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伯洛戈》 时隔117天的上班 大家好,这里是ano,您117天没有更新的忠实朋友。 一晃余烬完结还在昨天,一睁眼一闭眼,这117天就这么见鬼地过去了,淦哦,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啊,我怎么感觉我假期才刚开始啊!怎么就又上班了啊!这不太对吧! 好吧,开个玩笑,人还是要上班的,更不要说我这种一天不从事生产工作,就浑身难受的人了。 先和大家汇报一下,我这117天做了些什么吧。 咳咳。 什么也没做。 我突然意识到,我乱七八糟的计划,一个都没有做成,每天无外乎,吃了睡,睡了吃,基本也不出屋,整个人就跟我养的仓鼠一样。 本来想看些文学作品,提升一下自己的素养,以免因为错字被室友唤作文盲,还常被训斥“你这种文盲真的是写小说的吗”?。 但遗憾的是,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貌似一本书也没看,如果说非要看了啥的话,我倒是把《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的小说看完了,有一说一,梅古米赢家通吃。 然后看了不少的漫画。 当然,漫画也是一些和写作无关的漫画,比如什么《更衣高达坠入格纳库》《愚蠢阿伟与杰哥的共舞》《就算这样,t34还是靠了过来》《酒精之海》等等。 总之,缺什么补什么,懂的都懂。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117天居然没有长胖,还瘦了几斤,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假期的时间里,其实也经历了一些事,就像做过山车一样,呼啸而过,又转瞬即逝,在这里就不多聊了,不如仔细地讲一下,接下来a某人连载的作品,以及一些心路历程。 其实本书早在余烬还在连载期间,便已经诞生了,根据作家后台的显示来看,2021年3月16号我便创建了本书,也就是距今快304天了。 余烬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一直处于一边胡诌一边写的状态,用最近看到的笑话来讲,我也就比各位读者,提前半个小时知道剧情而已。 所以为了避免新书出现这种情况,我尽可能地做出完善新颖的设定,以及一些剧情梗概。 如果说,余烬是穿个裤衩子,便空降到雨林里,进行野外生存的、倒霉大学生的话。 那么本书至少也算跟贝爷学了两年,熟读《赤脚医生》《生火、抓兔子、以及野外房屋搭建》、并且带了工具包的社畜。 求的一个字,稳! 当然,我尽量。 写书这种事,本就逆天而行,死在半路,也实属正常。 其实想聊的有很多,比如一些写本书时的想法,但聊到这些时,难免会剧透,所以这些话,就留到上架,或者卷末时聊吧。 不过倒可以聊聊本书的诞生,最开始有这个想法时,我是在看修仙小说,看着看着,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实际上绝大部分故事推进的理由只有一个,内卷。 你是金丹高手,那我也得是,斗宗强者恐怖如斯,那我也得整一个。 然后我就发现内卷这个驱动力,简直可以套在万物上。 在这里提一下,某个贯穿了我几乎所有作品的幽魂,就是早年间,那本审核没能通过的都市异能,只活在公众号里的冤鬼。 那本书的设定,被我拿来一部分,写成了余烬,现在我又挖了一大部分过来,写了这本书,加上都市异能的怨念,和之前提到的内卷,便促使我写了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超能力者,互相内卷,互相斗争,为此愿意将灵魂卖给魔鬼,只为了将对方毁灭。 阴郁肃杀的城市之下,市民们过着习以为常的生活,却意识不到,距离他只有几步的阴暗小巷里,正进行着超能力者之间的秘密战争。 这座城市,是角色们生活的地方,也是一个斗兽场。 当然,以上只是防止剧透,被我阉割过的信息,作为一个喜欢诡计叙事以及悬疑的作者,本书我还是想了不少点子,让它的故事读起来,更加花里胡哨些。 写余烬时,我也意识到,比起更加广阔的世界,我更喜欢写一些狭窄的地方,比如一座城市。 所以本书的主要舞台,便是角色生活的城市,正常的世界和超凡的世界叠加在一起,构筑了这个城市的一切。 角色们和普通人一样,起床、洗脸、刷牙、穿着工整的制服,一起打着哈气挤地铁,然后走入各自的写字楼,亦或是斗兽场。 无论是正常世界,还是超凡世界都有其秩序,并且稳步运转着。 然后主题便是书名这样,债务,与其对应的便是魔鬼。 说来,我很喜欢魔鬼这个词,朋友在看过我最初的设定时,还建议我把魔鬼改成邪神。 不过我觉得邪神,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和人是不平等的,但魔鬼不同,它是个与人绝对平等的存在,但又充满了不详。 这种平等,有时候反而会令人不寒而战,所以我非常喜欢这样的角色。 然后聊聊本书为毛是这个分类吧。 我是个什么都想尝试一手的人,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之前还抽空,尝试写本科幻短篇,放假期间还搓了个克苏鲁短篇,但因为精力限制,写了一段剧情后,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我想什么风格类型都尝试一下,总写一个东西,大家不审美疲劳,我自己也会觉得倦了。 但考虑之下,又觉得,不能迈步太狠,扯到蛋,左右权衡下,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实际上,a某我啊,一直想写轻小说的啊!但朋友觉得,我写故事,写着写着总是有种厚重感,和轻小说的“轻”不太搭边,硬搞笑的话,就很割裂。 所以我最开始是没考虑轻小说的,是准备投都市的。 但准备寻思定分类那天,认真思考了一阵,具体理由就不提了,但回忆起之前就被都市干碎了一回,我就退而其次,左转右转,到了轻小说这。 毕竟轻小说是个筐,好像什么都能写,你甚至可以在轻小说这写《zbrush的实际应用与拖拉机维修艺术》。 芜湖! 于是,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彻底地投入了杜工的怀抱。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然后在这里感谢一下,在我筹备期,对我提出建议的朋友们,风月、墨墨、无语凝望、百目者,我的编辑蜻蜓,以及帮我审稿的运营官。 如有遗漏,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对了,再提一下。 我一直觉得,生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就,谁也不清楚,接下来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就像你跟一年前毕业的我,说我会来写小说,我是肯定不信的,当时的我固执地和概念美术杠上了,并且以为这是我一生的事业。 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除了地铁老人手机外,我也露不出别的表情了。 本书的主角,伯洛戈·拉撒路。 在写余烬时,我就觉得,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能和故事的主题、设定等等,有所联系,才能令整本书,显得更加紧密些。 我为此思考了好一阵,这个倒霉鬼该叫什么名字。 这个名字的前半部分,是搓了我之前写的几本书主角的名字,其中包括一些黑历史,后半部分,则是高中时期,在看《寂静王冠》时,文中提到了一首歌,里面刚好有那么一段歌词。 “哦~拉撒路,你该如何偿还你的债务。” 就有种玄学的感觉,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很多年后,写这本书时,各种世界观设定,都写的差不多,该给主角一个名字时,我突然想到了这个,无论是名字还是其背后的意义,都极为贴合主角的设定与故事。 魔鬼、债务、死而复生的主角。 于是本书的主角,伯洛戈·拉撒路就这么诞生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写书这东西,就像黑箱科技,非常玄学,生活也是如此,玄学就完事了。 然后,本书目前存稿很富裕,大概一天更新6000字左右吧。 出现意外,具体看情况,最终解释权于ano。 然后,上班啦! 土拨鼠,“啊!!!!” ps,本书原本是准备叫《与魔对弈》的,但太绕口,又有点第一眼看不懂,就改成了《无尽债务》,书封应该bug,还没刷新出来,大家凑合着看。 当然,我还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比如什么《凝华者们》《以太誓约》《债务人:影逝二度》《魔鬼与电吉他操作指南》巴拉巴拉。 序幕 债务人 夜幕下,教堂内灯火通明,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融化的蜡油沿着阶梯流下、凝固,随着晚风的拂过,如同落日夕阳下的海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狭窄的忏悔室内,伯洛戈低垂着头,低语着。 “神父,好人的灵魂会上天堂,恶人的灵魂会下地狱,对吗?” 不久后,慈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当然,孩子。” 伯洛戈与神父隔着一层轻薄的黑纱,昏暗下,两人的面容模糊,无法分辨出对方的模样。 “这样吗?这样可太好了。” 听到神父的肯定,伯洛戈点了点头,如释重负。 “我有一个朋友。” 聊到她时,伯洛戈茫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再次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用来掩饰自己的‘朋友’,她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算得上是我仅有的朋友。 我一年前出狱后,站在监狱门口,我迷茫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去哪,然后我看到了她,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把我带回了家,一直照顾着我,她之前就很爱叨叨……变成了老太太后,更加叨叨个不停,每天都会没完没了地说我……” 伯洛戈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神父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 “我睡觉不盖被,会被她嘟囔,不吃早饭也会被嘟囔,就连熬夜也是,有时候我就会反驳‘你是我老妈吗’,她则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一边笑,一边继续叨叨。” 伯洛戈忍不住地露出笑意,听到这,黑纱的另一端,神父也跟着笑了起来,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的笑声回荡。 “我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孩子时不时会回家看她,大概是出于我坐过牢的原因,她的孩子们并不喜欢我,加上她是个老太太了,总怀疑我图谋不轨,比如意图她的家产。” 说到这,伯洛戈摇了摇头。 “为了不影响她们的家庭和谐,我后来就搬出去住了,一有空我就会去看她,她说我就像她没有血缘的孩子……又占我便宜。” 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浮现了女人的面容,那是个苍老的面容,岁月将她的美好尽数摧残,但仍能从那干瘪的皮肤与皱纹间,隐隐看到曾经的美丽。 听着他的讲述,神父也微微点头,带着微笑。 “忘年之交吗?听起来很不错。” “是啊,她可真是个好人啊,在我这无依无靠的时刻,愿意收留我,我之前还和她开玩笑,说要给她当情人来偿还这份恩情,她摇了摇头,说我和她站起一起,比起情人,更像母子。” 伯洛戈仰起头,入目的只有深邃的昏暗,他喃喃自语着。 “这样的好人,应该有善终才对吧,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他深呼吸,脸上的笑意逐渐冰冷了起来,就像戴上了面具,面无表情。 “神父,我想对你忏悔,关于她的死。以及她死后,我所做的暴行。”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话语宛如魔咒,无名的寒意袭上了神父的心头,他紧张地看向黑纱的另一边,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恍惚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忏悔室另一端的伯洛戈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充斥着邪异、狰狞、欺诈…… “大概是一个月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她按照往常一样,出门散步,但这一次她没有回来,当她被发现时,她已经死了,尸体倒在阴暗的小巷里,身上的首饰钱财被洗劫一空。” 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伯洛戈目光空洞,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次普通的抢劫案件……治安官们是这么说的,神父你也知道欧泊斯这个鬼地方,这座城市秩序与混乱并存,抢劫这种事很常见,她只是有些倒霉罢了,在阳光明媚的早上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的,去停尸间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的事,比如怎么找出那个该死的抢劫犯,比如如何让他意识到,死亡在某些时刻,也是一种奢侈……” 伯洛戈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停尸间看到了她的尸体,她的身体冰冷,神情安详,就像入睡了一样,医生说她太老了,撞到了脑袋,然后死掉的,很多老年人就是这样死掉的。 最开始我也接受了这个死因,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件事,她的身上有‘凝华’的痕迹,她的灵魂……被人抽离了。” 神父的神情凝固住了,宛如冰冷的石雕,伯洛戈则低声笑了起来,狭窄的忏悔室此刻就像监牢,将他与神父关在了一起。 或者说,神父被迫和他关在了一起。 “知道吗?神父,我的老板说,灵魂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因此故事中,那些渴望灵魂的魔鬼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许诺着种种美好,来诱惑凡人献出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突然聊起了别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讲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些人在交易中,向魔鬼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从此他的内心便会出现一个不断塌陷的空洞——那本是灵魂的位置。 空洞就像吞食一切的旋涡,一点点蚕食着人类的理智。 他们在难忍的痛楚中,变得越发疯狂与饥饿,直到吞食他人的灵魂,从而填补内心的空洞,短暂地舒缓那折磨的饥饿感。” 不知何时忏悔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伯洛戈的讲述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凝华是一种凝聚灵魂的手段,将虚无的灵魂凝固为实体,从而进行干涉,就像所谓的哲人石、不死药……这不是一起抢劫案,这是一起掠夺灵魂的谋杀案,一起超凡犯罪。” 伯洛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施暴的兴奋。 “我找到了游荡在那片区域的黑帮成员,拔光他们的牙齿,砸断他们的骨骼,一根根地切断手指……那真是令人疲惫的工作,但好在我得到了一个名字,我跟着名字又找到了另一个家伙。 他是个药剂师,在黑市出售各种禁药,折磨他、拷问他,然后得到下一个名字。 打手、头目、走私犯、被贿赂的治安官…… 下一个、下一个……” 寂静里与伯洛戈叙述相伴随的,便是清澈的指针声,每个音节消散后,指针便响起细小的、推进的段落声。 滴答、滴答、滴答……速度逐渐加快,仿佛陷入黑色的旋涡之中,人们无力地哀嚎着,被其拖拽、吞没、归于黑暗。 压力在神父的内心滋生,冷汗密布了他的额头。 直到在某个瞬间,伯洛戈终于停了下来,他随意地一笑,结束了这疯狂的讲述。 “算了,具体的就不详细说了,总之就是略显无聊的、机械式地工作,最后我从一个死人的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 伯洛戈目光缓慢地挪移,看向了黑纱的另一端。 “神父,你知道阿黛尔·多维兰吗? 黑纱之后没有声音回应,只有阵阵低沉轻微的细响,就像冰川开裂时的崩鸣,嫩芽顶开土壤的躁动。 伯洛戈静心等候着,教堂内不知为何,总是有着极为浓重的熏香味,就连忏悔室内也是如此,但很快他从这熏香里嗅到了一丝腥凝的味道。 尖啸声响起。 锋利的指骨破开血肉,如同染血的尖刀,将隔断的黑纱撕碎,沿着伯洛戈的脸庞划落,钉入身后的木板。 伯洛戈转过头,看向神父的方向,一道细小的红线沿着他脸颊延伸,而后有鲜血从中流淌。 腥臭的血气弥漫,就像某种令人兴奋的药剂,阵阵喘息声袭来。 伯洛戈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神父,或者说恶魔。 “你不该找到这来的。” 黑暗包裹着神父的躯骸,喉咙间传来扭曲的声响。 神父能嗅到灵魂的味道,那透过血液传出的、甜美、令人迷醉与疯狂的味道,仅仅是闻到这样的美味,内心来自空洞的饥饿感都能被缓解不少。 可缓解之后,便是更大的渴望。 “恶魔可是当不了神父的啊。”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 神父没有回应,而是发出一阵嘶哑怪异的笑声。 它并不担心秘密的泄露,只要将伯洛戈杀掉就好。 吃掉伯洛戈的灵魂,再将肉体碎尸万段,丢进大裂隙的灰雾之中……一如既往。 “多伦神父,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呢?” 伯洛戈抬起头,看到了神父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庞,五官完全扭曲了起来,没有一点慈祥的模样。他就像扑杀猎物的野兽,喘息声沉重且激烈,眼瞳布满血丝,猩红一片。 “是吗?真遗憾啊。” 伯洛戈这样说着。 利爪再度袭来,只听一声金属崩鸣之音,而后狭窄的黑暗内,多伦感到一阵从胸口传来的剧痛,随后身体被拉扯着,不受控制地撞出了忏悔室。 砸翻了燃烧的烛台,炽热的蜡油与焰火纠缠在它的身上,引燃了衣物,烈火燃烧,吼声阵阵,多伦就像浴火的野兽。 昏暗的忏悔室内,伯洛戈慢步走出,手中握着金属长柄,上面还有着格挡爪击留下的划痕。他用力地甩动长柄,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声响,金属长柄一节节地延长,最后致命的尖刀滑出,映射着燃烧的烛火。 锋利的折刀被握在手中。 “还有些人在与魔鬼的交易中,没有丢掉全部的灵魂,并且还获得了魔鬼的‘恩赐’。” 伯洛戈说着,一只手摸向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老板说,这类人丢掉了部分的灵魂,灵魂不再完整,缺了一角,露出部分的空洞,所以有时也会受到饥饿感的折磨,催促着他们寻回遗失的灵魂,将缺口重新填补,但他们仍保持着理智,不会像你、像恶魔一样饥不择食。” 伯洛戈逐步靠近,烛火将地毯燃起,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还算年轻的脸,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落下,目光藏在阴影里,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内衬则是白衬衫,领口还系着黑色的领带。 很普通的人,就像下班的职员,这样的人欧泊斯内随处可见。 “魔鬼真是群狡诈、该死的家伙,对吗?” 伯洛戈抱怨着。 “这类人无法作为一个灵魂健全的人去生活,也无法像你们恶魔一样,被饥饿感驱使,完全地堕落、陷入疯狂。 不上不下。 为了自己遗失的灵魂而奔波,妄图有一天,从魔鬼的手中赎回自己的灵魂,偿还这沉重的债务。” 多伦猛地挺进,它在兽化。 尖锐的利爪如同细长的剑刃,暴涨的肌肉胀破了衣物,阵阵嘶吼的低鸣中,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暴起。 身影扭曲成了模糊的黑影,短暂的延迟后,狂风掀起,吹动着燃烧的焰火。 尖锐的崩鸣声响彻,火花四溅。 多伦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伯洛戈单手架起折刀,轻易地挡住了它的猛击,而后震开,它再度挥起尖爪,试着将伯洛戈斩杀,可伯洛戈挥刀的速度比他更快,身影宛如鬼魅一瞬间消失。 疾风舞动,当伯洛戈再现时,带着钢铁的寒芒。 折刀映射着燃烧的火光,炫目的光芒闪过多伦的眼睛。 失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可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折刀避开了坚硬的利爪,从侧面斩下,一举斩断了多伦的右手。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神父。” 询问声伴随着刀光而至,每一声落下,都在多伦的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好人应该上天堂的啊,可她的灵魂为什么不在天堂之中呢?” 伯洛戈不解地问着,折刀掠过多伦的小腿,一刀两断,多伦的身体直接半跪了下来。 多伦喘息着,惊恐着,向着他人施加的恐惧的恶魔,此刻却惊恐万分。 “恶人该下地狱,为什么你的灵魂,不在地狱里呢?” 声音从身后响起,伯洛戈拎着折刀,站在它的身后,就像处刑罪人的刽子手。 多伦颤抖着,下一秒,啸风骤起,将话语撕碎。 它在这一刻绝地反击,猛地起身、扭转、挥爪,可迎接多伦的是更为凌冽的刀光。 利爪崩碎,仅有的手臂也被轻易地贯穿、撕碎,连带着胸口也被波及,落下一道细长的刀痕,汩汩地涌出鲜血。 寒芒交错,折刀卷起的啸风,一瞬间居然吹灭了燃烧的焰火,阵阵白烟滚滚而过。 多伦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喉咙上延伸出了一道细小的红线,很快红线开始延伸,跨度半个脖颈,紧接着就像决堤的大坝,鲜血从其中飞溅,倾泻如注。 致命伤下,多伦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跪倒了下来,胡乱地伸出手,试着堵住喉咙处的伤口,可这只是徒劳,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涌出,转眼间便在身下汇聚成了大片的血泊。 伯洛戈没有继续挥砍,而是伫立在原地,眼中倒映着星群。 不止有鲜血溢出,与鲜血一同逃离躯体的,还有一股股青色的光点,它们就像粉尘一样,轻柔地飘荡在四周。 这东西似乎只有伯洛戈能看到,多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光点的存在,勉强地抬起头,目光里充斥着惊恐。 “碎屑……” 伯洛戈低声道,抬起手,将散落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那张长年没有晒太阳,而有些惨白的脸,以及那双青色的眼睛。 他没有因这残忍的一幕而惊恐,反而像是被唤醒了什么般,青色的眼中滚动着螺旋的邪异。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的青色光点,就像受到了召唤般,纷纷涌向伯洛戈,轻易地穿透皮肤,融入伯洛戈的身体里。 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哦!不好意思。” 满足感令他微微失神,回过神后男人这时才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朝向多伦,慢悠悠地说道。 “伯洛戈。” 伯洛戈说。 “伯洛戈·拉撒路,一名债务人。” 向魔鬼献出灵魂,从而得到神秘的恩赐,就此背下沉重的债务。 多伦倒在了血泊之中,伯洛戈话语响起的同时,它看到伯洛戈脸颊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残留在脸上的鲜血回流,皮肤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宛如时间回溯。 伯洛戈注意到了多伦的视线,他解释着。 “对,这就是我的‘恩赐’,我所欠下的‘债务’。” 说完,略显病态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折刀再度落下,将那尖锐的利爪尽数折断,令多伦仅有的肢体也化作一团肉泥,它就像蛆虫一样,靠着最后的求生意志,在地上费力地挪动着,身后留下延伸的血红,就像铺开的红毯。 那令人恐惧的脚步声如影随行,视线的余光观察到了伯洛戈的身影,他手握着折刀,口里哼着奇怪的旋律,折刀轻拍着手掌,打着欢快、富有节奏的拍子。 轻快的步伐,踩踏着血泊,就像舞蹈般,伯洛戈绕着多伦而行。 “我……我……” 多伦试着说些求饶的话,可血块堵住了它的喉咙,只发出了阵阵无意义的呜咽。 伯洛戈一把抓起多伦的头发,将布满污血的它硬生生地拽起来。 “求饶可不行啊,神父,你说过的,恶人的灵魂就该下地狱。” 说完,伯洛戈用力将神父的残躯抛向前方,坠入燃烧的忏悔室内,火光迸发,炽热的气息回荡,连带着数不清的火花飞溅。 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以及焰火炙烤血肉,所升起的一股股腐臭。 捡起燃烧的教典,随意地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也因大火而化作了耀眼的金色。 伯洛戈大声念诵着其上的文字。 “在祂的目光下,群山震动,大地摇晃!” 抛起沉重的教典,折刀穿透了燃烧的书页,伯洛戈大步向前,透过教典的锋刃贯穿了恶魔的心脏,将它牢牢地钉死在了燃烧的忏悔室内。 伯洛戈没有离去,他和恶魔一同置于怒火之中,大火撕毁了他的肌肤,但很快血肉复生,烧灼的伤势被逐一抚平。 在他的目光下,恶魔的挣扎渐渐地停了下来,漆黑的空壳被烈火吞没,如同烧灼的木炭般,化作灰色死意的雕塑。 恶魔的残躯化作灰白的尘埃下坠,青色的光点从残骸中溢出,全部融入了伯洛戈的体内,他张开了双手、闭上眼,就像在享受此刻的死亡与毁灭,脸颊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眼角的缝隙里,则不断地溢出滚烫的青光。 拔出折刀,教典破碎,躯壳崩塌,燃烧的书页飞舞,就像金色的大雪,纷纷扬扬。 第一章 专家 莱茵历1244年,誓言城·欧泊斯。 伯洛戈坐在路边,嘴里叼着烟,面无表情。 “阿黛尔,我就快帮你复仇了。” 他喃喃自语着,随手将燃烧的烟蒂向前丢去,落下又弹起,带起星火,消失在了路旁流经的小河里。 河水湍急,自视野的另一端起始,匆匆地消失在了黑夜的另一端。 这样的河流在欧泊斯内有很多,它们的主干为一条沿着欧泊斯蜿蜒而过的大河,那条大河被称作莱茵河。 它流经诸国,据说其源头,在莱茵同盟的最深处,只可惜伯洛戈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验证这一切。 望着远方犹如群山的楼群,凝视了好一阵后,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泛光的手掌,或者说血管。 病态惨白的掌心里,正时不时地闪过青色的光芒,那光芒源自血肉之中的血管,就像通电的电路,迸发出耀光的轨迹。 作为债务人的伯洛戈,实际上和恶魔有着一定相似的地方,就比如他的灵魂缺失了一角,暴露出了犹如深渊的空洞。 空洞会令人饥饿、扭曲、变成怪物般的恶魔,迫使恶魔渴求着他人灵魂,驱动债务人赎回自己的灵魂。 伯洛戈在黑牢里时,就为此困扰过,每当饥饿感来袭时,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就像……就像身体的内部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洞,旋转吞食,它贪婪地咬食着周边的一切,将骨骼与血肉,一切的一切都要吞入其中般,物质相互挤压、崩塌,最后塞进那细小的孔洞之中、鲜血淋漓。 身体上的痛苦后,便是精神上的折磨,你会感到口渴、饥饿、困倦、疲惫等等负面情绪,你试着满足自己,试着饮水、进食、休眠,可遗憾的是,空洞永不满足,唯一能缓解它、填满它的、唯有灵魂。 躁噬症,黑牢里的人是这么称呼空洞躁动时的症状。 每当躁噬症发作时,伯洛戈都被折磨的直想啃墙皮,出狱后,他一度担心躁噬症的爆发,可在伯洛戈杀死第一头恶魔时,他发现了异常。 青色的光点。 凡是被伯洛戈杀死的恶魔,死后身上都会溢出青色的光点,他在战斗中对敌人套过几次话,最后得出结论,这样异常的光点只有自己能看到。 一开始伯洛戈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就当做自己“恩赐”启动时引发的异象,但很快他便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躁噬症的折磨了…… 在询问杰佛里相关的知识后之后,伯洛戈推断出了这些青色光点的本质。 灵魂的碎屑。 只要杀死恶魔,伯洛戈就能从它们的残骸上,吞食灵魂的碎屑。 他并不清楚这是从何得来的能力,只好归结于当初自己与魔鬼立下血契时,附带的能力。 比起自己的“恩赐”,伯洛戈更满意于这份能力,每次砍翻恶魔后,灵魂的碎屑都会被融入体内,去填补灵魂的缺口,令空洞得以宁静,以延缓躁噬症的爆发。 就像饱食一顿的恶鬼,“进食”之后伯洛戈都会有种极大的满足感,伯洛戈甚至怀疑,自己如果恶魔砍的足够多,会不会有一天,能将缺口完全填补,令自己的灵魂重新完整起来。 不过那种事情还是有些太遥远了,砍了一年的恶魔,也仅仅是让自己摆脱躁噬症的折磨而已。 可只要活的够久,砍的够多……或许,或许这并非不可能。 晚风有些寒冷,不自主地裹紧了衣服,可衣服破破烂烂的,被烧的到处都是窟窿。 回过头,教堂正处于烈火燃烧之中,伯洛戈注视着烧焦的废墟,在想要不要凑到大火旁取暖,但看到那些围在街道旁的人,想想又算了。 教堂崩塌于怒焰之中,其中埋葬着恶魔。 蛮诗意的一幕,但伯洛戈有些头疼,已经能想到老板对自己说的话了,“只是狩猎个恶魔而已,没必要把整个教堂都点了吧”诸如此类的抱怨话。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伯洛戈每次过分投入于“工作”后,都会忘记周遭的环境。 “真倒霉啊。” 伯洛戈低语着,他是个倒霉鬼,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便是一直维持着倒霉的现状。 “一晃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啊。” 想到这些,伯洛戈便想起了自己来到这座城市之前的模样,或者说,自己的前世……至少他认为那是前世。 和穿越不同,伯洛戈更像是重生在这个世界上。 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在这个世界里,一处普通人家里。 刚开始伯洛戈慌张的不行,但绝对的现实面前,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办法,只能坦然接受,于是这么普普通通地活了下来。 伯洛戈对于自己人生的计划,规划的很好,先是安安全全地长大,熟悉这个世界,然后搜集有关的情报——他不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一次偶然。 对,伯洛戈一直觉得这不是一次偶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有着什么原因,只是他尚不知晓。 计划的很好,但现实很骨感,不等伯洛戈进行什么人生理想的追求,他便意识到一件事。 伯洛戈在这个世界的家庭并不富裕,只是普通家庭,家里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伯洛戈去念大学,对这个世界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所以在伯洛戈成年后,他便要为财米油盐奔波,误打误撞下,他参军当兵,在某次巧合下与魔鬼做了交易,得到了“恩赐”,成为了所谓的债务人。 起初伯洛戈还因自己获得了超凡之力而欣喜,终于有能力更深一步地了解这个世界了,可喜悦还没持续几天,他便因债务人这一身份被逮捕。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与魔鬼有关的事情,都被严加警惕着,根据老板所说,能杀掉的家伙,便杀掉,杀不掉的家伙,便关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伯洛戈属于杀不掉的那类。 “伯洛戈·拉撒路!” 呼喊声将伯洛戈唤回了现实,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看向那在火光下,朝着自己挥手靠近的男人。 “呦!杰弗里。” 伯洛戈随意地回应着。 杰佛里·卡加,目前负责对接伯洛戈的人,名义上老板,他总是穿着那身破旧的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的帽子,中年发福,肚腩微微凸起。 他给人的感觉十分温和,伯洛戈曾说,杰佛里要是当爷爷的话,他的孩子一定会很喜欢他,只是这副和蔼的模样,正被升起的怒意取代。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面对面。 杰佛里反复地深呼吸,试着令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声音从他的牙缝里勉强地挤出。 “为什么……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呢?”他一脸悲愤地举起双手,指向燃烧的教堂,“哇!这么大个的教堂!就这么点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神父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决定浴火忏悔呢?” 伯洛戈乐呵呵地,努力推卸着责任。 刺耳的警笛声划过,短暂的骚乱后,消防车也抵达了这里,控制着火势。 杰佛里盯着伯洛戈,这样的凝视持续了很久,最后以他无奈的叹息告终。 “唉……你们债务人果然都是群麻烦的家伙。” 他看了眼伯洛戈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伯洛戈。 “但我效率不是很高吗?名单的上的恶魔,一个都没漏掉,而且也没有无辜的伤亡。” 伯洛戈接过外套,熟练地穿在身上,似乎这样的麻烦事发生过很多次了。 杰佛里停顿了几秒,寒风刮擦着脸,他再次无奈地叹气,站到伯洛戈身旁,一起望向燃烧的教堂。 火光填满了杰佛里的视线,想起那个已经死在教堂内的恶魔,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赞叹,伯洛戈这个人有够强的。 恶魔都是一群贪婪的怪物,狩猎恶魔便成为了一件危险度极高的工作,死人什么的,已经是一种常态了。 可伯洛戈不同,他不需要队友的配合,也不需要什么援助,不用担心人员伤亡……只要派遣他一个人过去,就能完美地解决所有问题,只是每次行动后,都会附加一些财物损坏。 当然,比起生死,这样的财物损坏,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不得不说,伯洛戈,你说不定真是个天才,”杰佛里喃喃自语着,“处理这些麻烦事的天才。” “是专家。” 伯洛戈指正道。 “对,专家。”杰佛里应和着伯洛戈的话,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周末,你的观察期就要结束了。” 听到这,伯洛戈沉默了一两秒,“嗯,我知道。” “这将决定你是继续留下来,还是被遣返回黑牢里。”杰佛里说。 “你觉得我会留下,还是遣返?”伯洛戈看向杰佛里。 “我不清楚,这件事不完全由我来决断。”他摇了摇头。 “哦,你的‘老板’,是吗?” “是。”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沉默,伯洛戈思考着。 魔鬼。 邪异诡诈的存在,至今人们依旧对其没有足够多的了解,只能尽可能地提防它的影响,所以无论是债务人,还是恶魔,所有与魔鬼有关的存在,一旦暴露,便会受到有关部门的严厉打击。 