说。” 第139章 屏风上的皮影 刑子鸢身边有两个大丫鬟,一个名为杜鹃,一个名为石榴。 言姽之前见到的那个,就是杜鹃。 石榴是什么时候发现杜鹃消失的,她也不知道。 从谢家回来后,刑子鸢性情就变了,她只吩咐杜鹃可以上三楼楼阁,石榴本还因这件事吃味,好几次都给杜鹃脸色。 但杜鹃从没在意过,甚至将她存的首饰月俸都给了她。 之后,杜鹃就消失了,与给她月俸之间不足一炷香时间。 而刑子鸢去没有问,更不许她多话,之后守在闺楼的就是她了。 “守着闺楼?她没出过这座阁楼?” 丫鬟点点头。 言姽抬头看向三楼楼阁的露台,里面黑黝黝的一片。 “那你也小心些,许是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了。”言姽提醒道。 石榴更加惊恐。 言姽并没有离开刑子鸢的闺楼,她又绕到闺楼后面,起身往二楼楼阁里去。 她刚刚和石榴说话时,不见刑子鸢在一楼,此时也不在二楼。 言姽往楼梯上走去。 她从二楼进来,就是想去三楼楼阁的阵法里看看。 在将要出楼梯口时,言姽闭眼感知了下刑子鸢所在的方位。 她睁开眼蹙了下眉头,大步往三楼去。 刑子鸢并不在三楼楼阁。 一进到三楼楼阁,入眼的还是一排排的屏风,看得人眼花缭乱。 言姽绕着屏风往里走,走了会儿就闻见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浓郁,言姽沿着血腥味走,在一扇屏风前停下。 正要绕过屏风时,言姽歪了下头,下意识地往上看去。 “!杜鹃?” 屏风上挂了个人,杜鹃双手垂在屏风上,脑袋歪在上面,正和言姽的视线对上。 言姽眯眼,看出此时杜鹃的异常。 杜鹃双眼大大瞪着,眼白里的血丝尤为明显,从露台吹进来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落在她睁大的眼球上,她依旧没有反应。 ——她已经死了。 言姽抬手将杜鹃眼睛上的发丝撩开。 突然,在头发被撩开后,杜鹃的眼睛狠狠眨了下,再次睁开时只有眼白。 杜鹃垂在屏风上的双手朝着言姽脖颈用力掐去。 言姽无语,“你到底是肉身还是魂体?” 还以为是死了的肉身,结果突然还动了。 言姽后退几步,以杜鹃的手臂离得远就掐不到她了。 但言姽就发现了,在她后退着,杜鹃的手也跟着过来了。 手臂没有变长,整个身子从屏风上飘了起来。 哦,不,是半个身子。 杜鹃的身子和刑子鸢身上的女鬼一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了。 血淋淋的肠子还顺着屏风拉过来,血腥味更加浓郁起来。 言姽躲过杜鹃的手,绕到屏风后面,惊的是,屏风后没有杜鹃的下半身。 身后有了声响,是杜鹃的上半身追了过来。 言姽转身反手一掌盖住杜鹃的脸将她甩回到屏风上。 在杜鹃重新挂到屏风上时,整个三楼楼阁出现一道虚影。 虚影就是三楼楼阁,杜鹃的身影也出现在虚影,随即虚影开始变化,如一层暗色的雾气一样。 后变化的虚影停下,展现的是杜鹃还活着时候的虚影—— 在言姽从闺楼里离开,杜鹃在露台看到她的背影后,她还停留在三楼楼阁。 屏风上的画图突然发生变化,一排排的屏风上像是皮影戏一样。 上面的画图从一扇屏风上变化到另一扇屏风上。 连言姽看了都觉得头晕。 她到底不是活人,在屏风上出现一个被腰斩的身影时立刻便注意到。 腰斩的身影像是皮影戏里的人皮,屏风变化它改变下姿势。 在屏风变化中它逐渐从远处的屏风里来到离杜鹃最近的一扇屏风里。 在杜鹃眨眼间,那道鬼影的上半身从屏风里闪到她面前。 鬼影穿着寿鞋的脚踩在杜鹃脚上,双手掐着杜鹃的脖子。 鬼影的上半身飘起,连带着杜鹃的脖子。 不见杜鹃的脖子被拽断,只见她的腰腹处被拉扯得细长。 直到皮肉分裂,里面的脏器掉落出来,唯有肠子还连着上下两半身子。 腰斩鬼影的手里捧着杜鹃的上半身,重新回到屏风里,杜鹃的上半身就被挂在了屏风上。 “桀桀——” 言姽正看着杜鹃生前的走马灯,耳边响起一道奇怪的声响。 将走马灯的虚影挥散,言姽打量着整个楼阁。 刚才太过专注看走马灯,没注意到是从何处传出来的声响。 杜鹃被她放回屏风后,她尸体上残留的怨念已经被她挥散。 刚刚杜鹃冲向她的可怕一幕就是怨念留下的障眼法。 纯粹是为了吓人。 除去杜鹃尸体上的阴气后,楼阁里只剩下屏风上有阴气弥漫。 没听说刑子鸢出府,言姽又刚在刑府里转了几圈,也没见到刑子鸢的身影。 石榴也说刑子鸢在闺楼里睡下。 那刑子鸢会待着的地方就只剩下闺楼,而她又没在闺楼里见到刑子鸢的身影。 言姽看着满楼阁的屏风,心里暗暗有了想法。 她将手放在屏风上划过,一扇一扇地,摸着每一扇的屏风,在其中一扇屏风前停下。 打量着这扇屏风,言姽发现这扇屏风与其他屏风最不同的地方。 在屏风上的一角,她看到了走马灯里的腰斩鬼影。 与鬼影面对面前,是一个穿着绣花鞋的人皮影。 人皮影通身乌黑,唯有脚上的一双绣花鞋带着色彩。看样子,正是刑子鸢脚上的那双寿鞋。 言姽指尖点着屏风上的两道皮影。 她到底要不要把刑子鸢和女鬼抓出来? 这两个也不知道待在屏风里做什么,就这么定在屏风上,还不如出来吃点糕点。 指尖在屏风点着点着,言姽眨了下眼,将食指指尖摁在两道皮影上。 很轻微的阴气汇流到皮影上,在她指尖点在上面时,那股阴气从指尖进入她的魂体内。 对她来说轻微的阴气,在寻常邪祟那里都能让它们的鬼力增强不少。 在阴气都被言姽吸走后,楼阁里的屏风变化起来,如杜鹃看到的那样。 言姽知道,这是屏风里的皮影要出来了。 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离开。 第140章 城外的疯子 “聚阴的法子很多,那些屏风阵法就是一种。”青玉说。 言姽摸摸下巴,“我还以为那个阵法是用来隐藏她们身上鬼气。” “确实可以隐藏她们身上的鬼气,一个法子可不止一种作用。”青玉拿出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并没有转动,也就是没有察觉到刑子鸢闺楼里异样。 他抬手在罗盘上画了个印,金色的咒印散进罗盘里,上面的指针开始转动,指向刑子鸢闺楼的方向。 “言姑娘不将子鸢身边的女鬼收走吗?”凤鸾问,“时间长了会不会对子鸢身子不好?” “谢宁的事还没弄明白,我暂时不会将女鬼收走。至于刑子鸢,只要不被女鬼弄死其他都无所谓。” 言姽这样说,凤鸾也不敢再问。 “小白呢?”言姽从闺楼回来,一路上都没见着小白烛。 “在柏儿院里,他过几日就去学堂了,正领着白烛在院子看他的宝物。”凤鸾笑道。 “那我也去瞅瞅是啥宝物。” 言姽离开了,青玉还在收拾包袱里的法器。 “我听青玉道长唤言姑娘很是亲昵,您和言姑娘都……从那个地方来吗?” 青玉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下,“我是青云山上的,至于阿姽她,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 凤鸾深吸一口气,她差点说漏嘴。 而且青玉道长还不知道言姑娘的身份。 “你知道阿姽的身份?”青玉回味了下凤鸾的问话。 “我……我不知道。”凤鸾咬唇。 青玉默默颔首。 凤鸾姑娘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她说她不知道,可那一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言姑娘没有跟我说过,再说,您都不知道她哪里会和我说呢?” 言姽真的什么都没跟她说,只是她有阴阳眼,那些都是她看出来的。 她这句话,青玉是信的。毕竟连沈北竹都不清楚言姽的身份。 言姽自称她和小白烛是姐弟,但两姐弟却是不同的姓氏。 中州姓氏为白的不多,更多是的蛮疆那片。 至于姓氏为言……寻常人为言姓的虽不多但也有,但在阴阳生这行,言姓只能有那一家。 可阴阳言家并没有言姓女,这个家族据说世代只出男娃。 青玉叹气。 说到底,他现在连言姽是死是活都分辨不出来。 死? 青玉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凤鸾的阴阳眼能从言姽身上看到鬼影,且在言姽没说过她身份时,只靠着鬼影就能猜出言姽的身份。 到底是什么身份在看到原身时就能猜出来? 而且还是连寻常人都能认出的身份。 次日一早,言姽和青玉就被叫去了刑居湛的院子。 让他去找谢曼的暗卫已经得了消息回来。 “有说跟谢曼私奔的那个下人吗?” 刑居湛将所有信件递给言姽。 信件上写—— 谢曼在上月月中,在和孙家定亲前一晚和谢府下人四水私奔。 而三日后,在云泽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找到四水,当时四水成了疯子,而谢曼没了踪迹。 另有一事觉得奇怪。 谢家嫡女谢宁,在找到村子的前一天曾去过村子。 “没了踪迹,那就算死了,这个四水还活着,人呢?怎说现在人在哪。” “这里,四水是谢家的家生子,谢家不要他,又被孙家盯上不让进城,在城门外有个疯子,那个疯子就是四水。”青玉将他手里的信件给言姽,“我见过这个四水。” 言姽挑眉,“你见过?” “就在城门外,我和沈世子来的时候看见了。”青玉说。 刑居湛看向言姽,“你也没来几天没在城门外看见?” 言姽:“……”她从地府出来就已经在云泽城内了。 “当时沈世子见他可怜还给了他几个包子吃,不过沈世子送完包子回来就说那人身上全是血腥味。”青玉继续说。 当时城主府的人来迎沈北竹,两人这才没有将这那个疯子身上的血腥味放在心上。 “人血,还是别的?”言姽问。 “我当时离得远没闻见,沈世子也只说是血腥味,没说是什么血。”青玉说。 要是当时青玉离那疯子近些,就能知道得更多。 “没事,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言姽和青玉打算给沈北竹留个信,二人就去城门外。 青玉问道,“刑公子不去吗?” 言姽先开口,“他被禁足了。” 青玉说,“可谢宁的心病不是还需要刑公子……” “这件事就靠您和言姑娘了。”刑居湛打断他的话。 言姽瞥他一眼,拉着青玉离开。 第141章 腐臭味 云泽城城门外,这还是言姽第一次来。 人来人往,货物不少,怪不得云泽城是最富饶的城池。 守卫面前就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头上长发缠成几撮,多日没洗上面沾了不少泥土。 城中的乞丐都比这个人干净。 进入城门的不是没有乞丐,但守卫就拦着这个人,几番推搡下,守卫不耐烦地连踢带踹将人打得不能动。 那个人身体已经坐不起来,爬着还要往城里去。 言姽和青玉来到他面前,“你叫四水?” 他身子顿了下,歪着头看言姽。 青玉蹲下身子,指着男子腰间挂着的东西。 “这个竹牌上刻得是四水。” 言姽也看到四水的腰牌,再次问道,“你知道谢曼出了什么事吗?她是跟你走的,你应该知道的。” “曼,小曼。”四水抓着打成结的头发,看着很痛苦的样子,“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言姽再问了一遍。 四水抓起头发往嘴里塞着,只重复着一句,“我对不起她。” “看样子他真的是疯了。”青玉无奈,“他身上的血腥味有人血,也有畜生的。” 畜生身上的味儿沾在四水身上,分不出人血味,但他的身体又沾了些死气。 这些死气还不如仵作身上的浓。 说他杀人,还不如说他只是和尸体待在一处过。 一个老婆婆拿着个碗过来,碗里有着稀汤,碗上横放着一双筷子,筷子上还有个馒头。 老婆婆将吃的放到四水面前,转身看向言姽几人,面上带着嫌恶,“他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放过他?” 言姽问,“谁不放过他?” 老婆婆愣了下,“你们不是孙家派来的人?” “我们是府尹派来的,查谢曼的事,你认识四水,那你知道谢曼吗?”言姽胡诌道。 一听不是孙家派来的人,老婆婆对他们的态度瞬间好了不少。 “我哪会不知道那个姑娘,都是她害四水变成这样的。” 四水父母死后,曾接济过老婆婆,也是老婆婆收留私奔的四水和谢曼。 两人本还在村子里住得好好的,谁知突然间一人成疯子一人就消失了。 “都说是消失,其实老人家我知道,那姑娘让谢家人带走了。”老婆婆悄声说,“说是给人做妾去了。” 言姽好奇,“你咋知道的,你看见了?” 老婆婆还真就点点头,“我看见了,谢家来人将谢曼带走了。” 言姽觉得奇怪,“可他们都说谢家只找到疯了的四水,没找到谢曼。” 老婆婆说,“那是他们瞎说的,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四水将碗里的东西吃完,老婆婆就收起碗走了,说家里还有活儿做。 在老婆婆走出很远,言姽拉着青玉跟了上去。 一个普通的村子,在云泽城外,村子里人家都过得不错。 跟在老婆婆身后,见她进了院门后,言姽和青玉不谋而合地看向旁边的院子。 院子里传出不少的死气,里面应该是刚死过人,或者是放了具尸体。 青玉是道士不是赶尸匠,找鬼魂他在行,找尸体就难了。 只是尸体腐烂的那股臭味将两人引到了水井边。 水井里乌漆嘛黑,水都是黑色的,一眼看下去什么都看不见。 刺鼻的腐臭味从水井里冲出来,青玉转头将早上吃得包子呕出来。 于是乎,整个院子里又多了股菜包子的味,和腐臭味串在一起,连言姽都受不了。 两人只好又从院子里出去,一直出了村子都觉得那股味还在鼻尖。 “四水身上畜生的味,那个院子里也有。”青玉皱着脸说。 他就是从腐臭味里闻到了畜生味,但腐臭味又太重他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闻到畜生味,就猛吸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把他魂冲出去。 言姽面无表情,“就算不是四水家,那个院子也有问题!” 青玉苦拉着脸,“我最近都不会吃包子了。” 言姽:“……我也是。”青玉吃的那个包子,她早上也吃了,如今吐不出来放在胃里又恶心。 “早知道把小白带出来了。”言姽后悔。 小白烛有能驱味的帕子。 “我们出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在睡?” 言姽烦躁地点头。 小白烛自从失忆后,来到阳间不到晌午就起不来。 赖床赖到一种离谱的境界。 青玉失笑,“小孩觉多。” 两人来回村子这两趟,注意到村里有一户义庄。 对进过院子里两人来说,义庄里的腐臭味他们已经免疫了。 “给,这是菖蒲,再来点茴香。”义庄师傅捂着鼻子给他们两个纸包。 他们身上的味道连义庄师傅都受不了…… “家里死了人就算不安葬,那也送义庄来,你们放家里迟早要出事,这尸气入体,对我们活着的人更不好。” 言姽和青玉老实点头。 第142章 义庄 他们立刻回院子,在义庄将身上的味儿拿艾草熏了熏。 “你这义庄真干净啊!”青玉叹道。 义庄师傅瞥了言姽两人,“不干净就臭了。” 言姽、青玉:“……” 言姽坐不住,在义庄里转悠着。 义庄里尸体不多,都放在棺材里,用麻布盖着,棺材的一旁放着点燃的艾草。 这义庄,比她的鬼宅都像样儿。 尸体被麻布盖着,言姽没那个心思拉开看看,只是在一个棺材前多看了两眼。 棺材里像是个孩童长短的尸体,但要比孩童的尸体更胖一些。 看形状也不像尸体,倒像是两根木棍。 言姽走到棺材的另一头,再看里面的尸体时,就弄明白这个尸体时怎么回事。 这个尸体只有下半身。 只有下半身……这让言姽不得不想起腰斩女鬼。 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言姽掀开尸体上麻布。 入眼的是一双脚,泡得发白肿胀的脚,像水里的死鱼。 脚腕以上是寿衣,虽只有下半身,寿衣倒是穿得很是齐全。 她将麻布掀开时,没闻到尸体的腐臭味,但尸体上透着湿冷的寒意。 “你这丫头!”义庄师傅进屋就瞅见麻布掀开下的半截尸体,上前将麻布盖上,“胆子还挺大,没被吓着?” 言姽笑着摇摇头,“我可是阴阳生。” “呦?丫头你不简单啊。” 义庄师傅只当言姽在说着玩,没有放在心上。 “这腿是谁的?”言姽问,“你这儿还给没人收走的尸体穿上寿衣?” “尸体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子,说是存放半天,结果到现在都没人来带走。” 言姽问,“送尸体来的是什么人?” 义庄师傅说,“一男一女,那天下雨,他们身上穿着蓑衣看不清长相。” 说到这里,义庄师傅停下话,视线在言姽和青玉身上打量。 “该不会就是你俩把尸体放这儿的吧?” 说着,又在言姽身上仔细看了看,“不过那女子没你这么高,头发也不是白的。” “他们就没点别的不同吗?”言姽问。 比她低,头发还是黑的,街上随便抓个女子都是这样儿的。 义庄师傅想了想,“没,穿着蓑衣还是晚上,我咋看得出来?不过……那个男子的声音我觉得很耳熟,有点像村东四水那小子。” “那女子呢?” “那位女子没说话,不过银两是她出的。” “四水就住在你们村,他家的事你就没听别人说过?”言姽怀疑地看着他。 “听过,不是说将别人未过门的小妾带走被人发现了嘛,现在那户人家都不让他进城了。” 言姽再问:“那个小妾你听过没?” 义庄师傅说:“说是失踪了。” 言姽就站在义庄师傅面前,视线看向的却是那半截尸体。 “你就没怀疑过那半截尸体就是小妾的吗?” 她这句话,听得义庄师傅后背冷飕飕的。 “这……那男子是四水的话,跟着来的女子才是小妾吧?” 义庄师傅这辈子都在义庄生活,天天和尸体睡在一起也不觉得害怕。 他感觉后背发凉不是害怕半截尸体,而是言姽的眼神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尸体的上半身呢?怎么就送来个下半身。” 言姽出声,打断义庄师傅心里的寒颤。 “说是上本身没找着,他们就是说要去找上本身,才先将这下半身放我义庄里。” 光凭个脚,言姽看不出是不是刑子鸢背后的女鬼,这寿衣倒是和女鬼身上那件一样,只是这样的寿衣都长得一样,还真不能就说面前的半截身子是女鬼的。 言姽和青玉歇够了,就打算告辞再去四水家里看看。 走之前,被义庄师傅拦下,说了一句话。 “我想起来了,送尸体来的那女子将尸体脚上的寿鞋拿走了。” 第143章 化尸水井 “是谢宁?” 去四水家的路上,青玉问。 言姽无语道,“拿死人寿鞋这事,我也就见谢宁做过。” 许是两人已经闻到过水井里的腐臭味了,再闻到这个味已经不觉得难以接受。 但两人还是用义庄师傅给的纸包里的东西捂住了鼻子。 看着如黑泥潭的水井,青玉犹豫了下,“要下去看看吗?” 言姽点头,“我觉得谢曼的上半身就在这水井里。” 若是真的有尸体在水井,那她就能唤出谢曼死前的走马灯了。 话落,青玉挽起衣袖,拉了拉水井上的麻绳准备往下跳。 言姽诧异:“你要下去?这么难闻的味儿能把人熏死。” 青玉愣了下,“不下去怎么知道谢曼的上半身在不在水井里?” “找个先捞捞,等见着尸体了再找人捞上来,给了银两不愁来干活的人。”言姽随意道。 青玉探头在水井里看着。 里面都是黑泥一样的东西,就算尸体捞上来他们也未必能分出来。 四水的院子里有一些竹竿,许是用来支东西的,青玉比划了下长度,正好能放进水井里。 黑泥很粘稠,竹竿***都费力,搅动都费了青玉不少劲儿。 “咔吧”一声,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无论用多大力竹竿依旧卡着。 青玉将竹竿来回收了几下,将那卡着竹竿的东西刮上来。 言姽将手臂上的披帛一边绑在青玉腰上,捏着另一头翻身跳下水井。 一手拽着披帛,一手抓着竹竿,言姽鞋尖点在黑乎乎的东西上。 拿鞋底蹭了几下,露出一小块头骨。 言姽挥出手中的披帛,入到黑泥里绕在骨架上,带着骨架沿竹竿攀出水井。 那尸骨被她的披帛缠上来,两人凑近一瞧。 还真是只有上半身的骨架。 “唉。”言姽将披帛扔到一旁,“到头来还是我捞上来的。” “水井里还有尸骨吗?” “没了,就只有这上半身,这是谢曼的尸骨吗?怎地下半身还好好的,上半身就成白骨了?” 青玉蹲在地上,看着言姽扔掉的披帛。 “阿姽,你来看。” 言姽刚从隔壁偷来一桶水将尸骨冲干净,听见青玉的声音去看她的披帛。 从将尸骨捞上来到言姽去看披帛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而披帛上沾了黑泥的地方已经化掉了,那些黑泥像是虫子一样,还在融化整条披帛。 “这是……” “应该就是黑泥将谢曼的尸体化成白骨了。” 言姽挑眉,“那就有意思了,若真是四水和谢宁将谢曼的下半身送去义庄,那上半身出现在水井里,他们是想毁掉尸体?” 两人说话间,言姽的披帛已经被化得一干二净。 她右手缓缓抬起,在抬起时一道结界以她为阵心将整个院子包在其中。 青玉看得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在结界停下后,院子里出现一道虚影,是整个院子的虚影,但在虚影里出现了谢曼和四水的身影。 还有谢宁。 谢宁和四水不知在说什么,谢曼在偷听,随后两人就发现了谢曼。 谢曼跑到院子里想要躲开那两人,结果被两人堵在院子里,她心一狠竟然直接跳下水井。 谢曼跳下水井,四水慌了,连忙上前去拉谢曼。 谁知谢曼的身体被缠在麻绳上,正好被麻绳绕着腰间转了一圈。 四水在水井上用力拉着麻绳,想要将谢曼拉上来。 而谢曼在看到四水身后站着的谢宁时,费力地往水井下挣扎。 那谢宁在她眼里竟然比死还要可怕。 谢曼在谢家只是个庶女,本就身材瘦削,又跟着四水来村子里吃了苦。 被麻绳缠在腰间,她一边往水井下吊着,一边被四水用力拉着。 竟硬生生将她从腰腹间绞断身体。 她在挣扎时,一只脚缠在了麻绳上,等四水将麻绳拉上来时,就只有一半的身子。 随后谢宁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将纸包里的黑色粉末倒进水井里。 四水抱着谢曼的下半身痛哭,谢宁就站在水井边,看着里面谢曼的上半身被黑色粉末化尸。 谢曼上半截身子掉进井水里时人还活着,在真正面临死时,她又奋力想要浮出水面。 眼睁睁看着她的妹妹将化尸粉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在井水里,她腰腹处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在感受到化尸粉的灼痛前,她就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一双沾上黑色粉末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宁。 谢曼的下半身被捞上来后,亦是流了一地的血。 老天像是在帮着这两人一样,竟就下起了大雨,大雨冲刷了地面上的血水。 谢宁和四水穿上蓑衣,将谢曼的下半身带出了院子。 他们都虚影走出结界的范围,言姽将走马灯收起。 “给我整糊涂了,谢曼和四水这是图啥?”言姽满脸都是疑惑。 她就是再活三千年也整不明白谢宁和四水的做法。 青玉还愣在原地。 他知道言姽很厉害,到没想到能重现这一切。 这……有违天道吧? “青玉?小玉?玉儿!”言姽见青玉不吭声唤了他好几遍。 “啊?”青玉回过来神,“他们为何要害谢曼?谢曼不是四水的娘子吗?” 言姽无奈,“我刚刚还问你来着,你倒好,又反过来问我。” 青玉讪笑,“你刚刚结界太厉害了。” 言姽嘿嘿一笑,“那当然。” 两人从四水所住的村子离开,又回到城门外。 四水还跌在地上,身上的伤更加严重。 “你既然害死了谢曼,又为啥将她的下半身送到义庄里?” 既然毁尸灭迹,为何还要留下一半的尸体。 言姽和青玉想破脑子,都想不通谢宁和四水是怎么想的。 四水是真的疯了,也许从他将谢曼害死时就疯了,在言姽将他的罪责说给他听时,他居然有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是,是谢宁,是她说将曼儿送到义庄,她说会给曼儿一个体面。”四水突然抓着言姽的衣袖,“可我现在根本见不到她的人,她骗我,她骗我!” 青玉连忙出手拉开四水,谁知这四水手劲儿还挺大。 言姽皱眉:“奇怪,她为要将谢曼的身子分成两半处理?” “哈哈——哈哈哈——”四水突然大笑起来,城门口周围来往的人都看向他们这边。 “她疯了,她才是疯了!” 四水虽是笑着,眼眶里的泪止不住流下,说完这句话后,脸色变了一瞬。 言姽顿时察觉到不对,伸手捏着四水的脸颊。 但,为时已晚。 四水的嘴角流下鲜红的血。 他,咬舌自尽了。 来不及救,他本就没了活意。 在四水的身边出现一股波动,地府里鬼差得了记录来收魂魄。 还是之前碰上言姽的两只鬼差,这次一到阳间居然又看到了言姽,两只小鬼连滚带爬地给她磕头。 言姽不动声色地给它们挥挥手,让它们先回去。 鬼差听话的,就在阳间出现一瞬就又回去了地府。 真不知道该说它们两只是福气多还是倒霉,总是碰上和黑无常抢生意。 守卫看到四水死了,将言姽两人押去了城主府。 明明城外的人都看到四水是自尽,偏偏守卫怕招惹孙家非要让他们两个去当替罪羔羊。 言姽和青玉非常地默契的都没有和守卫对着干,老老实实被押去城主府。 “你说,我们会不会碰上沈世子?”青玉小声问道。 言姽点点头,“我觉得会,我那乖孙总是出现得非常及时。” 还真让言姽说对了。 他们一进城主府就碰上了沈北竹。此时他身边还有个姑娘。 言姽和青玉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一同看着后花园里的一对佳偶。 他们忙了大半天,还被腐尸熏吐,好不容易回城还被当成了凶犯。 而沈北竹却有貌美的姑娘相伴游花园。 言姽和青玉两人心里瞬间不平衡起来。 守卫呵斥言姽两人的声音被沈北竹和那位姑娘听到,沈北竹这才发现了言姽两人。 “原来是沈世子的故友,小的多有得罪。”守卫心里打颤。 沈北竹看向言姽,等着她发落这几个守卫。 言姽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守卫,小眼神嗖嗖地射向沈北竹,“真好啊,在城主府里吃香喝辣。” “唉,我和阿姽就惨了,早上吃得东西全都吐出来了。”青玉丧气。 “怎么了?”沈北竹连忙询问道,“身体不适?请大夫看过了吗?” “没呢,这不是还没回城就被押到城主府了。”言姽撇嘴。 “沈世子,这两位是?”沈北竹身边的姑娘问道。 “这位你称呼言姑娘就行,那位是青云山的青玉道长。”沈北竹说道,“这是孙小姐。” 他悄声对两人说,“是城主府的嫡女孙玉华。” “艳福不浅啊!”言姽笑道。 沈北竹无奈,“祖奶奶你胡说什么?” 言姽瞬间变了,“还不给我弄点吃的!想要饿死我吗?” 沈北竹看得出言姽和青玉这一趟回来心情都不好,连忙让城主府的下人去准备吃食。 孙玉华眉头蹙起,正要说什么时被人打断。 “别让我看见包子。”言姽咬着牙。 一听见包子,青玉连忙捂着嘴干呕。 明明已经回到了城主府,但听见包子这两个字还是能闻到那股腐臭味一样。 等沈北竹领着两人去饭厅时,孙玉华还站在原地,身后的丫鬟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声。 “那现在就只能问谢宁了,她为什么又化尸,又将尸体安顿?” 言姽和青玉弄不明白的事,沈北竹又问了遍。 “你们说谢宁的癔症是被吓出来的,是不是就是在谢曼死的时候才生病的?”沈北竹顺着整件事想了一遍。 言姽和青玉对视一眼,一同放在筷子。 “我明白了。”青玉说,“是谢宁臆想出来的那个邪祟命令她的,只是不知道是化尸那个还是安顿的那个。” “说来,再不解决谢宁,她臆想的邪祟就要凝聚成了吧?”言姽说道。 整件事顺得差不多,饭后言姽和青玉就留在城主府里消食。 见两人都注意到她,言姽就想着把谢曼的事给写到御魂录上。 还没提笔,之前碰到的孙玉华就来了。 青玉给孙玉华行礼后,来到言姽身边,两人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他们也想留下沈北竹和孙玉华两人相处,只是言姽坐着不动,青玉也不好离开。 “咱们留在这儿还能看好戏呢?”言姽挑眉,悄声说着。 只是这声音沈北竹和孙玉华都能听见。 自嘉敏公主的驸马那件事,言姽已经学会留个心眼。 她看得出孙玉华误会了她和沈北竹的关系。 无论孙玉华最后会不会成为她的曾孙媳妇,她都不该让孙玉华误会下去。 沈北竹和言姽相处这么长时间,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像什么,顿时心里很是无奈。 他本来还想和言姽一起打消城主和孙玉华的念头,这下可好,他祖奶奶只顾着看好戏。 孙玉华一来,气氛尴尬了不少,言姽没受到影响该干啥干啥。 一双耳朵竖起来,还没听沈北竹和孙玉华说两句话,就有下人来报,刑家有人找来沈北竹。 “说是让沈世子你去找一位言姓姑娘,少夫人出事了。” “什么!” 城主府下人不认识言姽,被言姽猛地站起来吓了一跳。 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时,言姽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沈北竹和青玉连忙往刑府里赶。 孙玉华拉着沈北竹,“沈世子还是不要去刑家的好。” 沈北竹思索片刻,停下了脚步。 “没事,有我和阿姽在。”青玉说完便离开了城主府。 - 刑府。 言姽一回来就往凤鸾院子里去,正巧被小白烛拦下。 “刑公子在厅堂等你。” 言姽拉着小白烛去厅堂,“你没察觉到异常吗?” “有,但是……”小白烛抬头看了眼言姽,“你留给凤鸾的符咒将我挡了回来。” 第144章 黄雀在后 言姽狂奔的脚步停下,僵硬着转头,心虚问道,“什么叫做将你挡了回去?” “你画的符是帮鬼的。”小白烛的语气依旧是轻飘飘的,仔细听就能听出些委屈来。 言姽顿时心都化了,将小白烛抱在怀里使劲蹭了蹭。 “我的小乖乖,姐姐刚才语气太重了。” 小白烛小脸嘟起,耳尖泛着淡淡桃色。 他到晌午起床后,刑子柏拉着她往凤鸾院子里去。 还没到院子里时,就看到刑子鸢先她们一步进了院子。 随后就见凤鸾跟着刑子鸢去了闺楼,那副样子一看就是被蛊惑了。 小白烛虽然失去了做白无常的记忆,但他想来聪慧,本能拦下凤鸾。 结果凤鸾身上的符纸将他挡了出去,他根本靠近不了凤鸾。 小白烛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刑居堂,不然他们二人准要被赶出刑府。 “凤鸾身上有我的符咒,那应该不会出事……吧?”言姽心虚。 如今站到刑居堂面前,她更心虚。 按理说,凤鸾身上有她的符咒就不该会被蛊惑才对。 “娘是自愿跟着姑姑走的。”刑子柏皱着眉拉着言姽的衣摆。 言姽摸摸他的小脑袋表示安慰。 她转头奇怪地问刑居堂,“你们知道刑子鸢有问题?” 她还以为刑子鸢有问题整个刑家就凤鸾知道呢。 “最近觉得子鸢性子变化太大,就在她身边派了人监守。不说这个,鸾儿去了闺楼后,我就派人将她唤回来,但在闺楼里并没有见到人,这才请你回来。” 没见到人…… 言姽不用想就知道凤鸾肯定是进了屏风里。 “能让凤鸾自愿跟着去闺楼,那就只能是拿你们做要挟了。” 刑居堂脸色更加不好。 没想到亲生妹妹会拿他这个做要挟。 言姽让刑居堂放宽心,独自再次去了闺楼。 她这次是直接从闺楼正门闯进去,直直往三楼楼阁上去。 一路上连刑子鸢的身影也没看到。 她也在屏风里。 言姽本能直接将屏风毁了,但凤鸾此时在屏风里,她万一控制不好力道连带将凤鸾毁了都有可能。 想了想,言姽从所有屏风里找出刑子鸢和女鬼的皮影,再次将手指点在上面。 这次是她有意识地将屏风聚起的阴气收为己有。 在阴气慢慢被言姽吸走后,一扇扇屏风像是枯萎了一样。 木头开裂,画像折皱发黄。 女鬼用屏风来聚阴,此时她基本上与屏风之间有了联系。 言姽将屏风上阴气吸收掉,连带着女鬼的鬼力也被吸走了不少。 等刑子鸢和她身后的女鬼出来时,女鬼连魂体都难以凝聚。 刑子鸢身体里女鬼的魂识消散不少,她此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在言姽面前。 “我还以为你是来帮我的。”女鬼咬牙,“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提起帮女鬼这件事,言姽能呕心死。 她是会帮厉鬼,但不会拿他人的安危来帮啊! 这都有损阴德。 还不知道这件事被文判官知道后会不会将她阴德扣除。 “唉——”言姽长吁短叹,抬手先将刑子鸢打昏迷。 等刑子鸢倒地后,言姽手中出现夺魄镰刀,阳间肉身幻化成魂体。 从黑色衣裙变成黑色衣袍,女鬼想逃已经逃不掉。 “你居然是……”女鬼甚至不敢直呼黑无常的大名。 “谢宁和四水说了什么,会让你怕到跳井不想落到他们手里?” 谢曼没想到言姽连这件事都知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堂堂地府黑无常。 她老实说道,“他们要将我交给孙家,这次连妾都不如。” “那当初何必要跟四水私奔?” “四水他……我看不懂,我不知道他心里的人是我还是妹妹,现在想来应该是妹妹。” 言姽说,“那你就安心去地府吧,这阳间没没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了。” “我只想逃离谢家,村子里的生活再艰辛我也不怕,但是……”谢曼苦笑,“只有死了才能逃离。” “那你这是?”言姽看向一排排的屏风。 谢曼之前的态度可不如现在这样解脱。 “是妹妹不想我安生,她把我寿鞋留下只是想将我困在阳间受苦,只有强大了我才逃离。”谢曼笑道,“不过幸好,有无常大人带我离开,这下谁都不敢困住我了。” 言姽颔首。 还真是,能将魂魄送进地府的只有他们鬼差。 就算是道士和和尚的超度,都未必能将魂魄送进地府。 想到锁魂袋里还有四水的魂魄,言姽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两个分别交给不同的鬼差。 至于今后会不会在地府碰上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等言姽从地府再次回到闺楼里,看到一堆屏风时,才想起她是来做什么的。 她明明是来救凤鸾的。 可谢曼已经被送去地府了……她又搞不懂这些邪门歪道。 第145章 绣丧鞋完 青玉赶来得及时,将屏风聚阴的法子说给言姽。 言姽这才将凤鸾从屏风里救了出来。 她本就容易被撞邪,好在言姽给她的符咒起了作用。 至于刑子鸢,青玉给她烧了一张符,之后多晒晒太阳就行了。 在谢曼的魂魄去了地府后,那双寿鞋也消散了。 “早知道就早点将女鬼收了,凤鸾也不用遭受这一遭。”言姽唉声叹气。 青玉安慰道,“早点的话,我们就不会知道谢宁生了癔症。” 天道,顺其自然嘛。 言姽和青玉打算去谢家一趟,问清楚谢宁的事。 只是还没出刑府,刚醒的凤鸾又昏了过去。 言姽两人只好刑府大门都没出又赶紧回院子里。 为了以防万一,言姽这次亲自将凤鸾的身子查了一遍。 “就……只是睡着了?”言姽歪头。 还以为凤鸾的身体很严重,结果就只是睡着了,言姽都不敢相信她是不是判断错了。 青玉也拿出法器在凤鸾身上测了下,确实没大事,但罗盘上的指针似动非动。 让他也和言姽一样,怀疑是不是出错了。 言姽和青玉都坐在屋子里一筹莫展。 这种没大事,但就是不安分的感觉最糟心了。 直到凤鸾睡醒了,言姽和青玉还是一头雾水。 “会不会是有了孩子的原因?”凤鸾听后,问了下。 “孩子?” 言姽和青玉一同看向刑子柏,而小白烛则看向凤鸾的肚子。 “娘,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刑子柏趴在床边,笑道。 言姽和青玉一噎。 两个孩子都听懂了,就他俩还在装模作样。 “我也是刚知道,还没跟别人说。”凤鸾手抚在小腹上,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 却又皱眉,问道,“我的阴阳眼,还有身中的蛮疆邪术都是娘胎里带的,会不会也……在这个孩子身上出现?” 青玉想要出声安慰,言姽直截了当,“会,而且我和青玉刚刚纠结的事,大概就是因为你腹中的孩子。” 凤鸾眼眶里起了雾气,“这……”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可那意味着孩子还未出生就要面临和她相同的经历。 “我之后会去蛮疆,顺便查那个邪术的事,至于其他你不用担心,我们能救你,就一定能救下你的孩子。” 言姽说得都是事实,凤鸾这便定了心。 言姽和青玉这才离开了刑府。 他们前脚走,后脚刑居堂就得了信来看凤鸾。 “夫君,我们云泽城有供奉无常的庙宇吗?” “那是地府的神官,拜他们是想早点进地府吗?”刑居堂失笑。 “这样啊。” 见凤鸾垂头丧气,刑居堂又说,“不过我们可以建一座庙宇。” “真的!”凤鸾喜道。 - 言姽又来谢家了,这次还是她自己来的。 身边没了刑居湛,谢府下人对她更是不恭敬。 言姽无所谓,径直往谢宁的闺房去,谢家的下人想拦都拦不住。 “言姑娘,你这般无礼谢家可是知道?” “知道,我在谢家就这样儿,不过你想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谢宁冷笑。 “不,我说的是我知道谢曼和四水的事,你应该想不到吧?” 谢宁脸色变了下,“你知道我大姐的事!”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她可是与你血浓于水的姐姐。”青玉问道。 “我不肯放过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言姽挑了下眉,“不是你要将谢曼交给孙家?不是你眼睁睁看着谢曼被腰斩?不是你将化尸粉倒进水井里的?” 她一步步逼近谢宁,让谢宁无路可逃。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将大姐交给孙家?腰斩……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看到大姐那个样子……我不知道,是四水,是四水害死大姐的!” 谢宁抖着手,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言姽所说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看谢宁这副模样,言姽没下狠心再去逼她,正想后退突然顿住。 从谢宁的天灵盖上,飘出一缕黑气,黑气慢慢凝聚成一只幽魂。 从谢宁身上出现的幽魂越来越成型,谢宁身上的阳气也越来越少。 她身后突然出现三道阳火。 阳火本能保护生魂不受侵害,而她的阳火在出现后居然飘到了幽魂身后。 随后,成型的幽魂变成谢宁的模样。 幽魂站在谢宁,和谢宁面对面,就像是在找镜子一样。 言姽和青玉都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人都愣住了。 第146章 同流合污 幽魂的身体越来越实,谢宁身上的三道阳火转为阴火进入幽魂身体里。 也越来越比谢宁更像个活人。 最让言姽惊奇的是,幽魂不归她管,但谢宁明明是活人,给她的感觉却是邪祟。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一定会将谢宁的魂魄收走,留下幽魂的。 和锦织坊的事一样,都如移花接木一般。 而静兰是存在的魂魄,此时的幽魂是谢宁臆想出来的。 幽魂明目张胆地在言姽和青玉面前显出真身,就是深信两人对它不能出手。 它已经是个堂堂正正的活人。 “你,你是谁?”谢宁震惊地看着面前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我当然是谢宁。”幽魂笑着,神情带着诡异。 “我才是谢宁!” “你真的是谢宁?”幽魂靠近她,拿起她的双手,“你看,你都要不存在了。” 透过谢宁的双手能看到地面,她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渐渐消失。 突然,言姽一挥衣袖,谢宁从原地消失。 幽魂笑着看向她,“敢问是哪路高人?” “地府。”言姽红唇轻启,“只要是这世间的,总会有归我管的那一天。” “那到时可要姑娘为我领路了。” “你配?”言姽冷笑。 屋外传来动静。 言姽和青玉私闯谢家的事,被谢家老爷知道了,他直接领着守卫找来。 言姽可不想再被守卫抓去城主府,拉着青玉从后窗离开。 “居然成型了,怎么比我想象中快了这么多?”青玉不理解。 言姽眼神飘忽,“大概是我逼的吧?” 青玉:“……” “没事,只要真正的谢宁不消失,那个邪祟不算是活人。”言姽安慰他。 “阿姽,你是地府的鬼差?” 言姽默了片刻,“天机不可泄露。” 青玉懂了。 这句话就是肯定了他的话,若不是言姽直接就会否认。 过不得每次言姽掺和的阴阳事,人还在就是魂都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青玉叹气。 “那个邪祟是谢宁臆想出来的,那就是肯定会完成谢宁的心病,而她的心病是刑居堂。”言姽弯起嘴角。 - 刑府。 “柏儿要去学堂了?”言姽摸着刑子柏的脑袋。 “嗯,我以后就能教弟弟妹妹功课了。”刑子柏笑道。 看得出他很期待凤鸾肚子里孩子。 刑子柏去学堂本是凤鸾陪他去,但凤鸾此时身体没恢复好又有了身孕,这下就只能让刑居堂送他。 前去学堂的路上,言姽和刑子柏坐在一间马车里。 “我之前来过刑府,不过没见过你,你真的是刑家的孩子?”言姽问。 以刑子柏这个年龄,肯定记得来刑府之前的事。他身上有一种言姽熟悉的气息,言姽还是想问清楚。 刑子柏盯着言姽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摇摇头,“我不是,但我不能说,对不起姨姨。” 言姽点点头,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那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嗯。”刑子柏点头,“我叫柳天柏。” 柳姓。 看来她真的感知错了,她还以为这孩子是沈家的。 学堂就在云泽城外的一片城郊,不远,只是入学用的时间多了。 等言姽回去云泽城时已经到了晚上。 突然,马车停下。 “少爷,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无事,继续走。” 言姽对面,正做的是刑居堂,听闻车夫的话后,她摊了摊手。 ——看吧,就说你会出事。 车夫得到命令继续向前行驶,只是马车走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停在原地。 而言姽面前的刑居堂已经昏倒在马车里,外面的车夫和护院也都倒在地上。 马车外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马匹上的绳子被人扯下,随后马车晃动起来。 一落地,帘子被拉开,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正巧和言姽对视上。 “好久不见。”言姽挥手打了打招呼。 谢宁的幽魂:“……”明明白天才刚见过。 “姑娘是来坏我好事的?” 言姽笑着点点头。 “我超脱六界之外,姑娘真以为你是地府鬼差就能制服得了我?”幽魂冷笑,“你就不怕被地府责罚?” 阴间地府的鬼差若是伤了活人,就会被带去地狱里受罚。 言姽就是领着鬼差去受罚的无常,她见过在地狱里受罚是什么样。 “不怕,因为他们找不到理由责罚我。”言姽笑容扬起。 身后出现一只全身缠着白绫、披着衣袍的鬼王。 “老大,好久不见。”祸心默默说道。 “你!你和厉鬼同流合污,地府不会放过你的!”幽魂想跑,被祸心用白绫缠住身子。 “呵。”言姽走近幽魂,冷笑道,“我只是不想多事,你真以为地府能管得住我?” 祸心的白绫渐渐收紧,将幽魂的肉身挤变形,压在白绫里。 “我最喜欢对付的就是你这种超脱六界之外的,弄死你,都没人管。”言姽轻蔑地看向她。 幽魂的嘴已经被白绫缠住,整个人像是麻花一样。 “老大,还要问些什么吗?” 言姽看着痛苦的幽魂,她想问为何谢宁臆想出的邪祟会如此容易化成型。 但她最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知道。 她已经不想再听这些东西废话了。 “没了。” 祸心颔首。 白绫猛地收紧,直到幽魂的肉身和魂体都消失不见。 将刑居堂和下人都送回刑府,言姽坐在云泽城城墙山。 她伸了个懒腰,问:“最近无头山可有不干净的东西去?” 祸心摇摇头,“它们不敢。” “那就好。”看着面前繁华的城池,言姽叹气,“好累啊。” 祸心沉默不语,安静地飘在她身后。 - “听说了吗?谢家嫡女成了傻子!” “什么?不是说跟小大姐私奔的那个下人成了疯子?怎么嫡女还成了傻子?” “我们云泽城哪还有谢家?” 茶馆里,言姽和沈北竹一人手里捧着瓜子。 小白烛和青玉喝着清茶,听茶馆里的人东说说西扯扯。 言姽这么悠闲就算了,她看着青玉和沈北竹,“你俩杵在这儿没要事做?” “有。”青玉放下茶杯,坐直身子,“我们青云山要举行一次大会,阿姽你要去看看吗?” 言姽:“……”她能不去吗? 青玉等了她这么多天,这怎么都不像是询问。 第147章 初上青云山 言姽一直疑惑,为何青面将青玉送到青云山后就一直不见踪迹。 上了青云山才知道,别说青面了,她都未必能下山。 从她们进入青云山后,就进入了一个阵法中。 每走一里的山路,言姽都觉得重新进了另一个阵法里。 但仔细观察后,会发现阵法变化的规律并不是言姽发现的。 反正整个青云山上都是阵法,且还找不到规律,若是没有青玉领着,他们就被困在山中了。 阵法中还有着障眼法,一段山路上走的是路,走着走着就会发现没路了。 还有的前面走的是空草地,突然就进到一片树林里,但她们在草地上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前面有树林。 “这是人走的路?”言姽停下脚步,“你们山上是有金银财宝还是千年宝藏?用得着设下这么多阵法吗?” “道观只有些法器。”青玉挠挠头,“其实山上就一个阵法。” 言姽:“……” 青云山的大名,从千年前言姽还活着的时候就曾听说过。 一直都千年后,她才真正见到青云道观的样子。 很普通的一个道观,就算是在市井之中也不引人注目。 她还以为会和万象山一样有千层台阶。 不大的山门后就是供奉神像的殿堂,殿堂前有一个巨大的香炉。 青玉领着几人绕过殿堂往东走就到了一处斋堂。 “先吃饭,我们青云山的斋菜很好吃。”青玉去给言姽几人打菜,“过了这个时辰,饭菜就没了。” 言姽头一次对吃的不感兴趣,和沈北竹站在斋堂外,看着整个青云道观。 一眼就能看过来,之前还以为在殿堂后还会有一串的殿堂,结果真就只有他们面前这一个殿堂。 道观小,见到的道长也少。 他们在斋堂里坐下时,堂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两三个道长在用饭。 青玉端着饭菜在斋堂里走动时,其他道长连忙起身唤一声“小师叔”。 “原来青玉辈分还挺大。”沈北竹说道,“看着还没我大。” “辈分大,年龄又不一定大。”言姽接过青玉手里的碗筷,“青玉,你多大了?” 青玉给几人倒茶,放到他们面前,“今年二十一了。” “噗——”沈北竹呛了下,“咳咳。”他收回之前的话。 他今年也就十九,青玉居然还比他大了两岁。 青玉并不是娃娃脸,他长相清秀,再加上性子,总给人一种年龄不大的感觉。 “祖宗你呢?”沈北竹问向言姽,言姽看着外表不超过双十,但论气度总觉得像是个千年童姥的感觉。 “十六?或者十八?”言姽迟疑道。 她自尽的时候却是十六,但她当时没死透,又半死不活地活了两年才变成鬼魂。 “你连自己多大都记不清?”沈北竹无奈。 “太久了忘了,很重要吗?”言姽疑惑。 “你没行过及笄礼?” “那是啥?” “……”沈北竹转头看向青玉,“你行过冠礼没?” 青玉点点头,“那天师父送了我一根青玉簪,是他老人家亲手打磨雕刻的。” 对他来说太过珍贵,一直放在木盒子里随身带着。 “连青玉都行过冠礼,你居然没行过及笄礼!”沈北竹一脸震惊,“你家里没有长辈?” 言姽摇摇头。 生前死后,不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是她辈分地位最大。 …… 沈北竹和青玉都看着她,眼底带着心疼。 青玉抿抿嘴,将言姽夹了个花卷。 沈北竹更是想要给他自己一圈,怎么就问到这么悲伤的话题了。 言姽无语地看着两人,“大可不必,就个礼节,我自己还嫌麻烦呢。” 她这样一解释,就像是在掩饰没有行过及笄礼的悲伤,两人听得心疼到想落泪。 言姽:“……”他们是来到了道观,又不是戏台子,咋就那么多戏呢? 看着一旁乖巧吃斋菜的小白烛,言姽怜惜地也给他夹了个画卷。 ——还是她家小白省心。 用过斋菜后,去拜访了青云观主和老天师。 见到三人时,青云观主顺着胡子的手差点将胡子薅下来。 他面色平稳,就是手抖了几下,“随意,你们随意。” “是观主,我带他们去拜见师父。”青玉弯腰抱拳。 “不必了,你师父闭关了。” 言姽耳尖一动。 她现在听到哦闭关二字就想起之前的小白烛。 不知道是真的在闭关,还是单纯不想见人。 “最近天下不太平,你师父为了以防万一。”青云观主叹气,不动声色地瞥了言姽三人一眼。 言姽本意是来看青云山大会,但在道观里转了一圈,都没发现除了他们之外的外人。 “哦,他们还在山上破阵法。”青玉平淡说道,“想要来总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言姽、沈北竹:“……” 第148章 论沈北竹在团队的作用 “那这里应该不会有邪祟进来吧?”沈北竹看着周围说,“连活人都这么难才能进来。” 言姽脸上像是不在意地玩着地上的蚂蚁,耳朵已经竖起听着。 沈北竹身上不亏是有她的血脉,她想什么沈北竹总能问出来。 “不。”青玉笑道,“邪祟可以随意进来,不会被困在阵法里,毕竟邪祟上山来是给我们修炼用的。” 说起这个,青玉面上惋惜道,“不过上山来的邪祟很少,我们还要下山去找。” 言姽和沈北竹沉默不语。 此时的青玉就像是捉到老鼠的猫一样。 言姽将地上的蚂蚁吹走,想了下问道,“那上山来的邪祟会被怎样?” “师侄们先出手,若是驱不走,我们师兄弟们就会出手,连我们都没法子的话,师父就会亲自出马。” 言姽闻言问了个白痴的问题,“驱,是指将它们驱出青云山吗?” 青玉摇摇头,“是驱除,除掉。” 言姽深吸一口气。 青面怎么说也是个鬼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驱除吧? 也是她大意了,以为青面和祸心都很强,就没在它们身上留下印迹。 不然在它们出事时,言姽就能赶去救下它们。 “若是一只鬼王,你师父也能驱除吗?” 青玉说:“寻常鬼王对师父来说不在话下。” 言姽腾地一下站起身子。 “阿姽?”青玉担忧地看着她。 言姽的脸色很不好。 “贾大善人府上那次,不是我将你送回青云山的,是我养的鬼,可现在它消失了。”言姽看着青玉沉声道。 青玉和青面在她心中同样重要,她也不想青玉为难。 但若是青面真的被青玉师父驱除,那她也要报仇将青玉师父驱除。 不然,就对不起青面跟着她这几百年的时日。 她不怕被地府责罚,只怕从今和青玉形同陌路。 “原来那只鬼真的是阿姽你的!” 言姽怒目道,“它真的被你师父驱除了?” 她生前死后重视的东西从来没有失去过,她不允许青面是第一个! 沈北竹和青玉都看出言姽的情绪不对,淡淡的黑色雾气从她身上浮现出来。 青云道观里的道长都察觉到不对,连观主都寻着来到了言姽面前。 沈北竹左右看看,将所有道长拦在了外面。 就算是有事,那也是言姽和青玉之间的,不能让这些道长掺和在里面。 “没有没有。”青玉连忙摆手,“但,它若是被驱除了,那真的是我们青云山的错。” 言姽阴沉着脸,转身就要离开,小白烛和沈北竹连忙拉着。 沈北竹:“祖宗你干什么去!” 言姽沉声:“我去找老天师对峙,他怎么对青面,我就十倍还给他!” “阿姽。”青玉上前拉着她。 言姽将衣袖甩开,“我只就事论事不想伤害你,你也别拦我,青面它……和你一样,都对我很重要。” 青玉身子一顿,“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不能……” “停!”沈北竹大喊。 他看向言姽,“青玉说的‘若是’两个词被你吃了吗!啊?” 他又转向青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的‘若是’?事情就不能说清楚!” 能跟着言姽的鬼就不会是多坏的鬼,而青云山能教出青玉这样的道长就不会是个是非不分的道观。 整个事情都还没说清楚,言姽就气得要去宰了老天师,青玉还真就顺着说下去了。 沈北竹暗自无奈:这个“家”没他,真是要散了。 “还不清楚吗?他都说青面要是被驱除就算他们青云山的。”言姽最后问一次,“就是你们老天师驱的吧?” 青玉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早就否认了。”他也是糊涂,居然就顺着言姽的话接下去了。 言姽彻底懵了,“你们到底把青面怎么了?” 青玉只得连忙解释,再晚一点言姽就要把青云山给拆了—— 在贾府他突然昏迷后,等醒来就回到了青云山。 当时他想的是言姽将他送回来的,后来才知道当时跟着他回来的还有一只鬼王。 青云山小辈们都没见到过鬼王,一时惊恐就对那只鬼王出手了,但一招就被鬼王制服受了伤。 这下就惊动青云观里观主和老天师,但见那鬼王伤人且命中造化不浅,就合力先将鬼王扣下了。 “扣哪了?”言姽总算消气了,“我那青面可是柔弱小鬼,心地善良得很。” 青玉低头,心里很是愧疚,“困在后山。” “然后呢?”言姽脸色再次变了。 沈北竹看着言姽这变化的脸色都快疯了,“咋又不高兴了?”他问小白烛。 小白烛奇怪道,“没察觉到青云山上有鬼王的气息,连孤魂野鬼的气息都没有。” 言姽应该也是察觉不到青面的气息,才觉得青玉是在骗她。 “丢了。” 第149章 假道士 “师父留了阵法,等知道阵法出了问题再到我们去后山,不足一炷香的时间那只鬼王就不见了。” “应该不是那只鬼王逃跑了吧?”沈北竹问道。 逃跑的话,不会这么久还不去找言姽。 “那阵法是专门来困鬼王的,在阵法内若是动用鬼力就会魂飞魄散,只有在阵法外才能解开,它逃不掉的。”青玉说道,“而且,在阵法被破坏的地方,有道法留下的粉末。” “那说到底还是你们青云山做的。”言姽皱眉。 “不,不是我们青云山上的道士,那粉末是炼制丹药留下的,我们青云山只修符箓。” 他们道士分为两派,一派修符箓,驱鬼捉邪,一派是性命双修,炼制丹药,习得长生成仙之道。 青云山便是修符箓那一派,在道观里只有香炉,而非丹炉。 言姽上下打量着青玉,“你居然不是修得成仙?” 青玉这资质,怎么看都和半仙差不多了。 “丹修不出门的,那样我就碰不到你们二人了。”青玉笑道,“哦,还有小白烛。” “谁敢捉走我的鬼?”言姽脸色变冷。 “这次大会不光是为了天下之事,还是想要找出是谁将鬼王带走的。”青玉说道,“虽然不能保证鬼王有没有被驱除,但能确定是丹修那一派的人也算是好的。” “鬼被道士抓走还能算是好的?”沈北竹怀疑道。 “我们这派驱鬼,丹修会将厉鬼炼化收为己用,既然是鬼王就更不会放过的。” 沈北竹讪讪笑道,“那还真是万幸了。” 青云山道观的客房和寮房相距很远,但道观本就不大。 言姽没走几步就到寮房院子外。 青玉身上有金光,这一排寮房中,言姽一看就知道哪间是青玉的。 青玉正在房中收拾东西。 言姽和沈北竹客房里的东西也是青玉给收拾的。 “阿姽。”青玉笑着,给言姽和小白烛搬了个木凳。 “从外面进山会入阵法,但从道观出去是不会的,阿姽你可以去后山转转,我记得后山有师侄种的番茄,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青玉说着,久久没等到言姽说话,疑惑地转身看她。 “别转!”言姽低声说道。 他的身子顿了下,听话地没再动。 “对不起。” 言姽的声音一向气势磅礴,银铃一样清脆的声音总能震住所有人。 此时却轻软得像是清泉划过一样。 “其实我很高兴。”青玉笑道,“若是我出事,阿姽也会这样,一想到这样我就很高兴。” “嗯。”言姽别扭道,“我不会让他们有欺负你的机会。” 青玉笑意更浓,“所以阿姽你不用道歉。” “……”言姽猛地起身,拉着小白烛和青玉离开寮房,“我要去吃番茄!” “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不管了,就让它们乱着吧!” - 青云山道观里渐渐来了不少人,都是玄门中人。 言姽他们来得早,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间客房里。 但更多的都不在道观里留宿,只有在用斋饭时才能见到他们。 “他们晚上睡哪儿?”沈北竹疑惑。 “山里,都是行走于山野之中,住山里比我们道观更踏实。” 还有一些缘由,青玉没有说出来。 玄门中出现了作恶的人,但还没查出来是谁,对其他门派来说,青云山也在怀疑之中。 “阿姽你不吃吗?”青玉问。 “不饿。” 言姽他们是最早就进斋堂的人,从她坐下就盯着每一个进斋堂的人。 目不转睛,连饭都不吃了。 “你在找谁?”沈北竹顺着言姽的视线看过去。 她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在找人。 “这里面有没有凌乙宗的人?我找凌槐真人。” 沈北竹问,“你找凌乙宗做什么?” “阿姽知道凌乙宗?但凌乙宗里没有凌槐真人。”青玉疑惑。 都到真人辈分了,青玉肯定知道一个宗门里的所有真人。 “啊?”言姽奇怪,“刑居堂跟我说那个人是凌乙宗的凌槐真人。” “姑娘找我们凌乙宗有事?” 言姽这桌说着,正巧身后有个道长端着饭菜路过。 “凌阳道长。”青玉起身。 沈北竹颔首,小白烛不算,就只有言姽很是没有礼貌地坐着不动。 凌阳多看了言姽一眼,再次问道,“姑娘找我们凌乙宗有事?” “你是凌乙宗的?”