用他们的话说,法律只针对人类,与魔鬼有了交易的人类,便不再被视为人类……所以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根本没有人权可言,终生监禁的审判对他而言,都算是法官仁慈。 按理说,他应该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待到死……如果伯洛戈能自然死亡的话。 直到一年前,他被释放了出来,据说是“那些人”准备从被关押的债务人中,挑选出一批精锐,为他们效命,处理一切与魔鬼有关的超凡事件。 也就是所谓的戴罪立功,囚犯军团。 比起普通人,债务人无疑要优秀太多,他们身上携带着强大的“恩赐”,虽然有着进一步堕落为恶魔的可能,但这样的收益值得冒险。 因此伯洛戈·拉撒路在一年前被选中,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实习期,而后天便是他实习结束的时刻,这将决定他是被正式录用,还是被打回黑牢里,继续服刑。 “一年啊,居然过的这么快。” 伯洛戈嘟囔着。 “是啊,我们居然都共事一年了。”杰佛里也觉得意外。 “伯洛戈,其实我想问一些事情,方便吗?” “你说。” 杰佛里思考了稍许,问道。 “如果你被录用,成为我们的一员,重获自由,你会做什么呢?” 伯洛戈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把这个案子处理完,杀光这些该死的恶魔,找回阿黛尔的灵魂。” 预期之内的答案,杰佛里又问。 “如果你没能被录用,重新关回黑牢里呢?” 气氛凝固了几秒,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那只能希望你帮帮忙,对你的‘老板’求求情,让我找回阿黛尔的灵魂,再把我关回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伯洛戈的心里还是有着些其它的想法。 或许是在黑牢里待的够久了,他居然有些习惯那样的生活,可习惯不代表能接受,更不要说伯洛戈现在还有事情要做,而在黑牢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不能被关回去。 “这是自然,”杰弗里说,“我知道复仇被打断的感觉,那太憋屈了,一想到你在黑牢里又要呆那么久……这会憋出病的。” 杰佛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伯洛戈的复仇,他表示理解。 “当然,主要还是阿黛尔·多维兰太太的曲奇很好吃,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你不说,我也会帮你的。” 杰弗里看向被逐渐控制的火势,眼中赤红一片,喃喃道。 “像她这样的好人不该这么死掉。” 两人缅怀着阿黛尔,过了一会,杰佛里又好奇地问道。 “那么,如果你被录用,也杀光了那些恶魔,找回了阿黛尔的灵魂,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有什么想做的? 伯洛戈望天,一时间他被问住了,思考了很久,手不自主地挪移到了心脏的位置,感受其下传来的隐隐震动。 “赎回……我缺失的灵魂。” 他话语坚定。 第二章 倒霉鬼与考核【感谢重池的盟主】 电车缓缓驶过漆黑的楼群,向着光亮的地方驶去。 欧泊斯这座城市十分现代化,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高耸烟囱,以及运输工人的电车,它们将数不清的人从一个城区运输到另一个城区,就像这座城市的血管,将鲜血投入工厂,令城市轰鸣运转。 “感觉也没被关多久啊,这座城市真是大变模样。” 看着途径的风景,伯洛戈思绪游离,想起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故事。 自六十六年前所罗门王的死去,曾经的神圣之城与它的主人一并毁灭于战火之中。 战后,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在这废墟之上议和,他们重新建设了这座夹在大国之间的城市,将其化作一处中立之城,而它将成为纽带,将两个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不战的誓约被立下,就此誓言城·欧泊斯于废墟之中重生,也是随着誓言的定下,席卷大陆的“焦土之怒”就此落幕。 “请抓紧扶手。” 摇晃的车厢内,毫无感情的女声自广播内响起,伯洛戈抓紧了扶手,而后整个车厢都倾斜了起来,以极大的角度进行爬升。 伯洛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随着车厢的爬升,他看到了那横跨在大地上的伤疤。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 关于裂隙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六十六年前的战争中所造成的,有人反驳说,哪怕是现在,也没有武器能摧毁出这样的地形,也有人说这裂隙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了,可又有人翻阅资料,说在所罗门王的时代,这里还是一片平原…… 没有人能说清这是怎么回事,大裂隙就这样实际地存在着,冷漠无言地应答着所有的疑问。 “那就是大裂隙吗?” 惊呼声响起,一个人趴在窗户上,望着大裂隙的方向。 “是啊,我听朋友讲,那边还在招工人……我准备去应聘,不过工作环境好像蛮恶劣的。” 一旁的乘客交谈着,他们风尘仆仆,一副异乡人的打扮。 “何止是恶劣啊,据说在那里工作,时刻都要穿着防护服,还有防毒面具。”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满怀担忧地说道。 他说的没错,大裂隙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真亮啊。” 伯洛戈望着大裂隙,喃喃自语着。 大裂隙内闪耀着光芒,即使隔着这么远,光芒依旧清晰。 能透过光芒看到狰狞尖锐的剪影,那是沿着大裂隙而建的缆车与平台,在战争后,人们从大裂隙里发现了大量的金属矿石,从此大裂隙也成为了工厂的一部分,进行着开采与挖掘。 后来人们进行了数次勘测,都没有发现大裂隙的底部,仿佛大裂隙连通着深渊,没有尽头。 勘测无果后,工厂开始将大裂隙当做垃圾桶,将各种工业废料排入其中,久而久之,大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 很多贫民就住在大裂隙旁,因为灰雾的存在,这里的房价便宜的不行,如果没有阿黛尔的收留,伯洛戈最开始便是准备住到那里去。 “不过,在大裂隙工作的话,薪水好像蛮高的。” 有人说道,看向大裂隙的目光,也带上了向往。 伯洛戈将视线收回,每个人都有着各式的烦恼,这些异乡人在思考怎么赚到钱,而他则在想之后的事情。 要逃吗?逃离这座城市? 这样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短暂的思考后,他暂时搁置了这一想法。 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就跟自由人没什么区别,“那些人”也仅仅是派出了杰佛里来联系自己,除此之外,伯洛戈的生活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越是这样,伯洛戈越感到微妙的惊惧,就像在面对一片深海,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宁静,却不清楚海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身为债务人的自己,没有被监管、没有定期的报告、什么都没有。 伯洛戈不觉得对方是粗心大意,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自己处在控制之中……毕竟他们是如此地神秘。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未知,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说不定伯洛戈前脚踏出门,后脚就被乱枪射死了,虽然有“恩赐”的存在,伯洛戈没那么容易死掉,但子弹打在身上还是蛮疼的。 这么想着,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 申贝区,一处新建城区,以房价便宜、异乡人多,以及市中心通勤时间两小时以上闻名于欧泊斯。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寒风掠过,卷着尘埃与破损的报纸,就像幽灵般从街头掠过。 来到透着光亮的铁栏门前,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生锈的铁栏,不久后脚步声响起,铁栏后的小窗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了眼前。 “呦,伯洛戈,才下班吗?”老人对伯洛戈说道,“还是老样子吗?” 伯洛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六枚翁尔币,隔着铁栏递给了老人。 过了一会,老人从铁栏后递过来一份面包,还有一罐啤酒,伯洛戈顺势将它装在了兜里,正准备离开,他注意到了什么。 “最近治安不太好吗?”伯洛戈问。 “还好,只是多准备一些,营业到这么晚,难免会遇上什么麻烦。” 老人笑哈哈的,把小窗旁露出的枪柄塞了回去。 伯洛戈挑了挑眉,挥了挥手,“有事情记得和我说,晚安。” “晚安,伯洛戈。” 老人也笑着回应,然后拉上了小窗。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推开一楼的大门,扫了眼昏昏欲睡的楼长,沿着脏兮兮的楼梯向上走去,没完没了的噪音贯入耳中。 那是伯洛戈的邻居们,一个有些耳聋的老大爷,每天都喜欢把电视的音量拉满,另一个则是一对情感不合的情侣,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要争吵一番,一吵就是整夜,伯洛戈则倒霉地住在两者之间。 说实话,这感觉还蛮奇特的,邻居们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自己则为了猎杀恶魔去游荡,可最终他们都回到了一栋大楼之中,安然入眠。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可又奇妙地共处在一个世界里。 忽视那些没完没了的噪音,伯洛戈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房门前,拧动把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屋。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杰佛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因为把外套借给伯洛戈,这一路的寒风吹的他脸颊微微发烫,他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感冒了。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刚准备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杰佛里看向电话铃响起的方向,眼中盖上了些许的阴郁。 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这个伯洛戈·拉撒路如何?”对方也不客套什么,直接问道。 昏暗的房间里,杰佛里低垂着头,手中拿着电话筒,犹豫了几秒,回答道,“还不错,至少我觉得他算是个好人。” “好人?”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愣住了。 “嗯,好人,”杰佛里一只手解开胸口的领带,这东西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一个有些脱离大家认知的、超出常理、不太好人的……好人。” 脑海里模糊地描绘出了伯洛戈·拉撒路的模样。 “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对于对方的反应,杰佛里并不意外,伯洛戈确实是个奇妙的家伙。 就像某种珍惜物种,当你见到他时,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苦笑地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被剪切的报纸,每个片段里,都报道了种种惊骇的新闻。 “今年一月份,代号‘狼人’的连环杀人犯出现在大裂隙附近,这位伯洛戈·拉撒路先生找到他,并且把他吊死在了大裂隙的缆车上,一早缆车向上移动,下方还吊着摇晃的尸体,有数百人目击……” 电话筒里响起声音。 “对方是恶魔,你也知道,恶魔不再是人类,没必要那么仁慈……我想伯洛戈也是这么想的。”杰佛里试着为伯洛戈辩解。 “五月份,他在通往城郊的电车上,拎刀屠杀了数节车厢,电车到站时,车厢打开,血流成河,尸体堆了一地……现在还有一些目睹了此景的市民,仍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那列电车上尽是聚集起来的恶魔,我承认他的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他确实阻止了一次恶魔们的集会,不管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反正也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杰佛里捂头,不得不说伯洛戈的履历还真是惊人。 “这个呢?这个……他倒干的不错,代号‘毒牙’的恶魔,我们追踪了它好久,结果被他误打误撞地解决了。” 电话筒里的声音复杂了起来,据伯洛戈事后所说,他那天在闲逛,恰好地注意到了恶魔的踪迹,便当做加班,顺路解决掉了“毒牙”。 “那么接下来这个呢?一场复仇?他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数个小型黑帮,还用私刑解决了几名受贿的治安官,一路屠杀,然后便是今天的那位神父。” “这恰好说明了,他心存正义啊!匹夫之怒啊!” 杰佛里开始胡言乱语了。 听筒的另一端沉默了下来,过了稍许,对方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袒护他呢?” 杰佛里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回忆着这一年以来和伯洛戈的共事。 “怎么说呢?亚斯,我就是觉得……伯洛戈确实蛮不错的,虽然这个家伙有着种种毛病,但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他确实是个专家。” 电话的另一端,亚斯没有打断杰佛里的话,静静地聆听着。 “有时候,我觉得伯洛戈可能是有些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 “嗯,他有些太倒霉了,我和他谈过了很多次,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与魔鬼签订了契约,总之就这么莫名奇妙地变成了债务人,然后什么坏事也没来得及做,便被关了起来。” 杰佛里问过伯洛戈很多次,但对于与魔鬼有关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知道自己曾与魔鬼进行了交易,至于具体交易的内容,他也记不清了,就像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出狱后,被好心人收留……伯洛戈之前还和我聊,要为多维兰太太准备些礼物,结果她就这么去世了。” 杰佛里喃喃自语着。 “这个家伙有些太倒霉了,对,太倒霉了,他想对这个世界抱有热爱,但没有一件好事发生在他身上,哪怕发生了,也会很快地消失,并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 可这些都没有打倒他,至少现在还没有,虽然生活残酷,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准则,对于一个怪物而言,恪守底线可真是个令人赞赏的美德。” “所以你想帮帮他?”亚斯问。 “是,我觉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杰佛里沉吟了稍许,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不也是我们挑选债务人的初衷吗?给这些倒霉鬼,一个偿还自己债务的机会。” “债务人携带的‘恩赐’,会令他们拥有强大且诡诈的力量,这是完全独立于‘炼金矩阵’的力量,而且债务人和恶魔不同,他没有完全丢掉自己的灵魂,能忍受住内心空洞的饥饿感。” 杰佛里继续为伯洛戈争取着机会。 “可债务人早已与魔鬼有了联系,他们只会因债务越陷越深。” “所以才需要我们对其管控,让他们保持理智,不是吗?”杰佛里慈爱的就像个老父亲。 短暂的平静后,亚斯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们总是这样,无论是你,还是列比乌斯,都是这样。” 对此杰佛里发出了一阵哈哈的笑声,“亚斯,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妥协。” “和邪恶妥协吗?”亚斯反问着,不过他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什么了,“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的考核……” “要开始了吗?”杰佛里问。 “嗯,‘垦室’正在进行覆盖了,等覆盖完毕后,我们就可以展开考核,以此检验伯洛戈是否有能力,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亚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有和他提关于考核的事吗?” “没有,他不知道考核的存在,”杰佛里说,“他只知道,结果会在周末得出,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还有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我想他会吓一跳吧。”亚斯坏笑了起来。 “没什么,毕竟处理紧急事态,也是我们应有的职业素养之一,自然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说到这,杰佛里握了握拳,手臂上泛起阵阵微光,微光下是密集的、犹如电路的阵列。 “你准备放水吗?杰佛里。”亚斯问。 “不会的,但我觉得他一定能通过的。” 杰佛里手臂上的微光熄灭了下来,可从电话另一端回应过来的,却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了?”杰佛里问。 “其实我刚刚接到通知,考核的考官变更了,不再由你我来担任。” “那是谁?”杰佛里不懂,伯洛戈一直由他负责来的,按理说,最终的考核也应由他进行才对。 “列比乌斯。” 亚斯说。 “列比乌斯要亲自考核伯洛戈。” 第三章 恶魔与折刀以及……摇滚乐【感谢新时代的睿智的盟主】 睁开眼,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伯洛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看向窗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色。 废弃的浓烟从工厂之上涌起,倒灌入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丝一毫的光芒都难以穿透这阴云。 这就是欧泊斯的常态,工业水平的进步,工厂遍布这座城市,轰隆隆的钢铁声里,有毒的雾霾随处可见,与这座城市共生。 窗外尽是机械的喧闹声,隔壁响起了电视机的噪音,另一边则是情侣的吵架声,走廊传来砸门与争吵声,没完没了,日复一日。 这就是房租便宜的下场,但伯洛戈并不介意,和黑牢的哀嚎声相比,这些声音简直悦耳的不行,而且还颇具生活气息,有时候他甚至会靠在墙边,去听听这些人究竟在吵些什么。 起床、洗漱、穿衣。 伯洛戈的房间很整洁,没有太多杂物,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东西,算是摆在客厅的沙盘,以及角落里的唱片机。 沙盘上摆满了棋子,模拟着军团的攻防,一旁还贴着几张贴纸,上面写满了文字,似乎是操盘手的心得。 卧室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摆在窗台上的收音机。 这便是伯洛戈的家了,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离开后,他便一直住在这里,有时候会邀请杰佛里来家里喝两杯,又或者带他去阿黛尔家,吃阿黛尔做的曲奇。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觉得刚出狱的自己,会因为前科找不到工作,为了让她安心,他让杰佛里装成自己的老板,这才打消了阿黛尔的疑虑,虽然说某种意义上,杰佛里真算是自己的老板。 杰佛里教了伯洛戈很多东西,有关魔鬼的知识便来自于他,因此伯洛戈总觉得杰佛里没那么简单,但怎么追问他都不说,无奈只能作罢。 “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嘟囔着,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满一模一样的白衬衫。 伯洛戈的“恩赐”赋予了他极强的恢复力,为此他在狩猎恶魔中,对于自身安危总是毫不在意,反正又死不掉。 血肉之躯不会死去,可他的衣服会破损,伯洛戈除了交房租外,最大的开支便是用来买备用的衣服,它们款式一致,被以便宜的批发价入手。 收拾好自己后,他坐在床上,正对着黑布蒙起来的墙壁。 打开昨晚买的啤酒罐,咬了一口面包,起身,一把掀开黑布,被遮掩起来的墙壁展露了出来。 墙壁上贴满了数不清的便签,还有诸多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剪切下来的报纸,它们被图钉固定,还被红色的丝线连接,相互纠缠着,犹如蛛网。 看向蛛网的一角,照片里的人很眼熟,伯洛戈轻声念叨着他的名字,拿起笔,将他照片画上红叉。 多伦·诺德。 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了,在杰佛里发来新的情报前,伯洛戈无事可做。 坐回床上,望着这“赫赫战功”,伯洛戈的心情很平静,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便是……实习期的结束。 伯洛戈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走向,是被关回黑牢,还是成为杰佛里的一员,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被关回黑牢。 弯下身体,双手拄着脸,一副沉思的样子。 黑牢那与世隔绝的生活,令伯洛戈与这个世界完全地落差开了,即使有了一年的缓冲,他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在这座城市里,他没有什么朋友,亦或是熟悉的人,平常他会去看望阿黛尔,但随着阿黛尔的死,他最后的联系也消失了,孑然一身。 没有恶魔需要被狩猎,也没有亲友需要被看望,至于家人…… 伯洛戈没有继续想下去。 短暂的迷茫后,伯洛戈又返回了客厅,随手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不久后歌声响起。 大概是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物欲很低,仅有的爱好便是音乐,和用沙盘复刻历史上的战役了。 升腾的歌声带着杂音与失真,但也没办法,这唱片机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它还能继续运行,就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哼着歌,伯洛戈思索着,这周末就是实习期的结束,决定他去留的时刻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紧张的,就连今天这难得自由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果然啊,还是不能被关回去啊。” 短暂的思索后,伯洛戈发出这样的长叹声。 阿黛尔的仇恨,压制躁噬症,自己补全灵魂的可能……还有那些最为重要的。 伯洛戈究竟与魔鬼交易了什么? 他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伯洛戈甚至记不起那魔鬼的容貌、名字,只记得交易的存在,至于交易的内容他也不清楚。 根据回忆来看,当伯洛戈清醒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那笔交易之中,伯洛戈失去了部分的灵魂,变成了如今的债务人。 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真的只有这部分的灵魂吗?还是说……有着更多被自己遗忘掉的代价。 伯洛戈打了个冷颤,这感觉真的很糟糕,他连究竟背负了什么样的“债务”,都不清楚,只知晓自己灵魂的缺失。 至于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更是难以触及的谜团了。 “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伯洛戈拿起折刀,随意地把玩了起来。 这种武器很有趣,没有展开时,便是一个较长的金属长柄,随着机械结构的转动,一侧的金属盖板会弹起,紧接着就像弹簧刀般,第二段的“刀身”会从内部弹出,第一段的盖板复位变成“握柄”,紧接着第三段锋利的“刀刃”,会在第二段的“刀身”中滑出。 冷彻的金属一节节地延长,摆在身前,带着沉重的杀意。 伯洛戈叹了口气,等待总是令人焦躁。 …… 夜幕降临,杰佛里站在天台上,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隔壁楼,而那便是伯洛戈住的地方。 破旧的大楼,外壁上长满了苔藓与藤蔓,墙壁大多脱落碎裂,露出其上红色的砖石。 “伯洛戈·拉撒路能否被录用,就看今夜考核的结果了。” 声音从杰佛里身后响起,一个瘦高的男人慢步走来,和杰佛里站在一起,望着夜幕下孤零零的大楼。 “我觉得他无法通过考核,杰佛里。”男人说道。 “为什么呢?只因他是债务人吗?亚斯,”杰佛里看向亚斯,不解地问道,“他有多优秀,我记得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了。” “我知道,但优秀是一回事,他身份又是一回事……我一开始就不赞同,雇佣债务人这个想法。”亚斯不善地说道。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作为老同事,他能理解亚斯对于债务人的反感,或者说,对于一切与魔鬼有关事物的反感。 “可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人,这样超出常理的人。”杰佛里认真地说道。 亚斯没有反驳什么,或者说,已经到了这一步,反驳也没什么用了,只要静候结果的发生就好。 “‘垦室’已经完全覆盖了,现在那栋大楼已经成为了‘垦室’的一部分,接下来就看列比乌斯想怎么考了……说实话,比起债务人,我更讨厌列比乌斯些。”亚斯说道。 “该死的列比乌斯。” 杰佛里一样咒骂着,但也仅仅是咒骂了,如果这一切是那个“列比乌斯”做的,他没有权力干扰这一切。 “好了,一起静看表演吧。” 亚斯说着揽住了杰佛里的肩膀,随口道。 “我赌三百翁尔币,他会死在这考核里,那怪异的自愈能力,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杰佛里眼中闪过奇异的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压力荡然无存。 “我跟你赌,但我赌他会杀掉所有碍事的家伙,通过考核。” “嗯?你为什么对那个家伙这么自信?” 为什么这么自信? 杰佛里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反问道。 “你知道伯洛戈的‘恩赐’究竟是什么吗?” “自愈……” 亚斯的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从不清楚伯洛戈的“恩赐”是什么,只是凭借着报告自以为是“自愈”。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杰佛里满意极了,“也是,对于我们而言,‘情报’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哪怕是你,也无权查看伯洛戈的档案吧。” “他的‘恩赐’是什么?”亚斯显得有些急躁。 杰佛里保持沉默,露出玩味的眼神。 “不过,即使没有所谓的‘恩赐’,我也觉得他能通过考核。”杰佛里说着,脑海里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一幕。 那是阿黛尔死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杰佛里突然接到通知,自己所监管的债务人出现了失控。 当时杰佛里已经做好了无力化伯洛戈,将他押回黑牢的准备,可当他来到失控地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偌大的仓库里碎尸遍地,还有几个倒霉鬼被吊死在了横梁上、死状惨烈,看样在死亡前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杰佛里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伯洛戈,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大战,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疲惫,就连自愈的速度都开始减缓,仿佛真的要死去了。 “给。” 看到杰佛里,伯洛戈显得很高兴,洁白的牙齿配上他满脸的污血,有种说不上来的滑稽感。 他举起手,递给了杰佛里一张纸。 名单上的文字歪扭,饱含着痛苦与绝望,血迹将黑色的文字浸透,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名单、恶魔们的名单。 伯洛戈用刀与血,在这些恶人的口中,所撬出的名单,每个名字都是一头潜在的恶魔,他们参与了走私哲人石的行动中。 摆脱回忆,杰佛里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激动。 “伯洛戈会通过的,只有重获自由,他才能继续前进,无论是为了阿黛尔复仇,还是说补全自己的灵魂。” 杰佛里喃喃道。 “不择手段,无论代价。” 远处“垦室”启动了,只见灰白的砖石开始移动,堵住了大楼所有的出入口,细密繁琐的纹路散发着微光,在大楼的墙壁上闪灭不断。 …… 伯洛戈从沙发上悠然醒来,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带着略微的头痛,室内一片昏暗。 他向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因为伯洛戈经常一睡,便会把整个下午睡掉,醒来时便是寂寥的黑夜……这感觉可不好,每次醒来时,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还不等彻底放松一下身体,他便警觉了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就像拉满的弓弦。 伯洛戈嗅到了,一股腐败的味道。 邪异、扭曲、衰败,就像成堆的尸体浸泡在积水之中,尸水与血污混合在了一起,上面飞满了蚊蝇,发出扰人的嗡嗡声。 味道如此糟糕,但在伯洛戈闻嗅下,它显得极为美味,仅仅是闻到这样的气味,便令他隐隐激动,连带着血液都炽热了起来。 恶魔。 这是恶魔的味道。 “灵魂是我们最为珍贵的‘本源’,灵魂的一切变化会映射在肉体之上,缺失灵魂的人会显得病态,而完全失去灵魂的人,也就是恶魔,他们的肉体会变成一具空壳,止不住地衰败,就像活着的尸体,唯有吞食灵魂,才能阻止身体的衰败,并满足内心的饥饿感。 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通过气味来分辨恶魔的存在。” 杰佛里的话语,在耳旁响起,这是他曾教过伯洛戈的,自那之后,伯洛戈便对气味很敏感,无论是熏香,还是恶臭。 恶魔会通过吞食灵魂,来短暂地满足空洞的饥饿,以此抑制躁噬症的爆发,可身上依旧会有着隐隐衰败的味道,进而用大量的香水来掩盖。 “恶魔吗?” 伯洛戈嘟囔着,拾起展开的折刀,目光警惕。 他不清楚恶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栋大楼里除了伯洛戈外都是些普通人,面对恶魔这些人没有丝毫的反抗力,他们会被杀死、吞食。 虽然自己的邻居蛮讨人厌的,但他们也不该变成恶魔的口粮。 “我这算救世主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打开衣柜,就像某种奇妙的仪式,伯洛戈穿上白衬衫,系好领带,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表,一副要出门上班的模样。 对,这确实是上班,不过准确点来说……是加班。 拉开衣柜内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冰冷的折刀,伯洛戈喜欢这样的武器,既致命,又便于收纳,更重要的是,没有那过多的噪音。 拿起几把折刀,插进内衬的战术背带上,一把接着一把,拎起黑色的外套,将这致命的锋芒全部收拢起来。 走向房门处,阵阵腐朽的恶臭从门缝间溢出。 脸上没有惊恐,伯洛戈反而有些欣喜。 他人或许会恐惧恶魔,可对伯洛戈而言,恶魔代表着灵魂的碎屑,代表着补全灵魂的可能,以及抑制躁噬症的发作。 更重要的是,可以合理地宣泄。 离开卧室,路过客厅,随意地拿起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黑色的唱片开始缓缓转动,响起摩擦的沙沙声。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时亮时灭,他对楼长投诉很多次了,可这家伙只惦记着租金,从不想着修缮。 往常的喧闹也不再,走廊里寂静的吓人,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广告,好像一瞬间整个楼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古旧的大楼,折刀刮擦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伯洛戈看向邻居们的房门,只见“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水泥墙,不止是伯洛戈的邻居,除了伯洛戈的房间外,所有的房门都被水泥墙堵住,就连窗户也是如此。 整栋大楼封死,变成了一处囚笼。 “只针对我的杀阵吗?” 不清楚“恶魔”是如何做到这些的,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表示他不必花费精力,用在照顾邻居们的身上。 见识到了超凡事件的种种,对于眼下的局面,伯洛戈很快便接受了。 毕竟魔鬼与灵魂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死寂与腐臭,封闭的大楼内涌起诡异的阴寒,可就在这时,低沉的贝斯声突兀地从伯洛戈的房间里传出,紧接着便是起伏的鼓点与逐渐激昂的吉他声。 燥热的摇滚响起。 伯洛戈初临这个世界时,他十分痛苦,娱乐项目稀少且“原始”,科技水平没有过于落后,但回想起自己的前世,差的也太多了。 由奢入俭难,伯洛戈当时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世界里还存在一些伯洛戈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摇滚乐。 “邪异与你如影随形!邪异与你同床共枕!邪异呼唤着你的欲望!” 唱片机里,主唱用沙哑的嗓音,使出全力地唱道。 伯洛戈也哼着同样的旋律,握起寒芒的折刀,就像夜游的死神。 第四章 暴躁的法医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便觉得自己有些暴躁,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暴躁变得越发剧烈、炽热、难以忍耐。 这种感觉就像躁噬症,但伯洛戈明白,这种暴躁来自他的本心。 每一次得到新的情报,惩戒那些该死的恶人时,伯洛戈都有种暴躁被释放的感觉,令自己获得短暂的平静,可无论他斩杀多少恶人,暴躁也仅仅是被缓解而已,没有被真的根除。 唯有结束这一切,伯洛戈才能得到解脱。他在一刻不停,寻找着阿黛尔的灵魂。 阿黛尔与伯洛戈不同,她是被人谋杀,强行进行了“凝华”,伯洛戈一路的追查下,始终没有找到阿黛尔的灵魂,也就是所谓的“哲人石”。 这是人类灵魂“凝华”为实体后的名字,一种晶莹剔透的红色结晶。 灵魂是与魔鬼交易的筹码,同样,这样的货币在人类之间也很流行。 哲人石之所以珍贵,不仅仅因为它是昂贵的炼金材料,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被恶魔食用,缓解空洞的饥饿,以抚平躁噬症的爆发。 欧泊斯内一部分的灰色生意便与这些有关,他们利用活人“凝华”出哲人石,再以高价卖给恶魔们,缓解躁噬症的症状,让他们维持人类的形态。 伯洛戈所找到的那份名单,便是出售哲人石的售卖记录,借此他也将名单上的恶魔,逐一斩杀。 “凝华”是无法完全束缚人类的灵魂,只有魔鬼的“血契”才能完全彻底地支配一个人的灵魂,所以阿黛尔的灵魂迟早会“消逝”,重归自由,剩下的无外乎是要用多久的时光,来彻底蒸发“消逝”了。 可在跟杰佛里共事这么久后,伯洛戈也知道了一些隐秘的知识,比如炼金术师们有很多手段,来延长哲人石的存在,令其减缓蒸发的速度。 阿黛尔的死已是定局,伯洛戈现在想做的,便是尽快找到她的哲人石,令她的灵魂重获自由。 每拖一天、一秒,都使伯洛戈焦虑万分,他开始变得暴躁、残忍、疯狂。 杰佛里常说,伯洛戈多少有些精神问题,每次都能成功地猎杀恶魔,但过程却糟糕的不行,记得之前两人间还聊过类似的笑话。 “你就像个杰出的医生。” 杰佛里夸奖道。 “但可惜是个法医。” 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这样不上不下,总能把事情办成,但又会出现些乱子。 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在魔鬼的血契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时?还是从黑牢里走出时? 还是说……阿黛尔死时? 伯洛戈懒得去想了,也没时间去想了。 身影疾走而过,掀起阵阵微风,吹起贴在墙上的广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伯洛戈一路奔袭,那股令人厌烦的味道越发浓重,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伯洛戈不在乎这些恶魔究竟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嘶哑的低吼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伯洛戈能嗅到恶魔的味道,恶魔也能嗅到灵魂的气息,虽然残缺,但也值得它们疯狂。 冲出拐角,正如预想中的那样,锐利的尖啸声响起,与折刀撞击在一起,擦出耀眼的火花。 两人身影紧贴着,互相角力。 对方的力量很大,伯洛戈步伐不稳,差一点被击倒,狠狠地撞向墙壁,转身脱离,紧接着墙壁的位置,便被锐利的镰刀命中,留下一道细长的凹痕。 “朋友,你看起来饿够呛了啊。” 伯洛戈撤步,对方也完全暴露在了视野之中,昏黄闪灭的灯光下,无比狰狞。 那是已经脱离人形态的恶魔了,在“空洞”的扭曲下,对方就像一只巨大的节肢类昆虫。 头颅扭曲成难以分辨出模样,下颚张开到几乎扭曲的角度,露出锋利密集、鲨鱼般的尖牙,牙齿间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手臂完全畸形,小臂异化成了如螳螂般的镰刀状利刃,刚刚如果不是折刀挡住了攻势,说不定伯洛戈就会被拦腰斩断。 恶魔的身体弓起,如野兽般蓄势待发,掀起呼啸的狂风。 没有任何避让,就像对撞的骑兵,伯洛戈一刻不停。 刀光掠过,火花阵阵,接连的撞击下,持刀的手臂被震的发麻,并且伯洛戈的攻势被压制住了,对方的力量与速度都要强上不少,两把镰刀交错挥击,压得伯洛戈喘不上气来。 好在狭窄的走廊限制了恶魔的挥击,不然伯洛戈面临的压力,远比现在巨大。 又一记沉重的猛击后,伯洛戈身影后退,手中的折刀也不堪摧残,彻底破碎掉,碎片弹射,刮伤了伯洛戈,刺破了恶魔的皮肤。 掷出断裂的折刀,不出意外,被恶魔轻易地斩落,但在它斩落的瞬间,另一道刺目的白芒掠过,带起大抹的鲜血。 伯洛戈保持着挥刀的动作,新的折刀被抽出。 镰刀坚硬且锐利,但与血肉连接的部分,并非这样强大,依旧是血肉之躯,折刀可以将其斩开。 “来,近些,再近些。” 伯洛戈挑衅着,掀开外套,从背带上取出另一把折刀,反手握住。 两把折刀交错在一起,在身前构成十字的盾牌。 狭窄的长廊限制了恶魔,也保护了恶魔,伯洛戈无法绕到它身后的薄弱位置进攻,也无法与其周旋。 要么后退,要么前进。 “空洞”会扭曲恶魔的肉体,还有那可怜的心智,这头恶魔已经饥饿了太久,身体异化成了这般模样,想必心智也所剩无几。 就像一头野兽。 伯洛戈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贸然挺身,挥起折刀,当头劈下。 如此轻率的一击,被恶魔轻易地挡住,凭借着本能,另一把镰刀荡起,趁着伯洛戈暴露出的破绽,挥砍向他的腰腹,伯洛戈只能提起被反握的折刀,勉强挡住这一击,可反握的折刀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向上挥起。 尖锐的鸣响切割着耳膜,刀刃之间相互摩擦着,镰刀被偏开,反握的折刀也腾起过头顶,甩出一圈刀花,被正握在手中。 这不是贸然的进攻,而是早有预谋的佯攻。 恶魔来不及回防了,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伯洛戈的折刀下,紧接着它失去了半边身子的感知。 缓缓地挪过头,只见整个左侧的臂膀完全垮了下来,一把锋利的折刀深深地嵌入血肉,砍进了它的血肉,连带着肌肉与骨骼一同劈开,就像被雷霆命中的大树,身体断裂成两半,伤口一直延伸到了腰腹,隐约地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凄厉的嚎叫声响起,震得伯洛戈头晕目眩,恶魔试着抬起断裂的左镰,但折刀深深地嵌入其中,半点力气也无法释放。 它一头顶住伯洛戈,拖着他前进,一头将伯洛戈撞出了楼梯间,沿着螺旋折返的楼梯,自楼层间坠落下去。 一口咬住左肩的折刀,硬生生地将其拽出,鲜血喷涌而出,可它就像感受不到痛一样,猩红扭曲的目光探出楼层,搜寻着坠下的伯洛戈。 没有踪迹,伯洛戈消失了,可紧接着它意识到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什么。 一个镜面,一个光滑的、出现在眼距之间的镜面。 很快猩红的鲜血涂满了镜面,滴答流下。 这不是镜面,而是银亮的刀锋。 伯洛戈一只手抓住栏杆的边缘,把自己吊在半空中,一只手握着折刀,在恶魔探出头的一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扯下,些许残留的意识令恶魔做出反抗,可这也是无济于事,伯洛戈翻身骑在恶魔的身上,手中紧握着折刀,一刻也不松开,并且还试着用力,扩大伤口。 两者纠缠在了一起,在楼梯间相互撞击,最后摔在了一楼的正厅之中。 灰尘与碎屑扬起,一片模糊之中,伯洛戈走出了烟尘,手中提着恶魔的头颅。 长呼一口气,将头颅随意地丢在一旁,伯洛戈看向四周,寂静一片,紧接着呢喃细语打破了寂静,狰狞怪异的影子走出了黑暗。 恶魔,数不清的恶魔们,数量多到伯洛戈都懒得去数了。 腐臭的味道令人窒息,无一例外,这些恶魔都是衰败到了一定程度的了,意识与形态完全扭曲,只剩下了对灵魂的饥渴。 模样奇形怪状,什么都有,有的像病恹恹的普通人,有的像昆虫,有的像野兽,还有一些就像团肢体扭曲的结合体,伯洛戈甚至不清楚它的头在哪。 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畸形秀。 嘶哑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宛如音浪般盖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神情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但身体却在抖。 因兴奋而颤抖。 璀璨的青光从螳螂状恶魔的尸体上升起,融入了伯洛戈的体内,满足感充盈在心间,令躁动的空洞陷入安宁。 以正常人的思维,面对这些恶魔时,这样的处境下,似乎也只剩下了祈祷。 伯洛戈也确实在祈祷。 “感谢什么神,感谢什么天。” 他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脱掉外套,让身体尽情地舒展开,左手的折刀架在身前,右手的折刀则高高抬起,刀背紧贴着肩膀。 “实在是太感谢了。” 伯洛戈由衷地感谢着。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邪异的恶魔了,而是一群冒着香气的食物,只待伯洛戈大快朵颐。 可就在伯洛戈准备挥刀撕砍,将这些恶魔赶尽杀绝时,细微的金属声响起。 起初只是两块金属之间轻微地摩擦着,但很快,仿佛有万千的铁剑彼此摩擦着,在巨力的挥舞下相互剐蹭、此起彼伏,发出哗啦啦的、撕扯耳膜的、金属的蜂鸣声。 璀璨的冷芒一闪而过,下一刻将伯洛戈包围的恶魔纷纷倒了下去,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般,肢体从身子上垮塌下来,内脏落了一地,腥臭的血水混合着破碎的骨骼,如同菌毯般,均匀地铺满地面。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微风拂过身体,带来阵阵阴寒,然后便是从黑暗里响起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一楼漆黑的长廊,水泥墙将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了,变成一道笔直的狭道。 庞大的压迫感从狭道之中溢出、铺天盖地。 绝对的死寂,没有丝毫的声响,就连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 无声、无息、无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来自黑暗的、骇人惊惧的狰狞感,它们挥舞着刀枪剑戟冲杀而来。 “这些恶魔,已经不适合针对你的考核了,你杀光它们,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冷漠的声音自黑暗内响起,与声音一同起伏的,还有充满寒意的微光,借着微光伯洛戈看清了它的模样。 伯洛戈不清楚它究竟是人,还是恶魔,亦或是某种他也不清楚的怪物。 漆黑的钢铁塑造成了一具狼头的头盔,头盔缝隙下散发着阵阵幽蓝的光芒,仿佛其中寄宿着某种灵体,它如人类般站立着,身上长满了漆黑的鬃毛,可随着它的移动,那些鬃毛相互摩擦着,发出了伯洛戈刚刚听到的、钢铁的蜂鸣声。 那不是鬃毛,而是一根根锐利的刀片,它们重叠在了一起,披挂满了它的身体,化作剑刃包裹的恶狼。 “找到我,你就自由了。” 无情的目光凝视着伯洛戈,声音响起,然后再次陷入死寂。 漫长的宁静下,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不安在内心里滋生着,直到阵阵歌声自顶楼传来。 “黑夜披挂在你的肩头,你的名字被黑暗铭记!” 歌声就像起跑的发令枪,紧绷的弓弦被释放。 伯洛戈挥起折刀,劈出一道银亮的光轨,而那刺耳的蜂鸣声扑面而来。 第五章 价值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噩梦。 对,他还没有在午睡中醒来,被封闭的大楼、成群的恶魔,还有这个见鬼的、被利刃纠缠的身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的光怪陆离罢了……伯洛戈很想以此安慰自己,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属的蜂鸣几乎夺去了伯洛戈的听力,闪回的刀光间,火花不断。 伯洛戈与恶狼周旋着,伴随着猛烈的斩击,挥刀的双臂开始发麻,乃至快要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交锋后,伯洛戈便放弃了和这恶狼正面对抗的想法,交战的同时快速移动着,以免被这个家伙逼入死地。 一旦被那致命的利刃捕获,伯洛戈会在顷刻间,被绞杀成一地的碎肉,就像那些倒下的恶魔。 密闭的大楼内,掀起利刃的风暴,随着黑影的掠过,墙壁上多出了数不清的裂痕,陈旧的尘埃飘落个不停,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 伯洛戈快步逃窜着,时不时回过头,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身影,在朦胧的灰白间破障而来。 钢铁的铿锵声迸发,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 伯洛戈没遭遇过恶狼这样的敌人,它的身体上没有衰败的腐臭味,难以判断它是否为恶魔。 至于人类? 伯洛戈不觉得人类能做到这种程度,至少伯洛戈所了解的人类做不到的。 如此迅捷的速度,残酷且致命的力量…… 尖锐的蜂鸣声近在咫尺,他被追上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转身、挥刀,两个身影撞在了一起,折刀斩入那密集的、犹如刀片的鬃毛之中。 刀片断裂,伯洛戈手中的折刀也布满了豁口,更多的刀片荡起,就像万千挥舞的利刃,亦或是旋转刮擦的绞肉机,将伯洛戈的手臂咬食的血肉模糊。 剧烈的痛楚从双臂上传来,伯洛戈咬着牙,用尽全力地挥起。 恶狼身披着铁甲,但它的重量比伯洛戈预想的要轻上不少,仿佛这甲胄之下,没有血肉,仅仅是空壳罢了。 两者碰撞,但又迅速地分离,伯洛戈以负伤为代价,成功将恶狼击退,再次拉开了距离。 远远地看向恶狼,它腾空旋转了几圈,轻盈地落在地上,狼头抬起,幽蓝的微光蒙上了一层尘埃,具有形体的气息从缝里地溢出。 它站了起来,漆黑的甲胄上泛起阵阵同样的微光,与此同时精致且华丽的花纹映照在钢铁上,一时间肃杀的气息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大师雕刻的工艺品。 炼金矩阵。 注视着钢铁上的花纹,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这是半年前一次和杰佛里醉酒后,从他口中听到的词汇。 当时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杰佛里产生了一种说错话的感觉,就连醉意都清醒了几分,而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些话题。 伯洛戈的反应很快,回忆着恶狼之前那模糊的语句,他很快便明了了一切。 “这是来自你们的考核,对吗?” 缓缓后退,灰白的水泥墙封死了所有的去路,而在这犹如迷宫的战场内,前方便是步步紧逼的恶狼。 这是考核,来自“那些人”的考核,作为真正处于超凡世界的组织,也只有他们拥有如此奇异的力量,令自己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坠入这封闭的牢笼之中,并投放进这数不清的恶魔,还有眼前的这头恶狼。 “我是表现的有些太好了吗?” 伯洛戈抱怨着,结合着恶狼之前的话,看样子它本不准备出手,只是自己面对恶魔,呈现了压倒性的压制力,为此它才决定步出黑暗。 汩汩的流水声响起,洒落的鲜血逆流回伯洛戈的双臂,就像时间回溯般,破损的血肉也逐一填补着伤口,乃至恢复如初。 伯洛戈吐出一口浊气,动作显得有些缓慢,但下一刻他挥起咆哮的狂风。 手中布满豁口的折刀被掷出,精准地命中了恶狼的身体,但被铁甲轻易地弹开,溅起了些许的火花,可这还不是结束,他朝着恶狼快步冲去,甩起身上束缚的外套,朝着恶狼丢去。 黑色的外套隔在两者之间,挡住了恶狼了视线,蜂鸣微颤,恶狼荡起双手,手臂上的利刃刮擦,外套在顷刻间破碎成了无数的碎屑,可碎屑之后不见伯洛戈的身影。 在哪? 沉重的猛击自腰腹袭来,折刀贯透了铁甲,伯洛戈能清晰地感受到刀柄上袭来的阻碍感,在突破外层的护甲后,一路畅通,如他猜测的那样,恶狼只一具铁甲的空壳,内部什么也没有。 青色的眼瞳里闪过异色,他没有多做停留,松开折刀猛地后撤,将致命的钢铁遗留在恶狼的体内,紧接着利爪携带着数不清的利刃拍下,在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上,留下狰狞的裂痕。 稍慢一步,伯洛戈便会像那些恶魔一样,被砍成血淋淋的肉块。 战事缓和了些许,伯洛戈和恶狼遥相对望着,恶狼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看了看腰腹处钉入身体的折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伯洛戈则握紧折刀,跃跃欲试。 没有任何征兆,伯洛戈不再逃了,朝着恶狼袭去,脱离狭窄的走廊,钢铁的崩鸣声重新返回了正厅之中。 每一次交锋都有刀片折断,伯洛戈的身体上也新增着伤口,可在伯洛戈那诡异的自愈力下,鲜血回溯,血肉重组,他居然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虽然身负重伤,但每一次都不至于致死,并且伯洛戈还能从恶狼的手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以令身体愈合。 更为重要的是,正厅里遍布着恶魔们的尸体,它们都由恶狼所斩杀,在伯洛戈的视线里,尸骸上正不断涌现青色的辉光,它们奔涌向伯洛戈的身体,带来充盈的满足感,连带着身体的力量似乎也增强了不少。 呼啸的风声掠过,密集的刀刃扭曲成漆黑的镰刀,擦过伯洛戈的头顶,他猛地低下身,折刀捅向恶狼的左肩,深深地嵌入其中,以至于锋利的刀头从它的后背处突出。 伯洛戈来不及欣喜,另一阵狂风涌现,致命的利刃拍在伯洛戈的身上,将他狠狠地震飞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道鲜血的印记,他瘫在地上,手臂歪曲着,这一击击碎了他的骨骼。 恶狼没有追击,它的身上也遍布着折刀留下的疤痕与凹陷,还有数把折刀断在体内,行动时,这些贯入体内的断刀,还干预着身体的行动。 它意识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早就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切了,是吗?” “嗯,‘找到我’,考核的目标,不是击败你,而是找到你,找到那本该存在这空壳下的躯体。” 伯洛戈咳着血,在猜到这是考核时,他便意识到了这些,眼前的恶狼只是空壳,排除什么幽灵的可能,那么一定有人在操控着它,只要找到那个操控者,伯洛戈就赢了。 “你知道我在哪?” “这栋大楼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了,但我的房间没有”伯洛戈笑了笑,“我猜你正靠在我的沙发上,听着我最爱的唱片。” 能明显地注意到,恶狼身上流动的微光停滞了那么几秒,低沉压抑的笑声响起。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呢?很多次你都有机会的。” 伯洛戈完全可以避开自己,去寻找自己的本体,而不是和这具空壳,在这里没完没了地纠缠,对此伯洛戈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回应道。 “价值。” “价值?” “对,价值。” 破碎的骨骼开始复位,强健的肌肉扭曲着手臂,令它重塑,伯洛戈靠着墙缓缓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青色的光。 “所谓的考核,实际上,就是评判一个人的价值的过程,不是吗?评判他的价值,是否高昂到,你们甘愿承受风险。” 伯洛戈自古自地说着。 他很清楚自己债务人这一身份的可怕,很多债务人为了补全灵魂,会再次受到魔鬼的蛊惑,从而献出更多的灵魂,彻底成为魔鬼的傀儡,伯洛戈猜“那些人”也是在担忧这一点,一旦把魔鬼的棋子招进来,怎么想都是个天大的坏事。 伯洛戈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他不能被关回黑牢里,而想要迈入那超凡的世界,也需要这些人的首肯。 自己一无所有,执掌超凡之力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花言巧语,便能被满足的家伙,所以他需要做的只有行动。 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此敲开那未知世界的大门。 “斩杀恶魔,是此次考核的及格线,在你的追猎下,弄清楚这一切的缘由,并找到你,算是满分通过?”伯洛戈猜测着,“可这还不够。” “还不够?” 恶狼复述着伯洛戈的话,有些不明白他的所言。 对此伯洛戈只是笑了笑,对,没必要说什么,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也只有行动。 他猛地从角落里弹起,速度飞快,就像流星一样,大步奔跑着,鲜血浸染的地面湿滑,伯洛戈打滑了几下,步伐狼狈,但又像极了低身俯冲的猎犬。 伸出手,奔袭的过程中抓起一具恶魔的尸体,扛在肩上,就像盾牌般。 自己的身份是囚徒,是渴望自由的债务人,伯洛戈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不能让他们有所犹豫,他要“高昂”到令他们难以拒绝。 恶狼抬起双手,锋利的尖刀从指尖的凹槽滑出,刺耳的蜂鸣不断。 故技重施,就在逼近恶狼的前一刻,伯洛戈用力地掷出恶魔尸体,砸向恶狼,试图以此遮掩自己的行动。 恶狼犹豫了那么一秒,充满强势与压迫力的它,在聆听完伯洛戈的讲述后,不知为何内心涌现了些许的不安感。 熟悉的招数眼前上演,但这样的招数,显然只有效一次,鬼使神差般,它向后撤步。 自交战以来,这是它第一次后撤。 幽蓝的光芒如呼吸般起伏着,搜寻着伯洛戈的身影,身上哗啦啦的铁鸣声盖过了脚步声,它只能依靠视线捕捉伯洛戈的踪迹。 找不到,它找不到伯洛戈的身影,下一刻腾飞在它身前的恶魔尸体,“嘣”地炸裂开了。 折刀将恶魔尸体搅碎,伯洛戈这一次单刀直入,乘着滚烫的鲜血与纷飞的碎骨,凶恶的脸上带着喜色,眼瞳里泛起明亮的青芒。 真真假假,伯洛戈这次没有从角落里发起攻击,而是堂堂正正的当头一刀。 恶狼此刻明白了伯洛戈的意图,这个家伙从来想的就不是什么顺利通过考核,他要的是超额通过,展现绝对的价值,令他们不得不需要伯洛戈。 这就是场荒诞的面试,伯洛戈要入职一个杀人狂公司,那么有什么能比斩杀面试官,更能证明自己价值的呢? 伴随着嘶声的狂笑,刀光贯顶。 第六章 死而复生 折刀如同啸浪,迎着刺耳的蜂鸣,劈向恶狼。 万千的利刃卷起,犹如绽放的花朵,擦伤了皮肤,贯穿了身体,它们试着阻碍伯洛戈的前进,可依旧无法抵御这舍命一击。 锐利的刀光降临恶狼的头顶,它全面抵挡,但身体内却传来一节节的震爆声,仿佛有虚无的锁链在一瞬间将它牢牢锁死,桎梏住了它所有的肢体,令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 空中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气流四处翻涌,血雾暴涨,转眼便将两者覆盖,可很快血雾便因掀起的啸风被吹散,细密的血珠滴答滴答地拍在了四周。 盔甲、利刃、身体、地面、墙壁、天花板、灯光…… 视线内的一切都披挂上了一层猩红色,恍惚间,它们在蠕动,就像有了生命般,世界被拖入了某种巨物的胃袋中。 伯洛戈摔倒了下去,脸色苍白,肢体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人濒临破碎,就像从绞肉机里拖出来的,鲜血汩汩地溢出,他试着起身,可身体没有反应,伯洛戈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最致命的伤口来自脖颈处,一道细长的伤口切开了伯洛戈的喉咙,伴随着痛苦的呼吸,漆黑的伤口里传来夜枭般的啼鸣。 扰人的刺耳蜂鸣声,也逐渐停息了下来,恶狼挺立着身体,缓缓地转过头,不知为何,恶狼的动作有些僵硬,就像齿轮生锈的发条机器,躯壳下响起金属干涩的摩擦声。 甲胄缝隙间的幽光黯淡了不少,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这是早有预谋吗?” 恶狼问道。 它看向自己的双手,在伯洛戈的舍命一击中,它本能在伯洛戈挥出折刀前,将他碎尸万段才对,可那一刻它的手臂抬起到胸口后,便感到一阵阻碍感,正是阻碍感的影响,令恶狼迟缓了几秒,没能挡住这一击。 “以此……展现自己的价值。” 恶狼嘟囔着,一把又一把折断的刀头停留在它的甲胄内,犹如刺穿身体的长钉,在关键的时刻影响了甲胄的活动,硬生生地卡住了手臂关节的挥动,再敏捷的身体也迟缓了起来。 这还是恶狼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猎人反而被猎物咬伤。 恶狼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我听杰佛里讲过你,他说你在黑牢待久了,疑似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自恋又偏执,执着于所谓的善恶有报……你是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了吗?为什么呢?” 恶狼回想着有关伯洛戈的信息,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伯洛戈的声音呜咽,就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惨白的脸上,笑容逐渐放肆了起来。 “这就像日出日落,就像生老病死,就像正义与邪恶……善恶有报这种事情,不是人世间的公理铁律吗?” 他大声嘲笑着。 “这种事情,还需要‘为什么’吗?” 恶狼没有反应,它只是具冰冷的躯壳,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它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在凝视着伯洛戈。 至于伯洛戈,在嘲笑完恶狼后,他便再无声息。 他死了,尸体横在血泊里,没有反应,头颅望着天,眼瞳涣散。 有人说,当一个人死的时候,他会回顾一生的光景,并为自己的一生做出总结。 伯洛戈看不到一生的光景,眼中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恐惧且压抑的虚无。 那是令人难忍的空旷,游荡着丝绸般的青芒,它们横跨视野,深灰虚无的背景后是无尽的苍茫肃杀,深沉悠远的声音响起,大块大块的、如冰川山石般的巨物,此起彼伏地撞击着,迸发出纷纷扬扬的碎块,连绵不绝的锐角如锋利的尖牙,相互咬食着,蔓延至尽头。 这就是伯洛戈“死后”会看到的光景,每一次“死后”他都会短暂地来到这个“死后的世界”。 然后再次被放逐回人世。 恶狼注视着伯洛戈的尸体。 青色的眼睛倒映着血色的光景,明亮的青芒逐渐黯淡了下去,就像溃散的群星,消失在眼瞳的深渊里。 群星本该陷入沉寂,但微弱的电弧闪过,群星再度明亮了起来,并且光芒随着起伏越发刺眼,它们重新汇聚在了一起,化作烈阳。 涣散的眼瞳重新凝实。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鲜血逆回身体里,破裂的伤口开始相互粘连、愈合,断裂的骨骼增殖、复位,模糊的血肉也生长出了崭新的肉芽,它们相互咬合着,将被削掉的血肉重新填补。 肋笼重新撑起,鲜血在血管里激昂涌动,将那沉寂的心跳声再次激发,如战鼓作响。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将卡在喉咙里的血块吐出,如不可言说的鬼魅般,缓缓地起身,在血泊之中伫立。 “呼,这‘恩赐’真好用,不是吗?” 伯洛戈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皮肤完整地连在一起,但他还是感到隐隐的微寒。 喉咙被割开的痛楚是真实的,自己的死亡也是真实的,可伯洛戈最后还是活了过来,再度站起。 “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充满恶意与诡谲的声音自铁甲下响起,哪怕在资料上足够了解伯洛戈了,但真的目睹这“死而复生”时,恶狼也会感到敬畏与惶恐。 这就是伯洛戈的“恩赐”,来自魔鬼的祝福与诅咒。 “我这算考核通过了吗?通过的话,我就不上楼看你了。” 明明刚刚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伯洛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副不在乎的态度。 恶狼没有应声,伯洛戈则伸出手,抓向恶狼。 一把握住,那柄几乎将狼头完全劈开的折刀。 舍命的一击成功了,折刀越过万千利刃的阻挠,如劈开大树的雷霆,精准地斩在了漆黑的钢铁之上,将那狰狞的狼头劈成两半。 幽光溢散着,它们就像流逝的鲜血,从劈开的裂隙之中喷涌而出,连带着整具甲胄下的微光都在不断地黯淡。 用力地抽出折刀,微光乍现,而后彻底熄灭,那寄宿在铁甲之下的幽灵消失了,狼头也碎裂成了两半,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化作空壳的甲胄摇晃了几秒,彻底倒塌了下去,如同死去了般。 “哦,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伯洛戈看着钢铁的尸骸,希望对方还能听到他的话。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仿佛大地在更迭,整栋大楼都在微微颤抖,伯洛戈稳住身体,看向四周,只见墙壁上泛起了与恶狼相似的阵列,而这些发光的阵列在迅速消散。 封死门窗的水泥墙逐一退去,物理空间结构被修改、复位,“垦室”脱离了这栋大楼,令它归复常态。 伯洛戈搞不懂这种奇异的景象,但他想自己很快就会明白这一切的。 捡起断裂的狼头头盔,就像自己的战利品般,走向大门处。 没有丝毫的阻塞感,大门被轻易地推开,夜晚的寒风掠过,将伯洛戈身体上的燥热微微抚平。 他站在台阶上,无尽的鲜血从他脚边漫过,就像主角登场的红毯,汇聚成小溪,流过阶梯,漫向那些在楼前等候已久的人们。 伯洛戈看到了杰佛里,挥挥手,冲他致以微笑,而后将狼头头盔丢向他的脚下。 头盔滚落了过来,一路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在看清了那狼头头盔的模样后,所有人都微微后退了一步,目光充满了警惕。 他们认得这个头盔。 咽了咽口水,无形的压力覆盖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上,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们看着这个从大门里走出的家伙,伯洛戈浑身沐浴着温热的血,冒着阵阵白雾,就像烧红的铁遇到了冷水。 一时间他们居然有些难以分辨伯洛戈的存在,人类?还是恶魔? 他们不清楚,直到轻松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呼……这算是迎新晚会吗?” 伯洛戈把垂落的头帘梳到脑后,抹掉脸上的污血,看向杰佛里。 “我的工牌在哪领?” 第七章 新生活 燥热激昂的歌声回荡,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幽蓝的微光闪灭,随着恶狼被伯洛戈斩首,男人和恶狼之间的联系中断。 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冷峻的脸上浮现起密密麻麻、青色的血管,他大口地呼吸,压制住了胸膛心脏的躁动。 伯洛戈的那一刀不仅斩开了钢铁,还砍在了他的意识上,男人没那么脆弱,但还是感到头疼欲裂。 “伯洛戈·拉撒路。” 男人念叨着名字,短暂的沉默后,脸上泛起了些许的笑意,伸出手将旋转唱片上的唱针挪开,那扰人的歌声终于休止了下来。 正如伯洛戈推测的那样,男人确实是在他的房间里,一旁摆满了各种文件。 “他把一切搅的一团糟,我们本应该是在这里,对他进行最后的面试的。” 女声从伯洛戈的卧室内响起,女人走了出来,时不时地回过头,看向卧室内,那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 “你准备就这么放他通过吗?列比乌斯。” “嗯……我是这样想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身前的沙盘,伸出手,摆动着插在其上的旗子。 “拥有不死之身的债务人……将超凡的权柄交给一个这样的怪物,一旦他失控,这对于我们而言,会是重创。” 女人显得很犹豫,她们不是没有招募过债务人,但少有人的“恩赐”像伯洛戈这样强大,一想到不死之身的伯洛戈,再加上那狡诈诡异的超凡之力,女人只感到一阵无言的恐惧。 “有时候我觉得亚斯说的很对,和债务人做交易,本身也是在和魔鬼博弈。”女人说。 “魔鬼……博弈吗?” 列比乌斯品味着,话音里带着阴冷感。 “可他确实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刃,尤丽尔,”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一些决定他早已被定下,“哪怕他是把致命的双刃剑。” “你……决定好了吗?” 尤丽尔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列比乌斯的想法,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你知道,耐萨尼尔,为什么会把组建特别行动组的任务,交给我来完成吗?” 列比乌斯没有回应尤丽尔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比起什么安全、契约、条条框框,我更在意结果,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无论我的雇员是人类,还是债务人,甚至说连这两者都不算的怪物,我都无所谓。” 列比乌斯将旗子插下,沙盘上的军队开始挺进,朝着高坡上的城邦猛攻。 “就像战争,无论是用碾压的军力,还是狡诈的策略,亦或是精锐的斩首,我们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打赢这一切吗?只要能得到那‘美好’的结果,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秩序局需要的是结果,而我的特别行动组,便是为此而生的。” 尤丽尔没有说话,能明显地感受到,森冷的气息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弥漫。 “伯洛戈·拉撒路是个不错的雇员,以我们熟知的‘不死者’和他对比,他还年轻,没有那么麻木不仁,内心仍有着强烈且炽热的‘欲望’,为了这个‘欲望’,你也看到他的不择手段。” 列比乌斯略有深意地说道。 “有‘欲望’是件好事。” 拾起一旁的文件,将它们递给尤丽尔,列比乌斯从沙发旁拿起拐杖,拄着它费力地站了起来,尤丽尔就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助的意图。 列比乌斯从黑暗里站起,微光映在他的身上,将那单薄的身影剪切成瘦弱的影子,拍在一旁的墙壁上。 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里却像藏了利剑,锐利的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你就不怕赌输了一切?”尤丽尔问道。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列比乌斯不带感情地回答。 见此,尤丽尔没什么好说的了,拿起一把钥匙,插入一旁的房门,当它再次打开时,门后的世界变了,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浑浊的漆黑。 列比乌斯拖着残疾的右腿,拄着拐杖和尤丽尔步入黑暗。 …… 随着大门的开启,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转眼间便笼罩住了杰佛里和亚斯,其中混杂着尚未消散的、恶魔们的腐臭味。 看向大门内,庭室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数不清的尸体横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全尸,就像刚刚有个变态杀人狂,在这里度过了开心的时光。 还有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但它们完全没有了恶魔的模样,如同可怜的受害者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 围在大楼外的人们都看直了眼,有些人腿开始发抖,还有些心理承受弱的,干脆干呕了起来,弓着腰,将晚饭与胃液一同倒出口腔。 作为“从业人员”,他们倒不是没见过恶魔,以及恶魔的尸体们,只是他们很少见过这样的、犹如屠宰场的现场。 这转变太突兀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次轻松惬意的考核而已,有些人还互相开着玩笑,一会时间到了之后,该如何清理掉楼内的恶魔,把那个倒霉鬼救出来,还有人说,那个倒霉鬼可能已经死了,毕竟这是来自列比乌斯的恶趣味……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倒霉鬼没有等他们的救援,而是一个人从其中杀了出来。 