言姽挑眉,将小白烛抱在她坐着的长凳上,指着小白烛坐过的位置,“坐,先吃饭。” 凌阳只犹豫了一秒端着饭菜坐下。 “你们凌乙宗没有一个叫凌槐真人的道士?” 凌阳塞了口青菜,含糊地点点头。 言姽皱眉。 青玉说的时候她就已经信了,现在凌乙宗的道长亲口否认,她是不信也得信了。 “等等。”凌阳咽下饭菜,眯起眼睛想了想,“凌槐真人?我好像听说过。” 言姽和青玉一同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想不起来了。”他继续扒饭。 “你!”言姽将饭菜从他口中夺过来,“不想起来不许吃!” “啊?”凌阳委屈地看着她。 见言姽毫不心软,只能老实说,“是个做客真人,后来被赶出去了,身份比较可疑。” “那他现在人呢?” “死了吧,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人了,我是从书上看到的。” 言姽愣住,凌阳趁机将饭菜夺过来开始扒饭。 “可我前几天才见过。”言姽疑惑道。 “假的吧。”凌阳含着饭,“我也遇到过好几个说自己是凌槐真人的骗子。” 言姽眉头紧蹙,“可我觉得他不像是假的。” 一个假道士会有天上的锁魂塔? “那就是你被骗了,你们女子就是容易被骗……啊!你干什么?” 言姽一掌砍在他后脖颈,差点害他被呛着。 “你再看我容不容易被骗?”言姽冷笑,佩服道,“你还是第一个被我砍一掌还没事的,皮糙肉厚啊!” 凌阳嘿嘿一笑,“我师父也这么说,我道法学得不好,就是命硬。” 第150章 大会 还以为找到了那个妖道,结果居然是假的。 如此一来,又是毫无头绪。 “阿姽你为什么要找凌槐真人?”青玉问道。 言姽想了下,“嗯……有仇吧。” 凌阳蹭了饭桌,吃完人就走了,言姽一行人还坐在桌子旁不动。 “凌乙宗就是丹修道门。”青玉说道,“他们宗门隐世,几百年来无人知晓他们宗门在何处,这次凌乙宗来山上的就凌阳一人。” 言姽眼睛眯起,“会不会是他?” 青玉摇头,“能将鬼王从我们青云山带走,起码要是个天师。” 言姽好奇:“道门天师很多吗?” 青玉算了下:“不多,也就十几个。” 言姽皱着脸,“……”确实不多,但她一个一个去找,等她找到青面的时候,青面已经被炼化成一团烟了。 “青玉道长。” 饭桌边来了几个玄门的人,身上没有穿道士袍,言姽分不出他们都是什么身份。 见他们在说玄门的事,他们也听不懂,言姽带着小白烛和沈北竹先离开了斋堂。 在斋堂外站了会儿,就见之前那几个人出来。 “不愧是道门天才,比我师父还要厉害。” “青玉到现在还没收弟子吧?咱们去混个弟子当当,那多有面子。” “算了吧,你比青玉年纪大,做他弟子你真觉得有面子?” “再没面子也比凌乙宗那个废物强,就知道四处乱闯蹭吃蹭喝。” “连邪气都分辨不出来,真不知道凌乙宗留着个废物干什么用。” “哈哈许是他吃得多,华明啊,当初凌乙宗没收你,肯定是你吃得少。” “如今有那个废物,这凌乙宗让我去我都不去!” 几人的交谈全让言姽听耳朵里了。 本来因那个凌槐真人的事,她对凌乙宗的印象也不好,但见过凌阳后改观了些。 倒是这几人,听语气就让人觉得不是啥好东西。 绕过那几个人,言姽刚转弯就看到一个人。 “吃番茄不?我刚从后山摘的。” 凌阳手里拿着三四个番茄,都是洗干净上面还滴着水。 言姽也不客气,伸手接了一个。 “这么近你都听到了?”言姽啃了口番茄。 凌阳点头,“我又不是聋子。” “这都能忍?”言姽挑眉。 “习惯了已经不在意了,再说他们那么多人我就一个人,就算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我都打不过。” “不争口气吗?” 凌阳沉默了会儿,看着番茄里金黄色的籽,“争那一口气,然后活活被打个半死吗?我是皮糙肉厚,可我也怕疼啊。” 言姽啃完手里的番茄,又在凌阳怀里拿了个,“看来你也不蠢。” 凌阳站直身子,惊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窝囊。” “是挺窝囊的,但也是聪明的。”言姽很是中肯地说道。 凌阳撇着嘴。 但好在一句话有一半是在夸他的。 “但是你这样放任他们,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言姽面无表情。 说完,就看到青玉从斋堂里出来,抬脚往外走,留凌阳还站在原地。 - 青云山上玄门各派的人都到齐了,大会也该开始了。 只是, “为啥是在斋堂里?”沈北竹惊道。 好歹是个全门派的大会,居然是在斋堂里商讨,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正经。 “我们山上最大的地儿就是斋堂了。”青玉讪讪笑道。 青玉作为青云山弟子,和观主一起都在最前面。 言姽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小白烛、沈北竹围在一张桌子上嗑瓜子。 凌阳一进斋堂环视一圈,准确找到言姽那一桌,蹭蹭蹭走过去。 还知道不空手来,凌阳端了盆番茄顺势坐下。 桌子上还有一壶茶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四人在茶馆里听说书。 听着听着,言姽就觉得不对劲来。 “无头山我记得是在河中以北吧?说是座阴山,谁碰谁死。”沈北竹问道。 凌阳点头,“我们玄门中人更是不会靠近无头山。” “没想到居然有只千年鬼王。”沈北竹唏嘘,“那得多厉害啊?” 言姽默默嗑着瓜子。 这次青云山大会居然是讨论无头山的事。 她去地府做黑无常后,对阳间玄门来说就是消失了。 她一个鬼王消失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人要查出她为何消失,是否真的消失,连带无头山周围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最要命的是,无头山的鬼王消失后,涂泽地的鬼王也跟着消失,前几日更是传出连蛮疆的鬼王都失去了踪迹。 “一连三个鬼王消失,玄门各派越来越恐慌,这才都聚到了青云山。”凌阳说,“这三个鬼王联手,天下就没了。” 言姽双手撑在桌面上支着头。 斋堂里已经说道要用计谋引起各个鬼王之间的仇恨,这样就不会担心鬼王联手。 离间计不错,就是用错了地方。 鬼王之间能有什么仇恨?打得过不屑去打,打不过的也不会去招惹。 三个已经消失的鬼王里,无头山最不敢轻举妄动,蛮疆不归玄门管,只有涂泽地。 之后都在说如何去涂泽地找出鬼王失踪的原因,并且收回涂泽地。 聚阴地对鬼魂来说是块宝地,对玄门中人来说更是。 言姽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 讨伐鬼王这件事对她来说太离谱。 本来能成为鬼王最少也要百年的鬼力,就算是这样都未必能成为鬼王。 这玄门中只是些有几十年寿命的活人,就算天赋异禀也不是鬼王的对手。 “你去涂泽地吗?”言姽抬头问凌阳。 凌阳摸摸下巴,“涂泽地那边没有玄门留守,我去哪会饿死的。” “青玉应该会去。”沈北竹想了想。 等斋堂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青玉来到他们面前,沈北竹问了下。 “不,我不去涂泽地。”青玉摇头,“我要去无头山看看。” 言姽坐直身子,“你去送死吗?” “打算去涂泽地的人够多了,而且我本来就打算去无头山,之前因贾府的事我才没长留在那里。” 言姽沉吟“确实,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无头山下碰到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沈北竹问。 “先陪阿姽去沅西,沅西这次没来人,师父让我去查看一番。”青玉说。 言姽:“……”太巧了,这也太凑巧了。 第151章 吃味 青云山大会开得很是啰嗦,但实际上都是些没用的。 一个意思能反复扯一大堆话让言姽很是佩服。 “就算是一个家族也不会将事情说得很清,更别说玄门里其他门派了,谁都不想做冤大头。”沈北竹说。 他们此番来青云山最大的收获就是后山的番茄了。 这种在山上的番茄跟果子一样,饱满多汁,就是比山下的好吃。 “没了?!”言姽站在菜园子外,她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小道士脸上带着无奈,“凌阳道长走前将番茄都摘走了。” 本来番茄枝上每天都有长熟的番茄,凌阳比较狠,连青涩一点的都摘走了。 此时菜园子里的番茄就只剩下青色的了。 “这小子!”言姽怒道。 亏她之前还觉得凌阳这小子人不错。 小白烛和沈北竹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言姽在吃这上面,总算是碰上对手了。 她气得脸都黑了,在菜园子里转了一圈,越发觉得凌阳这人过分。 菜园子里连像样长成的青色番茄都没有,只剩下小小一个个没长成的。 “算了祖宗,要不是凌阳,别说蹭吃蹭喝的就是你了。” 言姽猛地瞪着沈北竹,沈北竹立马噤声,低头不敢和她对视。 青玉还不能走,青云山的一些事务都要他去做。 言姽暂时还不能离开,她气凌阳就气在,之后几天待在青云山上却吃不着番茄。 在他们来到青云山的第二天,沈北竹就不如之前有精气神,言姽心大一直没注意。 到之后小白烛来说时,才知道沈北竹染了风寒。 等她知道的时候,沈北竹已经从床榻上起不来了。 “你咋还染了风寒?”言姽坐在床榻边给沈北竹倒了杯茶水。 沈北竹满脸通红,额头上还出了细密的汗水,言姽一碰他的脑门就像是摸在烧红的铁上一样。 青云山的道士给他看过了,也熬了药给他喝,只是病情越来越严重,并不见好转。 “水土不服?”沈北竹意识迷糊,“在城主府就总觉得头疼。” “唉,我可怜的乖孙。”言姽将手放在他脑门上。 沈北竹不自觉地朝她手心蹭了蹭。 言姽的体温比常人低上不少,连小白烛这个白无常在阳间法外化身都不如她的肉身冰冷。 她在青云山也无事,就这么坐在沈北竹床榻前,不时换着手给他脑门降温。 小白烛在厢房内安安生生地坐着,眼睛看向床榻上的两人,心底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小白,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观里的小道士陪你玩。” 小白烛低着头没吭声。 言姽再次换手时,才注意到他还坐在厢房里,低着头情绪不对。 她起身走过去将小白烛抱在怀里,一抬起小白烛的下巴,就是一愣。 白嫩的小脸上带着红扑扑,小嘴紧紧抿着,一双眼眶泛红,里面还有着蓄起的泪珠。 “怎么了?也染了风寒吗?”言姽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后觉得她体温低,这么贴着也感觉不出小白烛是不是发热。 话说,他们无常在阳间的法外化身还能生病? 言姽心里正想着,脖颈上环着一双小手,小白烛侧头趴在她锁骨上。 她冰冷的锁骨上能感受到小白烛热乎的呼吸还有滴下的泪珠。 感受到小白烛的脆弱,言姽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先将你送回地府?” “你也回去吗?” “我把你送回来我再回来,青玄会照顾你的。” 小白烛窝着不说话,后糯糯的声音说道,“不要。” 言姽的手离开后,沈北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他睁眼一看疑惑地看向她。 言姽只好抱着小白烛来到床榻边,一手抱着小白烛,一手放在沈北竹的额头上。 顿觉心里很不好受。 她怎么那么像个老妈子,伺候着两个孩子一样? 谁家孩子没个爹,这要真是她的孩子,怎么都要他们爹来哄。 “他是吃味了吧?”沈北竹睁眼。 言姽的手一直都凉的,放在沈北竹额头好些时辰后,沈北竹觉得舒服了很多。 “嗯?”言姽疑惑。 怀里的小白烛听到话身子僵了下。 “你在这儿照顾我,不就忽视他了。”沈北竹觉得好笑。 小白烛脑袋偏了偏,犀利的小眼神射向沈北竹。 他只觉得好笑。 小白烛和柏儿一样,都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言姽失笑,总算是知道小白烛是怎么回事儿。 “那今晚你跟我睡吧。”言姽在小白烛后背拍了拍。 青云山的客房分男女两个院子,小白烛一直跟着沈北竹住在一个院子里。 “嗯。” 到了晚上,沈北竹脸色好转了些,但还是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床榻上。 “我跟青玉说了,如今客房院子里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他让我住在你隔壁,你晚上要是有事记得叫我。” 沈北竹闭着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言姽本想一晚上都守在他房内,只是他这个病情一直不好。 言姽决定回地府问问青玄去。 “我不要回去。”小白烛皱着眉坐在床榻上。 “我只是回去找青玄,回来还将你带回来的。”言姽无奈。 “真的?” “当然。”言姽失笑。 她怎么觉得小白烛越发黏她了? 言姽到现在还是不会用腰牌传信,小白烛又失忆,她只能回地府一趟。 听他们此时在青云山,青玄跟着一同出了地府。 “我本来也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总觉得不对劲。” 言姽几人都站在沈北竹的厢房里,沈北竹躺在床榻上,连屋里来了人都没将眼睛睁开。 青玄在沈北竹身上检查了一遍,皱眉道,“这位公子的体质很奇怪,明明是活人,魂体也是活人,但就是肉身上带着鬼气,这股鬼气甚至滋养着他。 青云山是座灵山,会慢慢化掉一切邪气,而这位公子又是靠鬼气滋养,鬼气不够,身子这才生了病。” “原来是这样。”言姽沉声,“那我们离开青云山是不是就行了?” 青玄点头,“但其实留在青云山也无事,这位公子的身子只是一时承受不住没有鬼气滋养,慢慢就适应了,毕竟他还是个活人。不过怎么会有这种体质?” 他说着,不由地看了言姽一眼。 其实这位公子身上有着和言姽相同的血脉气息。 那种被鬼气滋养的体质,他也就在言姽身上看到过。 不然,言姽也不会做了地府神官,身上还是带着阴冷的鬼气。 言姽知道青玄在想什么,说道,“沈北竹是我的后裔。” 青玄睁大眼惊道,“大人您生前成亲了?” 但看言姽的模样,明明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没呀。”言姽不解,“一定要成亲才会有孩子吗?” 青玄噎了下,“那倒也不是。” “当时有沈家先祖时,我已经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许是因为这样沈家肉身才会靠鬼气滋养。” “大人说的是。”青玄视线落在小白烛身上,并不见他有何反应。 他是道士,很容易能看出他人是否有元阳。 之前七爷从银安城回来后,他就觉得七爷身上的元阳不稳,再加上他和言姽之间突然异样的情绪。 还以为两位大人之间会发生些什么,但如今才知道言姽有过孩子。 那她心里还想着孩子的父亲吗? “这丸药让公子服下,会让他不这么难受。”青玄交给言姽一个丹药,就回了地府。 他只是个鬼役,还是少掺和大人之间的事。 自从她去了地府没给沈北竹降温,沈北竹就从能说话变成了一直昏迷。 一颗丹药塞都塞不进嘴里去。 言姽将他扶起来,手捏着他的下巴将嘴掰开,一粒丹药被她捏碎散进喉咙里,拿着茶杯给他灌进去。 她怕丹药散出来,拿茶杯前飞快将手指抽出来,等将沈北竹放下时,才发现手指上被沈北竹的牙齿划了下。 两颗尖虎牙,在她手指上划了两道血痕。 言姽没在意,将双手洗了下,拿帕子擦的时候,才发现小白烛人不见了。 在客房里找了许久,回到隔壁厢房时,看到床榻上落下一角白色。 “睡着了吗?”言姽喃喃自语,脱鞋上床想要将小白烛拉过来。 只是刚将绣花鞋放下,眼神变得犀利,双手撑在床榻上,一个扫腿踢向床榻上的白色身影。 “看清是我还要踢?” 言姽冷笑,“踢得就是你,登徒子,还敢上我的床?” 白烛玉一般的手握着言姽的脚腕,手上用力,将言姽拉过来。 “放开我!”言姽皱眉,手肘锤向他胸膛。 白烛失笑,将言姽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头顶蹭了蹭。 怪不得言姽那么喜欢做这个动作,他也很喜欢。 “你!” 言姽在他怀里挣扎着,却发现她越是挣扎,被桎梏的力道越重。 “我消失这么久,就学会怎么克你。”白烛淡笑,“你越挣扎,那些力道会就回到你身上。” “真阴险!”言姽咬牙。 白烛被骂,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 这还要拜言姽所赐。 若不是言姽将他困在锁魂塔里,锁魂塔里最关键的灵镜也不会为他所用。 第152章 顾虑 “听说你要嫁给我?”白烛推着言姽的肩膀将她放开,“老实坐好。” 本来知道她挣脱不开白烛时,言姽识时务为俊杰,本来就打算安生坐好。 结果一听白烛的话,她那一身反骨就支棱起来了。 见怀里本要安静下来的人儿,突然就跟一只猫一样乱动起来,白烛心里叹口气,无奈地再次桎梏住她。 “安生了?”白烛无奈地看着她。 言姽嘟起脸,仰着下巴,“哼!” 白烛挑眉,心下了然。 ——原来她吃硬不吃软。 “你不是回蛮疆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青云山?”言姽盯着他,问道。 “蛮疆……”白烛低语,“你觉得我是蛮疆圣子?” “所以你不是?那你是谁?” 这是两人在做过全天下最亲密的事后,言姽第一次问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白烛喃喃自语,将言姽拉开,“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哈?”言姽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难道不是你每次都出现在我面前?”她坐直身子,远离白烛。 “不要嫁给我,更不要去蛮疆。”白烛捏着言姽的脸颊,说道,“无论我是不是蛮疆圣子,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言姽侧头,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她堂堂十方鬼王,不是谁都能在她面前妄自尊大。 “你太笨了,言姽。”白烛无奈地用食指轻轻敲在她脑门上。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言姽咬牙。 她还一直觉得这个登徒子温柔,温柔个屁! 白烛失笑,“那就不要嫁给我,不然你就是最笨的那个。” “你!” 隔壁传来动静,白烛将言姽从床上推下去,拿起绣花鞋给她穿上。 修长的手握着她的脚腕,轻柔地将绣花鞋给她穿上,站起身子拉着言姽往门外走。 言姽看着他的背影,如镜中月水中花一般。 “不要和他太过亲近。”白烛手放在言姽头上,“乖。” 随后,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等言姽反应过来,再次打开门时,白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都说她来无影去无踪,但她觉得白烛才是。 到现在她都没从白烛嘴里听到关于他身份的话。 “真是天王老子都没你身份藏得好。”言姽自语道。 - “七爷。” 青玄并没有回地府,他刚刚在看到小白烛的样子时,就觉得小白烛身上的法力正在积聚,这是他变回原身前才会出现的情况。 他从言姽面前离开时,就及时将小白烛带回了隔壁的厢房。 白烛抬起手,他浑身出现一道淡淡的光晕,身上积聚的法力正在消失,他就快变回小白烛的模样了。 桃树灵将他的灵识和记忆都困在身体里,只要他变成小白烛的模样,记忆也会随之退回到小时候。 以他小时候的聪慧,他不担心小白烛会透露出一些言姽不该知道的事情。 “七爷,您为何要将无常大人推开?”青玄不解。 言姽和白烛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些。 白烛沉默,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青玄连忙低头,“是属下多嘴。” 青玄回去地府后,白烛的意识渐渐消散。 在身体变回小白烛之前,他回想起青玄问的。 白术是他的弟弟,他无法下狠手,但白术这个人却敢对任何人下狠手,包括他自己。 言姽很强大,但强大的人最怕的就是那些阴狠的人,白术的阴狠是他见过的最狠毒的一个。 防不胜防,尤其是言姽这种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的人。 无论是白术,还是他自己,都不能和言姽在一起。 之前在银安城的事就是个错误,当时他们两个之间会发生那样的事绝非意外。 有人在背后搞鬼,他和言姽却都没有头绪。 他和言姽之间的事再这样发酵,就该会被天道发现,他和言姽之间定有一个会受到天罚。 若是这天罚落在他身上倒无所谓,但他不能拿言姽来赌。 “喂,你咋了?” 白烛离开了,言姽只好先去查看沈北竹的身体。 “我饿了。”沈北竹苦哈哈着脸。 他自从躺在床榻上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吃了青玄的丹药后,身体不疼了,腿脚也利索了,肚子也就知道饿了。 “等着,老娘去给你找吃的去。” 言姽离开房间后,沈北竹意识过来,“老娘?”谁惹到言姽了? ——胆子挺大的。 在几人离开青云山之前,言姽去了趟后山困住青面的地方。 确实在这里感受到道士的法力残留。 但这里是青云山,本就是一堆道士所在的地方,言姽还真看不出来这里有所谓丹修道士的痕迹。 刚下青云山到云泽城内,就有一批守卫将沈北竹请走了。 说是城主找沈北竹有事,言姽和青玉也不想掺和进去,就先去了刑府。 刚到刑府,就碰上刑子鸢在大闹。 言姽这个刑府外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看见刑子鸢绕过她就离开。 但有时逃是逃不掉,多也躲不开的。 刑子鸢见到言姽,直直朝她狂奔过来,躲在她身后,还真就让刑府的人没辙了。 “这又是咋了?”言姽无奈,“你们刑府的事能不能别让我掺和进去?” 她只想看戏,不想唱戏啊! “你不是就喜欢多管闲事?”刑子鸢斜眼看她。 言姽眯起眼,“你之前还是我救的,救命之恩我还没向你讨回来,你还得寸进尺了?” 刑子鸢被言姽看得缩了下脖子。 那副样子和刑居湛一摸一样,这兄妹俩还不是长相和刑居堂相似,不然真没人觉得他们是兄妹三人。 由于刑子鸢的得寸进尺,言姽亲自将她交给下人。 只要她出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从她手里救人,刑子鸢只能认命地被禁足的闺楼里。 “打听出来刑子鸢又在闹什么没?”言姽问。 青玉说:“刑公子给刑小姐说了门亲事,刑小姐不乐意。” 言姽好奇:“咋突然给刑子鸢说亲了?” 青玉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下人们说许是经过寿鞋的事,想要让刑小姐安分一点儿。” 言姽挑眉。 刑居堂又不是管不住刑子鸢,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将她的亲事给说下了? 第153章 我在书院当夫子 崇明书院,在云泽城城外的一座半山腰上,是这周围最有名的书院,刑子柏就在这所书院里念书。 他在来到云泽城之前,是在京城念得书,两所书院授课的方式不同,教书的内容也不同,他之前所学得内容在这里完全没用。 十几个同窗,表面上看在他是刑家小少爷对他有说有笑,而私底下都在嘲笑他。 刑子柏都知道,他没有在意,只要一有空闲他就独自在房中温习功课。 书院里的卧房是两个人一间,不过他来书院晚其他人一个月,到这里夫子就说了房中只有他一个人,要他平日里可以和其他学子多来往。 但当他到了卧房后,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一位同窗了。 “我身体不好,一直在卧房里休息,夫子怕是已经将我忘了。”同窗丧气道。 刑子柏安慰他,“夫子只是年纪大了,我叫刑子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裴林。” —— “小少爷回来了!” 言姽此时正坐在刑子鸢的闺楼里,行为举止极为得瑟地惹怒刑子鸢。 正在刑子鸢面前念她刚买来的话本,讲得是一位妙龄女子说亲后被骗嫁给一头猪的故事,气得刑子鸢牙痒痒。 丫鬟就来禀报。 “这才去不过七天就被书院赶回来了?”刑子鸢冷笑,“刑府的脸真是都被他丢尽了。” 小白烛小小的眉头皱起,“最让刑府丢脸的是你吧?” “你再说一遍!” 言姽挡在小白烛面前,冷眼道,“那你再说一遍?” 刑子鸢撇嘴不再吭声。 “柏儿真好,不然我这几本书都还没念完呢!”言姽将手中话本全都留下,抬脚去找刑子柏。 刑子鸢看着面前的话本,气得一本一本撕掉。 “回来了?书院的饭菜不好吃?”言姽一进屋就说道。 而厅堂里,随着刑子柏回来的还有一位夫子。 言姽走到夫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回来告状的?” 夫子愣了下,“这位是?” “这位是柏儿的姨娘。”刑居堂说道,顿时想到了什么,“夫子,你将之前说得再说一遍。” 夫子本来因言姽的无力而生了些许恼怒,但这毕竟是刑府,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言姽一听刑居堂所说的,就猜出他让夫子再说一遍是说给她听的。 转身便坐在了距离夫子最近的圈椅上。 夫子说:“令公子许是刚到书院,一时无法适应才会这样。” 言姽瞥了他一眼:“哪样?” “他经常会自言自语,想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一样,但他面前没有其他人。” 言姽闻言眯起眼睛,“继续说。” 最开始都注意到刑子柏会自言自语,但都以为他是没人说话才这样。 而这次将刑子柏送回来,是因为有一位学生因刑子柏诡异的举动而吓到发疯。 这位学生就住在刑子柏隔壁的卧房里,他的同窗两日前回家探亲,他和刑子柏一样,都是一个人住在卧房里。 以往他晚上都是和同窗打闹累极之后昏睡过去,这才没有注意到刑子柏的异常。 但当他一个人住在卧房里时,安静得就能听到隔壁的声响。 每晚,刑子柏都在自言自语,他本就觉得慎得慌,因为刑子柏的自言自语就像是有人在和他说话一样。 直到昨日,他听刑子柏唤那人为“裴林”。 而在刑子柏说出“裴林”这两个字时,他听到了另外一道和刑子柏完全不同的说话声。 透过一面墙壁,他甚至能看到刑子柏坐在书案前,而他的面前正坐着一个面容可怖的鬼童。 在他看向鬼童时,鬼童也在看着他。 在刑子柏低头做功课时,那个鬼童冲着他露出阴森的笑。 当时他就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夫子发现他没来上课,这才在卧房里找到了他。 在大夫将他救醒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刑子柏,指着刑子柏大喊“有鬼”。 “我们柏儿是鬼?”言姽挑眉,“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青云山第一百零八代传人,你敢说我们柏儿是谁?” 她瞎说的时候,正好青玉走进厅堂里,无奈地对着言姽笑了笑。 ——他们青云山还没传到一百零八代。 “这当然不是,只是子柏说他确实能看到那位裴林学子。” “裴林是你们书院的学生?他是死了吗?” 夫子点头,“早在三年前那位裴林学子就不在了,子柏不该会看见他才对。” “可是三年前柏儿也没去你们书院,更不可能知道那位裴林学子。” “所以我们在想,子柏学子他……在说谎。”夫子斟酌道。 “你放屁!” 刑居堂还没出口,言姽就先骂他,夫子愣了下,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蛮横粗鄙,看向刑居堂想让他管管这位姑娘,结果刑居堂只当作没看见。 “明明是你们书院不干净,还怪我们柏儿说的多?”言姽指着夫子的鼻子,“你这夫子真是不讲理!” 夫子哪里见过这等不分黑白的姑娘,顿时气得老脸通红。 “那位裴林学子是怎么死的?”青玉出声。 青玉这人一看就好欺负,还透着单纯的蠢,夫子对着他和言道,“摔下山死的,三年前的事了,是裴林他自己脚滑摔下去的,跟我们书院没关系,他就是做鬼也不该来找我们。” 言姽让夫子在厅堂里坐着,她去凤鸾的院子里找刑子柏。 “你真看到同卧房有个叫裴林的学子?”言姽问。 刑子柏点头,但又犹豫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说没有裴林这个学子,我的卧房里也只住了我一个。” “那裴林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让你做别的事,说会给你好处?” 刑子柏还是摇头,“他教了我功课,还陪我背书,别的就没有了。”他抬头认真地看向言姽,“姨姨,裴林他真的不存在吗?” 言姽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姨姨去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了。” 夫子这一趟没将刑子柏送回府,还另外带了两个人回书院。 连他都不知道为何要同意让言姽和青玉跟着去书院。 大概是刑居堂和言姽的压迫力太大了。 此时只希望青玉人好些,能管得住言姽。毕竟言姽这姑娘一看就是要去惹事的。 崇明书院中还有女夫子,言姽就住在其中一位女夫子的厢房里。 至于被她占了厢房的女夫子则是回了乡。 书院的夫子对外说,这是两位新来的夫子,分别是来授课的。 言姽教的就是刑子柏这一堂,青玉教的要比刑子柏大一些的学子,是三年前和裴林同堂上课的学子们。 言姽只是来查裴林的事,倒是没想到还真让她来授课。 夫子是看他们都是从刑府跟来的人,怎么说教孩子们读个书也是轻轻松松就能完全。 但他们忽略了言姽的不靠谱。 一个生前死后都没念过书的人,居然会有人让她去念书。 夫子一开始只是面子上坐在堂下听言姽授课,但没想到这会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特殊的一堂课。 言姽连书页也不会翻,还是坐在前面的学子帮忙翻的。 之后念书也是带着奇怪的方言,一首气势磅礴的诗愣是念出了地里捉蛐蛐的感觉。 好在言姽也知道她念得不好,半堂课挑了一半的学子念书。 秉着一视同仁的态度,言姽让剩下的学子来教她写字。 是的,夫子都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 居然是让学子教夫子写字。 不知是不是言姽鬼画符般的字刺激到了,学子都写出最好的字来教言姽。 几番下来,言姽的鬼画符终于有了弯折撇捺。 授课的本意就是教授学子,言姽也没做错,甚至还激发了这些学子的好学,刑子柏更是蹭着学会了不少。 下课后,夫子擦擦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学堂。 言姽的课只适合教授学子,不适合夫子旁听,会听出心悸的。 下了课后,言姽找不到青玉,才知道他在上课,便去了他教授的学堂里去。 青玉教课中规中矩,还甚是严厉,一改他平时和善的样子。 一堂课下来,被罚抄书的学子占了一大半。 要不是言姽那一头瞩目的白发,青玉差点连她一起罚抄书。 在打更的声音响后,青玉才从严厉的样子变回了和善的样子,但学子们都有了阴影,看着这个和善的夫子就像是在看带刺的玫瑰。 不敢上前,生怕扎死自己。 书院的夫子都很喜欢青玉的授课,给他安排了不少课程,而言姽三天里只有两堂课。 言姽闲来没事,就去青玉学堂上坐着。 青玉讲得越多,她就觉得像是在听天书,快打起盹来时,突然想起他们不是来授课的,他们是来打听裴林的事。 “你知道裴林吗?”言姽趴在书案上,小声问同桌的学子。 学子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青玉,脑袋却是点了点。 言姽觉得有趣,就问他能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的问题。 “他真的是自己摔下山的?其中没有暗情吗?” 学子点头。 “你听过小学堂里有人能见到裴林的鬼魂吗?” 学子点头。 “你知道他为何死不瞑目吗?” 学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作者题外话】:中秋快乐呀~ 第154章 蹊跷 正当言姽觉得她问的问题是不是让学子难以回答时,就见学子猛地站起身子,她以为学子怎么了,就发现整个学堂的学子和青玉都在看向他们。 言姽眨了眨眼。 还是第一次见到青玉这么严肃看着她的时候。 “他有些地方看不懂,我给他讲明白一些。”言姽面不改色心不跳。 青玉知道言姽在说谎,他也是去听过言姽教授的课堂,他此时也注意到他们不是来当夫子的。 正巧这时候学堂外的打更声响起,青玉放过了那位学子,不然还是想让他抄书。 学子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抄书是为了他们好,但是青玉都是让他们抄整本书,还要是他们正在讲课的书。 而青玉找了本最厚、且最难的一本书,他们抄书可还要将意思写下来。 等青玉下次授课前将抄写的内容交上去,他们的手都要废了。 崇明书院里的学子,除了一部分是艰辛考试进来的,剩下的都是云泽城内的世家公子,这里的夫子从不管这么严厉罚他们抄书。 坐在言姽身边的学子正想要远离她这个差点害他被责罚的夫子,前脚还没走一步,就被言姽拉着。 “等会儿,夫子问你点事。” 学子顿住脚步,他想走,但是青玉夫子也跟着来到他面前,他怕一不小心就被罚抄书。 学子老老实实地站在两人面前,言姽让他坐,他还不敢坐。 言姽在学堂里环视一圈,这里之后还有其他夫子要上课,就让这个学子闲来无事去青玉夫子的厢房说话。 学子苦哈哈着脸离开。 当晚,青玉就在厢房中等到了学子,言姽带着一个饭盒过来,里面全是糕点,他见此泡了壶茶水。 学子端正地坐在桌前,想要上前去帮忙,结果被言姽摁着肩膀坐下。 面前摆放着香**致的糕点,还有泡得清香的茶水。 学子看到糕点里还有他喜欢的小麻饼,多看了几眼,就比言姽递了个。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接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得宝。” 这名字,还真是言姽听过最好听的一个名字。 言姽问起之前得宝既没摇头又没点头的那个问题。 “我觉得裴林他不会死不瞑目。” “这话说的会不会太绝对了?” “不,裴林一定不会。” 裴林自小没了爹,是他爷爷和娘亲带大的,在一年前裴林的爷爷去世了,当时得宝还去安慰他。 但裴林并没有伤心,他说:“生死有命,这不是夫子教的吗?再说,爷爷生病躺在床上痛苦了十几年,他在走前都是笑着的,我以后也要像爷爷一样。” 裴林看向得宝,“等我死了,我一定要早点去找爷爷,肯定能看到爷爷站起来的样子。” “裴林他肯定去找爷爷了,怎么会死不瞑目?”得宝说道。 “那他若是死得蹊跷,可不就会死不瞑目?”言姽不认同得宝说的。 无论生前怎样,在死的那一瞬所有的意念都在向生。 走马灯,会让人想起生前的事,无论过得是否满意,也没人会想要真的死去。 言姽垂下眼帘。 她是真的想死,但这天下非要她活。 “是真的摔下山死的,当时还有另外一个同窗,也是摔下山死的,我觉得就算是那位同窗死不瞑目也不会是裴林。” 得宝走后,言姽拿出阴阳册查看。 在阴阳册的确写着在裴林魂归地府的那一刻还有另外一只鬼魂,那只鬼魂到现在还在地府里没轮回转生。 地府的一道规则,便是死的越早就会加上一道罪责。 轮回转生的时机已定,他们死的早就一定要在地府受责罚到转生的那一刻。 而裴林死后三年,魂魄一直都没有入地府。 “你觉不觉得奇怪,要是裴林的魂魄真的在这里,我们来了几天怎么都没有见到?”青玉问道。 言姽挑眉,“你终于发现了?青玉夫子。” 青玉顿时脸红。 在做夫子教书中,他是真的忘了正事。 “我去柏儿的厢房看过了,确实是有残留的鬼气,但就是不见有裴林的魂魄。” 青玉挑眉:“这么凑巧,我们一来鬼魂就不见了。” 言姽和青玉对视一眼,两人都已经知道是谁给裴林的鬼魂通风报信了。 第155章 有鬼 一早起来,刑子柏听说隔壁厢房的学子没去上课。 夫子领着他们去了厢房找,就见那位学子跌坐在地上,眼下乌青一整夜都没睡着。夫子等人进到厢房里时,学子还没有反应。 刑子柏听说是隔壁厢房的学子就好奇地看了一眼,正巧与那位学子对视上。 然后他就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样,指着他大喊,“有鬼。” 刑子柏回头看了看。 所有人都以为学子说的“鬼”是他,但他知道,是他身后的裴林。 当夫子说让他收拾行李和他一同回府时,刑子柏来到裴林面前,“你能离开书院一段时日吗?” 裴林没有问为什么,刑子柏也没有说为何要这样。 在刑子柏的马车离开书院时,裴林也回到他当初摔下山的地方。 送走了得宝,言姽找来了刑子柏。 桌上的糕点剩了一半,一看就是在他来之前,这房里还来过其他人。 “姨姨,青玉道长。”刑子柏小声道。 刑子柏可不是说话支支吾吾的孩子,刑府的地位,哪里需要他如此小心翼翼。 “人死后魂魄留在阳间很危险。”言姽开口。 刑子柏既然让裴林躲起来,那就是在护着那个学子,言姽不会说出“鬼说的都是鬼话”这种话。 “为什么吗?” 见刑子柏担忧的样子,言姽就知道她开头说对了。 她解释说道,“这里不光只有裴林的魂魄,还有其他厉鬼,那些厉鬼比裴林更厉害,就会将裴林的魂魄吞噬掉。” “那该怎样救下裴林?”刑子柏焦急道。 “只有入了地府,而且人死后本就要入地府,在阳间存留的时间越长他去地府收到的责罚就越多。”言姽细心解释。 刑子柏沉默地点点头。 “那裴林现在在什么地方?” 刑子柏愣了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说让他离开书院,然后我们一同回来的时候他真的没在书院里。” 言姽:“……”行吧,反正她和青玉来都来了,多待一些时日找个鬼魂也不碍事。 次日,青玉去授课,言姽将得宝拐来,陪她去找裴林摔下山的地方。 崇明书院的后山有一个亭子。 亭子的一边连着崇明书院,另一边是去山下。 “裴林家就在山脚下,走这里快上很多,他一直都是从亭子这里下山回家的,和裴林一起摔下山的那位学子是去后山摘草药。 当日明明是晴天,出着太阳却下起了雨。 两人都没有预料到,后山都是泥路,下了雨就格外的滑,他们这才出了事。 在出了裴林两位学子失足摔下山的事后,后山这条小路就被封上了。 言姽过来的时候,这条小路上堵着块巨大的石头。 她踮起脚看了看,双手撑在石头上跳了过去。 “夫子!”得宝趴在石头上,奋力喊道。 “没事,你先在那边待着。” 言姽从小路一直走到山下的村庄里。 这里的村庄只有这一个,看来这就是裴林家的村子。 言姽进到村子里时,周围的村民都看着她,随后都回了家,等她从村头走到村尾的时候,村子里的村民都已经回了家。 此时村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言姽对此感到疑惑。 难道这个村子很忌讳外人来吗? 之前她去过那些忌讳外人来的村子,都会有村民将她赶走,这个村子里倒是没有人将她赶走。 这也是令她一头雾水的地方。 而这个村子还有一处地方,让她很是在意。 这个村里的尸气要比其他地方重一些。 何处都有死人,每个地方也都会死人,有轻微的尸气很正常,只是这个村子里的尸气重一些。 不过这里的尸气还没有黑水县的一半重,她也没有太过注意。 到村子的坟地里看了看。 这里半年死了三个人,怪不得尸气会比寻常村子重些。 言姽翻了翻这三人的阴阳册,一位寿终正寝的老人,一个夭折的婴儿,还有一位常年病重的姑娘。 死因都没有蹊跷。 言姽正想收回阴阳册时,注意到上面留了一行字,说是在勾魂时出现了一点异样。 勾魂时的事都记录在御魂录上,言姽只好再翻开御魂录。 只说在夭折婴儿和病重姑娘勾魂时,曾有过无法将魂魄从肉身上勾出来的事,但最后都勾到了魂,地府就没有彻查这件事。 言姽想了下,看天色还早,便拿出阴阳册和御魂录一一对照。 在这个村子里死去的人都有魂魄无法勾出来的情况,而这个异样是从裴林死后才出现的。 但是这么多年来,就只有裴林一人的魂魄没有收进地府里,这才被地府忽视了村子里的异样。 言姽将阴阳册和御魂录都收起来,在坟地里走了一圈。 坟地里埋着的尸体都没有异常。 言姽走了一圈后,环视一圈地里的坟头。 她应该每个坟头都查看了一遍,没有漏掉的才对。 这样想着,言姽还是再次在坟地里查看了一遍。 这次站在坟地边,言姽非常笃定。 ——这里没有裴林的坟头。 第156章 鬼魂和尸体 难道找错了? 言姽随机来到一户人家前,敲门。 没人应。 继续敲,使劲敲。 还是没人应。 换了一户人家继续敲。 依旧是没人应。 这一户户人家里都是活人,还都是循规守矩只在村子里待过的活人,可经不起她吓。 言姽想了想,还是忍下翻墙过去要挟村民的想法。 她待在村子里一筹莫展,早知道就将得宝带下来了,也不至于现在确定裴林是不是这个村子里人都这么难。 想到得宝,言姽看了看天色。 已经到傍晚了,想到得宝许是还在石块边等她,言姽连忙从山上小路往回赶。 从石块上翻身到另一边,见周围没人,言姽想许是得宝已经回书院了。 正抬脚往书院里走,脚步顿了下。 这里的尸气比她离开前重了不少。 尤其是在石块上。 她转身盯着面前的石块,最后在石块的一角发现一块乌黑的碎布。 周围尸气最重的地方就是在这块碎布上,上面还带着尸体腐烂的臭味。 言姽闭上双眼,耳尖微动,听着周围的声响。 在一旁的山林里隐隐约约听到“簇簇”的声音。 ——像是有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但这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让人就算是靠近也会被忽略。 言姽寻着声音过去,在一棵树后看到了得宝身上的衣服一角。 而在得宝面前,是一个乌漆嘛黑的人形东西,佝偻着身子,又像是个猴子。 看着身形是像人,但哪有人是乌漆嘛黑的。 见它要对得宝动手,言姽连忙跑过去。 在她刚一有动静,那个黑色人形就察觉到了,抬头看了言姽一眼,转身就离开。 那一眼也让言姽看到了黑色人形的脸。 一张腐烂生蛆、皱巴萎缩的脸。 言姽以为它是鬼,但它的身上连一丝鬼气都没有。 得宝只是昏迷了,被那个黑色人形从尸块那里拖拽了过来。 在之前黑色人形站着的地方,言姽抬脚看了看,地上还有留下的黑色粘稠的东西。 和碎布上的气味一样。 有实体…… 言姽无奈。 有实体的东西不归她无常管。 将昏迷的得宝带回书院里,崇明院长看到得宝后差点气昏过去。 这是他们书院第二个被吓昏迷的学子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崇明书院的好名声就没了! 一听言姽和青玉专门是刑府请来的阴阳生,院长眉开眼笑地将裴林的事全权交给他们二人。 得宝的厢房里,因得宝出事,他的同窗连忙搬走。 此时厢房里和刑子柏的是一样的,都只住了一个人。 言姽和青玉,还要刑子柏一同待在得宝的厢房里,等着他醒来。 青玉听了言姽所描述的那个黑色人形,说道:“应该是一种巫术,和沅西那边的赶尸术相似,都可以操纵无魂之尸。” 刑子柏紧张道,“那这种东西该怎么除去?” 听言姽的描述,就觉得可怖。 言姽也竖着耳朵听。 青玉说道:“和驱邪法子差不多,只不过这类无魂之尸的恢复能力很强,若是不找到降巫术的人,这些尸体只会没完没了。” 言姽奇怪:“直接烧了不行吗?” 青玉摇头,“除非烧成灰烬,况且这些无魂之尸,用寻常的火根本伤不了它们分毫。” 地府只管死魂,这些无魂之尸不归他们管,言姽将这件事交给青玉,她打算独自去查裴林的鬼魂。 几人说话时,得宝渐渐醒过来。 见到言姽,连忙拉着她的衣摆。 “夫子,我看到裴林了!” 刑子柏连滚带爬地来到得宝面前,震惊道,“你真的看到裴林了?!” 原来不止他一人能看到裴林的鬼魂。 得宝狠狠点头,面露惊慌地看着言姽,“夫子,裴林他……变得好吓人。” 言姽三人一同愣住,尤其是刑子柏,疑惑道,“裴林他不是和我们一样吗?” “不,怎么会一样,裴林他已经死了,怎么会跟我们一样?他真的变得好吓人,全身都是黑色的,上面还有蛆虫。”得宝害怕道,“他,他还想吃了我!” 言姽了然,“他是不是头发散乱着,长到脚腕,身上还有肉烂了的臭味?” 得宝愣怔,“夫,夫子,你也看到了?” 言姽和青玉对视一眼。 ——这下找到裴林的尸体了。 魂不入地府,人死就不得安宁。 到底是谁会很恨裴林恨到连他死后都不放过? 得宝摇头,“裴林人好,书院里没有讨厌他的人,连夫子也常常夸他。” “嗯……”言姽沉吟,“柏儿,夫子也经常夸你吗?” 刑子柏想了想,点点头。 言姽从刑居堂那里听说过,刑子柏在书院里过得不太好。 功课跟不上,书院里的夫子和学子也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再看到前去刑府的那位夫子,言姽并不觉得夫子夸刑子柏是真心夸奖的。 这也就说明不能从表明上分辨出书院里到底有没有对裴林有所怨恨的人。 得宝是个心大的孩子,从他这里根本问不出书院里有没有怨恨裴林的人。 对他来说,就只看得出书院里人表面上的样子。 裴林的事再次传开,书院的院长和夫子都愁眉苦脸,唯有言姽很是高兴。 先下书院里有不少在说当年裴林的事。 据说那个和裴林一起摔下去的学子并不是去找草药,而是被书院里的世家子弟命令去将裴林推下山。 言姽听到的,说当年裴林的同窗私底下都说裴林是个伪君子,只会讨好夫子。 还有嫌弃裴林娘亲带来的饼和果子,说那东西真是他们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还说吃过的学子有几个生了病的,还错过当时的一门考试。 还有说当时是裴林将采草药的学子推下山,他自己不小心也摔下去。 言姽和青玉听后脸上没有反应,刑子柏和得宝都怀疑他们听错了。 可这些都是言姽告诉他们的,他们不敢说这些都是假的。 “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看裴林的,亏裴林当时还照顾他们!”得宝气道。 “姨姨和青玉道长不生气吗?”刑子柏皱着小脸。 言姽摇头。 刑子柏愣了下,低下头。 见刑子柏面上带着些失望,言姽叹气,“这些传出谣言的学子,很多三年前都没在书院里,一张嘴都是瞎说的你们居然还信了。” 第157章 无常大人碰钉子 “得宝,你是怎么碰上裴林的?” 得宝低头想了想。 他本来坐在巨大石块下面等言姽,突然听到石块上动静。 以为是言姽回来了,得宝刚将头抬起来,就撞上一张黝黑可怖的脸。 他曾经和裴林是同窗,认得出裴林的脸,更是知道裴林早在三年前就摔下山死了。 正当他震惊时,“裴林”猛地向他跳过来,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断裂锋利的牙齿。 得宝被吓着,起身就要跑开,结果脚一身子后仰,脑袋就磕在石块上,当时就昏过去了。 言姽:“……” 青玉:“……” 刑子柏:“……” 好家伙,还以为是裴林伤了他,结果是自己脚滑磕的。 崇明书院后山。 言姽和青玉一同来找裴林的魂魄和肉身。 后山地方不小,只有他们两个怕是要找个四五天。 好在青玉有罗盘,他们很快从山林里找到裴林的鬼魂。 言姽瞧了眼,确实和那个黑色人形很像。 此时裴林抱膝坐在树上,在言姽和青玉两人找来时,依旧不慌不忙地看着两人一步步靠近。 言姽冲他招手,裴林听话地从树上飘下来。 虽说她没有见过裴林摔下山的样子,但肯定不会跟面前这只鬼的样子。 裴林身上看不出一点可怖的样子,身上穿着崇明书院的院服,不仔细看还真就和寻常活人没两样儿。 “你是裴林?” 裴林点头。 第一次碰见这么听话的鬼,言姽和青玉两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以往,两人顺势就使出极端手法了。 见裴林这么听话,他们还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你在阳间没有执念吗?”言姽想了想,问道。 裴林摇头:“我知道生死有命。” 言姽双眼微眯:“既然没有执念,咋会留在阳间这么久?” 没有执念,人死后的魂识就不会凝聚,只会跟着地府鬼差离开。 还有一些没被鬼差带走的就会成为幽魂野鬼,这一类的除了吓人就做不了其他,一般不是被道士顺手驱除,就是被其他厉鬼吃了。 像裴林这种存在了三年之久,却还没有执念的鬼魂不得不让言姽他们觉得奇怪。 青玉所在的玄门一行,更多的是驱除害人的鬼魂,至于将那等不害人的厉鬼驱除,他们也没那么多精力。 言姽让青玉躲远点,她先将裴林带回地府,再说那还死了还会动的尸体。 寻常的鬼差都只派发个铁链子来勾魂,言姽这等无常都是用她自己选的夺魄镰刀。 此时言姽双手持着长柄镰刀,在手中一转,刀尖朝向裴林。 一刹那之间,下手干净利落地朝裴林砍去。 本以为裴林会**在刀尖上,却还完整地站在她面前,只有腰腹处有一道被砍断的伤口。 断裂口处像是被火星烧着的纸张一样往其他部位燃着,只燃了不过一指,上面的火星就不再蚕食他的魂体。 言姽愣了下,捏紧手里的夺魄镰刀。 她能肯定,绝不是她挥空了。 裴林魂体上的伤口也不容她这么想,但裴林确确实实挡住了她的夺魄镰刀。 言姽此时想到御魂录上所记下的,关于山下那个村子里死去的人。 鬼差前来勾魂时,并没有一下就将鬼魂带去地府。 言姽收起夺魄刀,将青玉叫回来。 青玉走回来,视线一直在裴林身上,问得确实言姽,“你虐.童?” 言姽阴嗖嗖地回看他:“你活腻了?” 青玉双手挡在身前,苦哈哈道:“他现在这幅样子,看到的人难免都会这样想。” 言姽不跟他闹了:“他的魂魄带不走是咋回事儿?” “以你的本事不该带不走他才对。”青玉摸摸下巴,“应该是他的肉身困住他了,肉身上应该被人做了手脚,不光让他的尸体会动,还将他的魂魄困在了阳间。” “那先找到他的尸体之后再说吧。”言姽拿出锁魂袋。 正想将裴林的魂魄收进去,衣袖一挥发现裴林还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也不行?”言姽皱眉。 她堂堂鬼王,在裴林身上碰了钉子两次! 若是她现在不是无常,根本不管这些闲事,就算管,一来二去还没搞定,她早就用强硬手段了。 魂飞魄散,抬手之间的事。 第158章 霉运宝宝得宝 言姽等人一回来,刑子柏就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裴林。 起身就朝裴林跑过去,被言姽伸手拦下。 她眼里带着点委屈:“你看见姨姨都没有跑着过来。” 刑子柏连想都没有想,转身就抱着言姽:“姨姨回来了。” 言姽指尖点着他的额头,笑道:“小顽皮。” 得宝昏迷了一天,刚醒来时吃不下东西,此时正坐在饭桌上大吃特吃。 在言姽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鸡腿,目睹刑子柏喊出裴林的名字,还跑到言姽身后对着空地说话后。 手里的鸡腿“啪唧”掉在桌面上,得宝原先拿着鸡腿的手还握着放在嘴边,惊恐地看着刑子柏面前那片空地上。 言姽将鸡腿拿起来,塞回得宝手里,“不能浪费食物。”顺便伸手合上他口呆的下巴。 得宝捏紧鸡腿,悄声问道:“夫子,你真的将裴林带回来了?” 言姽点头,“不过不是你看到的那个。” “这还分两个?”得宝更是惊讶。 言姽转了下眼睛,“嗯,一个长得好看,一个长得吓人,你就倒霉了,正巧碰上的就是那个吓人的。” 闻言,得宝苦哈哈着脸。 按理说,魂体是知道尸体所在的位置,但保不齐就有不知道的,就像面前的裴林。 一问到他的尸体,他就闭口不言。 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真的不知道尸体的位置。 言姽挑眉,跟刑子柏说,“他要是不说的话,我们就要费劲儿去找。我又不想费劲儿,就只能让他魂飞魄散,到时散去的魂魄肯定就飘去找尸体了。” 威胁人鬼,她非常在行,这是看在刑子柏的面子上,才由刑子柏去说。 让她去说,保不准她心情不好直接将裴林的魂魄打散。 ——像打散的鸡蛋液一样,分不出四肢和头身。 坐在厢房里闲来无事,青玉在抽查得宝背书,言姽就坐在得宝面前,盯着他绝望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过了一会儿,刑子柏进屋来,冲着言姽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没讲我说的狠话转告给他?”言姽怀疑地问道。 刑子柏低头:“说了,但他还是不愿说出尸体在哪。” 言姽和青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连魂飞魄散都不怕,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尸体,这就更加奇怪了。 “施了巫术的尸体……”青玉沉吟,“我们能从尸体上找出是哪种巫术,甚至还可以找到施巫术的人。” “裴林不想我们找出对他尸体施展巫术的人?”言姽疑惑,“他死前一直在书院里,应该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巫术才对。”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言姽和青玉担心书院里出事,夜晚便没有出门。 在床榻上躺着,言姽怀里出了一团温暖的小身子。 “小白,你咋找来的?”言姽迷迷糊糊将小白烛的身子往怀里裹了裹。 “刑公子送我来的。”小白烛奶声奶气,“……” “嗯?你说什么?” 一大一小躺在被窝里,小白烛将脑袋埋在她身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言姽没有听清楚。 “想你了。” “哈?”言姽手肘撑着身子。 小白烛将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一副话不说第三遍的样子。 言姽扬起嘴角,将小白烛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贴近他耳朵,小声说道:“我也想你了。” - 刑子柏一觉醒来看到小白烛后,就将昨晚裴林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带着小白烛就去和裴林认识。 刑子柏和小白烛还有裴林都是孩童组,言姽看着还拿着书被青玉抽查的得宝,“你不跟他们去玩?” 这孩子总跟她和青玉混在一起。 她和青玉,一个修炼道术、收拾法器,一个不是坐着就是躺着,难为这孩子还一直跟着他们不觉得无聊。 “跟着两位夫子挺好的,学到了不少东西。”得宝仰着笑脸,“我也能去做道士吗?” 言姽挑眉。 没想到这孩子是这个念头,“这做道士和乞丐过得日子差不多,你还是念书吧。” 虽然她不知道道观怎么收弟子,但这得宝一看就觉得没啥天赋的。 最重要的是运气还不好,这要是捉鬼时碰到鬼吓得脚滑,那可是连命都保不住。 得宝惊喜道:“乞丐啊,那也不错呀。” 言姽愣了下:“你认真的?” 得宝点头:“没人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言姽摆手:“别了,你经历的还少,不知世间险恶,那乞丐都被人打断腿折了胳膊,不可怜没人给铜板的。” 得宝歪着头:“可我没有被人欺负过,乞丐爷爷还给我买饼吃。” 言姽和青玉同时一愣,“你之前是乞丐?” 得宝点头:“乞丐爷爷救了院长,院长就让我在书院里念书。” 言姽:“……”行吧,是她经历得太少。 晌午,书院的饭点的打更声响起。 青玉放过得宝,让他先去饭堂用饭。 外面还有很多去饭堂的学子,成群结伴,只有得宝是独自一个人。 幸好他不在意,眼里只有饭,不然在书院里该多难受。 “他和凌阳遭遇还挺像。” 一个没有天赋,但入了极难进的凌乙宗。一个霉运环绕,但被书院收留。 第159章 驱尸 “哈啊——”言姽打了个哈欠。 崇明书院后山的一棵树上,言姽和青玉已经在树上坐了半天。 “守株待兔也不是这么个守法吧?”她脑袋靠在树干上,眼睛微眯,下一瞬就能睡过去了。 青玉手里捏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缠在山林里,每隔一段距离绑在一棵树上。 只要裴林的尸体出现,他们就能通过线知道尸体的位置。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两人守了半天都没等来裴林的尸体。 “要不,我们让得宝来试试?”青玉幽幽道。 虽然有些对不住得宝。 言姽坐直身子,眼睛闪了闪,“好哎!” - “夫子,你要玩什么?我书还没抄完。”得宝跟着言姽来到后山。 他又想起之前在这里碰上裴林吓人的样子,顿时身子有些发抖,但见言姽还在就放心地跟过来。 “你还知道来时的路不?”言姽问道。 得宝环视了一圈,有些害怕地说,“不记得了,夫子你该不会也不记得了吧?那我们怎么回去……夫子?夫子!” 他一转头,哪里还有言姽的身影? 周围全是山林,连条小路都没有,得宝眼里的泪瞬间流下来,“夫子,你别丢下得宝啊——” 言姽拉着小白烛,和青玉就在不远处的树上站着。 看到得宝找她的样子,言姽心里有些难受,嘴上还开着玩笑,“咱们找他帮忙,你还罚他抄书,你这夫子真不地道。” 青玉无奈笑道,“还是之前的抄书,他写字慢,到现在都还没抄完,真不是我不地道。” 小白烛捏了捏言姽的手心,言姽看向他,“怎么了?” “你也会这样丢下我吗?”小白烛没有和言姽对视。 言姽揉揉他的头,“我没有丢下任何人,我只是在得宝看不到的地方守着他。” 小白烛奶声:“嗯。” 要说得宝的霉运,真是没人救的了。 言姽和青玉守了半天都没来的裴林尸体,在得宝一个人还没走两步就冲他去了。 一道乌黑的身影冲向得宝,他都没有反应。 言姽松开小白烛的手,和青玉一同从树上跳下去。 青玉将树上缠绕的线用力一拉收回来,再向乌黑身影上甩过去,缠在乌黑身影身上。 言姽则来到得宝身边,抱起得宝将他带离原地,落在小白烛所在的树上。 “夫子——呜呜。”得宝双手紧紧环着言姽的脖子。 生怕一松手,言姽就又抛下他离开。 言姽蹲着身子,任由得宝抱着她,一手护着得宝的身子,一手在他后背顺着,眼睛看向青玉那边。 线缠着裴林尸体,那具尸体像是很痛苦一样嘶喊着。细线陷进皮肉里,从细线上流下乌黑粘稠的东西。 在青玉解除尸体上的巫术时,言姽听到在书院里,裴林的魂体也发出嘶喊。 只要将尸体上的巫术除去,剩下的魂体就任由她拿捏。 只要面前将巫术除去…… 而尸体的恢复能力是两人未曾料想的,青玉解除一点,巫术就重新出现一点。 青玉解除的速度完全没有尸体恢复的快。 他也意识到了,细线还缠绕在尸体身上,青玉跳到树上,皱眉地看着下面,“看来还是要找出降巫术的人。” 他对巫术本就不熟悉,全靠着身上法力去接触尸体身上的巫术,只是依旧不能接触巫术这样下去也只是白白消耗他的法力。 “将尸体带回去。”言姽沉声说道,“鬼魂和尸体都在我们手上,我就不信那个降巫术的人不着急。” 大费周章在裴林尸体上降下巫术,更甚至以巫术维持着裴林的尸体,她不信降巫术的人会任由裴林的尸体在他们手里。 裴林的尸体就被放在青玉的厢房里,得宝又常来青玉厢房背书,这下就算是青玉罚他抄书,他都不会再来青玉的厢房了。 尸体被青玉困住后一动不动,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 言姽绕着尸体转了几圈,弄明白了这具尸体为何会动。 赶尸匠驱动尸体,是养尸,长久下来让尸体上有养尸人的气息,这样尸体会更加听话,也会有人性,再用符纸贴在额头,封住尸体里残留的意识,再以敲锣打鼓或是其他声响来驱动。 面前裴林的尸体,是在后背三道火的位置画上咒印,以阴火来强行让尸体动起来。 这样以邪门歪道驱动尸体,根本不能控制尸体,而且以阴火驱动…… “再任由这个尸体行动,裴林的阴火就消耗没了。”言姽说道,“阴火没了,魂就散了。” 阴火能凝聚魂体,没了阴火,魂飞魄散。 “嗯,这也是个让鬼魂魂飞魄散的法子。” 言姽将这件事告诉给刑子柏,让他再去找裴林劝劝,“魂飞魄散,连轮回转生都没有,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谁都无法将飞散的粉末全部收集回来,魂飞魄散也是一样的道理。 等刑子柏再次回来时,裴林的鬼魂就跟在他身后。 看刑子柏低头不语的样子,就知道裴林还是没将降巫术的人说出来。 “夫子,我愿意现在就魂飞魄散,您不要再去找是谁降得巫术了。”裴林说道,飘进来时看了可怖的尸体一眼,咬牙道。 言姽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她本来不在意是谁降得巫术,只要能将裴林的魂魄勾走就行,现下裴林越是隐瞒,她就越是好奇那降巫术的人是谁。 “降巫术的人是不是接受不了裴林死去的事实?”得宝躲在言姽身后,他害怕那个尸体又冲向他。 看到刑子柏的样子,谁都能猜出来裴林没将降巫术的人说出来,得宝看不到裴林的鬼魂,以为裴林不在,就顺口猜了下。 在得宝看不到的情况,言姽都看到裴林下意识地看向得宝。 那一副样子,明显是得宝说对了。 第160章 反诈app了解下 言姽警告地看着裴林,转头问向得宝:“我记得你说过裴林的家里就只剩下他的娘亲,你知道他娘亲如今还在村子里吗?” 得宝想了下,摇头:“我与裴林并不熟,这些都还是听别人说的。” 虽然裴林隐藏得很好,但言姽和青玉都看出他嫌得宝说得太多。 这更让言姽觉得那个降巫术的就是裴林的母亲。 言姽担心裴林的鬼魂会对得宝下手,她和青玉前往山下的村子时,将得宝也带去了。 “姨姨好像不喜欢裴林。”刑子柏丧气地对小白烛说。 小白烛木着脸:“姽姐姐对裴林没有喜不喜欢一说。” 言姽总共就没见过裴林几面,她就是来勾魂的,而如今还没勾到魂,裴林还总是三问九摇头。 从这些事上面,言姽就不会喜欢裴林,也说不上讨厌。 这些鬼魂,言姽见得多了。 “可她好像很喜欢得宝。” “嗯。”小白烛点头,“青玉道长也很喜欢得宝,我也很喜欢。” 谁会不喜欢又憨又怂、听话且身世可怜的得宝? 刑子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他心里又酸又涩,很是妒忌得宝。 “鬼与人不同,人吃粮食存活,鬼吃人或是吃鬼修炼鬼力,沾了血性,无论再善良的人死后都会有恶念。”小白烛看向他,“你最好不要对裴林有太多的感情,他再好,对姽姐姐来说也是鬼。” 刑子柏愣了下,低头道:“我知道了。” 见他还不死心,小白烛沉声道:“姽姐姐和青玉道长来了,等他们查清楚后就不会留裴林的魂魄在阳间。” “裴林会消失!”刑子柏皱眉。 “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 小白烛回到房里,言姽正坐在圈椅上等他。 “柏儿还在生我的气?” 她知道小白烛去找刑子柏说这一通是为了不让刑子柏误会她。 她觉得没必要,也无所谓刑子柏怎样看她,但是见到小白烛回来还是忍不住问。 小白烛回房后看也不看她,脱掉鞋子就往床榻上爬。 言姽一噎。 惹着刑子柏她知道,可她什么时候惹到小白烛了? “怎么了?”言姽巴巴跟着坐在床榻上。 小白烛见她过来,铺开被子就钻了进去,盖得严严实实,将后脑勺对着言姽。 见他这样,言姽索性灭了蜡烛躺进被窝里。 … …… 言姽问:“睡了没?” 没人应。 言姽双手手肘撑在床面上,上半身越过小白烛的身子,将脸凑近他。 腾出一只手,将他眼皮强行扒开,与她对视。 小白烛:“……” “到底咋了?”言姽问道,“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睡了。” 小白烛推开她的手,转身面向言姽怀里。 她还想继续扒着小白烛眼皮时,就见小白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和得宝睡一间屋子?”小白烛看着她。 “啊?”言姽不解,“他有厢房,为啥要跟我们挤在一起?” “能挤下的话,你要和他一起睡吗?” 言姽抿嘴:“我就不能自己睡?” 要不是小白烛年龄太小,她肯定让小白烛去找青玉。 小白烛嘟起小脸。 他跟言姽根本说不通,谁都跟言姽说不通,她就是个木头脑子! 见小白烛躺下后,呼吸逐渐平稳,言姽还睁着眼睡不着。 今天两个小孩都很奇怪。 次日,前往后山脚的村子。 起得太早,言姽就将小白烛留在厢房里慢慢睡。 她跟青玉说起昨日的事。 “他们以为你不喜欢裴林,所以在你和裴林之间无法抉择?”青玉不解地说道。 他也不懂小孩子的心思。 “他们应该是觉得我抢走了夫子,吃味了吧。”得宝说道。 得宝这样一说,言姽也琢磨出了点头绪来。 “小白和子柏亲近其他人,夫子也会吃味的吧?” 言姽眯眼想了想:“不会呀,他们亲近我不就行了?他们亲不亲近其他人又不关我的事。” “唔——”得宝睁大眼地看着她,“得宝学到了。” 言姽歪头,满脑子问号。 他学到了什么? “小白居然会吃味!”青玉惊道,“阿姽,小白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感觉更像个孩子了。” 言姽幽幽地点点头。 确实,以前的小白烛性子可没这么别扭。 他们这次来村子已经有了准备,让得宝去跟村子里的人交谈。 以得宝的霉运,肯定会碰上村子里最危险的一户人家。 那肯定就是降巫术的人。 “我是崇明书院的学生,犯了错夫子将我赶出来了,我能讨口水吗?” 得宝的身上穿着崇明书院的学子服,也只能这样说了。 看他对着生人游刃有余的样子,言姽和青玉目瞪口呆。 这可比他俩强多了,一个碰上生人结结巴巴,一个能把人怼死。 不过开门的不是裴林娘,而是一个老头。 老头见得宝傻模傻样的,给他端来一碗水。 得宝捧着茶碗一口闷,将空碗递给老头:“能再来一碗不?” “……”老头转身再接了一碗。 “能再来一碗吗?” “……” 直到了第五碗,老头一来一回腿都快走断了,索性让得宝进院子自己找水喝。 话刚落下,言姽和青玉就出现在得宝身后,顺理成章地跟着进院子。 老头此时连拦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作者题外话】:得宝:全书情商最高,最倒霉的一个~ 第161章 画反的咒印 言姽脸皮厚,进了院子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东看看西瞅瞅。 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这个房间上锁了,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气息,却透着诡异。 “老头,你这屋子是干啥用的?”言姽问。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言姽伸手敲了敲门,在门锁上捏了下,门锁像是酥饼一样在她手下碎掉。 以老头的反应,怎么都想不到言姽说将屋门打开她就立马打开了,连青玉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一间放农具的小屋,人站在里面伸开双臂能碰到南北两面的墙。 打开门后,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泡在草药里的烂肉,药味里面带着很淡的腐肉味。 这么小的屋子只有一扇门,言姽侧了下身子,让外面的光照进去。 “青玉,得宝的霉运确实有些邪乎。”言姽唤青玉。 屋子里的墙壁上贴着满满三面的符纸,风一吹,墙壁上的符纸发出“簇簇”的声响。 在屋子的地面上,用血色的东西画着一个圆形的咒印。 青玉捻起墙上的符纸,“是控魂符,能将魂魄困在阳间。” “那地上的呢?”言姽问。 青玉绕着地上的咒印,从屋门口走到对面,“我曾在沅西养尸地里的死尸身上见过相似的咒印,是用来驱动尸体的,只是若真是沅西那边的咒印,那地上这个……应该是画反了。” 言姽挑眉:“画反了?” 老头惊道,“画反了?”他腿脚本就不利索,听到青玉的话差点跌在地上。 青玉看了老头,“用在活人生魂身上的咒印正着画,用在死人死魂身上需反着画,沅西的咒印就没有正着画的。” 言姽也看向老头,“看来你不知道你画反了。” “我们学画咒印的那本书上都是正着画的咒印,就算是给别人的咒印也都是正着画,他不知道规矩,才画反的吧。”青玉解释道,“所以咒印不能随便乱画,更不能随便乱用。” 言姽:“……”最后那一句话好像是说给她听的。 青玉说了这么多,一看就是懂行之人,老头跌坐在地上身子发抖。 “你要是说不出这阵法有啥用,我们可就给毁了。”言姽出声问他,一只脚就要走进去。 老头根本不敢说话。 画反了…… 怪不得全村死去的人就只有那一个活了,还是那样可怕的活法。 见老头不说话,言姽眯眼再次问道:“裴林就是从这个地方死而复生的吧?” 老头睁大眼抖着唇看向言姽。 还真是…… 言姽冷笑,抬脚就往屋子里去。 “阿姽,让我来。” “不常见啊,有我在你居然还出手?” 他们两个碰到要做法的事都是相互坑对方来着。 青玉说道:“屋子里都是控魂的符咒,这么多,就算是厉鬼都能控制。” 最重要的是地上的咒印,不知道会不会对言姽的身体有影响。 “没事,我比你想象得要强的多。”言姽挥开青玉,转身进屋,随手关门,“我也想知道这阵法到底对我能有啥作用。” 青玉担心她,她同样也担心青玉。 地上的咒印画反,能起作用的就是活人了。 在言姽一脚踩上地上的咒印时,咒印泛起血色的光晕。 屋里明明没有风,墙上的符咒却乱动起来,没有规律。 言姽走到咒印中间,那股带着药味的腐烂味越来越浓。 她觉得少了一个步骤,那些被放在这里的尸体是不是都在草药里浸泡过。 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言姽在外面是什么感觉,在这里依旧是什么感觉。 一点变化都没有。 听青玉在外面喊她,言姽叹气,抬脚在轻轻在咒印上震了下。 从她脚下开始,阵法逐渐向外消散。 药味、腐烂味全都消散,留下言姽身上冷冽的气息。 等言姽打开门,青玉看向她身后,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了。 言姽歪着头,疑惑道:“是不是还要喝个药泡个汤啥的?” “阿姽,你没事?”青玉看着她。 言姽摇头:“没事。” 青玉说:“老头说确实要将尸体泡在一种可以让尸体不腐的草药里。” 言姽看着老头,“村子里之后死去的人,尸体都放在这里过吧?但都没有复生。” 老头点点头,“我是沅西人,入赘到这里,见裴林家只剩下裴林娘一人可怜,就想着帮帮她,裴林真的复生了。” 裴林真的复生了,他的脸上却只有惊恐。 人死了,魂归地府,肉身归大地,就算有使肉身不腐的草药,也只是使肉身变得可怖。 “赶尸匠的死尸能保持肉身不腐,耗得是赶尸匠的阳火,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也敢设下阵法?”青玉无奈到愤怒。 “你知道为何只有裴林的尸体死而复生了吗?”言姽在老头面前蹲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面前的老头。 老头呆若木鸡地看着面前貌美却诡异的姑娘。 “沅西的咒印你画反了,那就只会对活人有用。”言姽弯起嘴角,“裴林那时,还没死。” 面前的姑娘明明笑着,眼里却满是冰冷。 老头双手捂着脸,更咽声不断传出。 第162章 乔迁鬼宅 在村子里的一个院子里,找到了裴林娘。 裴林娘的手掌心里满是用刀子划开的伤口。 老头设下的阵法生效后,每当死尸昏睡时,都需要用人血来滋养。 裴林娘就用她的血滋养着裴林的尸体。 言姽不知道裴林娘算不算可怜。 她和裴林相依为命,裴林却也死了,就只剩下她一人,所以她想要复活裴林。 而裴林在这三年受到的痛苦也都是裴林娘造成的。 逆天道而行,就只能留下悲痛的惨剧。 言姽等人回到书院里。 刑子柏跑来,抿嘴说道:“裴林不见了。” 言姽还没有收魂,裴林的鬼魂就不见了。 她来到裴林的尸体面前,没了阵法,尸体在快速腐烂,等她看到尸体的时候,就只剩下骨头。 骨头下是糜烂乌黑的腐肉。 “死尸在一瞬间消耗尽了裴林的阴火。”青玉蹲在死尸面前,说道。 言姽皱眉,思索了下。 难道是她将阵法破坏得太过了? “姨姨。”刑子柏抓着言姽的衣摆,不忍再看向裴林的尸体。 言姽蹲着身子,将刑子柏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他们离开崇明书院前,青玉给了得宝一张符纸。 这张符纸可以让得宝不受青云山上的阵法所困。 得宝捏着符纸,开心地原地跳了好几圈。 刑子柏知道言姽之后要去沅西,还回不回云泽城也没个定数,心里正不舍就见得宝开心得像个傻子。 “还会再见面的,子柏弟弟不要难过了。”得宝拍了拍刑子柏的肩膀。 —— 言姽两人回到云泽城内,去城主府找沈北竹,被告知沈北竹不在城主府。 两人以为沈北竹是去了刑府,再赶去刑府,结果说沈北竹从来没来过。 言姽面无表情地站在刑府大门前:“他还能钻地缝里去?就算是回京城,能不能给个信儿?” 刑居堂回府,正巧碰上两人,见他们找刑居堂,便说:“沈世子如今住在祥云客栈里。” “祥云客栈?他咋不住城主府了?”言姽睨着刑居堂。 这刑府大少爷真是什么都知道呀! “再住下去,沈王府和云泽城主就要联姻了。” 祥云客栈是云泽城最大的一个客栈,看着掌柜腰牌上的“刑”字。 言姽挑眉。 怪不得刑居堂知道的那么清楚,原来客栈背后是刑府。 言姽打开房门时,沈北竹正坐在窗边饮酒。 一壶清酒,引得言姽吸了吸鼻子。 “再来一壶。”言姽招呼小二,顺便问青玉,“你要不?这一壶怕是就够一个人喝。” 青玉失笑,摇摇头,“不了。” “祖宗!”沈北竹给言姽让位置,“你们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们了。” “你这是被城主赶出来了?”言姽笑道。 沈北竹笑着点点头,委屈道:“是啊,就只能住客栈了。” 沈北竹住的是天字号房,比青云观的厢房都好。 言姽和青玉刚从崇明书院回来,打算再在云泽城内歇一天再动身。 见沈北竹嫌弃客栈,言姽提议,“要不去我宅邸坐坐。” 青玉倒茶的手一顿。 “你的宅邸?刑府给你的?”沈北竹问道。 言姽身上没有银两,更没有身份,之前银安城的宅邸还是他给言姽的。 “不是,我自己找的。”言姽仰着下巴,得意道。 “走,我们现在就去。”沈北竹迫不及待想要看言姽的宅邸。 青玉抿了口茶水,迟疑道:“你那宅子能住人吗?” ……住活人。 “能啊,我之前让人去收拾了。”言姽眯眼,“威胁了他们一番,肯定给我收拾得跟刑府差不多。” 青玉被言姽和沈北竹拉着去鬼宅。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鬼宅内。 青玉:“哦——” 沈北竹笑道:“不错呀。” 言姽:“……”这还是她的鬼宅? 楼台水榭、亭台楼阁、抄手游廊,还有湖里的假山,假山上还有摆件。 “我是不是走错了?”言姽怀疑道。 “没走错,布局都是一样的。”青玉笑道。 “收拾好后,你还没来过?”沈北竹问。 言姽点头。 “乔迁新居,我们不得放个鞭炮摆个酒宴?”沈北竹笑道。 “好哎!”言姽点头。 有吃的啥都行。 沈北竹动用他的身份和银两,让人在宅邸里都挂上红绸,灯笼上贴了“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宅邸里办喜事。 青玉看着这突然喜庆的宅邸有些愣神。 要不是在白天,真以为回到了鬼新娘的宅子里。 言姽看着喜庆的宅子很满意,和鬼新娘那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一看就很阳间。 几人都不会做饭,祥云客栈的掌柜亲自给他们送来饭菜,还有几壶好酒。 平日不沾酒的青玉都忍不住喝了几壶。 到了夜里,饭桌上就只剩下小白烛一个还醒着的人。 青玉老实地趴在饭桌上,沈北竹靠着椅子昏睡。 言姽躺在圈椅里,一双腿挂在扶手上,头枕着另一边的扶手。 小白烛看着面前不省人事的三人。 最后决定将体力最好的沈北竹叫醒。 沈北竹的酒量不错,一半的酒都是他喝的,睡了会儿后,等小白烛叫醒他的时候,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第163章 惊梦 沈北竹白日里只顾吩咐人给宅邸里挂红绸,还没有仔细在宅邸里看过,不知道卧房都在何处。 抱起言姽,就往后院里去,随便找个最近的卧房将她放到床榻上,然后再回去搬青玉。 言姽睡觉不老实,沈北竹刚将她放到床榻上,锦被刚给她盖上,翻个身子床榻上就只剩下她和枕席。 锦被已经掉在地上了。 小白烛费力地捧着锦被,“这儿有我,你还是先将青玉道长带回房吧,外面风刮起来了。” 万一中个风,再嘴歪眼斜什么的,就得不偿失了。 沈北竹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就准备先回饭堂。 刚一走出厢房,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些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挪动的声音,又像是敲击木头的声音,还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沈北竹转头往后看,他身后只有言姽的那个院子,但声响不是从这个院子里发出的。 他从言姽的院子绕过去,后面还有几个厢房院子,不过言姽住的是主院,比后面几个院子大了不少,将后面的院子都挡着。 在他往后面几个院子里查看时,声音又没有了。 “幻听了?” 沈北竹晃了晃脑袋,觉得是酒劲还没过去。 青玉比言姽重上不少,酒量不大,睡得很死,身子就像是一块巨石一样。 沈北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青玉送回屋里。 比言姽省心的是,青玉睡相很老实,一动不动的,也不打呼噜。 沈北竹本想就和青玉在同一个院子里凑合一晚,刚在偏房躺下,就又听到那奇怪的声音。 等他细听的时候,声音又没有了。 他起来喝了口凉茶去去酒劲儿,还以为喝了茶水睡不着,结果躺在榻上意识就开始迷糊。 沈北竹拉了拉锦被,翻个身继续睡。 “嘎吱嘎吱——” 迷糊中,沈北竹睁了下眼又合上。 那奇怪的声音应该是他翻身时,床榻上的。 就在他突然进入梦乡的时候,身子突然一激灵,浑身感觉凉飕飕的。 ——他刚刚明明没有翻身来着。 沈北竹睡意跑了一半,左右翻了下身,用锦被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带脑袋一起蒙上。 即将入夏的天不冷,他身上还裹着一层锦被,明明早该出汗了,他却还觉得冷。 像是身处在冰窖里的冷,密密麻麻地爬上身。 甚至不盖锦被都比他盖上暖和。 一有了这个念头,沈北竹不由地将身上的锦被剥下来。 惊奇的是,外面真的比锦被里暖和不少,沈北竹顿时觉得身子舒服了。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怪异的视线正盯着他。 在偏房里看了一圈,这里除了桌椅画卷没有其他东西,沈北竹安心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呼出去,沈北竹随意往房梁上一瞥,呼吸突然一滞。 一个四肢瘦长如蜘蛛的东西挂在房梁上,光滑的头颅上没有头发,连眉毛也没有,只有一双细长弯眼笑的眼睛,占据了整个脸,眼睛里是空洞,没有眼白眼珠。 两个眼角之间是高挺到不正常的鼻梁,鼻梁下没有嘴巴,是尖到可怕的下巴。 沈北竹喉结上下滑动,缓缓起身想要去找青玉,悄无声息生怕惊扰到房梁的东西。 离房门还有一步。 他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拉—— 沈北竹震惊地看着他的双手。 从将手放在门上后,他就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看着门上的手就好像是在看着别人的手。 接着他的双腿,嘴巴,最后连眨眼也做不到,只有眼珠可以转动。 而同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东西从房梁上掉下来,却没听到掉在地上的声音。 “嘎吱——” 移动的声音距离他身后越来越近。 直到头顶上有一根发丝落在脸上,他眼帘闪了闪,还是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往上看去。 那个像是巨大松子的头颅,出现在他头顶上。 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无数根透明的线丝反射出刺眼的光。 线丝不仅缠绕在那个东西身上,还缠绕在他全身。 一根线丝绷紧,那个在沈北竹头顶上的头颅仰起,在下巴挡着的脖子上是如七腮鳗一样的血盆大口。 “啊——” “啪”地一声,言姽一巴掌呼在沈北竹脸上。 沈北竹脸上一个非常明显的红手掌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言姽,眼里还带着惊恐。 他此时正躺在院子里,根本没有睡在偏房,言姽将他打醒才觉得浑身都是冷汗。 “你将我们搬回屋里,自己却睡在院子里。”言姽递给他一个手帕,问他,“做噩梦了?” 沈北竹擦擦头上的冷汗,“也许吧。” 第164章 鬼境 言姽和青玉本打算今日就启程去沅西,但见沈北竹一晚上睡在院子里,早晨起来还一副虚亏的样子,决定再缓一天。 “今晚可要睡好。”言姽叮嘱道。 沈北竹点头。 白日里,沈北竹去睡回笼觉,言姽再次来到他昨晚上躺着的地方。 当时她看沈北竹虚惊的样子,便没有开口。 “这里有一股很强的鬼气。”言姽说。 她将青玉一同叫来。 “你昨晚有察觉到什么吗?”言姽问。 青玉闻言低头,讪讪道:“没,我醉得太狠了。” 一睁眼,天都亮了。 “这里之前是鬼宅,留下些许鬼气很常见,现在看来,未必是之前留下的,是这宅子里还有邪祟。” 沈北竹睡得并不安稳,喉咙里像是有细小的针在扎一样,呼吸之间都是刺痛,眼皮沉重着,听到言姽进来,也无力睁开眼睛。 “染了风寒。”青玉给他诊看后,说道。 “那就等他病好了再去沅西,让人去抓些药来。” 言姽和沈北竹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煎药的事只能让青玉去。 青云山上的道士从小就要学会很多,包括煮饭,师兄弟们分配着来。 青玉是个例外,他天赋高,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庖房里,青玉已经煎坏两副药了。 其他一切都好,就是火候掌握不好,不是柴加多了火太旺,就是火熄了。 言姽进庖房时,就看到青玉脸上像个小花猫一样,额头和脸颊上沾着黑灰。 这副药估摸着也煎坏了,从浓浓的药味里,还有股锅底糊了的味儿。 “咳咳,阿,阿姽。”青玉被呛得眼睛都睁不开。 言姽进来的时候火旺得从灶台口冒出来,就这一会儿,火已经熄了,浓烟漫得屋子里都是。 青玉洗了把脸,“要不去刑府请人来煎药吧?”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烧过火,只是鬼宅里的灶台和青玉山的不一样,他控制不住火候。 “行。” 言姽转身,拇指指尖在中指指腹划了下,一颗血珠冒出来随后蒸发掉。 青玉正疑惑她为何要这样做,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鬼气正往鬼宅来。 刹那间,一只全身绑着白绫、披着黑袍的鬼影恭敬地出现在言姽面前。 祸心看了眼青玉,听从言姽吩咐去庖房煎药。 从火生起来到保持中火,就是随手打开火折子的时间。 青玉比起祸心,此时更对它怎样将火生起来更加好奇。 “要先将门关上,外面风大会将火烧得很旺。”祸心拿起吹火筒,“这个东西堵着了,吹不出气,外面再不刮风,火就会灭了。” “原来如此。”青玉恍然大悟。 祸心在灶台前烧着火,青玉坐在一旁看着。 很奇妙,他一个道士,居然和一只厉鬼在庖房里煎药。 “药煎好了,你可以给沈世子端过去了。”祸心指着灶台上的药碗,“他染了风寒,我再靠近他只会让他病情加重。” “好,多谢。”青玉回过神,端起药碗离开。 祸心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小道士怎么呆呆的? 沈北竹吃了药,精神好了些。 “你最近咋总是染风寒?”言姽怀疑道,“年纪轻轻身体就虚了?” “怎么会!”沈北竹硬撑着一口气提起精神,也不能坐实他虚这件事。 “祖宗。”沈北竹犹豫了下。 言姽:“说。” 沈北竹:“你和青玉道长昨晚睡得很好?” 言姽点头:“当然。” 沈北竹松口气:“那看来我昨晚就是做噩梦了。” 关于昨晚的事,言姽也正好想要问沈北竹。 “噩梦?”沈北竹将他碰到的事告诉给言姽。 “你说你睡得偏房在青玉睡的屋子的左面?”言姽皱眉,“你确定?” 沈北竹点头:“当然,那么吓人的梦我还是第一次做,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心里泪流满面。 “那行,你再睡会儿,我去瞅瞅。” 言姽沉着脸离开。 今早她起得最早,先找到了青玉。 那个院子她去过,两件偏房都在主屋的右面,而左面只有一面墙。 她从青玉的院子出来,往左边走。 是之前鬼新娘还在时,那个有秋千的院子。 院子里的秋千还留着,被匠人收拾了一番,在秋千周围架起了一个葡萄藤,上面的叶子长得茂盛,将秋千盖着,留下一处凉荫处。 见有秋千,言姽就坐在上面悠了会儿。 “老大,这座宅子是处聚阴地。”祸心出现,环视着宅邸,“只是有一些不受欢迎的客人。” 祸心是言姽身边最全能的,没有它不会的事,包括烧火做饭。 “那你就待在这宅邸里,等我离开后,会在这里设下阵法,不会有其他邪祟敢靠近。”言姽低语,“只是现在,我想知道谁敢不经过我同意住进我的院子里。” 之后,言姽和祸心在宅邸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有邪祟出现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儿?”祸心奇怪,“真的只是沈世子做梦梦见的?” “这股邪气是从哪儿出现的?”言姽同样不解。 宅邸里有不寻常的鬼气,但他们就是找不到鬼气的来源。 在青玉的院子里,那股鬼气在左边。 在秋千的院子里时,那股鬼气又在右边,中间只隔着一道墙。 言姽此时就坐在这道墙的墙头上,两边都能看见院子,中间并没有沈北竹昨晚睡的偏房。 当她坐在墙头上的时候,那股鬼气又好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老大,也许是有鬼打墙。”祸心想了下。 言姽:“嗯?”她还未曾见过这样的鬼打墙。 祸心飘到后院的池塘边,在池塘里设下一个阵法,之后飘到池水里去。 言姽皱眉看向池塘底,一眼就能看到池底,但不见祸心的身影。 祸心猛地从池水面飘出来,拉着言姽的手腕往池水里拽下。 正当言姽以为衣裳要湿了的时候,一晃面前依旧是宅邸的后院,池塘就在她旁边,祸心也飘在身边。 在言姽跳下池塘时,天色还是晌午,此时宅邸里的天色却是黄昏 一种即将入夜却永远都不会入夜的景象。 “这就是鬼打墙?” “是。”祸心点头,“以我的鬼力只能将宅邸维持在黄昏的时候。” 若是想要维持得和阳间的宅邸一样,连天象都一样,就只有言姽才能做到。 祸心领着言姽回到阳间的宅邸。 “这虽说也是鬼打墙,但却与鬼打墙不同,我们一直称为鬼境。”祸心说道“鬼境相当于是厉鬼的体内,进了鬼境没有主人的同意无法出来。” “那小竹子是?” “大概是那只鬼放过他了。鬼境并不好找,就算找到也很难进去。”祸心说,“通常是我们用来自保。” 万一被言姽这样的鬼王追杀,除了自投罗网,就只能设下鬼境躲在里面。 越是鬼力弱的鬼,设下的鬼境就越小,虽说不会被找到,可今后都只能困在狭小的鬼境里,直到维持鬼境消耗尽所有的鬼力后魂飞魄散。 “虽说它一直不出来,可总住在我宅邸里算咋回事儿?这宅邸买来我还没好好享受呢!”言姽不乐意。 “以你的鬼力,可以直接将宅邸里的鬼气灭掉。”祸心幽幽道。 无差别攻击,整个宅邸除了言姽谁都别想活。 “那算了,还是给它留条活路吧。”言姽泄气。 回到庖房里,祸心在给几人做饭,言姽和青玉在一旁闲聊,将鬼境的事跟他说了。 “会不会是鬼新娘?之前我们不是还不知道鬼新娘是不是真的魂飞魄散了。”青玉猜测,“也许她为了躲难才在宅邸里设下鬼境?” 言姽摇头,“不是,之前宅邸里的鬼确实都不见了,没有例外,这次的是突然出现的,应该是匠人装屋子的时候设下的。” “希望它不会出来害人。”青玉说道。 言姽冷笑:“在我这里只有再一,没有再二再三。” 晚上的饭菜不知是谁做的,很合沈北竹的口味,他还是头一次吃到这样可口的饭菜,连添了三碗饭。 吃饱了人就有力气了,沈北竹摸着肚子起来到后院里转悠消食。 只他一个人觉得无聊,就想着去找青玉,刚来到青玉的院子前,他又听到昨晚的奇怪声音。 “嘎吱嘎吱——” 沈北竹得了教训,转身连忙离开,只是刚走了两步,昨晚那种身子像是傀儡一样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他看到双手缠着透明的线丝,每个关节都有,像是木偶戏里的木偶一样。 线丝再次绷直,控制着他的身体机械地走动,转身来到昨晚的偏房里。 他的脖子上也有线丝,线丝控制着他抬头,看向数个被线丝挂在房梁上的东西。 瘦长可怕的四肢,细长的眼眶,没有嘴巴的脸。 沈北竹转动眼珠,不敢再往上看。 那些被吊在房梁上的人偶,就是他之后的下场。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合不上只能眼珠看向别处,一个松子一样的脑袋爬到他眼珠看向的位置。 缓缓凑近。 高挺到可怕的鼻梁就抵在他下巴上。 人偶木头纹路的身体像是人皮的触感,还带着潮湿阴冷,像是泡在水里再捞上来的尸体。 它的脑袋又一次在沈北竹眼下张开七腮鳗一样的嘴巴,血盆大口能一口将他的脑袋啃下。 人偶嘴里的阴冷带着血腥味的气味扑面而来,沈北竹堂堂世子哪里受到过这般委屈。 此时的他无比想念言姽这个祖宗。 “叮——” 在人偶的血盆大口包裹着沈北竹的脑袋,正要一口咬下的时候,沈北竹的怀里发出血色的光晕,刺在人偶身上。 人偶惊恐地身子迅速退到房梁上。 它脸上的下巴已经被血光侵蚀,只剩下半张脸。 地上的沈北竹再次不见了踪迹。 “他咋又睡出来了?”沈北竹迷糊中听到言姽的声音。 等沈北竹意识回笼时,身子无力,喉咙又是连呼吸都在刺痛。 “药不管用啊,这才过了一天。”沈北竹气道,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再管用的药也经不起你天天晚上睡外面,又做噩梦了?”言姽问道,“这次做的啥梦?” 沈北竹回想了来到宅邸后出的事,迟疑地问了下,“那不是梦,对吗?” 言姽点头,“就你遭殃了。” 沈北竹:“……”谢谢啊,告诉他让他知道就他倒霉。 “有你和青玉道长,怎么就让我遭殃了?”沈北竹有些委屈。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我再厉害也不懂那些鬼计。”言姽耸肩。 在找到沈北竹又睡在外面后,青玉就去想办法解决鬼境。 “阿姽,你快去看看。”青玉跑进来。 言姽不慌不忙地起身,跟在青玉后面,一直来到那个有秋千的院子。 第165章 日晷盘 刚进到院子里,言姽就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面前的院子是不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秋千还是那个秋千,院子也还是那个院子,只是天上的景象很怪。 言姽不由地停下脚步,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 她终于发现哪里很怪了。 就是天上的云,一动也不动。 白云苍狗,天上的云一直都在变换,不可能像一张画像一样静止不动。 “阿姽,你来这里看。” 在院子里的一间偏房外,青玉挥手示意言姽往偏房里看。 言姽来到偏房门口顿足,侧头看了眼青玉,垂下眼帘抬脚进到偏房内。 ——青玉向来守规矩,从不会以那样的方式挥手招呼人。 在踩进偏房的那一刻,屋内满是纵横交错的透明线丝,只要有人进到屋子里,全身都会被这些线丝控制住。 她任由线丝缠绕在身上,线丝控制着她往前走,一直走到偏房中间。 在屋子的上面,是黑色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贪婪的视线正盯着她。 言姽努力忍着只转动眼珠,看向屋子上面的东西。 一个一个被吊起来奇形怪状的木偶。 瘦长的四肢和短圆的躯干、诡异到极致的头颅,拼凑在一起。 “嘎吱——” 在言姽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木偶,以一种僵硬的姿势走到她面前,细长的双腿支撑不了整个木偶,比脑袋还小的躯干控制不了四肢和头颅。 头颅左右歪斜,四肢张牙舞爪,若是没有躯干连着,四肢和头颅怕是要各走各的。 言姽平静地睨着面前还敢靠近她的木偶。 那颗尖长的下巴“嘎吱嘎吱”地往上抬,露出下面挡着的大口。 血盆大口越张越大,直到一口能咬下言姽的脑袋,猛地扑向她。 …… 木偶的大口还在用力啃下言姽的脑袋,却无论如何都闭不上嘴。 言姽双手上的线丝被她融掉,上下掰着木偶的大口,里面密密麻麻一圈圈像是牙齿的东西蠕动着。 “喜欢张嘴?那就一直张着吧。” 话落,言姽双手用力,将木偶从大口慢慢掰开,嘴角撕裂直至尸首分离。 她放开手后,木偶的头颅没有掉在地上,而是继续在木偶身体上,由线丝控制着,提起吊在房梁上。 言姽此时也明白了,这根本不是鬼打墙,更不是鬼境,这里的鬼还没有那个本事,这是鬼遮眼。 看似将他们引到了鬼打墙中,实则这一切都只是他们被鬼遮眼后看到的。 等言姽破解这个鬼遮眼后,面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她还站在秋千院子门口。 旁边站着青玉,他像是失了魂一样,站着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言姽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青玉眼睛眨了下,人才清醒过来。 “我……”青玉转头看向言姽,“刚刚那是……鬼遮眼?” 言姽点头,“你在里面看见啥了?” “木偶。”青玉愣怔着。 他明明拉着言姽去院子里,一进院子就感觉处不同来。 他是道士,一到阴气重的地方就会格外不舒服,正想拉着言姽离开,就见本来在他身边的言姽出现在偏房门口。 “青玉,这边。”言姽露出一种娇柔妩媚的笑。 这笑出现在任何女子脸上,都会让人心生喜爱,唯独不能在言姽脸上出现。 这种笑在她脸上出现,就好比鳄鱼的眼泪、黄鼠狼给鸡拜年,对着死人笑都比对活人笑来得好。 青玉下意识就想远离那个不真实的言姽。 刚退后一步,身后就撞上一面肉墙。 转身一看,正是言姽,他以为这是真的言姽,正想张口说话时,就见这个言姽从身后用双手抱着他。 曼妙的身姿刚要贴上去,就被青玉推开,他快步走进偏房里。 宁愿进这未知的偏房,他都不想面对这样的言姽。 ——太可怕了。 进到偏房后,青玉周身出现一层金光,将触碰到他的线丝融掉,金光再顺着线丝,一直融到房梁上的木偶。 被融掉的残肢从上面掉落下来,他还没看清,回过来神时就回到了院子门口。 “走吧,这次我就不信还敢遮我们的眼。”言姽抬脚往院子里,“还敢的话,我就把眼珠挖出来给它,看它有本事拿没有。” 青玉擦擦冷汗,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这才是言姽,想要她娇媚的笑?她就能给颗眼珠子。 青玉之前想要拉着言姽看的,就是屋子里随意摆放的木偶,这些木偶都是真的木偶,他也不能将这些木偶全都驱除。 言姽之前来过这个由秋千的院子,却从来没进到屋子里过,还真不知道屋子里被摆放了那么多的木偶。 一个个活灵活现,却不如鬼遮眼里的那样恐怖。 言姽拿起一个木偶,“这些木偶能用来做啥?” “木偶戏,孩童的玩意儿,或者是拿来供奉。”青玉想了想说。 言姽奇怪:“供奉?” “用来做神像,木头雕的神像有很多,寻常百姓家里大多都是木雕神像。”青玉解释道。 言姽点头:“这些许是木匠留下的,我去问问。” 来收拾宅邸的,是言姽从随便找的一家木匠铺子,那里一条街都是安置家具的铺子,她就索性承包了整条街,只要将她的鬼宅收拾好就行。 东大街一条小街道,里面的一家木匠铺子里。 “啪!”地一声,言姽将手上提着的几个木偶重重放在铺子的桌面上。 “让你们收拾宅子,你们就把这东西放屋子里吓唬我们?”言姽厉声,“当我好欺负?!” 青玉跟在后面,心里失笑。 来之前,言姽说她学会了一招先抑后扬、先发制人,只要是一副找事的样子,就一定能唬住木匠铺子。 至少能省略两者之间一顿的废话,且还能最快问到想知道的答案。 他当时问:“这样不会让人觉得你是去找事的吗?他们去报官怎么办?” “这就需要你唱白脸了。”言姽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你要是白脸唱不好,我们就真的要去县衙了。” 青玉:“……” 木匠铺子只有一位妇人在打磨木雕,见言姽来势汹汹连忙将手里的木雕放下,脸上还带着惊慌。 “这位姑娘……” “这是你们铺子里的东西吧?这东西放在我们府上是想吓死我们?”言姽怒道。 青玉在一旁脸上苦笑地看着妇人,嘴里还让言姽冷静点。 妇人拿起木偶仔细看了后,点了点头,“确实是相公的手艺,但我们铺子不做人偶。”她也很疑惑,为何相公会给这位姑娘家里做人偶。 “既然是你相公做的,那就让他来解释,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想吓死我这个弱女子。” 青玉闻言差点忘了拦着她:“……”弱女子,说的是谁? “相公外出做活儿,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妇人赔礼,“可否等奴家去寻一寻。” “你去寻,你跑了咋办?”言姽撇嘴,“说是哪家我去找,你放心,我留你相公半条命。” 青玉无奈腹议:这样说,妇人都要不敢告诉她了。 妇人为人本分老实,真就怕是相公将人偶放在姑娘家里吓着人家里,就将那户人家住的地方告诉了言姽。 闻言,言姽和青玉顿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姑娘?”妇人补了句,“那地方邪门得很,姑娘还是多带几个人去。” “哦。”言姽愣怔地点点头。 她和青玉对视一眼,不确定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那户人家住的地方很耳熟?” 青玉点头。 可不就是他们那个鬼宅。 “他真的去了那个宅邸一直没回来。”言姽不确定地问了遍。 妇人说:“当然,不光是我家相公,这一条街的铺子都有人去了那个宅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都半个月了,你们就没人去找?”言姽问道。 妇人苦着脸:”去找了,但连去找的人都没回来,我们也就不敢再让人去了。” 这不知道这妇人是不是缺心眼,明知道去了的人都回不来,还让言姽多带几个人去,要说真想害她,但现在又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他们。 盯着桌面上被她放上去的人偶,言姽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 “你们去那个宅邸里的人,有多少个?”言姽问。 妇人心算了下,“有二十多个。” “二十几个?”青玉知道言姽想问的是什么。 “二十……二十四个。” 言姽和青玉心里一咯噔。 在屋子里的人偶,有二十三个。 这要是差得远也就算了,偏偏只差了一个。 青玉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木偶都拿起来,“行,我们去那个宅邸找找。” 话落,拉着言姽就离开。 - 沈北竹又喝了一天药,还有祸心烧得可口饭菜,等言姽和青玉回府后,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听言姽两人在厅堂,他也赶了过去。 一到厅堂,就见言姽和青玉都支着下巴,看桌子上摆放的人偶。 沈北竹现在看见人偶心里就发怵,但还是忍着在桌子旁坐下,顺手将木凳移得远了些。 “你们弄来这么多人偶干什么?” “这不是人偶,这是人。”言姽手支着下巴,说话时脑袋一颠一颠的。 沈北竹瞅着桌子上一个个跟红枣大小的圆滚滚的脑袋,“你告诉我这是人?” 言姽抬起头,想了下:“不出意外,来鬼宅的匠人都变成人偶了。” “鬼宅?”沈北竹语尾有点尖,“这是鬼宅?!” 他真要被气笑了,竟然会觉得言姽能找到个正常的宅邸。 鬼宅? 真是太符合她的口味了。 “我才用了一个铜板就买下了这个宅邸,很不错了好吗?”言姽皱眉。 沈北竹一噎。 一个铜板,千亩宅邸。 确实很厉害。 “那你们现在盯着这些个人变成的人偶是想干什么?办一场木偶戏?”沈北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其中一个人偶。 堂堂沈王府世子,现在怂得一批。 言姽一口气差点呛死,“这可都是人命啊,你拿来做戏?!” 沈北竹愣了下,惊道:“这些人偶真的都是活人变的?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但现在来宅子里的匠人都不见了,但却多出了这些人偶。”言姽无奈。 青玉接着说,“不见的匠人有二十四个,这里有二十三个人偶,少的那个人肯定会知道发现了什么。” 沈北竹问:“那少的是谁?” 言姽顿了下,看向青玉:“你觉得会是谁?” “木匠铺子的匠人,他的娘子说这些都是他相公的手艺,那么就只有他能做出这些人偶。”青玉沉声。 言姽心里想的和青玉一样。 但眼下,他们都不知道木匠的去处,更没见过能将活人变成人偶的事。 “阿姽,你在四水家中用的那招,能找出人偶之前发生的事吗?”青玉想了想,说道。 言姽摇头,“只有人死了才行,还要有尸体。” 她的走马灯只是从尸体上幻化出最后的记忆。 “这也算人死了吧?话说变成人偶后还能活?”沈北竹一言难尽地看着人偶。 “要不阿姽你试试?”青玉问道。 言姽盯着桌面上的人偶沉默不语。 她要试的话,肯定能幻化出走马灯。 只是她从没在活人变成的人偶上试,万一鬼力控制不好,这些人偶最后都会消散,包括那二十三个有可能还活着的人。 就像之前的裴林,若是她收敛点鬼力,裴林也未必会那么快魂飞魄散。 祸心飘在言姽身边。 它待在言姽身边的时日比他们都要长久,更知道言姽的思虑。 一旦她出手,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的。 “老大,我来试试。”祸心出声。 言姽和青玉一同看向祸心,沈北竹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也看着面前虚空的地方。 “祸心~”言姽热泪盈眶,“你这鬼术比我的好使多了。”转头开心地青玉说,“我这小鬼很厉害的。” 青玉愣怔着颔首。 祸心的鬼术,是用肉身或是魂体的一部分,去找剩下的一部分,只是来用寻找的那部分在找到剩下的部分后要消失。 且用来做路引的部分越多,找到的方位准确性就越高。 它要用人偶来找活人的魂体,就要用人偶做路引,那就必须牺牲掉一个人偶。 祸心随意拿起桌上的一个人偶,将它在手中燃尽,燃烧下的灰烬无风而起,祸心率先追出去。 沈北竹震惊地看着人偶凭空飘起来,再突然烧成一团灰烬,之后言姽和青玉就跟着灰烬跑了出去。 他本也想跟着出去,但双腿始终动不了。 两人一鬼跟着灰烬一路来到鬼宅对面的院子里。 是那个无门的院子。 在院子里的日晷盘上,正躺着一个壮汉,言姽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是不是木匠。 在木匠的身体上面飘着数缕幽魂,是那些变成人偶的活人生魂。 灰烬消失后,其中一缕幽魂有了人形,言姽直接将它收进锁魂袋里。 “老大,这里……很怪。”祸心抬起双手。 它身上的白绫正在渐渐消失,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言姽一惊,将祸心也一同收进锁魂袋里,“等离开这里,我再替你固魂。” 祸心点头。 青玉随意一瞥,只看到一点白绫下……什么都没有。 言姽将祸心收到锁魂袋里,一抬头就看到青玉身上浮现一道金色光晕。 “你这?”言姽皱眉。 青玉也看向双手,“这里有很重的邪气。” “你先出去。”言姽沉声,“这个东西别想存在了。” 居然敢伤她的人鬼,还是两个! 她看得出来,只有在日晷盘上才能不受影响,只是在日晷盘上会不会变成人偶就不知道了。 亦或是变成其他的东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言姽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用鬼力毁了这个日晷盘,还要用鬼力护着一个活人还有二十多条幽魂。 但让她没想到是,幽魂和活人很容易就能从日晷盘上剥离下来,反而她却无法动身。 不是被线丝控制住感受不到身体的感觉,而是僵硬在原地,能感觉到身上的鬼力运作。 她施展的鬼力没多少,被定住身子后,从日晷盘里出现一股强大的鬼力涌入她的的身体里,与她的鬼力融为一体。 言姽自身的鬼力本就强大,如今再增强,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住。 一瞬间,整个无门的院子里弥漫着爆发的鬼力,却有一个屏障将鬼力全都困在无门的院子里,直到全部被言姽化为自身的鬼力。 阳间的肉身早就承受不住爆体,言姽此时显露出原本的样子。 没有无常袍加身,是她十方鬼王的模样。 等到她能动时,体内的鬼力让她站都无法站稳。 言姽勉强倒在日晷盘上躺下,平息着体内乱窜的鬼力。 眼帘半垂,她看到的东西都像是浸在血水里一样,蒙上一层血色。 谁来…… ……谁来帮帮她。 千年来,每次鬼力增强时,她都要承受难以忍受的折磨。 比疼、比死还要难以忍受。 但谁都无法帮她缓解。 只要靠近她,就会被她周身弥漫的鬼力吞噬。 …… 恍惚之间,言姽觉得有人将她抱在怀里。 一阵悦耳清脆的玉铃声响过。 平息了她体内的折磨。 第166章 沅河 言姽的脸色好了许多,抱着她的人就想要离开。 “你……”言姽拉着那人的衣袖,“既然出现了,这次就不会让你离开了。” 说着,言姽将体内的鬼力输给那人。 尽管白烛及时松开手,言姽的一部分鬼力也输进了他的体内。 之前言姽躺在日晷盘上有多难受,白烛此时就有一样的感觉。 身体里像是有一头盘踞的猛兽想要冲出来,这种抓心的感觉比在身上划开一道伤口还要难以忍受。 好在他体内的灵镜将大部分的鬼力都反射了回去,只是就算那样,他依旧难以忍受言姽的鬼力。 白烛难受的时候,言姽已经习惯体内多出来的鬼力。 眼前的视线清晰后,看着倒在日晷盘上的人。 “果然是你。”言姽冷笑,“我看你这次还能跑到哪儿?” 她很有分寸,输进白烛体内的鬼力并不会让他承受不住。 只是需要些适应的时间。 青玉在无门院子的外面,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阿姽!”见言姽出来,青玉正想迎上去,就见言姽周身都是浓郁的鬼力。 “等会儿,先离我远点。” 青玉点头。 言姽此时鬼魂的样子,身上弥漫着鬼气,更加阴冷的感觉让她显得妖媚。 她在青玉眼中,总算是有了点女子的样子。 言姽也发现她此时的样子不适合在阳间走动,“我要离开一会儿,你带着木匠和这些魂魄,想办法让人偶变回活人。” 话落,就再次回到无门的院子。 她回来后,日晷盘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言姽挑眉,转身回了地府。 无常殿内,言姽一回来,胥娘就飘到她身边。 “老大,以前那个白无常大人回来了,小白要离开了。”胥娘不舍道。 “哦——”言姽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玄。 青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实则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七爷被锁魂塔耗去的鬼力居然突然恢复了,如今不能回到孩童的样子了。 而他们还没来得将这件事告诉给言姽。 “为啥以前的白无常回来,小白就要让位?那要是转轮王想做黑无常了,我也要让位吗?”言姽冷眼看着青玄。 “小七爷能力不够,总是要去闭关,这也是为了大人您着想。”青玄硬着头皮说道。 “哼。”言姽冷哼一声,转身去东厢房院子去。 房内眼熟的白色身影,白烛转过身沉沉地看着她。 言姽同样没个好脸色,“小白呢?我要小白做我同僚。” 白烛现在已经确定言姽肯定知道他就是小白烛。 言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陪她玩。 “小白去闭关了。”白烛垂下眼帘。 “既然小白不做白无常,那我这黑无常也不干了。”言姽将头顶的高帽摘下递给他,“你还是找转轮王做你的同僚吧。” 白烛眉眼低垂看了眼高帽,没有伸手去接。 “既然如此,我们就来算一算你将我推进镇鬼塔里的事。” 言姽一噎,嘴硬道:“你以为道德绑架对我管用?” 白烛叹气:“确实,反正在镇鬼塔里受到的痛苦又不是你来感受。” 言姽:“……” “关在镇鬼塔里,无法动用鬼力,只能任由身上的鬼力和魂体被慢慢剥夺。”白烛慢条细理地说,“这些你又感受不到,算我自己认栽。” 言姽:“……” 白烛看着一双手,“如今我鬼力还未恢复,又找不到新的黑无常,怕是阳间的厉鬼都能欺负我,唉!” 最后一声叹气,叹得言姽抬不起头。 “多有得罪啊——”言姽撇嘴。 白烛低眉顺眼:“哪里受得起您的赔罪呢?” 帝君殿里,言姽和白烛一倒站在帝君面前。 帝君在与白术说话,言姽低头反思了下。 她最大的缺点,就是道德心太强! 以前是,现在还是! 丢了一条命都没见长个记性。 自此,她黑无常的同僚就从孩童变成了一个男子。 言姽觉得各方各面都非常不自在。 “圣子?!” 青玉和沈北竹看着站在言姽身旁的男子,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忽视言姽注意到其他人。 白烛颔首,没有否认。 言姽冷冷瞥了他一眼,真搞不懂这位白无常到底在想什么。 鬼宅里的人偶变成原来的样子后,青玉将他们都一一送回了街上。 沈北竹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此时不由地盯着白烛看。 “你有没有觉得圣子变了?”沈北竹小声问青玉。 青玉点头。 他倒是觉得此时的圣子,更像是小白烛以前的感觉。 尤其是这人出现后,小白烛就不见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言姽从地府回来后,见鬼宅里虽然少了二十多个人偶,但多了个活人。 “庆旺,你咋来了?” 庆旺恭敬地笑着,“属下一直都守在世子身边,只是平常不出现,只跟在你们身后。” 他不但是沈北竹的小厮,还是他的暗卫。 “那这次咋出现了?”言姽问道。 庆旺没有回答,反而是看向沈北竹。 “我不去沅西了。”沈北竹说,“京城有事,我要立即赶回去。” “出了什么事?”言姽担忧道。 “没啥大事,就是我外甥丢了。”沈北竹笑道,“不过大姐说她只是将柏儿送走了,祖父觉得不对劲,就让我回去查查。” 言姽拿出祸心的一张白绫交给他,“行,路上多小心呀~”她挥着手帕,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沈北竹忍俊不禁,挥手便和庆旺一同离开了云泽城。 “原来是京城有事,我还以为想要给你和圣子腾出二人相处的时日。”青玉松了口气。 若不然,他也不好与言姽两人一同上路了。 “胡扯!”言姽冲着白烛翻了个白眼。 青玉失笑。 总觉得对蛮疆圣子的态度很差,明明之前还说要嫁给圣子来着。 从云泽城去往沅西,之间需要经过妙香镇,从张门村后山上直接过去最近,不然就要绕三座山和两条大河。 而从张门村后山下去,就是沅河,在沅河乘船就能到沅西。 只是从张门村路途更加险阻。 恰好言姽和青玉两人都是喜欢迎难而上的人,正怕一路上碰上的鬼不够他们捉。 三人连夜赶路,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了张门村。 言姽领着两人,熟门熟路地去找二丫,打算在二丫家留宿一晚。 不是她们害怕赶夜路,而是言姽想在张门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上赶尸匠。 二丫在一年里,模样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言姽再次见到她时,差点没认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样在张门村里会不会出事。 二丫见到言姽很是惊喜,连忙让三人进院子。 她的视线落在白烛身上时一怔,脸上不由地泛上红霞。 她还记得当初和她待在一起的小白烛,将小白烛看做弟弟一般。 这人和小白烛长得很是相似。 几乎一模一样。 “这位是?”二丫出声。 “我弟弟。”言姽随意道。 青玉失笑,言姽的样子明明比白烛还要显得年纪小。 言姽这么离谱的话,白烛居然没有反驳,无视青玉和二丫的视线,跟在言姽身后进了院子。 “最近村里可有事发生?”言姽问。 二丫摇头,“瑶娘那件事,村里不敢再买姑娘了,村民也搬走不少。” 怪不得他们来村子时,张门村依旧静得瘆人。 晚饭后,言姽站在院子门口,注视着城隍庙的位置。 还没有路人路过城隍庙。 “我们在城隍庙内留宿也是一样的。”白烛来到她身后。 “来都来了,在二丫家里住一晚也没什么。” 两人一同注视着城隍庙,言姽身边站了个男子,她总是想做点什么。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言姽伸手在白烛脸上滑动,“我们要不做点什么。” 白烛睨着她,眼里冷得像寒潭。 “切。”言姽收回手。 却被人握住了手腕,白烛揉着言姽的手腕,眼里带着柔意,无奈叹息道:“这是在别人院子里。” 言姽愣了下,嬉笑道:“你这什么意思?在无常殿就行了?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白烛一个都没有回答,出声说道:“有人进城隍庙了。” 