更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则是那被伯洛戈丢出来的头盔,那具碎裂的狼头。 “这是……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 有人认出了狼头,声音微微颤抖。 绝大部分人都知晓列比乌斯是谁,也清楚这“刃咬之狼”的可怕,可现在这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狼头碎裂了,破损的头盔就在眼前,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列比乌斯输了?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升起。 “三百翁尔币,你说的啊,亚斯。” 杰佛里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声地对亚斯说道,紧接着走上前去,迎接伯洛戈。 亚斯有些发懵,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提起精神,对着其他人喊道。 “‘摆渡人’清理现场!” 需要清理吗? 被称作“摆渡人”的家伙们,一脸的茫然,楼内几乎没有存在威胁的恶魔了,在他们看来,反倒该警惕伯洛戈才对,毕竟是他将破碎的头盔丢出的。 可迎上亚斯那凶恶的目光,他们还是不得不动身,和猩红的伯洛戈擦肩而过,走入染血的大楼之中。 这就像走入某头怪物的巢穴,它的吃相极为难看,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粘稠的血浆挂满墙壁,阵阵晚风拂过,发出怪物呼吸般的鸣响。 没有活物了。 简单的巡查后,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不久后死去了,它们身上有着诸多的致命伤,将恶魔们彻底无力化,它们只能倒在地上,静候着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在这血肉碎屑堆积的中心,他们看到了那具倒下的铁甲,和记忆里的“刃咬之狼”一模一样,只是它全身的利刃大多歪歪扭扭,还有的出现了缺口,甲胄上也有着被穿刺的裂口,内部则卡满了锋利的刀头,就像精心计算过一样,交叉的刀头恰好地遏制住了甲胄的活动空间,化身致死的牢笼。 亚斯在门外望着这一切,神情阴沉,视线的余光看向坐在台阶旁的伯洛戈,心惊胆战。 如果让这样的家伙成为凝华者…… 亚斯用力地摇摇头,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感觉如何,伯洛戈!” 杰佛里在伯洛戈身旁忙前忙后,不知道他从哪整来一条毛巾,就像中场休息的拳击赛教练,为伯洛戈擦拭着血迹。 “感觉?棒极了啊!然后……我觉得我可能吃撑了。” 伯洛戈很是疲惫,但聊到这些时,他还是忍不住欢声雀跃。 砍翻强敌的感觉真不错,有种令人激动的成就感,而那些被“刃咬之狼”击杀的恶魔,它们死后的“灵魂碎屑”都涌进了伯洛戈的体内,巨大的满足感几乎撑爆了他。 看向自己的身体,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血管间闪灭,对此杰佛里没有任何表态,正如之前想的那样,这光芒只有伯洛戈自己能看到。 “吃……撑?” 杰佛里的表情微微抽搐,显然他理解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吃撑,目光瞥过伯洛戈的嘴角,他开始分不清,那究竟是伯洛戈自己的血,还是某个倒霉恶魔的血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 “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医生,伯洛戈。” 杰佛里强烈建议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伯洛戈通过考核欣喜,也有对于精神病人的警惕。 “你是真够神经病啊。” 杰佛里感叹着,看了一眼淌过阶梯的鲜血,再看眼碎裂的头盔,想到那头盔所代表的东西,他只觉得有冷风吹着脖颈。 “按理说,陷入绝境,不应该是寻找生机吗?你居然想着把它砍翻……你还真砍翻了啊!” 杰佛里有些语无伦次,他明白列比乌斯绝对是放水了,毕竟列比乌斯早已抵达了第三阶段,执掌着黄金的权杖,身披着鲜艳的红袍,成为那“负权的主教”。 可……可即便这样,伯洛戈所造成的结果,也太令人震惊了。 “把它杀了,不一样能逃出绝境吗?”伯洛戈用他的思维回答着,“我又不会死,我可是不死之身、死而复生的拉撒路啊!” 伯洛戈露出笑意,只是这笑容配上他满身的伤势,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阵阴冷的诡异感。 “刃咬之狼”所造成的致命伤在“死而复生”时,便已痊愈,可伯洛戈的身上还有着诸多细小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着。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杰佛里问。 “几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在里头‘死’过一回了。” 伯洛戈举起手,手指划过喉咙,轻声道,“划开喉咙,险些将我斩首,那感觉真糟糕。” “听着就很糟糕了,可惜我不是不死之身,你的烦恼我有些难以体会。” 杰佛里连连称奇,他知晓伯洛戈“恩赐”的真相,但每次观察着伯洛戈的复生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血液逆流,伤口重愈,就连断掉的骨骼都在逐一复位,身上还能看到那些浅浅的疤痕,但很快那些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只剩下布满污血的皮肤。 那头魔鬼究竟多喜爱伯洛戈,居然赏赐给他这样的力量。 “我需要休息一下……考核通过了是吗?” 伯洛戈推开杰佛里,他缓缓地向后靠去,试着平躺下来,杰佛里蹲在伯洛戈身旁,对他说道。 “通过了,超额通过,不仅如此,你还暴打了列比乌斯!”杰佛里回忆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蛮讨厌这个家伙的。” “那是谁?” “你之后的‘老板’,”杰佛里笑了笑,“面试时,把未来的老板打了一顿,感觉如何?” 伯洛戈表情微微凝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未来的老板,亲自考核自己,他摇了摇头,反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对伯洛戈解释。 “我们组织的分为很多个部门,比如外勤、后勤、还有人事什么的。” “我猜你是人事部门的,对吗?负责从黑牢里挑选倒霉的债务人。”伯洛戈问。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 杰佛里冲伯洛戈比大拇指,赞叹道,“你这么棒,他们给的提成一定不少。” 伯洛戈没力气和杰佛里说烂话了,他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夜。 欧泊斯的天空永远阴郁灰霾,不见日光,不见群星,黑夜便是纯粹的漆黑,就连月光都少有见到。 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胸膛剧烈地起伏,延迟而来的痛楚袭上神经。 伯洛戈是不死之身,但“恩赐”并非没有代价,不死之身也是有负担的。 早在黑牢中,“那些人”为了更好地收容自己,便进行过精准的测试。 具体的测试内容……伯洛戈有些不想回忆了,但也感谢于那糟糕的测试,令伯洛戈对于自己的不死之身,有了明确的了解。 他的不死方式有些复杂,常规状态下,就像时间回溯般,流逝的血液倒回身体里,破碎的骨骼重新复位。 特殊情况下,比如胳膊断掉,然后被断肢锁进铁箱里,不会出现肢体撞开铁箱,回到身体上的情况,而是从伤口处重新增殖出新的手臂,而原有的断肢,则会在不久后彻底消散为灰白的粉末,就像尘埃。 又比如身体破碎成数不清的肉片,那么会以质量最大的一块为原点,进行增殖复活。 因为这复杂的不死机制,“那些人”也很难将自己的不死进行概括、分类,但可以了解的是,伯洛戈的不死,是以最小能耗的方式进行。 每次死而复生,伯洛戈都会感到疲惫,并且短期内的每一次死亡,他再次复活的时间都会变长,疲惫感加剧。 以目前的测试来看,死上五六回,伯洛戈便会因疲惫感陷入昏迷,在“那些人”的计算下,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持续不断地杀死伯洛戈,那么预计百余次左右的死亡,便会令伯洛戈的复活时间,延长到数天、数月之久。 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 好在这一次有“灵魂碎屑”的帮助,这些碎屑就像万能药一样,在“死而复生”中,也能起到效果,碎屑越多,伯洛戈的负担越少,愈合的也就越快。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恶魔足够多的话,伯洛戈说不定能变成“永动机”,只要能持续不断地杀死恶魔,他就能快速地,一次又一次地“死而复生”。 “说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了吧?” 伯洛戈歪扭着头,看向杰佛里。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杰佛里平静地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明明是谜题揭晓的终极时刻,可两人的反应都蛮平静的,就像故事顺理成章地推进、波澜不惊。 他伸出手,握了握伯洛戈那布满污血的手。 “简称‘秩序局’,如名称那样,隶属于莱茵同盟,维持超凡秩序与人类安全的机构。” “秩序局……”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慢悠悠地坐起来,短暂的休息下,他感觉已经好上了不少,只是有些疲惫,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根据列比乌斯的要求,你将被分配至他的行动组,不过他的行动组,也是最近才审批下来,活动室和员工宿舍,还没有定好地方…… 对了,说一下你的三围,我好让他们给你制定制服,相关的福利需要你之后自己填表,薪资什么的,我还不清楚,各个部门的薪资水平都不一样……” 杰佛里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在伯洛戈的耳边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在“人事”这方面,他确实蛮专业的,就像个保姆一样,一直照顾自己。 只可惜他的这些话,伯洛戈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天。 四周人来人往,自己成功入职的原因,这些人做什么也不避讳着自己,一群黑衣人从夜幕里走出,打扫着血腥的大楼,成堆成堆的尸块被运送出去,还有几个人守在附近,就像守卫一样,可他们的身上没有佩戴枪械。 那他们用什么作战? 脑海里想起那繁琐的纹路,以及杰佛里曾经失言所说的词汇。 炼金矩阵。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亚斯,他指挥着现场,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眼神不善地扫过。 “那是亚斯,亚斯·西里尔,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杰佛里注意到了目光的接触,对伯洛戈解释道,“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你与魔鬼有关。” “一直以来,他都是反对雇佣债务人的……好在他说话不算。”杰佛里开着玩笑。 对于亚斯,伯洛戈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着。 “自由了。” 伯洛戈自由了,哪怕是暂时的自由。 经过漫长的牢狱之灾,伯洛戈终于重新回归了这个世界,不再有什么“黑牢”悬挂在他的头顶,他想做的事情都有了可以执行的机会。 想到这,伯洛戈露出病态满足的笑容。 “总之……” 杰佛里拉起伯洛戈,以一种极为正式的态度对伯洛戈说道。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新生活开始了。” 第八章 狩猎恶魔的恶魔 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伯洛戈的脸上,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起身,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发会呆,可这次伯洛戈意识清醒的要快上许多,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健康”了不少。 这种感觉蛮模糊的,伯洛戈将其归结于考核中的“饱食”,杀掉了那么多的恶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从未有过的充盈,并且这份充盈不仅填饱了空洞,还映射在了身体上。 灵魂决定肉体,灵魂强大,肉体也会强大,灵魂衰败,肉体也会扭曲成恶魔。 如果按照前世的游戏来算,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经验值肯定长了一大条,但遗憾的是,至今他都只依靠着模糊的感受,来了解这些,无法直观地看清自己灵魂残缺的程度。 但这不是问题,伯洛戈猜秩序局会为自己解决这一烦恼,他开始期待能够直观,观测自己空洞的那一天了。 “新生活啊。” 伯洛戈感叹着,成功通过考核后,他有种解脱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终于能继续设想未来的事情,而不是在黑牢里继续消磨着时光。 “灵魂……” 看着天花板,伯洛戈思绪游离着。 杰佛里像极了一位老师,在一年的实习期里,他教了伯洛戈不少东西,用他的话讲,这都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似乎从那时起,他便认定自己能加入秩序局了。 世间的万物都具备着灵魂,无论是钢铁岩石、阿猫阿狗,还是人类,他们都具备着灵魂,但又因智慧与意志的不同,灵魂有着一定的分化。 对于魔鬼而言,灵魂是具备“价值”的等价物,是恶魔唯一能缓解“饥饿”的药品,炼金术师们最为珍贵的炼金材料。 诸如钢铁岩石,这类“死物”的灵魂,是无意志的、“冷铁的灵魂”,它们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可以被轻易地掠夺、束缚,并加以利用,这一点在炼金术中有着明显的体现。 动植物类的活物们,它们的灵魂有着一定的智慧与意志,是“芒银的灵魂”,因此它们在死去后,灵魂会缓慢地“消逝”,但其智慧与意志还是过于渺小,可以通过“凝华”的手段,将其完全地束缚住。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它具备健全的智慧与自由的意志,是“灿金的灵魂”,在躯壳死亡后,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哪怕恶魔吞食,也只是短暂地将灵魂停留在空洞之中,从而缓和饥饿感。 利用“凝华”对“灿金的灵魂”进行束缚,将虚无的灵魂化为实体,也只是徒劳,被具现化的“灿金的灵魂”,会缓慢地蒸发,直到彻底“消逝”。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无法被束缚的、哪怕利用“凝华”去强行“滞留”灵魂,也只是在减缓其“消逝”的时间而已。 除了一个办法。 魔鬼的血契。 与魔鬼交易,在契约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献出自己的灵魂,从那一刻起,人类的灵魂便会被完全地束缚,完完整整地属于魔鬼,无法“消逝”,永远地成为魔鬼财产的一部分。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谁也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何种姿态找上你,可能是飞鸟,可能是书信,也可能是一段电话……在交易中被夺去全部“灿金的灵魂”的人,便会化作饥饿的恶魔。 如今伯洛戈也与诸多恶魔交手过,它们曾经都被魔鬼满足了“欲望”,但很快便陷入另一个更加疯狂深邃的旋涡之中。 其中更令人疑惑的便是,魔鬼对于“价值”的判断,对于人类而言,所有人的灵魂都是极为珍贵的“灿金的灵魂”,但在魔鬼的眼中,灵魂似乎也是有着“价值”的区分。 最为明显的体现,便是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以及那些被他斩杀的恶魔。 伯洛戈对于魔鬼而言,便是价值非凡的,仅靠着部分的灵魂,便获得了“恩赐”,而绝大部分恶魔,它们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却堕落为了怪物。 没人清楚这些魔鬼评判“价值”的标准,正如没有人清楚,这些神秘的存在,究竟抱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伯洛戈一部分的灵魂,现已永远地属于了魔鬼。 每每想到这,伯洛戈都一阵头疼,想着该如何赎回自己的灵魂。 但……好像也不必赎回。 除开以上的这些,灵魂还有着另一个特性,便是碎屑。 灵魂的诞生与消逝,亦或是被掠夺吞食,在载体的转移、及形态的变化中,灵魂难免会出现“损耗”,这些损耗的部分便被称作“碎屑”。 碎屑是灵魂,又不是灵魂。 关于这部分杰佛里也说不明白,目前还没有学者,能有效地观察到碎屑的存在,一切也仅仅是推断与理论。 恶魔掠食他人的灵魂,被掠夺的灵魂会有“损耗”的部分,而这部分不会消逝,也不会转移,而是留在恶魔的体内、积累,在其死后得到完全的释放。 碎屑不会像“灿金的灵魂”那般,无法被束缚、注定“消逝”,它能被伯洛戈吸取、吞食,并且能明显地抑制空洞的躁动,阻止躁噬症的爆发。 这倒形成了一个略显有趣的食物链,恶魔吞食人类的灵魂,伯洛戈则杀死恶魔,从它们的残躯上掠夺碎屑。 这么看来,伯洛戈倒更像恶魔些。 “狩猎恶魔的恶魔。” 伯洛戈自言自语,他喜欢这个说法,以后的工作里,他有的是机会收集碎屑,补全灵魂。 “我想注视着太阳,看着它被抹除~” 从卧室里走出,伯洛戈哼着小曲,他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刷牙、洗脸,镜子中的自己,熟悉的脸庞上,皮肤带着不太健康的惨白。 黑牢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因为太久没晒太阳,伯洛戈出狱时状态就像具凉透的尸体,本合计多在日光下躺一阵,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些,可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日光。 仰起头,有的只是厚重且压抑的、铅灰色的云层,有时候这些沉重的积云甚至会蔓延到地面,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有毒的雾霾中,为此防毒面具什么的,在欧泊斯很畅销,属于人手一件的那种。 伯洛戈曾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在“灰潮雾霾”时不带防毒面具就出门了,只身走入吞没城市的雾霾之中。 那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感觉就像将破碎的玻璃吞咽了下来,不致死,可这痛苦如影随形,反复绞杀着你的呼吸道,乃至你的双肺。 自那之后,伯洛戈就老老实实地准备了些防毒面具在家里,还买了一抽屉的滤罐,这些东西在欧泊斯算得上必需品。 誓言城·欧泊斯,这是座糟糕的城市,可还是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了这里。 收拾好自己后,伯洛戈来到走廊,这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到处都是灰尘,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广告,角落里还堆积着垃圾。 一阵阵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隔壁的电视机声,情侣的吵架声,还有放肆的大笑声。 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 只是伯洛戈的心态有些变了,他是自由人了,就像囚苦的奴隶,砸碎了自己的镣铐,这感觉很棒。 走出房门,这栋大楼就和往常一样,没有厮杀的痕迹,也没有恶魔的遗骸,伯洛戈仔细地检查过了,就连碎肉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的疯狂,仅仅是一个虚无的幻梦。 但伯洛戈可以肯定那是真实的。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悄无声息地投入这么多的恶魔,又将所有的痕迹完美遮盖。 问询自己的邻居们,他们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像那一夜整栋楼都随着水泥墙的封死,陷入了长眠之中。 这个世界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好在、现在伯洛戈已经站在了新世界的大门前,只待用力推开。 “伯洛戈!” 突然的喊声将伯洛戈从思绪里惊醒,杰佛里站在走廊的尽头,快步走来,时隔三天,杰佛里终于主动联系他了。 “你是来带我办入职手续的吗?” 伯洛戈直接问道,心底藏着隐隐的兴奋,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差不多,顺便带你了解一下,我们秩序局的一些基本构成。” 杰佛里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链,仔细地翻找了一番,从其中找出了一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能看到上面还刻印了些许的文字,但其过于细小,伯洛戈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 “走。” 他冲伯洛戈示意,站在伯洛戈家的门前。 “你住的这个地方太远了,从这抵达本部的位置,至少得用上两个小时,时间紧迫,加上我的申请下来了,刚好可以带你见见世面。” 杰佛里神秘兮兮地对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不清楚杰佛里这前后句有什么联系,但想到考核时那种种的诡异感,他也就释然了。 “秩序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神秘且复杂,这些家伙不仅与魔鬼打交道,还狩猎着恶魔,掌握着诸多伯洛戈尚不清楚的超凡之力。 “你在做什么?” 只见杰佛里关上了房门,然后拿起那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试着用这把钥匙打开铁门。 “你的钥匙用不了我的家的门……” 伯洛戈话刚说出口便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地注视在那把钥匙上。 细密的、散发着幽蓝光弧的纹理出现在了钥匙上,它居然完美地插入锁芯之中,并且在插入其中后,幽蓝的光弧转眼间便蔓延至了锁芯、整个大门,在金属的表面迅速掠过,而后消失不见。 伯洛戈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的东西,它在翻涌,灌入钥匙之中。 杰佛里的手腕微微用力,钥匙被扭转,锁芯内响起清脆的机械弹簧声。 门开了。 第九章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是‘曲径之匙’,能通过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这把钥匙被铭刻的‘炼金矩阵’,它倾向于‘狭锐’,所以它只能打开固定的大门。” 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看着伯洛戈那副茫然的样子,他笑了笑。 “信息量有些多,是吧,别担心,之后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说完,他拉开了房门。 门后不是熟悉的客厅,而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吞灭了所有照进的光芒,在锁芯被打开的一瞬间,这扇门不再通往伯洛戈的家,而是某个未知的维度。 “走吧,记得把门带上。” 杰佛里拔出所谓的“曲径之匙”,神秘一笑,直接迈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在原地驻足了好一阵,惊愕的脸上逐渐涌现兴奋的神情。 这扇门不再通往熟悉的房间,而是那未知的新世界。 他迈入黑暗,顺便把门带上。 黑暗将自己完全包裹,一种类似晕车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但这样的异感仅仅维持了几秒的时间,便消失不见。 伯洛戈漫步在无尽的昏暗里,柔和微弱的光芒从头顶洒下,能清晰地看到那飘荡于空中的颗粒。 四周安静的不行,维持着一种绝对的死寂,一时间,伯洛戈就连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都感受不到。 庞大的安静挤压着耳膜,宁静之下带来诡异的压力。 昏暗之中,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它绕着自己缓慢地移动着,亦或是站在原地、观察着自己,可伯洛戈看不到它们,无论怎样凝神望去,有的只是一团犹如迷雾的黑暗,就像层朦胧的面纱,铺盖在了那些未知存在的脸上。 毛骨悚然。 未知与黑暗,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唤醒人类内心最原始的恐惧了。 “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它们碎裂成了万千的碎片。 伯洛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从压抑的情绪中脱出,长呼了一口气,看向旁边,杰佛里就站在那里。 “感觉很糟,是吧,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时,也是这副模样。” 杰佛里笑嘻嘻的,对于伯洛戈的反应,他看样子早有预料。 “这里是‘中转站’,由秩序局设立的缓冲区,以免我们的敌人拿到‘曲径之匙’后,直接畅通无阻地杀到我们的老巢里。” 杰佛里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伯洛戈回头看。 回过头,朦胧的黑暗里,伯洛戈能看到自己来时的房门,而房门的轮廓正在不断地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你的‘门’没有被记录,所以关门后,‘中转站’会直接删掉你的‘门’,往旁边看看。” 听着杰佛里的声音,伯洛戈看向其他的方向。 从刚刚那股诡异的死寂感脱出后,他发觉自己的视线一时间清晰了不少,能看到黑暗里还有着数不清的门,一扇接着一扇,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错乱地排布在黑暗之中,但它们却没有像自己的房门一样消散,而是永恒地伫立在这里。 “那些门是被记录过的?”伯洛戈问。 “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大树,数不清的门,便是延伸的枝芽,它们经过树干,也就是这里‘中转站’,最后抵达树根,而那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这些枝芽,这些门都通往哪里?”伯洛戈问。 “任何被记录的地方,有些是员工宿舍,有些是常去的任务地点,还有些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杰佛里笑了笑,“得承认,这东西确实很便利……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具体的你得问‘守门人’。” “走吧,观光还没结束呢。” 杰佛里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中转站很大,因为黑暗笼罩的原因,伯洛戈也看不清这里具体的模样,只能隐隐地看到那数不清的、竖立起来的、样式各异的大门。 “‘曲径之匙’虽然便捷,但并不是每个人员工都有权利使用的,哪怕我今天使用,也是事先申请得到的。” 一路上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打消了伯洛戈入职后也搞一把“曲径之匙”的想法。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中转站的尽头……如果这里算得上尽头的话。 一面巨大的黑墙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墙壁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光芒垂落下,映射出一种潮湿的冷峻感,从四周看去,黑墙一直延伸至了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而在黑墙下则竖立着几扇大门。 正对着两人的是一扇沉重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铆钉,门板上刻画着六把交叉的长剑,它们被锁链纠缠、束缚,构成了类似圆盾的形状。 大门之间的距离都很远,伯洛戈只能看清眼前这扇大门的样子,其它的大门都隐藏在朦胧的黑暗里。 “记住这个标志,这是我们的秩序局的象征。” 杰佛里敲了敲钢铁的浮雕。 伯洛戈看着秩序局的标志,锁链与剑,他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叫‘秩序与安全’?” 伯洛戈轻轻地抚摸着浮雕,其上传来金属的冰冷与坚硬。 “仅仅是字面意思吗?” 听到这,杰佛里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钥匙,没有立刻打开大门,而是沉思了几秒,对伯洛戈问道。 “你了解魔鬼吗?” 这话问住了伯洛戈,虽然他曾与魔鬼做过交易,但记忆完全遗失,根本记不起丝毫有用的事,可以说他和魔鬼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对于魔鬼,伯洛戈的认知一片空白。 “魔鬼是真实的,自古长存的。 它们拥有着难以理解的力量,好在这份力量似乎受到一定的限制,才得以让人类的世界继续延续。” 面对伯洛戈的沉默,杰佛里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寂寥昏暗的空间里,声音散去,没有回应。 “它们通常躲在黑暗里,用各种充满诱惑的愿望,来吸引凡人前往,再令凡人签下沉重的血契,献出珍贵的灵魂。 有趣的是,魔鬼是一群邪异狡诈、但又非常恪守规则的怪物们,它们会在自己的规则内,玩弄着凡人,看着凡人步入绝望,然后收割他们的灵魂。” 杰佛里说道这,声音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但也因这些家伙极度恪守规则,比起贪婪的恶魔,这些魔鬼反而可以‘沟通’,并且它们的规则,也不是绝对的完美,据说曾经就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反将了魔鬼一军。” “之后呢?” 伯洛戈问。 “之后?没有之后了,魔鬼是极度遵守规则的存在,哪怕被凡人阴了,它们也只能吃亏,承认这一切。” “听起来还算不错啊。” 这样守信的人可不多了,虽然它们是一群魔鬼。 “是不错,但别因此放松警惕了,很多人都是抱着赌徒的心理面对魔鬼,而魔鬼通常也不会撒谎,它们只会说一个又一个真实的真相,但这样的真相却会把你逐步引向更深的绝望。” 杰佛里对于魔鬼警惕性十足,哪怕是谈话,也能感受到他那股紧张感,好像这样的仇敌,就在身边。 “经过漫长的时光,我们摸清了魔鬼的一些特性,除了极为恪守规则外,它们也很少主动出手干扰这个世界,更多的是用糟糕的愿望来欺骗凡人,再经由凡人的手,来影响世界的进程。 也得益于这样的行为,魔鬼在历史上的记载非常稀少。” “但魔鬼又仿佛无处不在。”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说完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看向杰佛里,迎上的是同样森冷的目光。 “魔鬼在干预着人类历史的进程。” 杰佛里说。 “我们一度怀疑,历史上诸多的重大事件,其背后都有着魔鬼的身影,越是动荡血色的年代,似乎它们的‘许愿’买卖便越好做,会有更多的灵魂入账。 但我们至今也不清楚,魔鬼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干预历史的进程,真的仅仅是为了灵魂吗?如果是为了灵魂,它们需求那么多的灵魂,是为了什么,灵魂对于它们而言又算是什么。 食物?力量的来源?还是说更为神秘的意义? 没有人清楚。” 杰佛里的话语渐渐弱了下去,好像他自己也陷入了对魔鬼的思考中,可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秩序局存在的意义,便是尽可能降低魔鬼对于人类历史进程的干扰,用便于理解的话讲就是,把与魔鬼有关的一切,都死死地挡在人类世界之外。 能杀掉的就杀掉,杀不掉的就关起来。” 杰佛里的话语里,罕见地吹起了阴冷的寒风,对此伯洛戈深有体会,他便曾是“杀不掉就关起来”的。 “维持超凡世界的秩序,保证人类世界的安全。” 杰佛里看向伯洛戈,眼神对视在了一起,这个和善的家伙,身上罕见地涌现了些许的威压,认真且严肃地对伯洛戈说道。 “这就是秩序局存在的意义,是它正执行着的,也是你今后要恪守的。” 第十章 列比乌斯·洛维萨 寂静幽深的黑暗里,伯洛戈和杰佛里伫立在锁链与剑的大门前,明明只是一段简单的谈话,但又好像古老骑士效忠的宣言,伯洛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自己,或许是某种被称作“职责”的东西。 为伯洛戈解释完这一切后,杰佛里将“曲径之匙”插入大门。 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幽蓝的光弧从锁芯延伸至正面大门,金属之间相互共鸣,发出了阵阵刺耳的蜂鸣。 这一次开门显然要比之前更加费力,杰佛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动钥匙,就像在推动一扇沉重的石门,缝隙里传来“咿呀”的声响,尘埃与碎石被碾成更为细腻的粉末。 光芒透过门缝洒下,而后彻底敞开。 “欢迎来到秩序局。” 杰佛里气喘吁吁,推动伯洛戈,将他推进了光芒之中。 越过“门”的异感再次出现,短暂的恶心头晕后,伯洛戈恢复了过来,视线也逐渐清晰,与此同时喧闹声打破了耳旁的寂静,如潮水般涌来,将伯洛戈完全吞没。 中庭,他出现在了一处庞大繁荣的中庭里。 视线内的建筑,绝大部分都是由洁白的砖石组成,每一块石头都十分巨大,没有任何切割、拼接的痕迹,其上有着浅浅的纹理,如果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其中的异常。 折叠延伸的楼梯位于四角,就像螺旋向上的高塔,直达伯洛戈观察不到的地方,中庭内人来人往,衣服的款式大致也能分为几类,这应该是根据部门不同,所制定的制服。 气动物流的铜制管道线路横跨头顶,它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从中庭延伸至其它空间,时不时能听到从其中传来的沉闷之音,封闭的运输胶囊从中掠过,抵达至不同的部门。 更上方是被光芒包裹的穹顶,伯洛戈看不清它的样子,柔和的白光洒下,就像悬在头顶的太阳,可光芒落在皮肤上,伯洛戈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似乎在那发光的只是颗虚伪的日光。 伯洛戈回过头,来时的大门已经闭合,这座大门建立在中庭的梯台上,看样子这部分是专门为通往中转站设计的,在这扇大门旁,还有数扇挺立的大门,角落里还种植了很多绿植,绿植旁有着长椅用以给人休息。 与预想之中的神秘不同,秩序局比伯洛戈想的要现代化太多,如果忘掉自己之前知晓的信息,他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庞大的企业之中。 