言姽瞬间收回嬉笑,面无表情地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白烛想了想,转身回院子去叫青玉,刚一走过院子,转身看向院子门后躲着的人。 “公子。”二丫见白烛发现她,一时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白烛没有搭理她,再次转身就被二丫叫住。 二丫将垂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敢问公子和言姑娘是什么关系?” 白烛惊为天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有听到二丫的话一样,依旧转身去找青玉。 白烛说看到有人进了城隍庙,言姽当时转头正好也看见一道人影进了庙里。 但当她视线不离城隍庙,进到城隍庙里后,并不见庙里有其他人。 还是那个和城隍爷一点都不像的神像。 庙里也还是一样冷清,神像和庙里都落了不少的灰尘。 言姽往前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她的脚印。 此时,城隍庙里就只要她一个人的脚印。 言姽站在供桌前沉思。 她和白烛不可能都看错的,明明就是有人进了城隍庙。 人呢? 言姽又从城隍庙里出去,正上撞上赶来的白烛和青玉。 “里面没人。” 言姽站在城隍庙外,打量着整个城隍庙,“该不会又是鬼境吧?” 白烛听到言姽说里面没人时,眼底闪了闪。 青玉也在城隍庙里转了几圈,“是不是看错了?” 言姽摇头,“不会,我和他都看见了。” 城隍庙就不大,打眼一瞧都看过来遍了,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了。 “我们在半山坡下看到有人进了城隍庙,也许肯定就不是往城隍庙来的。”白烛说着,人走出城隍庙。 城隍庙的两旁是一些灌木丛,白烛站在灌木丛前,侧身走了进去。 看到地上的东西后,将言姽和青玉叫来。 言姽扒开灌木丛,好看的脸皱了下。 地上是个尸体,尸体额头上贴着一张符纸。 是赶尸匠身边的死尸。 “死尸在这儿,赶尸匠呢?”言姽左右看了看。 “我们当时就只看到了一个人影进了城隍庙。”白烛提醒她。 “也就是死尸自己来了?”青玉惊道。 这和他手里的符纸自己飞了是一样的震惊。 言姽蹲在死尸旁边,看着上面的符纸,与她在崇明书院山下村子小黑屋里看到的墙上的符纸很像。 不过贴在死尸额头上的符纸画得更加熟练,一笔下来,看不出顿笔的样子。 “我们能自己驱使这个死尸吗?”言姽两眼忽闪着,眼底满是兴奋。 青玉:“……”这可是私人东西啊! 白烛取下腰上的玉铃:“我来试试。” 青玉震惊地看着白烛。 想不到他会和言姽同流合污! 言姽让开地方,白烛那个本来不会响的铃铛放在死尸耳边晃动时。 都听见非常清晰地“叮”的一声。 玉铃声落下,死尸猛地睁开眼睛,身子腾地直立起来。 青玉睁大眼睛看着死尸。 没听说赶尸匠的死尸还能睁眼的! 白烛笑道:“果然有用。” 他的玉铃是摄魂铃,将死尸的魂魄招回来了一些。 死尸在白烛的控制下,往张门村后山移动。 言姽三人就跟在死尸后面。 青玉问:“它这是?” 白烛说:“让它去找养它的赶尸匠。” 青玉:“……”言姽和圣子都很强! 死尸不知道累,言姽和白烛也不知道累。 只是念及青玉是正儿八经的活人,在到山脚时,让死尸躺在山林里,他们找了个地方留宿。 青玉连赶了两天一夜的路途,一到睡觉的地方,倒下就睡了过去。 在死尸躺着的树旁,言姽和白烛正坐在树上。 “它带我们去的地方明显是沅西,为何赶尸匠在沅西,却让死尸去了张门村?”言姽不解。 白烛语气带着冷意:“我在驱使死尸时,那张符纸再将他往反方向驱使。” 赶尸匠的修为比不过白烛,死尸正能领着他们去找赶尸匠。 “养一具死尸不是件容易的事,赶尸匠不会不要死尸的,但让死尸独自离开,死尸能做什么?” 离开赶尸匠的死尸,就只能移动,若是要攻击别人,那还需要赶尸匠指挥。 白烛摇头:“你一直想来沅西,是不是看来阴阳册上多出来不少沅西人?” 言姽点头,沉声道:“还都是赶尸匠。” 同一个地方,死的相同的人多了,他们就要来查看一番。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那些赶尸匠死了,但她们养得死尸反而有了阳寿。 这种算是起死回生的逆天而行,他们早就该来了。 张门村后山的山脚下,有一个村子,青玉就是在村子里留宿了一晚,在村子另一边的不远处,就是沅河。 他们只要在码头坐上船,就能顺着沅河到沅西。 “阿姽!” 青玉气喘吁吁地跑去找言姽。 言姽拿着水袋让他喝了一口缓一缓。 “沅河里现在没船了,现在都不去沅西了。”青玉焦急道。 “没船了?” 青玉睡醒后,便问了村民去沅西的船怎么走。 一问之下,才知道沅河里的船之前全都不见了。 之后便听说沅西出事了,在船消失前去往沅西的人都没回来。 现在就算是有船,他们也不去沅西。 “出啥事?”言姽问。 青玉摇头:“没人知道,只说是出事了。” 留白烛在树上继续看着死尸,言姽和青玉一同来到村子里。 站在码头边,全是钓鱼的村民。河岸上还真就没有一辆船。 听说言姽两人要去沅西,周围的村民都在阻拦。 “那沅西本就邪门得很,两个娃子还是不要去撒。” 言姽冷不丁回道:“可我就是沅西人……家里传信说爷爷死了,我怎么都要回去看一眼。” 村里的婆子怀疑地看着言姽:“听口音,你像我们这儿的撒。” “没回来过。” 婆子还是怀疑地看着她:“沅西人可不出去的撒。” “我是个例外撒。”言姽本就奇怪的口音染上了婆子更加奇怪的语调。 “张婆子,她想去就去嘛,你管那么多撒子干啥。” 言姽认同地点点头。 虽说是好心,但管得太多了。 张婆子在河岸边洗着衣裳,“那你们去吧,你们沅西人不是能洑水,你们游着去撒。” 言姽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没船游着去也行,但是正经活人能说出这话? 沅西这条河,从这边河岸看不到那边河岸,下水人就不见了。 “我听说你们不用船,坐着那什么就能在沅河上来回。” 言姽还在想,以青玉的体力能不能游过去,就听到一位口音正常的老伯问她。 “啥?”她没仔细听。 “就那什么。” “那啥?”言姽疑惑。 “你们不是赶那什么。”老伯啐了口,“你这丫头脑子咋笨得很嘞。” 言姽:“……你说死尸?” 她这一句说得周围的村民都吓了一跳,心想果然是沅西的姑娘,胆子就是大。 “是嘞,你有不?就坐着那个从沅河上过去。”老伯起了兴致。 言姽眯眼睨着他:“有啊,要我叫出来给你看不?” 第167章 玄门言家 “只是我年龄还小,有时会控制不住死尸。”言姽一脸无辜。 河岸边的村民闻言已经打算收拾东西回家。 没多久,河岸旁就只剩下零星几人,言姽的身旁只有老头还在。 “没事,老人家我就是想瞅瞅。一大把年纪了,死之前能看见死尸也算是了了心愿。” “那你跟我来。”言姽说。 既然想看,那就看个够,只是了解心愿那可要有代价的。 老头活了这么多年,确实是见多识广,在看到死尸躺在地上时,脸上根本没有害怕。 “会动吗?”老头蹲在死尸面前,甚至想动手去摸。 他只顾着面前的死尸,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没人回答他,在他即将碰到死尸时,脖子前放了个冰凉的东西。 只要他再往前一点儿,那个冰凉的东西就会把他脖子割断。 “丫头?” “你猜为啥你们就住在沅河边,却还是不知道一丁点关于沅西的事。”言姽幽幽的声音在老头身后响起。 激得老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你们是引人上当做死尸的,丫头你动手吧,我不怕做死尸。”老头闭上眼,一副等着言姽噶他脖子的样子。 “老伯,你这样的做不了死尸。”青玉上下打量下老伯,一本正经道:“身子骨不够硬朗,后背还佝偻,最重要的是耳朵还不好使,您还是入土为安了好。” 青玉跟着言姽久了,连说话语气都和她带了点相似,如今对生死的看法快要跟言姽一样豁达。 老头脸色变了下,跟吃了个酸橘子一样。 言姽接着青玉的话:“对,我只要人高马大的死尸。” 之后言姽问了很多关于沅西的事,但老头依旧一问三不知,就放他离开了。 “借个船,我们自己划着去沅西。”言姽说道,“我就不信住河边的真的没有一户人家里有船。” 趁着天黑,言姽在每家每户都看了遍,还真就没一艘船。 连个竹筏都没有。 “再往下游去看看。”白烛提议,“若是连下游都没有,那这件事就奇了。” 实在不行,他们就真的只能用死尸做船去沅西了。 刚到下游的一个村子里,就见从镇上来的官兵将他们围住。 从官兵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婆子,是昨天在河岸边的张婆子。 “就是他们,老李头就是跟他们走的。”张婆子指着他们。 言姽挑眉:“没呀,那老头昨个儿就回家了,没跟我们走,你瞅我们之中像是有老头的人影?” 白烛眼底发沉地看着这一圈官兵。 官兵没有理会言姽的话,只听了张婆子的话,就要押他们离开。 原因是,他们杀了老李头。 言姽找了一天一夜的船,愣是一艘也没找到,现在还被关押到牢房。 她这暴脾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人证物证都没有,说关押我们就关押,当我们好欺负?”言姽怒道。 她是女子,还与白烛和青玉不在一个牢房。 此时,整个牢房里只有她的声音,剩下的牢房里的人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一点像是犯事人的样子都没有。 牢房里只有一堆杂草,言姽坐着都嫌硌得慌。 刚靠着墙坐下,突然就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每间牢房里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子,光照不进来多少,而整个牢房里点蜡烛的只有官兵看守的地方有。 言姽此时所在牢房眼前黑身后也黑。 但她还是能察觉到来人的视线是从何处传来的。 在她的牢房前,有一个站着的身影,站在阴暗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言姽对别人的气息认得很清楚,尤其是仇人级别的,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那站在牢房外的人,她看都不用看。 “凌槐真人?”言姽眯起眼睛,里面全是危险的意味,“是你将我们关押在这里的?你本事还真不小啊。” “哪里哪里,我只是碰巧路过。”凌槐真人老神在在地说。 言姽盯着他:“我们认识?” 镇鬼塔对寻常邪祟的作用不大,只有言姽这种鬼力强大的鬼王才会忌惮镇鬼塔。 现在想想,这妖道当初的目的可能不是胥娘,而是她。 凌槐沉默了片刻,就在言姽以为两人真的认识时,他说道:“没有,我们从未见过。” “那你为啥要针对我?”言姽问道。 凌槐再次沉默,“我没有针对你,你真觉得你身上的鬼力越强大越好?” “又不关你的事。”言姽皱眉。 凌槐耸肩:“对,不关我的事,所以一切都是巧合,你不必再问我。” “那你现在来是干什么?”言姽挑眉。 “玄门言家正在找你。” 玄门言家…… 言姽疑惑:“找我干啥?” 她一个死了千年的鬼王,早就跟言家没关系了,虽然她生前也不像是言家人。 “就言家那德行,肯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点好处。”凌槐不知想到了什么,不悦地看向她,“你身上的鬼力为何又增强了?” 言姽见这个凌槐真人像是知道很多事的样子,便将云泽城无门院子里的事告诉他。 听后,凌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跟言姽说,最后只来了句:“人鬼都求而不得的,都恰巧会落在你手里。” 那股强大的鬼力,落在谁的手里都会被鬼力控制,成为心中满是恶念的邪祟,唯有落在言姽手里,一切都等于无事发生。 言姽不屑于得到那些鬼力,她自身的鬼力比无门院子里的鬼力强得太多。 只是凌槐脸上的神情,令她很是感到奇怪。 不像是妒忌,也不像是在感叹她极好的运气,隐约之下,总觉得这妖道在为她感到怜悯。 怜悯? 这个词,为何会和她扯上关系。 “你是觉得言家想要得到我身上的鬼力?”言姽想了下,迟疑道,“你会这么好心来提醒我?” 凌槐摇头:“是我想要你身上的鬼力,而言家,巴不得你身上的鬼力越发强大。” 这些话,言姽都听得明白,只是言下之意,她是一个都琢磨不出来。 这妖道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而言之,你小心言家,以前掉过坑里一次,别告诉我你这次还想再掉进去。”凌槐突然嫌弃地看着她,“到时我一定嘲笑你。” “你!”言姽一噎。 凌槐真人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牢房。 言姽想了下,最后还是没有追出去。 说起来,这妖道身上的气息,很像她生前认识的一个人。 可她的生前,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那人不是玄门中人,更不是道士,只是一个小小的门房,人还比较笨。 她现在连那人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只是这是生前与她唯二与她相处过的人,这才忘不了他的气息。 而除了气息外,这两人根本就联系不上。 言姽摇摇头。 她大概是想多了。 凌槐真人走后,言姽在牢房里待了会儿,见白烛和青玉都不来找她。 她大人不跟小人计较,决定去找那两个没良心的人。 牢房的门还没被她打开,又来了几个找她的人。 三人身上穿着斗篷,将脸遮在斗篷下,就站在言姽的牢房门外看着她。 牢房里其他犯人也都奇怪地看向她们这边。 “再看我可要收钱了。”言姽双手掐着腰站在三人面前。 “长老,她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左边站在后面的人拉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娇俏的面容。 少女的面容虽比不过言姽,但身上娇贵的气质,与这牢房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踩在牢房的地面,连地上的泥土都显得不俗。 “灵婳。”站在右边的男子出声警告这个少女。 少女瞪了眼言姽,又将帽子重新戴上。 “你是言姽?” 站在中间,一看地位就很高,被称为长老的人出声。 言姽想不都想,就说道:“不是。” 斗篷下发出一道笑声,“那你现在叫什么。” “你叫啥?”言姽打量着三人,“你们仨都叫啥?” “长老问你话呢!”那位名叫灵婳的少女厉声道。 “我问你长老话,有你插嘴的份?”言姽挑眉。 还长老,她的身份比长老他祖宗还高。 “你!” “灵婳,不得无礼。”长老厉声道。 少女冷哼一声,后退两步,一副不想与言姽再解除的样子。 言姽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跟个小孩一样的少女。 “在下是玄门言家的大长老,这次来是迎接大小姐回府。”说着,大长老撩开衣摆在言姽面前跪下。 站在右边的男子愣了下,一同跟着跪下。 那位少女满脸震惊,他们只说是来找一位姑娘,万万没想到是……言家大小姐? 言家不是,从来不留女娃的吗? “灵婳,还不赶紧跪下!” 大长老声音中气十足,里面带着内里,就算少女不想跪,也只能将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认错人了。”言姽摆手说道。 “在下不会不认得大小姐的芳容。”大长老说道。 话落许久,都未曾听到言姽的声音,三人就跪在牢房里。 直到牢房里其他犯人告诉他们,面前的言姽已经不见了。 言灵婳红着脸,咬牙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牢房。 言姽这是将他们的脸狠狠踩在地上!他们的丑态全都被牢房里这些烂人给看到了。 “大小姐的身手如此可怕。”斗篷男子惊道。 大长老面容冷峻地站起来,闻言冷笑道:“没点用处,怎会让我们来请她。” “那她现在人不见了……”斗篷男子迟疑道。 “无事,确定真的是她就行了。”大长老扫了扫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突然身手一挥。 牢房里,瞬间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言灵婳勾起嘴角,看向身后的牢房,里面的犯人都被割喉命丧黄泉了。 言姽来到另一处牢房,在里面转了一圈都没见着白烛和青玉的身影。 “好啊,自己跑了把我丢在牢里。”言姽咬牙。 突然牢房里出现一群官兵,言姽飞身来到房顶,看都不回头看一眼,沿着外面的大树离开这里。 刚跳到沅河边的一棵树上,就见白烛和青玉也在。 她还没张嘴说话,青玉惊道:“阿姽你真的过来了!” “啥?”言姽一脸不解。 “白公子说我们在这里就能等来你,没想到真就等到了。” 言姽顿了下,冷飕飕的眼神看着他,“你既然知道能在这里等到我,怎么就不知道我会在牢房里找你们?离开的时候就不能顺便带上我?” “见你和别人聊得正欢,我们哪好去打扰。”白烛笑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青玉给言姽解释,他们去找言姽的时候,正好碰上言姽的牢房外站着一个人,见与言姽说得正在兴头上,白烛就带着他在沅河边的岸上等她。 “死尸还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坐着死尸去沅西。”白烛拿出摄魂铃。 见天色一黑,青玉就将死尸拖到了沅河里,好在死尸人高马大,他们三人站在上面也不挤。 白烛和言姽之间的气氛非常冷,青玉只好站在两人中间。 白烛站在前面,言姽盘腿坐在最后面,面朝着沅河。 夜晚的沅河漆黑一片,往下看去很像是深渊,让人不由地想跳下去。 “阿姽,言家人为何在找你?”青玉问道。 他和白烛去牢房找言姽时,正好就被青玉听进去了一句。 若是别的私事,青玉肯定问都不会问,只是关乎言家,他不得不问清楚。 言家在玄门的地位很高,实力也很强,同样的传闻也很不好。 心狠手辣,只要有利益,连自己都能杀掉的。 整个玄门都很忌惮言家。 “不知道,我真跟言家没关系,就是恰好是言姓。”言姽低头盯着河水底下。 “那阿姽可要离言家远一点,他们找你,肯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青玉沉声道,“沾上言家,就不会落下好下场的。” 言姽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言家那德行,她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不是她命大福大,早就被言家害死无数次了。 “水里有金子?”白烛冷不丁出声。 青玉也发现言姽一直看着河水,眼神像是要在河水里开条路。 “有吧。”言姽转头看向两人,“我们下去捞捞?” “要去你自己去。”白烛面色冷淡。 “切。”言姽冷嗤,让青玉在河面上注意安全,她一个猛子跳下河水。 从她来到沅河河面上时,就发现河水下有东西,但又没感觉到邪气,她就没在意。 但随着到河中间,就越觉得河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在河面上寥寥看一眼时,就觉得河水下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抬头看着她。 刚跳下河水时,言姽没来得及睁开眼,她适应后,猛地在水下睁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漆黑的河水下,站着一个个的尸体,泡发灰白的皮肤,爆睁的双眼。 尤其是在水下,尸体又像是一片纸一样在飘动着。 言姽也知道为何村子里没有船了,那些船都在尸体脚下。 尸体浮不起来,下面的船也都沉着。 言姽穿梭在一具具飘动的尸体之间,仔细观察着这些尸体。 他们都是真的尸体,这不是言姽中了幻术。 见尸体浮不起来,言姽弯腰游到下面。 在尸体的脚上都绑着一个铁链,铁链的下面绑着一个铁球,铁球就砸在木船上,将木船砸出几个洞。 怪不得这些尸体会像是站在水底里一样。 这些尸体的样貌还和生前差不多,看来是近些时日才丢进沅河里的。 他们在沅河边的村子里看到过坟头,那就不是村子里,既然不是村子里的,那就只剩下沅西了。 这些是沅西人? 言姽绕着尸体游动,飘动的尸体的有几具差点就和她面对面碰着。 她看不出这些沅西人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只是觉得这河水下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死的时间都差不多,而同一时间里死去的人又太多。 言姽想起她在阴阳册上看到的。 不由地就将水底的尸体和阴阳册上死去的人对上。 原来那些人都死在了沅河里。 既然有尸体…… 言姽想着要不要看看这些尸体的走马灯。 可这尸体太多了,走马灯虚影重重叠叠在一起,她未必就能看清楚。 …… 青玉站在死尸上,等着言姽回来,却始终不见她上来。 沅河的水乌黑一片,他往水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水里出现一股鬼力。 这熟悉的鬼力一看就知道是言姽的,青玉正担心言姽是不是出事了,就听白烛说:“你不用担心她,这世上没人能伤得了她。” 白烛的话很是不负责,但青玉听了不仅不想反驳,甚至心里的担心也平静下来。 好似就算言姽出事,也还有白烛在。 这让青玉再次怀疑面前的男子不是那个只会让他觉得危险的蛮疆圣子。 言姽还是好奇地幻化出这些尸体的走马灯,只在沅河内。 在这些尸体身上出现一道虚影,一开始虚影里没有这些尸体。 突然,从上面跳下来一个尸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是下饺子一样落在沅河里。 但仔细看,它们并不是跳下来的,而是被脚上的铁链坠下来的。 在他们坠下来时,人就已经死了。 言姽奇怪地抬头看向水面。 在尸体被扔下来的时候,头顶上有出现木船的影子,她以为是有人将他们从木船上扔下来。 第168章 温泉 而实际上,这些尸体是与木船一起坠下来的,更像是尸体乘着船到河中央往下坠。 言姽双手划开河水往上游,水底成群的尸体飘动着,像是在成群结队的前行。 她露出水面,青玉将她拉上去。 “水底有很多的尸体,我怀疑是沅西人的。” 言姽坐在死尸腿上,她的双腿还在河水里放着。 将要入夏的天不冷,言姽身上穿得并不多,且绫罗轻薄。 沾了水后衣裙全贴在肌肤上,露出她身躯上曼妙的曲线。 一头及腰的三千雪发在漆黑的水面上铺散开来,随着死尸的游动,那雪白发丝在河水中,宛如夜空中闪过的流星。 水珠从绝美妖媚的面容上滴落,言姽看着漆黑的水面思索着,一副隔世空幽的诡丽身姿。 青玉呆滞地看着月光下、坐在死尸上脚下是成群尸体的言姽。 那种令人战栗的诡魅。 突然淡漠的眼眸看向他,言姽的眼底瞬间出现一股不正经。 “咋了,被我迷上了……唔!”一件白色外袍将言姽盖住。 她扯掉衣袍,咬牙看着白烛:“你干啥!” 此时青玉已经被白烛拉到前面,站在言姽面前的是白烛。 一向没有情绪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比沅河还要如深渊一般的黑。 “……” 言姽老实将衣袍披在身上,小声嘟囔着:“就不会温柔点。” “温柔点?”白烛看着她微微挑眉,“你确定你不会蹬鼻子上脸?” “我……” “到了到了。”青玉在前面连忙说,一副和事老的样子。 言姽站起身子,脚尖在死尸上一点,第一个上了岸。 绣花鞋在河水里泡太久,言姽将绣鞋脱下来时,倒出了不少的河水。 小巧圆珠似的脚丫泡得青紫,踩在满是泥沙的河岸上,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青玉看了眼言姽的双脚欲言又止。 若旁边没有白烛,他大概会将言姽背起来。 沈北竹在的话,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有白烛在,以他和言姽之间莫名的关系,再背起言姽就不妥了。 尤其刚刚在水面上时,他看了眼言姽后就拉到了前面。 让他避嫌,白烛自己却像个没事人。 要说这俩人之间真没点男女之情,他青玉第一个不信。 言姽赤着脚丫子,手上提着鞋,环视一圈周围。 她怀疑他们是不是跑到孤岛上了。 面前除了树,什么都没有。河对岸起码还看得见村子。 白烛和青玉跟在言姽身后走着。 青玉不自觉地看向言姽的双脚,上面全都是泥土。 “白公子,你要不将阿姽背起来吧,地上有很多碎石子。” 白烛扫了眼言姽看不出原样的脚丫子,“你问她愿不愿意。” “啥?”见两人慢慢悠悠,言姽又走回两人面前。 青玉问:“阿姽,你脚不难受吗?” 言姽不解:“为啥会难受。” 青玉说:“地上都是碎石子。” “哦。”言姽抬了下脚,“踩着很舒服啊,你要不也把鞋脱了试试?” 青玉无话可说:“……” 是他的错,他不该用常理去想言姽。 走过树林,之后是一大片竹林,竹子根根又高又粗。 言姽站在竹林前,等白烛和青玉都过来后,落了他们几步再走。 来到白烛的后面,猛地跳上他的后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腰上。 在言姽站在他后面的时候,白烛就察觉到了,等她跳上来时,向后伸出双手护着她。 白烛背着言姽往前了几步,见青玉还在原地,言姽好奇地看着他。 “不走?” 青玉连忙跟上,不解地问:“你刚不还说光着脚走舒服,现在为什么又要白公子背你?” “前面是竹林啊,地上都是没出土的笋,天这么黑我又看不见,踩上一脚能把我脚丫子扎穿。”言姽说道,“你也小心点,穿着鞋也可能会踩着笋尖。” 青玉点头。 他跟在两人身后,注视着前面的一堆男女。 大概只有白烛才跟得上言姽跳脱的性子。 穿过竹林后,面前是一个寨子。 此时天还未亮,寨子里却灯火通明,三人出现在寨子前,里面的人已经看到他们。 见一位姑娘被男子背在身上,他们便以为是言姽受伤了,忙将三人往寨子里请。 寨子里的人很热情,夜晚还在外面的人不多,却都来关心言姽。 一时整得言姽脸红。 见她只是浑身湿透,寨子里的人却没有多问,将崭新的衣裳给言姽拿来一套。 “寨子后面有一处温泉,姑娘不如去泡个温泉,驱驱身上寒气?”一位大姑娘笑着说。 言姽点点头。 青玉看着她有些惊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言姽如此腼腆的时候。 温泉在一个岩洞里,有两大一小三个温泉眼,大的两个温泉之间有一扇曲屏风。 “这边是姑娘用的,两位公子去那边的池子。”大娘领着三人过来,“这个时间点没人,尽管放心得泡会儿。” 虽说有屏风挡着,但声音还是能听见。 非礼可不光是非礼勿视,还有非礼勿看,青玉主动提出在岩洞外守着。 言姽没有拦着,只是等青玉出来后,她挑眉地看向白烛。 “七爷想看我洗澡?” “你回地府换一副肉身不就行了。”白烛走到一旁,抬眼看她“再说,我又不是看过,你会在意我看或者不看?” “不在意!”言姽将衣裳拉下,露出里面的肚兜,恶狠狠地说,“我不回去,我就要泡温泉。” 言姽身子泡在温泉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舒服地眯起眼睛。 幻化出的肉身也有感知,也会疼,之前跳下沅河后身子就一直阴冷着,此时总算是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幻化出的肉身上阴气很重,平日里浑身冰凉,现在在温泉里泡得脸颊泛红。 怪不得做了鬼魂后,都想要附身从新做回活人。 白烛问:“沅河河底的尸体,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吗?” “……”久久没人回答。 要不是温泉里言姽还露出半个头,白烛还以为她不在这里。 “嗯?”白烛语尾上扬,带着威胁。 “不知道,这寨子就挺奇怪的,夜里三更天寨子还能这么热闹。”言姽闭着眼,很是舒坦地泡着温泉。 “沅河的水凉吗?” 言姽睁眼,蹙眉道:“不凉,很冰,我要真是个活人,在水底那么长时间早就被冻死了。” 不然她从水里出来后,肌肤也不会冻得青紫。 “这里离沅河不算远,沅河水凉,这里却有处温泉。” 言姽抿嘴想了想,“后面有座山,从山里引来的吧?你不能等我泡完了再问吗?” 此时她就想在这温泉里好好睡一觉,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白烛不再问,拿出阴阳册看着。 沅西河边的这个寨子名为千户寨。但寨子里并没有千户人家。 这多出来的,便算的是死尸。 从年初开始,千户寨里不时就有人的名字出现在阴阳册上,但魂魄却没有鬼差去收。 不是地府鬼差偷懒,而是地府阴阳册上的魂对得上数,不多也不差。 只要对得上数,鬼差就不会贸然去勾魂。 在地府,多一魂就要放回去一个,少一个就要多勾回来。 既要对得上数,又不能破坏阴阳秩序,还不如让寨子里的魂就这样乱了算了。 但若是任由下去出了事,他们鬼差还是要去地狱受罚。 如今阴阳册上,阳间肉身和地府鬼魂虽然数量上对得上,生辰八字和阳寿却对不上。 他们只能在寨子里一个个去对照。 除了寨子里的活人,还有那些死尸。 白烛将阴阳册上的东西记在心里,收好阴阳册后,发现言姽还泡在温泉里。 他唤了几声,不见言姽有回应,反倒是只露出来半个脑袋缓缓往水下滑。 白烛:“……” 他走上前,将言姽从水里捞出来。 言姽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他实在无奈言姽一个黑无常还能睡得这么死。 玲珑有致的娇躯被白烛抱在怀里,他像是没看到一样,将地上的衣裳给言姽换上。 但他忘了,言姽一个睡姿就维持不到三秒,就算被白烛困在怀里,身子还在不断乱动。 越是困着她,言姽就越动得起劲。 看着双手双脚已经缠在他身上的言姽,白烛无奈地叹息。 他就算再不喜女色,也无法忍受言姽这般赤身在他怀里乱动。 想到青玉还在外面,白烛压下体内的躁动,继续给言姽穿着衣裳。 将亵衣给她换上后,还没套上外衫,言姽就醒了。 睁开眼,正好对上白烛的双眼。 白烛忍耐下,眼尾微微泛红,睨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柔情笑意。 “醒了就自己来。” 白烛将衣裳拿给她便要起身离开,身子突然一顿。 言姽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手臂抬高,外衫滑下,重新露出肩颈,被温泉泡得带着粉.嫩。 “言姽,放手。”白烛沉声。 话落,言姽笑着,嘴角弯起,不仅没有放手,还将白烛的身子拉下。 一只手轻轻勾起白烛的下巴,像是欺负良家少男的样子。 “我们再做一次在银安城发生的事吧?”言姽伸出桃色舌尖润了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嘛。” 她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太美妙了。 早就想再和他来一次了。 白烛无奈:“青玉还在外面。” 言姽眼睛闪了闪,“那不更刺激嘛!” 白烛:“……”这无常脑子里的东西怕是坏了。 言姽在白烛面前脱了衣裳后就想这么做了,奈何泡温泉的感觉太好,她就睡过去了。 幸好白烛不仅没走,还将自己送到了她的手上。 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只要言姽想,就没有她做不到,白烛也动了情,就随她去了。 颠龙倒凤之时,言姽越过白烛看到不远处的温泉,轻轻在白烛耳边说:“我还想在温泉里嘛。” …… “青玉。”言姽拍了下发呆的青玉。 青玉回神看向两人,脸颊不由地红了,“我,我就不泡了。” “你是不是嫌弃他。”言姽指着白烛,“他没在另一个池子里。” 闻言,青玉的脸颊更红了,连忙摆手,“不,不是。” “哦——我知道了。”言姽挑眉,“你也想和我们一起泡?” 话落,言姽就感觉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 青玉此时跟着煮熟的螃蟹差不多,也不再多说,连忙跑到岩洞里去。 “我还没害羞,他倒是更煮熟了一样。”言姽看着青玉背影。 真可爱啊。 白烛在言姽身边坐下,知道青玉为何会这样。 岩洞里的声音不会传到外面来,只是他和言姽一同在岩洞,无论做不做什么,都会让人乱想。 从他们坐着的岩洞口,能看到下面的千户寨。 千户寨里依旧灯火通明,甚至还听到有人打鼓的声音。 若这是傍晚还好,如今过了凌晨,天色黑得吓人,千户寨里人声鼎沸就像是鬼市一样。 青玉很快就从岩洞出来,手腕脚腕处的袖口往上折着,以往扎成丸子的头发散着。 这么一看,还挺像个姑娘的。 三人回到寨子里,寨子中间祭祀的空地上架起篝火。 一旁的村民打鼓敲锣,寨子里的人多了不少。 之前那位大娘来到言姽身边,拉着她往篝火旁走。 “我们这儿不常来外客,今儿来了三位,当然要好好迎接一下。” 言姽三人来了后,空地上的村民越来越多,身上穿得很是喜庆,大都是红艳艳的一身。 村民围着篝火绕了两个圈,两圈人转着开始跳起舞来。 言姽的双手被搭在一位少年手上,少年拉着她的手在篝火旁起舞。 她看向白烛和青玉。 白烛站在最外面,上半身在阴影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青玉和她一样,被人拉着在篝火旁跳舞。 每走两步,身边跳舞的人就会换一个,慢慢地,言姽身后的人就换成了青玉。 “阿姽,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呢?”青玉小声说道。 刚说完这句话,言姽身后的人就换了个。 不知道这舞要跳到什么时候,只是村民的热情依旧很高,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村民们不累,言姽不知道累,只有青玉,他跳得快要吐了。 终于在他快要忍不住时,村民同时停下来,突然就停下,言姽差点被甩出去。 “天色不早了,今个儿几位就住我家里吧。”大娘再次来到言姽身边。 周围的村民缓缓离开。 言姽跟着大娘走出祭祀空地往后看时,空地上已经没有一人。 千户寨的房子都是木头做的,屋子里的床榻桌椅是竹子做的。 大娘将三人领回屋就不见了踪迹。 言姽在屋子里待了会儿,等彻底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时,起身去找白烛和青玉。 让青玉长途跋涉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但就跳舞,现在他回了屋子坐下,感觉腿都要断了。 言姽进屋时,他还在揉着小腿。 “天都要亮了,村里人居然要休息。”言姽扯着嘴角,“这作息真阴间啊。” “确实奇怪……嘶。”青玉手劲狠了点,疼得他倒吸气。 见过沈北竹染了风寒的虚.弱样子,还没见过青玉这么弱的时候。 “真那么疼?不就跳了两下?”言姽怀疑地看着他的腿。 “不知道,现在坐下来跟针扎的一样。”青玉说话都咬着牙。 言姽蹙眉,上前将他裤腿拉上去,在他小腿上捏着。 “阿,阿姽。”青玉惊道,连忙就想将双腿往后撤,奈何疼得难受。 言姽捏着青玉的小腿,面色越发沉重。 “阿姽,我自己来吧。” 话落,屋门吱吖一声,白烛从外面进来,正巧看到言姽蹲在青玉面前给他捏腿。 青玉吓得一激灵,也不管腿疼不疼,心虚地站起身子。 双腿突然像是被砍断了一样,青玉猛地身子一倒,言姽将他扶着坐下。 “你来看看。”言姽转身看向白烛。 白烛走到青玉面前,看了他的双腿,就在青玉觉得白烛会将他的双腿给砍了的时候。 白烛也碰了下他的腿。 这一碰,青玉就觉得双腿真的像是被砍断了一样。 “你的腿断了。”白烛出声。 青玉,连带言姽都惊了。 “就跳个舞,不会吧?”言姽蹙眉。 白烛将言姽拉起来,让她坐下,同样捏着她的双腿。 “你的也断了。” 言姽愣了下道:“可我没感觉。” “你比青玉更严重些。”白烛沉声道。 言姽的双腿里面的骨头全都碎了,若是常人早就昏死过去。 但她是无常,能导致她的昏迷的疼只会让她没有感觉。 “是那个舞!可我们没跳几下啊?”青玉说道。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额头上冒着细汗。 白烛再碰他的双腿时,就发现里面的骨头比之前断得更加严重。 他将法力给青玉输进去,暂时保住青玉的双腿不会继续严重。 “阿姽,先看阿姽。”青玉疼得意识都迷糊了,还想着言姽。 言姽在他面前蹦了下,“你不用担心我。” 话落,青玉就昏死了过去。 在青玉没有意识后,言姽回地府重新换了副肉身回来。 白烛已经用竹竿将青玉的双腿固定住,“他是修道之人,恢复得会比常人快。” “你没去跳舞,当时你站在外面察觉到什么没有?”言姽问。 白烛淡淡看着她,说道:“我没进寨子里。” 第169章 似人非人 “啥意思?”言姽愣了下,上下打量了他,“你现在不就是在寨子里?” “你觉得我为何没到篝火旁?”白烛含笑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宠溺。 言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在篝火旁看到的空地外的白烛。 当时走两三步身边就要换一个人,她又是在篝火的那一侧,人群之中说实话看到的只是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未必是白烛。 “你看到的是我,不过只有你和青玉看得到我。”白烛看透了言姽那点想法。 “咋做到的?!”言姽双眼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幻术而已。”白烛笑道,抬手抚了抚她的发梢。 以言姽的鬼力,这点简单的幻术难不倒她。 “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早就预料到跳舞会出事了?”言姽挑眉。 白烛收起笑,淡淡道:“只是不想跳舞。” “噗——” 在白烛犀利的眼神看向言姽时,她连忙嘟起嘴忍下笑意。 千户寨的木屋与言姽见到的宅邸不同,从正门进去后是个天井,天井的周围全是房间。 正屋前有一个走廊,走廊横穿整个木屋,在走廊的两侧也都是房间。 言姽三人住的客厢就在走廊的两侧。 言姽在客厢时没发现,等她从屋里出去后,还以为外面是晚上。 客厢里有窗牖,光能照进来,而走廊是一片黑。 这种木屋盖的,除了有窗牖的厢房,其他都围着天井,偏偏天井上还不留空隙。 只要不点灯,整个木屋都是黑的。 出了青玉的客厢,言姽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白烛关上青玉的房门。 “我不记得我的屋子在哪儿了。”言姽蹙着眉头。 这真不怪她没记住,一出屋子这个走廊周围乌漆嘛黑的,两边走廊还有房门都一模一样。 她能找到青玉的客厢,是靠着青玉的气息,可她自己的屋里可没留下气息。 “先去我房里留宿一晚。”白烛带着她回了自己房中。 言姽坐在床榻上,挑眉看着他:“就只让我留宿一晚?” “地府还有事要做,你想留在这里多久?” 白烛一本正经,言姽觉得无味,翻身躺在床榻上,双手双脚张开,占据了整个床榻。 言姽在床榻上躺了会儿,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来。 “这天这么亮……用来睡觉是不是有点可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床榻上就算是有床帘挡着,也还是有光照进来。 话说大白天就不该是睡觉的时候吧? 她真是被这个寨子给传染了。 “那就别睡了,去看看寨子里的人都在干什么。”白烛说道。 言姽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去?” “我一会儿去青玉的房里,检查他的腿怎样了。”白烛微微挑眉,“难不成你自己去害怕?” 空荡荡且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言姽陷入沉思。 明明她才是女子,怎地三人中偏偏就她独自行动? 边思考着,言姽边顺手推开一间房门。 房间在言姽等人的客厢对面,这么一打开门,她才发现这屋子里居然没窗户。 和走廊里一样漆黑。 言姽最近碰上无窗无门的地方太多,看见这种房子就感觉像是在棺材里。 一进到屋子里,言姽就觉得屋子里比沅河的水底还要冷。 她将屋门打开后,走廊里的热气飘进来,言姽也不知她怎么想的,顺手将屋门关上,将热气关在外面。 这下屋子里就更黑了。 说她此时就在入土的棺材里都有人信。 言姽在屋子里摸索着,伸手就碰到一大块冰块。 顺着冰块往后摸了摸,发现这冰块和床榻一样大。 言姽愣在原地。 这种天,还是在木屋里,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冰块? 而且这冰块上没有水汽,连融化的痕迹都没有。 这让她不由地多想,这到底是不是冰块。 在冰块上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但她能感觉到不超过一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放着。 言姽抬起一条腿跪在冰块上,只感觉冷气从膝盖顺着骨头传到全身。 她打了个哆嗦,继续往冰块上摸 这次确实摸到了一个东西。 冰冷却又弹性,捏着那个东西能摸到里面的骨头。 ——这不知道是一条腿还是一只手。 言姽往下摸了摸,摸到了手指,接着往上摸,看着是残肢还是一个人。 头、躯干、腿、脚,什么都不差。 看身体大小,还是个女童,年纪应该比刑子柏小个几岁。 言姽收回手,再次往女童头上摸去。 耳朵、嘴、鼻子,都不缺。 眼睛…… 言姽猛地收回手。 拇指捻了捻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的触觉。 她刚才摸到了更有弹性的东西。 言姽顿了下,再次伸出手朝着女童眼睛摸过去。 还是直接触碰到有弹性的球形的东西。 是眼珠。 言姽抿了抿嘴。 这躺着的女童眼睛没有闭上,在她碰到眼珠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死了? 言姽不解,她刚刚并不觉得这是个死人。 手放在鼻子下探了探,没有鼻息。 但是她将手背放在心口时,能感受到里面的心脏还在跳动。 比她这个法外化身的心脏跳动的都要剧烈。 她摸了半天,不见这个女童有反应,言姽顺手就将火折子打开。 微弱的火光照在女童脸上,印出她苍白僵硬的脸,双眼睁大,和言姽来了个对视。 女童的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雾,白蒙蒙的,浑浊得像是死人眼。 言姽看向女童身下的“冰块”,只是一个石床。 怪不得摸着冰冷,却又和冰块的感觉不一样。 言姽抬头看向整个屋子,随后眯起眼仔细环视了一圈。 这屋子居然是个石屋。 抬头连房梁都是石头做的,她脚踩在地上,地上也是石头铺的。 这让言姽都怀疑她到底住的是不是木屋了。 见屋子里没有其他异样,言姽抬脚打算去其他屋子里瞧瞧。 在她将屋门关上时,没有注意到石床上的女童坐起了身子。 一出门,走廊虽是黑的,但言姽到底能分辨出这还是木屋。 “真是奇怪啊。”言姽喃喃自语。 走过天井时,言姽抬头看了眼。 天井上用木材组成个九宫格,上面放的是木板,将木屋能透出亮光的地方全都遮住。 唯一能让她看清的,就是天井下的圆形水池,水池的大小和水井口差不多。 在中间立着一个灯台,灯台上燃着一束微妙的烛火。 不知烧得是什么灯油,站在天井下能闻到一股异香。 言姽急着去查看其他的房间,只在天井处扫了一眼,顺着走廊继续走。 她站在屋子前,没有立即打开屋门。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从天井口的走廊往右走,第一间房是大娘的。 言姽这次小心了,缓缓将房门打开,依旧是扑面而来的凉气,她顺手再次屋门关上。 和之前那间石屋一样,屋子里什么都看不到,走两步就碰到一张石床。 这次石床上躺着的人是个大人,言姽一伸手就摸到了。 四肢、躯干,以及脑袋都还在。 五官也不缺,伸手还是能在眼睛的位置摸到眼珠。 有了第一次,这次言姽心里已经有了底,确定躺在石床上的人不动后,拿出火折子就打开。 “咔——咔!” 入眼的一瞬间,言姽又将火折子合上了。 言姽眨眨眼,再次将火折子打开。 石床上一片红,颜色鲜艳到扎眼。 大娘还穿着在篝火旁跳舞时的喜庆衣裳,只是面容比女童可怕了些。 大娘脸上的皱纹被火折子一照,留下扭曲的阴影。 双眼浑浊,印在上面的火光星星点点,像是眼珠上被戳了不少的洞一样。 鼻息没有,脉搏也没有,唯有心口还跳动着。 屋子也和女童的屋子一样,一进来就成了石屋。 之后言姽将木屋里的所有房间都查看了遍。 只碰到了大娘和那个女童。 言姽来到青玉的客厢时,青玉人已经醒来了。 她进屋看了眼青玉后,径直走到窗牖前。 “这是到了傍晚?”言姽问道。 白烛点头:“你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天。” 言姽沉默不语。 她只是在木屋里转了一圈,怎么都用不着一天时间。 可窗外的天确实已经开始昏暗。 言姽皱眉来到青玉面前:“总觉得在这里的感觉像是喝了假酒。” 一切都像是假象,偏偏感觉很真实。 伤筋动骨一百天,青玉断了两条腿,起码要一个月不能走路。 “他行动不便,一个人在这里恐怕会有危险。”白烛淡定说道,“寨子里的事就由你一个人去查吧。” 言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青玉也觉得劳烦两人,苦笑道:“没事,只是不能走,驱鬼捉邪还是不在话下。” 言姽抬抬下巴,“呐,青玉都这样说了。” 白烛抬起眼,盯着言姽:“你真的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 言姽:“……”她不放心! 她和白烛是黑白无常,除了天道谁都拿他们没辙。 青玉就不一样了,活生生一个人,还没修道成仙一不小心人先凉了就亏大了。 “那你去查,我在这里守着青玉。”言姽不服气。 白烛点头,“好。” 言姽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还以为他又是想偷懒。 这给言姽整得有点不确定了。 天黑了,外面的灯笼都挂上了,人声也越来越多。 言姽趴在窗边时,外面还有村民向她打招呼。 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她就想起在石屋里看到的大娘。 似人非人。 白烛听言姽讲了石屋里的事后,没有说话,在大娘说准备了饭菜时,起身离开了木屋。 “呦,这位小哥儿的腿是怎么了?”大娘端着饭菜来。 是言姽喜欢的辣食。 饭菜一端进屋,满屋子都只剩下辣椒的味道。 青玉本想回话,被饭菜呛得一直咳嗽。 “从床上摔下来了。”言姽帮忙将饭菜摆放好。 “这可不行,我等会儿把寨子里的郎中请来给小哥儿看看。”大娘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青玉下意识不想麻烦大娘,只是被呛得呼吸都困难,言姽率先就应下了。 “那就多谢大娘了。” “没事没事,快吃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大娘笑着摆摆手,脸上是憨态可掬。 言姽完全不会将面前的大娘和石屋里的大娘联系到一起。 “这么大个屋子,就大娘您一个人住吗?”言姽开口。 见大娘要离开,连忙将她叫住。 “不是,我还有个孙女,孙女前些天生了病一直在床上躺着。”大娘说道。 “生了什么病?寨子里的郎中看不好吗?”言姽拿着个兔腿啃着,“不瞒你说,我这个至交是位江湖郎中,不妨给您孙女瞧瞧?” “真没事。”大娘摆手,脸上神情变化了一瞬,“说来,我那孙女也该醒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只张了张嘴。 不过言姽和青玉都还是听到了。 “那行,等妹妹醒来,我们一道出去玩。” 大娘笑着应好。 等大娘离开后,言姽和青玉默默无语地吃着饭菜,屋里只剩下青玉时不时咳嗽的声音。 “这也太辣了。”青玉皱着脸说。 桌上的一壶水全让他喝完了。 “确实。”言姽夹了一筷子米饭。 饭菜辣得连她都受不了,只能用米饭压着辣味。 “我去添壶水。” 言姽掂着茶壶去了庖房,庖房里大娘正在吃饭。 和他们一样的饭菜,只是大娘不吃米不喝水,光夹着菜吃。 那两道最辣的菜,已经被大娘吃完了。 “大娘,您不觉得辣吗?”言姽皱着脸,和之前青玉被辣着的表情一样。 她发现大娘手边还放着一罐辣椒酱,用来蘸辣菜吃。 这下言姽终于理解她之前吃东西时,青玉一副震惊的表情了。 “不辣。”大娘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许是我们这儿吃得辣,你们觉得辣的话下次我少放点辣椒。” “行嘞,多谢大娘了。” 言姽提着水壶离开,离开前回头看了眼。 几道不够辣的菜被大娘扔了,她正拿筷子点着那罐辣椒酱吃。 一顿饭下来,言姽和青玉添了两三碗饭,就着茶水才将一桌子菜吃了个差不多。 等白烛回来时,就见两人像是打了一架一样,脸上泛红冒汗。 听两人说只是吃了顿饭,白烛视线看向青玉绑着竹竿的双腿,“你能吃辣?” 青玉一噎。 对哦,万一上火发炎了怎么办? “人死了味觉就跟没了一样。”白烛坐在椅子上,“他们许是吃不出辣味来。” “人……死了?”青玉抿嘴,“我看不出他们是死人。” 他们三人,不会连死人活人都分不出。 “有心跳,但除此外和死人没区别。”言姽沉声。 他们来到这里,不见寨子里的村民加害他们,甚至比活人更要欢迎他们。 若是活人,哪会没有鼻息脉搏,还是晚上睁着眼睛睡的。 可要是死人,完全不用吃活人吃的东西,更别说是那些不顶饱且辣到难受的菜食。 “你出去一趟,发现了啥没?” 白烛点头,“这里的人都是死尸,尸体里的魂魄不是赶尸匠的,他们并不懂养尸。” “魂魄是他们生前的?”言姽疑惑,“死尸的魂魄没入地府?” “嗯,养尸人会将死尸的魂魄炼化,融为体内,用来养尸。”白烛说道。 “那现在就是死尸的魂魄脱离养尸人,回到了尸体里。”言姽疑惑,“他们不想做死尸了,想做活人就把养尸人给杀了?” 青玉皱眉:“死尸本就是早早死去之人,能存活都是靠着养尸人,如今却……” 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自己养成的东西,反过来鸠占鹊巢,还害死养着他们的人。 “那现在该怎么办?魂魄不多也不少,我们还不能将寨子里的人都带走。” 那阴阳册上多出来的魂魄就太多了,到时候说不定文判官还让他们送回来。 “再等等。”白烛只说出句话,眼底划过一丝不明意味。 等到天色全黑下来,外面又是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言姽也见到了大娘的孙女。 没躺在石床上的女童长得很是俏皮,两个揪起的小辫子上绑着红色的发带。 身上穿着红褂子,眉间还点了一颗红点,很是像个年画娃娃。 “姐姐,这是大骨汤,奶奶让我送来给这位哥哥补身子,以形补形。”女童声音清脆,“姐姐也尝尝吧。” 言姽摆手,笑道:“我就算了,骨头没啥事。” 她实在不想喝按照死尸口味做的大骨汤。 青玉苦笑着接过汤碗,不好让女童失望,咬着牙尝了一口。 “阿姽,你确定不尝尝吗?”青玉又喝了一口。 言姽眯起眼,盯着他:“你最好还是以前老实乖巧的青玉。” 现在都会装样子,骗她喝汤了? “是的是的,还乖巧着,你尝尝,这大骨汤很不错。” 说话间,青玉又添了一碗。 言姽拿起汤勺挖了一勺尝尝。 “嗯!好喝呀!”言姽挑眉,她给白烛也尝了一口。 白烛点头。 确实不错。 鲜而不腻,又带着醇香。 “这大骨汤要熬很长时间吧?”言姽舔舔嘴角,无意间问道。 “嗯。”女童点头,“奶奶熬了一天一夜呢。” 第170章 篝火里的村民 “……” 言姽和青玉嘴里的汤,忘了咽不下去。 “多少?” “一天一夜?” 他们来到千户寨也不过才一天一夜。 女童点头,歪着头问道:“大骨汤很难熬的,姐姐哥哥不信吗?” 言姽:“……” 青玉:“……” 这让他们怎么相信? 青玉腿断到现在,还不过才一天。这大骨汤要是真的给青玉以形补形用的,怎么也不会超过一天时间。 且大娘醒来也不超过两个时辰。 言姽和青玉猛地转头看向白烛,眼里都是一副求解释的意思。 等女童离开后,言姽和青玉就等着白烛开口。 白烛叹气:“这里死尸过的时间,流逝的和我们看到的不同。我们在这里过了半天,对他们来说应该超过了三天。” 这种时间的流逝,让言姽想到了地府。 这里过着地府的作息,日出日落却是随着阳间。 “怪不得我的腿会断,不停歇跳了三天的舞就算是木头它也得断。”青玉恍然。 到了后半夜,大娘来请他们再去祭祀的空地上跳舞。 青玉连站都站不起来,言姽本想和白烛一同都待在木屋里就行。 白烛站起身子,看样子真是要离开。 “你!”言姽拉着他手臂。 白烛回头看她:“若是有线索,我们错过了怎么办?” 言姽抿嘴:“那我去。” 话落,白烛连想都没想直接坐在椅子上。 “那你去吧。” 言姽:“……”真是不给她一点犹豫的机会。 “那要不你还留下?”白烛抬眼。 言姽想了想,决定还是她出去。 之前她在客厢里陪了青玉一会儿,就觉得无聊至极。 还是外出蹦跶比较适合她。 还是与昨夜的歌舞一样,这次大娘再让言姽去跳,她死活都不愿意去了。 这些都是死尸不知疲惫也就罢了,她的肉身是活人肉身,断腿的痛苦可是她要去承受的。 看着面前欢声笑语的村民,哪会想到他们就是早早便死去的死尸,还将养尸的人害死。 相由心生,言姽一向是看人面相好坏,再决定与这人想不想处下去。 面前这些人只要不是在千户寨里,在其他任何地方,她都会与这些人好好相处。 篝火的火光映在言姽脸上,她雪白的发丝上透着赤色的光晕。 村民围成两个圈在篝火外跳舞,言姽一时不知该看着篝火还是看着村民。 面前的步履一致、动作一致的村民,就像是皮影戏一般,让言姽不由地想起刑子鸢阁楼上的屏风。 那种带着刻板僵硬的画面,总会让人迷离在其中。 言姽看着看着,眼睛就被篝火的火光闪了眼睛。 等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前的村民全都变成了一个样子。 不分高矮胖瘦,男女都是一张人脸,一样的红色衣裳。 假人一样的人脸上,带着笑,沉迷在篝火晚夜之中。 言姽惊了下,以为她是火光闪到了眼睛。 细看之下,面前的村民恢复了正常。 她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提上来,她再看向村民时愣了下。 村民们手拉手围在篝火外站着不动。 言姽眯眼,看向面对着她的那些村民。 白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篝火。 这是睡着了? 站着也能睡着? 刚刚不是还在跳舞? 言姽满脑子疑问,抬脚上前想要去查看一番。 刚走出一步,就看到在祭祀空地最北面一个打鼓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言姽将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仔细瞧着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的眼睛没有变成灰白色。 他放下手中的鼓,走到篝火旁边,在篝火旁看了许久,转身做了个让言姽傻眼的举动。 他扛起一个村民扔到了篝火里。 言姽震惊地睁大眼睛。 接着,他又转身扛起一个村民扔到篝火里。 直到篝火里的火更加旺盛时,他回到之前打鼓的地方,继续打起了鼓。 随着鼓声的响起,站在原地不动的村民再次起舞起来。 看着面前依旧人声鼎沸的场景,言姽差点怀疑她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假象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过了凌晨,即将破晓。 空地上的村民散去,言姽跟着大娘回到了木屋。 木屋里,青玉已经睡下,白烛拉着她回到了房里。 等言姽两人回到房里时,清晨的第一缕光照了进来。 她来到窗牖边,将窗户关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睁眼一抹黑。 “这窗户真不错,遮光好。”言姽面无表情地说完,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着。 白烛抓着她的双只手,将人带到身边。 “出去一趟,发现了什么没有?” “嗯。”言姽那个中年人的事说给白烛听,“那个人应该是活人,还懂赶尸术,我们白日里出去应该能碰上他。” “村里的人不见得会伤害青玉,你睡会儿起来,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人。” 他们在阳间的化身,睡不睡觉都无所谓,只是长时间不睡觉脸上的精气神就会不足。 言姽弯嘴一笑,拉着白烛就躺在了床榻上。 她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过眼,肉身承受不住,在她还没将手放在白烛身上时,人就昏睡了过去。 