两人的到来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或者说,这些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家步伐匆忙,抱着沉重的文件,手里拿着咖啡,一边走一边交谈,有几个熟人路过时,冲杰佛里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呦!杰佛里,这就是那个新人吗?” “让亚斯输掉三百翁尔币的新人?” “能让他吃瘪的人,可没多少啊。” 杰佛里笑着一一回应,然后挥手告别,看样子杰佛里的人缘不错,确实符合他老好人的样子。 “接下来呢?” 伯洛戈问,表面上一副淡然的样子,内心则充满了好奇,短短的几分钟内,他便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数次。 新的世界向伯洛戈敞开了大门,他就像新生的孩子,等不及要了解这一切的一切,将它们贪婪地咽入口中。 “入职文件什么的,你到时候签个名就行,最主要的是,先去见见你的老板。” 杰佛里拿出行程表,在上面写写画画,确定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列比乌斯·洛维萨。” 杰佛里冲伯洛戈挑了挑眉,“这是他的名字。” …… 秩序局很大,不愧是超凡组织的公司大楼,伯洛戈就像进了动物园,在导游杰佛里的带领下,一路观光,听着他的讲解。 沿途也有人对杰佛里打着招呼,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自己是个新人,加上没有穿制服的原因,伯洛戈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杰佛里展现了十足的敬业精神,路上的时间也不放过,为伯洛戈讲起了秩序局的种种。 虽然说是处理超凡事件的组织,但和预想中的神秘传统不同,秩序局十分现代化,抛开这些十分奇特的业务,它和普通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办公区、休息区、食堂……应有尽有。 伯洛戈本以为秩序局会是一群苦大仇深的家伙,伤痕累累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啃着肉干,一边烤着火,然后互相传递信息,哪里又出现恶魔了,需要多少人去讨伐这样。 杰佛里听到伯洛戈这么说,大笑了好一阵,说伯洛戈奇怪的小说看多了,讲什么“这样工作效率太低了”诸如此类的话。 “我们不仅有医保,还有住房补贴、餐补,还有奖金,节假日也有休息,当然,前提是没有什么紧急情况……” 说完,杰佛里颇显恶趣味地补充道,“对了,我们甚至还有遗体处理服务,根据你的需求,是将尸体邮寄回家乡,还是加入秩序局的公募。” 这项服务还真令人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伯洛戈一边点着头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和预想的血汗工厂不同,秩序局好像……意外地不错。 如果一切真如杰佛里所说的那样,在这打工打到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伯洛戈难得地喜欢起了上班。 “秩序局真大啊……大的有些诡异了。” 伯洛戈跟在杰佛里身上,看向四周,喃喃自语着。 离开中庭之后,便是长长的走廊,通往一个又一个的区域,但这一路上,伯洛戈经常能看到那些厚重且巨大的白色砖石,想一想建造时的情景,伯洛戈便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工作,而且秩序局太大了,越是前进,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秩序局的深邃。 这已经不是一栋大楼了,而是一座宏伟的堡垒,巨石所堆砌的迷宫。 “秩序局位于哪?我是说在欧泊斯的位置,我上班后总不能还用‘曲径之匙’吧,你也说了,那个东西,我暂时没有权利使用。” 因为是通过“曲径之匙”抵达的秩序局,伯洛戈不清楚秩序局在欧泊斯的具体位置。 “灵纳区117号。” 杰弗里简短地回答着。 灵纳区位于欧泊斯的北面,是欧泊斯的几大城区之一,地理位置极好,有直达市中心的电车,也有前往大裂隙的缆车,并且还离工业区很近,每天都有成群的工人在街道上走过。 之前闲逛时,伯洛戈也路过灵纳区几次,可印象里灵纳区根本没有堪称堡垒的建筑,那里不算繁华,仅有的高楼也远远无法容纳秩序局的庞大。 地下? 秩序局位于地下? 伯洛戈心里升起这样的想法,按照超凡组织的神秘程度来看,这座宏伟的建筑藏在地下,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杰佛里没有说什么,但他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就像在准备着某种惊喜。 “好了,我们到了。” 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和刚刚途径的路段不同,这里很是单调,没有任何装饰,有的只是洁白堆砌的砖石,方方正正,一尘不染。 走廊的尽头被砖石堵死,立方体一个接着一个地重叠在一起,错位中带着深深的凹陷,内部则是灰暗一片。 它们构建成了略显诡异的几何体,伯洛戈走近了它,能听到内部响起的细微声响,好像这些砖石正在缓缓地移动着,相互摩擦。 “稍等。” 杰佛里在口袋里翻找着,取出一枚徽章,他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在徽章被取出来的那一刻,眼前重叠的几何砖石开始颤抖,以极为平滑的方式移动,向着四面八方挪移、复位,将堵死的去路敞开。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住了几秒后,看向杰佛里手中的徽章。 “这是通行证,是吗?” 通行证、安全门卡……叫什么都好,看样子这挪移的砖石,便是秩序局内部的安保措施,只是伯洛戈想不清楚,砖石的移动难道不会引起建筑的更迭? 伯洛戈想起了之前的考核,被灰白水泥封死的大楼,再回想起一路上,秩序局内部完全是由这砖石铸就,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头升起。 “对,拿着,别弄丢了,这东西跟‘曲径之匙’一样,申请下来很费劲的。” 杰佛里说着便把徽章递给了伯洛戈。 一个圆盾形徽章,上面有着一颗流星的浮雕,扭曲的角度很大,看起来又像一个扭曲的旋涡,它吸引着伯洛戈的目光,带着难以言明的魔力,恍惚间旋涡仿佛在缓慢地旋转。 扭转、吞食、湮灭…… 视线费力地移开,伯洛戈惊出一身冷汗,这徽章仿佛活过来了般,吞食着他的意识,可冷静下来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翻到徽章的背面,上面刻着简短的一行字。 特别行动组、伯洛戈·拉撒路。 这是给自己的。 长廊之后又是一间巨大的中庭,根据一旁的立牌来看,这里是“外勤部”。 外勤部的布置和伯洛戈抵达时的中庭差不多,但仍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这里的职员明显要少上不少,气氛也不是那么轻松,而是带着些许的压抑与冷峻,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血气,痛苦的呜咽声从另一侧的走廊深处传来。 这一次杰佛里没有带伯洛戈参观,而是直接走上二楼,左拐右拐,光线也逐渐黯淡了下来,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铭牌。 “列比乌斯·洛维萨。” 伯洛戈念出了其上的名字,与此同时,杰佛里走上前,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拧开门把手。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红木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在一旁还有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这里很是普通,丝毫看不出这里处理的事务,都是有关于魔鬼的超凡事件。 伯洛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间办公室里也没有窗户,一路走过来,整座秩序局都看不到窗户,仿佛这里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 几秒后,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被打开,轮椅缓缓地驶入室内。 那是一位仪表整洁的中年男性,无论是头发还是衣领,都弄的十分整洁,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挺直了腰背,就像把坚韧的剑,但他的肤色和伯洛戈一样,带着几分病态的惨白,脸颊上能隐约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伯洛戈是在黑牢太久了,没晒太阳导致的,而眼前的男人,更多的是一种被疾病缠身,所导致的病态,伯洛戈甚至有些判断不出他具体的年龄。 和男人短暂的对视,眼神阴沉,散发着寒意,伯洛戈有种被利刃刺痛的感觉,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男人双手合十,搭在身前,在看向伯洛戈时,脸上的阴郁缓解了不少,带起了令人不适的微笑。 不需要杰佛里介绍什么,从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伯洛戈便清楚地意识到男人的身份。 “列比乌斯·洛维萨,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负责人。” 清朗的声音响起,列比乌斯自我介绍道。 “终于见到你了,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第十一章 鲁珀特之尾 这不是伯洛戈与列比乌斯第一次见面了,早在考核之中时,他便和列比乌斯交锋过,但当时列比乌斯操控着刃咬之狼。那只是一具傀儡罢了,这次伯洛戈亲眼看到列比乌斯的模样。 有些令人意外。 在杰佛里的话语里,列比乌斯应该是个极为可怕且不可测的家伙,加上考核时那种诡异感,伯洛戈早在心里描绘出了列比乌斯的模样。 一个诡诈狡猾的家伙,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列比乌斯是这副模样,一个病恹恹的残疾。 “列比乌斯……”伯洛戈轻语着名字,把椅子从一旁拖来,在办公桌的另一端坐下。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列比乌斯。 他没有因列比乌斯是个残疾人而轻视他,反而更加警惕地面对列比乌斯,毕竟能以一个残躯之身,当上这所谓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伯洛戈可不觉得列比乌斯如所视的这样。 这是一群执掌着超凡之力的存在,谁也猜不透,他们手上握着的是什么样的牌。 “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雇员……之后我要做什么?”伯洛戈率先问道。 列比乌斯停顿了几秒,和杰佛里这位精湛的人事不同,他并不怎么善于言谈,伯洛戈能感觉得出来。 “暂时没有任务,特别行动组还处于构建中,”列比乌斯略显遗憾地说道,“特别行动组主要由债务人构成,而可靠的债务人并不好找。” “你们为什么执着于债务人呢?” 伯洛戈问,从亚斯的态度上能感觉到,秩序局对于债务人是很警惕的,可眼前这位列比乌斯,却要用债务人组建一支行动组。 “因为你们的‘恩赐’,这是独立于‘炼金矩阵’的诡诈之力,在行动中,债务人会是出其不意的奇兵,在险恶的绝境里,会是翻盘的胜算所在。” “听起来我以后会执行的,都是些自杀任务啊。”伯洛戈说。 “确实,准确说,外勤部所有行动组执行的任务,都极为危险,不然杰佛里也不会申请调往后勤部了。” 列比乌斯说着看了一眼杰佛里,杰佛里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能被信任的债务人,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我们会谨慎地使用你们的。”列比乌斯坦言道。 “你不怕我失控吗?毕竟可是你们亲手把我关进了黑牢里,”伯洛戈的声音带着寒意,“亦或和魔鬼达成交易,忍耐不住躁噬症,开始啃食他人的灵魂……诸如此类的。” 他想知道,既然债务人如此危险,秩序局究竟要如何控制自己。 “不怕,因为你失控,就代表着与秩序局为敌,哪怕你有着不死之身,也是可以被无力化的,不是吗?比如浇筑进水泥里,沉进深海。”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列比乌斯就像早有预料一样,他平静地回答着,从见面起,他的情绪似乎就没有过什么波动,就像冰冷的机械般。 “这不够作为威胁。” 伯洛戈说,他想知道秩序局究竟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限制,项圈还是镣铐,这将决定他们之后的关系。 杰佛里在一旁显得有些惊慌,他能嗅到谈话里的火气,试着打圆场,可这两个人都多少有些疯狂,他根本无法加入谈话。 沉默了几秒,列比乌斯的嘴角微微挑起,他看起来是在微笑,但配上他那病恹恹的脸庞,只会令人生寒。 “伯洛戈·拉撒路……你是一个有着‘欲望’的人。” 列比乌斯自言自语着,拉开抽屉,从其中取出一份文件,扫了一眼。 “有‘欲望’的人,反而会很好操控……不,这都算不上操控,而是共赢。” 他把文件递给伯洛戈,继续说道。 “从一开始秩序局就不准备对你做出什么限制,没有镣铐,也没有枷锁,需要的只是在大方向的一致而已。 我们需要身为债务人的你,来执行我们的任务,满足我们的‘欲望’,相对应的,我们也会满足你的‘欲望’。 我们甚至不需要你认同我们的理念,如果你满嘴理念道义,反而会让我们生疑,我们需要的只是在必要时,有那么一把利剑可以砍掉敌人的头颅,这就足够了。 只要……你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不打破我们的秩序。” 这就像一场公平的交易,双方的互相满足,伯洛戈需要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秩序局可以给他自由,但需要伯洛戈为他们杀敌。 “无欲无求的人,才需要枷锁,毕竟谁也不清楚,这些闲得发慌的家伙,究竟是会安于沉寂,还是为了让那腐朽的心脏有所起伏,而去做出什么荒诞的事情。” 列比乌斯补充道,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往事,眉头微皱。 伯洛戈没有应声,从接过文件起,他便不再说话了,眼神被文件上的信息牢牢锁住,呼吸微微急促。 “这……是怎么回事?” 伯洛戈阴沉着脸,看向列比乌斯。 “我看了你的行动报告,发现你在追查着一起超凡犯罪,就顺便帮你查了一下相关档案,”列比乌斯微笑,“我对于自己的属下,可是非常照顾的。” “这所谓的‘嗜人’是什么?” 充满恶意的声音从伯洛戈的牙缝间挤出,一旁听到“嗜人”的杰佛里,表情也微变,似乎这个词汇背后的含义十分糟糕。 “一个近些年在欧泊斯内兴起的团体,团体主营项目……你听他的名字,也应该明白了吧,他们在暗地里对普通人进行凝华,掠夺灵魂后,制成哲人石,再高价卖给潜藏在城市之中的恶魔们。” 列比乌斯缓缓说道。 “秩序局的人力有限,加上欧泊斯的混乱,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这里,带来新的灾难,我们起初也没有怎么过多在意这个团体,直到近期他们的规模开始飞速发展。” 伯洛戈没有说话,继续翻看着文件,许多熟悉的信息出现在了眼前,绝大部分的人都已变为了死者,其中还有着多伦神父的照片。 翻到最后,映入伯洛戈眼中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人名,一段潦草的文字。 “秩序局也是有敌对组织的存在,我们怀疑‘嗜人’便是受到了我们敌对组织的资助,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必然会破坏欧泊斯的平衡,因此我们决定在近期对‘嗜人’动手了。” 列比乌斯转而看向了伯洛戈,观察着他的反应,逐步说道。 “伯洛戈·拉撒路,我很早便开始关注你了,就像我在考核里问你的那样,你为什么执着于善恶有报,而你说这是既定的公理铁律。” 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伯洛戈,就像要将伯洛戈吃掉般,眼瞳贪婪地将伯洛戈完全圈进视线内。 “我喜欢你的解释,很多事情本不需要理由。” 伯洛戈正对着那利剑般的眼瞳,没有躲闪。 办公室陷入了寂静,这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靠向椅背,让自己彻底地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其上的照片与人名。 黑牢里的种种在眼前闪过,魔鬼的债务,未知的谜团,炽热的复仇…… “真是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约啊。” 伯洛戈笑了出来。 他看着资料上的照片,“这个人……你需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列比乌斯补充道,“仅仅是活的,我们需要从他的口里撬出,更多有关‘嗜人’的情报。” 伯洛戈深呼吸,看待列比乌斯的目光变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秩序局不需要控制自己,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一致的。 伯洛戈需要让那些贪婪的恶魔付出代价,而这也正是秩序局所渴望的,伯洛戈要找到那头该死的魔鬼,赎回自己的灵魂,秩序局也有着同样的意愿,誓要将魔鬼永远地从人类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这么看来,他们的利益几乎是完全一致。 “我们的特别行动组构建完成后,我们会负责什么样的行动?”伯洛戈问。 “杰佛里有把徽章交给你吗?”列比乌斯没有回答问题。 听到这,伯洛戈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徽章,其上刻画着扭曲成旋涡的流星。 “这东西被叫做鲁珀特之泪,是熔化的玻璃在滴落进冷水里,凝固后产生的蝌蚪状玻璃,就像泪滴一样。” 列比乌斯说着取出了一枚鲁珀特之泪,透明的泪滴上带着一条纤细的尾巴,是凝固前留下的痕迹。 “它有着很奇妙的特性,比如‘泪珠’的部分,要比正常玻璃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可一旦你轻轻地触及了它的‘尾’,无比坚固的‘泪珠’就会在瞬间崩溃。” 列比乌斯轻碾着泪滴的尾巴,难以察觉的崩裂声响起,转眼间坚固透明的泪珠,内部便被数不清的裂纹所填满、崩溃。 “‘鲁珀特之尾’,这是我们特别行动组的代号,我们会是最为锋利的剑,精准地击中敌人的‘尾’。” 列比乌斯阐述道。 伯洛戈注视着桌面上碎裂成尘埃的粉末,视线转而看向了那枚徽章,这时他才意识到其上雕刻的不是流星,而是被旋涡吞食的鲁珀特之泪。 “我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伯洛戈思索了一番,看了看桌面上散落的纸张,还有一旁的钢笔,他问道。 “那么……我该在哪签字?” 第十二章 等价交换 推开门,伯洛戈和杰佛里走出了列比乌斯的办公室,门被关上,空旷的走廊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和开始时的不安不同,伯洛戈觉得自己逐渐融入了这里,至少这里对于自己而言,不再那么陌生了。 “‘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伯洛戈看了眼掌心的徽章,嘴里小声道。 “说实话,我开始喜欢我这位新老板了。” 伯洛戈对杰佛里说道。 他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聪明人,列比乌斯知道伯洛戈需要什么,并且不介意对伯洛戈伸以援手,比起言语的交谈,现在列比乌斯更渴望的是付诸行动。 省去了歪歪扭扭的客套话,两人就像冷漠的猎人,高效简短地互换着猎物的信息。 不需要认同什么理念,需要的只是大方向的一致。 只要伯洛戈愿意遵守他们的秩序,无论自己是债务人,还是更加阴暗的怪物,列比乌斯都无所谓。 伯洛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入职居然这么顺利,本以为还要签署诸多条款,再起誓宣言什么。 想完这些,拿起夹在腋下的文件,伯洛戈的眼神很快便阴郁了起来。 嗜人。 阿黛尔的死与“嗜人”有关,知道这样的情报对于伯洛戈而言就够了,现在他只需要带着武器去敲门就好,把那些家伙的骨骼,一根根地敲碎,拔光他们的牙齿,从呜咽的喘息中,撬出自己想要的。 “你们这算是臭味相投吗?” 杰佛里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变化,他一早就觉得两人会合得来,但真看到这样的情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一个只在意结果,不在乎过程使用了什么手段的“负权者”,一个是满脑子复仇怒火的不死者,两个极为偏执的家伙凑在了一起,实在是难以令人放心。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造访一下那个倒霉鬼。” 杰佛里看了眼文件,这算得上伯洛戈入职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准备好了就去。” 伯洛戈说,内心的焦躁感一直在催促着他,满腔的怒火等待发泄。伯洛戈快等不及了。 “有些难以理解你这个家伙……不过也是,你是不死之身,我这一懦弱的凡躯,能理解就见鬼了。” 看着伯洛戈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杰佛里只能连连叹气。 “我当初就是受不了外勤的打打杀杀,所以才申请调去后勤的,”杰佛里回忆着,“你还真是热爱工作,伯洛戈。” 对此伯洛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有很多,为了阿黛尔复仇,了解超凡世界的真相,还有的就是,通过砍杀恶魔,他能积累灵魂的碎屑,说不定能以此补全自己缺失的灵魂。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你虽然自认为是专家,但实际上你仅仅是个入职一天的新人,你不懂其中的凶险。” 杰佛里正经了起来,十分严肃地说道。 “可再怎么凶险,我也不会死,不是吗?”伯洛戈说。 不死之身,目前伯洛戈最大的倚仗,无论是多么险恶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对此杰佛里只是无奈地叹气,他欲言又止,随后说道,“算了,之后有时间,再带你去见那些‘闲人’吧。” “谁?”伯洛戈问。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解释口中的“闲人”是谁,而是说起了别的。 “既然如此,把一些相关的事情,跟你介绍一下,比如你接下来的这个任务,你面对的可能不止是恶魔。” 伯洛戈还有很多知识要学,但列比乌斯显然不适合当什么老师,这份工作最后还是需要由杰佛里来完成,因为做过很多次了,杰佛里早已得心应手。 “不止是恶魔……还有什么?” 话刚说出口,伯洛戈猛地想起了什么,怀着几分欣喜的神情看向杰佛里。 “凝华者。” 杰佛里说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伯洛戈知晓“凝华”是什么,一种将灵魂凝聚为实体的手段,可他没听说过“凝华者”。 看着伯洛戈一脸困惑的模样,杰佛里推了推伯洛戈的身体,示意他前进。 “走吧,该吃饭了,到时候再说。” …… “他们走了?” 尤丽尔推开门,侧身探了进来,扫了眼室内,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列比乌斯,他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嗯。” 列比乌斯冷漠地回应着,都没有抬起目光去看尤丽尔,而是一直盯着文件,或者说文件上的名字。 伯洛戈·拉撒路。 “你看起来对于他真的很感兴趣啊。” 尤丽尔走到列比乌斯身旁,作为列比乌斯的副手,她很清楚列比乌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令列比乌斯如此感兴趣了。 “不,我并不是对他感兴趣。” 列比乌斯否掉了尤丽尔的话,皱紧了眉头,就像在思考某种极其重要的事情。 尤丽尔保持着沉默,站在一旁静候着列比乌斯,她知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打扰列比乌斯的思考了。 过了好几分钟,列比乌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手拄着头,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几欲开口,列比乌斯都沉默了下去,最后他略显犹豫地问道。 “尤丽尔,你见过‘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吗?” 不死者俱乐部。 听到这个词汇,尤丽尔显得有些迷茫,但隐隐想起了些什么,目光里潜藏着警惕。 看着尤丽尔的反应,列比乌斯自嘲似地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是啊,你怎么能见过那些人呢?但你肯定也听说过他们吧。” 列比乌斯咬牙切齿,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些人的厌恶。 “一群不知道活了多久,再无‘欲望’、内心冰冷的怪物们,为了能让自己死寂的情绪有所起伏,总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来进行所谓的找乐子。” 列比乌斯十分讨厌那群不死者,他们算得上是欧泊斯内最闲的人,所以在秩序局内部,人们常用“闲人”来称呼那些家伙,很多时候秩序局的麻烦,都是这“闲人”找乐子带来的。 “我见过那些不死者们,他们和伯洛戈一样,从魔鬼的手中得到了不死的恩赐,但他们的不死是有缺陷的,是‘被扭曲的愿望’。” “你……想说什么?”尤丽尔不明白。 “等价交换。 与魔鬼所进行的所有交易,都是‘价值’与‘价值’之间,绝对等价的交换,哪怕是被魔鬼垂怜的债务人也是如此。” 列比乌斯回忆着,那些不死者都活的太久了、性格古怪,列比乌斯和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很少。 “如果许愿者,无法支付许愿所需要的代价,交易就会失败……但交易也可以被强制执行,可强制执行的话,交易就会被‘修正’。” 尤丽尔的脸色微变,她知道关于“修正”的部分,或者说“被扭曲的愿望”。 “是啊,就像笔公平的交易,买家无法支付足够的价值,那么卖家所售卖的商品,也会有了相应的‘劣化’。” 列比乌斯低语着。 “那些‘闲人’支付不了那高昂的代价,他们的不死都是被扭曲过的,哪怕是‘维勒利斯家’的不死,也需要用家族无尽的未来去偿还。” 列比乌斯看向尤丽尔,他质问道。 “你还没有发现疑点所在吗?” 尤丽尔的目光僵硬,早在列比乌斯的讲述中,她便警觉地意识到了,只是这之后带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可怕。 “伯洛戈·拉撒路……他的愿望,他的不死没有被扭曲,近乎完美的‘不死之身’,”尤丽尔的眼瞳紧缩,话语颤抖,“他究竟支付了什么样的代价?” 伯洛戈·拉撒路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价值”,才换来了这样完美的“恩赐”呢? “不知道,恐怕就连伯洛戈自己也不知道,我甚至怀疑他真的有能力,支付这样的代价吗?” 列比乌斯沉思着,然后肯定地说道。 “我查了伯洛戈的资料,从他出生到被秩序局收容,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能力,支付那样高昂的代价。” “那你的意思是……”尤丽尔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问题不出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那个赐予他不死的家伙。” 这是个令人惶恐不安的结论,但也是目前推断下,唯一合理的结果。 列比乌斯尽可能平静地陈述着。 “十枚翁尔币,能换取价值十枚翁尔币的东西,但伯洛戈却以一枚翁尔币,换取了价值十枚、百枚翁尔币的东西…… 是魔鬼,那头与伯洛戈做了交易的魔鬼,是它赐予了伯洛戈‘不死之身’,也是它愿意做出了这样亏本的买卖。 那么为什么呢?” 列比乌斯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那头魔鬼,会做出这样的交易呢?” 他想不出,为什么魔鬼会做出这样的决断,它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沉吟许久之后,列比乌斯的眼神再度锐利了起来。 “我要和部长聊聊。” 第十三章 凝华者们 “实际上,这个世界不止存在着以魔鬼为首的超凡群体,还有以人类为首的凝华者们。” 餐桌上,杰佛里对伯洛戈解释着。 伯洛戈点点头,拿起面包沾了点肉酱,一边吃一边聆听着杰佛里的话。 四周传来交谈的喧哗声,到处都坐满了吃午饭的人,丝毫没有超凡机关的神秘感,大家随意地交流着,时不时还从一侧传来争吵声。 “怎么又是这几道菜,厨子还想不想干了啊!” “阿姨!手稳一点!” “别抖!别抖!你不行换我来!”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伯洛戈的表情僵硬,不知道是该笑,还是感叹这里贴近生活,再加上正和杰佛里所谈论的话题,明明是在聊神秘的超凡情报,但眼下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就像在议论下班之后去吃什么一样。 想想也是,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新人,自己所困惑的问题,在这些职员的眼中,应该就和基本常识一样。 杰佛里看眼了四周的人,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说道,“别在意,为了维持这么大的一个组织,后勤部的人要远比外勤部的人多。”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秩序局主体为秩序局局长统领的“决策室”,这是秩序局的指挥核心,在其麾下细分出了数个部门,由决策室调遣。 杰佛里所在的是“人力资源部”,听起来蛮普通的,但为了能从数不清的候选者里,筛选出能加入超凡世界的职员,这个部门的构成其实还蛮复杂的。 “外勤部”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部门,因为负责着对外执行任务,可以说除了外勤部外的所有部门,都算得上是“后勤”,根据条例,所有部门都要优先配合外勤部行动,也因外勤部的特殊性,它的部长由秩序局副局长直接担任。 “后勤部”便是字面意思,实打实的后勤,和各个部门之间联系紧密,负责一切麻烦的事宜,物资转移、人员调动、资金调拨、秩序局的维持等等诸多职能,就连战后清扫现场也是他们职能的一部分,伯洛戈在考核结束时,看到的“摆渡人”,就是后勤部专门为处理战场而设立的。 在杰佛里的带领下,伯洛戈离开了外勤部,抵达了后勤部,也就是两人最开始抵达秩序局时,所出现的中庭位置,而员工食堂便设立在这里。 “说回凝华者们,并不是只有债务人与恶魔,才拥有着那些诡异的超凡力量,人类也是拥有这份力量的。” 杰佛里解释道。 “在历史尚未被记述的年代里,学者们发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源,我们将其称作‘秘源’。 接下来的岁月里,学者们开始了解、实验,进而逐步掌控了‘秘源’,或者说利用‘秘源’,就像现在的我们利用电力、使灯光照亮黑暗,利用柴油、驱动沉重的机械一样。 他们系统性地归纳了这类知识,并将其名为炼金学,而这批学者则被称作炼金术师。 最终炼金术师们彻底了解这一超凡之力,并以此研发出了利用这力量的‘工具’,从而将它驯服。” “炼金矩阵。” 伯洛戈吐出那神秘的词汇,朦胧昏暗的世界逐渐清晰了起来。 对此杰佛里点肯定,继续说道。 “炼金矩阵,一种复杂繁琐的矩阵,驯服超凡之力的缰绳,就像精细的电路、复杂的机械,根据矩阵构成的不同,从而引发不同的效果。我们将其拥有的能力称之为‘秘能’。” 他说着取出了那把“曲径之匙”摆放在餐桌上。 “就像这把‘曲径之匙’,本质上它只是一把普通的钥匙,但它被植入了‘炼金矩阵’,而这‘炼金矩阵’的‘秘能’效果便是打开不同区域的‘门’。” “当‘炼金矩阵’被植入武器之中……” 伯洛戈回忆着,想起了在考核中,那身披利刃、肃杀压抑的刃咬之狼。 “这类被植入了‘炼金矩阵’,承载了超凡之力的‘载体’,我们统一称为炼金武装,你所遭遇的刃咬之狼,便可以理解为一件炼金武装。” 杰佛里解释道。 “那么凝华者……人体被植入了‘炼金矩阵’,从而令人体拥有驱使超凡之力的能力,是吗?” 伯洛戈推断道,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假如能将“曲径之匙”的炼金矩阵植入人体,那么伯洛戈是否就拥有了开启任意门的“秘能”,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都可以被轻松跨越。 “对,但又不全对。” 杰佛里纠正道。 “‘炼金矩阵’不是植入‘物体’中的,它的‘载体’是灵魂。” 拿起“曲径之匙”,杰佛里的声音沉重且肃穆了起来。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讲过的吗?万物皆有灵魂,哪怕是铁石血肉。” 伯洛戈认真地聆听着杰佛里的话, “至于凝华者,便是灵魂植入了‘炼金矩阵’的人类,并以此获得驱使超凡之力的能力。” “可你们该如何在将‘炼金矩阵’植入灵魂呢?那是看不见与摸不着的东西。”伯洛戈追问道。 杰佛里的嘴角微微挑起,声音里带着神秘与未知。 “所以才我们才需要‘凝华’,令灵魂由虚无变为可干涉的实体,因此我们才被称作‘凝华者’。” 伯洛戈愣住了,呆滞了好一会,他才有了新的动作,拿起剩下的面包,粘着肉酱塞进嘴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当初来到这个异世时的感受,到处都是崭新未知的事物,既令人欣喜若狂,又让人倍感不安与迷茫。 “也就是说,凝华者的身体里有着哲人石……至少是类似哲人石的实体,对吗?并且上面还雕刻满了繁琐的阵纹,就像发动机一样,在你们的体内驱动着超凡之力。” 伯洛戈试着接受这一切,听起来这便是凝华者的弱点,一旦体内实体化的灵魂被取出,他们应该也必死无疑。 “嗯,但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凝华者的灵魂,并非以实体的方式,被呈现出来,它是介于虚无与实体之间的。” 杰佛里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伯洛戈的猜测。 “凝华会令虚无的灵魂,越过灵魂液化的过程,直接凝固为实体,从而提炼出所谓的哲人石,而我们植入‘炼金矩阵’时,灵魂会进入半凝华的状态,进行物质的三态变化。 从虚无的‘气’,变为流动的‘液’,进而凝华为实体的‘固’。 ‘炼金矩阵’的植入便发生在‘液’这个阶段,有了实体,但尚未凝固,依旧有着可塑的形体,我们在这个阶段进行‘炼金矩阵’的植入、覆盖,覆盖成功后,仪式就此结束。 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故此仪式结束后,我们的灵魂会停止凝华这一进程,而是从‘液’重新转换成虚无的‘气’,但这一次其上附带着‘炼金矩阵’。” 说到这,杰佛里想起了什么,对伯洛戈提醒道。 “你之前询问我的,有关灵魂碎屑的产生,其一部分猜想便是来自这里。 碎屑的产生,是因灵魂形态变化而出现的‘损耗’,这个也可以用凝华来解释,凝华的过程需要释放热,而被释放的部分,或许就是灵魂碎屑。” 说完,杰佛里赶紧端起快要凉掉的热汤,豪饮了几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 “有,虽然你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对灵魂进行干涉、植入,这听起来风险很大啊。”伯洛戈说。 “没错,何止是风险大,哪怕炼金学发展到了现在,植入‘炼金矩阵’的过程依旧充满不确定因素,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灵魂决定肉体,你觉得处于仪式中、灵魂被干涉的我们,我们的肉体又能好到哪里去吗?” 杰佛里的声音压抑。 “经常有这样的例子出现,灵魂成功接纳了‘炼金矩阵’,但肉体却在仪式中分崩离析,更糟糕的情况是灵魂无法承载‘炼金矩阵’,直接灵魂崩溃、身死。” 杰佛里刚刚所讲的一切,都是数不清的、鲜血染透的例子,所积累下来的知识。 “外勤部职员这么少,便是因为这个吗?” 风险极大,但伯洛戈对于植入“炼金矩阵”,仍抱着很大的兴趣。 “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就是外勤确实非常高风险,这就是我最开始想对你说的,你不仅会面对恶魔,还会面对那些敌对的凝华者,他们携带着奇异且未知的‘秘能’。” “要知道,伯洛戈,实际上我也是凝华者,只是退居二线了而已,”杰佛里阴险地笑了起来,悄声对伯洛戈说道,“假如现在我们是敌对关系,你会怎么做?” 伯洛戈斜视了一眼一旁的椅子,冷声道,“抡起椅子,砸烂你的头。” “那么,假如我的‘秘能’是,使与我对视的目标无法移动呢?” 听到这,伯洛戈试着移开视线,可在刚刚的对话中,他早已看向杰佛里。 映入眼中的杰佛里依旧带着那友善的微笑,只是这份友善,在如今看来增添了几分寒冷。 “你看,你动不了了,”杰佛里说,“甚至不需要一直控制住你,只要能令你停滞那么几秒的时间,我便能拿起汤匙,反过来捅穿你的喉咙。” “要知道,我也曾是外勤的一员,虽然发福了,但身上的肌肉只是被脂肪盖过了而已。”杰佛里说着便撸起袖子,露出看起来没有丝毫肌肉的胳膊。 “可我是不死之身。”伯洛戈冷漠地回应。 “对,但我可以反复地敲烂你的尸体,让你一直处于‘死亡’状态下,你也说过,短时间多次的死亡,你便会陷入昏迷,并且被无力化。” 沉默。 过了好一阵,伯洛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所在,在这超凡世界里,不死之身或许强大,但并非绝对意义上的强大,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傲慢只会害死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伯洛戈认真地点头,这是发自真心的。 “这就是凝华者之间的战斗,就像猜拳一样,相互试探,猜测对方的‘秘能’,寻找到弱点所在,并给予致命一击。” 杰佛里认可了伯洛戈的态度,能让伯洛戈这个多少有些精神问题的家伙,能这样认真听取自己的意见,对于杰佛里而言,还真是有些不容易。 “强者为尊,但适者生存。 这是流传在秩序局内很久的一句话,凝华者所要面对的战斗,充满了欺诈与诡异。 绝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有多少人,什么样的‘秘能’,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随机应变,在不断的试错中,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割开他的喉咙。” 杰佛里说到这些时,眼神黯淡了不少,似乎是回忆起了早年间的战斗。 “情报便是生命。”伯洛戈说道,他了解了杰佛里话语后的真谛。 “没错。”杰佛里赞赏地点头。 “那么……”伯洛戈想起刚刚杰佛里的“假如”,目光狐疑地看向这个从外勤调回后勤的家伙,“你的‘秘能’效果,真的仅仅是‘假如’那样吗?” 杰佛里微笑,用刚刚伯洛戈所说的话,回敬了他。 “情报就是生命。” 第十四章 蔑视与凝视以及近视 结束午饭时光后,两人漫步在秩序局内。 “关于目标的情报,我想列比乌斯给予你的资料里,应该写的足够清晰了,”杰佛里说,“我这边的建议是,回去休整一番,在夜色下出发,比较好些。” 杰佛里说着眯起了眼,就像在回想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我预期的没错的话,我给你申请的装备,应该已经送到你家了。” “装备?什么装备?” 听到“装备”伯洛戈的眼睛亮了,从刚刚了解到炼金武装起,对于这些超凡武器,伯洛戈便抱起了极大的兴趣,如果当时在考核里,他有一把炼金武装,说不定他都不用以死亡一次为代价,便能将刃咬之狼砍碎。 “一些外勤职员的标配装备,毕竟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了,总不能再让你拿着折刀砍来砍去了……话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冷兵器呢?枪械要比那东西高效不少。” 杰佛里说着提起了衣摆,露出了插在腰间皮带上的手枪,样子朴素,但伯洛戈本能地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枪械。 “大概是心理阴影?”伯洛戈不确定地说着,“你也知道,在入狱前,我是名士兵,炮火连天的地方待久了,难免对这东西生厌。” “真的吗?”杰佛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伯洛戈话语一滞,犹豫了稍许,他摇摇头。 “假的,只是真实的理由,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哈?”杰佛里好奇道,“讲讲。” “你还记得刚出狱时,我向你申请的东西吗?”伯洛戈没有解释,反对杰佛里降下了疑问。 杰佛里很干脆地摇头,他记不清了。 “是眼镜,”伯洛戈说道,“大概是当兵时,遗留下来的伤势,我有些近视,太远了,视线就开始模糊,而且我的枪法还很烂。” “起初倒是戴过一阵眼镜,但毕竟是和恶魔作战,几乎每次战斗都会损坏一个,后来干脆我就不戴了,也就不怎么用枪了。” “近视很严重?”杰佛里问。 “不严重,其实想看清,也能做到,就是需要点时间,集中注意力。” 伯洛戈说着皱起了眉头、眯起了眼,面部肌肉用力,就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般,只是杰佛里看着伯洛戈此刻展露的表情,脸颊微微鼓起,就像忍不住要笑出来一样。 “笑吧,笑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伯洛戈保持“凝神”的状态,无奈地说道。 他此刻的表情非常有趣,紧皱的眉头配合着眯起来的眼睛,整个人摆起了一张臭脸,五官扭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囧”字。 “居然是这样吗?”杰佛里笑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是啊,而且我意识到,比起凝神开火,这段时间都够我冲过去,把对方砍成碎块了。” 伯洛戈的表情微微抽搐,这就是他不想把这一面展现给别人看的理由,冷血悍将不再,转而变成了一个急于下班的臭脸杀手。 “哈哈!” 杰佛里还笑个没完,不断感叹着。 “我的天,伯洛戈,真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你有考虑去表演喜剧吗?” 说实话,伯洛戈的反差属实是把杰佛里逗笑了,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思绪也想起了最开始的模样。 “哇,所以最开始那一阵,你天天冷着个脸,只是单纯地有些看不清吗?” 记忆里与伯洛戈相遇时,伯洛戈远比现在还要冷漠,哪怕与其对视,在那青色的目光里,也丝毫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仿佛从一开始,杰佛里就没有走进伯洛戈的眼中,而伯洛戈也从未将自己正视。 伯洛戈公平地轻蔑地对待着所有人。 这感觉棒极了,就像从都市传说中走出的噩梦,冷酷、压抑、对于自身强大的绝对自信……可实际上他只是有些近视,懒得去看清其他人的模样而已。 “天啊,救命啊。” 杰佛里笑的快死了,引的一旁的职员纷纷侧目。 伯洛戈没有回应,对于这个事,他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谁也想不到,死而复生的拉撒路还有着这样的一面,略显喜剧,但又少了一点的模糊,像极了一位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毫无破绽的怪物。 “呼,说回正经的,在你们‘鲁珀特之尾’,正式投入运转后,列比乌斯应该会给你分配更为精良的装备,你可以先小小地期待一下。”杰佛里说。 “现在就已经够期待的了,如果你愿意,我都希望你能用‘曲径之匙’直接送我回家了。”伯洛戈说。 “那可不行,我还有工作要做,你就自己回去吧,顺便熟悉一下路线。” 听着他的话,想到返程的漫长,伯洛戈只感到一阵无言的疲惫。 誓言城·欧泊斯极为庞大,据说它目前是诸国之中最为宏伟的城市,并且这座城市还在急速的扩建中,新城区就像拱起的围墙般,在图纸上不断地被规划着。 交通便利,可无论是横跨裂隙的缆车、在地下飞奔的地铁、还是说在轨道上疾驰的电车,再便利的交通,在这复杂且庞大的城区下,都使距离变得遥远起来。 伯洛戈打定主意,他之后一定要搞一把“曲径之匙”,尽可能避免这该死的上班通勤。 “这算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要小心,对方说不定有凝华者的存在,”杰佛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要知道,如果你被人无力化了,丢进大裂隙的深沟里,我可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把你救回来。” “听起来还不错,我说不定能亲身探测一下大裂隙是否有尽头了呢。” 伯洛戈一副毫无压力的模样,紧接着杰佛里又露出那极具压力的目光,盯着伯洛戈,他只能摆摆手、说道。 “开玩笑的,我会小心的,先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再行动。” 伯洛戈真的听取了杰佛里的建议,这令杰佛里非常欣慰。 “我也会成为凝华者,对吗?” 伯洛戈问询着,这样强大的力量,很难不让人心动。 “是的,我预计已经开始准备你的植入仪式了,说不定你这次任务结束后,便可以开始凝华者的晋升了,别心急,成为凝华者的前期准备可是很多的。” 杰佛里回忆着秩序局的流程,推测着时间节点。 “不过……让你成为凝华者,确实是一个令人压力极大的抉择。” “为什么这么说?”伯洛戈问。 “因为你是债务人,你身上的‘恩赐’是独立于‘秘能’与炼金武装的力量,在这样的猜拳游戏里,敌人猜透了你的‘秘能’,猜透了你炼金武装的力量,可无论如何他都猜不到你的‘恩赐’,不是吗?更不要说你的‘恩赐’还如此强大。 不死之身。 伯洛戈,我们都很期待你,不死之身是个很强大的力量,虽然说你有被无力化的可能,但多次的复生,能让你比其他人多出更多的机会……试错的机会。” 试错,凝华者之间的战斗,总是需要试错的,可一旦把控不住,试错便会迎来死亡,但伯洛戈不会,死亡对他而言只是重新开始,而知晓敌人“秘能”的他,将会成为最致命的利刃。 “又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伯洛戈轻声道。 “你需要利用你‘恩赐’,而不是陷入疯狂的砍杀,就比如你完全可以假死,在敌人放松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杰佛里建议道。 “听起来……还不错?” 伯洛戈幻想了一下那一幕,死去的尸体猛然弹起,刺出封喉一剑,想起来还真是阴险狡诈。 “但也要记得,尽可能不要让敌人意识到你的不死之身,哪怕对方意识到了,你也要保证一件事……” 杰佛里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待着伯洛戈的接话。 “杀了他,所有知晓我是不死之身的敌人都得死。”伯洛戈很上道。 “对,就是这样。” 杰佛里大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成为年度最佳新人员工了!” “秩序局还有这种评价机制?”这个见鬼的称号给伯洛戈听愣了。 “当然!我们有着一套内部的激励政策,不然你以为这种玩命的行业,真的仅靠什么热情与理念便能支撑下去吗?” 杰佛里一副老油条的样子,然后小声道。 “别以为我是开玩笑,如果你真能评上奖,是可以申请些奖励的。” “比如?” “比如炼金武装,”杰佛里说,“远比外勤职员的标准装备,还要强力数倍的炼金武装。” 他说着将插在腰间的配枪取了出来,那是一把左轮枪,正如伯洛戈之前观察的那样,枪身极为朴素,金属的表面上还带着岁月的划痕,伯洛戈认不出它的具体型号,但能在枪柄的部位上,看到一个特殊的标志。 伯洛戈仔细观察着那印记,从秩序局和特别行动组的标志上来看,在秩序局内,这些特殊的标志都往往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颗果实,果实的外部缠绕着一条毒蛇,它企图啃食着果肉。 “它是秩序局的‘科研与装备部门’,代号为‘升华炉芯’的标志,目前秩序局所使用的‘炼金矩阵’与炼金武装,基本都是由他们研发的,负责我们的科研与装备生产,以及设施维护。” 杰佛里适时地为伯洛戈解释着。 “这把枪,就是我完成一次重要任务后,申请得到的。” “它的效果是?”伯洛戈好奇地问道。 “是秘密。”杰佛里手指挡在嘴前,嘘声说。 “这种订制炼金武装,往往都极为昂贵,就连秩序局也没法在这方面奢侈,所以你不想花费自己仅有的薪资,来为这些东西付款,那么最好努力工作,以换取这样的机会。”杰佛里说。 “秘密……秘密……” 伯洛戈显然没有把杰佛里的话听进去,而是在意那把枪的能力,然后他问道。 “杰佛里,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一直保证自己情报的绝密吗?” “也不是,你之后会有搭档的,能将自己能力完全坦诚的,也只有你的搭档了,毕竟那将是和你同生共死的人。”杰佛里说。 “所以,杰佛里,你的能力并不是绝密,你的搭档知道这一切,对吗?” “嗯,怎么了?”杰佛里点点头。 “那……那你被调往后勤了,你的搭档呢?”按照伯洛戈的理解,杰佛里和他的搭档应该形影不离才对,可从认识起,杰佛里就一直一个人。 杰佛里沉默了几秒,眼神有些暗淡,但还是用着轻松的口气说了出来。 “正因为没有搭档可以为伴了,我才调回的后勤。” 伯洛戈的步伐停顿了一下,他明白了,语气有些惊慌,“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干这一行就是这样,”杰佛里说,“因此,我才理解你为阿黛尔报仇的心,不是吗?因为我也曾为朋友报仇过。”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抵达了秩序局的大门处,向外走去便是杰佛里口中的灵纳区了,越过这道大门,就抵达了喧闹的尘世。 “有些遗憾的是,我失败了,”杰佛里叹了口气,回想起这样的事,难免让人感到沉重,“大概是想起曾经的自己的失败吧,我才更希望你能将对方碎尸万段。” 伯洛戈看着杰佛里,目光有些失神,之前他一直不太理解杰佛里的对自己的友善,好像他真的是个老好人,但现在他多少理解了。 “啊,肯定的啊,我会把他挫骨扬灰!” 伯洛戈发誓。 第十五章 无限开垦之室 和内部颇具艺术设计风格不同,通往外界的大门很是朴素,朴素到很难将其与秩序局联系起来,走出建筑,阴郁的世界映入眼中。 街头的行人步伐匆忙,汽车缓缓驶过,带着浓重的尾气,一切都灰蒙蒙的,就像戴上了模糊的眼镜。 走出秩序局,伯洛戈来到了喧闹的街头,这感觉蛮奇妙的,只需要几步的距离,他就能从神秘的超凡机构,来到人潮涌的街头。 尘世与神秘紧贴着,两者互相纠缠,难分彼此。 走远了些,伯洛戈按捺住情绪……好像也不用什么按捺了,今天见过的奇异已经足够多了,他的心情可以说有些麻木了。 回过头,他想看看秩序局所处的、那神秘的建筑。 伯洛戈愣在了原地。 “没错,这就是秩序局,我第一次见时,表情和你差不多。”杰佛里站在伯洛戈身说道。 一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竖立在眼前,投下的阴影将伯洛戈完全覆盖。 它整体就像一个精致的几何体,建筑的表面没有任何窗户,甚至说内部与外部连通的“通道”都没有,仿佛是完全由混凝土浇筑出来的庞然大物,粗犷的灰色墙壁和雾蒙蒙融合在了一起,上方没于欧泊斯厚重的阴霾里,像是支撑起云海的石柱。 伯洛戈有些喘不上来气。 无言、无声,有的只是庞大巨物带来的肃杀压抑,与常理下诡异的惊诧感,仿佛这并非人造的建筑,而是在那神话时代,由诸神竖立起的墓碑,冷漠地注视着凡世的变迁、兴衰。 “我记忆里,这里可没有这样的建筑。” 强烈的视觉冲击下,伯洛戈的声音都失去了情感。 “简单的认知扭曲而已,这‘垦室’的诸多能力之一”杰佛里满怀自豪的感觉,“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观测到它的存在。” 伯洛戈望着宏伟的巨物,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地揉捏着“鲁珀特之尾”的徽章,这应该就是伯洛戈的“通行证”了。 “‘垦室’?” “对,这是它的名字。” 杰佛里望着这座如同堡垒般的建筑,缓缓说道。 “‘炼金矩阵’是个非常方便的工具,将它植入某个区域时,被‘炼金矩阵’大范围覆盖的区域,我们将其称作‘虚域’,而秩序局的大楼‘垦室’,就是一个可以不断拓展的‘虚域’。 ‘垦室’的‘秘能’之一就是开拓,可以将狭窄的内部空间,不断拓大、更改物理空间,但以此要消耗大量的物资……之所以说,你们特别行动组的活动室,还没有审批下来,其实就是‘垦室’还处于开拓中。” 杰佛里看向“垦室”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造物时,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一旁的伯洛戈大概也是如此,他深深地凝望着“垦室”,能看到大门处的门牌上还挂着灵纳区117号。 “认知扭曲、开拓…… ‘垦室’是秩序局的基石,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们对‘垦室’进行了诸多的加强,令它的‘炼金矩阵’变得越发复杂,还记得考核时的异常吗?那便是‘垦室’做的,是它的另一种能力‘封锁’,将自身的‘炼金矩阵’延展,短暂地令你所处的区域,变成‘垦室’的一部分,然后进行更迭。” 过往的一幕在眼前不断地闪回,伯洛戈还记得那灰白水泥将建筑完全封死的一幕。 “那么‘中转站’也是‘虚域’,对吗?”伯洛戈回忆起来时,见到的那些耸立于黑暗的大门。 杰佛里点点头,然后迈上了台阶,站在了高处。 “我就不送你了,愿你任务顺利,伯洛戈。” 杰佛里对伯洛戈告别道,伯洛戈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突然说道。 “谢谢你,杰佛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不费心力地,对我解释这一切。” 这是发自真心的,如果没有杰佛里的帮助,作为债务人的自己,这一年可没那么好过,更糟些,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重回黑牢了。 “嗯?你突然说这些,可真让人不安啊!”杰佛里声音高了起来。 “没,只是觉得,这种话,该说的时候,就一定要说出来。”伯洛戈想起了阿黛尔,他准备好了礼物,但再也送不出去了。 杰佛里大概是意识到了伯洛戈的想法,他的神情也带着几分落寞,然后又笑了起来。 “虽然这种事,蛮悲伤的,但看到你能为另一个人悲伤,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杰佛里说,“先说好,这不是什么幸灾乐祸。” “为什么呢?” “因为这使你看起来还像个拥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是头不死的怪物。” 杰佛里说完转身返回了秩序局内,背对着伯洛戈挥手,伯洛戈没有再多说什么,需要聊的已经够多了,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 怀着震惊的情绪,伯洛戈离开时还三步两回头地望着“垦室”,这种来自巨物的直观冲击,可比杰佛里说的什么员工福利刺激多了。 直到他坐上回家的电车,依旧能透过窗户,看到那高耸的石碑,就像神话中的巴别塔一样,无论伯洛戈身处欧泊斯的哪个位置,只要他抬起头,总能看到这占据了天空一角的巨物。 …… 经过两个小时漫长的通勤,伯洛戈返回了家中。 推开门,只见沙发上正摆放着一个漆黑的箱子。 把门带上,伯洛戈检查了一下门窗,没有丝毫被强行突破的痕迹,仿佛这黑箱是凭空出现在室内的。 仔细地观察黑箱,它的表面刻画着两个标志,一个是锁链与剑,这是秩序局的标志,另一个标志则是一道门,门内浮现扭曲的旋涡,不知通向何处。 “负责物流的部门吗?” 伯洛戈在黑箱旁坐下,把这个旋涡之门的标志记在心里。 回忆起了早上杰佛里使用“曲径之匙”的情景,伯洛戈猜这快递,可能是用“曲径之匙”的方式送达了这里。 试着打开黑箱,伯洛戈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开启的方式,黑箱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缝隙,质感类似金属。 本能地拿起“鲁珀特之尾”的徽章,就像当时杰佛里扫清走廊的封锁一样,随着徽章被取出,黑箱的表面迸发出了一阵微光的纹理,而后表面笔直地裂开一道缝隙、开启。 “呼,这东西可以来当保险箱。” 伯洛戈惊叹着,他逐渐意识到杰佛里所说的,外勤职员装备的昂贵所在了,哪怕一个箱子都这么花里胡哨的。 黑箱内的东西并不多,首先是一件灰黑色的风衣,外观看起来非常朴素,色调就像这座城市。 “外勤职员制式装备,‘隐匿者’风衣一件,”伯洛戈拿起黑箱里的一本小册子,这应该是物品清单,他直接念道,“其上附着‘炼金矩阵’,‘秘能’效果为遮蔽气息,便于隐匿行踪,降低普通人乃至凝华者对其的认知……” 伯洛戈的声音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件风衣居然也是一件炼金武装。 呼吸微微急促,他看向黑箱内剩下的物品。 拆快递总是令人心情激动,更不要说当这份喜悦,与获得新装备重叠在一起时了。 伯洛戈按照物品清单,继续翻看着黑箱内的物品。 接下来是一把钩索枪,这东西在建筑复杂的城区,以及大裂隙里行动时十分便利,可以轻松地跨越险峻的地形。 然后是常规的医疗应急用品,但这东西伯洛戈用不上,他也就没有多在意,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杂七杂八的东西后,伯洛戈见到了黑箱内的最后一件物品,也是仅有的、第二件炼金武装。 一柄铁锤。 伯洛戈举着铁锤、仔细地端详着它,从外观来看,它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金属的羊角锤头,木质的柄身,在柄身上能看到“升华炉芯”的标志。那毒蛇与果实的标志,这样的标志在“隐匿者”大衣内也有。 “锤子也是标配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他觉得这个锤子肯定不是标配的,怎么想都不是,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着一个脱落的标签。 “我知道你不爱用枪,所以我让他们把配枪换成了别的。” 这是杰佛里的笔迹,这么久的相处,他很懂伯洛戈需要什么,这应该是一早便定下的。 查看物品清单,果然,清单上最后一列写的是制式手枪,“秘能”效果是强化子弹,但这些字迹划掉了,转而添加了另一段潦草的描述。 “震锤,‘秘能’为震荡。”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充分体现了笔者写这段话时,不耐烦的心情。 伯洛戈已经能想到那一幕了,这些制式装备都是统一批量生产的,在自己通过考核后,杰佛里为自己申请装备,那些人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在杰佛里的需求下,把配枪换成了锤子,还写了关于锤子的信息。 “震荡……怎么个震荡法?” 伯洛戈抡了抡震锤,发出呼烈的风声,在挥舞的过程中,能隐约地看到羊角锤头上泛起的微光,但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效果了。 需要命中目标? 伯洛戈看向另一侧的墙壁,然后用力地摇头,将这个见鬼的想法从脑海里摇出去。 比起在家里试验新武器,倒不如在工作中,以敌人的鲜血与碎肉来做为尝试。 把东西堆到一边,伯洛戈转而拿起了从列比乌斯手中得到的文件,其中描述了关于“嗜人”的情报,遗憾的是秩序局对其了解的也不多,描述的情报内容也没有多少真正有用的。 “诺姆·沃德。” 伯洛戈看着文件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映照着一个光头壮汉,身上遍布着狰狞的刺青。 根据列比乌斯的情报来看,诺姆明面上,是一个游走于大裂隙内的药剂师,在这混乱之地,以售卖违禁药为生,暗地里,他则是“嗜人”的几个线下,用药剂麻醉病人,并对其进行“凝华”,用哲人石向“嗜人”换以高昂的报酬。 死亡、失踪……这种事在混乱灰色的大裂隙内很常见,所以诺姆也没怎么被人注意到,直到秩序局盯上了“嗜人”,从而盯上了他。 伯洛戈反复地看着文件上的资料,几乎要将每个字都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松开文件,起身拾起风衣,伯洛戈站在镜子前换起了衣服,一切就和往常一样,白色衬衫上系着黑色领带,穿上皮质的战术背带,在凹槽里挂上几把折刀,剩余的空缺里,伯洛戈则取出了几枚小巧的飞刀,逐一插入其中。 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带着几分仪式感,伯洛戈套上灰黑的风衣,这衣服很合身,灰黑的轮廓下,伯洛戈就像一把挺立的剑,配上他那病态白皙的肤色,就像从黑夜里归来的恶鬼。 钩索枪与震锤被插在腰间,衣摆没过膝盖,恰好地挡住了它们,将锐利的锋芒掩盖。 伯洛戈仔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在穿上风衣的那一刻,其附着的“秘能”便被触发了,能看到布料上游动的微光,光芒十分黯淡,如果不刻意去注意,都难以分辨到它的存在。 “总感觉差些什么呢?” 伯洛戈梳了梳头发,他的发质有些软,不打理的话,就会全部垂下来,乱糟糟地、遮住面容,就像被雨淋湿的野狗。 将它们用力地梳到脑后,拿起一根头绳,在脑后系了个小辫子,伯洛戈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视线游离,看向一旁的衣帽架,伯洛戈从其中取下一顶同样灰黑色的礼帽,太久没有戴过了,上面沾染了些许的灰尘,伯洛戈用力地拍了拍,震掉灰尘后,把它戴在头上,再次站在镜子前。 “这次好多了。” 伯洛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他满意极了。 他喜欢这样的仪式感,无论是赴约,还是寻仇,他都要极尽体面些,最好再有些音乐为伴,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跳着欢快的舞蹈,在歌曲抵达高潮的那一刻,将锋利的刀尖塞进罪人的喉咙里。 推开门,带起一阵寒风,伯洛戈已经等不及了。 第十六章 彷徨岔路 誓言城·欧泊斯,大裂隙。 这是一道谁也说不上其来历的巨大裂谷,就像由天神劈砍出的伤疤,横跨在誓言城·欧泊斯之上,塌陷出深沟,将城市分成两大区域,两者之间除开接壤的地方外,只依靠着几道横跨裂隙的大桥相互沟通。 关于它的神秘传说有很多,但传说也仅仅是传说罢了,如今的大裂隙被各种公司占据,他们在延伸的裂谷之上建立诸多的采矿场,不断挖掘着大裂隙,令伤疤缓慢地扩大,复杂的矿洞与延展的裂隙,令大裂隙的内部环境变得越发危险与复杂。 比这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在向深不见底的裂隙深处,倾倒着各种工业废料,久而久之裂隙内弥漫起了有毒的灰雾,这些灰雾有时候会喷发出来,变成笼罩全城的灰潮,而那便是被称作“灰潮雾霾”的灾害。 这城市听起来糟糕透顶,但可能是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原因,无论欧泊斯多么糟糕,它依旧稳定地运行着,直到今日。 伯洛戈走下电车,骤起眉头,凝神望向前方,在一旁的不远处竖立着警示牌,在警示牌后便是灰蒙蒙的世界,他已经临近了大裂隙。 “灰潮雾霾”爆发时,有毒的雾霾无孔不入,就像被狂风掀起的沙尘暴,将整座城市吞没,但欧泊斯的居民们早已习惯了这些,临靠近大裂隙的建筑,都有着附加的密封措施,亦或是避险用的防空洞,而且防毒面具什么的,也成了这座城市的日常用品。 当异常变成了日常,那么它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狰狞的钢铁丛林近在咫尺,阵阵有毒的灰雾从地下被抛出,不久后消散于空气之中,融入阴郁的天空。 目前伯洛戈所处的位置,只是大裂隙的周边地区,这里被工业公司与贫民占据,一座又一座巨大的作业机械耸立,交叉的缆车横跨天空,就像金属构造的参天大树,在其下方则是数不清的破旧房屋,颜色诡异的液体在荒土上流淌,汇聚在一起,灌入下水道中,不知排向何处。 伯洛戈能看到很多贫民身上都穿戴着工人的服装,朝着通往搭建的缆车站走去,每个人的身影都很模糊,在朦胧的雾霾下,只留下浅浅的影子。 这种情景在大裂隙内很常见,穷苦的贫民只能居住在大裂隙旁,为了挣钱,他们大多会直接成为大裂隙的工人,相应的还有那些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他们也纷纷投入其中,大裂隙环境险恶,但比起他们的故乡,这里能赚到的钱,无疑要多上太多。 伯洛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虽然是不死之身,可吸入毒气后,那种持续的烧灼感,实在让人难忍,他戴上了防毒面具,视线被厚重的镜片所遮掩。 大步向前,走向那雾蒙蒙的世界,和那些前行的身影汇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了呼吸阀里响起的深沉声,声音交叉在了一起,宛如一群从坟墓里爬起的幽魂。 目前的视野还算清晰,朦胧的灰色间,能看到许多颜色深浅不一的剪影,它们密密麻麻地沿着地平线而起,随着伯洛戈的靠近,一栋栋灰白的建筑出现在眼前,脚下的道路泥泞,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 就像被废弃的死城,但这里仍有很多人活动,街头的每个人,都戴着和伯洛戈相似的防毒面具,大家沉默地前进,空气里只剩冷漠。 还有些人不仅戴上了防毒面具,身上还披着防水服,这应该是深入裂隙工作的工人们,在裂隙深处不仅有着浓度极高的有毒灰雾,还有不知从何处滴下的工业废水,那些不明液体往往要比灰雾还要致命。 越是前进,视野越是混沌,日光不再,四周只剩下了灰暗的雾气,但很快便有一盏盏明灯亮起,它们悬挂于高处,为迷雾中的人指明方向,然后轰鸣的机械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的步伐快了起来,他来大裂隙的次数并不多,但也算不上对这里一无所知。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排排的围栏,生锈的铁栏上挂着醒目的警示标识,站在旁边,伯洛戈向前方望去,不久后机械的轰鸣声越发清晰了起来,仿佛那如山峦般的巨物就在眼前。 一股强气流从围栏的下方涌起,一股接着一股,从布满扇叶的管道里涌出,掀起了一阵风潮,将有毒的雾气抛入高空,但很快便再次沉积下来,在上方形成一个半弧的灰色穹顶,罩住了大裂隙的上空。 随着气流的喷发,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伯洛戈看到了宛如深渊般的裂谷在迷雾之后浮现,裂谷的边沿上有着诸多搭建出的平台,生锈的围栏一圈接着一圈,长廊与缆绳,能看到数不清的身影在其间走动着。 “三号排泄口即将开启,注意避让!” 刺耳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噪音,从喇叭里被广播出来,十几秒后哗啦啦的水流声从下方的灰雾里传来。 伯洛戈向下俯视着,裂谷的内壁上都布满了人造的平台,空中长廊延伸至伯洛戈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缆车缓缓驶过,上面载满了同样的灰色幽灵们。 长靴踏击着金属的地面,一队又一队的人从身旁走过,他们身上背着采矿用具,乘上通往裂谷深处的大型升降梯,就像沉入深海般,逐渐融入雾气之中。 钢铁的轰鸣,没完没了的广播,与时不时响起的警笛声,一时间伯洛戈就像来到另一个世界般,另一个冷峻无言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交谈,有的只是缓慢溢散的武雾气,呼吸阀下响起的,是如溺水之人哀嚎的呜咽。 这里就是大裂隙了,伯洛戈沿着向下的楼梯走去,能看到巨大的机械臂从下方的雾气里升起,钢缆被拉直,不知道下方吊着的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巨大裂谷是大裂隙的主体,它还有着诸多向外延伸的小裂隙,而那些裂隙的深处也有人活动,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了欧泊斯的灰色地带,各种犯罪活动常见于此,加之大裂隙这复杂的情况,市政府曾尝试治理,可他们连占据这裂隙的公司们,都无法很好地管控,更不要说扫清这些阴影里的虫子了。 可大裂隙也并非完全混乱,比如由公司占据的矿场区域,便算得上是安全的,这些黑心的家伙,决不允许有人影响他们赚钱,哪怕是黑帮也是如此,所以在大裂隙里生存的犯罪集团,都非常懂事的不会去干涉公司的地带。 就这样,莫名奇妙的,大裂隙逐渐也衍生出了属于他们的生态。 “诺姆,诺姆……你在哪呢?” 伯洛戈念叨着,声音经过呼吸阀,变成了无意义的呢喃,就像恶鬼在黑暗里低语。 四下扫视着,伯洛戈沿着裂谷的外壁的长梯不断地下降,下方的雾海滚动,透露着隐约的微光,伯洛戈的目的地便是这雾海的深处,那个名为彷徨岔路的地方。 那是一处废弃的矿场,因为连接着其它几道裂隙,很多人往返之中,都会途径这里,渐渐的这里也有了人烟,他们将其称作彷徨岔路。 最开始是一些工人们,用着矿场里废弃的材料,建造出了一处处挂在崖壁上的平台与建筑,时间一长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它的规模不断扩大着,变成了除公司管理的矿区外,大裂隙内人员聚集最多的区域。 现如今彷徨岔路是大裂隙内的主要灰色地带,鱼龙混杂、人来人往,诺姆的药店便开在那里。 路来到了终点,伯洛戈站在一处升降梯前,等待了一会后,沙哑的摩擦声响起,锈迹斑斑的梯笼升起,铁栏门打开,数名身上布满灰尘的矿工从其中走了出来。 防毒面具遮住了每个人的脸庞,伯洛戈和他们擦肩而过,步入梯笼之中,按动按钮,等待几秒后,梯笼下降,一点点地沉入浓雾之中。 这感觉就像潜进深海,伯洛戈站在潜水钟里,阵阵雾气透过缝隙溢了进来,他的感觉不算轻松,肌肉紧绷着,镜片下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彷徨岔路的规模很大,大到有些人一度觉得,这里算得上是一处新的城区,为此欧泊斯的市民们很长时间都不理解,为什么彷徨岔路这样的地方会存在,哪怕是灰色地带,可何来那么多的利益维持着它的存在呢?让那么多的人不顾危险的,也要投入这里。 伯洛戈曾经也不太理解,但他随着加入秩序局,他大概明白了。 在秩序局的管控下,恶魔与秩序局的敌对者们想要有一席自由之地,那么留给他们的,也只剩下了被灰雾包裹的大裂隙了,就像被放逐的恶鼠虫群,只有这阴暗狭窄的缝隙,才能容纳他们的存在。 铿锵的金属音响起,梯笼抵达了尽头,铁拉门打开,伯洛戈再度踏上阴暗的小路,从现在起他必须警惕万分,谁也不清楚在那防毒面具之后的,究竟是人类,还是恶魔。 手腕微微上抬,伯洛戈感到了一阵冰冷,一把折刀正绑在手腕处,只要他稍适用力,便能甩出、握紧,而后砍杀。 走出阴暗,视野开阔了起来,伯洛戈看向远处,长廊歪歪扭扭地延伸后,他看到了璀璨的光芒透过迷雾而来。 扭曲怪异的建筑就像有生命力般,它们沿着陡峭的崖壁野蛮生长,相互纠缠、重叠,就像一团疯长的海草,臃肿地挂在坚硬的岩石之上,钢缆与空中走廊将其连同,在其外围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脚手架,伴随着迸发的锤音,一块又一块的钢板被吊起,加固在臃肿的楼群之上。 一座座怪异的高塔从这团建筑之中升起,就像向阳生长的植物,下方则能看到诸多霓虹灯的招牌,只是被雾气遮掩,伯洛戈也看不清其上写的是什么,更下方的狭窄的道路边,一排排的水管倾泻着废水,它们变成大雨,哗啦啦地落向裂隙的更深处。 “彷徨岔路。” 伯洛戈轻声诉说着它的名字,整个彷徨岔路就像座悬于空中的碉堡,在碉堡的底部有着一处巨大的拱门,拱门内缓缓地驶出缆车,沿着固定好的钢缆,通往不同的岔路。 没有停顿太久,伯洛戈走向微微摇晃的空中长廊,朝着彷徨岔路走去。 这是几条进入彷徨岔路的主要路线,随着登上空中长廊,周围人明显多了不少,大家都沉默不语,怀着不同的目的,向着这座怪异扭曲的碉堡城区前进。 第十七章 僭主 伯洛戈来到彷徨岔路的次数并不多,对于这里的了解,他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因此情报上,虽然写明了诺姆诊所的位置,但伯洛戈找起来还是显得十分困难。 彷徨岔路就像具有生命般,各种造型奇异的建筑不断地生长着,它们沿着陡峭的崖壁肆意纵横,在缆车与升降梯的协助下,它犹如从地下生长而起的参天大树,钢铁的枝条尽情地散布着。 在这片混乱之地,伯洛戈猜也没有什么市政规划的存在,没有路牌,没有地址,精确的地图就更不要说了。 黑帮、走私品、潜藏在阴影里的恶魔,还有那些伯洛戈尚不知晓的敌对者们。 这里的建筑每一天都在变化着,倒塌、重建,不断循环,乐此不疲。 混乱便是这里唯一的秩序。 “到处都是邪恶的气息啊。” 伯洛戈叹息着,哪怕有着防毒面具的隔绝,依旧能嗅到空气里的异味。 不止是化学品废料的刺鼻味道,还有那些更深邃、更阴暗的气息。 恶魔的气息。 那股腐烂衰败的味道,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大地,和浓雾汇聚在了一起,难以想象在这阴影里,究竟潜藏了多少的恶魔,以及那些比恶魔更加肮脏的东西。 伯洛戈没有恐惧,恰恰相反,他身上的压力逐渐舒缓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某种难以明说的情绪……就像兴奋? 防毒面具的镜片下,青色的眼睛扫视着来往的所有人,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些许的微光在眼中划过,宛如狩猎的野兽,满心欢喜地回归到了野蛮的丛林之中。 进入彷徨岔路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就连守卫在大门处的守卫们,都没有过多地在意伯洛戈,仿佛他就像一团虚无的幽魂。 伯洛戈猜这应该是“隐匿者”起效了,这件灰黑的风衣会降低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力,扭曲他们的认知。 彷徨岔路内的道路凹凸不平,道路也十分狭窄,各种门店都堆积在了一起,就像摞起的高塔,伯洛戈在外头所看到的霓虹灯招牌便来自这些。 街头的人不算太多,但个个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刚刚伯洛戈就瞧见一个猛士,那人体格高大,防毒面具在他的脸上,就像口罩一样,裸露出的臂膀上尽是粗壮的肌肉,力量感十足。 想想也是,在这种鬼地方如果你不够凶恶,说不定下一秒,就被人丢进下方的裂隙深处。 死亡在彷徨岔路里很常见,但大家通常不会这么直白地说“死亡”,而是失踪。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尸体被投入垃圾场,顺着排泄通道和其它垃圾汇合在一起,然后被投放向下方更为深邃的迷雾之中。 就连尸体都找不到。 空中长廊连接了各个裂谷的缝隙,它们纵横交错,在雾海里微微摇晃,谁也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有多久没有维修过了,走在其上,发出咿呀的危险声响,时不时还有破碎的铁片脱落。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走过,在空中长廊上,能看到很多徘徊在此的人,他们手中拿着金色的硬币,嘴里低语着什么,然后将其丢入下方的深渊之中。 对此伯洛戈略知一二,算是彷徨岔路的一种类似信仰,但又并非信仰的事物。 那是一个被称作“僭主”的存在。 据说彷徨岔路最初就是“僭主”创立的,他在这深邃昏暗的裂隙之中,建造了这处阴影之城,以收留那些无法在日光下生活的东西们。 当然,这一切的真假,伯洛戈并不清楚,“僭主”的故事,是欧泊斯内着名的都市传说之一。 传说里,居住在彷徨岔路的人们,需要时不时地向下方的裂隙雾海投掷硬币,以此作为缴纳给“僭主”的税金,相应的“僭主”也会庇护他们。 所以在彷徨岔路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一群人朝着下方的雾海丢硬币,至于那些不为“僭主”纳税的人…… 不纳税的人,无法在彷徨岔路长久地停留,如果他们执意停留,“僭主”的使者们便会出现,将他们拖入雾海之中。 听起来像恐怖故事,但在彷徨岔路这处混乱之地,反而什么都有可能。 伯洛戈掏了掏口袋,翻出了一枚翁尔币,直接朝着下方的雾海丢去,硬币一闪而过,消失的不见踪影。 “就当入乡随俗了。” 伯洛戈低声道,看向另一边,空中走廊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乱七八糟的建筑在周围的峭壁上野蛮生长。 诺姆的诊所就隐藏在这其中,哪怕脑海里记得列比乌斯给的信息,可这找起来还是太困难了。 列比乌斯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情报里他还提及,当伯洛戈找不到目标时,可以去一个地方问问路,那里和秩序局是合作关系,算得上彷徨岔路内,唯一一个勉强值得相信的地方。 勉强……值得,没错,是这样。 即使是合作关系,也并非铁板一块,在这混乱之地,说不定下一秒,对方就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将你出卖。 和诺姆的诊所不同,列比乌斯提及的那个地方十分好找,伯洛戈仰起头,只见高耸歪扭的建筑被淡淡的迷雾包裹,闪烁的霓虹灯牌在迷雾后若隐若现。 璀璨的光芒里,一个招牌最为显眼,位置也是最高,就像启明星般高悬着。 “蛛网酒吧。” 伯洛戈念出了它的名字,突然间有股强风掠过,将头顶的迷雾短暂地吹散,露出了那歪扭建筑的真容。 数不清的线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探出,电线、钢缆、绳索……它们彼此纠缠,最终汇聚在了建筑之上,密密麻麻,臃肿地挂在一起,就像诡异的蛛网,在其上还站满了飞鸟,可伯洛戈看不清它的样子,有的只是灰黑的剪影。 伯洛戈猜这就是为什么叫蛛网之名的原因,他沿着狭窄的道路前进,不久之后便抵达了这被线缆包裹的建筑。 蛛网酒吧附近,人员明显多了起来,死寂的氛围,也多少欢腾了起来,伯洛戈还隐约地听见了阵阵歌声,从高楼之间传来。 穿过街道,能看到大门近在眼前,缝隙里还溢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和进入彷徨岔路时一样,伯洛戈进入蛛网酒吧也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推开大门,喧嚣扑面而来,就像潮水般将伯洛戈包裹。 入门便是一处巨大的舞池,绚烂迷幻的灯光下,数不清的人在其中热舞欢笑着,阵阵刺耳的歌声传来。 伯洛戈摘下了防毒面具,酒精混合着怪异的气味涌入鼻腔,其中仍有着熟悉的衰败气息。 目光敏锐地扫向四周,可看到的只是一个个被灯光映照成彩色的、充满醉意与迷幻地脸庞。 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吧台前,回忆着情报里的流程与暗号,伯洛戈坐下,观察着忙碌的酒保。 那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家伙,头顶剃的干干净净,身上穿着洁白紧致的白衬衫,皮肤黝黑,身上刻画着毒蛇的刺青,沿着脖颈一路攀附,蛇头从后脑探出,停留在光滑的额前。 “来一杯‘随缘’。” 伯洛戈对酒保说道,酒保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下,然后他转过头,仔细地盯着伯洛戈。 “你确定?“ 酒保认真地问道。 “我确定。” 伯洛戈点点头,这是列比乌斯提到过的“暗号”。 酒保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又动了起来,什么也没说,正儿八经地给伯洛戈调起了酒,伯洛戈也有些迷茫,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人了,现在不应该直接和自己交流情报吗?他怎么还工作上了。 没有回应,伯洛戈保持着沉默,直到酒保把一杯颜色古怪的酒,推到了伯洛戈眼前,然后他做出了一副“请”的样子。 伯洛戈看了看酒保,他不苟言笑,冷着脸,又看了看酒杯里成分复杂的液体。 犹豫了几秒,伯洛戈选择相信列比乌斯,他觉得自己这个新老板,没必要骗自己,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可笑的失误。 直接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它。 与预想中的糟糕情况不同,这酒应该是没毒,但味道也够奇特,没有丝毫酒精的味道,而是冲鼻的薄荷味,感觉整个口腔都被塞满了冰块般,一呼吸便感到一股带着痛感的寒冷。 “哈哈。” 爽朗的笑声响起,酒保带着笑意看着伯洛戈,然后问道。 “味道如何?” “太糟了,我感觉我刚喝了一杯带着泡沫的洗衣液。”伯洛戈咳嗽着。 “那是你不会品味……说来最近列比乌斯怎么样。” 酒保说道,听到列比乌斯之名,伯洛戈平复了呼吸,警惕地看着酒保。 “别紧张,‘随缘’是这的隐藏菜单,只有列比乌斯那个家伙,喝过这种酒,”酒保随意地说着,“他很喜欢这种酒,只是很多年没有来喝过了。” “旧相识吗?” “差不多,我认识他时,我在这还只是个服务员,而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外勤职员。” 酒保回答着,他便是列比乌斯口中那个勉强值得信任的家伙。 “原来是这样吗?” 伯洛戈低语着,这不是什么秩序局埋下的棋子,而是列比乌斯的老朋友,一个生活在彷徨岔路的老朋友。 听起来列比乌斯曾经也出过外勤,可想到他那副残疾的模样……难道说列比乌斯并非生来残疾?而是某次意外,令他只能生活在了轮椅上?就此退出外勤生涯。 酒保的话语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 “你可以叫我维卡……所以有什么需要吗?” 维卡示意其他人来调酒,而他则站到了伯洛戈身前,双手拄着吧台。 “诺姆·沃德,”伯洛戈把乱糟糟的想法都抛开,现在首要的是执行任务,“我想知道他的诊所在哪?” 维卡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着和诺姆·沃德有关的情报,短暂的思考后,他说道。 “那么你该用什么换取这情报呢?” 伯洛戈愣住了,维卡好像读懂了伯洛戈的表情,他笑了几声,然后说道。 “你觉得这份情报该白给你,是吗?” “仅仅是个地址。” 伯洛戈觉得有些麻烦了,列比乌斯根本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还是说这个家伙实际上和列比乌斯有仇,故意为难自己? “嗯……你还不太懂彷徨岔路的规则啊。”维卡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规则?这片混乱之地,还有所谓的规则?” “当然。” 维卡回答,与此同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他扫了眼伯洛戈,又看向维卡,然后将一枚硬币放在了吧台上,推向维卡。 “维卡,税钱还你,上个月谢谢了。” 那人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伯洛戈被这一幕搞的有些不明白,看向那枚硬币,他问道,“缴税?仅仅一枚硬币?” 维卡什么也没说,而是将硬币推向了伯洛戈。 伯洛戈拾起硬币,和自己熟悉的货币不同,这枚硬币并非市面流通的货币,而是某种类似纪念币的东西。 硬币的正面刻画着数不清的丝线,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一团累赘的线团,其中仿佛是在孕育着什么。 “这是为‘僭主’缴税。”维卡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十八章 成为传说 为“僭主”纳税,伯洛戈知道这个故事。 “可不是随便投点硬币就行吗?”伯洛戈疑惑着,“为什么还要特意用这个。” 看得出来,这硬币意义非凡,就像特别为了向“僭主”纳税而制成的。 “投入的‘价值’不同,‘僭主’的庇护也不同,”维卡说,“他不需要那普通的财富,而是更具‘价值’的东西。” 伯洛戈的心弦被触动了,维卡的话语似乎唤醒了什么,伯洛戈有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可他偏偏又无法讲明这种熟悉感是什么。 “就这纪念币?”伯洛戈嘲笑道。 “别小瞧这枚硬币,它被称作玛门币,”维卡把硬币翻了过来,“据说这个名字,源于这个人,他的名字叫玛门。” 硬币的背面印有堆积成山的金币,一个人贪婪地拥抱着这些金币,可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无法将所有的财富揽入怀中,就像握紧的黄沙,不断地逝去。 “这玛门币也是传说的一部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这种货币是怎么在彷徨岔路内流通起来的,有人寻遍了欧泊斯的铸币厂,也没有找到它的踪迹,仿佛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有人说这是‘僭主’铸造的,玛门币的流通就代表着,‘僭主’还活着,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这种货币一直在市场里保持着稳定的定量,每个人获得到它的方式也很奇特。” “怎么获取?” 伯洛戈被维卡引起了兴趣,很显然,关于“僭主”的传说,在彷徨岔路内部,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接触到超凡世界后,伯洛戈对于所谓的“都市传说”都很上心,它们或许都是真实的,只是处于常人难以接触的超凡世界里。 “很简单,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只要产生‘价值’,你就会莫名奇妙地得到玛门币,可能会在路边捡到,可以能是打开邮箱,发现一封未署名的信件,里面夹着玛门币。” 维卡耸了耸肩,解释道。 “如果说翁尔币代表着常规的等价物,那么玛门币则是针对彷徨岔路的等价物,你持有的玛门币越多,代表你对彷徨岔路的贡献越多,将越多的玛门币投入大裂隙,你越是受到‘僭主’的青睐。” “这听起来更像什么见鬼的信仰。” 嘴上这么说,伯洛戈内心却对这一切产生了兴趣,结合着自己知道的故事,这么来看,能在彷徨岔路长久停留的人,一定程度上,都是对彷徨岔路产生价值的人。 虚无的信仰被赋予了实体,就像一个转型成了商业公司的教会,你挣的钱越多,表示你越虔诚。 “没办法,在这个鬼地方生活,如果仅仅是投些‘毫无价值’的纪念币,就能令自己心安的话,我觉得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做。” 维卡揉搓着玛门币,这硬币在外界毫无价值,可在彷徨岔路内,便是非凡的等价物。 “好,给你,这是我之前欠列比乌斯的,就当做还他了。” 维卡把玛门币递给了伯洛戈,然后他又摊开手,说道。 “现在,把它给我。” 伯洛戈看着手中的玛门币,又看了看维卡,他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走个形式吗?” “是对‘价值’与‘价值’的遵守,”在这一点,维卡意外地死板。 “你们看起来就像‘僭主’的信徒,只是你们这个教派存在的形式有些怪。”伯洛戈说着把玛门币递了回去,和维卡完成了交易。 “随你怎么说了,这些话我也对列比乌斯说过,遗憾的是,他和你一样,你们这些外界人,不会理解这里的。” 对于伯洛戈的反应,维卡早有预料,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它,里面填满了玛门币,维卡将新的玛门币投入其中,为自己的积累添砖加瓦。 以维卡在“蛛网”的资历,加上他这般“虔诚”,如果“僭主”真的存在的话,以维卡这积累,多少也算是个红衣主教了。 “那是什么?” 伯洛戈注意到了小箱里的硬币,除了硬币背面的“玛门”一致外,有些硬币正面刻画的图案都有所不同。 “这些图案不一样,怎么玛门币也分面值的吗?”伯洛戈问。 “玛门币的图案都是有其意义的,用方便理解的话来讲就是,神秘的都市传说。” 想了想,维卡这样对伯洛戈解释道,同时他取出了几枚比较有代表性的玛门币,摆放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这也是‘僭主’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有力依据,他一直注视着我们,并且以此铸造出不同的硬币,而这些图案所代表的,则是那些被‘僭主’注意到的事与人。 一些流传在我们口中,却难以证伪的都市传说们。” 伯洛戈看着那些硬币,辨认着其上的图案。 “太阳下的房子”“游乐园”“狼群”“王冠”等等…… “那这位‘僭主’还真是闲情雅致啊,”伯洛戈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如果我被他注意到了,也会出现,代表我的玛门币吗?” 维卡看了一眼“狼群”的玛门币,说道。 “当然。” “哦?” 伯洛戈的兴趣被完全地勾了起来,代表自己的玛门币,流通在彷徨岔路之间,就像逐渐兴起的传说。 对于有些自恋的他而言,这还是真个不错的诱惑。 “听起来还不错。” 确实不错,不过伯洛戈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他是不死之身,余生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他有的是时间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不过首先是自己的复仇大业。 “那么,说回诺姆的诊所,我们的交易是完成了吧,那么你能带我去见一见他吗?”伯洛戈问。 “我还要营业。” 维卡指了指拥挤的舞池,这地方就像昼夜不眠般,陷入永恒的狂欢。 伯洛戈的目光微冷,刚准备说些什么话,无论是软还是硬时,维卡又说道。 “内利!带这位先生,去他想去的地方。” 维卡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名为“内利”的服务员。 见此伯洛戈把准备的话噎了回去,他多看了几眼维卡,轻声道。 “你是怎么认识的列比乌斯。” “就和现在你我一样,当时他在这迷路了,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给他带路。” 维卡擦着酒杯,意外地坦诚,回想起糟糕的过去,他的嘴角带着笑意。 “你的这些所谓的传说……实际上都是真实存在的,对吗?”伯洛戈又说道。 从维卡说自己也能出现在玛门币上时,伯洛戈就注意到这一点了,这听起来令人恐惧,但又兴奋至极。 灵魂、魔鬼、恶魔、债务人……出狱后的这短暂时光,令伯洛戈充分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些被称作传说的东西,往往都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你已经见过一位只存在传说里的人了。” 维卡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正准备跟着内利离开,眼前闪过玛门币的模样。 “成为传说吗?听着还不错。” 伯洛戈转过头,向着维卡抛下话语。 “忘了自我介绍,伯洛戈·拉撒路,我想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 说完,伯洛戈扭头跟着内利离开。 注视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维卡将擦干净的酒杯放到一边,拿起那枚“狼群”的玛门币,好像想起了什么,目光深沉悠远。 …… 离开“蛛网”后,伯洛戈在内利的带领下,走了一段时间,能感觉的出来,彷徨岔路远没有表面的那样简单,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的未知还有太多了,哪怕秩序局内的秘密,伯洛戈都没有探清,更不要说这外界的了。 在彷徨岔路的边缘,伯洛戈告别了内利,多谢了他的带路,伯洛戈才能从这迷宫般的城区里,找到自己的目标。 在他的指示下,伯洛戈沿着崎岖的长廊前进,这一路并不轻松,脚下的板块带着缝隙,透过缝隙便能看到下方无际的裂隙,伴随着脚步轻踏,整条长廊都微微摇晃着,落下尘埃。 前进的过程中,伯洛戈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诺姆的诊所。 这建筑从延伸的平台上建起,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外壁破破烂烂,由数不清的铁皮拼凑而成。 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伯洛戈推开铁门,室内昏暗一片,只有柜台上有着几束微弱的白光,勉强地照亮了室内的一角。 照不亮的黑暗里有阵阵呼吸声传来,隐约地能看到那些人形的轮廓,只是大家的面容都被阴影遮蔽,他们看不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也看不清他们。 柜台前,一个瘦弱的人影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到来,那是个有些病态的家伙,身上带着惨白与油腻感,就像在下水道里苟活的老鼠。 “呦,生面孔啊,”那人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响,就像阴冷的嘲笑,“您需要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人,”伯洛戈来到柜台前,“诺姆·沃德。” 看了看眼前这个犹如老鼠的家伙,又看了看四周的黑暗。 “请问他在吗?” 声音混沌轰鸣,就像寒风掠过窗户带来的颤抖、就像幽魂敲打门扉、咿呀咿呀。 第十九章 恶人 “诺姆·沃德?” 听到这个名字,苍白的脸庞闪过了一丝异色,但很快男人便将其掩饰了起来,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双手拄在柜台上,皮肤就像薄膜包裹在了嶙峋的指骨上,手指细长,宛如一节节的树枝,不断地搓动着。 就像一只生活在下水道里,惨白且无毛的老鼠。 “他现在可不在啊。”男人回答道。 “他人呢?” “外出行医了。” 伯洛戈凝视着男人,借着防毒面具的遮掩,视线扫视向角落。 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天花板上的扇叶不断地转动,发出一阵阵扰人的噪音,除开眼前的柜台,与男人身后的药柜,伯洛戈看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但可以知道的是,这间诊所有些不对劲。 从长廊走向诊所的过程中,他便注意到这间诊所建筑的规模,就像一颗巨大的金属肉瘤,挂在了崖壁上,按理说内部空间应该很大,可现在伯洛戈所处的这里,实在是过于狭小了,有更多的空间隐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伯洛戈问。 “我也不清楚,毕竟彷徨岔路这地方,总会有意外为伴,不是吗?” 男人笑了笑,脸庞带着些许扭曲的病态。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是开药剂的话,您只需要付钱就好,”细长的手指抚过药柜上的瓶瓶罐罐,男人继续说道,“如果您是走错了地方,那么麻烦您尽快离开了。” 伯洛戈没有回话,依托着“隐匿者”的力量,他的身影十分朦胧,在昏暗的环境里,就像一团模糊的迷雾,当他沉默不语时,宛如无言的幽灵。 “好的,我知道,打扰了。” 伯洛戈说着,转过身朝着铁门走去。 可在走到门口时,伯洛戈又停了下来,就像一面墙,堵住了通往外界的通道,背对着所有人,混沌沙哑的声音从礼帽下的阴影响起。 “我一直想扮演一个这样的角色。” 柜台后男人的神情微变,手摸向了柜台下的刀柄,黑暗里也传来轻微的声响,就像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摩拳擦掌。 “制裁者、施暴者、执行者……” 一个又一个的词汇被吐出,回荡在黑暗里,男人紧盯着伯洛戈的背影,恍惚间他看到伯洛戈转过了头,在深邃的阴影里,一双青色的眼瞳正注视着自己。 “惩戒者。” 铿锵如铁的声音,在男人的耳旁徘徊。 …… “算算时间,伯洛戈应该已经到彷徨岔路了吧。” 秩序局的食堂内,杰佛里叉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牛肉香肠,眼神望天,思索着执行任务的伯洛戈。 “差不多吧。” 亚斯坐在杰佛里的对面,两人共进着晚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亚斯更希望是在家吃饭,而不是在秩序局内加班。 “这也算是另一种考核吧,没有任何老手带他,让他独自一人完成这样的任务……列比乌斯是还不够信任他?”亚斯想了想,说道。 秩序局的外勤行动向来充满危险,像伯洛戈这样入职的新人,按条例、执行任务时,至少有一名老手的陪同。 “伯洛戈四舍五入,也算是实习一年了,只是头一次面对潜在的凝华者而已,这不是什么问题,”杰佛里大口地咬下肉肠与面包,“而且,比起不信任,我倒觉得列比乌斯是想试探伯洛戈。” “试探?” “对,试探这个家伙,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毕竟考核和实战,终究是有些差别的。” 杰佛里停下了用餐,仔细地回想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扯出怪异的笑容。 “亚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捕获那个目标。” “如果是我的话……勘测地形,然后想办法潜入,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亚斯说着甩了一下手,一把银亮的匕首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谁也看不清这把匕首是怎么出现的,手垂落下来,而那匕首也消失不见。 “是你的风格,那么你想想,伯洛戈会怎么做?”杰佛里问道。 “我想不到,可能和我一样,秘密潜入,然后捕获对方。”亚斯说,他和伯洛戈接触的并不多。 “嗯……不太行,这都是处于‘常理’的解决手段,太常理的话,反而会显得很无趣。”杰佛里说着亚斯听不懂的话。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亚斯问。 思考了两秒,杰佛里看向自己的餐盘,香肠被餐刀切的稀碎,酱汁就像血液般,包裹着散开的肉泥。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我倒想先说点别的事……” 杰佛里眉头拧在了一起,没有回答亚斯的问题,而是聊起了伯洛戈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伯洛戈在黑牢里关的太久了,多多少少有些精神上的问题,更糟糕的是,我觉得阿黛尔的死,刺激到了他,让他这种病症加重。” “什么病症?” 亚斯放下了刀叉,他一直警惕着与魔鬼有关的存在,在秩序局他也是明确反对雇佣债务人的,伯洛戈有丝毫失控的可能,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角色扮演?” 杰佛里不确定地说道,这个词汇令人意外,不等亚斯追问什么,他继续着解释。 “伯洛戈·拉撒路……这个人有些偏执、自恋,极端奉行着他那所谓的‘公理铁律’,列比乌斯觉得,伯洛戈把自己想象成了‘救世主’,但比起‘救世主’,其实我觉得伯洛戈的想法会更简单些。” 杰佛里骤起眉头,回忆着。 “有一天伯洛戈突然跟我说,他说他明白了人生的真意,”杰佛里说,“那时阿黛尔刚去世,我以为他只是悲伤过度,开始疯言疯语罢了,但现在想想,他或许是认真的。” “他说了什么?”亚斯开始好奇了。 “他说,阿黛尔是个有信仰的人,早年前她便是一名军医,为了救人踏上了战场,退役后依旧选择行善,侍奉着她的神……她这样的人理应上天堂才对,享受着荣光与温暖…… 可她的神却给了她这样的结局。 伯洛戈觉得所谓的神不存在,也可能存在,但那也是一个极尽冷漠的神。” 杰佛里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继续说道。 “伯洛戈经常用一些奇妙的比喻来形容一些事,还总说着诸多一听就有问题的歪理,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 总要有人维持着那神圣的‘公理铁律’。 如果神不回应祂的信徒,那么就由伯洛戈来回应。” 杰佛里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由伯洛戈·拉撒路来矫正这一切。” “他要矫正什么?”亚斯说。 “公理铁律。 为好人致以祝福,为恶人降下烈火,这就是‘公理铁律’,”杰佛里说,“这就是他在‘角色扮演’的‘角色’。” “他说‘好人’‘救世主’‘英雄’……这些词汇对于他而言,还是太高尚了,他做不到如‘善人’那般伟大,他是卑劣的、低贱的,最擅长的还是杀人、以暴制暴。 所以他称自己为‘恶人’。” “恶人?” “没错,恶人。 如果神不愿去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人,那么就由伯洛戈·拉撒路,这个更大的恶人去惩戒、去行恶。” 杰佛里深呼吸,眯着眼,就像在讲述一个可怕的故事。 “彷徨岔路,誓言城·欧泊斯的阴影之地,那里遍布着肮脏与邪异,恶魔藏在每个目光难以企及的角落里……那里满是恶人。” 想到这里,杰佛里笑了笑,就像在为那些恶人担忧一样。 “现在,一个多少有些精神病症的、痴迷于角色扮演的不死者,他正哼着歌、全副武装地赶向那里。 伯洛戈不止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还要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他就是他自己的神,一个暴虐偏执的神。 总要有人为他朋友的死付出血债。” 亚斯明白了杰佛里的话,仅仅是幻想那一幕,他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鼻尖仿佛嗅到了深沉的血气。 “一群恶人,面对另一个……更大、更残暴的恶人。”亚斯低语着。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着让燥热的喉咙舒缓一些,他轻声道。 “说回之前的问题,伯洛戈会以什么手段杀进去,我想他的手段就是……没有手段。” 杰佛里紧盯着亚斯,问道。 “现在他可是代表圣裁的天使,手中的折刀便是熊熊燃烧的火剑……你觉得一位震怒的天使,会偷偷摸摸地溜进去搞暗杀吗? 不会的,亚斯,伯洛戈可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只会暴躁地用剑敲开恶人们的门,在凄厉的哀嚎声中,对着他们大喊神的裁决。” 杰佛里笑了起来,就像在讲着一个糟糕的冷笑话。 “死刑,立刻执行。” …… 昏暗的诊所内,伯洛戈话语声落下,气氛完全凝固了起来,柜台后的男人握紧了刀柄,随时可以抽刀砍杀,而黑暗里潜在的家伙们,也纷纷准备好了战斗。 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但他没有摆起迎敌的架势,而是把开启了一角的铁门拉上,然后拉下一旁的防盗门栓,将它死死地扣紧。 注意到伯洛戈的动作,柜台后的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阵嘲笑声,这样的嘲笑声在黑暗里泛起,能听到模糊的私语声,他们讨论着伯洛戈,议论着他的自寻死路。 “这可是新衣服啊……” 伯洛戈嘟囔着,脱下灰黑的风衣,露出白色的衬衫,以及身上挂载的那诸多利刃。 也是随着“隐匿者”庇护的消失,那股暴厌的戾气更加浓重了起来,明明伯洛戈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每个人都不由地感到了压力的存在。 没有人轻举妄动。 折叠好灰黑的风衣,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摘下礼帽,放在风衣上,伯洛戈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黑暗里的诸多邪异,最后取下了防毒面具。 压抑的呼吸顺畅了起来,眨了眨眼,青色的微光在眼瞳里升起,用力地嗅闻一圈,伯洛戈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感,随意地说道。 “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太臭了吗?” 握住折刀,伯洛戈冷漠地注视着黑暗。 “有人想来个大扫除吗?” 话音未落,柜台后的男人抽出长刀,势要越过柜台砍向伯洛戈,但伯洛戈比他更快,清冽的钢铁之音奏鸣,锐利的折刀在手中延展,同时一把银亮的飞刀被掷出,带起刺耳的啸声。 飞刀掠过男人持刀的手腕,精准地刮下大片的血肉,带起一大抹鲜血,钉入后方的柜台,击碎了瓶瓶罐罐。 剧痛令男人难以握住长刀,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他表情扭曲,飞刀切开了他的手腕,血流不止。 “杀了他!” 男人高呼着,其实用不上他发号施令,在伯洛戈掷出飞刀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便开始了蠕动,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影子破影而出,挥舞着刀枪棍棒。 伯洛戈荡起折刀,甩起手臂,就像舞蹈般,一把把致命的飞刀脱手而出,宛如倾泻的暴雨,在空中留下一条条银亮的雨丝。 割开手臂、切开身体、抹过喉咙…… 痛苦的呜咽与惨叫不断,武器与尸体摔在地面,变成沉闷的鼓点,有人成功靠近了伯洛戈,却被当头劈下的折刀砍碎头颅。 折刀透过心脏,伯洛戈抱起尸体,带着它旋转腾跃,仿佛它就是自己的舞伴,与伯洛戈共进着双人舞。 枪声大作,一朵朵血花在舞伴的身上迸发,恶人们围堵了上来,刀剑相交,将舞伴的尸体砍得血肉模糊,伯洛戈则在舞步之中躲过了所有的攻击,仅仅是被鲜血染透了衣襟。 旋转之中,一张张面容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他们面目狰狞、贪婪至极,身上腐败的气息,哪怕是鲜血也难以遮掩。 舞步终止,伯洛戈扛起舞伴,猛砸向另一角,倒下的尸体压垮了几人,伯洛戈一脚踩在尸体之上,高高跃起,再带着雷霆般的刀锋落下,斜斩向一人的脖颈,头颅抛起。 回过头,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都沐浴着鲜血,狰狞的脸庞上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异化。 恶魔,在座的各位都是恶魔,都是等待烈火审判的恶人们。 “太好了,这样砍起来才没有负担啊。” 伯洛戈脸上泛起笑意,鲜血将白衣完全染红,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衣襟下绷紧的肌肉。 大口地呼吸,恶魔的腐败之味混合着药剂与鲜血,构成一股难以形容,但足以令人呕吐生厌的浑噩之息,就像有头怪物的尸体倒在了泥沼之中,任由它衰败腐烂。 这是股糟糕的味道,可就像某种怪癖般,伯洛戈反而很喜欢这种气味,令他深深地陶醉着。 “知道吗?可能是在黑牢待的太久了,我一直觉得我有些精神方面的问题……有种想将一切碾成碎末,将自己炽热的狂怒全部倾泻的欲望。”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表情扭曲病态,鲜血滴落在惨白的脸庞上,犹如赤红的战妆。 “杰佛里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一直建议我去看看医生,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总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是吧?” 他说着恶魔们听不懂的话。 “但后来我意识到了你们,各位恶魔、各位大恶人的存在!” 伯洛戈说着放下了折刀,将它插在了尸体上,双手就像献花般,满怀欣喜地朝向恶魔们。 “这个世界上有恶魔,真的太棒了啊!” 他发自真心地说道。 “只要把这种扭曲的欲望,发泄在各位的身上,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毕竟各位可是吞食灵魂的恶魔啊,反正注定要被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能由我来执行呢?” 伯洛戈的眼里闪着光。 屠杀恶魔,既能满足自己那扭曲的欲望,又能奉行自己的“公理铁律”,还算是完成了秩序局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能从恶魔们的尸骸里汲取那灵魂的碎屑,以填补自己的空洞,抑制躁噬症的爆发。 伯洛戈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砍恶魔,更能令人愉悦的事了。 “真是太好了啊!” 伯洛戈双手空空,目光炽热地看向恶魔,摩拳擦掌,示意着它们。 短暂的沉默后,恶魔们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一时间有种莫大的羞辱感袭上心头,它们怒吼着挥起刀剑,砍向空手的伯洛戈。 来势汹汹,但在伯洛戈的眼里破绽百出,距离不断地缩小,直到面对面,明亮的刀光高高抬起。 伯洛戈侧身挺步,一头撞进了恶魔的怀里,肘部猛击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迸发。 高举的刀光因这一击迟缓了那么一秒,肘部迅速地抬起、砸下,一击撞在喉咙之上,然后再度抬起,顶砸着下巴。 收身、转体、挥拳,伯洛戈的拳头呼啸而过,朝着恶魔的头颅挥砸着,每一击后,恶魔的身体都剧烈颤抖着,向后退步,碎裂声不断,直到最后一拳砸下,恶魔就像被抽干了气力般,面容血肉模糊,僵直地倒了下去,而伯洛戈的拳头上也溢满了鲜血。 低头、躲过另一把砍来的剑刃,对方见识到伯洛戈的凶恶后,没有留手,一击未中,直接抽出了短匕,尝试继续刺击伯洛戈。 双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控制住了剑与短匕,这头恶魔的力气,比伯洛戈预想的要大上了不少,一时间他们居然僵持了起来,谁也制服不了谁。 恶魔怒吼地对伯洛戈施以头槌,砸得伯洛戈鼻血洒落,本以为伯洛戈会吃痛退缩,可他反在剧痛中大笑着。 脚步声逼近,另一头恶魔捡起染血的长刀,从背后砍向伯洛戈的头颅。 