言姽在木屋里睡得昏天黑地,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睡了多久,睁眼还是一片黑。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白烛已经不见踪迹。 周围黑的让她总觉得睡在了棺材里。 双脚放在地上,正找着绣花鞋,言姽弯下的身子顿了下。 伸手朝前面摸去。 摸到了黏腻潮湿的东西。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没有鬼气……是个尸体。 言姽打开火折子,面前闪过一道黑影。 是他们在正门村见到的尸体。 只是等言姽定睛再看时,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那股黏腻潮湿的触感也没有了。 言姽摸索着,将窗户打开,外面阳光正晒,看来是刚过了中午。 窗户一开,木屋里冰冷的感觉便没有了。 她去到青玉的客厢。 青玉睡得正熟,依旧没有看到白烛的身影。 反正人也丢不了,言姽没事就在木屋里转悠,顺便等白烛回来后去找那位中年人。 第171章 替尸 木屋里没有好玩的地方,言姽转悠着就来到天井这里。 天井下面的水池周围没有能过路的地方,他们进出木屋常常是绕开这个水池。 大娘每次都是直接将他们带回客厢里,言姽这还是第一次仔细看这个水池。 水池的里睡有些浑浊,水底还有着黑泥。木屋里不透风,水池里的水面上没有涟漪。 言姽离近后,从烛火上燃起的异香更加浓郁。 仔细看才发现灯台上并不是蜡烛,而是燃着灯油。 灯油浑浊,在灯台上面还有类似黑泥的油渍,和水池里的水一样。 言姽惊讶地看着水池。 原来这里面前全是灯油。 怪不得她从没见人添过灯,这盏灯也从未见灭过。 “这么多灯油。”言姽奇怪地看着水池。 和燃着灯油不同,水池里的灯油有一股很古怪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腥臭味还是烧焦的味道。 言姽凑近水池里的灯油仔细嗅着里面的味道。 “上面燃着的尸油不是更好闻?” 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吓得言姽差点栽到水池里,被白烛环着腰肢拉起。 “这是尸油?”言姽问。 白烛颔首:“你看不出来?” “我又没烧过尸体。”言姽撇嘴。 “长明灯里的灯油都是用人尸体上的尸油,燃烧出的异香能够固魂。”白烛解释。 言姽恍然大悟。 白日下,千户寨内像是座无人城。 整个寨子里只看得见言姽两人在街上走动。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言姽随意问道。 白烛说:“文判官找我。” 言姽挑眉:“他不是有事都是来找我的吗?” “是我生前的一些事。”白烛说道。 言姽不再问,他们这些生前是的活人的,最忌讳问生前的事。 等他们走在寨子里时,哪里有活人的气息最是明显。 言姽和白烛沿着那道活人的气息走到了寨子里离后山温泉最近的一个木屋前。 仔细听,这个木屋里还有人在走动的声音。 言姽上前就去敲门。 里面的走动声戛然而止,二人等了会儿,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这是装作没人?”言姽挑眉。 “许是屋里的人没听见。”白烛淡淡道。 “这还没听见?我都快把门砸烂了。”言姽一脸无语。 突然一只手腕被白烛握住,拉着她躲到了一旁。 刚藏起身子,木屋的门就开了。 言姽刚想说话,就被白烛捂住了嘴。 从木屋里出来的正是那位中年人,他身上绑着鼓,两手拿着鼓槌。 “我们跟上。” 中年人不知去哪,用手上的鼓槌时不时敲一下鼓面,东走走西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随后一直来到了后山的温泉前,没有进岩洞里,而是绕过岩洞往后走。 言姽连忙跟上去,就见白烛停下了脚步。 她问:“咋了?” 白烛低声:“死尸在那边。” 果不其然,等言姽看到中年人时,发现他就是在找死尸。 “你终于回来了。”中年人在死尸身上摸着。 言姽这时才知道,这个中年人是个瞎子。 “我不逼你了,跟我回去吧。”中年人对着不会动的死尸说着。 随后敲起了鼓,在鼓声中,死尸猛地站起身子,之后跟随着中年人离开了原地。 “原来是他的死尸,还挺重情重义,没有将这个赶尸匠给杀了。” 木屋的下面有一尺的空隙。 死尸跟着中年人回到木屋里,就躺进了空隙里。 中年人将死尸放进去后,转身回了木屋,言姽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光是没看到言姽,连她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出来。 “该不会还是个聋子吧?”言姽声音不大不小。 但就站在中年人身边,他也没有听到。 “喂。”言姽拉着中年人。 中年人身子僵在原地,嘴里喃喃道:“这么快……” “啥这么快?”言姽问道。 中年人愣了下,问道:“你是?” “我在你们寨子住了两天了,你一直都不知道?” 中年人没有回应言姽的话,伸手就想要往言姽身上摸去。 白烛将言姽拉到身后,伸手在他掌心写着字。 中年人感受着手上的字,疑惑问道:“寨子里没有人,你们怎么会住在寨子里?” “有啊,晚上他们都在东边的空地上跳舞,你还给他们打鼓。” 闻言,中年人张了张嘴,最后说道:“原来说的是他们。” “两位怕不是简单之人吧?我们看出我们寨子里的异样了,是吗?” 言姽一笔一划在中年人手上写着。 “你们寨子里的死尸为何突然鸠占鹊巢,将养尸人杀了?” 写完,中年人面露疑惑。 言姽更加疑惑:“这事不能说吗?” 白烛将言姽问的问题再次写给中年人。 “鸠占鹊巢?你们以为是死尸将我们杀了?”中年人回道。 言姽一噎。 原来是中年人看不懂她写的字。 “并不是这样,是我们要将死尸的魂魄抽离,还给了它们。”中年人摇头。 在千户寨不远处的一个寨子里。 年初时,那个寨子里突然出现成群的食脑虫。 猝不及防,寨子里的村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养的死尸都被食脑虫吃了干净。 那群虫子吃得不光是脑子,是整个死尸。 之后,整个沅西开始驱除那些食脑虫,但那些虫子来得莫名,消失得也突然。 之后沅西养尸的寨子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食脑虫,他们都有了防范,不会像第一个村子那样让死尸全军覆没。 但寨子里留下的死尸也只有三成,还都是被食脑虫吃剩的残肢。 千户寨里暂时还没有出现那群食脑虫,但他们都不知那些虫子何时会出现。 于是决定,与其让那些死尸被食脑虫啃食,倒不如他们自己将死尸解决。 “那为何现在村民都死了,而死尸却像活人一样活着?” “村民里的人,用阳火来让死尸感受最后阳间的生活。” 养尸人在养尸中,会和死尸的魂魄融为一体。 他们沅西人能够养尸,也许是他们天生就会对死尸产生感情。 让死尸的魂魄脱离他们,死尸就不会再站起来了。 几十年来养的死尸,哪会一朝就舍得让它们离开?于是,村民就决定让死尸彻底离开前再过一次阳间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言姽垂下眼帘。 是她误会那些死尸了。 怪不得他们夜夜载歌载舞,哪怕是尝不出味道,也会去做吃食。 这是它们留在阳间最后的时日了。 “二位神通广大,可是能救下我沅西?”中年人带着期望问道。 言姽抿嘴,白烛在中年人手上写下“不”字。 他们是无常,阴间鬼差,不能多管阳间事。 能做的,只有将死尸脱离的魂魄带回地府。 “这样啊。”中年人笑道,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食脑虫为何会出现在沅西?”研究奇怪道,“我记得有沅河,食脑虫无法过来才对。” 在沅西这边,食脑虫的卵不能孵化,在还没成虫时,卵就死了。 成虫只能在其他地方,但沅西周围有沅河,将食脑虫困在沅西之外。 中年人摇头:“不知,千百年来,我们沅西出现成群的食脑虫就只有那一次。” “那一次?”言姽疑惑。 中年人点头,叹息道:“说是天有异象,若这次也是天有异象,那天下是要大乱了。” “异象,啥异象?”言姽悄声问白烛。 “阴阳颠倒,万里晴空却出现闪电雷鸣,白日如黑夜,夜晚如白昼。”白烛算了下,“应该是七百年前的事,你没有印象?” 言姽蹙眉想了下,摇摇头:“一百年前的事,我都不一定记得住。” 白烛淡淡道:“说来,那几年生灵涂炭,我就是捉了数千万的魂魄才做了白无常。” “哦!”言姽惊道,“那这次……” “未必,这次和七百年前的事还不一样,沅西出现食脑虫也有可能是人为的。” 两人的交谈,中年人一句也听不到,不然他就不会在死后才发现黑白无常的声音与面前这对男女的声音很是相似。 言姽和白烛再详细问着。 死尸需要用长明尸油灯固着魂,同时要睡在石屋里,让尸体不会出现腐烂。 他们魂魄回体后,心脏能够跳动,是魂魄上沾了养尸人的阳火,等到那一丝阳火燃尽后。 死尸魂魄里的三魂七魄就只剩下一魂,成为幽魂飘荡在阳间,而死尸的尸体会在一个时辰内腐烂化成白骨。 而地府的生死簿上生死已经固定,他们想要死尸如活人一般,就要同时将养尸人的阳寿和魂魄替换下。 沅河水底的便是千户寨里的村民,他们暂时将身体泡在沅河水里,困住肉身不腐以及魂魄。 等死尸化成白骨,他们就能从水底出来。 而他们的阳寿就会折半。 那些过了四五十岁的村民,也许从水里出来后阳寿就没了。 中年人之所以没有在沅河水底替换死尸,是死尸在不久前失去控制离开了沅西。 正巧,寨子里也需要留下一个养尸人来帮死尸控制身体。 “那沅西的死尸不就都要消失了?”言姽可惜道。 她还记得被青面附身的那只僵尸,和青面一样可爱…… 言姽突然愣住。 第172章 混淆 “是啊。”中年人面上不舍道,“等将食脑虫从沅西彻底消除,再重新养尸,等再次看到死尸就只能百年后了。” 久久不见言姽继续说话,白烛抬眼看向她。 言姽一脸沉思又疑惑的神色。 “七爷,我的记忆好像混乱了。” 白烛以为她在说七百年前天下异象的事,安慰道:“七百年前的事,你不记得也是应该的。” 言姽僵硬着脖子转头,“不是啊,就年前的事。” 白烛:“……” 回到大娘的木屋里,言姽让白烛给她用地府腰牌找青玄问了句话。 之前在张门村第一次碰上死尸的时候,青面就是出现了。 “你不是说那小鬼送青玉回青云山后就消失了吗?”白烛问道。 他当时也记得言姽身边有只鬼附身在死尸身上了。 “我记错了,以为它是将青玉回去之后才消失的,可青玉也没反驳呀。” 回到青玉的客厢,言姽就将这件事再次问了他。 的确是青面将他送回去,之后又被天师困在了青云山上。 “奇怪,为啥会有两个青面?”言姽眉头紧蹙。 “若你在张门村见到的真的是青面,那我将我送回青云山,且被困在青云山上的就不是青面了。”青玉说道。 “既然被道士带走的不是青面,那青面去哪儿了?”这下言姽脑子更是一团乱。 当时还因这件事差点和青玉反目成仇。 - 等青玉的双腿能踩在地上走动时,千户寨里的死尸也该消失了。 此时在千户寨里,死尸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他们一睡不起的时候,沅河那边传出了动静。 好似有东西从沅河水里被捞上来。 言姽坐在大娘的石屋里,手里举着火折子,等了一天一夜,大娘还是躺在石床上没有动静。 在她刚听到沅河那边的声响时,躺在石床的大娘身上开始出现尸斑,之后尸体开始腐烂,直到剩下一具白骨。 不超过一个时辰。 时间很短,但在言姽眼中,却像是过了很久。 等千户寨的村民从水底回来后,言姽三人已经离开了千户寨。 青玉继续游离四方。 言姽和白烛要将千户寨的死尸魂魄带回地府。 死尸魂魄残缺不堪,数量再多带回地府也涨不了多少阴德。 白烛又被叫走了,这次是阎王。 言姽每次都好奇为何地府的神官都喜欢将白烛叫去。 他生前的事,能跟地府有什么关系? 地府孟婆池边。 “呦,还记得我这个孟婆呢?”孟婆拿着烟管,在言姽脸上吹了一口气。 “这不是忙嘛。”言姽将随手摘的彼岸花插在烟口上。 两位在孟婆池边闲聊着,言姽问起白烛的事。 “怪不得现在想起找我来了,原来是想问七爷的事。”孟婆一副重色轻友的眼神睨着她,“你直接问就行,不必绕这么多弯。” 言姽叹气:“我不知道要不要问,这又不关我的事,但我不知道心里又痒痒。” “想问就问,你不必因为是白无常的事,就违背自己的本心。”孟婆幽幽地呼出一口烟。 言姽本就是直言不讳,她那身强大鬼力就不需要她如此扭捏。 更别说是为了个男人。 “七爷的事我不知道,我来地府的时候,七爷就已经是白无常了,前任黑无常应该也不知道,他是被帝君带来的,谁都不知道他生前的身份。” “这么神秘?”言姽挑眉。 “在成为神官的那一刻,我们的命格就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但有些人就算不是神官,生死簿也不会有记录。”孟婆眯眼瞧着言姽。 “你,同样也是。” 言姽成为鬼王后,鬼力逐渐强大,在她成为十方鬼王那一刻起,无论是阳间,还是地府,都在找她的致命弱点。 而翻开生死簿,上面根本没有言姽的命格。 只有在阳间玄门言家的记录上,显现着有位言姓女,名姽。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为啥会没有?”言姽更急好奇。 孟婆摇头:“都说是天机不可泄露,也有说是神族或者后裔之类的。” 他又小声道:“不过我觉得是帝君将你们生前事给隐去了。” 言姽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言姽在孟婆池待了许久,两个将地府趣事说了个遍。 她正听得起劲儿,孟婆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曾经听帝君唤七爷为‘白术’?还见过他不是无常的样子,头发中间编着细辫子,额头上还有红线额饰,这是蛮疆那边的习惯吧?中州我可没见过有男子戴额饰的。” 言姽沉着脸:“你确实是七爷?” “当然。”孟婆肯定道,“就七爷眼尾才有那种奇怪的致死印。” 言姽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捏着一样难受。 难道白术和七爷真的是同一个人? 说来,她还从没见过白术和七爷,还有小白烛一同出现过。 “你知道之前白无常那小孩和现在的七爷是同一个吧?”孟婆悄声问道。 他是觉得,到如今言姽还没发现,那她真是笨到地府了。 言姽点头:“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变回原身时就怀疑了。” 只是之后被白术的出现给整糊涂了。 从孟婆池离开后,言姽心里就一直想着这件事。 谁唤白无常为白术,她都能不在意,唯有帝君。 帝君肯定知道白无常到底是谁。 她黑无常就能继续在阳间做鬼大王,白无常又为何不能在阳间做蛮疆圣子? 言姽心里想着事,抬头一看,居然来到了鬼门关。 正想转身离开时,却在鬼门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庆旺!” 两只鬼差手里的锁链勾着庆旺的魂魄。 ——是沈北竹身边那个小厮! 言姽来到庆旺面前,两只鬼差好巧不巧又是总被她抢走魂魄的那两只。 正想将手中的锁链拱手递出去,就被言姽抬手阻止了。 “我就问两句。” 人已经死了,就算是给她,她也不能将庆旺带回阳间。 庆旺刚死,鬼魂身上还没有凝聚魂识,言姽在他脸上收了下手,他的意识就清醒了。 “你咋死了?” 第173章 三年后 庆旺刚恢复意识,在鬼门关张望了一圈,看到这与人间不同的地方,回想起死时候的事。 只是一转头,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言姑娘!”庆旺惊道,“您……” 刚想问言姽她是不是也死了,就发现她身上不同的穿着。 言姽的那头白发在人间显得突兀,而在地府却刚好,仿佛她本就是地府里的神官。 细看之下才发现,在言姽的腰间有和鬼差一样的腰牌,且上面的纹路比寻常鬼差更加繁杂。 言姽不勾魂的时候,身上穿得不是无常袍,而是胥娘给她缝制得很是精致的衣裙。 庆旺认不出言姽的身份,但知道她在地府肯定有着极高的地位。 “这是我们无常大人。”其中一个鬼差小声说道。 庆旺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言姽。 言姽再次问道:“你咋死了?”还死得这么突然。 对寻常鬼差来说,只有它们去勾魂时才有权限翻阅阴阳册,且只能看到勾魂的那人。 言姽虽能随意翻阅阴阳册,但除了要勾魂的人,从没翻阅过别人的,尤其是跟她相处过的。 但看庆旺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短命之人。 “我是被人毒死的。”庆旺皱着眉头,“有人要害王府的人,死得不光有我。” “你家世子呢?”言姽急声问道。 “世子应该没事,陆侍郎和他一同出了京城。”庆旺沉吟片刻,“言姑娘,您去王府看一眼吧,那陆侍郎……我总觉得他会害世子。” 沈北竹一直跟在言姽身边,对京城的事知道得少之又少,其中有几位对王府起了心,都被他格外注意着。 而在沈北竹去了云泽城后,他就只盯着陆侍郎。 在沈北竹和陆侍郎一同离开京城前,他曾叮嘱过世子,只是以沈北竹的性子,肯定将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言姽放两只鬼差和庆旺离开。 在她正要前去找沈北竹时,就发现鬼门关处多了许多眼熟的鬼魂。 都是沈王府的下人,各个死相惨烈,浑身焦黑。 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 不见沈王府的主子,而言姽提起的心却不能放下。 她的后裔死后魂魄不归地府,而是继续往下延续。 此时看不到沈北竹的魂魄,不见得沈北竹还活着。 言姽伸出双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却感应不到来自人间的消息。 她在沈北竹身上放了祸心的白绫,若是有生命危险,她在地府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在左手食指上,突然出现一个咒印,随即消失不见。 是她留给沈北竹的咒印,此时消失便说明沈北竹出事了! 京城沈王府。 熊熊大火吞噬了整个府邸,烟雾飘到上空,整个京城都是一片灰蒙蒙。 周围的百姓都不敢靠近,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卷到火海中。 言姽到王府的时候,沈王府只剩下灰烬,还有绵绵不断的余火。 前来勾魂的鬼差见到言姽,正要跪拜时,面前的无常已经不见了。 “沈北竹,你个孙子!”言姽咬牙。 咒印消失后,她一时根本找不到沈北竹的踪迹。 “祸心。” 言姽唤了一声,身边却久久没有出现祸心的身影。 她蹙紧眉头,伸手在虚空处狠狠一抓,祸心的魂体被她凭空抓出来。 一到言姽身边,祸心差点魂飞魄散的魂体总算是凝聚成型。 “你这是!”言姽用鬼力小心地给祸心固魂。 在凌乱散掉的白绫中,只有一颗冰冷的像是冰雕一样的心脏。 冰冷的鬼心上出现一道裂痕,当言姽的鬼力覆盖时才慢慢将裂痕填补。 她着急去找沈北竹,但祸心这边再晚一步就要魂飞魄散了。 言姽不知道祸心的魂体能承受她多少的鬼力,只能一点点地将它魂体慢慢凝聚。 直到散去凌乱的白绫再次缠绕在祸心身上。 “老大,快去找沈世子!” 祸心一清醒,随手斩断一截白绫,白绫向外飞去。 言姽将祸心收起,跟着白绫飘出去。 出了京城,路过无头山,直到到了无头山北面的一处沼泽地。 尽管言姽来得再快,也只看到沈北竹已经魂飞魄散的身体。 一个紫色的身影在沈北竹对面,惨白的利爪上散发着浓浓的鬼力,摧残着沈北竹的魂体。 “祖……”感应到什么,沈北竹侧头看去,正好在最后一面看到了言姽。 他扬起嘴角,冲言姽笑着。 每次言姽出现,他都是这样笑着走向她。 “不!” 言姽冲到沈北竹身边,却连他的身体都没有来得及触碰。 等她站在沈北竹的位置,这世间再也没有沈世子了。 “阿姽?”白术惊喜地收回利爪,“好久不见。” 只是利爪没有收回,被言姽狠狠捏着。 “你做了什么!”言姽咬牙切齿。 “砰!”地一声,白术的整条手臂被言姽捏烂。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阴冷地看着言姽。 “阿姽来就是为了毁掉我的一条手臂?” “你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言姽脑子里只剩下沈北竹魂飞魄散的那一幕。 她此时只想白术魂飞魄散,尽管如此也无法借她心中的悲恸。 她就算有全天下最强的鬼力,也无法让沈北竹死而复生。 怨恨白术杀害沈北竹,更怨恨她自己为何没有保护好沈北竹。 “想杀便杀了。”白术随意道,眼底全是冰冷。 “啪!” 言姽一手捏着他的另一只手,一手盖在他脸上。 双手用力,要将白术的头和手臂从躯干上拽下来。 白术眯眼,身躯和脸庞扭曲,却挣脱不开言姽的双手。 他堂堂八荒鬼王居然在言姽手下连动弹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哈哈——原来是你,无头鬼王!”白术大笑着,就算即将在言姽手下魂飞魄散,他脸上也没有一丝畏惧。 “是你啊,蠢货。”白术幽幽说道,眼里全是轻蔑。 他说完这句话后,言姽就察觉到不对,连忙松开手,却没来得及。 “砰!” 白术的身体四分五裂,随后化成灰烬飘散开来。 言姽更是动怒,双手狠狠攥紧拳头。 “居然没亲手灭了他!”让白术找到空隙自爆了。 沼泽地里的泥浆翻滚,周围丛林失去生机。 言姽的周身浮动着浓郁的鬼气,双眼变得猩红,苍白的肌肤上缓缓出现诡异的纹路。 她想要毁掉面前的一切,去给沈北竹陪葬。 但她不能! 言姽努力控制着体内暴起的鬼力。 她若是出手,日后必定会后悔。 突然,反应过来身后一直存在的视线。 一身白衣,和灭了沈北竹的人有一模一样的面容。 “啊!” 言姽猛地冲过去,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困在失了生机的树干上。 “他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有人为他偿命!”一字一句从言姽牙缝中挤出来。 她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睡一会儿吧,睡醒就好了。”白烛伸手遮住言姽的双眼。 在言姽怒极,巨大的鬼力侵入他体内时,被灵镜挡了回去。 白烛用法力,迷.惑了言姽的双眼和她的意识。 当言姽倒在白烛怀里时,她身上浮动的鬼气依旧袭击着白烛,那种像是被刀子刮在身上的感觉。 沈北竹死了。 这是言姽闭眼前脑海里一直出现的话。 在沼泽地外。 凌槐真人眼神阴沉地看着手中的葫芦。 葫芦散发着强大的鬼气。 是他在白术魂飞魄散之前收集的散魂。 “前功尽弃,八荒鬼王又算得了什么?”凌槐喃喃自语,“还好我早有准备,保住了她最后的血脉。” “哦?你这妖道还挺靠谱。” 一道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出现在耳旁,凌槐一惊,翻身离开原地。 在他身后,是刚刚魂飞魄散的白术。 “阿姽厉害,不代表我弱。”白术冷笑地看着凌槐,转动眼珠看向沼泽地,“不过他们两个居然有关系,真有趣啊!” —— 无常殿内。 胥娘坐在殿门外,手上绣着衣裳。 绣一会儿,放下手发会儿呆,再绣会儿,再发会儿呆。 之前三天就能绣好的外衫,如今半个月不见绣好。 “老大,你什么时候醒来?”胥娘垂头丧气。 自言姽昏睡,已经过去三年。 人间的三年,在地府的时间就更长了。 胥娘的厢房里,全是给言姽缝制的衣裳,却不见她醒来。 她听青玄说。 无人能让言姽昏迷这么长时间,除了她自己。 她自己不愿醒来,谁都无法唤醒她。 在这三年里,青玄暂代黑无常的职位,与白烛一同出去勾魂。 胥娘独自守在无常殿里,等着言姽醒来。 文判官路过无常殿,见还是那个小鬼役垂头丧气地坐在门口。 一看就知道言姽还没有醒来。 叹了口气,文判官看着账本上几位阴司的阴德。 没了言姽,黑白无常的阴德又排到了第一第二。 想换个黑无常,但又怕言姽突然醒来。 可黑白无常一个勾魂,一个摄魄,哪有单独行动的道理。 深思过后,文判官下定决心,朝着帝君殿的方向飘走。 要是连帝君都没办法,他就只能换个黑无常了。 第174章 无常死时的真相 文判官离开帝君殿后,帝君一手支着头,一手在桌面上敲着。 鬼役上了茶水后正要退下,被帝君叫住。 “去将白无常唤来。” 白烛正好从阳间回来,刚进无常殿还没来得及去看言姽,就被唤来了帝君殿。 “你还不打算将言姽唤醒?” 白烛神色淡淡:“她不想醒了谁能奈何得了她?” 帝君抬眼看了他。 这黑白无常,他算是一个也管不着。 明明能唤醒言姽,还非要跟他说奈何不了。 “可这样下去,就要给你慕色新的黑无常了。”帝君说道,“文判官那里的账本对不上。” 白烛沉默了半晌,开口:“我知道了。” 他正要离开,又被帝君叫住脚步。 “死的那个人姓沈?” 白烛点头。 “你就不想知道为何言姽在生前会有孩子?你执意不将她唤醒是否就是因为这事在置气?”帝君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尽管帝君这样挑衅他,白烛依旧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 “帝君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白烛抬脚便要离开。 “其实言姽生前的事知道的不多,本君就是其中一个。若骨肉算是孩子的话,沈氏一脉确实是言姽的后裔” 白烛微微皱眉:“骨肉?” “对。”帝君笑中带着深意,“她的一根手指,连皮肉带骨。” 千年前,帝君听说人间降生了位神女,便去人间查看。 发现言姽并不是所谓的神女降生,但却无前生来世,降生为人,却有着神躯。 他对此感兴趣,便一直注意着这个生来便与众不同的少女。 但是少女的人生很乏味,从出生就不停被人陷害,直到五六岁时发现实在奈何不了这个女童,就将她困在一座山上。 山上简陋的庭院里,只有一个女童和两个下人。 女童在这个庭院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躺在树上睡,趴在池塘边睡。 有一天,庭院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当时少女正在熟睡,以为是两个下人发出的声响便没有理会。 直到第二天,下人出去置办时,发现门口躺了个浑身是血的妇人。 妇人已经死去多时。 当时,其中一个下人随口说了句:若是小姐开门,许是能救下这位妇人。 少女那时第一次知道了死这件事,同时又被心里突然出现的愧疚感扰得心神难受。 一气之下,就找了棵树上吊自尽了。 奈何在庭院里没找着绳子,就只有她钓鱼用的鱼线。 用鱼线上吊,她往下一坠,整个头颅齐整整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她死得太突然,连掌管地府的北太帝君都没反应过来。 少女死了后,两个下人害怕主人家责罚,就一直瞒着这件事,将少女的尸体放在冰窖里存着。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少女在冰窖里居然“活”了过来。 少女的身子先站起来,将头颅放回到脖子上,除了脖子上留下的一条红线,其他看着就是个活人。 少女打不开冰窖的门,就只能无聊地在冰窖里等着。 趴在冰块上睡觉的时候,一根手指被黏在了冰上,她没注意到,等趴着睡累了躺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根手指。 少女依旧没在意,翻了个身子继续睡去。只是做了个梦。 梦见她有了个小婴儿,小婴儿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少女觉得有趣,逗弄它让它饿着,小婴儿就大哭起来。 结果她就被吵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冰上躺着个小婴儿,正在大哭,而她的手指却不见了。 小婴儿的哭声又尖又响,很有穿透力,就将两个下人吵了过来。 门房看到少女和一个婴儿待在冰窖里,此刻却顾不上害怕,只惊慌地看着身后,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他。 他一咬牙,从少女手中抢走婴儿,留下一句:小姐,我会将这孩子养大,您现在给起个名。 少女张张嘴,想说婴儿快被冻死了,刚出口:他身子冰冷…… 门房应了声:好,就叫沈子炳。 没等少女应声,门房起身就跑,他刚离开,就出现一群穿着怪异的人。 将她的身体放在被血染红的棺材里,随后一把火烧了,烧得灰都不剩。 又在她骨灰上种了课树。 “之后她的魂魄就一直待在无头山上,还给自己修了座庙。”帝君说完,品了口茶水。 白烛:“……” 见他听完之后没有反应,帝君郑重道:“本君说得都是真的,言姽确实有神躯返祖的迹象。” 自古以来,能创世的,也就上古的那位大地之母。 白烛沉吟半晌,抬头眼神犀利地看着帝君:“你将这件事还告诉给谁了?” 帝君顿了下:“这种事哪能外传!天道最小气了,这要让天道知道了肯定容不下言姽。” “所以,你将这件事都告诉给谁了?”白烛不依不饶。 “也就……几个人。” 白烛转身就离开了帝君殿,脚步没有一丝停顿,连告退礼都没有行。 第175章 醒来 黑无常醒来了。 非常突然,地府的鬼差虽都盼着她赶紧醒来,却也没想到会这么迅速。 果然很有当代黑无常的风格。 言姽醒来是因为白烛说他扛不住了,但仔细想想白烛本事这么大,又怎么因勾魂的事而抗不住,说来也是她自己想要醒来。 毕竟三年了,再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文判官得到消息,前来祝贺的时候,正巧碰上言姽头靠在白烛身上,似是在……撒娇? “你不是还在怪罪七爷和那杀害您心爱之人的人长得像吗?”文判官好奇道。 言姽和白烛一同看向他,眼神像是能杀了他。 文判官拍了下嘴巴,算他多嘴了。 等文判官离开,言姽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漠。 “你和白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不是他?”言姽沉声问。 “孪生子,他是我弟弟。”白烛垂眸,“他为何会杀害沈北竹,我也不知。” “那我把他杀了,可以吗?”言姽一双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白烛。 白烛抬起眼帘和她对视,久久沉默不语。 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就又僵硬了。 言姽得知胥娘给她缝制了不少的衣裳,于是一天换一身衣裳。 还觉得地府这群鬼审美眼光不行,带着白烛去人间显摆。 三年没来过人间,还是和以前一样。 言姽和白烛在银安城的宅邸住了些时日后,言姽就丢下白烛回了无头山。 无头山下多了几个村子,之前的上首村也成了上首镇。 之前她将祸心随手带回了地府,这无头山也不知会不会被其他鬼王占领。 好在三年之间,人间还没有鬼王敢有那个胆子。 无头山上依旧空荡荡,只是多了不少的幽魂野鬼。 言姽坐在无头庙后院的枯树上,祸心也许久没回人间,一回来就将整个无头山巡逻了一遍。 三年前,留在沈北竹身上的白绫,是祸心,不过是由言姽给他的。 在言姽察觉到不对时,祸心已经跟着沈北竹去到了那片沼泽地。 八荒鬼王的鬼力,差点没将它魂飞魄散,好在最后关头它被言姽招了回去。 “老大。” 言姽正靠在树干上假寐,就听到祸心唤她。 “嗯。” “无头庙里很干净。” “嗯。” “但我问了山上的小鬼,都说不是它们打扫的。” 言姽睁开眼,挑起一边眉毛:“那是谁?” “说是山下的人。还有一件事……” “你说。” “山下镇子里,过两天阴月阴日要给无头鬼王唱阴戏。” 言姽眉头蹙起:“啥叫阴戏?唱给我听的?他们咋知道我回来了?” 话说,她这庙都过了千年了,人人都知道无头山上有庙,也不见他们来参拜。 “给鬼唱的戏,应该不是给你唱,是给无头鬼王唱。” “嗯?”言姽歪头,迷糊了下,“我不就是无头山的鬼王?给无头鬼王唱的不就是给我唱?” 祸心平静地说:“我们不在的这三年了,有邪祟冒充你的名义找村民要祭品。” 他眼睛微动,“也未必是邪祟。” 人心有时候更可怕。 说是给无头鬼王唱阴戏,言姽赶回银安城将白烛带来。 一起看好戏。 第176章 鬼王嫁新娘 无头山上有鬼王这件事,山下的人世代都听说过。 只是他们山下的村民过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安逸,这才让所有人都忘了无头鬼王这件事。 直到一场大雨,差点将山下的村子淹没,他们都赶往无头山上避开大水。 而等他们回到村子里后,村民开始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出现高烧,更有甚者浑身长满了疹子,没多久人就死了。 起初都以为是生了病,直到越来越多的人都发了高烧。 一位路过镇子的大师说,镇子这是触怒了无头鬼王。 说鬼王世世代代庇佑他们,却从没得到回报,既然如此鬼王就要从他们身上讨回,让他们得到报应。 - 芸娘从小在上首村长大,村子里的人都不和她玩,爹娘也不愿意给她吃食。 唯有村子里的胥娘姐姐,会给她红薯饼吃,还会带她去无头庙跪拜。 她不知道那个可怕的无头鬼像会不会保佑她们,但胥娘姐姐说会就一定会。 在胥娘姐姐去世的第三年,家里爹娘商量这,是把她卖给村口的王二瘸子,还是给镇上的米粮商贩做第十四房小妾。 她没有选择,真要说的话她宁愿和胥娘姐姐一样嫁给一个死去的人。 还没等芸娘爹娘商量好,整个县城就下起了大雨,连下了三四天,都不见有停下的迹象。 山下有条河,河水涨了不少,眼看河水已经没过堤坝,村子里的人意识到不对来,连忙往无头山上去避难。 巧就巧在,村民们刚上山,雨就停了。 其他地方的村民也都听说过无头山上鬼王保佑的事,便都来无头山下居住,渐渐上首村就成了上首镇。 只是好景不长。 村子里的人渐渐都发了高烧,身上还长着疹子,芸娘一家也不例外,全都发了高烧,但却只有她弟弟身上起了疹子。 起了疹子的村民,每一个活得下去,芸娘爹娘每日都在说,为何起疹子的不是她。 她也想起疹子的是她,这样就不用被爹娘摆布了。 后来村子里来了个大师,是之前住在隔壁村子里的人,说他们触怒了鬼王,要有祭品献给鬼王才能再次得到鬼王的庇佑。 祭品…… 千年来,无头山下何时献过祭品? 他们只能听信其他村子的话,死马当作是活马医。 给鬼王献女子、唱阴戏、燃香火摆供台。 其他都好完成,唯有献女子这件事,家家户户都不愿让闺女去受罪,那入了无头山就只有一死。 芸娘在大师说起这件事时,心里就有了底。 果不其然,在家家户户都在逃避献女子这件事时,她的爹娘将她交了出去,迫不及待地要她赶紧去无头山。 只要能救下她弟弟。 芸娘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是村子里的人给她缝制的嫁衣。 她被送上山时,没有哭,没有不舍。 只有脸上那抹笑。 - 上首镇上人多了不少,只是不见有多热闹。 好在言姽喜欢的那个卖丁香馄饨的摊子还在,只是卖肉饼的摊子现在买起了香草饼。 “肉贵,买不起了。” 言姽尝了口馄饨汤,好奇地看着东街肉摊前站着不少人:“肉贵了还那么多人买?” “买来供奉鬼王的,就算是家里没钱买米,也要买肉,这买肉的多了肉钱还涨了。”饼摊贩子啐了一口。 “你是对鬼王不满?”言姽随意问了嘴。 饼摊贩子连忙摆手:“可不敢说,可不敢说,我那是对卖肉的不满。” 阴戏是晚上唱的,言姽和白烛早早就来到戏台子前。 还没站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雨,好似在警告镇上的人,若是今晚不祭祀,这雨就不会停了。 言姽买了把油纸伞,遮着两人。 太阳刚落下,戏台子前面就停了个花轿,从花轿上下来一位身着嫁衣的姑娘,被人搀扶着往戏台子后面去。 “这是在干嘛?”言姽问道。 他们身边正好有位老伯刚将戏台子前的长凳摆放好。 “嫁新娘。” 言姽奇怪问道:“不是说今晚给鬼王唱阴戏?咋还又嫁新娘了?” 她这无头鬼王就算在活人心里再没地位,也不至于给她唱阴戏的同时还嫁新娘吧? “就是给鬼王嫁新娘。”老伯多看了眼言姽,眼里像是嫌弃言姽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言姽呆站在原地,旁边的白烛没有动静地站着,但言姽总觉得他在憋笑。 “这连鬼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怪不得要遭殃呢!”言姽咬牙道。 白烛抿嘴,压下嘴角的笑意:“据说去年已经嫁了一位新娘,之后镇子上的人还真就没事了。” “哼。”言姽冷哼一声,“去年我还没醒呢,哪里来的鬼王?” 到了时辰,戏台子前只剩下言姽和白烛两人。 阴戏是唱给鬼听的,他们两人不怕忌讳,镇上的人也没将他们拉开。 戏台子上的戏子与寻常戏子不同,脸上画的妆更加苍白,苍白到如死人一样的白,妆容黑的黝黑、红的血红,看着和纸人一样。 声音也更加尖锐,言姽停了两句感觉耳膜都要刺穿了。 阴戏唱的就是鬼王嫁新娘这件事,说的是新娘在成亲前有多喜悦,周围的亲人和村子里的人有多欢喜。 别的不说,但就旁人长了张跟纸人一样的脸,发出桀桀的瘆人笑声,手上还僵硬地拍着,这阴戏真不亏是给鬼唱的。 活人听了也要被吓死。 这场戏在嫁新娘前,唱新娘婚前的花旦是找的戏子,而在唱新娘身穿嫁衣出嫁时,用的就是新娘本人。 戏台子上的都在等着,等着那花轿道具里走出新娘。 只是等了许久,久到连言姽都察觉到不对来。 戏台后面守着的大师见新娘一直不出面,上去就将花轿帘子拉开。 戏台子上的戏子都被吓得后退。 “啊——死人了!” 花轿里,穿着嫁衣的新娘子坐在里面,顶着红盖头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滴滴鲜血从红盖头下流出来。 大师一把将红盖头拉开。 新娘子歪着头,双眼睁着,看着面前的大师。 歪着的脖子上,插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是用来剪下头发的剪刀。 戏台外面的打更声响起,他们错过了将新娘送去无头山的时辰。 戏台子上的花旦各个离去,生怕面前的大师将她们装进花轿里去献给鬼王。 祭祀不成,镇子上人心惶惶。 当夜就有不少人起了高烧,且这下了一天的雨下得更大了。 言姽本想跟着新娘去无头山看看是哪个鬼王敢冒充她,结果现在新娘死了只能作罢。 其实在新娘的花轿停在戏台前时,他们二人就闻见了血腥味。 只是戏台子前摆放了许多生肉,雨又大,他们便没有在意,直到察觉到戏台后面出现了鬼差。 鬼差在回地府前,还来到两人面前跪拜了一下。 镇子上的客栈很是简陋,言姽也不想睡在,就只出了一间房的钱。 客栈里连饭菜也不好吃,言姽去找馄饨摊子,结果镇子上所有人都没出摊。 客栈里没多少人,都在说着祭祀的事。 “听说明晚还要祭祀,这次恐怕又触怒了鬼王,听大师的意思,明晚要出两位新娘。” 第177章 互相嘲笑 到了后半夜,雨下得越来越大。 言姽坐在客栈的窗前望着下面的街道。 客栈外面的铺子里整晚透着微微的烛光,镇子上的人一夜无眠。 今晚过后,镇子里就要选出两位要嫁给鬼王的新娘。 一大早,言姽刚在客栈堂里坐下,一口茶还没喝进嘴里,就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雨还在下着,簇簇雨声夹杂着吵闹声,像是蜜蜂在耳边嗡嗡叫着,一早叫得人心烦。 “咋了这是?”言姽拦下小二,问道。 “哪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去做鬼王新娘,大师挑出来的两个姑娘都不愿意,现在正以死相逼呢!”小二语气埋怨道,“真是没良心,光顾着自己,非要全镇的人为了她们送命不成?” 言姽手一抖,一壶温热的茶水全都倒在小二身上,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长眼?非要往我手上撞,还不赶紧给我收拾了再上一壶!” 小二差点夺口而出的脏话在白烛冰冷的注视下咽了下去。 这两人出手阔气,掌柜让他好生招待,只得夹着尾巴老实将茶水换了。 瞥了眼小二敢怒不敢言的背影,言姽冷嗤了一声。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淡下去,许是两位姑娘被逼着同意了,许是大师还在找其他的新娘。 言姽盯着外面的雨,冷不丁眼睛转了下,落在白烛身上。 白烛坐得端正,桌上的茶水他也不碰,言姽的视线从他墨发上,看到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再到那双修长的手上。 言姽毫不遮掩的视线慢慢滑过他的喉结、锁骨,再往下看去时就察觉到白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一抬眸,就和白烛四目相对。 白烛淡淡开口:“又在想什么?”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言姽嘴角弯起:“要不,我们两个去做这鬼王新娘吧?” 白烛冷眼看着她:“我们?” 言姽点头,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上笑得张扬。 …… “不错不错。”言姽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 白烛阴沉着脸,身上的外衫被言姽换上她自己的,原本到脚腕的外衫穿在白烛身上只到小腿。 白皙的俊雅容颜上描上了妆,如雾的烟眉,绯色的唇脂,眉间白莲花钿点着细小珍珠更显女色。 被言姽精心绾起发髻上,斜插着一根白莲玉簪,为了中和墨发的男气,她还在发髻上点缀了串珠流苏。 白烛这副仙姿,比言姽更像个姑娘。 为了骗过大师,言姽对外宣称这是她的哑巴妹妹。 见到两位如此貌美的姑娘,大师连带着几个村民都觉得可惜,但唯恐昨夜自尽的事再发生,他们已经不敢用那些挣扎的女子。 此时言姽和白烛愿意做新娘,赶忙让绣娘去找适合他们的嫁衣。 两人身材一个比一个高挑,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适合的嫁衣。 言姽提议穿个外衣、搭上霞帔,头上再插两朵大红珠花就行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大娘们也就只能这样了。 脸上的新娘妆还是要照着规矩来。 言姽嫌她们啰嗦,任由她们在脸上上妆,只是白烛的妆需要她来上。 “我这妹妹怕生。” 到这个时候,言姽说什么便是什么,万一不舒心再和昨夜的新娘一样,镇上的人怕都是要哭死了。 “……” 看着铜镜的脸,言姽额头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惨白的面容,脸颊上两坨扎眼的大红,她原本柳黛的双眉,此时看着像做了几十年屠夫一样,粗黑的狂野。 还有她不点而红的唇,涂上厚厚的口脂,像是刚吃了小孩一样。 大娘这手艺,真是名不虚传。 好好一张脸,画得跟死人一样。 鬼王看到这样的新娘脸,怕是能从土里活过来了。 “咳。” 身后响起一声轻咳,言姽能杀死人的眼神唰地瞪过去。 白烛眉眼含笑的样子,将大娘都看得愣住,点在言姽眉心的红印下手就重了,活像一头撞在了墙上一样。 现世报。 刚刚言姽怎样笑白烛的,白烛此时就怎样笑她。 “行了,你们先出去。”言姽站起身子,拿着梳妆案上的胭脂水粉,缓缓向白烛走过去。 露出两颗尖牙,言姽冷笑道:“妹妹,姐姐我来给你上妆了。” 第178章 上花轿 上了花轿,言姽依旧摆着张臭脸。 她实在不理解,为何大娘能在她脸上画上这么吓人的新娘妆。 她盯着白烛那张俊脸,愣是下不去手。 到最后,丑的还是她一个人。 和昨夜一样,到了时辰就该唱戏了。 言姽撩开红盖头,看着戏台上正在唱的戏,身边的道具花轿的一旁放着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这把剪刀是陪嫁,新娘要带着它上山,美名其于是用来剪下头发做结发用的,实际上是让新娘上山后自尽用的。 今晚有两位新娘,红绸剪刀还是只有一把。 “迎新娘!” 戏台上尖锐的戏腔响起,言姽将红盖头盖上,双手提起花轿道具。 在她之后是白烛的花轿。 面前一片红,言姽从盖头下看到一双黑色的绣花鞋,鼻尖动了动,看向花轿的一角。 还留着昨夜自尽的新娘的血。 送嫁的人只记得将红绸剪刀上的血迹清理了,却没管这顶花轿。 在戏子的搀扶下,从花轿道具坐进真正的花轿,几个壮汉抬着花轿往无头山上去。 雨还在下着,地上都是泥泞,花轿走得很慢,一路上不停的颠簸。 言姽坐在花轿里,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轿壁上打起了盹来,身子倚靠在轿壁上时,红盖头掉了下来。 等她醒来的时候,是听到了花轿外的动静。 言姽迷糊中睁开眼,和掀开轿帘的东西四目相对。 “啊!” 她睁大眼睛,被这一声大叫吓得睡意全跑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掀开轿帘的“鬼王”被她这张鬼脸吓得四处乱窜。 言姽:“……” 她皱眉地看着躲在树后,后又装作淡定的“鬼王”。 小鬼王知道它刚刚的行为有失仪态,再次出现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到言姽面前。 看着言姽这张鬼脸,小鬼王依旧被吓得不敢靠近。 言姽走出花轿,雨水打在她身上,将脸上的妆容弄花。 本就跟个鬼脸一样的脸,现在又像是个扭曲的更加可怖的鬼脸。 小鬼王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绣着兰花的手帕:“先把脸擦擦。” 言姽垂眸看着手帕,淡定地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在脸上抹着:“我有。” 小鬼王将手帕叠整齐收好,扬起下巴越过言姽看向后面那顶花轿。 “为何会有两顶花轿?” “昨个儿不是没按时送新娘来,今个儿给你多送一个当做是赔罪。”言姽说道。 两个都没觉得此时的对话非常的不对劲,像是在唠家常一样。 脸上用的胭脂水粉,言姽怀疑是从墙上刮下来的。 她擦了半天,还是觉得脸上像是糊了层猪油。 “姑娘要不先回花轿里坐会儿?雨下得大,路上不好走。” 小鬼王见言姽浑身都淋湿了,就想上前给她挡雨,却害羞地不敢上前,而且它是鬼魂,给言姽遮不了雨水。 言姽点点头,正要转身时反应过来。 这小鬼王是不是太温柔了? 话说,为何她觉得这小鬼很眼熟? “你,真是无头山的鬼王?”言姽疑惑。 她怎么不知道无头山上还有这号鬼物? 小鬼王忙不迭摆手:“我,我只是无头山的一只小鬼,并不是鬼王大人。” 一声“鬼王大人”叫得言姽很是舒心。 只是再舒心,也不能容忍这小鬼冒充她的名义讨要祭祀品。 “你……” “老大,是我管教不严。”祸心突然出现,赶在言姽生气之前挡在小鬼面前。 “祸心大人!”小鬼震惊地看着祸心,又看向言姽,“鬼,鬼王大人。” 它连忙将身子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它是你的小鬼?”言姽问道。 祸心点头:“是,无头山的琐事我一般吩咐它去做。” “可我现在是黑无常,而它,在拿活人做祭祀品。”言姽无奈。 就算是无头山的小鬼,她也不能包庇。 缩在地上的小鬼瑟瑟发抖,祸心扫了它一眼:“老大说得可是真的?” 它是不信这小鬼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我没有害人。”小鬼抖着身子,恨不得钻进土里。 言姽最看不得人鬼是这副可怜样子,无奈地说:“那就起来好好说话。” “我,我,我没有害人。”小鬼被吓得不轻,完全没注意到言姽的话。 祸心正要上前时。 “白发姐姐?” 雨雾中走过来一个举着油纸伞的姑娘,看到言姽后,惊喜地走过来。 眼前的姑娘很眼熟,但言姽一时又想不起来:“你是?” “您当初问过我关于胥娘姐姐的事。”芸娘笑道,余光看到小鬼王缩在地上。 “鬼王大人,您为何跪在地上?” 小鬼王惶恐地抬头,一时不知该看言姽还是该看祸心:“我跟她说过我不是鬼王。” 芸娘歉意地笑笑:“我叫习惯了。”她侧头看了眼花轿,“下雨了,我来给新娘送伞。”顺便举了举上手的油纸伞。 言姽挑眉地看着小鬼王和芸娘:“谁能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第180章 尸果 芸娘坐着花轿被送上无头山后,送亲的人便离开了。 只留下她一个人在无头山上。 等到天亮,再到天黑,她坐在花轿里被饿晕过去,醒来就发现她正躺在一个山洞里。 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盖着件破旧的衣裳,山洞里还有一些果子。 是小鬼救了她,还给她找果子吃。 起初芸娘看不到小鬼,只是山洞里莫名其妙地出现果子让她不得不感谢这份恩情。 朝着果子跪拜叩谢时,慢慢看到了一只照顾她的小鬼。 小鬼长着一副鬼样子,芸娘便将它当成了鬼王。 虽然小鬼说它不是鬼王,但芸娘已经习惯了,就将它当做是鬼王。 小鬼出现在芸娘面前的时日不多,且它只能给芸娘弄来果子,还是无头山上沾了阴气的果子。 芸娘身体承受不住生了病,小鬼就将她带到了无头山另一边山下的村子里。 正巧一个老婆子好心,救下芸娘,此后芸娘就在老婆子家住下,平日里做些针线活维持家用。 上首村的事,芸娘也听说了,得知今日又有新娘被扔到无头山,就来给新娘送个伞。 “既然如此你就站起身来,又没做错什么,干啥一副认错的样子?”言姽说道。 祸心将小鬼拉起来,小鬼勉强稳住身子。 “那山下的传言是咋回事儿?” 小鬼怯懦地说:“他们在大雨天上山,染了风寒又沾了阴气,这才发了高烧,那些起疹子的人,是吃了那一片的野果。” 它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那一片之前死了人,看样子是被毒死的,尸体上长了不少野果,就被山下的人摘了吃的。” 芸娘此时也是第一次知道村里的事,捂着嘴,问道:“那我吃的那些果子……” “是我从山下果林里偷的。”小鬼说道。 它可是将熟透的果子全都摘了给芸娘。 言姽竖起大拇指:“干得不错。” 小鬼腼腆地低下头傻笑。 “虽说是场误会,但一直这样下去,总不能每年都扔山上一个新娘。”祸心说道。 “在那之后,我让人在镇上传出过镇里的事不是鬼王做的,但没有人信,偏偏一有人说起这件事天就下雨。”芸娘丧气道。 无头山鬼王嫁新娘这件事,在场的不是人就是鬼,人还是被嫁上来的新娘。 谁出面都不好使,还只会让镇上的村民更加坚信嫁新娘这件事。 言姽沉吟片刻,看向白烛:“青玉现在咋样了?” “在沅西断了腿,送回青云山后天师一直让他闭关修炼。”白烛说道,“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青云山距离无头山,之间隔了三四个城池,言姽能瞬时间过去,可青玉活人肉身赶不过来。 “那就只能找别的玄门中人了,还有比万象山和青云山名头更大的宗门吗?”言姽疑惑道。 众所周知的宗门也就这两个。 “咦?”芸娘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镇上好像有个自称是凌乙宗的道长。” 凌乙宗,隐世宗门,除了玄门内,世人都不知道有这个门派。 但是, “有道士袍就行,谁知道他是青云山还是凌乙宗的。”言姽右手锤在左手掌上,定音道。 无头山与上首村对着的另一边的镇子叫做下坪镇。 和上首镇不同的是,这个镇子并没有挨着无头山,和无头山之间还隔了一大片林子。 在这个镇子的不远处,就是县城,因此会比上首村更加富足一些。 “镇长家前些日子出了怪事,就找了位道长来。不出意外的话,那位道长还住在镇长家里。”芸娘说道,“我每月会给镇长夫人送手帕,正巧这次我们一道去。” 从无头山走到下坪镇正好天亮。 到了镇长府上,芸娘从后门将手帕交给府上的婆子,问起那位道长的事。 “嗐,那道长没用,让老爷给他轰出去了。” “轰出去了?!”芸娘惊道。 “是呀,那就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婆子啐了一口。 “那他现在会在哪?”芸娘喃喃道。 还以为能帮着白发姐姐。 “你要找他?那去街口的破庙里瞧瞧,那处施粥,他身上没银子肯定会去破庙里讨碗粥喝。” 芸娘谢过婆子,又带着几人去了破庙。 破庙里全是乞丐,还有行动不便的老人,一个高个挺拔、穿着道士袍的身影在这群人里面格外显眼。 言姽眯起双眼看向那人。 咋那么眼熟? 道长从人群里挤进去淘了碗粥,转身几步跑出人群,蹲在墙角便捧着手里的粥喝。 “凌阳?”言姽来到道长面前,“几年不见,你是一点都没变啊。” 凌阳两口搞定一碗粥,正舔着碗底的米粒,面前落下一处阴影。 “额……你是,谁来着?”凌阳歪着头疑惑问道。 言姽:“……”好家伙,比她记性还差。 “三年前青云山大会上,咱俩见过的。”言姽蹙眉,“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就当我没来过。” 话落,她转身就要走,被凌阳连忙拉着:“想起来了,言姑娘嘛,真巧啊,又见了。” 言姽:“是啊,真巧。”每次见到他都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这样想着,就听凌阳肚子咕咕直叫。 刚刚那碗粥,白喝了一样。 芸娘领着他们就去了食肆吃饭。 看着桌子上摞起来的碗,言姽敲敲桌子:“悠着点,别给人芸娘吃穷了。” 芸娘笑道:“没事,我刚领了银两。” 她手艺好,人又勤快,靠着针线活攒了不少银两。 “多谢,等我有钱了还你。”凌阳边吃边说。 “等你有钱?”言姽怀疑地看着他,“你还是做牛做马还她吧。” 一句话,说得一对男女脸红。 “唔……言姑娘,你来这里是被镇长请来的吗?”凌阳说话都不放下嘴里的吃食。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言姽视线落在他一身道士袍上,“准确来说是为了你这件道士袍。” “这袍子是我师叔遗物,师父不让我脱下来。”凌阳面上有些纠结。 “不用脱下来,你这人我也要了。” 言姽将无头山的是说给他听。 【作者题外话】:非常倒霉的一个发现,128章重复了……之后的章节名都要改一遍(吐血)慢慢来吧 第181章 妖言惑众 就在上首镇将新娘送去无头山后,雨就停了。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到像是上天容不下五头镇的姑娘一般。 “如果我不是无头山的鬼王,大概也会信了这件嫁新娘的事。”言姽抬头看着万里的晴空。 “天若是不晴,村民便会以为是新娘触怒了鬼王,之后再补上更多的新娘赔罪,晴了也只会让村民觉得送新娘确实有用,往后的每一年都会将新娘送去山上。”白烛说道。 “若是我们不管,这件事会怎样?”言姽好奇问道。 “以往是玄门中人前来收治鬼王,但无头山不同,都知道无头山的鬼王不能招惹,只能任由村民给无头山送新娘。”白烛说道。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言姽出面说她是无头山鬼王,而且她并不需要嫁新娘。 但是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奇怪了,我记得无头山都知道不能上去吧?山上阴气重,邪祟横生,他们既然上山了就该知道会出事,可也不该突发奇想到给鬼王祭祀这种事吧?”凌阳好奇问道。 说着,看向芸娘。 芸娘微微脸红低下头,言姽伸手揪着凌阳的耳朵将他头转走。 “看毛啊!” 凌阳也知他刚刚的举动失礼了,连忙解释:“这位姑娘是上首镇的人,应该知道村里的事。” 话落,言姽也看向芸娘:“你说过是一位大师提出祭祀的事,那大师从哪儿来的?” 她当时在无头山时,连山下方圆数十丈之内都没有玄门中人敢出现。 “是邻村的,我之前也没听说过,据说和镇长相识,镇长很听他的话。” 言姽撸起袖子,“我倒要看看那妖言惑众的大师能有多厉害。” 她眯眼盯着凌阳:“道术不行,就去练练你的嘴皮子,看看人家,啥都不知道还能哄骗一个镇子。” 凌阳默默地往嘴里放了个包子。 他是正经道士,又不是街头混混。 他们一行四个活人里,就只有凌阳还没在上首镇出现过。 要是连凌阳都混不进镇长家里,他们就只能去请那个收养芸娘的腿脚不利索的老婆子了。 担心芸娘出事,就没让她跟着来,言姽和白烛恢复无常原身就跟在凌阳身旁。 在言姽身后,还有那个胆怯小鬼戌禺。 凌阳去镇长府上敲门,等门口后,张口就说:“在下乃青云山道士,探得府上有邪祟,可否让在下进去一查?” 言姽转转眼球,让戌禺小鬼在门房耳边吹了口鬼气。 门房一激灵,就觉得背后阴嗖嗖的,唯有靠近凌阳后才觉得舒心了些。 这让门房不得不觉得邪乎:“我先去请示老爷。” 门房去找镇长,言姽招呼着戌禺小鬼一同跟上。 书房中,坐着两位中年人,一位穿着富贵的是镇长,另一位看着气质神神叨叨的应该就是芸娘所说的大师。 言姽留意下这个大师。 他的身上居然有着很重的尸气,整个上首镇言姽都没见过有这么重尸气的地方。 “我们府上有邪祟?”镇长皱眉,“别不是骗吃骗喝的道士吧?下坪镇的镇长刚传信来说最近有一位道士在骗吃骗喝。” 言姽:“……”凌阳这骗吃骗喝的大名,已经可以比得上万象山和青云山了。 “说是青云山上的道士,小的看不像是假的。” “哦?”镇长诧异地看向门房,“我们府上真的有邪祟?” “有与没有,请进来做个法就当做是求个心安。”门房狗腿地说着。 镇长听话看向大师,看样子是要这位大师定夺。 “既然如此,就让他进来给口饭吃算了。”大师面无表情地说着。 门房离开后,言姽还在房中飘着。 “该不会真的是青云山的道士吧?”镇长皱眉。 大师依旧面上没有表情:“是个道士就该知道,无头山这一片他们不能进来,就算是青云山的天师也不敢妄自来到这里。” 凌阳成功入住镇长府。 镇长一家姓柴,柴镇长的妹妹就是贾子梅的母亲。 巧就巧在,那位也是柴姓,名叫柴康,但却与镇长一家不是亲戚关系,只是暂住在镇长家中。 听凌阳从府上打听的,这个柴康曾经在上首村隔壁的村子里开义庄,后跟着一位大师修行离开了这里。 就在两年前,上首镇刚出事时正好回了镇上居住。 “真巧啊,那说是柴康将霉运带来上首镇的也不是不行。”言姽挑眉,“这个所谓的大师和凌阳一样的水平。” 都是不咋地,他们三只鬼在府上这么久,这两人都没发现。 当初青玉可是直接追着青面跑的。 言姽和白烛突然出现在凌阳面前,他一点都不惊讶。 他就算是再愚笨,也知道言姽身手不凡。 “柴康身上出了尸气重,就没别的了。”言姽说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义庄里做活儿?” 凌阳摇头:“没,就一直住在镇长这里,啥事都不做。” “那咋尸气这么重?”言姽摸着下巴不解道。 “他会不会是个死人?”凌阳还是知道一些尸气的说法。 这次轮到言姽摇头:“虽然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但他的的确确是个活人。” 她脑子里转了几圈,吩咐凌阳:“你没事去镇上转几圈,就说无头山鬼王三年前就消失了。” 这事还就是真的,连涂泽地的鬼王都不见了,只是玄门中人还是担心有差错,这才到如今还不敢来无头山这一片。 “我去跟踪柴康,看他到底是从何处沾上的尸气。”言姽指向白烛,“至于你……注意下进出镇子的人,我想看看是谁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我的地盘。” 言姽这一做派非常有风范,听得凌阳一愣一愣的。 “可别人要是知道是我传的,肯定就不来了。”凌阳犹豫着。 “呵。”言姽冷笑,“那他们就是承认不如你了?” 凌阳这才恍然大悟,言姽只是想让他用激将法引其他阴阳生来。 第182章 果树林 凌阳的激将法有没有用言姽不知道,她只想知道为何柴康走的这条路通向的是无头山。 连她都不知道无头山上还有这么隐蔽的一条路。 言姽轻轻打了个响指,招祸心出来。 “你知道这条路不?” 祸心四处看了下,“知道,沿着这条路越过无头山,那边三年前是果树林。” 祸心说的果树林与下坪镇的果树林离得很远。 言姽奇怪道:“为啥都喜欢在山脚下种果树?”偏偏这树上结的果子,她半个也没尝到。 都不知道拿来孝敬她这个山大王,看来她真的要发发威风了。 “这是果树林?” 言姽揪下一片叶子,手还没用力,叶子就碎成了渣渣。 面前的果树林全是这样,看不出是果树,一棵棵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比她庙后的枯树还要枯。 整片果树林上浮动着尸气,但只在果树林之间浮动,却不会往其他地方飘动,看样子尸气是被困在了果树林中。 言姽蹲下,手放在地上,一用力,魂体入了土。 她像捞东西一样在土里摸索着。 “土里面确实有尸体,我随手摸了下就感觉摸到了四五个天灵盖。”言姽拍拍手上不存在的泥土。 祸心看着面前的果树林:“估计整个果树林底下都埋着尸体,可土里埋着尸体做肥料,这些果树不该长得更茂盛吗?” 正说着话,见柴康越走越远,他们连忙跟上。 一直到果树林中间,看到一个简陋的树屋。 树屋四面漏风,里面铺着草席,大概只是用来纳凉的。 柴康躺在草席上,一背身人就打起盹来。 言姽两个就在树屋屋顶上坐下,看这柴康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树屋的屋顶上铺着稻草,之前下过雨,如今太阳又晒着。 坐在稻草上一会儿,就觉得屁股下面透着一丁点凉气,但她现在又顶着太阳,晒得时间长了觉得还挺热。 言姽是无常,能在阳间幻化出化身,本身也能感受到阳间的冷暖甜辣。 现在觉得还没戌禺小鬼来的自在,只见被阳光晒得有些透明。 “不是啊鬼王大人。”戌禺小鬼苦笑,“被太阳晒,浑身都痛啊!” 它怕在言姽面前失态,才一直忍着。 言姽:“……” “那我们去树屋下面待着。” 树屋是在一棵树上,建在最粗壮的几根树枝上,他们在树屋下面也只是站在果树林的泥土上。 言姽觉得她一个鬼王缩在树屋下面,说出去有失威严,就幻化了肉身。 墨色的绣花鞋刚站在泥土上就脏了,言姽踮着脚站在裸露在外面的树根上。 有了肉身,言姽就能更加感受到这片果树林里的怪异。 她鼻尖动了动,随即捏着鼻子。 小声憋着气说:“好臭啊,还有大粪味。” “这是果园,用大粪做肥料,果子才能更好吃。”戌禺小鬼说道。 言姽皱着脸,听完就不想吃果子了。 戌禺小鬼伸手放在树干上,眨眨眼,想明白了一些事:“怪不得这里的果树会变成这样,施肥太多,果树都被烧死了。” 言姽疑惑:“烧成这种程度是不是太过了?” 整棵树都是黑色的,伸手轻轻一捏就能捏下来灰烬。 “寻常烧根不会这样,可有了尸气做肥料就不一定了。”戌禺小鬼说道,“我爹曾说过。” 无论是粮食还是树木,不在它们能生长的地方种植是不会存活,这是世人都知道的。 而有一点却不为人知,那就是想要植物在不可能存活的土壤上存活,可以靠着邪门歪道。 改阴阳、设阵法,都能做到。 “不过这类玄术极其消耗施法者的修为和阳寿,所以很少人会这样做。” 言姽越发疑惑:“想种啥东西为啥不直接去当地?非要用自身和阳寿种一块地?种稻米不好吗?能吃就行了,还非要在稻米地种麦子。” 这等丢西瓜捡芝麻的事,她还真就碰上了。 戌禺小鬼眨眨眼:“也许是有难处吧。” “能有啥难处?”言姽敲敲这掉渣的果树,“非就贪这一口果子吃?比命都重要?” 戌禺小鬼喃喃道:“也是,什么都没命重要。” 它不由地想起它爹。 当年闹蝗虫灾,朝廷却要征收更多的粮食。 人人都要饿死,它爹却还非要种粮食给朝廷,觉得这是一种责任。 可种子刚散进地里,就被蝗虫吃得不剩。 后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邪术,用那些被饿死的尸体来种粮食。 连蝗虫都不吃的粮食,长得粒粒饱满,它爹看见这样的粮食就魔怔了。 最后用作肥料的尸体不够,就将活人也当做肥料埋了。 连它这个亲生子也没放过。 “喂。” 戌禺小鬼从回忆中缓过来神,疑惑地看向言姽。 “你看你的手。” 闻言,戌禺小鬼缓缓看向它放在果树上的手。 “啊——!” 言姽捂住耳朵。 幸好它的鬼叫声柴康听不到,不然他俩准要暴露。 “怎,怎么会这样!”戌禺小鬼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它刚刚放在树干上的手消失了,等它将手移开后,手也没有复原。 言姽握着它手臂的断口处缓缓往下,戌禺的手在她手上慢慢复原。 戌禺小鬼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言姽的厉害,那些触碰到言姽的手臂处产生一股强大的鬼力,后融进它体内,顿时它的鬼力增强了不少。 “离这些树远一点,我大概知道为何这些树会被烧根了。”言姽沉声道。 贪得无厌。 吞噬一切能接触到的魂魄用来做肥料。 天色渐渐昏暗。 果树林里的尸气越发浓郁,像是一层黑雾,笼罩在果园之中。 他们身处在果园里,已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这柴康到底是睡着了,还是说死了?”言姽无语道,“天亮睡到天黑,还不起?” 要她不是黑无常,肯定就去看柴康死没死。 “鬼王大人,你看。”戌禺小鬼指着远处。 果树林里的黑雾居然在慢慢消散,消散之后的果树林居然长出了果子! 言姽也看清这果树林的果子是什么了。 一种生长在沅西还要偏南地方的果子,长得很像皮很厚的橘子,但却是淡青色的,拨开皮后果肉是白色的,在果肉上还有一层像水珠的东西,吃着很是爽口。 言姽曾在沈王府吃过。 据说还不易保存,用冰块运来后,当天就要吃完。 想起沈北竹,言姽一时有些恍惚。 “是冰青果。” 戌禺小鬼瞧瞧摘了两个拿过来。 果子上带着阴气,言姽拨开后,里面的果肉居然像血一样红,上面的水泡就像是翻滚的血水一样。 戌禺小鬼嗅了嗅:“长得这么吓人,这能吃吗?” “我吃过果肉是白色的,这个不能吃吧?”言姽也在果肉上嗅了嗅。 确实是冰青果的清香,但细闻之下,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血腥味。 戌禺小鬼没忍住,舔了一口上面的血水珠,惊喜道:“味道不错啊!” 它在果肉上咬了一口,渗出的汁水看着和血水一样。 言姽看着,反倒是有些想吐。 “别吃了。”言姽将它手上的果子拿过来,还没扔出去就被戌禺夺走了。 她顿时一愣。 这小鬼出息了,居然敢从她手上抢东西。 一看之下,言姽眉头紧蹙。 戌禺小鬼像是换了个样子,原本温顺的样子此时像极了恶鬼。 毫无形象地啃食着手里的果子,双眼发红,从嘴角流下口水和血红的汁水。 看着言姽手上还有颗果子,伸出利爪就想夺过来。 言姽眯起眼睛,将手上的果子捏爆,另一只手捏着戌禺小鬼的脸颊。 任由戌禺小鬼怎样挣扎,都挣扎不出言姽的手掌。 它像是对果子上瘾了一样,吃不到又挣脱不开,尖锐的利爪不停地它自己的身上划出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言姽冷眼看着它,同时注意到树屋里的柴康已经醒了,他在上面点了香。 而这种香,能将鬼魂吸引过来。 言姽的眼神越发冰冷阴鸷。 戌禺小鬼在言姽的控制下,渐渐失去了对果子的贪婪,回过神看到她的眼神差点被吓得魂散。 “清醒了?”言姽松开它。 “啊?”戌禺小鬼愣怔了下,没反应过来言姽说的是什么,等它感觉到身体上的刺痛时,才发现魂体上都是抓痕。 而他长长的利爪上,都是血肉沫子。 “鬼王大人,这是!”戌禺小鬼后怕道,“我自己将自己抓伤了?” “你看吧,它们就是你刚刚的样子。” 话落,密集的鬼魂从四周飘到果树林来。 言姽变回鬼王样子,拉着戌禺小鬼又到了树屋顶上。 飘来果树林的鬼魂里,有寻常鬼魂,还有更多的厉鬼。 全都在果树林里抢着果子吃,幽魂野鬼甚至为了果子敢和厉鬼抢。 而后厉鬼连带着果子和小鬼一同吞下去。 就算是这样,依旧有不少的小鬼为了果子去抢鬼王手里的。 戌禺小鬼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为了果子敢得罪厉鬼!” 鬼魂吃人,更吃鬼,再强的厉鬼、鬼王,在碰到鬼力更强大的鬼魂,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更不用说在它们面前放肆。 言姽幽幽地看着它,“你刚刚还想从我手里抢果子。” 戌禺小鬼身子顿时僵硬,随后控制不住地颤抖:“不,不,不不不,不会吧?” 言姽嘴角一弯,伸手遮住它的眼。 戌禺小鬼眼前一黑,随后看到了刚刚它凶神恶煞地抢言姽手里的果子。 第183章 有点善良,但不多 整片果树林里的果子,一瞬间被啃食掉全部。 留下的厉鬼,许是比那些被吃掉的小鬼更加痛苦。 果子没了,但它们的瘾还没解除。 一只只厉鬼匍匐在柴康脚下,卑贱贪婪,明明一挥手就能将眼前的活人杀死,却因一个果子任由他差遣。 “无头山脚下,阴阳生都不敢来,倒是给了柴康方便。”言姽居高临下地看着树屋下面的柴康。 此时柴康脸上的表情比这些被果子诱.惑的厉鬼还要贪婪,张开双手大笑地看着对他俯首称臣的厉鬼们。 却不知在他头顶上,有着无头山真正的鬼王。 “哈哈——人何如?鬼又如何?还不都要趴在我的脚下。”柴康看着面前的一切,“等我成功,这无头山就是我的了!” “哦?”一道宛如从地狱而来的诡魅声在柴康身后响起,“是吗?” 言姽瞥了眼他眼皮上画的视鬼咒。 柴康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黑衣白发、面容绝美的女鬼,身后跟着个少年鬼,少年鬼的头上还长着一朵小红花。 虽然女鬼的容貌绝色,但柴康的眼睛还是不由地落在少年鬼头顶长的那朵小红花上。 言姽幽幽地瞥了眼戌禺头上的花。 也不知它是咋死的,头顶上居然还长了朵花。 “你居然不受果子的诱.惑!”柴康惊道。 言姽嘴角弯起:“鬼,当然更喜欢吃人。” 柴康看着这两只不同寻常的鬼魂,总觉得这两只鬼不容小觑。 “将它们两个吃了,谁吃了它们我就给谁果子。”柴康沉声地吩咐那些眼红的厉鬼。 一声之下,成群的厉鬼争前恐后地朝言姽两个扑过来。 “竟敢对鬼王大人无礼!”戌禺飘起身子就要拦在言姽面前。 被言姽一手扯到身后。 她双手一握,一把长柄镰刀出现在她手中,在手中转了一圈,还没等厉鬼逃跑,一镰刀下去,所有厉鬼的魂体被钉在镰刀上。 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将成群的厉鬼扔了进去。 到了地府,有的是鬼差来教训这些成瘾的厉鬼。 眼看厉鬼都被言姽消灭,柴康连忙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言姽。 他想起来了。 “你是送去无头山的新娘!” 言姽将手中的长柄镰刀一挥,刀锋横在柴康的背后,只要他再后退就会被镰刀切成两段。 “对,我就是被你送去山上的新娘,无头山上鬼王消失的事你知道吧,明知如此你还将我们送去无头山上自生自灭。”言姽装作怨恨的样子,“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我们这些新娘回来报复你。” 她不信,柴康在知道无头山上有鬼王还敢在这里种下果子吸引厉鬼过来。 “不,你,你才是无头山的鬼王!”柴康震惊地睁大眼睛。 “没错,白发,原来传说是真的,师祖没有骗我。” “你回来了,只差一步,我就只差一步!” 柴康喃喃自语,精神突然变得不正常,他已经一时不到身后还有把镰刀,无意识地往后退。 言姽眉头紧蹙。 她此时还不想杀他,只能握着夺魄镰刀向前走。 “你为何要在这里种下这种果子?就为了驱使这些厉鬼?”言姽不解,“你真觉得它们不会暴走之后将你蚕食吗?” 鬼,就是鬼,死后有怨气才会变成鬼,不能见天日,只能在阴暗冰冷的地方游荡。 久而久之,怨气只会越积越多。 柴康以为他现在能用果子来控制厉鬼,而激发厉鬼的暴虐,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你想与鬼打交道,为何不直接去学养鬼,这样你们才能更好的相处。”言姽非常不解。 ——为何非要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 戌禺在言姽身后眨了眨眼,有些呆。 ——想不到鬼王大人长得美,心底还善良。 连他都知道这个从柴康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可不是真的想和厉鬼友好相处。 “鬼王大人,还是将他杀了吧。”戌禺小鬼出声,“现在放他走了,他肯定会跑。” 其实它最担心的是,这柴康再多说几句话,万一鬼王大人心软了怎么办? 毕竟它刚刚凶狠地夺鬼王大人手里的果子,她都没有一点发怒的样子。 言姽沉吟:“嗯……杀了他,那无头山的传言咋办?”而且她是无常,杀了活人会背上人命、扣阴德的。 “也是哦。”戌禺小鬼附和道。 “有了!”言姽一锤定音,“你吃了他的魂,附身在他身上,然后去镇上说自己骗了镇上的人,然后凌阳再出手,说你被鬼附身了,这不就完美了?!” ——用谎言击碎谎言。 言姽觉得她这个主意甚好! 戌禺小鬼:“……”鬼王大人有点善良,但不多。 第184章 威胁无常 言姽的主意非常好,连白烛听了也没话说。 只是戌禺小鬼和凌阳两个的演技。让人觉得非常的一言难尽。 柴康那张脸最正经能看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稍微扯下嘴动个眼就很猥琐。 尤其是他大笑的时候,五官像是被扭曲了一样。 戌禺还就看上柴康那晚大笑的时候,此时奔跑在镇上,又是大笑又是癫狂的,说不是被鬼附身还真没人信。 而最让言姽咂舌的还是凌阳。 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驱鬼的样子特别像是个骗子。 手里那把桃木剑,就不能那稳一点吗! 言姽扶额,觉得心里好累。 上首镇的镇长眼见柴康癫狂,又被凌阳收拾,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因鬼王送新娘这件事,镇上的村民都对镇长有了偏见。 正儿八经送上山的新娘只有芸娘一个,而她的爹娘收了镇长的银两后,眼里就只有银两了。 经过凌阳驱鬼这件事,来上首镇的阴阳生也多了,虽还都不敢去无头山,但好在这一片再出事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了。 卖丁香馄饨的出摊了,言姽做东,请芸娘和凌阳吃了碗馄饨。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带上我呗。”凌阳嘴里塞着馄饨还不忘说话。 “行呀。”言姽无所谓,拿出些银两给芸娘,“这是凌阳之前欠你的饭钱。” 芸娘愣了下:“不不,只是一顿饭钱而已。” “收下吧,我不喜欢欠人钱。”凌阳咽下嘴里的东西。 芸娘低头撩了下落在脸颊的发丝,伸手接过:“那芸娘收下了。” “一共一两银子,你记得还给我。”言姽说道。 凌阳嘿嘿一笑:“知道的知道的。” 芸娘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苦涩。 她也知道,与言姽和凌阳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将芸娘送回下坪镇后,言姽去将果树林烧了,等她和白烛回上首镇时,发现凌阳不辞而别了。 “说好一起,居然失约!我那一两银子还没还给我!”言姽气道。 如今沈王府已经没了,就没有人能源源不断给她银两了,每一两银子都要花得仔细一些。 “会不会是去找芸娘了?”戌禺好奇道。 “不会。”言姽扯扯嘴角,“凌阳最该知道他不能与芸娘过多纠缠。” 凌阳不如白烛长得好看,但也是个俊小伙,人热情话多,又带点憨气,最招女子欢心了。 芸娘在凌阳面前的样子,看得出她对凌阳动了心。 只是凌阳是丹修宗门,不沾情爱,只为得道成仙。 “算了,跑就跑了吧。” 刚说完这句话,客栈的小二跑过来。 “几位认得那位凌阳道长吗?” 言姽点头,“你不都知道,我们都住在你这客栈里。” “那位道长被人掳走了!”小二拿出一封书信,“这是将他掳走的那些人留下的。” 言姽无语:“这年头掳走人还选个只知道吃喝的男子?” 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言姽脸色发沉地看着手上的书信。 戌禺飘在言姽身后,侧头瞥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是玄门言家!” 白烛放下茶杯,抬眼问道:“写了些什么?” “让我去言家,说他们会好生招待凌阳和……青玉。” 简而言之,就是用青玉和凌阳来威胁言姽。 “呵呵。”言姽冷笑道,“居然会有人想不开威胁黑无常?” 第185章 黑心客栈 陆海驿站,中州最大的驿站。 人来人往,四通八达的人都会路过这个驿站。 此时,行人都好奇地看着站在驿站前脸色不悦的白发少女。 言家书信被她捏成了渣渣,言姽咬牙道:“不给我地址,让我咋去!” 她真是被气笑了。 本以为书信上没地址,她问问路人总有会知道的。 结果就是她都跑到陆海驿站了,还是没问出言家所在。 言家是玄门中佼佼者,祸心的白绫根本无法探到两人的踪迹。 “千年前的言家在何处?”白烛问。 言姽额头抵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住在无头山上了,死后也是,根本没去过言家。” 而且,千年过去了,就算她去过言家,也忘得一干二净。 言家也不会千年不挪窝。 驿站的客栈要的银两比城里的多,言姽看了看剩下的银两。 沈北竹给她很多银两和银票,银票没用过,但银两已经剩的不多了。 她看到这些,就会想起沈北竹。 言姽一时呆愣着,额头抵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的。 半晌后,她抬起头,说道:“找家黑店,我试试冥币变的银两好不好用。” “鬼王大人,您不去言家了吗?”戌禺问道。 戌禺死后原本是地缚灵,一直在无头山上修炼,一百多年没出过山。 此番言姽离开,就跟着她去找言家。 “不去了,就凌阳那性子,指不定还觉得在言家不愁吃不愁穿,巴不得一直待着。” 觉得驿站客栈住店钱贵的不光是言姽,来往的行人都这么觉得。 于是,在这一片,黑店多得数都数不清。 住店钱要得少,就是醒不醒得来就不一定了。 言姽要从这几家黑店里,选出最黑的那一家坑。 言姽:“左边第三家肯定最黑,这店小二的面相就不咋地。” 戌禺:“右边第二家吧,去的人最多,黑店一般最会招呼人了。” 言姽:“去的人多,店家就不敢下手了。” 戌禺:“有的人面恶心善,说不定那是家好店。” “啧。”言姽咂舌,戌禺缩了下身子不敢再说。 “要是得宝在就好了,他那霉运,肯定选一家最黑的。”言姽扯扯嘴角,“大白,你选。” “最右边那家。”白烛出声。 言姽和戌禺一同看向最右边那家店。 店面很破旧,从他们站在客栈外面时,就没见有人去这家店。 进了店,是位姑娘来招呼他们,长得清秀老实。 上了茶水。 言姽抿了一口,尝不出点茶味。 在店里环视一圈,堂里只有三幅桌凳,一个老头在算账,抬头能看到后厨,厨房里有位大娘在忙活。 住店的银两要得确实少,言姽给他们的一两银子能住上一年。 饭菜就是白粥配清炒野菜。 就言姽尝了口野菜,随后让姑娘送他们去厢房。 厢房在后院,三间厢房一间茅房,其中一间厢房还是他们一家三口住的。 言姽选了间离茅房最远的。 厢房里,一张炕,炕上有张小案几,炕的对面有个木柜,木柜上锁了。 言姽也不知道这放个不能用的木柜有啥用。 “你为啥选了这家店?”言姽悄声问道。 店里的三个人都是本分老实的那种,账房老头和掌厨大娘年纪都大了,行动不方便。 那位杂役姑娘有些木讷,言姽之前要叫她好几声她才听见。 这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坏事的,就算有坏心,也没那个本事。 “那位姑娘长得不错。”白烛说道。 言姽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店里又来了一伙人。 “这隔音真差。”言姽说道。 不大的小院,无论是哪个屋发出响动,所有人都能听到。 言姽透着窗户往外看。 从她的视角,能看到堂里坐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 戌禺从外面飘进来。 “是三个人,一女两男。” 能住在驿站旁边的都是赶路人,而住在黑店的都是穷的赶路人,哪还顾得上男女有别,有张炕就不错了。 那一伙人住在了言姽他们对面,那个挨着茅房的厢房。 三人刚进厢房,就传出非常大的呼噜声。 言姽不耐烦地坐在炕上,就听厢房门被敲响,戌禺探出头看了眼,“是那个女的。” 女子刚敲门,门就开了,而屋里的两人全都坐在炕上。 她奇怪地看了眼门后发现没人,视线在言姽两人身上打转。 不知刚刚是哪个人给她开的门。 女子一进门,言姽和白烛都没有出声,屋里又没有凳子,她只能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小女子名叫兰娘,相见便是缘分,我们同住一家客栈,往后多多担待,不知两位怎么称呼?”兰娘硬着头皮说道。 本来是想看看这同住的人如何,谁知道会是这么难琢磨的两人。 “又不长住。”言姽抬眼。 兰娘尴尬:“……哈哈,两位看样子不像是会住这家店的人。” “那我们像什么人?”言姽好奇。 “像……世家的公子和姑娘。” 言姽扯扯嘴角:“应该是落魄的公子和姑娘。” 兰娘失笑。 扯了半天,兰娘愤愤地回到屋里去。 她觉得这二人是在耍她,眼底不由地露出一抹阴狠。 本以为晚上会很吵,结果一晚上相安无事。 言姽等着这间黑店动手,暂时不打算离开客栈。 另一伙人,说是明天就走。 兰娘有过和言姽相处的经历,此时看到言姽就觉得呕心,当做没看到。 在饭桌前坐下,杂役姑娘给两桌人上菜,客栈里还有一桌人来吃饭。 言姽端坐着,脸色不悦。 白烛眼神冰冷地环视一圈店里的人,满是警告的意思。 那些人看向言姽的眼神,让人恶心。 不光是看向言姽,还有兰娘和杂役姑娘。 兰娘不是吃素的,不在意那些人的眼神,而且她身边坐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其他人不敢再多看。 于是就只有杂役姑娘一人遭殃。 被那桌的人占了不少便宜。 杂役姑娘还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任由那些人上下其手,说不让她走,她还就真站在原地让那些人摸。 言姽此时想到了白烛昨日里说的。 杂役姑娘长得不错。 人来人往的行人,有不少就是冲着她的长相来的,更多是来吃个饭,然后占些便宜。 能活到这么大,还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 言姽眉头紧蹙,看向账房老头和掌厨大娘,两人看到杂役姑娘被欺负后,面色很平淡地移开。 住了一晚,言姽已经知道,账房老头和掌厨大娘是杂役姑娘的爹娘。 “啧。” 一桌子的人见周围没人阻止越发肆无忌惮,眼看拉着杂役姑娘就要往后院去。 “啪——” 言姽一手拍在那个拉着杂役姑娘的男子的肩膀上,“放手。” “小姑娘别插手,不然连你一块带走。”男子侧头瞥了眼白烛。 “我让你,放手!”言姽手压在男子肩膀上,将他沉沉压下去。 男子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被言姽压着跪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同伙的人拿起板凳就往言姽头上砸。 言姽反手拿起男子坐的板凳一挥,另外两个人的手臂就断了。 他们一行人不是没有反抗,是言姽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见言姽不好招惹,连滚带爬地出了客栈。 第186章 半身人 杂役姑娘还是一副木讷的样子,言姽救下她后连声道谢也没有。 掌厨大娘这时候才出口,让杂役姑娘将饭菜端出去。 “那姑娘好没礼貌,救了她也不说声谢谢。”戌禺撇着嘴,不满地看着杂役姑娘的背影。 言姽回到桌子旁坐下,面上表情没有变化。 “鬼王大人,您不生气吗?”戌禺感到奇怪。 之前它在言姽面前放肆也是,这次杂役姑娘不领情也是,她难道不会生气吗? “生气?”言姽挑眉,“我觉得情有可原。” “啊?”戌禺还是一副感到莫名其妙的表情。 什么情有可原?是指杂役姑娘不领情吗? 回到厢房里,白烛问她刚刚在堂里可是发现了什么? 言姽平淡道:“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在那个杂役姑娘的身上,应该是衣裳上沾的。” “血腥味?鸡鸭鹅身上的血吗?”戌禺呆愣地问道。 言姽瞥了它一眼,“鸡鸭鹅身上的血还需要我说?” 戌禺倒吸一口凉气,“那姑娘看着不像是那么凶残的人啊。” 言姽弯起嘴角:“今天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她身边只有两位老人,却还能活得好好地,不就说明不对劲了吗?” 在刀尖上的走路,不见血也会疼,若是两者都没有,那就是持刀的人。 言姽从来没有睡过炕,以往睡过最硬的地方就是她无头面后院的枯树上。 但是这炕,明明是个正经床,躺一会儿就觉得难受,像是睡在一块冰上。 她死后在冰窖里睡过,但那感觉也比这炕好。 昨夜一觉醒来,她就觉得浑身疼,今夜她就直接睡在那个上锁的木柜上。 白烛从不躺在炕上,他只坐在炕上,后背靠着墙面。 言姽很是好奇他为何后背靠着墙面,衣裳上却不脏。 想着想着,言姽就趴在木柜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突然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她以为是白日里在杂役姑娘身上闻到的,睡梦中又回想起来的。 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但是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呼吸让人觉得作呕,言姽闭着眼睛皱皱眉头,开始屏息。 就算是憋死,也不想闻到难闻的气味。 嗅觉不起作用了,听觉就异常敏锐起来。 “咯咯——” 在她头枕着的木柜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缓慢地挠着木板的声音。 “咯——” “咯——” 声音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被捏住了心脏一样,听得人窒息。 言姽不耐地睁开眼,正巧与坐在炕上的白烛对视上。 白烛冲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听到的声响不是假的,而那一直萦绕的血腥味,也不是假的了。 言姽转了下头,将耳朵贴在木柜上听着。 听了半晌,也没听出来里面是在干什么。 是鬼的话,言姽早就知道了,但若是个人,能动为何不发出声音? ——! 声音戛然而止,好似言姽刚刚听到的都是幻听。 声音消失后,血腥味也跟着渐渐淡了下去。 言姽打了个响指,戌禺小鬼出现。 她指了指木柜,示意戌禺进去看看。 戌禺从木柜外探进去半个身子,随后往里爬了爬,又猛地从里面飘出来。 “木柜里有一个通道,通道里面好像是个阵法,阵法是用来压制厉鬼的。” 幸好戌禺在发现时就立刻飘了出来,不然它也会被压制在里面。 “那我进去看看。”言姽翻身下了木柜。 正要一掌劈开上面的锁时,外面传出动静。 是店主一家三口去堂里做活儿。 言姽这边的厢房外,正好挨着水井,杂役姑娘打水的声音就在外面。 她抬个头就能从窗户外看到厢房里面。 言姽就此作罢,躺在木柜上继续睡。 天亮后,去堂里,离开厢房的时候,言姽奇怪地看了眼对面的厢房。 饭点的时候,只有言姽和白烛两个,还有其他来客栈吃饭的行人。 “跟我们一同住宿的那伙人走了吗?”上菜的时候,言姽拦下杂役姑娘问道。 杂役姑娘点头:“一大早就走了。” “我咋没听到动静。”言姽问道,眼睛看着杂役姑娘。 杂役姑娘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 这副样子,看在别人的眼中像是言姽在欺负她。 堂里有一桌客人,坐在凳子上阴阳怪气地说:“有的人看着像是家世好的,谁知道出来会欺负人小女子。” 白烛扫了眼那桌的人,淡淡说道:“有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说,看似是在为人讨回公道,实际上连和一个姑娘对峙的胆子都没有。” 但凡真的想为杂役姑娘讨回公道,有本事就和言姽面对面来,在一旁阴阳怪气跟个孬种一样。 言姽冷眼瞥了眼那桌,伸手在白烛手上顺气似的拍了拍:“这种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知是不是被言姽和白烛的话刺激了,那伙人居然当晚在客栈里住下了。 回房的时候,言姽正好和那伙人一同去后院。 她小脑筋转了下,眼看客栈一家三口都在忙,小声说道:“呦,就你们这胆子,还敢住客栈呀?” 那伙人中的其中一人咬牙,正要反驳时,言姽先说道:“这家客栈可是会吃人的。” 说完,不等他们有反应,转身就回了厢房,将房门摔得巨响。 “我可给他们好心提示了。”言姽对着白烛耸肩。 白烛坐在炕上,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堂里。 言姽来到木柜前,拔下头上的簪子,正想试试看能不能将这木柜上的锁打开。 突然,她在锁上发现了什么,又将簪子扎回头上。 那恶狠狠的手劲,像是这个发现很让她生气。 白烛看过来,视线落在言姽发髻的那根簪子上:“你现在才发现那个锁是假的吗?” 言姽咬牙。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是现在才发现。 锁其实不是假的,只是这木柜的门上只有一扇门上面有挂锁的钩子。 只上锁一扇门有个啥用,一拉就开了。 但言姽伸手拉得时候,柜门并不动。 让戌禺再探头进去看看。 “这里面有个锁,我晚上没看到。”戌禺仔细地看着,“里面这个锁是真的。” 言姽烦躁地摆手,“行了行了,哪有那么多假锁?” 他们住在这里的第一天晚上,言姽睡着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声响。 她以为昨晚有了动静之后,今晚会消停一会儿。 但这次,她连觉都没睡着,刚躺在木柜上就听到了与昨晚相同的声音。 言姽示意戌禺探头进去看看。 戌禺点头,如以往一样,伸进去半个身子。 这次,它才只伸进去半个头,身子就僵在原地。 言姽伸出脚丫子踢了它一下,戌禺还是没有反应。 戌禺震惊地看着木柜里面,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它面前。 眼睛、耳朵、鼻子,还有嘴巴的地方全是血窟窿,这个人的五官被挖去了! 两个眼眶周围的皮肉翻出来,还有血丝露在外面。 它侧头看了眼木柜,言姽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人在用手往外爬着。 手指上的血肉被磨得见骨。 戌禺侧身将身子往里飘了点,就看着这个人后面的身子。 后面……没有身子。 这个人没有下半身,它拖着的身子后面还有从斩断处耸拉出来的肠子与其他脏器。 戌禺怔愣着一时忘了该做什么,从通道里又出现一道身影。 只要木柜大小的通道里,有着一个半的人,显得很是拥挤。 戌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眼熟的姑娘,从通道里伸出一只手,将肠子和脏器往回拉,硬生生连带着其他脏器都被拽出半身人的身子外。 半身人长着血肉模糊的嘴疼得大叫,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它的舌头没有了,从嘴里能看到的肉全都被绞烂了。 杂役姑娘将脏器拉回去后,发现并没有将半身人拉回去,只好往外爬了两下,抓着半身人斩断处的血肉,使劲地往外拉着。 她从半身人身上抓下许多碎肉,依旧没将半身人抓回来。 通道里,在杂役姑娘的身后又出现一道人影,手里拿着一根长钩子。 越过杂役姑娘,直接勾住半身人的脊背,往通道深处拖去。 通道的深处有压制厉鬼的阵法,戌禺缓缓地出了木柜。 言姽瞧着戌禺一副被吓呆的样子,好奇地问它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就那股很重的血腥味,言姽能想象到里面的场景不会让人很舒服。 但没想到,连戌禺这只鬼都能被吓着。 戌禺将木柜里看到的事呆滞地说给言姽听。 言姽听后阴沉着脸。 “怪不得要在里面设下压制厉鬼的阵法,这种虐杀,死后不变成厉鬼都对不起他们生前遭受的一切。” 让白烛和戌禺在客栈里注意着别让那一家三口逃离。 言姽变回无常身,从木柜进到通道里。 一进到木柜里面,就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她在木柜里仔细看了下。 木柜里被人抓过的痕迹上已经没了血肉,通道里也看不出这里曾经爬过一个半身人。 言姽的鬼力太强,那些压制厉鬼的阵法对她来说感觉不到。 从木柜往通道里去,飘着飘着就发现越往里越不干净。 她已经从血珠痕迹,往里看到残留的肉沫。 言姽徒地捂住口鼻。 这通道里的一切让她作呕。 没一会儿,言姽就从通道飘出了出来,外面是一片和人一样高的丛林。 丛林两旁的树叶还能看到血痕。 言姽沿着血痕飘着,来到一处寨子前。 这寨子比起千户寨,顶多算是个阁楼,里面漆黑一片,在夜晚下,像是个吃人的怪物。 她进到阁楼里时,里面已经没有活人的痕迹,只要死人身上的血腥味。 隐约能看到地上放了许多像是罐子的东西,只是罐子上还放了一个球一样的东西。 在阁楼周围设下一个幻象阵法,来人只会看到阁楼之前的模样。 之后,言姽拿出火折子打开。 亮光照在阁楼里的那一刻,言姽惊得差点将火折子扔出去。 罐子是酒罐子,而那个球一样的东西是一颗颗人头。 被剃掉头发的人头,人头的五官被剜去,留下一个个血窟窿。 “唔!”言姽死死捂住忍不住想要作呕的嘴巴,咬牙将心里的怒意压下。 言姽靠近看着这些人头,却发现这并不光是人头。 他们的身子在酒罐子,有一些人还活着。 意识到他们还活着,言姽僵硬着身子无法再往前。 生不如死。 若是他们的牙齿没有被拔掉,定然早就咬舌自尽了。 言姽狠狠地闭上眼睛平静着心里的难受,随后将祸心招出来。 祸心是鬼王,它不受这阵法的压制。 “给他们一个解脱吧。”言姽咬牙说道。 祸心平静地看着面前血腥残忍的场景。 它生前死后经历得比言姽更加残忍,它自己的死法也和面前这些人一样痛苦。 因此,它在看到这些残忍的事情时已经免疫,只是言姽她…… “老大,这里就交给我,您想知道什么我来调查就好。”祸心安抚着她,“您只用勾魂就可以了。” “没事。”言姽呼出一口气,“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阵法,以防万一你杀了他们就先回去吧。” 言姽说得事,最不许别人反驳。 祸心没有再多说,果断给这些酒罐子还醒着的人一个了断。 死去的人,魂魄没有出窍,连地府鬼差都察觉不到他们的魂魄时,就被阵法压制得魂飞魄散。 言姽飞身蹲在房梁上往下看。 在酒罐子的下面,就是设下的阵法。 这个阵法相当霸道,戌禺若是来到这里,怕是也会魂飞魄散。 “早知道先将阵法破了。”言姽皱眉。 “这些可怕的经历留着,还不如他们魂飞魄散。”祸心说道。 “这些到底用来做什么?”言姽站在一个酒罐子前面。 拿出一把匕首,抵着上面的人头往酒罐子里看。 祸心拿着火折子往里照着。 酒罐子里的身体连手臂也没了,只剩下一个躯干,和泡在里面的脏器。 “像是人彘。”祸心说道,知道言姽不懂,它还解释了一下。 “有什么用?就为了让他们痛苦?”言姽紧蹙眉头。 “也不是,有些人就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越痛苦越好。”祸心平淡地说着。 言姽怀疑地看着他。 “我是个好鬼。”祸心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很善良,不会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 言姽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着酒罐子里面。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作呕,但她还没查清这罐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便凑近仔细看着。 本来做好被酒罐子熏死的准备,但一凑近,言姽愣了下。 “祸心,你来闻闻。” 祸心抵着人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近嗅了一下:“很香。” 酒罐子里跑着躯干的酒,应该就是酒,只是酒味不大,离得近将人头挪开才闻得见,而在酒味里,还有一种很香醇的味道。 光闻这个味道,就不难想象里面的酒该有多好喝。 珍藏百年的好酒,都不如这里面的酒香醇,不浓烈只有那淡淡的味道,居然给酒添上了一层遐想的余地。 这种感觉最让人上头,很让人好奇里面的酒到底是怎样的绝味。 “呕——”言姽侧头干呕着,“他爷爷个腿!呕——” 她最恶心将这些丧心病狂的东西和美味掺和在一起。 “老大你口味这么重都受不了吗?”祸心下意识就问出口。 下一瞬,就被言姽在脑门上打了个爆栗子。 她现在是无常的样子,爆栗子打在祸心魂体上。 还挺疼的。 言姽将匕首交给祸心,转身出去透透气。 努力忽略那泡着人彘的酒水是能喝的。 “你说,我要不要舀点带出去?”言姽回到酒罐子前面。 祸心张了张嘴,迟疑道:“老大你……别堕落呀。” “砰——”又一个爆栗子砸在祸心额头上。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人渣?我说喝了吗?你不知道这干啥用,我也不知道,咱们带出去找个知道的问问,这还不行了?!”言姽怒道。 “是,老大您说得对。”祸心摸摸额头上不存在的包。 出了寨子阁楼,言姽才沉下气。 若不是有祸心陪着她说笑,她怕是会忍不了毁了面前可怕的一切。 “祸心大人。”戌禺小声问候,祸心面无表情地颔首示意。 言姽将舀出来的人彘酒给白烛。 戌禺好奇地飘上前,正好闻到里面的味道。 “好香呀,鬼王大人你们不是进通道里了,怎地还带了酒回来?” “这就是通道里的酒。”言姽看着白烛的神色。 在酒壶打开的一瞬间,白烛就嫌弃地将酒壶放在一旁。 “通道里的酒?是杂役姑娘他们喝的吗?”戌禺闻了闻,忍不住想要上前舔一下,被祸心冰冷着脸拦下。 “不想魂飞魄散,你就喝。” 戌禺抖了下身子,默默飘到祸心身后,狠狠给了它自己一巴掌。 都有之前冰青果的教训了,居然还不长记性! 言姽来到白烛面前,将手覆在他眼睛上,给他看楼阁里的场景。 手放下后,白烛面无表情地用手抵了下鼻尖。 是在嫌恶刚刚闻到了酒壶里的味道。 第187章 星宿指路 见戌禺好奇,言姽也给它看了阁楼里的场景。 “这种酒有什么作用?”言姽问。 要不是为了这个疑惑,她早就将阁楼给毁了。 “只是寻常的药酒,和五毒酒的作用一样吧,喝了不会死,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只是让人心里觉得喝了能治病吧。”白烛说道。 言姽皱眉:“我不信,为了贪这一口就要虐杀人吗?” 白烛用法术将放在炕上的酒壶移到地上,后背靠在墙上。 “驿站那边有官兵,他们未必会管,明日去驿站劫个世家的公子或是小姐让客栈的人去陷害,到时这个客栈应该就会被封了。”白烛说完,眼睛一闭便闭目凝神。 若是沈北竹还在,他一声令下就能将客栈里的三人收监了。 言姽气嘟嘟地不愿再睡在木柜上,爬上炕枕在白烛腿上呼呼大睡。 白烛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雪白的头发和他的衣衫像是融为一体,他拿出一件外衫盖在她身上。 昨日讽刺言姽的一行人不见了,账房老头说他们早起后便离开了。 客栈里一家三口是活人,地府无常管不了他们,只能引来阳间管理秩序的活人。 陆海驿站外的一棵树上,坐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言姽双手放在额头上做屋檐状,眼睛盯着远处驿站来往的行人。 “不能挑女子小孩还有老人,他们被抓进木柜里大概会被吓死,柔弱书生也不行。”言姽嘴里喃喃道,“可太凶神恶煞的,客栈敢动手吗?” “与我们一同住进客栈的那一行人中,不就有两个看着不好惹的?”白烛说道。 “也是哦。”言姽身子突然顿了下,“奇怪,客栈里的人为啥不对我们动手?” 死了两拨人,都没轮到他们。 白烛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应该是我们房里那个木柜里的钥匙。” 言姽睁大眼睛,“咋在你这儿?” “在木柜旁边的地上捡的。” 言姽:“……”说那一家三口怂吧,但是他们敢杀人,说不怂吧,没了钥匙就不敢进屋抓人了。 “屋里那壶水里有药,不过我们都没喝过。”白烛说道。 厢房的窗户上没有窗纸,他们能在屋里看到客栈的任意一角,在客栈里也能看到他们屋里的一切。 客栈里的一家三口一到晚上看似在院里忙活,实则一直观察着两个厢房里的情况。 也就言姽,在屋里不停纠结是睡炕还是睡木柜。 言姽从白烛手里拿过钥匙,“我抽空给他们还回去,看他们还来不来我们房里。” 说话途中,言姽已经找到适合被坑的人选了。 一个耀武扬威的世家公子。 “戌禺,去看那个男的住哪间房。” 回到客栈里,言姽找了个机会将钥匙还给账房老头。 账房老头拿到钥匙,眼神隐晦不明地盯着钥匙,随后居然给言姽道了声谢。 言姽嘴角弯起:“不用谢,我做了好事会有好报的。” 不需要你那虚伪的道谢。 到了傍晚,言姽生怕在院子里忙活的老太婆看不到,就站在窗户边将茶水喝了。 “来,相公,喝水。”言姽攀着白烛的肩膀,将茶杯抵在他唇边。 杯子里却传出一股酒味,白烛就着她的手喝了。 是驿站客栈里的酒水。 “我体贴不体贴?”言姽笑着,小声说道,“知道你矫情,给你带的最好的酒。” 白烛轻笑一声,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下,“只要是你喂的,毒药我也喝。” “……”言姽身子顿了下。 随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中邪了?” 白烛冷着脸看了她一眼,“榆木脑袋。” 言姽一噎,露出小虎牙,“你才是榆木脑袋!” 夜晚,言姽和白烛总算是规矩地躺在炕上。 言姽是真的睡着了,但是木柜里的声响实在是太大了。 她都要怀疑之前被抓走的那些人是不是聋子。 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是黑店的客栈,居然晚上还能睡得那么死。 言姽脑子里胡乱想着,就感觉到炕前站了个人。 一道冷意闪过,言姽顿时感觉到琵琶骨上一疼。 旁边的白烛,琵琶骨上也被铁钩勾住。 有人拽着铁钩将他们拖下炕。 “噗通——”一声,言姽先砸在地上。 幻化出的活人肉身都是能感觉到疼的,再面前又来一个人用铁钩勾住她的脚筋时,言姽再也忍不住了。 两只手分别拽住两根铁钩,将拿着铁钩的人拽趴下,给了他们后脑勺一人一脚。 见杂役姑娘被她在后脑勺踢一脚还没昏迷,言姽拿着铁钩在她头上狠狠砸了一下。 “戌禺去将今日跟踪的那位公子引来。”言姽吩咐着,招来几只小鬼将炕前昏倒的两人带去寨子阁楼里。 “鬼王大人,他来了!” 戌禺飘过来,鬼魂直接附身在杂役姑娘身上。 附身的一瞬间,杂役姑娘双眼猛地睁开,拿起地上的铁钩,感觉到有人来,一钩子甩在来人身上。 “砰——”来人被戌禺甩得狠狠砸在地上。 被鬼附身的人可感觉不到气息,就算来人武功内力再高也没用。 戌禺拖着地上的人,缓缓往阁楼里去。 “老大,这样会不会刻意了?”祸心出现在言姽身旁。 杂役姑娘一家三口能杀这么多,肯定不会找大户人家的人来杀,更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仔细一想就知道肯定有人在设局。 “把人引来不就行了,他们怀疑就让怀疑去,谁那么有能耐,敢捉到地府鬼差?”言姽无所谓道。 “他们会怀疑在鬼魂身上,也只是那些惨死的鬼魂。”白烛说道。 祸心点头表示明白了。 怪不得有白烛在,还能让言姽想出这么个漏洞百出的法子。 言姽几个盯着阁楼里面,她看到地上的老头和老婆子眼皮动了动。 “那人的手下也太废了吧,真要等戌禺把人砍了才赶的来吗?”言姽无语道,“你们几个,去将外面的人引过来。” 她吩咐小鬼,这走得就是不如飘的快。 “这里偏僻,不从客栈木柜里过来,很难绕到这里。”白烛看了看四周。 “那主子都丢这么久了,要是庆旺,肯定早早就……”言姽突然顿住,不再往下说。 白烛和祸心也都沉默着。 白烛看了眼突然沉默的言姽,一时不知该不该庆幸沈北竹是她的后裔。 她对沈北竹,许是和对他的感情一样重。 一同来的,不光是那位公子的手下,还有驿站的官兵。 那位公子也不知是何等身份,整个驿站的人都知道他丢了,几乎都知道寨子阁楼里的酒罐子。 在驿站停留的还有些玄门中人,他们也看到了阁楼里的阵法。 言姽本在人群后听他们窃窃私语,突然就听到了耳熟的内容。 “那是言家的阵法吧?” “如此霸道的阵法,也就言家能做得出来。” “这件事难道是言家做的?那可真是……” …… “几位知道言家?玄门言家吗?”言姽微微弯腰,探着头问这群人。 几人看到一位白发姑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顿时警觉起来。 “姑娘是?” “在下姓白,要找玄门言家,刚刚听到几位说起言家,是不是就是玄门里的那个?你们可知道言家在哪?” 言姽一连串将他们想要知道的都说了,若是这几人回答她不满意,就别怪她收拾这几人了。 “你真的姓白?”这几位阴阳生一同看向言姽的白发。 “不然呢?要我把我祖宗挖出来让你们问吗?” 众阴阳生:“……”大可不必。 “姑娘去言家是为何事?”其中看着稍微沉稳一点的阴阳生问。 “言家把我弟弟抓走了,我总要去抢回来。”言姽无所谓地耸肩。 就是不知道青玉和凌阳两人在言家过得潇不潇洒。 “言家为何要抓走你弟弟?” 言姽张了张嘴,面前几人就等着她回答。 “我回答了你们三个问题,你们却一个人都没问答我的问题。”言姽嘴角扬着,只是眼睛冰冷地盯着他们。 “小姑娘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言家可不是你能去的。” 说着,几位阴阳生见言姽不再老实回他们的话,转身便要离开。 言姽往后撩了下头发,叹了口气,“知道我为啥总威胁人了吧?总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姽这话是冲着远处的白烛说的,她相信白烛肯定能听见。 而还没走远的几个阴阳生也听到了言姽的话,那语气中带着轻蔑。 他们离开的脚步转了回来。 “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几人将言姽围住,以为她会怕。 “切。”言姽冷嗤,正要给这几人一个教训时,旁边出现一道声音。 “你们几个堂堂大丈夫,却欺负一个弱女子。” 言姽转头,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是被戌禺附身的那位公子,身上被戌禺用铁钩勾着地方包着布带。 言姽挑眉。 伤还没好就敢出头,果然够耀武扬威。 几个阴阳生看到那位公子,却回头神色怪异地看了眼言姽,随后便要离开。 “我让你们走了?”言姽出声。 几个阴阳生和那位公子都震惊地看着言姽。 这姑娘是真的胆子肥了。 几个人被言姽又是轻蔑又是挑衅的,可咽不下这口气。 “言公子认识这女的?” 言公子? 言? 言姽眼底发沉地看向那位公子。 “当然认识!”言公子大言不惭。 “她说你们言家将她弟弟抓走了,那看来言公子是不会帮这女的了?” 言公子吃惊地看着言姽,“她弟弟?” 言姽同样看向他,“你是玄门言家的人?” 言公子不知怎地就点点头:“我叫言鹤行。” “呵。”言姽冷笑一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朝言鹤行走过去,被阴阳生拦下。 “言公子,这女的不是好东西,还是别让她……啊!” 两个想要碰她的阴阳生,被言姽反手拽着手臂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 不知他们手臂是脱臼了,还是骨头断了。 “问了我那么多,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言姽松开两人的手臂,伸手死死捏着另外两人的下巴。 又是“咔哒”一声,两人的下巴脱臼了。 “你们的嘴巴对我来说没用,不如废了好。”说着,将两人的脸砸在一起。 言姽手劲儿大,两人的鼻骨全是折了。 “祸心,带他们下去给你老大出出气。”言姽拍拍手上不存在的脏东西,盯着言鹤行朝他走过去。 在场的不是阴阳生,就是玄门宗族,虽看不到祸心,却也知道他们被邪祟缠身了。 言鹤行见到她瞬间撂倒四个壮汉男子,还朝着自己走过来,转身就想跑。 言姽两步上去,抓着他受伤的手臂往白烛那边去。 白烛抬脚,走在他们前面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言鹤行见言姽身边还有帮手,瞬间心都凉了。 他昨夜才差点被人骗走做成人彘。 “玄门是不是就你们一个言家?”言姽再次问道。 言鹤行点头,抿了抿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能不能不伤害我?” 昨夜的事他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暂时都不想再看到血红色的东西了。 “我就想要我弟弟。”言姽说道,“你们言家将我弟弟拐走了,你带我们去言家,我就放了你。” 至于会不会大闹言家,那就看她的心情了。 “我家为何要拐走你弟弟?”言鹤行奇怪道。 言姽拿出言家留给她的信,淡定地说道:“你要真是言家的公子,那说不定也是我弟弟呢?” 只是不知道是隔了几百代辈分的弟弟。 言鹤行不敢置信地反复看着书信。 书信上的笔迹他认得,是大长老的,可……言家怎会有大小姐?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项,就是到我去言家,不过你可以选择竖着带我去,也可以选择躺着带我去,躺着的话选项就多了,你说我是挑了你的脚筋,还是给你喂毒药?”言姽慢条斯理地说着可怕的话。 “我带你去。”言鹤行皱眉,“我也想知道你是谁。” 言姽就这样轻松地融入了言鹤行去往言家的队伍。 “果然好人有好报,我收拾了一家黑店,这不,言家人就撞我眼前来了。”言姽美滋滋地坐在驿站客栈里。 这下连饭钱都有人出了。 “为何没人知道你们言家在哪儿?”言姽问。 她问不清楚心里难受。 “言家旁支很多,不过你要找的是本家,外人都不知道本家,甚至是旁支也不知道本家在何处。”言鹤行说道。 他想,既然大长老都认言姽为言家大小姐,那他告诉言姽这些事也无妨。 “那你就是本家的了,说不定还真是我弟弟。”言姽笑道,只是眼底的冷意不容人忽视。 真是讽刺,她生前的时候,怎就没人记得她是言家的大小姐? “不,我不是本家的,我爹娘很早就搬出本家了,再过几天爷爷大寿,我是给他老人家祝寿来的。” 言姽知道一些阳间的规矩,本家老太爷过寿,连旁支都要去祝寿。 言姽在言鹤行一行人中环视了一圈,这里面就言鹤行一个主子。 “你爹娘死了吗?” “……”言鹤行僵硬着脸,“什么?” “既然是去本家祝寿,为何只有你一人?”白烛淡定地问道。 “嗯。”言姽点头,“为啥就你一个人?” 言鹤行还在想刚刚是不是听到言姽说话了,“爹娘……与本家有些生疏。” 言鹤行在本家时,从没见爹娘去过言家,而他回到爹娘身边时,也不见爹娘与言家有来往。 “你爹娘还不错。”言姽挑眉。 能生疏到连老太爷的寿辰都不去,看来言鹤行父母和本家的关系是真的不好。 只要和言家本家关系不好的人,那就都是她言姽的朋友。 “啊?嗯,爹娘他们的确很好。” “可你就不行了,你爹娘都不去,你还非要带着这么多人去?”言姽嫌弃地看着他。 “我从小在言家长大,十二岁之后才见到爹娘。”言鹤行说,“与爷爷关系更加亲近。” “你爹娘为啥不带着你离开言家?”言姽好奇。 她真觉得言家不是人待的地方。 “不知道。”言鹤行愣了下,“言家的孩子都要在本家生活,就连旁支的孩子也是。” 要在分娩的时候回到本家,哪怕孩子在外出生,也会被抱回言家,直到十二岁后才能离开。 “这样啊。”言姽语气意味深长。 合着就她是从小被赶出言家成长的。 言鹤行没有说言家本家在何处,但整条队伍是顺着他说的方向走的。 白天赶路,夜晚一定要在一处歇脚。 言鹤行在午夜时会醒来,走到外面看天上的夜空。 一晚,言姽跟在他身后,见他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 等天亮时,他再跟队伍前面的人指方向。 “是跟着星宿走的。”白烛说道。 “这也行?”言姽疑惑。 “星宿千百年都未必会发生变化,迷路了看星星认路最稳妥。”白烛微微笑道,“言家如此精通玄术,你却什么都不知,他们竟如此忌惮你。” “那是,以我的天赋,妒忌死他们。”言姽冷笑道。 第188章 贪心的白无常 言鹤行指的路都是极难走的,他们一行人又多,每次都很难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 正如这天晚上,他们就碰上一个没有客栈的村子。 并且这个村子阴气很重,但言鹤行一行人从没有察觉到。 言姽有些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玄门言家的人,但他又会看星宿认路。 “不用担心,他这一路走来,根本不会只碰见这一件怪事。”白烛说道,“言家人的身上背着罪责,很容易就碰上邪祟,这是他的命。” 言姽撇嘴,“我才不是在担心他,再说了,他是言家的人,言家将青玉抓走了,我肯定是向着青玉的。” 沈北竹已经不在了,她不能再看着青玉出事。 他们这伙人来到村里非常显眼,言鹤行给的银子多,村长亲自给他们找地方住。 看得言姽很是眼红。 她之前找村子留宿,人家连门都不给她开。 下次她一定找小鬼扮作随从跟着,浩浩汤汤地进村。 村长让他们住的院子,是村子里的一个空院子。 而这个院子,就是全村阴气最重的地方。 言姽也不知这村长是不是故意的,向他套话,发现村子里并没有出现过怪事。 “那这院子之前住的人家呢?”言姽问,眼睛盯着村长的神色。 “之前那户人家突然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村长说着,“不过姑娘你放心,这户人家之前都是清白人,都很爱干净。” 言姽笑笑,显然村长是误会了,而且看村长的神色是真的不知道这院子里为何阴气重。 饭菜是村民送来的鸡鸭鱼肉,言鹤行身边跟着的就有厨子。 就算是赶路,生的鸡鸭鱼肉也被烹饪得非常美味。 言姽觉得,这可比沈北竹那个世子过得更像样。 沈北竹…… 言姽放在筷子,呆呆地看着饭桌上的饭菜。 曾经,沈北竹也会给她很多很美味的吃食,总是会把最好吃的鸡腿鸭腿分给她。 “不吃了吗?胃口不好吗?”言鹤行问她。 这几次和言姽一起吃饭,没见她很饿的样子,但每次都会把饭桌上的饭菜清空。 这次,才吃了两口而已。 刚刚还说好吃,怎么一下子就? “我们去外面转转。”白烛同样放下筷子起身。 “我想小竹子了。”言姽望着远处幽幽地说。 白烛淡淡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想他。”甚至不敢提起他。 言姽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将脸颊埋在他胸口。 只一瞬,言姽的肩膀颤抖着,那抓着白烛衣裳的手也在不停颤抖。 久久之后,言姽带着啜泣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原来,这就是失去亲人的感觉。”比她心里想象的更加难受。 白烛手轻抚在她的后背上,默默地陪着她。 千年内,言姽从未失去过什么,没有人也没有鬼敢从她手里夺走认任何东西,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也是两个不死不灭的鬼王。 这是她第一次失去,便失去了在她心里有着很重分量的亲人。 沈北竹不光是她的后裔,还是她在阳间游历的伙伴。 她和沈北竹在一起的时日,比和白烛在一起的还要长。 这让她如何忍受沈北竹不在的事实。 魂飞魄散,她这个无常也无可奈何。 言姽给了她自己三年的时日来接受,可三年在她千年的存在里就像是瞬息。 白烛轻轻亲吻着她的头发,轻到言姽察觉不出,更不知他的心思。 他多想将沈北竹的存在从她心里抹去。 言姽心里有很多人,他无法占到唯一。 ——却渴求着成为她心里的唯一。 言姽从白烛怀里抬起头,抽了抽鼻子,“给我个手帕。” 她接过手帕将眼角的泪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除了眼眶有些红外,她还是那个霸气洒脱的鬼王——无常大人。 再回到饭桌前的时候,言姽对言鹤行的态度冷了很多,能不搭理他就不搭理他。 言鹤行悄悄问白烛:“我是不是惹到她了?” “没有,她大概,只有这一会儿。” “一会儿什么?”言鹤行奇怪白烛是不是话没说完。 白烛没再说下去,看着言姽的背影。 只有这一会儿,会忘了痛。 她觉得不能再和寿命不长的活人过多接触,但以她的性子,过不了一个时辰就忘了。 等到亲近的人再次离去时,又会想到如今的痛。 “老大她,被保护得太好了。”祸心出现在白烛身边。 言姽从没真正地受过苦难,尽管她是十方鬼王,鬼力强大到阴阳界都没有对手,可祸心和青面也总是不离身地跟着她。 总担心她会被哄骗,或是受到其他的伤害。 言姽的身上总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让靠近她的人或是鬼拼了命地保护她。 尽管知道言姽被保护得太好,可依旧不忍让她面对痛苦。 只要看着她无忧无虑地捉弄人鬼就好。 白烛淡淡地看着远处。 他们以为他们保护的言姽,实际上是言姽保护的他们。 言姽心中的是“他们”,而不是“他”。 这个院子是个二进院子,言鹤行一件厢房,言姽和白烛一间,其他随从随意。 言姽将整个院子转了遍,每间房都没落下。 她在东厢房看到一个用来上吊的绳子,还有后院的水井里,都有着很重的阴气。 这些阴气只是比寻常地方的重,在这里游荡的鬼魂还不至于能害人。 因此村子里还没出现怪事。 但他们住进了这个死过人的院子,今晚不出点怪事,真是对不住这里残留的阴气。 “我们住西厢房。”言姽率先说道。 言鹤行住哪间厢房都无所谓,只是东厢房明显要比西厢房住着舒服,他迟疑地问了遍。 “没事,我喜欢睡炕,床越硬越好。”言姽睁眼说瞎话,“对了,你晚上睡得不安生,就使劲大叫。” 言鹤行似懂非懂地点头。 经过在驿站差点变人彘的事,他现在连睡觉都带着心眼。 回房后,言姽不放心想要祸心去看着言鹤行,但又怕祸心去了那鬼魂就不出来了。 鬼魂不出现的话,那她不就没好戏看了? 第189章 吊死鬼 言姽纠结到半夜没合眼,刚想往床榻上去,突然察觉到东厢房那边的阴气重了起来,忙飞身到东厢房外看好戏。 东厢房内。 言鹤行只脱了外衣,便盖上棉被睡下。 睡着后做了个噩梦,到了半夜他突然惊醒。 醒来后就感觉浑身冰冷,只以为是身上出了汗一着凉就冷了。 身上黏腻着不舒服,言鹤行便吩咐外面的人准备热水,抬手将黏在身上的衣裳解开,等他正要脱衣时,发现外面的随从一点动静也没有。 又唤了几声,外面还是没有人应声。 言鹤行将衣裳再系上,警惕地起身去门外查看。 ——这次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再追出去了。 到了门口,却发现房门打不开。 他抬头看了看着房门,只是普通的木门,后退两步,抬起一脚就踹在门上。 “砰”地一声,言鹤行抱着腿坐在地上。 他踹门反被门震得腿疼,像是一脚踹在了石头上。 尽管他不愿相信,但此时的确碰上邪门的事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言鹤行淡定地找出包袱,拿出里面的符咒。 到底是玄门子弟,符咒跟不要钱一样地塞了一包袱,他从里面抽出两三张。 转身就看到面前吊着个绑成圈的绳子,只要再走一步,他头就伸进去了,之后要是再被吊上去,那人算是凉了。 言鹤行淡定地将手里的一张符咒贴在绳子上,下一瞬,绳子就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随后又将符咒贴在门上,等符咒凭空化为灰烬时,再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两个随从。 “去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言鹤行沐浴后换了身衣裳,躺在床榻上后,将手里的符咒往脑门上一拍,盖上棉被继续呼呼大睡。 言姽坐在东厢房的屋顶上,挑眉道,“这小子,还不错呀。怪不得人耀武扬威的,还是有点本事的。” 她无声地敲了敲屋顶上的瓦片,一个穿着白衣的吊死鬼出现在她面前。 吊死鬼脸上惨白,眼眶和嘴唇乌黑一片,带着黑色的脉络,一根垂到胸前的长舌鲜红的像血。 言姽问:“自尽?” 吊死鬼:“他杀。” 言姽愣了下:“啊?” 吊死鬼老实说:“我一起床,脖子上就缠着一根麻绳,然后就有人把我吊了起来。” 言姽再问:“没看见是谁?” 吊死鬼摇头:“绳子绕过房梁,一头绑在我脖子上,另一头在窗户外头。” 言姽问:“那水井里的呢?” 吊死鬼顿了下:“水井怎么了?” 言姽抿了抿嘴:“你家里其他人呢?” “不知道。”吊死鬼疑惑问道,“我死了还能知道家人的存在?” 言姽无奈地挠了挠额头。 跟厉鬼鬼王待久了,让她快要忘了寻常人死后留在阳间的魂没有魂识,而在魂识凝聚的时候,鬼魂大都比较呆。 “那回地府吧,在阳间待久了很危险。”言姽拿出锁魂袋。 “我能知道是谁杀了我再回地府吗?”吊死鬼小心翼翼地问道。 “能。”言姽利索地将锁魂袋收起来。 吊死鬼死后没去地府,大概就是想知道是谁杀了它。 这次不碰上言姽一行人,吊死鬼就会继续带着这里,它身上的鬼力满满累计,直到能害人的时候就会被其他人察觉,到时候还是要帮它了结心愿。 鬼有未了的心愿不是件好事,无论是在地府还是阳间的鬼魂,能帮它们了结心愿也算是攒了阴德。 更别说言姽一向好心,举手之劳她是能帮就帮。 ——只要她心情好。 “你尸体呢?”有尸体的话,她就能幻化出走马灯。 吊死鬼摇头:“我几天前才知道我死了。” 言姽想了下,“那你还找不到自己的尸体吧?”才凝聚魂识没多久,鬼力应该不足以让它找到自己的尸体。 果然,吊死鬼摇头。 言姽沉默地想了想。 给吊死鬼传点鬼力让它找到尸体也不是不行,但她一向控制不好力度,万一吊死鬼承受不住魂飞魄散,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这样也不合地府规矩。 “我想想怎么找出杀你的人,你先回去吧,别再吓那个人了。”言姽指指屋顶下面,“他是专门灭鬼的家族里的公子,你再吓他搞不好你先没了。” 吊死鬼点头,“就算您不说,我也不敢了。” 吊死鬼离开后,言姽去了后院,站在水井前,往里面看。 跟在言鹤行身边的随从应该都是从言家出来的,察觉的出水井里的阴气,他们用的水就没打算从这口水井里的打。 水井里漆黑一片,任何声响都没有。 言姽扔进去一个火折子,才发现这是口旱井。 井底除了落下去的树叶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言姽跳下去,将火折子捡起来,脚刚踩着井底,居然有水浮上来,逐渐没过鞋底。 她以为水面还会往上浮,结果没过鞋底就不动了。 言姽盯着水面看了会儿,用脚尖点了点井底,随后水面便消失了,依旧是枯树叶枯树枝落在井底。 “不用吓我,我也不是活人,你出来我们聊聊。”言姽环视一圈说道。 第190章 砌墙 话落,过了半响,水井里还是没有动静。 言姽叹口气:“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正想以强硬手段让水井下的鬼现身,就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一转头,井壁上出现一张人脸,人脸映在井壁上,上面还有干掉的苔藓,之后半个脑袋从井壁上露出来,像是要挣扎出井壁的束缚。 但露出半个脑袋就是它的极限了。 像是一个人在绷直的布匹后面露出人形,而在井壁上,它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祸心出现飘在言姽身后:“老大,它应该被砌在了墙里。” 闻言,言姽上前在井壁上敲了敲。 的确有很大一块井壁下有空腔音。 被砌在墙里的鬼魂不如吊死鬼的怨气大,但由于尸体被砌在墙里又没及时跟着鬼差离开,如今魂魄就被困在了尸体里。 “有尸体的话……”言姽后退一步,在院子里设下结界,随后幻化出尸体上的走马灯。 “嗯?下面有人吗?” 头顶上井外有人探出头往水井里喊着,这时的井已经是旱井,下面有两只老鼠被人从上面摔下来,连肠子都被摔了出来。 两只老鼠还没死,四肢微微颤着,发出可怜的吱吱叫声。 大概是隔得远,旱井外的人听不清下面的声音,但是能听到动静。 言姽抬头仔细地看向上面的人,背着光,但能看出是一个少年。 “有人的话回一声,我去给你找根绳子。”少年左右看看,在想怎么救旱井下的人。 突然,在少年的身后出现了一双手,猛地将少年从上面推下来。 少年掉下旱井后,人还没死,他掉下来的中途撞在了井壁上,翻了下身子腿先落地。 人还活着,双腿却废了。 少年被疼得昏迷过去,悠悠转醒后发现天下起了雨。 他大喊了很久,井口上才落下一道阴影。 正以为他得救了,却不想从上面扔下来一个铁锹,直直砍在少年脸上。 伤口深可见骨,半张脸皮被砍了下来。 言姽就站在少年身边,在铁锹迎面砸下来的时候,连她心里都是一颤。 少年这次没有晕倒,许是已经适应了双腿上的疼痛。 喊了半天,却将凶手喊了过来,他该多么绝望,而之后还要被人砌在墙里。 正当言姽在井底等着凶手下来时,发现少年在用铁锹挖井壁。 下了雨,井壁很容易就被他挖出了个洞。 少年撑着双臂,一点点地往洞里挪,之后再混着雨水将挖出来的土一点一点砌上。 过了多少日日夜夜,旱井底下坑坑洼洼,砌人处的凸起在井壁上已经不明显了。 走马灯消失,言姽和祸心沉默不语地站在井底。 “你看到那只手了吗?”言姽问。 祸心答,“嗯,是个孩童的手。” 言姽将走马灯再次幻化出来,这次她站在了井口外。 看着一个孩童往水井里扔下两只活老鼠,随后将少年引过来。 少年大概以为是孩童掉下了井,正蹲在井口往里看时,孩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推了下去。 将少年推下去后,孩童还在井口边站了一会儿,将要来井口的人支走。 铁锹不是孩童扔的,是这院子里的一个大人,来井口将孩童拉走,顺手将破旧的铁锹扔下了井。 “大叫什么!你二哥呢?” 孩童低头说:“不知道。” 少年和孩童是亲生兄弟,少年不愿让人知道弟弟将他推下井,且已经是父母授意孩童这样做的,便将自己埋了。 “言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忙活了一晚上,天亮了,言鹤行一处房屋就看到言姽站在旱井边。 他看得出旱井里有阴气,忙将言姽唤过来。 “让人带着铁锹来,下面藏了个人。” 尸体挖出来后面目全非,尤其那张脸上的脸皮,在挖出来的时候没留意到耸拉着半张脸皮,一铁锹下去碰到半张脸皮将整个脸皮揭了下来。 少年的魂魄得到释放,他认得出言姽,便飘来言姽身边。 言姽问了吊死鬼的事,“你可知道凶手是谁?” 少年沉默了会儿:“你就说是他二弟。” 第191章 阴森的宅邸 言姽看过走马灯,不出所料少年在家排行老二。 “可他死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杀他的是你弟弟?” 少年彻底沉默。 “你弟是和你们有仇吗?”言姽不解。 看少年担心孩童掉下旱井的样子,不像是会虐待弟弟。 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弟弟亲手杀了哥哥? 言姽收走少年的魂魄,在东厢房的屋顶上唤出吊死鬼,将她看到的事都告诉给了吊死鬼。 “你是说,二弟在我之前就被害死了!”吊死鬼总算是不呆了。 言姽点头:“而且害死他的还是你们弟弟。” “小弟为何会如此恨我们?”吊死鬼舌头缓缓收起。 这说明他的怨气突然增强了,能够隐藏恶鬼的样子,越来越像生前的模样。 “已经帮你找到了杀害你的凶手,该离开了。”言姽盯着它。 “不,我不离开。”吊死鬼死死地看着言姽,“你要帮我从小弟身上讨回命!” “唰——” 言姽沉着脸,手在它面前一挥,吊死鬼瞬间魂飞魄散。 “贪心不足蛇吞象。”言姽吐出这句话。 “言姑娘,我们该走了。” 言鹤行找了一圈,在屋顶上找到了言姽。 “哦。”言姽跳下屋顶。 他们一行人离开村子时,村长送他们到村口。 迎面看到一家三口从外面往村子里走。 言姽目光落在其中一位青年公子身上,直到他进到村子里,言姽依旧盯着他的背影看。 言姽的异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言鹤行回头看了眼那一家三口,问村长他们是谁。 “他们呀,就是你们住的那个院子的主人家。” 言鹤行恍然,看向言姽。 他们从井壁里挖出来的尸体还在院子里放着,言姽让他们别动,说是总有人会发现,说不定就是将他害死的那个人。 “村长,他们咋不住在村子里了?”言姽问道。 “唉。”村长叹气,“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哪还敢住。” 许是言鹤行一行人要走了,村长也不用顾忌那么多,将那户人家发生的事全说了。 在六年前,那户人家里有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大儿子中了秀才,二儿子经商。 小儿子还小,看不出有什么天赋,但肯定也是不俗。 村里人都这样想,都等着看小儿子能有什么出息。 只是还没能小儿子长大,大儿子便上吊死了,二儿子也失踪了。 丧礼过后,一家人就离开了村子。 “那这个小儿子,现在有什么出息?”言姽嗤笑地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每次回来看着过得比我们好。” “是嘛?” “不过啊,我曾听别人说过。”村长小声道,“说是入赘给富商小姐了。” 言姽挑眉:“那不也挺有出息的,名正言顺地白吃白喝。” “那不得背了祖宗!再说啊,听说他们过得也不好,那富商小姐毒辣着呢!” “哦?”言姽意味深长道,“那这两人岂不是很配?” 经过几番周折,他们一行人总算是在言家老太爷寿辰前一天到了言家。 言氏本家在一处悬崖边上,是一座除了皇宫外言姽见过的最大的宅邸。 她也不知怎么就到了言府宅邸前,进了一个容易迷失的森林,又上了个满是浓雾的山。 浓雾过后,就是言家的宅邸。 “你们家是有绝世珍宝,还是太怕死?”言姽无语道,“有必要藏的这么隐蔽吗?” 言鹤行失笑,随后又端正表情,“我们先进府吧。” 路上言姽走着停着,看见好吃的好玩的就走不动了。 原本算好的路途,愣是晚了两天。 也不知道回去大长老会不会责罚他。 言府的门前站着两个护院,能从正门走的只有言鹤行。 在言姽和白烛要进门时,两个护院拿着手里的长刀将他们拦在外面。 言姽盯着这两个护院。 护院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嘴唇透着黑灰。 言姽抓起其中一人的手腕,护院想躲却挣脱不开。 拉开衣袖,手臂上一圈黑色裂纹。 这种黑色裂纹只会出现在不腐的尸身上。 言姽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搏有,心跳也有,唯有呼吸没有。 这样子和千户寨里魂回肉身的死尸一样。 “这是阴仆,将活人的身体炼化至不腐,比活人体能更强,再炼化魂体,让他们脑子里只有听从这一命令。”白烛淡淡说道。 “那这到底算活的还是死的?” “半死不活,真正死后,魂魄也不归地府,只有魂飞魄散的结果。” “半死不活?”言姽幽幽地说道,“只要沾点死的,都归我管。” 白烛低声笑道:“有道理。” 言鹤行正想要去禀告大长老给言姽和白烛放行,就见两人已经跟在他身后进来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言鹤行去看门口的两个护院,还是之前的样子。 可这两个护院没有言家家主和长老的命令,谁都不能从他们面前走近宅邸,哪怕是玄门中的宗主也不行。 “法子总比问题多。”言姽拍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还太嫩了。” 言鹤行:“……”为何好好一个姑娘,口气像是个千年老祖? 言家的宅邸就像是一座空宅,走了很久才能碰上一两个下人。 全是面容惨白的仆役,走了半天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言姽停下脚步,突然问道:“明天真是你爷爷的寿辰而不是葬礼?” 言鹤行一噎,只好解释道:“家里规矩多,长辈们不喜喧闹。” 言姽对言家没啥好印象,撇嘴道:“那早点入土得了,埋地底下更安静。” 言鹤行面色不悦:“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更甚至是言姑娘你的亲人,你这样说是不是……” “就是因为会是我的亲人,我才这样说。”言姽打断他,冷眼瞥着他,“怪不得你没被留在本家。” 她厌恶地看着面前的宅邸,“这里比腐肉还让人恶心。” “鹤行,你怎么才来……言姽?!” 居然在言家听到自己名字,言姽挑眉地看过去。 果然是之前在牢里见到的那个姑娘。 好像叫做……灵婳? “灵姐姐。”言鹤行唤道。 言姽好奇:“你为啥叫她灵姐姐,不叫婳姐姐?” 言鹤行小声说道:“灵姐姐不许我们那样叫她。” “你不是不认言家大小姐的身份?怎么现在倒贴上来了?”言灵婳轻嗤道。 “呵。”言姽冷笑,“你以为我愿意来你们这个破地方?” 第192章 认错人 “死鸭子嘴硬,奉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嚣张了,惹怒了言家你可不就再是言家大小姐了。并且……”言灵婳警告她,“连个人都不是。” “我本来就不是人,更不稀罕你们家大小姐的身份。”言姽耸肩。 笑死,她可是地府无常,就算是皇帝死了到了地府也要拜她。 哪有人张口就说自己不是人的? 言灵婳被言姽的无耻气得无话可说。 她宁愿言姽继续大言不惭,也比这么无耻地恶心她要好。 白烛用法术降低存在感,就算是这样,言灵婳也注意到了他。 “你!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言灵婳越过言姽就要去抓白烛。 被言姽握住手腕拦下,“认错人了你。” “是啊,灵姐姐,你先别激动。”言鹤行连忙上前。 “认错人?我死都不会认错的!”言灵婳一手被言姽拉着,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想要一掌打在白烛脸上。 言姽冷漠地看了眼白烛,“你认识的那个人身上穿的是不是蛮疆那边的服饰。” 言灵婳顿了下。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人之前出现在她面前时根本没有穿衣服。 “你们是一起的?”言灵婳突然转过身,直直地问言姽,“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言姽看了眼白烛,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他是我相公。” “你们成亲了?”言灵婳深吸一口气,装作平静地问。 “不然呢?”言姽耸肩。 “那好。”言灵婳转向白烛,说道,“你把她休了,我就让你入赘言家。” 言鹤行倒吸一口凉气,话说言姽不也是言家的? 白烛平淡得低着头,默默地走到言姽身后,随后看向别处,一副让言姽替他做主的样子。 “我不认识她。” “招蜂引蝶。”言姽瞪了他一眼。 白烛后退几步,暗下动用法术,将存在感再降低些。 “离他远一点,我说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言姽挡在言灵婳面前,阻止她找白烛。 “世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有,魂魄也会不一样,他和我见到的那个人魂魄一模一样,你还敢跟我说不是!” “你难道认不出你见到的那个人是蛮疆圣子吗?我相公他可不是。”言姽无力道。 白烛和白术的关系到现在她还没弄清,但猜测白术应该是白烛的弟弟。 曾经小白烛失忆后醒来第一句就是找弟弟。 要不是他们来言家找青玉和凌阳,就不会和言灵婳费这么多话,早就回地府了。 言家宅邸里还有其他人,听到这里的动静出来查看。 言灵婳害怕大长老责罚,只好沉声道:“好,既然你说不是那就不是了。” 言姽叹了口气,心想总算不再吵这些情爱破事了。 “我要嫁的,就是你的相公。”言灵婳突然低声怒道,“言姽,我言灵婳想要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说罢,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鹤行少爷,老太爷找您。”一个阴仆出现在几人面前,“大小姐,请随我来。” 言姽以为言家知道她来了,会带她去找青玉和凌阳两人。 结果只是将他们带到一处院子里。 “这里是大小姐的院子,是家主亲自为大小姐置办的。”阴仆语气中没有起伏,一时听不出是在施舍言姽,还是强调言家对她的重视。 “青玉和凌阳呢?” 阴仆低着头,僵硬地说道,“两位道长在长老那里,大小姐在此歇过,等老太爷寿辰过了,便让大小姐见到两位道长。” 见到……没说会放了青玉和凌阳。 等阴仆离开后,言姽张嘴想要说话,就见白烛摇了摇头。 她闭眼感受着院子里的气息。 脑海里是她的院子,在院子上方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转动着,窥视院子里的任何一角。 言姽将脑海里的院子缩小,露出整个言家宅邸,在言家宅邸的上方是无数睁大转动的眼睛。 无数眼睛监视这宅邸,不光是能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还能看懂他们说话时的唇语。 言姽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满是厌恶。 [这宅子真恶心,这里面住的不都是他们的亲人,监视自己的亲人,这是有多怕人反叛。] [千眼咒是用厉鬼的眼睛,在这宅子里要多加小心。] [我还用怕?]言姽眼神轻蔑地瞥了眼白烛。 [用,尤其是你。]白烛同样看向她。 言家这样善用诡计邪术的,正是言姽的死敌。 她能动手,从来不会动脑。 “哼!”言姽怒道,“你还有脸说我!你和……” [你和蛮疆圣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气得她都忘了要用魂识交流。 [你不都猜出来了。] [猜出来?你知道我咋猜的?我猜你就是蛮疆圣子!你本事多大了,在人间多个法外化身也不奇怪。这次是我将你带到言家来的,言灵婳我才去对付。下次……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白术和我是双生子,我和他在午夜出生,虽是双生子,却不是在一天出生。] [你不都死几百年了,那他岂不是活了几百年!]言姽惊道。 白术沉默片刻。 他和白术之间的事理不清说不明,根本不知从何处说起。 言姽等着他继续说,就听外面的动静。 她起身到院子门口,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一个青年扶着言鹤行路过。 言姽多看了青年两眼,想起他是当初在牢里跟着言家大长老的男子。 “他咋了这是?”言姽捏着言鹤行的下巴抬起他的头。 才一会儿没见,言鹤行眼下泛着青黑,脸色苍白了不少。 “无事。” “你要带他回院子?那现在我这个院子里让他歇会儿呗。”言姽说着,伸手从男子身上接过言鹤行。 只要言姽出手,就没人能反抗的,她将言鹤行带回院子,男子想了想也跟着进了院子。 言姽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烛在言鹤行脸上扫了一眼,淡淡道:“魂魄受损。” 言姽将言鹤行放在圈椅上。 他此时昏迷着,坐在圈椅上耸拉着脑袋,言姽一瞥就看到他后衣领下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言姽将他身子转了下,抓着他后衣领要往下拉时,手腕被握住。 “我来。”白烛出声。 男子心下震惊,他没看到白烛是何时从一旁突然出现在言姽身后。 “行,你来。” 白烛将言鹤行放到偏房的榻上,随后出来。 “背上是戒鞭打的痕迹,一共十八鞭,不光打在肉身上,还有魂体上。” 言姽歪头:“我刚刚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了,那算是一鞭。” 白烛颔首,“一鞭足以皮开肉绽。” 言姽挑眉,看向男子:“你们言家是把人往死里打吧?为啥要打言鹤行,他不是才刚来?” “鹤行他来迟了。” “……”言姽冷笑,“这不是还没到老太爷寿辰那日?”当天来,她都觉得不算迟。 “按传来书信的时间算,鹤行要在前天正午前到这里。他迟了两日,十八鞭,算轻的了。” 这还是言鹤行将言姽带回来算是奖励他的,若是没有言姽,言鹤行若是迟了两日要挨四十八鞭。 “倒霉哦,你们言家孩子。”言姽长吁短叹。 男子抬头看向言姽,轻笑道:“外面巴不得想和言家扯上关系的数不胜数。” “嗯……”言姽摊手,“巴不得找打的人,我理解不了。” 白烛在将言鹤行放在榻上时,修复了他的魂体,如今只剩下肉身上的伤。 言鹤行睡了一会儿,人就醒来了。 男子再次震惊。 他还没有给言鹤行治疗,他怎么就醒了? 男子想要将言鹤行带回去,又被言姽拦下。 “我啥都没问呢,你们急啥?” 男子只好再次回到言姽面前。 “你也是言家的孩子?那个言灵婳也是吗?”言姽问道。 但她其实从这两人身上感觉不到言家的血脉。 “不是,他们是长老的弟子,长老死后弟子接任。”言鹤行说道。 他们是被言家收养,在言家长大,被冠上了言姓。 言姽恍然,怪不得言鹤行和言灵婳跟这个男子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言姽又问了许多关于言家的事。 言氏本家家主和少家主之后,最有权力的是长老们。 长老和其弟子都是言家收养的孩子,没有言氏的血脉。 一共四位长老,其中一位是女长老,接任长老时,手下要有两位弟子,大弟子等长老死后接任,小弟子以防大弟子出事以备不时之需。 在长老之后,才是言家其他主子。 这些都是无需隐瞒,稍微了解就知道的事。 言姽问了,言鹤行也无需隐瞒。 “那你们驭鬼是咋一会儿事?”言姽突然问道。 言鹤行愣了下,和男子对视一眼。 男子开口:“我和鹤行知道的都不多,大小姐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长老。” 第193章 安静的寿宴 翌日。 言家老太爷寿辰,所有来言家的人都从院子里出来。 言姽这才知道原来宅邸里住了这么多的人。 她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言灵婳看见她冷哼一声,眼眸微动看向她身后。 没有白烛的身影。 言姽大摇大摆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见言鹤行来,招手叫他过来。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呢。”言姽一掌拍在他身后,疼得他直哆嗦。 “姑奶奶,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言鹤行有气无力地说着。 几个主位还空着,估计不等最后的时辰是出不来了。 其他人都对言姽很好奇,但都只敢老实坐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言姽毫不怯场地看回去。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怨气,尤其是妇人身上的怨气更重。 她记得昨日言鹤行说过,言家修炼玄术的大都是男子。 那这些妇人身上的怨气从何而来? 厅堂外传来动静,堂里所有人都站起来,唯有言姽还坐着。 言鹤行想要拉她,但看她稳如泰山的神色,还是放下了手。 言姽的一头雪发太过突出,在众人内又是唯一坐着的。 言家家主和几位长老一眼就看到了她。 几人往言姽这边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言姽面前跪下了。 言鹤行等人哪里还敢站着,瞬间齐刷刷跪倒一片。 言姽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丝毫不觉得受不起,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们跪在她面前。 敌不动,她不动,就看这些人能跪多久。 言姽本打算和他们僵持着,但言鹤行的身体却扛不住。 他昨日受了重伤,这会儿再跪这么长时间,脸色渐渐苍白。 “起来。”言姽拉着言鹤行的手臂将他扶到座位上。 “别,别。”言鹤行被拉起来,还想着再次往地上跪。 家主和长老都跪着,他宁愿此时一头撞死,也不想站着。 言姽也没有看人下跪的喜好,随口一声让他们都站起来。 令她惊讶的是家主和几位长老像是没事一样站起来,而其他人跪久了一时好些人站不稳。 看来还是练家子。 言姽本以为让他们站起来后寿辰就能开始了,结果几位长老来到她面前。 “请上座。” 言姽顺着他们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是整个厅堂里的主位,坐在最中间不说,还坐得高。 “不用了,不是说老太爷寿辰,让他去坐吧。”毕竟,老人家也没几年能活了。 言姽不觉得他们是真的想要她去坐主位,真要这么尊敬她,怎么昨天她来了没见有人恭迎她? 见面前几人还站着不动,言姽开玩笑道:“该不会是怕折寿吧?” 面前几人脸色一变,他们还真是怕折寿。 “你们还怕折寿?本来就没多少寿命吧?”言姽冷笑,“我又不在意,你们要是不怕丢脸,那我可坐主位了啊!” 言灵婳瞪了她一眼,上前恭敬地说道:“大小姐与鹤行一道来的,她初来人生地不熟,许是待在鹤行身边安心点。” 被提到名字的言鹤行还愣着。 有了台阶下,面前几个人簇拥着往主位上去。 言姽拉着言鹤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寿辰过后,你还是早点离开言家吧,就你这没眼力劲的,在这里能天天挨打。” 言鹤行听后撇嘴:“你还说我。”只有她说话不懂人情世故。 “我没眼力劲是不想,你那是不能,你有理的话你现在凑家主面前去。”言姽还想伸手在他身后怕,但一想这娃子身后有伤,摸猫狗一样地顺了顺他发梢。 说是寿宴,却没一点热闹的气氛,所有人都像是心事重重一样。 端上来的寿宴很美味,一种极致的美味,所有菜食都做到了最好。 但一想到这是阴仆做的,就觉得难以下咽。 言姽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刚拿起酒杯,就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 看过去是一位妇人,见言姽转过头来时还在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东西?”言姽推了推言鹤行。 言鹤行将她从头打量到脚,“除了美,我看不到其他。” “噗——”言姽故作淡定地拿出手帕,瞪了言鹤行一眼,“那她为啥一直盯着我看?” 看言姽的人多了,但一直盯着还神色不明的就那一个。 “是五婶娘,她人很好,看你……是看你没吧?”言鹤行不确定道。 “她站起来了。” “嗯!”言鹤行猛地往五婶娘那里看去,“糟了,都在用饭她突然站起来坏了规矩。” 言姽无语,这言家规矩真多。 “家主,她是谁?我刚才听灵婳叫她大小姐,她真的是我们言家的大小姐吗? 是言家的血脉吗?” 第194章 老太爷 “老五。” 家主夫人率先唤了一声,“将丽娘带下去。” 苏家五叔父和一位少年拉着那位五婶娘往外去。 “我只是想问一句,她真的是大小姐吗?是收养的,还是我们言家的血脉。”五婶娘站着不动,直直地看向家主和几位长老。 言家家主眉头微微皱起,少年连忙捂着五婶娘的嘴,摇了摇头悄声声:“娘。” 五婶娘本不死心还想问,看到少年的脸泄了气任由他们将她带下去。 “白果长老。”言家家主出声。 坐在下首四位长老中的女长老颔首,“是,家主。” 言姽看到这一幕,问言鹤行,“叫个名字就知道要干啥了?” “让白果长老将五婶娘带走打戒鞭。”言鹤行低声,“就是我背上受的鞭痕。” 言姽倒吸一口凉气,“十八鞭能把你五婶娘打死吧?” “不,最少二十鞭,五婶娘没有修炼玄术,不打魂体只打肉身,要打双倍。” “那不是更容易被打死?”言姽皱眉,“想杀人只说,还非得找个借口。” “白果长老对面那位是三七长老,哪怕是死了,只要不超过七天,他都能救回来。” 闻言,言姽挑眉,重点注意着那位三七长老。 ——这可是跟他们地府对着干呢! 言姽将她面前案几上的菜吃到差不多时,阴仆端上来一碗面。 她吃面条不喜欢要断,然后就发现这碗里就一根面条,长到团在碗里团了一碗。 言鹤行见她盯着只剩面汤的碗,“这是长寿面,一人就一根,你要还想吃可以给你煮点散面。” “长寿面,谁的寿辰来着?”言姽懵了下。 言鹤行:“爷爷的。” 言姽问:“那你爷呢?” 菜食连带长寿面都吃完了,她这才想起来这是寿宴来着。 寿宴,寿星不到场? 言鹤行:“爷爷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常年躺在床上。” 言姽:“你刚不还说三七长老连死人都救回来。” 言鹤行说,“只是能救回死了七天魂魄被被送进地府的人,爷爷是老了,三七长老又不能返老还童。” 言姽点头:“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寿宴结束后,家主和几位长老离开,言姽跟上大长老。 “我家青玉和凌阳呢?” “寿辰还有两日。”南星长老平淡地说道。 言姽眯起双眼,犀利地看着他:“你耍我?” “在下不敢。” “哼。” 言姽回到院子里,气呼呼地坐在圈椅上。 [言家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千年前的人。] 不然,也不会在她说出折寿二字时,会有说中了的神情。 [毕竟是千年不灭的玄门,说不定还能认出你我黑白无常的身份。] 闻言,言姽想想也是。 毕竟连沈王府老王爷都能看出她的身份来。 傍晚,宅邸里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言姽去查看后,发现阴仆们在搭戏台。 “晚上要唱戏,爷爷喜欢看戏。”言鹤行正好在后院里看到言姽。 言姽挑眉:“不是说一直躺在床上?” “到了晚上身体能坐起来,看一眼过过瘾。”言鹤行说道,“毕竟是老人家的寿辰。” “到了晚上身体好一些,真稀奇啊,和活人正好相反。”言姽喃喃道。 等戏台搭好之后,言家看戏的人就更多了,在言姽出神时,在戏台的正前面出现一行人。 一位斜躺在轿椅里的老人,被八个阴仆平稳地抬到戏台前。 老人瘫在轿椅里,眼睛半张着,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 却在看到言姽时,动了下身子想要站起来一样。 言姽觉得他是想下跪。 “你爷爷这是不是老得过了些?”言姽皱眉问道。 言家老太爷的样子,分明跟快要入土差不多,连动都没力气动,活像一块会呼吸的肉。 她还从没见过人会老成这样。 “爷爷年纪不算大,这寿辰是的六十大寿。”言鹤行看着老太爷,“言家的人,不再修炼后老得很快。” 他要是说老太爷在去年还是黑发挺拔的中年人,言姽肯定不信。 “原来是强行续命留下的后果。”言姽恍然大悟。 戏台子上唱的戏都是老太爷爱听的,每年没听了,但这戏也比不上言姽。 从老太爷见到言姽后,眼睛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啧。”言姽有些不耐烦。 她原本打算今晚在言家找找青玉和凌阳的踪迹。 这下被盯着,还找什么找? 老太爷的身体勉强撑起听完了一场戏,在阴仆将他抬走时,还想动动身子去看言姽。 言姽不大喜欢着这个一直盯着她看的老太爷。 在老太爷还没离开后院时,她已经回了厢房。 “这个言家真是处处都是怪异。”言姽扯扯嘴角。 “有人来了。”白烛抬眼。。 言姽转身一看,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五婶娘。 五婶娘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她,“这些都是我做的衣裳,大小姐不嫌弃穿上试试,都是新的没人穿过。” 盯着五婶娘心事重重的样子,言姽将衣裳收下了。 她要看看这个五婶娘有什么企图。 言姽收下后见她还不走,疑惑地看向她。 “穿上试试,不合身我再拿回去改改。” “没事,我衣裳都不咋合身。” 话落,五婶娘还是在原地站着,像是言姽不穿上她就不走了。 言姽抿嘴,“行吧,你先坐下等着。” 一时外堂就剩白烛和五婶娘两人,五婶娘看了眼白烛,随后收回眼,“你要娶灵婳小姐?” 白烛摇头:“我的娘子是言姽。” 第195章 替代品 “那言家应该会让大小姐和灵婳小姐都嫁给你。”五婶娘喃喃道。 白烛抬眼,问道:“你为何要来找言姽?” 这言家的人,除了言鹤行,都对言姽避之不及。 “为何……”五婶娘愣了下,随后笑道,“言家没有女娃,我又喜欢女娃,大小姐回来了,当然要来看看。” “您说笑了。”白烛表情冷淡。 五婶娘看了白烛一眼。 言姽这柔弱不能自理的相公,可没有本事去反抗言家。 卧房里。 言姽打开包袱,发现里面都是花样款式都是姑娘们喜欢的。 和言灵婳身上的衣裙一样,好看又矜贵。 这衣裙没问题。 但言家出了言灵婳和她的师妹,就再无其他姑娘,那言家五婶娘从哪儿来的衣裙? 衣裙颜色鲜亮,是言姽不曾穿过的,但她不穿五婶娘就不走。 只好从里面选出一件鹅黄色衣裙,衣裙外面罩着一层淡紫的轻纱。 她穿在身上感觉轻飘飘的,要是穿着这身爬房梁,应该挺麻烦的。 言姽照了下铜镜,将头上的发饰也换了。 金黄碎花步摇显得她格外俏皮,垂下来的流苏一动不动。 她性子大大咧咧,仪态却让人挑不出错来。 言姽站到五婶娘面前,还转了个圈,衣摆转起来,像是盛开的花。 头上的流苏叮叮响。 “挺好看的,穿着也很舒服。” 所以,可以走了吗? 言姽等着她离开。 突然,五婶娘扑到她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 言姽僵硬着身子,求助地看向白烛。 白烛上前,将言姽从她怀里拉出来,“她不是替代品。” 五婶娘一愣,言姽同样不解地看着白烛。 “这衣裳是你给谁准备的,您心里知道,言姽能穿上,已经给你面子。现在,离开这个院子。”白烛沉声。 五婶娘睁大眼地看着白烛,白烛面无表情,将言姽挡在身后。 她看不到言姽,也看不到那身衣裳了。 这时,从院子外进来一个少年,是寿宴上扶着五婶娘的少年。 少年面色惨白,跟言鹤行有的一拼。 怪不得言姽看到五婶娘的时候奇怪她为何像个没事人。 连言鹤行挨了戒鞭都昏迷过去了。 原来是这个少年给她替了。 “娘,您别来找大小姐了,长老不都吩咐让你好好待在院子里。”少年拉着五婶娘转身离开。 五婶娘面露不舍地看着言姽。 “您难道想看儿子死吗?!”少年见拉不走五婶娘,怒道,“一道戒鞭我都抗不下来,您还要我挨多少戒鞭才心甘!” 五婶娘见少年发怒,一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从小到大我从没犯过错,但却一两天挨一次戒鞭,那都是我和爹替您挨的,你还要怎样?!一定要我死是不是!”少年彻底崩溃。 尤其是他看到言姽身上那件衣裙时。 “许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孩子吧。”少年捏紧拳头,“你随意吧,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拦了,让长老把我打死算了,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说完,少年就跑了出去。 五婶娘见到少年离开正是慌张,转身还想要靠近言姽。 那副可怜的表情,是想要在言姽这儿寻到安慰。 或者说是想要在这身衣裙上寻到安慰。 白烛拦在两人中间,“我说了,她不是替代品。” 言姽站在白烛身后,并没有可怜地去安慰五婶娘。 听了少年的话,让她觉得五婶娘可怜都是她自找的。 少年和言家五叔都快要被言家打死了,她明明可以老实一点,却偏要来找事。 “看来你是真的不将相公孩子放在心上,既然这样,来人,将她带去你们长老那里。”言姽冷冷道,“就说别再让她来烦我!” 言姽的话,听在五婶娘耳里字字扎心。 总算是知道长老再罚她,少年就扛不住了,她转身跑出言姽的院子。 白烛的视线落在言姽身上的衣裙。 “看来言家不是不能生出女娃。” 午夜过后,言家越发安静,安静的能听到宅邸外悬崖下的水声。 言姽和白烛都躺在床榻上,两人一张锦被,她缓缓将身子全隐在锦被下。 “我去找找青玉。”她换回无常原身。 白烛翻了个身子,算是回应她知道了。 [有时候人比神鬼更可怕,你在言家要小心。] 这句话,白烛已经不止一次说了。 言姽胡乱地点头,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正要言姽所知,这宅邸很大,但她去到的地方还不如整个宅邸的十分之一。 祸心和戌禺不能出面,指不定会落在言家手里。 那就只能她自己找了。 还在想她动用鬼术会不会被言家知道,身子还没飘出架子床,她就又缩了回去。 [你说,那些眼睛能不能看到鬼魂?]毕竟是用厉鬼的眼睛炼化的。 [不知道,没碰见过,但应该是能看到。] 言姽在锦被里咬牙,气得翻来覆去,被白烛伸手困在怀里。 [那我这还怎么找?!] [以你的鬼力,能隐藏身形,就像是在凤鸾面前一样。] [你果然就是小白烛,现在承认了?当初和我在刑府的就是你!] 白烛心里叹气。 言姽的思路在这个时候也能跑偏。 第196章 无常候补 尽管能在千眼咒下隐藏身形,言姽还是警惕地小心在言府里搜查。 言府的地形是个横着的“中”字,以南北分前后两个大院。 他们所在的是前院,言家所有人都住在前院。 她知道青玉和凌阳两人不会在前院,但到底还是将整个前院搜了一遍。 用了她两个晚上的时间。 [一点都不像是会驭鬼的世家。] 言姽已经去过沅西,知道玄门中养尸养鬼的家里都有尸和鬼。 而在言府前院除了阴仆和千眼咒,察觉不出有鬼魂的气息,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今晚去后院,我和你一起。] 言姽皱了下脸:[不用,就算我被坑了,咱俩直接回地府不就行了?] 不过,回地府前要先把那两个倒霉蛋带出言家。 [言家和青云山还有凌乙宗谁厉害?]言姽问道,[万一我刚将他们带出去,言家又将人拐回来,没完没了了那不是?] [青云山和言家都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只是言家最厉害的不是人,而是那些被驭的鬼。] “啧。”言姽烦躁地敲敲头,[我们强行将言家的鬼带回地府不行?] [不行,阴阳两界大有实力的多的是,带不带得走是一说,他们要是闹地府,我们两个的阴德就又负了。] 言姽更加烦躁地来回踱步。 这样算算,这无常当得还不如她在无头山做鬼大王来得自在。 言家就算是再厉害,她不信还能驭出个比她还要厉害的鬼? 三天寿辰总算是结束了,言姽刚想提出青玉和凌阳的事。 就被家主和大长老带到了厅堂里,当着所有言家的人说她是言家大小姐。 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如今只是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言姽不耐烦地站在众人面前。 倒是下面的妇人们给了她一丝乐趣。 这些妇人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震惊、哀怨,还有不解? 她们在哀怨和不解什么?不是都已经知道她是言家大小姐了,难道在家主和大长老承认之前她们还抱着怀疑? 嗯! 言姽正沉思着,突然看向言家后院的方向。 家主和几位长老奇怪地看着她突然转变的表情。 “差了两天。”言姽低声喃喃道。 其他人一头雾水,家主和大长老对视一眼,一同看向后院的方向。 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外面飘进来一个阴仆在众人面前跪下。 大长老扫了言姽一眼,五指成爪将阴仆吸过来抓着它的脑袋。 随后猛地看向言姽。 言姽摊手耸肩。 没办法,人死了会有鬼差从地府出来,她作为上司无常,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 “老太爷……走了。” 此走非彼走,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言家众人忙作一团,本来老太爷三天寿辰过了,其他人都要启程离开言家。 这下可好,寿辰刚过,又要办葬礼。 言姽之前还和言鹤行商量,他们要不一块离开言家,这下就只能她先走了。 等等! 她该不会也要拖到老太爷葬礼后才能走吧? “许是还要再留几天。”白烛叹气。 言姽怀疑人生道:“早知道前两天我就强硬一点让他们先把青玉两人放了。” 现在老太爷死了,府上人都没点准备,一个比一个忙的,她都不好提青玉的事。 之前言鹤行每天都要来她院子里坐坐,先下老太爷死了,他就不再来了。 听之前言鹤行说的,他和老太爷的关系很亲近。 先下未必承受得了。 “早知道我就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言姽有些懊恼。 她以为人死了还有魂魄,但在活人眼里死了就是死了,这辈子下辈子,从今以后都不会再遇见了。 幸好这次她只对言鹤行爹娘说过不吉利的话,要是说到了老太爷身上,怕是言鹤行心里要怨她。 “无常大人~” 两只小鬼差出现在两人面前,哭丧着脸。 言姽一瞧,这不是那两个总被她碰上的小鬼差嘛。 [咋了,谁欺负你们了?] “言家老太爷的魂魄勾不走,我们还被言家人警告了,呜呜~” 它们两个勤勤恳恳地做着该做的事,居然还被活人警告,委屈死它们了。 肉身一死的魂魄,能入地府那可是天大的服气。 留在人间的死魂,不是被强大的鬼魂吞噬,就是被玄门打得魂飞魄散。 它们都是在做好事啊! [好好好,不争馒头争口气,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出气去,你们先回去吧,言家还挺危险的。] “多谢无常大人。” 两只小鬼差一走,言姽就奇怪地看着白烛。 [玄门内的魂魄也是小鬼勾的?万一它们反被欺负了咋办?] [都是我们和枷锁二爷勾的,不过我们在这儿,枷锁二爷就不会来了。但是我们两个尝尝不在地府,就由我们手下鬼差来。]白烛说道,顺便给言姽提了个醒,[刚刚那两只,将会继位黑白无常。] 第197章 祸害遗千年 言姽愣了下:[啥意思?] [若是无常位置空缺,将会是它们两个替任。] 言姽奇怪问道:[那前任黑无常升职了,不是它们两个继任?] 白烛抬眼:[刚好你出现,而且它们不愿只一个升职。] 言家人都在忙,五婶娘还能找到机会来找言姽。 “我帮不上忙,想来找你说说话。”五婶娘笑道。 “你相公和儿子对你挺好的,你就非得让他们替你受罚吗?”言姽好奇道。 五婶娘神色僵硬了下,回避了这个问题,“你居然真的是言家的血脉。” 令言姽吃惊的是,这次不光是五婶娘,连言家其他夫人都来找她。 白烛本在言姽身边看地府公文,见来了这么多人,便留下言姽一人,他自己回了地府。 此时,言姽笑着听夫人们说话,心里已经将白烛祖宗问候了个遍。 “你是家主的女儿?” 言姽摇头。 “那你爹娘是谁?” 言姽想了下,“已经死了吧?算起来,我和言家祖宗一辈。” 说起来,她想起生前好像有个哥哥来着。言家这些后背都是她哥哥的子孙。 哥哥…… 在言姽五岁之前还是在言家生活,和那些被奴役的鬼关在一起。 本意是借那些鬼的手夺她性命,却没想到那些鬼不伤害她不说,还给她说外面的事,教她认字写字。 时常会有言家里的人来看她,大多都是在想怎么弄死她。 她见过那个是她哥哥的小少年,会给她点心吃。 告诉她,会救她出去。 只那一次,小少年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幸亏她当时听不懂,不然给了她希望又没做到,那真是要难受死了。 几位夫人都以为她是在说笑,见言姽不吭说,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回去了,只留五婶娘还在屋里坐着。 “你不走?”言姽问她。 五婶娘笑笑说:“再坐会儿。” 言姽抿了抿唇:“你们都问过我同样的一个问题。” 五婶娘抬眼看她。 “问我是不是言家的血脉。”言姽盯着她,“是不是言家的血脉对你们没有言家血脉的人来说很重要吗?” 五婶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言家不是没有女娃。”她看向言姽,“是不能让女娃出生,出生了便不能长大。” 在还是胎儿的时候,探到怀的是女娃就要喝药打掉,若是逃出了言家的监视生下来了,就要抽魂,肉身和魂体全要灰飞烟灭。 这是她们嫁到言家才知道的。 言姽皱眉:“为啥?” 怪不得她看这些夫人身上带着怨气,这些怨气兴许是那些被扼杀的女婴身上的。 五婶娘无力地说,“言家修玄门邪术,女子属阴,恐怕家中女童中邪。” 闻言,言姽不由地挑眉。 这话,她信。 女子属阴,更容易沾上邪气,修习之路也更难。尤其是言家这种不正道的世家。 但是,这说法是言家人说出来的,她就不信。 哪里会这样好?提前担心女童长大后,怕夫人受不了,所以尽早将女婴扼杀。 言家的眼中只有利益,哪怕是言家子孙他们都能利用,有怎会为夫人们着想? 言姽问:“你信?” 五婶娘摇头:“我不信,言家人要是心这么善早就灭门了。” 言姽:“……”看不出五婶娘嘴也挺毒的,看得出言家是祸害遗千年。 五婶娘突然道:“大小姐,我将你看成我那夭折的女儿才好心提醒你。尽早离开言家,言家是不会平白无故找回来一个大小姐的,定是另有所图。” 言姽摊手:“我知道,我也不想来,谁让言家把我至交带回来要挟。你知道他们会将人藏到哪儿吗?” 但她觉得五婶娘不会说,这宅子里满是千眼咒,她们说的话估计现在已经落在长老耳中了。 五婶娘疑惑:“我并没有见府上来过外人。” 人都离开后,言姽将白烛唤出来,将五婶娘说的话叙述给他。 言姽怀疑:[你说,青玉和凌阳会不会没被关在言家?到底是玄门中不容小觑的门派,青玉实力还不低,兴许他们只是被困在了外面。] 白烛点头:[信中确实没提他们将青玉两人带到了言家,只说让你来言家才放了他们。] 但言姽不敢冒险。 万一他们猜错了,青玉此时就在言家呢? 第198章 熔岩鬼王 午夜,言姽站在言家连着前院和后院的墙前。 前院和后院之间没有门,不知道言家其他人是怎样进出前后院,言姽是从墙上翻过去的。 后院里没有人迹,却比前院阴暗很多。 言姽闭上眼感知了下。 后院里没有千眼咒,也没有活人的迹象,但却连死魂的也没有。 这里没有房屋,种了不少的树和竹子。 树,是槐树;竹,是阴竹。都是用来招鬼的。 言姽站在槐树林中间,想着生前的事。她幼时所在的言家和这里很像。 她从驱鬼的牢里出来,就是一大片的槐树和阴竹。从没去过言家的前院,直接被带去了无头山关着。 当时她是如何从牢里到槐树林的呢? 她不能直接破阵法,那样言家会发现,可进入阵法这种费脑子的事,她是一点都不愿想。 阵法,破阵。树林,地下。 言姽看向天上,她鬼力太强,一般阵法进不去,甚至一不小心还会将阵法给破了。 她想了下,用地府令牌给白烛传信。 这地府令牌她也是学了好久才学会以一种不将令牌损坏的力道打开令牌。 [你在那儿等着。] 地府令牌里,白烛刚说完话,下一瞬就出现在言姽面前。 他在后院里看了一圈,拿出摄魂铃。 言姽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玉铃声,下一瞬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他们飘在一处地浆熔岩的上空,言姽甚至能感受到从熔岩里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令她心惊的是,熔岩的上方吊着数不清的厉鬼,锁链从它们的琵琶骨穿过。 “这!”言姽看向白烛,却发现他正看着熔岩下面,她顺着往下看过去。 在离熔岩最近的地方的还有十几只鬼王,而在熔岩里,还有一只鬼王。 “快要成为四海鬼王了。”白烛淡淡说道。 “四海鬼王?我记得有个涂泽鬼王就是四海鬼王吧?”言姽想了想,“那这样的话,言家岂不是能靠着这只鬼王占领涂泽地了?” 祸心一直念着的涂泽地,她还没去过。 白烛颔首,眯起双眼仔细往熔岩里的鬼王看去,“青玉和凌阳不会在这里,先离开。” 说罢,拉着言姽往上飘。 言姽还盯着熔岩里的鬼王,突然发现了什么,转身正要跟白烛说时,就发现她的手边有一只吊着的厉鬼。 她动了下衣袖,躲开了那只厉鬼,却不料碰到了吊着它的锁链。 要是其他人的衣袖就算了,言姽力气可不少,这下将锁链晃动得不轻。 锁链晃动,带动着厉鬼的琵琶骨。 一声尖锐的鬼啸声充斥着整个山洞,鬼啸声又将其他厉鬼的锁链震动,像是蝴蝶效应一样,山洞里沉睡的鬼魂全部苏醒。 包括那个在熔岩里炼化的鬼王。 在鬼啸声响起时,言姽第一时间看向了熔岩里的鬼王。 只见它缓缓睁开双眼,血红的双眼睁大至眼角破裂,抬头直直盯着言姽。 在山洞里的群鬼暴动前,白烛带着言姽回到了院子里。 刚在屋内显出肉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只在片刻间,言府里的动静消失,一切回归平常。 [他们去山洞里了。]白烛看向后院的位置。 [他们一猜就猜到我们身上了吧?]言姽问。 [用那样的邪术驭鬼,千年来山洞里不会一直平静。] 言姽想想,觉得也是。 只是那在熔岩里的鬼王,她怎么越发觉得的好像在哪见过? 言家老太爷的葬礼突然不办了,所有人要立刻离开言家。 其中不包括言姽。 言鹤行和老太爷亲近,想要送老太爷最后一程,这都不被允许。 来告知他们的是言家少家主,言琢风。 此时,已经看不到言家家主和几位长老,许是都在山洞里想法子让那些恶鬼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言姽的错觉,她在言家前院还隐约能听到鬼啸的声音。 “大小姐。”言琢风第一次和言姽说话。 言姽以为他是想说让她帮忙去镇压恶鬼。 “您的两位至交并不在府上,而在落枫山庄,那一处是言家的山庄,鹤行知道如何去,就请让他带您去。” 言姽皱了下眉头,“就这?” 言琢风颔首:“言家自当为大小姐卖命,您可以随时吩咐我们,烧了这张符我们就会知道您需要我们出手。” 他拿出一张带有“言”字的黑色符纸,与许丞相家公子卧房里找到的一样。 言姽接过黑色的符纸,还是那句,“就这?那你们非要我来言家是为了啥?” 言琢风笑道:“当然是宣布您是我们言家的大小姐,再把族谱添一笔。” 言姽直直看着他,并不能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可为了添族谱就威胁她非要来言家,是不是有点过于大材小用了? 少家主发话,所有人都必须立刻离开言家。 下山的路途,还是跟着言鹤行。 言鹤行听他们说要去落枫山庄,就饶了路先带他们去落枫山庄,顺道给他爹娘送去一封书信。 “爹娘总担心我在言家出事,让我每隔两日便往家回个信。”言鹤行将书信交给随从。 言姽沉吟了下,问白烛:“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给胥娘和青玄送回去一封信?” 白烛还没开口,言鹤行先问道:“胥娘和青玄是谁?” 言姽眨眨眼:“是我们俩的孩子。” 言鹤行:“……是,是嘛?” 第199章 小玉玉 夜晚下的书房里。 书案上点着一盏烛台,烛芯越来越长,灯火越来越暗,而书案的主人却还未察觉。 一声长长的叹气,让烛火更暗了几分。 一只玉手拿起剪刀,“咔”地一声将烛芯剪短,室内瞬间亮堂了不少。 “相公,你在忧愁什么?丹娘能否为你分忧?” “我……”男子又叹了口气。 丹娘抽出男子手里的书信,一字一句地看着。 “原来是婆婆生了大病,怪不得你近日愁眉苦脸。” “娘的病倒还好,只是我……我恐怕要下山去。” 丹娘低头默了片刻,柔声道:“确实要下山看看婆婆。” “娘子,我能……下山去吗?”男子小心翼翼地问着她。 丹娘笑道:“百善孝为先,相公能下山去看婆婆,丹娘该感到欣慰,那你何时要下山去?” 男子眼底带了些失落,随即说道:“就明日,我早去早回。” “好,我为相公收拾行李。” 男子看着丹娘的背影,不由地再次叹口气。 他想要丹娘与他一同下山看望娘,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白府外,丹娘和白老爷远送男子离开,身后是白府里的仆人。 男子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渐渐丹娘的影子越来越远。 - 言姽在听到落枫山庄是言家的山庄时,就该想到这山庄不会离言家很近。 近的话,都去住言府了,谁还来山庄? 他们走了两天,终于到了落枫山下,原以为言鹤行将他们送到人就走了。 谁知正好受到他爹娘的书信,书信中让他带言姽去家里做客。 “做客?不用。”言姽果断拒绝。 言鹤行难为道:“可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在言姽再次反驳前,他迅速地补了句,“和言家有关,和你有关。” 言姽将反驳的话收回去,“行,算你们行。” 可真会拿捏她,不亏是言家人。 再次见到青玉,他比之前沉稳了很多,但还是跟个少年一样。 见到言姽,还是会扑过来。 “阿姽,三年没见了!”青玉将言姽抱在怀里,忍不住偷偷抹泪。 堂堂男子汉,哭得好生委屈。 “哎呦小玉玉,我想死你了。” 曾经的三人行,如今就剩下她和青玉了。 两人装模作样地抹抹眼泪,青玉想问她沈北竹的事,见白烛使眼色,将话咽了回去。 “你们咋会被拐走的?”言姽无语问道,“你还是青云山的小师叔,就这么容易被人拐走?” “拐走?”青玉奇怪,“被谁拐走?” “你们不是被言家拐来的吗?” 青玉摇摇头。 在半个月前,青玉收到一封书信和一串钥匙,让他来落枫山庄,说是家中出了怪事。 他本就游历山水、驱魂捉鬼,收到这封书信就来了。 可他到山庄后,山庄里没有任何人,但这里的确有着不寻常的气息,就暂时在山庄里住下了。 而前不久,凌阳就来了,和他收到了同样的书信。 唯一不同的就是,给凌阳的书信中多了句“包吃包住”,不然他还真不会千里迢迢来落枫山庄。 青玉和凌阳说完,就看到言姽蹲在角落,周身的气场都阴沉了些。 青玉问道:“阿姽这是?” 白烛淡定地说,“大概是在下诅咒吧。” 落枫山庄上的有吃的有喝的,只不过要自己动手,现在言鹤行跟着来了,他身后的大厨也来了。 见山庄里鸡鸭鹅鱼肉、瓜果蔬菜还剩得不少,几人打算让大厨做一顿,他们吃好再走。 言姽吃饱喝足后,摸着小肚子坐在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你说,言家到底是有啥目的?该不会真的只是让我添个族谱?”言姽打了个哈欠,问道。 白烛沉吟片刻,“族谱……你添了族谱,那言家做的孽,你也要算上一份。” 言姽腾地从摇椅上坐起,怒道,“所以是让我做替死鬼去了?!” 第200章 犟驴 白烛觉得言家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正要开口时,就见言姽眼神莫名地看着他。 “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你就在言家,你眼睁睁看我被算计!”言姽哼了一声,转头不再搭理他。 白烛:“……你。” “你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言姽的嘴就像是个连珠炮一样,不给白烛说话的机会。 白烛站起身子往言姽身边走,言姽身子往后退了一下。 青玉和凌阳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两人像是起了矛盾。 青玉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跟凌阳转身离开,就被言姽叫住。 “小玉玉!他,就他!”言姽狠狠地指着白烛,“他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算计……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可告诉你……” 白烛微微叹了口气,从身后抓着言姽的手腕,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往屋里去。 “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你被我算计。”白烛贴近言姽耳边,小声地说。 言姽脸红了下,不知该不该将手抽出来。 青玉和凌阳遵循非礼勿视的原则东张西望,就看到山庄门口外有个男子在来回走动。 刚刚言鹤行出去,貌似没关门。 白烛松开言姽的手,她转身去将山庄的大门关上。 在就剩一道门缝时,外面徘徊的男子终于下定决心上门来。 “有事?” 男子见山庄门口的是一位面色不善的姑娘,心里犯怵,一时竟不敢问。 青玉和凌阳走上前来询问。 “你们知道落枫山上的白府在哪吗?” 青玉和凌阳两人,还要言姽两人都没在山上见到过其他的府邸。 他摇摇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山。” “好,好吧。”男子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我又那么可怕吗?”言姽皱眉问道。 转身将男子的态度忘却脑后,挽着白烛便想回屋,谁知院子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言鹤行回来后,青玉说起男子和白府这件事。 “白府?落枫山上只有落枫山庄,以言家的霸道,怎么会让落枫山上还有其他府邸?”言鹤行很是了解言家人的性子。 说到霸道一词,青玉和凌阳不由地看向言姽,被她瞪了一眼。 “那人自己说的落枫山上的白府。”言姽摊手。 一面之缘而已,众人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夜晚,言姽正迷糊睡着,隐约听到敲门声。 和她生前听到了的那敲门声很是相似,有种在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一样。 躺着静了会儿,言姽起身披上外衫,往山庄门口去。 正巧撞上言鹤行的随从。 “大小姐,门外有个人在敲门。” 打开门,见是白日里的那位男子,此时正躺在山庄门口。 “在下开门时,他就已经昏了过去。” 言姽垂下眼帘盯着地上的男子,半晌后,开口说道,“先将他带进来。” 她将身上的衣衫穿好后,青玉听到动静也来了。 白烛事事不关心,凌阳功力不够察觉不到动静,言鹤行睡得死。 此时,就他们两个站在男子的房里。 经青玉诊看,这男子是劳累过度,又被饿了几天。 强行给他为了点白粥,此时正躺在床榻上睡。 嘴里还不时梦呓着:“丹娘,丹娘。” “他说的白府会不会是存在的?白府,你问过白烛了吗,是蛮疆那边的吗?”青玉问道。 言姽瞥了眼男子的长相,“他这长相也不是蛮疆的。” 蛮疆人的长相都偏异域、俊美,白烛和白术两人的长相结合了蛮疆和中州的风情。 而面前这个男子,丹凤眼、偏圆的脸型,长相清隽,别有一番翩翩公子的韵味,很古典的中州模样。 “长得真不错。”言姽又瞥了一眼,“就是这性子,咋感觉这么执拗呢?” 青玉失笑。 男子这样的性子貌似是让言姽最不耐烦的一种。 次日一早,所有人都是被吵醒的。 被那个男子吵醒。 言姽烦躁地往男子的厢房去,路上满脸阴沉,活像是要去将男子活剥了。 她到的时候,凌阳和言鹤行已经站在厢房里了。 他们已经听随从将昨晚的事。 言姽站在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我们救了你,你要是再这样吵,我就从这山上把你扔下去。” 男子完全忽视掉她,看向房门外走来的青玉。 “道长,你是道长!”男子扒着青玉的道袍,“我有事想请您帮帮我。” 青玉颤巍巍地看了眼言姽想吃人的神色,连忙先安抚男子的情绪。 男子名叫许梓文,是山下一商户家里的少爷,入赘在白府。 前些日子,家中母亲病危,他就下山去看望母亲。等再来山上时,居然找不到白府所在。 连他的娘子还有老丈人,以及白府里的下人都不见了踪迹。 他已经在山上找了两天,两天没有合眼,连吃的东西也没有。 “这山上就只有我们山庄,你找错地方了。”言姽皱眉地说。 许梓文反驳:“不可能,绝对是在落枫山上,肯定有一个白府,都说这落枫山上不干净,我肯定遇上鬼打墙了。不然,怎么会找不到白府!” 言姽额头上的青筋抽了下,咬牙笑道:“这落枫山上最好有个白府,不然……”她走到许梓文面前,“你就试试什么叫做真正的鬼打墙。” 许梓文被言姽吓得缩了下身子,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反驳:“肯定有!” 他这嘴,青玉连拦都来不及拦,无奈地跟他说:“她是我们中间捉鬼最在行的,你得罪她,她真能让你被鬼缠。” “我没得罪她,是她心眼太小。”许梓文撇了下嘴。 青玉:“……”她心眼真不算小。 据许梓文所说,白府就在落枫山庄外的不远处。 青玉到了他说的白府所在的地方,一片荒野,什么都看不到。 青玉问道:“你确定白府是在这儿?为何如此肯定?” 许梓文挠挠头,讪讪道:“我不认路,就在山上做了记号,我寻着记号来的,绝不会有错。” 许梓文给青玉指了指他做的记号,在这一片确实有记号指着这片荒野。 青玉站在记号指着的地方,虽然能证明许梓文说得对,但…… “这片地方也不像是能有府邸的样子,就这片地,建个茅房都算不错了。”青玉抬头看向许梓文。 “那……会不会是有什么幻术之类的?”许梓文不死心,“反正这里肯定有一座府邸!” 青玉抿嘴。 这人比一头驴都犟。 两人在荒野处站着,突然吹起一阵风,将土吹进两人眼里。 青玉揉着眼睛,揉着揉着,就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说不上来是邪气,还是鬼气。 等风一停,那股不寻常的气息像是青玉产生的幻觉一样。 “许公子,你后退几步。” 见青玉的脸色像是发现了什么,许梓文一脸惊喜,听话地往后退。 青玉拔下腰间的玉牌,嘴里念着经法,一道青光出现,手里的玉牌变成一柄长剑。 长剑的剑柄上缠绕着一条青玉龙纹。 他又拿出一张符纸扔出,用剑尖将符纸钉住。 随着符纸烧成灰烬,一阵风突然吹起。 在吹来的风中,青玉再次感知到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将长剑收回,他沿着气息吹来的方向在地上找着。 让他找到了被枯草盖着的一团燃尽的纸灰。 “这是什么?”许梓文跑到青玉身边一同蹲下看向那团纸灰。 “纸灰。”青玉拿了个树枝,在这团纸灰里扒拉着。 从中拿出一小块未燃尽的碎纸。 碎纸不知是被烧的,还是原本就是黑色的。 青玉拿着这张碎纸回了山庄。 几尺宽的饭桌上,放了不足指甲盖大的碎纸,言姽等人围在桌子边。 许梓文:“看吧,我就说肯定有古怪。” 言姽皱了下眉:“滚。” 许梓文还想反驳,被言鹤行命随从给带了下去。 “这不就是一张碎纸,还被烧了。”凌阳盯着碎纸看。 言姽指尖摁着碎纸上,碎纸上唯一一点残留的气息被她全数散尽。 她收回手,歪着头:“很熟悉的一股气息,但我又想不起来。” “不是阴气,也不是鬼气,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言鹤行疑惑,“而且这可是落枫山庄,言家的山庄,邪祟哪敢靠近?” 言鹤行说的在理。 他们最不明白的就是为何这不寻常的事,会发生在言家的山庄旁。 是言家授意的,还是连言家都没有察觉到? 言姽靠着椅背上,双手环胸:“能确定的是,那白府里的,也许不是活人。” 许梓文就算再犟的像头驴他也不是驴,白府在他眼中再像活人,那也不是活人府邸。 让随从再将许梓文带来,许梓文再进屋时,就只剩下言姽和青玉两人。 “你说,那白府的小姐是你娘子,那你们行房事了吗?”言姽直言不讳地问出口。 青玉失笑,许梓文震惊地看向青玉,奈何青玉已经习惯了。 见许梓文回个问题很是费劲的样子,言姽摊手,让青玉来问。 青玉再次问了遍言姽刚刚说的,并添了句说这对他们找到白府很重要。 许梓文点头,犹豫地说道:“我家,我家娘子肚子里已经有了。” 第201章 纸扎变活 “……” 言姽和青玉对视一眼。 “有了啥?肚子里有了饭?” 她知道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但她觉得许梓文说出的那句话更蠢。 许梓文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当然是有了孩子。” 言姽:“……你家娘子肯定骗了你。” 许梓文怒道:“不可能,你才是,你这女子最会骗人。” 言姽额头上的青筋抽了抽。 她现在非常想认识那个白府里的姑娘,真想看看她是怎么受的了这许梓文的。 让许梓文老实在山庄里待着,言姽和青玉去了发现纸灰的地方。 青玉再次拿出青龙剑招风,那股不寻常的气息扑面而来,言姽感受到的比青玉更加明显。 “厉害啊,几年不见,你修为涨了不少啊。”言姽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那柄青龙剑,“这剑也不错。” 起码能轻松收服一只厉鬼。 青玉腼腆地挠挠后脑勺,“还比不上阿姽半分。” 言姽点头“你连我半分的半分的半分的半分还比不上。” 青玉:“……”说的倒也是实话。 在纸灰的周围,言姽动用鬼力找到了些分散在周围的纸灰,从中找到了更多还未燃尽的碎纸。 有红色、绿色,还有一些其他颜色。 言姽将所有碎纸放在手心,盯着瞧:“这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了!”青玉恍然,“这是纸扎,烧给死人的。” 言姽疑惑:“许梓文烧的?” 青玉摇头,皱眉道:“他说的也许是纸扎的白府。” 言姽不理解道:“可许梓文说他娘子有喜了,纸扎人也能有喜?” 青玉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会,就算是白府小姐是鬼,人鬼之间也不会有孩子的,更不用说还不知到底是什么的纸人。” 两人回去山庄后,言姽再次向许梓文问起白小姐有身孕的事,他说是白小姐告诉他的。 这次就轮不到言姽反驳他了,青玉直接将他和言姽的怀疑告诉给他。 “至于你这次回到山上为何找不到白府。”言姽将碎纸放在桌上,“它们应该是被烧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知道他会承受不了,言姽及时地将耳朵捂上。 但许梓文的反应并不如她想得那般激动,只大吼了两句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言姽有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许梓文的反应就在他们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你们是骗子吧?”许梓文怀疑地看着他们。 言姽:…… 青玉:…… 众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自己听听你们在说什么,纸人?我娘子是纸人?纸人还能有喜?”许梓文此时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城门脚下坑蒙拐骗的神棍。 言姽扶额,忍不住气得笑出声来,“呵呵,我也觉得,我们救了你的那件事就不说了,你现在……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言鹤行,还不命你的人将他给我赶出去!”言姽怒道。 青玉和凌阳连忙护住许梓文,好生劝慰言姽。 “你别和他计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虽然不值当我们相助,但到底是一活人,万一纸扎一事有阴谋呢?” “反正我们已经帮了,就帮到底吧。” 青玉和凌阳都是道士,最好逢乱就出,多管闲事。 这等不寻常的事出现在他们面前却不去解决,跟让他们不修道一样。 言姽瞥了眼许梓文,见他还是一副犟驴的样子,心里转了几个弯。 “说来关于白府的事,我们都是听他说的,万一他才是那个骗子呢?”言姽突然开口。 青玉和凌阳还想要劝言姽,听她这样说突然觉得很是有道理。 这下被青玉和凌阳询问的人就成了许梓文。 言姽暗笑。 果然,转移话题这法子就是好使。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是你,你才是一派胡言。”许梓文指着言姽怒道。 “那你觉得他们会信谁?你去找别的道士,可我们这里一个青云山的一个凌乙宗,还有一个玄门言家,你觉得我们说你撒谎,谁敢信你?” 谁敢信他。 “敢”这个字一出,许梓文这下总算老实了。 面前这几人是唯一能帮他的,尤其是这个长得妖媚的姑娘。 所有人都听她差遣。 若是……若是面前这个姑娘是邪祟呢?他是不是落入鬼宅里了? 许梓文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几人一看便知。 这人就是该聪明的时候脑子被驴给踢了,该糊涂的时候脑子就机灵起来。 一般言姽遇到不懂的事就找白烛,白烛听他们说了白府和纸扎的事。 “许是沾了邪气有了人性,幻化出活人和府邸不足为奇。”白烛淡淡道,“只是有身孕这件事怕是假的。” 模样和人肖像的东西,很容易被邪气沾上,那些幽魂野鬼会以为那就是肉身,又比肉身更容易附身。 又听人说丹娘怀有身孕的事是假的,这下许梓文心里终于有了动摇。 “不会,不会的,丹娘不会骗我的。”许梓文喃喃道。 可他此时已经相信丹娘是在骗她了。 白烛抬眼看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就当做没遇上白府之事,更不要去想所谓的丹娘。你是活人,她是不存在之人,就算你找到她,你们二人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一起。” 白烛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青玉。 青玉愣了一下。 他只顾着帮许梓文解决这件事,却忘了许梓文本就不该被牵扯在其中。 越是让他知道得多,对他来说就越是痛苦。 此刻许梓文该变笨才对,偏偏聪明了起来。 “我……不管怎样,我都该知道是谁将纸扎烧了。”许梓文说道。 这里愿意回许梓文话的,也就青玉和凌阳,言姽赶在他们两个开口之前说道。 “这到了饭点,是不是该用饭了?”说着,言姽已经抬脚往外走,“忙活了一上午,还什么都没吃呢。” 见许梓文不见后,言姽悄声问言鹤行:“是不是你们言家将纸扎给烧了的?” 言鹤行说:“我觉得是,这落枫山都归言家管,要是出现邪祟,我们言家肯定容不下。” “那现在该怎么跟许梓文说?” 言姽不是担心许梓文会记恨言家,相反她是为了许梓文好。 就许梓文那小身板,敢去找言家,竖着去,横着都出不来。 魂魄和肉身,一个都别想留。 “先让他在山庄里住下,让他现在离开落枫山,他肯定也不会走。”言鹤行说道,“其实刚刚有山庄里的仆人说起过山下有个纸扎铺子的事,我怀疑和许梓文所说的白府有关。” 在落枫山庄下,有一家方圆十里很出名的纸扎铺子。 铺子里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纸扎做得极为精致,其中就有一个镇铺之宝。 是一个纸扎的宅子,宅子里有着仆人,楼台水榭,处处透着精致,连窗纸上的花样都画得惟妙惟肖。 只要是见过这座纸扎宅子的,就没有不在铺子里做生意的。 “然后呢?”言姽嗑着瓜子听言鹤行说着。 “然后不久前,那做纸扎宅子不见了。” 言姽伸手接下瓜子皮,“那不就巧了,我们正愁没处去找白府的来历。” 山下纸扎铺子叫做,纸扎白事铺。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苦大仇深地做着手里的纸扎马车。 在铺子的正中间,很明显地空出了一块地方。 四四方方的,应该就是那个丢失的纸扎宅子。 白事铺里的掌柜一瞧见有人来,面上不带喜悦,反倒是更加苦大仇深。 “不做生意了,几位请回吧。” 言姽说:“我们没想来做生意,家里又没死人。”说着,突然想起言家老太爷的事,加了一句,“我们是来说你那镇铺之宝的事。” “镇铺之宝?”掌柜冷笑,“你看我这铺子里哪还有镇铺之宝?” 言姽:“那你不想找回来了?” 掌柜摆摆手,“丢了就丢了吧,我这铺子也不打算开下去了。” 他还想赶言姽几人走,言姽靠近他,阴嗖嗖地说道:“你这纸扎铺子开了那么多年,可是听说过纸扎变活的事?” 掌柜顿了一下,依旧挥着手让他们赶紧走。 言姽不依不饶,“你说那纸扎人变活了,会不会回来找你?” 而掌柜的反应却出乎言姽所料,他居然松了口气。 也就是他与纸扎人之间无仇无怨。 言姽转身在铺子里坐下,翘着二郎腿:“说来我最近碰上一户人家,姓白,府上还有位名叫丹娘的女子,掌柜你可认识?” “你见到丹娘了!”掌柜震惊道。 言姽颔首,“她还跟我说,她有了身孕,你说这纸扎人咋会有身孕呢?” “她竟然什么都告诉你了。”掌柜喃喃道。 纸扎白事铺传了三代,三代人里的手艺里,做得最好的纸扎就是折个元宝。 而能传出方圆几十里的精湛手艺,都出自一位叫做丹娘的女子。 她白日里歇在那奉为镇铺之宝的纸扎宅子里,夜晚便出来做纸扎。 整整过了近两百年,在这任掌柜手里,纸扎宅子却丢了,连带着连丹娘也不见了。 “但是前不久,丹娘又回来了。” 言姽瞥了眼铺子堂前空荡荡的地方,“回哪儿去了?” 掌柜吞了吞口水,“她让我把宅子给烧了。” 第202章 染血纸扎 “是你把宅子烧了的!”言姽和青玉惊道。 掌柜点点头:“她让我去落枫山上找宅子,找到宅子后一把火烧了。” “她让你烧你就烧?你这铺子不是还指望她做纸扎吗?”言姽不解道,“为啥呀?好好一个纸扎,说烧就烧了。” 掌柜回想了下当时白丹娘来的时候,“我当时劝过她了,她说她将有天劫,若是现在不自行了结,将会牵连不少无辜的人。” “天劫……”言姽喃喃道,“她可有说她为何会有天劫?” “这我哪儿知道。” 临走之前,青玉问出最后一个疑惑。 “那个白丹娘真的是纸扎人变的吗?那纸扎人你们是从何得来的?”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掌柜眼睛转了两下,“不过我这里有祖上留下的书录。” 言姽挑眉,轻笑了下,“肯定不会白给我们吧?” “这是祖上留下的,我就是想给,我爹我爷爷也不会答应。”掌柜讪讪笑道,“不过,你们要是将这间铺子盘下来,那这铺子里的东西全给了你们,我想我祖上也不会介意。” 镇铺之宝都没了,这铺子又在闹市,今后谁还愿意来这纸扎铺子? 一个没用的铺子,亏得这掌柜脑瓜子好,能坑上他们。 言鹤行多得是银两,随手一挥就能盘下这间铺子。他用不着这白事铺,直接将房契给了言姽。 言姽又随手塞到白烛怀里,她想要的是掌柜祖上的书录。 一本破旧的书录,纸张泛黄,字迹晕开,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不然言姽非要把那掌柜的抓回来让他还钱! 在一百八十年前,中州发生战乱,生灵涂炭,落枫山下原本是两国交界处,战事一出。生灵涂炭。 走两步就能看到一具尸体。 白事铺当时是个卖杂货的铺子,铺子里的掌柜一家在战乱时,死得就剩一个行动不便的老母。 老母本以为要饿死,谁知铺子里突然来了位姑娘,姓白,名叫丹娘。 以照顾老母为由,盘下了这间铺子,改为白事铺,后用精致的手艺一直维持铺子的生意到现在。 “这也没说白丹娘是从何而来的呀?”言姽将书录前后翻了几遍。 白事铺里的掌柜识字不多,有很多都写得不明不白的,甚至还有模糊一团的涂鸦。 “这个,像不像一个纸人?”凌阳指着其中一页上红彤彤的一团。 “我觉得像是吐的血。”言鹤行瞥了眼。 青玉接过书录仔细看起来:“不是吐的血,边界是画出来的,若是吐的血应该是晕开的。” “这一页说的是白丹娘生得有多美,她又是纸扎人,该不会这一片红就是白丹娘的本体吧?”言鹤行惊道。 言姽若有所思。 收拾包袱离开后的掌柜又拐了回来,见他们还在,笑道:“我东西还没拿完。” “掌柜,你家祖坟在哪儿?”言姽突然问道。 掌柜僵了下身子,“你问这干什么?” “祭拜一下,毕竟这是你家祖传铺子,转手给我们,我们总要去祭拜才好。”言姽说话时,眼神里满是威胁。 掌柜识时务者为俊杰,领着言姽去坟地里。 “你曾祖母也埋在这里?”言姽望着面前的坟地。 坟地里一堆坟头,更多的都是无名无碑的。 “不埋在这儿,还能埋在哪儿?”掌柜说,“这周围都是埋在这里,可没钱埋别家的地里。” “那你走吧。” 掌柜看了眼言姽。说是来祭拜,但只有言姽一个姑娘过来了。 言姽转身盯着他,眼神里是不容置疑。掌柜连一丝犹豫都没,转身就走。 掌柜一离开,言姽就设下结界,将整个落枫山下都被包围在其中。 “老大,那老母死了一百多年,还能找出走马灯吗?” “不知道,没试过,重在参与嘛。”言姽无所谓道,“不过你给我护着法,万一我手一抖……” 祸心点头:“……是。” 言姽以往从尸体身上找走马灯就没超过一年的,这次过了一百多年,她就多用了点鬼力。 结果没卡好年份,幻化出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走马灯,还不是老母的。 祸心看了周围的场景,猜测道:“应该是三百年前的。” 有一些农具的来头很久远了。 “这里还有三百年前的尸体?”言姽吐槽道,将鬼力收回了一些。 退到战乱那时。 满地的尸体,还有众多地府鬼差来收魂。 “老大,那是不是七爷?”祸心指着远处飘在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可不就是白烛和已经成为转轮王的前任黑无常嘛。 一两百年对地府鬼差来说就像是一两个月,白烛当时与如今没什么变化。 言姽只瞥了眼,打算再将走马灯往后挑一挑。 白丹娘出现的时候,战乱已经结束了。 这样想着,言姽指尖捏着鬼力正要施展时,突然看到白烛的身边出现一道淡紫色的妙曼女子。 乍一看,她以为看到了那位曾见到过的灰瞳巫女。 但细看之下,那位女子更加貌美,面容恬静绝色,身姿柔美,一娉一笑之间都让人产生怜爱之意。 祸心也看到了那位女子,转动眼珠扫了眼言姽。 那女子与言姽截然不同。 同样都是绝色,言姽就像是地府的彼岸花,妖媚空幽中透着诡魅,让人不敢亵渎直视。 而那位女子,便是山荷花,淡雅恬静,又带着怯弱灵动,一副明明柔弱却倔强的样子,看到的人心都软了。 地上尸骨遍野,那女子还能娇笑着在白烛面前撒娇。 祸心抿了抿嘴。 人家撒娇像是羽毛轻抚,言姽就像老鹰捕食。 嗯……七爷你自求多福吧。 言姽眯起眼盯着那两道身影。 在那女子贴在白烛身上时,他并没有躲开,虽说皱眉皱了下,但还是任由那女子亲近他。 这次,可不是女子认没认错人的问题了。 “老大,白丹娘……”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幻象就变了,他们看到了纸扎白事铺。 铺子里的是幻象是通过老母看到的,只见突然进来一位面容姣好,身着红衣的女子。 女子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在笑意满是冰凉。 看到老母躺在床上屎尿沾满床榻,她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 “有很重的血腥味。”祸心开口。 屋里的味道不好闻,但却没有血腥味,是在白丹娘进到屋里后才散出的。 “那不是红衣,那是被血染红的衣裙。”祸心皱眉说道。 将白事铺里的一切忙完后,白丹娘关上铺子的门,做了一个纸扎的府邸,在府邸完成后,突然化身一张血色的纸扎小人进到纸扎府邸里。 在纸扎小人飘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抹红。 言姽捏着鬼力,将时间回到白丹娘进到白事铺的前一瞬。 她去到门外,从白丹娘出现的地方,一次次倒退,直到来到战乱时。 战乱时,有一位尼姑死在人马下,她身上掉落出一根飘带,飘带是用来祈福用的福带。 福带在一堆尸体下,沾上了死去人身上的血,直到染上血红。 渐渐地,飘带的样子幻化成一个纸人的形状。 战乱后,飘带被风吹走,吹到落枫山上。 当时落枫山上有不少的言家在此收鬼养魂,飘带上就沾了不少阴气。 直到有一天,幻化成一个女子的模样。身着红衣,所到之处留下一道红痕。 “原来是沾了邪气,有了灵性。”祸心说道。 “这天劫是什么?白丹娘出现一百多年了,要是有天劫早就该有了。”言姽奇怪。 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 她对祸心对视一眼。 祸心:“有了身孕!” 言姽:“孩子!” 纸扎人怎么会有孩子? 纸扎人根本不会有孩子! 更不用说还是活人的孩子。 世上奇事无数,但若是会对今后造成巨大影响,就会有天道出手。 消除奇事,维持阴阳平衡。 天道一向遵循宁可错杀,但绝不放过。 怪不得白丹娘要让掌柜将她烧了,甚至等不到许梓文回来的时候。 若是等天道察觉时,许梓文这个与纸扎人私通且留下孩子的人,绝对不能存活。 搞清楚来龙去脉后,青玉只能如实告诉给许梓文。 但许梓文这头犟驴就是不信,硬是要留在落枫山上,直到找到白丹娘为止。 言家的落枫山庄不可能给他住,他就在山上盖了个草棚。 言姽等人离开落枫山庄时,许梓文依旧在山上寻找着。 “也不知他要找到什么时候。”言鹤行叹气。 言姽冷笑了下,“能找到死的那一天吧,犟死了那头驴。” 言鹤行爹娘说要找言姽,青玉无事也就跟着去了,连带着凌阳为了蹭吃蹭喝也跟上了。 他们走过陆海驿站,乘船来到另一边的土地上,期间还路过了涂泽地,到了另一个国家。 穿过几个城池,一直到国都。 看着面前极具富饶的府邸,言姽等人叹为观止。 “你家……什么来头?” “我母亲是长公主。”言鹤行说道。 面前的院门大开,十几个随从将他们迎进去。 “皇帝是你外祖父?”言姽惊道。 言鹤行说:“不,皇帝是我舅舅。” 第203章 天道候选人 “先是沈世子,再是长公主的嫡长子,言姑娘你总认识这些非富即贵的人呀。”凌阳在长公主府上四处张望。 之前在青云山的时候,他就见到无论言姽要买什么,都是沈北竹出的银子。 白烛淡淡地看了眼言姽,青玉惊得差点上手捂住凌阳的嘴。 言姽神色没有变化,但也没接凌阳的话。 倒是言鹤行好奇地道:“沈世子?我知道的沈世子是邻国的沈王府中的世子,可他不是已经……” 言鹤行问到一半,瞧见青玉给他使眼色后瞬间闭嘴。 ——还真是那位早已被灭府的沈王府。 这下糟了。 若是他曾经听到的传闻是真的,那邻国沈王府被灭府一事,言家才是罪魁祸首。 言鹤行的爹娘早就在厅堂里等着他们,除了见到言姽惊讶之外,还震惊于跟着言鹤行回来的还有这么多人。 长公主生下言鹤行时,是在言家,这是言家的规矩,就算是她一国长公主也反抗不了。 后就将言鹤行放在言家,一直到前两年才将他接回家中。 许是没在国都内长大,言鹤行与城内其他世家公子相处不到一起去,向来都是一个人待在府上。 宁阳长公主是天海国国君的姐姐,两人一母同胞,感情很是深厚。 举国上下都对长公主很尊敬。 言姽想不通这样的女子,为何会看上言家的人。 “鹤行。” 厅堂的主位上坐着一对男女,其中浑身华贵的妇人便是宁阳长公主,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便是言驸马。 青玉等人向长公主行礼后,一抬头便愣住了,视线在言姽和言驸马之间来回看。 言姽疑惑道:“咋了?” “没,没咋。” 要说言鹤行是言驸马的孩子还有人怀疑,毕竟言鹤行长相随长公主。 但要说言姽是言驸马的孩子,肯定没人怀疑。 这两人长得太像了。 青玉原本觉得沈北竹和言姽就有些相似,见到言驸马后,觉得沈北竹也不是那么像了。 言驸马在见到言姽时,同样愣住了。随后起身从主位上下来,来到言姽面前。 “咚”地一声,在言姽面前跪下。 宁阳长公主站起身子,面色发沉地盯着他们。 言鹤行已经习以为常了,在言家时,连家主和几位长老都要在言姽面前跪下。 言姽也已经习以为常了,知道不让他们站起来,他们就不会站起来。 看后面长公主的神色已经黑如锅底,言姽撇撇嘴让言驸马站起身来。 “我听言鹤行说你们找我?”言姽问。 言驸马出声:“是,不过几位舟车劳顿,还是先歇息再说吧。” 言姽扯扯嘴角:“那看来不是重要的事,既然这样我们就先离开了。” 她已经得到教训了,以后找她不先说正事,她就当做没人来找她。 言驸马连忙阻拦,想了下,“那您跟我来吧。” 路过宁阳长公主时,她跟在最后面。 三人来到一处密室,密室的外面画满了符咒,进到密室后,是一条极长的通道。 通道里贴着一连串的符纸。 最后来到密室的石屋里,石屋的地上画着一个阵法, 要不是言驸马和长公主跟着她一起来的密室,言姽真的要以为他们是不是想把她困在密室里。 “言家的耳目无处不在,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他们发现。”言驸马苦笑道。 言姽扫了地上的阵法一眼,暗自动用鬼力将阵法的威力增强了。 这样别说是言家了,就算是天神也发现不了他们。 言姽:“说吧,啥事还不能让言家知道。” “您就是千年前降生在言家的那位神女吧?” 言姽呆了下,“不知道,也没人叫我神女来着。” 生前的那些人,能叫她大小姐就不错了。 宁阳长公主:“……” 言驸马不在意道,“鹤行说言家已经认定你是大小姐,那你就肯定是千年前的那位神女,言家的大小姐只有那位神女。” 宁阳长公主冷哼一声,“确实,因为你,言家连女婴都不能有。” “……”言姽拉着脸,“行行行,我是这世间原罪行了吧。” 这句话她可听到太多了。 其实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这些人欺软怕硬,觉得她只是个女子,才会将这些事都怪罪在她头上。 “所以呢?你们是想替天行道将我困在这都是阵法的地方?你们刚刚说这地方只是为了防言家的,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没有。”言驸马看了眼长公主,长公主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不然,她一出口定要再说些刺言姽的话。 言驸马安抚了拍了拍长公主带着护甲的玉手。 言姽微微挑眉。 言驸马与她长得像,身上虽没女气,但男生女相,气势比不得寻常男子。而长公主受尽万千宠爱、一人之下的尊贵。 她还以为两人之间是女强男弱,这样看来长公主倒是愿意听言驸马的话。 “你知道古武国的沈王府吗?” 言姽愣了下,双手紧紧攥起。 “有个嘉敏公主的是古武国?”言姽故作淡定道。 言驸马点头:“沈王府被灭府,是言家授意的。” 鬼魂能感觉到心脏的存在吗?能感觉到心痛吗? 是不是她此时幻化出了肉身,心口才会这么痛? 无论她怎样逃避,都要面对沈王府被灭府的事。 以及沈北竹已经不在的事实。 “言家为什么要那样做。”言姽努力平静问道。 “因为沈家是你的后裔,他们的血脉里流的是你的血。” 言姽冷笑,“你们身体里流的是和我一样的血脉,怎么你们不把自己杀了?” “正是因为我们流的是您一样的血脉才要将沈王府灭府,只有这样,降临的福报才会落在我们身上。” 言姽皱眉,不知他在说什么。 “言家窥探了先机。”言驸马缓缓说道。 千年的时日,言家所拥有的能力越来越强,足以让他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在言姽出生后被传为神女,而修炼驭鬼邪术的言家并不需要神女,甚至言姽的存在会将整个言家毁之一旦。 因而在言姽之后,言家担心再出一位这样的神女,便不许有言家血脉的女婴出现。 在婴胎成型后,得知是女婴便要在肚子里堕掉。而若是躲过了言家的监视生下来,就会将女婴肉身化为灰烬,魂魄灰飞烟灭。 在玄门中,不得不相信因果报应,言家知道作孽太多,迟早会招来灭顶之灾。 于是,近千年都在寻找躲过这场灾劫的方法,直到前几年窥探先机后才找到。 “灭了沈王府一家就能躲过灾劫?”言姽讽刺道,“无稽之谈。” “不,与沈王府五官,只是与您有关。” 言姽沉着脸,继续等他说完。 先机便是言姽的存在,她从降生那一刻起,便是天道选中的人。 “啊?”言姽满头雾水,“选我干啥?” “选你成为天道。”言驸马沉声道,“而你成为天道后,我们这些与你血脉相同的人就会受到庇护以及,眷顾。” 言姽张了张嘴,觉得言驸马在胡言乱语。 但她想到了言家千方百计将她骗去言家,却只为了将她添上族谱。 “言家只是与您有着相同的血脉,而沈家却是您的后裔,天道会优先眷顾沈家,而只要沈家没了,言家就会受到全部的眷顾。” “扯,太扯了。”言姽皮笑肉不笑,默了半晌,问道,“就因为这,这点子虚乌有的事就灭了沈家。” “不是子虚乌有,这是真的,而且现在不光是言家,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言姽一愣,“其他人是想做天道?天道到底是啥?天界官职?” 她怎么没听说天道还算是官职? “不。”言驸马郑重地看着她,“我们也不知道,但你要成为天道,就必须从这世上消失。” “哦——”言姽意味深长,“我消失了,得到眷顾的是言家,言家千百年来做的孽就能一笔勾销了,这交易不错呀!” 这么离谱的事,也就言家做得出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干啥?”言姽睨着他,“你不也是言家人?” “我们不是!”宁阳长公主怒道,“我的五个孩子,我本要有四个小郡主,四条人命,我是不会放过言家的。” 她走到言姽面前,沉声道,“我命令你,不许成为天道,你们言家人是要有报应的!” 言姽淡淡地看着她,眼珠转动移到言驸马身上。 言驸马上前安慰着长公主。 “告诉你只是你不想你也被骗了,也是为了我,为了鹤行。”言驸马说道,“言家人不入轮回,不去地府,死后只能成为被炼化的鬼王,继续为言家效命。” 话落,言姽就想起在熔岩山洞里看到的那些受折磨的厉鬼,还有那被不断炼化的鬼王。 那些都是言家人? 那她生前见到的那些,难道也是? “你们不是一直在捉鬼?何须用自家的人?” 言姽觉得他说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不合理,而在不合理之下,又都是残忍不堪的事实。 “只有言家人的魂魄才会忠心,那些捉来的鬼只是食物而已。” 第204章 活了千年的门房 入了夏,绵雨连连。 他们一行人刚在长公主府落脚,天边便阴沉起来。 言姽坐在池塘边,怀里抱着柄打开的油纸伞,旁边放着鱼食,不时捻起一点散进池子里。 从密室出来后,她就坐在这里发呆,池子里的鱼都要撑死了。 脚步声在身旁停下,言姽从伞檐下看到那白色的衣袍,就知道是谁了。 “你说,地府为何要让我来做这黑无常?” “言驸马和你说了什么?”白烛淡淡问道。 “原来和我有关系就能被天道眷顾,帝君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言姽撑起油纸伞,看向白烛,“你呢?也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 “也许是吧。” “哼!”言姽将鱼食全部散进池子里,站起身子转身就走。 白烛将言姽气跑了,青玉知道后连忙找言鹤行,让他去找言姽。 他们这是第一次来天海国,言姽出去了就未必能找到回来的路。 国都主街上,言姽随口一问,就能问出哪里有卖好吃的。 为了男人生气不值当,她一离开长公主府气就消了。 看到国都不熟悉的街道,言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里肯定有她之前没吃的美食。 还下着雨,街上行人不多,手里拿着把油纸伞,看不清伞下的样子。 言姽四处张望着,找人说的一家花汤饼店,迎面的行人从身旁走过。 她倏地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在一扇扇伞面上划过,猛地抬脚在行人中寻找着。 ——她刚刚看到了沈北竹! 言姽追出主街,周围行人奇怪地看着她,但这些行人里,没有她想找的身影。 她已经跑得够快了,不可能追不上,只能是她眼花了。 “言姽?” 言姽倏地转身,失落地松了口气,“是你啊。”说完,转身就走。 她还等着吃花汤饼呢。 凌槐真人噎了下,甩了下拂尘追上去,“看到我你就这个反应?那你想看到谁?” 白烛已经恢复了原身,言姽与凌槐之间也不算是有恩怨,她此时懒得搭理这人。 “别跟着我!你是妖道,我是正道,让人看见了我名誉扫地。”言姽加快脚步。 凌槐跟着加快脚步,一直到花汤饼店里,店里小二还以为两人是一起来的。 言姽刚坐下,凌槐就跟着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 她挪位置,凌槐也跟着挪。 “你烦不烦!” 她就想好好尝尝这花汤饼,怎么就那么难! “心情不好?” 凌槐不吃东西,就揣着手坐在旁边,看着言姽不耐烦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言姽语气加重,“你们两个一样的烦人!” “哦,是谁?说来听听,指不定我认识。” “你知道十八吗?”言姽舀了一勺花饼,眼睛盯着凌槐。 凌槐顿了下,说道:“你知道了?” “你能认出我,我怎么就认不出你来?”言姽上下打量着凌槐,“你是怎么活了上千年的?” 十八,她生前被困在山上宅子里的门房,也是抱走她孩子的人。 第205章 吵架 千年前没有凌乙宗,但有凌槐真人。 十八抱着言姽的孩子从山下逃下来后,被一位刚失了孩子的妇人收养。 他当时不知是好奇还是怜惜言姽,将孩子放到妇人家后,又回了山上。 目睹了言家将言姽的尸体挫骨扬灰后烧山,他当时因为害怕没有及时离开,就被困在了山上。 正巧被一位丹修门派真人救下,收去宗门里做徒弟。 更巧的门派发生叛乱,他得了三位真人的修为,还有门派里的丹药。 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得道成仙了。 而在飞升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言姽,那个经历凄惨的神女。于是他没有飞升,而是留在阳间去找寻关于言姽的一切。 直到言家和地府联手,窥到了关于言姽被天道选中的先机。 他决定不再让言姽遭遇这凄惨的命运。 本来只要将言姽收进镇鬼塔里就能躲过天道的选择。 结果居然给她逃了! 后想着让仅次于言姽的八荒鬼王白术代替言姽被天道选中,还在云泽城内设下聚阴晷盘,还有那差点就成聚阴地的西桥村,这都是为白术准备的。 结果都让言姽得去了! 想起这些事,凌槐差点呕出血来。 奶奶个腿的,生怕天道不早点选她是不是? 他看向言姽的眼神,不由地带着怨念。 “命长吧。” 言姽闻言无语地看着他。 哪有人命长,长到千年的?不愿说就别说呗。 “你和那位白公子怎么样了?” 凌槐突然这样问,言姽不由地多看他几眼。 “你问这个干嘛?” 凌槐真人:“……你们是两个木头人吧?” 以为能让言姽有了情爱,这样天道就会放弃她,好家伙他药都给两人下了,结果愣是没生出点情爱来。 言姽正想反驳,视线越过凌槐看向他身后。 “你看那个人。”言姽下巴点了下凌槐身后。 凌槐转身去看。 是个背着箱笼的书生,来店里吃饭。 近些时日国都里有不少来考试的书生,就他们吃饭的店里,就有四五桌都是背着箱笼的书生。 “怎么了?”凌槐问道。 言姽瞥了眼他,“你不是道士?咋法力这么弱?” 凌槐:“……我是丹修,修长生的,不管捉鬼驱邪,那个人身上有邪祟?” 言姽摇摇头,“我看他长得挺俊。” 凌槐回头又瞅了一眼,不可置信地回头,“你喜欢这种的?那白公子长得多俊了。” 书生一眼看过去记不住长相、扔人群里都未必能找到。 言姽居然说他长得俊? 吃了一碗花汤饼后,言姽又瞧了一眼那位书生,抬脚往长公主府去。 凌槐来天海国有事,在言姽这儿耽误了不少时间,言姽一回府,他便离开了。 回到长公主府,青玉都快急死了。 言姽想要离开,谁都察觉不到她的踪迹。 “我吃过了。”她回来时,正巧碰上饭点。 几人用着饭,她说起在街上碰上书生的事。 “箱笼里有鬼气?” “嗯,但是很微弱,我不能确定。” 连言姽都不能确定的,青玉未必就能察觉处不同来。 “肯定又是要作弊的考生。”长公主狠狠将筷子摔在青瓷碗上。 言鹤行和青玉惊得停下了筷子,只有白烛和粗脑筋的凌阳还夹着菜。 “作弊?” 国都的科举考试三年举行一次,一次不过就要等三年,而且还是从县试一层层靠上来的,谁都不愿意在最后的节骨眼上落榜。 于是,每次科举考试都会出现作弊的书生。 动用邪术的书生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 长公主瞪了眼默不作声吃饭的言驸马,“都是你开得好头。” 言驸马讪笑道:“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 用邪术考状元的,言驸马还是第一人。 他书念得不行,但当时天海国换国君,他又是言家唯一够资格考试的,这才用了邪术。 结果就是,考是考上了,被宁阳长公主发现了,就做了个有名无势的驸马。 “只是用鬼去看别人的答案,倒是宁阳监考,肯定逃不过她的法眼。”言驸马赔笑道,再次被长公主瞪了一眼。 考试在三日后,言姽和白烛还有地府公务在身,本打算来长公主府一趟就离开。 言姽却突然反悔,说要在国都玩几天。 白烛凝视着她,她当做看不见,还说什么“要去你自己去。” 夜晚,言姽躺在床榻上,一闭眼就是白天看到的那个身影。 和沈北竹实在是太像了。 “小竹子……”言姽喃喃出声,倏地坐起身子看向外面。 “你今日不对劲,原来是在想沈北竹。” 话落,白烛转身就要离开,衣袖突然被人拉着。 “你不是不愿搭理我?还拉我做什么?”白烛将衣袖拉开,手臂又被抱着。 “言姽,你心想着沈北竹,还与我纠缠不清?”白烛转身,沉沉地看着她。 在白烛撂下那话转身离开时,言姽就知道这人肯定吃味了。 此时肯定正气着她那句“小竹子”。 她拉着白烛是想解释她和沈北竹之间只是亲情,但听到白烛这么质问她,不由地就想起那个缠着白烛的紫衣姑娘。 “那你还想着别人,和我纠缠不清呢!”言姽呛他。 “呵。”白烛冷笑,“你现在是无法反驳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什么叫泼脏水!不是你先说我的!你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不想和你吵。”白烛抽出手臂,“你想留在这里找什么人都随你。” “你干什么去?!”言姽见他要走,作势就要拦他。 “不想和我纠缠就别问。” 一眨眼,原地只剩下言姽一人。 黑无常有本事让人找不到,他白无常同样有这个本事。 “烦死了!”言姽破口大骂,“有本事别出现在我面前!” 同在一处客房,言姽和白烛的吵架声青玉听得一清二楚。 天一亮,言鹤行就发现白烛不见了。 “白公子呢?” 青玉扶额,“他有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姽挑眉:“我一个人还能住你府里了?” 言鹤行琢磨出不对来,“当然不是,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好家伙,这俩人气还没消。 第206章 箱笼里的头颅 坐在国都的城墙之上,言姽身后飘着祸心。 “去找,找沈北竹。”言姽吩咐道。 她昨日看到的绝不是假的。 “是。”祸心颔首,“我去沈王府的事,是陆侍郎做的,背后有言家插手。” “陆侍郎?”言姽皱眉,“他不是和小竹子关系不错?” 祸心顿了顿,“知人知面不知心。” 朝堂中没有真正的朋友,但陆侍郎杀害沈王府一人却是鬼眼蛊惑的。 它找了京城中所有人的身上,都没有鬼眼,唯独忘了一直和言姽在一起的陆侍郎。 它不将这件事说出来不是为了它自己,而是为了言姽。 言姽肯定会将鬼眼的事归责于她自己身上,甚至会觉得是她害沈王府被灭府。 “京城动荡,陆侍郎如今的处境生不如死,不值得老大您出手。” “嗯,都行吧。”言姽随意道。 她对京城的事不感兴趣,知道沈北竹还活着,就更不愿再去想三年前的事。 祸心正要退下时,被言姽唤了声。 “等下,这城里有个叫凌槐的真人,我在他身上感觉到青面的气息了。”言姽看向祸心,正巧祸心闻言看向她。 “青面?那小子在这里?” “去找沈北竹的时候留意一下。” “是。” - 国都主街上。 言姽再次来到花汤饼店里,又遇上之前那个箱笼里有鬼气的书生。 花汤饼店里,他不吃花汤饼,只要了碗稀面汤,从怀里拿出一张饼子吃着。 言姽见他吃得井井有味,也要了一碗稀面汤,再加上一块肉饼。 稀面汤确实不错,普通的面汤里加了点花香味,回味无穷。 吃完后,书生背着箱笼离开,言姽闲着无事就跟了上去。 来国都考试的书生大都住在客栈里,言姽却跟着这个书生到了一处城隍庙外。 城隍庙里没有僧人,就只有和他一样凑活来住的书生,一旁还有几个叫花子。 言姽扫了眼叫花子。 叫花子里的破碗里还有半只鸡,吃得倒是比书生还要好。 她一来,庙里的人看了她一眼,随后从箱笼里拿出书来背。 叫花子吃完饭,在破碗里扔骰子玩,叫喊声一声比一声高,庙里的书生厌恶地看了眼吵闹的一团,拿上书起身去了外面。 而言姽跟着来的书生在庙里找个地方坐下后打起盹来,叫花子声音再大,他都没睁开眼看过。 言姽踱步,在书生身旁坐下,挨着他那个沾着鬼气的箱笼。 她在旁边坐下的时候书生没有睁眼,在她伸手想要碰箱笼时,书生抱着箱笼和言姽拉开距离。 “姑娘,莫要手脚不干净,我这里没有姑娘想要的东西。” 书生以为她是扒手,是来偷钱的,甚至觉得言姽来这庙里偷他们的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在庙里歇着的,不是叫花子,也比叫花子好不到哪去。 “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言姽搭话。 书生趴在箱笼上继续打盹,没有搭理她。 “你听过用邪术来作弊的书生吗?” “你说他们会邪术,为啥还要考试?” “又是什么邪术,居然能用来作弊!你说会不会像是五鬼搬运术之类的?” “再说了他们是从哪知道的邪术?” “其实呀,我觉得……” “考试这事吧……” “但是吧……” …… 书生趴在箱笼上,眉头越皱越紧,在言姽还在不停说的时候,猛地抬起头。 “你……”书生的话在嘴里过了几遍,只说得出,“姑娘好生聒噪。” 言姽睨着他:“你不是不理我吗?” 这时候,她也品出点她不理白烛时,白烛的心情了。 书生被噎得哑口无言,无奈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 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考试作弊的事,这书生就没点反应? “我想知道你箱笼里有什么。” 书生护了下箱笼,“什,什么也没有,就两本复习用的书籍。” “我能看看吗?”言姽嘴上问着,手已经伸向箱笼。 书生连忙去挡,言姽见他挡下意识就下手重了点,不仅将箱笼抢来过来,还不小心打开了箱笼。 “啊——” “杀,杀人了——” 箱笼里的东西掉出来,滚到叫花子脚边。 其中一个叫花子当场昏过去,其他几人都被吓尿了。 一颗头发凌乱的头颅,半耸拉着眼皮掉在地上。 书生被官兵抓走了,掉在地上的头颅谁都不敢碰,被书生平静地放回箱笼里背着。 言姽还在想回长公主府让人带着她去找书生问清楚带着头颅的原因。 就被官兵当做是书生的同党一起抓到了牢里。 又一次被抓到牢里,言姽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官兵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坐牢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 这下言姽也不用去找长公主了,她就和书生被关在一个牢里。 那个装着头颅的箱笼也跟着他们一起待在牢里。 “你胆子挺大啊,带着个脑袋敢在城里晃悠?” 书生不吭声,抱着箱笼蜷缩在一角。 “不害怕吗?那是颗人头啊?” 书生依旧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人头的性命和生辰八字?” 书生还是不吭声。 “那我可要抢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力气,我想要抢人头你可拦不住。” 书生终于抬起头看向言姽,双眼带着怨恨,“我和你有仇吗?为何不放过我?” “你和我没仇,但是你和箱笼里的人头有仇,我要为这些被杀害的人讨回公道。” 书生动了动嘴唇,“不需要。” 不用等言姽抢,官兵已经派人来将箱笼带走。 书生更抢不动言姽,更别说这些人高马大的官兵了。 被带走的不光是头颅,言姽也跟着被带了出去。 “你怎么被抓进牢里去了?”言鹤行驾着马车等在大牢外面。 一上午没见到言姽回长公主府,言鹤行就派了人去找,结果找到了牢里,连忙驾着马车来接她。 “说来话长。” 因言姽掺和在其中,书生的案子被送到了长公主府里。 书生名叫仲和泰,并不是来国都考试的书生。 头颅是他弟弟仲和远的,只有一个人头,暂时还查不出死因。 “仲和泰在牢里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坐着发呆,给他用刑他也什么都不说。”宁阳手下的士兵说道。 “那奇了怪了,带个人头瞎晃悠。” 仲和泰这边什么都不说,便派人去了他的老家去问。他老家不在国都附近,来去要两日才能得到消息。 言姽本来待在国都也不是为了书生的事,见没什么进展就又去了城墙上等祸心的消息。 “老大,确实有沈世子的气息!” 言姽愣了下,连忙问道:“那人呢?” “找不到寻踪。” 言姽皱眉:“怎么会!” 祸心找人找魂找尸体,在世间它排第二,没谁敢称第一。 更不用说能察觉到气息,却发现不到寻踪的。 “那青面呢?” “青面……找到是找到了。” “找到了?它怎么不出来?”言姽歪头不解。 “它说它现在会跟着凌槐真人,直到找到阻止您成为天道的法子。” “……”言姽无奈道,“行吧,随它去吧,魂还在就行。” 虽说青面现在的行为和叛变了没啥两样。 言姽不再出声,但也没让祸心退下,它看着言姽想问又拉不下脸的样子。 “老大,我还在城里见到一个人。” 言姽挑了下眉,“还有我认识的?” “您见过的,在落枫山下坟地里,走马灯出现的那位紫衣女子。” 言姽缓缓转头看向它。 祸心颔首:“我没看错。” 言姽磨磨牙,“我又不认识,关我屁……” “她现在就在七爷身边。” - 饭桌上,青玉、凌阳,还有言鹤行手里扒着饭,眼睛不时瞥向言姽。 不知道言姽在外面又受了什么气,一回来周身冷得像冰块。 本以为是因和白烛吵架了,但这次白烛人都不在,为何又有气了? “阿姽,你心情不好?” 言姽放下筷子,“我看着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是不是我看着不够温柔?” 此话一出,饭桌上所有人将停下动作,一同看向她。 温柔? 这个词为何会从言姽嘴里说出来? 凌阳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啪!”饭桌被狠狠拍了一下,碗筷都震了下。 凌阳缩着脖子等死。 言姽放在桌面上的手捏紧、再松开、再捏紧。 “我要是被附身了,第一个把你噶了!”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言姽语气极其温柔。 夜晚,在卧房里,言姽拿出阴阳册找仲和远的名字。 门被敲响。 “阿姽,是我。” “坐,这么晚找我有事吗?”言姽给青玉倒了杯茶水。 青玉看着此时言姽,她面色平静,是她平时的样子。 “阿姽,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言姽愣了下,笑道:“行了,我知道我啥样,白天的事是在开玩笑。” “与白公子有关吗?” 言姽轻笑:“为什么觉得会和他有关?” “只有碰上白公子的事,阿姽你才会这么阴晴不定。” 言姽如羽毛般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的泪光闪了下。 “可是我现在好难受。” “不碰上他的话,也不会这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