关键时刻,伯洛戈松手、错开短匕,恶魔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短匕顺势刺了下去,反而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伯洛戈抬脚,朝着匕首便狠狠踹下,匕首贯通血肉,刀尖从大腿下刺出。 惨叫与鲜血,恶魔无力地跪了下去,伯洛戈趁机直接踩住它的大腿,另一只脚顺势踩在肩膀上,短暂的跃起,肘击自上而下,猛砸在恶魔的头顶。 眼瞳瞬间充血,碎裂声里,恶魔头颅明显瘪了几分,它的视线宛如被暴雪吞没般,只剩下了白茫茫的混沌。 长刀将至,带着呼啸的风声。 伯洛戈抱着昏死的恶魔朝着地面摔倒,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长刀,再狠狠地踹向昏死的恶魔,它的身体在染血的地面上滑行,一举撞倒了手持长刀的恶魔。 当它试着爬起时,一道黑影已经包裹住了它,经过短暂的助跑,伯洛戈一记飞膝砸垮了它的脸,紧接着两者翻滚在了一起,互相扭打着。 恶魔低吼着,它把伯洛戈压在了身下,顺势抽出手枪,准备了解伯洛戈的性命。 狭窄昏暗的室内限制了枪械的使用,但这种距离下,只要轻扣扳机,它就能杀死这个不速之客。 尖锐的剧痛从手肘处传来,伯洛戈抽出一把飞刀深深地刺入关节之中,不等恶魔哀嚎什么,令人牙酸的、骨头的摩擦声响起,伯洛戈扭断了它的手肘,进而抓住了那本该指向自己的手枪。 “笑一个,朋友。” 布满污血的脸庞下,是清澈的青芒。 枪声过后,伯洛戈一脚踹翻了这个只剩下了半个头颅的恶魔,慢悠悠地起身。 “黑如夜色,黑如煤炭。” 他哼着最爱的旋律,越过尸体,拔起插在其上的折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喉咙上,再度留下刀痕。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转而看向了这血泊间,唯一还在站立的恶魔。 和其它恶魔不同,它完全被伯洛戈的暴戾吓傻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至始至终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直到伯洛戈看向它,就像大梦初醒般,它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便朝着铁门处逃去。 逃,快逃。 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了,可无论它怎么拉动着铁门,铁门都纹丝不动,然后它看到了被挂上了防盗门栓。 “该死的!该死的!” 它咒骂着,极度的恐惧令它的双手颤抖,明明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好,金属在手中发出一阵阵颤鸣的声响,就像在哭泣。 伯洛戈见此笑了出来,悠闲地举起染血的手枪,皱紧眉头,表情拧在了一起,略显模糊的视线清晰了起来,扣动扳机。 一声声枪鸣响起。 伯洛戈的枪法有足够烂的,子弹全部落在了铁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凹痕。 “不是吧!”伯洛戈大声抱怨着。 恶魔没有理会这一切,枪声就像死亡的音节,极度的恐慌追逐着它。 脚步声靠近了。 它不敢回头,也没有机会回头了,一只手臂挽住了它的脖颈,死死地钳住了它。 “深呼吸,朋友。” 怪物的呢喃在耳旁响起,恶魔能感受到抚过皮肤的气流,温热又带着凝腥的气息,就像有头嗜血的野兽,在身后的黑暗里,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不……不……” 它拍打着手臂,但力量显得是如此地懦弱,根本不足以撼动这逐步勒紧的绞绳。 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就像被巨石压迫着,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鲜血,恶魔的视线模糊成灰白的虚无,直到某一刻,清晰的扭断声从血肉之下响起,恶魔的头颅歪扭着,脸庞带着铁青色。 伯洛戈松开了手,任由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注视向自己染血的双手。 颤抖、兴奋地颤抖着,就像嗅到鲜血的巨鲨,那火苗已被燃起,不将黑暗烧的支离破碎,它难以熄灭。 “你在哪呢?” 伯洛戈故作姿态,在尸体之间问询着。 那老鼠般的男人消失了,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这个家伙就逃窜进了黑暗里,伯洛戈正嗅闻着他的踪迹,他知道,这头老鼠会带他找到诺姆·沃德。 “诺姆,你在哪呢?” 伯洛戈走进了柜台,用折刀撬开了一处暗门,从那漆黑的深邃里,刮来充满冤魂的凛风。 “哦,你是在这吗?” 伯洛戈笑嘻嘻的。 隐约间能听到万千亡魂的哀嚎,但伯洛戈并不恐惧,他享受着恶魔们的苦痛,可眼下这一切还不够,还不够。 伯洛戈没有满足。 这就像一场献给未知存在的祭祀。 祂不需要恶人的迷途知返,亦或是发自真心的忏悔,祂需要的只是恶人们付出应当的代价。 恶人的血、恶人的肉、恶人的痛。 祂永不满足。 点点星光从倒下的尸骸里升起,它们汇聚成了一缕缕丝绸般的光带,纠缠在伯洛戈的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灵魂的碎屑,眼中的青芒变得越发炽烈。 “快跑啊!恶灵要追上你了!” 他大笑着。 噩梦从故事之中走出,步入更为深邃的黑暗,带着满身的暴虐,散播着直入骨髓的恐惧。 第二十章 受罚之时 里德缩回了柜台内,脱下了上衣,一圈圈地缠绕在手腕处,勉强地止血。 钢铁的撞击声不断,一股股浓稠的血气扑面而来,将室内完全填满。 里德已经不想去看外面的情景了,想必尽是些残忍的画面,抬起头,在柜台的下方有一个铜黄色的按钮,他想也不想地就按了下去,然后伸出手,费力地撬开木板,露出漆黑的暗道。 借着其他人拖住伯洛戈的时间,他狼狈地爬进暗道,在关上盖板前,更为凄厉的喊声响起,仿佛诊所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屠杀。 这家伙究竟是谁? 疑问在里德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但他可没有勇气去问伯洛戈,在交战的第一时间,里德凭借着多年生死之间的经验,便意识到伯洛戈可和普通人不同,已经不属于他们所能解决的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恐惧但又极为熟悉。 在彷徨岔路混迹这么久,里德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大裂隙是处混乱之地,但混乱之中也有着基本的共识,亦或是说秩序。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混乱之地居然有着秩序,但现实就是这样,哪怕再混乱的“生态“,都会有一位绝对的强者,去制定应有的规则。 里德有向“僭主”纳税,通常来讲,彷徨岔路内便不会有人主动找他麻烦,那么伯洛戈极大的可能是来自外界。 但少有外面的人,会来这里执行正义,能这么有闲心的,还如此可怕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家伙了。 “秩序局的走狗。” 里德痛骂着,狭窄的暗道内,他紧贴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前行着。 “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作为这间诊所的一员,里德很清楚这里在进行着什么样的生意,他也有想过会被秩序局盯上,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样的噩梦变成现实时,还是令人惶恐不安。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里德可以处理的了,眼下也只有那个家伙能抵御一二了。 “开门!诺姆!秩序局的人来了!” 暗道抵达了尽头,拦住里德的是一扇沉重的特制铁门,一两秒后,铁门开启,一只粗壮的臂膀伸了出来,一把抓住里德,将他拖入其中。 “别喊了,我收到警报了。” 黑暗里响起这样的声响,在里德按动柜台下的报警器时,这里便已经收到了信号。 里德被摔在了地上,沉重的铁门再度关紧,几声清脆的鸣响后,数重锁扣紧紧地卡住,将铁门固化。 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措施,经过特制加厚的铁门,足以承受大量的火力,而且本就狭窄的暗道,更能限制入侵者的施展。 哪怕是秩序局的家伙,想攻破这样的特制铁门,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诺姆,该逃了!”里德费力地站起来,气喘吁吁道。 秩序局,那犹如都市传说般的神秘组织,像彷徨岔路这样的阴影之地,根本难以与其比较,更不要说他们这一群、在阴影里苟且偷生的人了。 里德的第一想法就是逃跑,从未想过对抗什么,就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逃?往哪逃?” 不屑的声音响起,里德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诺姆从黑暗之中浮现。 就和照片上一样,诺姆是个光头的壮汉,裸露的皮肤上尽是复杂的刺青。 “对方有几个人?” “一个人,只有一个!”里德慌忙地回答着。 诺姆拖他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到处都是垂落下的隔帘,一排排病床摆放在昏暗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些许衰败的腐臭。 “一个人?” 诺姆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继续追问着。 “他有什么异常吗?比如,他身上有泛着微光的纹路吗?” “那……那是什么?”里德听不懂。 “那就是没有了?”见里德这样的反应,诺姆直接说道,可很快他又犹豫了起来,喃喃道。 “说不定是那些家伙太弱了,根本没有逼迫他使出‘秘能’。” “‘秘能’?什么东西?” 里德听到了陌生的词汇,忍不住问道。 说到底里德只是诺姆的一名雇工,帮助诺姆维持表面的诊所生意,他知晓恶魔的存在,也清楚诺姆在做凝华哲人石的生意,但更多的情报里德便不知晓了,他对于超凡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诺姆,里德也并非恶魔,而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起初参与这样的生意,让里德惊恐万分,怎么也没想到只在故事中存在的恶魔,居然是真实的,但随着生意的兴起,他或许是习惯了,也可能是麻木了,成为了其中疯狂的一员。 “不……不太对,这个行事风格,不像秩序局,”诺姆没有理会里德的疑问,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秩序局向来隐秘且致命,而这个家伙反倒像是兴起的杀人狂。” 诺姆和秩序局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惊心动魄,可无论哪次,他都没有遇过眼下的情景。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堂堂正正地砍进来。 浓稠的血气从前方传来,惨白的光芒一一落下,照亮了一个又一个染血的手术台,一旁的病床上还躺着一些人,他们似乎是睡着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们不能就这么逃了,货全在这,如果都毁在这了,‘嗜人’会杀了我们的。” 诺姆打开柜子,开启其中的保险箱,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如血般鲜艳的红色晶体。 一瞬间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是宛如世间珍宝的宝石,自身就像在泛着光芒般,即使在昏暗里,它也带着闪烁的光芒。 这是灵魂的实体,“灿金”的凝华。 仿佛有魔力般,在注视到其的那一瞬间,两人的思绪都变得空荡荡起来,最后便是从虚无里衍生出的,最为原始的欲望,妄图将它牢牢地攥在手心,将这神圣的、“灿金的灵魂”永远地据为己有。 “哲人石……” 里德深呼吸,缓缓地伸出手,纤细嶙峋的手掌,探向那如血般的美好。 “里德。” 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刺骨的毒怨。 里德惊醒了过来,慌乱的目光迎上了诺姆那冰冷的眼瞳。 “抱……抱歉。” 里德呼吸急促,连忙将僭越的手掌收回,来回揉搓着。 “虽然纯度不是很高,但这一批货也价值非凡。” 诺姆取出一枚哲人石,仔细观察下能注意到,红色的晶体之中,有着些许浑浊的絮状物,它们干扰了哲人石的纯净。 “除开这些货,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 他说着把哲人石放回保险箱,拉开了下方的柜子,将沉重的手提箱从其中拖出,翻开手提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药剂,透明的玻璃容器下,是暗红色的液体。 “这么多?”里德惊呼。 “是啊,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损失了,”诺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里德说道,“把那些家伙叫起来。” 听到这样的指令,里德一愣,浑身颤抖着。 “可……可那些家伙已经饿很久了。”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诺姆反问着。 里德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他的意见没有丝毫的用处,只能艰难地点点头,然后跑向那些病床,唤醒其上沉睡的病人。 诺姆从保险箱里把哲人石都取出来,塞进箱子内空缺出的位置上。 里德来到了病床旁,浓重的腐烂气息从床上传来,仿佛在这床上躺着的不再是人,而是一具腐烂多年的尸体。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只是这些家伙的肉体还活着,灵魂却早已衰败灭亡。 恶魔,在病床上陷入沉眠的人们都是恶魔,并且与普通恶魔不同,这些家伙被躁噬症困扰着,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食过灵魂了,整个人的心智与意识完全被饥饿的空洞扭曲。 普通的恶魔多少还有些意识可言,但这些恶魔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野兽。 诺姆是为了试验新型药剂,才把这些危险的家伙留在了这里,不然这样的恶魔,哪怕是诺姆也会选择将它们投入大裂隙的深渊之中。 现在这些饥饿的恶魔,因药剂陷入了昏迷之中,里德颤抖地将针头刺进静脉的输液管里,将唤醒药剂输入其中,一个接着一个。 “预计三分钟后,这些家伙就能醒过来了。” 里德做完这一切,对诺姆喊道。 “好,去逃生通道。” 听到里德的回应,诺姆也拎起了手提箱。 做这种生意,总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而眼下这些便是诺姆的应对。 就在这时,轰鸣的铁鸣声响起,庞大的声音几乎夺去听力,脚下的地面颤抖着,尘埃起伏飞扬。 特制铁门颤抖着,粗糙的表面有着微微凸起,似乎门后正有野兽殴砸着,可它没能攻破铁门,被拒之门外。 “至少这铁门买对了。” 见此情景,诺姆说道。 两人不再多言什么,起身便准备往逃生通道走去,有着特制铁门,与即将苏醒的恶魔们为阻挡,在对方只有一人的情况下,伯洛戈很难快速追上他们。 秩序局虽然强大且神秘,但老鼠也有老鼠自己的生存方式,而这就是他们能在阴沟里活到现在的理由。 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很是顺利,但下一秒剧烈的震动袭来。 轰——轰—— 轰鸣的巨响迸发,就像有巨人在锤打着建筑,四周的墙壁铁板,纷纷痛苦地颤鸣了起来,如同躁动的蜂群。 头顶的灯光开始混乱,呛人的尘埃哗啦啦地落下,犹如迷雾般,吞食了视野。 铁门没有被攻破,这震动声来自四面八方,诺姆也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走!” 诺姆对傻愣着的里德喊道。 诊所内的空间终究是有限的,无论是暗道,还是这秘密的实验室,就像五脏六腑般,挤压在了这里,因此逃生通道并不远,就在一旁的门后。 只要穿过了这个门,他们就能沿着向下的楼梯来到外界,抵达了外界,以彷徨岔路的复杂构造,哪怕是秩序局的人也很难追上他们。 诺姆迈出步伐,剧烈的震动如影随行,他猛地抬起头,震源来自上方,并且一直紧跟着他们。 地动山摇。 建筑发出“咿呀”的惨叫声,彷徨岔路里可没有什么设计师、工程师可言,这里的每个建筑算是违章建筑,什么所谓的抗震设计根本没有,这只是一堆钢铁与泥石的塑造的沙堡,在震动下,它濒临崩溃。 最后犹如雷霆劈落,轰鸣的巨响彻底撕碎了头顶的天花板,混凝土夹杂着铁板与木质,崩溃、裂解。 “停下!里德!” 诺姆高呼着,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快步前进的里德,多亏了他这一拉,里德的步伐停滞了那么一下,然后这数不清的废墟坍塌下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里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仰起头,上方的天花板一层层地坍塌,能看到浑浊的光线自大裂隙的上方垂落。 烟尘弥漫,里德僵硬地回过头,惨白的脸庞犹如死人,他看着诺姆,似乎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呜……呜……” 里德说了两句,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诺姆则神情凝重,并且身影还在缓缓后退,拉开与里德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 里德搞不懂,但很快一股贯彻脑海的痛楚袭来,鲜血汩汩地从喉咙里溢出,为他惨白的脸庞染色。 “打不开一扇门,那么就砸出一扇窗。” 冷彻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一把尖锐的折刀自脖颈后贯穿而出,致命的钢铁卡住了里德的喉咙,他只能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喉咙,但也只是被折刀割出更多的伤口。 “你是谁?” 诺姆阴沉着脸。 在他的注视下,贯穿喉咙的折刀开始扭转,搅碎了骨骼与神经,一把抽出,将整颗头颅都就此斩下。 随着里德头颅的脱落,血肉模糊的横截面上,露出了那藏在里德身后的男人,他的面容恰好地取代了头颅原本的位置,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令人胆寒的惊悚感溢散着。 无头的尸体僵立在原地,越发明亮的光芒在眼瞳里徘徊着,就像一朵燃烧在断头之上的、炽青色的鬼火。 “诺姆·沃德。” 伯洛戈没有回答诺姆的话,而是念出了他的名字。 步伐向后挪移,身上披挂着重新穿上的灰黑风衣,在“隐匿者”的力量下,伯洛戈的身影开始模糊,消失在了弥漫的尘埃间,不见踪影。 诺姆怒目扫视,一把掏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无形的力量在黑暗里回荡、激昂,它们灌输进诺姆的体内,就此辉煌的权柄被赋予给了凡人。 细密的、如工匠雕塑的花纹,出现在了诺姆的体表,它们散发着阵阵微光,仿佛是刻印在身体上的刺青。 “受罚的时间到了。” 黑暗里回荡着伯洛戈的声音,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嘶吼声,那些本该沉睡的恶魔也纷纷苏醒了过来,它们挣扎着,将束缚自己铁链逐一扯断。 “你准备好了吗?” 青眼的恶灵在黑暗里宣告着。 第二十一章 判决 诺姆深呼吸,缓缓地松开了手,将手中的提箱放下,一手握着手枪,一只手掏出了腰间的短刀,摆好了架势,就像准备猛扑的猎鹰。 这一幕就像舞台剧,伯洛戈砸穿了天花板,黯淡的光芒透过大裂隙的迷雾落下,恰好地照亮了诺姆。 黑暗里的观众们也逐渐苏醒了起来,嗜血的呼吸声不断,浓重的衰败气息几乎要填满每个角落。 诺姆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风浪,他不是恶魔,而是健全的人类,一旦这些恶魔苏醒,这些饿疯了的怪物,会沿着灵魂的美味,无差别地攻击着自己。 这本是用来拖住伯洛戈的武器,如今却令自己陷入了泥潭。 至于伯洛戈,诺姆的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的猜测,以这短暂的接触来看,伯洛戈有着一定的隐匿能力,使他能轻易地融入黑暗,就连自己也难以发觉他的位置,另一方面则是伯洛戈具有的破华力。 想到这,诺姆的视线微微上移,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在打不开门后,伯洛戈居然选择把墙拆了,来突入室内。 这是他的疏忽,但也是个重要的情报,伯洛戈的力量无法打开特制铁门,但能锤烂这脆弱的建筑,这令诺姆对伯洛戈的力量有了一个大致的估算。 “还没那么糟。” 诺姆安慰着自己,他对于伯洛戈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况,但现在伯洛戈对自己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自己拥有的力量。这是他的优势。 “你是秩序局的人吗?秩序局什么时候招了你这样的人,我记得他们行事,向来警惕隐秘才对。” 诺姆环视着四周的黑暗,没有轻举妄动。 记忆里,秩序局的外勤职员就像沉默的死神,他们从不多说什么废话,宛如冰冷的工具,执行着命令,当你看到他们时,你便已经死了。 “我是今天才入职的。” 回应声响起,诺姆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抬起手枪,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击,一声枪响后,金属的碰撞声缓慢地传回。 “今天才入职?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来执行任务?”诺姆知道那一枪没有命中,继续说道,“你还真敬业啊。” “干一行爱一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知晓诺姆在试探着自己,同样,伯洛戈也在试探他。 两人一明一暗,就像猎人与猎物,但有所不同的是,只要稍有失误,狩猎的角色便会反转。 看着诺姆身上那泛光的纹路,不需要任何解释,伯洛戈很清楚那便是“炼金矩阵”,眼前的诺姆是名凝华者。 那么他的“秘能”是什么呢? 伯洛戈思索着,他确实可以依靠着“恩赐”进行试错,但就像杰佛里说的那样,伯洛戈不想过于依赖这份力量…… 不,与其说是依赖,倒不如说是糟糕的自尊心,眼下只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为了这第一步都需要自己不断的死亡来前进,这无疑显得自己过于无能了。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不能这样无能。 至于对方凝华者的身份? 伯洛戈不在乎这些,他喜欢有些挑战性的事,让自己死寂的心脏再度迸发。 “隐匿者”为自己提供着庇护,手中的震锤则是伯洛戈的杀招,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简单粗暴,在它的猛击下,墙壁只会摇摇欲坠,而后彻底崩塌。 伯洛戈依靠着这柄锤子,硬生生从房顶上砸出了一条突进的路,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暴躁的装修工人。 攥紧手中的折刀与震锤,嘶哑的吼声响起骤起,将伯洛戈与诺姆的僵持打破,饥饿的恶魔们纷纷冲出黑暗,寻求着灵魂的美味。 或许是灵魂的残缺,以及“隐匿者”的庇护,绝大部分恶魔没有发现伯洛戈的存在,它们大多朝向诺姆冲去,躁噬症折磨着它们,令它们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进食,贪婪且疯狂地进食。 只有少数几头恶魔,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目光茫然地看向伯洛戈所处的位置。 伯洛戈仍未有所动作,他完全忽视了那些恶魔,而是仔细地看着诺姆,看看他会以什么方式对抗这些恶魔。 枪声响彻。 诺姆朝着扑来的恶魔们连连开火,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将恶魔的头颅炸裂成了一团血雾。 狰狞的身影在奔袭的过程中纷纷倒地,尸体胡乱地堆在一起。 可弹药终究是有限的,更不要说诺姆也在一直警惕着伯洛戈,这令他根本无法全心放在战斗上。 打空了弹药,后续的恶魔扑近了诺姆,他直接挥起短刀,精准地砍在了恶魔的四肢上,而后转身划开它们的脖颈。 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秘能”,但随着压力的徒增,这样掩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身上“炼金矩阵”的微光开始起伏,就像和诺姆急促的呼吸同步,但又像极了血液奔涌的血管,光芒每次起伏后,都有非凡的力量被灌入体内。 “嘶哈!” 脚步声骤起,又一头恶魔冲出了黑暗,朝着诺姆而来,诺姆放下了手枪,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誓要迅捷地解决掉它。 两者的距离不断地缩短,但诺姆的注意力没有全部放在眼前的恶魔上,视线的余光警惕着黑暗,以免遭到伯洛戈的偷袭。 不清楚伯洛戈是以什么方式轰开的天花板,但那样的力量一旦命中血肉之躯,自己哪怕有着“秘能”,也会身负重伤。 短刀挥起,就在这一瞬,诺姆感受到了。 仿佛被某种漆黑粘稠的液体所包裹,无数锐利细小的尖刺猛扎着自己的皮肤,用这近乎死亡的惊惧感提醒着自己。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游离的视线凝实,他看向了眼前逼近的恶魔,狰狞可怖的身影开始破碎,展露出了其后带着青芒的恶灵。 “率先得分!” 伯洛戈狂笑着甩出折刀,锋利的刀刃横扫向诺姆,诺姆只能勉强地架起短刀抵御住了这一击,可下一秒伯洛戈松开了折刀,避开了短刀的阻挡,任由身体大幅度地旋转着。 挥出重锤。 诺姆看到了一柄飞驰而来的铁锤,随着挥舞,其上带起了幽光。 震锤猛砸在短刀之上,其附带的“震荡”被激发,本就猛烈的锤击被强化、扩大,短刀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崩离析,破碎的刀刃如同弹片般弹射着,而后震锤继续向下,一举命中了诺姆。 就像被一头狂怒的公牛顶起,诺姆的身影停滞了那么一秒,被轰鸣的锤音砸出了垂落的光芒下。 他被扫进了黑暗里,伯洛戈保持着挥舞的动作,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光芒之中。 剧痛、无止境的剧痛从持刀的手臂处传来,破碎的刀刃切进了身体,被命中的手臂也歪扭着,骨骼碎裂,惨白的骨刺从伤口之中突出。 诺姆咳着血,狼狈且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怎么回事? 痛苦与思绪在脑海里撞击着,他抬起头,看向光芒下的伯洛戈。 只见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是从恶魔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缝隙间,能看到那件灰黑的风衣,就像朦胧的夜幕,将所有的锋芒藏起。 诺姆试着看清伯洛戈的脸,但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更令人惊惧的画面。 伯洛戈的脸在滴血,那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被切割下来的、腐败扭曲的面容——恶魔的面容。 恶魔的脸皮就像面具般,盖在伯洛戈的脸上,鲜血沿着下颌凝聚、滴落,本该痛苦哀嚎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微笑。 伯洛戈遮蔽了自己的身影,误导了诺姆。 与此同时,在伯洛戈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呜咽的哀鸣随之而来。 另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里走出,它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着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被触摸的只是随风而动的尘埃。 恶魔哀鸣着,它的脸庞血肉模糊,只剩下了凹陷漆黑的眼眶,其中的深邃仿佛直通深渊。 折刀闪过,恶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结束了这漫长的痛苦。 “疯子。” 诺姆痛骂着,没有犹豫,他不再隐藏,身上的微光高涨,断裂的扭曲的手臂,就像被打上了钢筋般,肌肉鼓起,碎裂的骨骼被挤压着,被迫重塑在了一起。 体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少,高大的犹如雄鹿,体表也泛起了微红的光泽。 握紧双拳。 “身体强化类的‘秘能’吗?” 伯洛戈判断着,下一秒诺姆如炮弹般弹出,他一路疾驰,手中的另一把短刀挥起锐利的刀光,朝着伯洛戈的面门斩下,仿佛要撕裂这虚伪的面具,看清伯洛戈的真容般。 震锤在命中诺姆的那一刻,想必诺姆也猜到了震锤的力量,这样的把戏难以成功第二次。 但伯洛戈向来是个善于耍弄把戏的人。 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伯洛戈的目标不再是诺姆,而是朝着地面轰然落下,一举将地面砸的四分五裂。 地面剧烈地颤抖、龟裂,泥石的表面开始崩塌,扬起尘埃。 剧烈的晃动令诺姆的步伐踉跄了几步,扬起的尘埃遮住了伯洛戈的身影,当诺姆挥着刀光而至时,掀起的风压吹散了烟尘,可伯洛戈早已不见踪影。 诺姆愤怒地低吼着,他被戏耍了,至始至终都在伯洛戈的节奏里,他试着打破困境,但又不清楚该怎么做。 这里明明是他的主场,却在伯洛戈犹如拆迁般的攻势下,硬是变成了伯洛戈的领地。 呼啸声从脑后响起,诺姆低头俯身,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锁链,这本是用来束缚恶魔们的,如今被握在手中,朝着身后声音响起的方向挥去。 在“秘能”的释放下,诺姆的力量与速度都提升了不少,锁链在他的手中犹如铁鞭,发出清亮震撼的声响。 鲜血泼洒了下来,袭来的不是刀剑,是一头被伯洛戈投掷而来的恶魔。 这个倒霉鬼被锁链抽的血肉模糊,紧接着尖锐的低鸣划过,数把飞刀从恶魔的体侧掠过,命中了诺姆的身体。 伤口深浅不一,在“秘能”的强化下,仅仅是皮外伤而已,诺姆努力平息着怒火,他需要保持冷静,他仍有胜算所在,只要命中伯洛戈,哪怕一次…… 他取下了身上的飞刀,上面沾染着他的鲜血。 突然间诺姆从战斗的怒火里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远比眼中战斗还要重要的事。 目光搜寻着,他找到了手提箱,在伯洛戈的撼击地面下,手提箱被震到了恶魔的尸体旁。 诺姆当即锁链荡起,试着将手提箱钩过来,可又有数把飞刀掠过,将锁链打下。 没有停顿,直接起身朝着手提箱跑去,就在这时,一道钩索从黑暗里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手提箱,而后快速回收。 目光顺着手提箱被回收的方向看去,伯洛戈就站在黑暗之中,一手拿着钩索枪,一手拿着手提箱。 “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 他说道,脸上仍戴着恶魔的面容,裂开的眼眶后,闪烁着青色的鬼火。 “你打开就知道了。” 诺姆保持着平静,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哦?” 伯洛戈似乎来了兴趣,他松开了钩索枪,任由它落在地上,可就在要打开手提箱时,伯洛戈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副嘲弄的样子,看向诺姆。 “应该都是哲人石吧,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连同手提箱一起丢掉,重新将折刀与震锤握在手中。 两人面对面,就像古时决斗的骑士,骑着骏马,高举骑枪。 诺姆握紧了锁链与飞刀,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鲜血就像某种强酸般,在金属的表面躁动着,可这一切都被弥漫的尘埃遮蔽,伯洛戈看不清这些。 伯洛戈双手低垂着,一副悠然的样子,好像从一开始他便清楚战斗的结局,如今的一切只是在享受恶人的死前挣扎罢了。 一秒,两秒…… 在某个再也忍不住躁动的时刻,两人行动了起来,策马狂奔,刺出骑枪。 伯洛戈大步流星,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直接从正面冲向了诺姆,诺姆则挥出飞刀与锁链,用尽手段地阻拦伯洛戈。 锁链化作狂舞的银蛇,抽打着地面与墙壁,途径的尸体被它鞭打成了血雾碎肉,可无论如何它都无法触及伯洛戈的身影,他如真正的鬼魅般,在其间穿行着。 挥起折刀,它摩擦着锁链,迸发出了一路耀眼的火花,就像乘着流星而至。 可在这银蛇狂舞之中,致命的飞刀无声地前进着,伯洛戈注意到了这些飞刀的存在,但就像诺姆一样,伯洛戈也没有过多在意飞刀。 他拥有着“恩赐”,那可怕的“死而复生”。 这强大的愈合力,足以令伯洛戈应对绝大部分不致死的伤势,并且这里还遍布着恶魔的死尸,青色的灵魂碎屑,为伯洛戈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伯洛戈躲过了大部分的飞刀,可就在临近诺姆身前时,终有一枚飞刀无声地划过,它割伤了伯洛戈的食指。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有什么东西沿着伤口开始扩散,细密的血管由鲜红转为了漆黑,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如同本能般,伯洛戈转身挪移,直接放弃了对诺姆的攻击,同时折刀将开始变得漆黑的食指割掉,快步躲避着,带血的银蛇纠缠而来,直到伯洛戈再次退回了黑暗。 交锋就这么结束了,伯洛戈和诺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距离恰好是锁链可以延伸到最远的位置。 他把折刀插在地面上,抬起手,看着断指的位置,血液鲜红,没有被污染。 “这就是你的‘秘能’?” 经过数次的交手,伯洛戈终于试出了诺姆的底牌,低语着。 “鲜血与剧毒……” 诺姆见此也坦然承认,他收回锁链,短刀插回腰间,用充满鲜血的手掌抚摸着锁链,令自己的鲜血均匀地浸染锁链的每个角落。 “传说里,龙血能令人强大,但它也蕴含着剧毒。” 诺姆轻松道,身上的“炼金矩阵”也迸发着辉光,紧接着涂抹的鲜血就像沸腾了般,细密的气泡在其上浮现、破裂。 秘能·龙血。 这才是诺姆的“秘能”,他体内的鲜血会被转化为剧毒的“龙血”,而强化体能也仅仅是“龙血”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锁链就像被淬毒了般,伯洛戈对于那致命的毒素深有体会,仅仅是被割伤的瞬间,食指便已经呈现了死意。 “所以……就这些?” 伯洛戈略显失望地问道。 他腾出了左手,将折刀咬在口中,就像衔起利刃的恶狼。 右手垂落,握紧震锤,整个人弓起。 伯洛戈能看到,那些青色的碎屑缠绕在自己身旁,随着它们融入身体之中,伯洛戈的力量也在一节节地增加。 灵魂决定肉体。 随着灵魂碎屑的充盈,就像能将自己短暂强化一样,增幅着自己的力量。 破影而出。 诺姆只看到一抹袭来的青色,他奋力地荡起锁链,剧毒的银蛇咬食向伯洛戈,只要鞭打到伯洛戈,剧毒便会沿着伤口席卷伯洛戈的全身,只要命中一击,诺姆就能取胜。 银蛇划起弯曲的轨迹,从一侧飞咬向伯洛戈,但他的速度骤升,纠缠的银蛇咬到了一片空气,它扭头再次扑向伯洛戈,重重地缠绕在了一起。 哗啦啦的锁链包围了伯洛戈,他没有躲避的空间,也没有必要躲避了,伯洛戈伸出左手一把钳制住了锁链,而后拉紧,将狂舞的银蛇扼杀。 命中了! 诺姆眼中闪过喜色,伯洛戈终究是凡人之躯,锁链的抽打与摩擦,轻易地便能蹭破表皮,剧毒瞬息间便涌入手掌之中。 在数秒内,伯洛戈便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仿佛它变成一团沉重的铅块,事实上也是如此,手掌上的血色消失,转而是诡异的灰黑色,可它仍死死地抓住锁链,令剧毒的银蛇再无作用。 诺姆唯一的长距离攻击手段被限制了,他知晓这一点,但他也知晓,剧毒很快便会沿着伯洛戈的手掌蔓延至臂膀,乃至全身。 “龙血”能麻痹神经,这也是诺姆有能力限制那些恶魔的原因,它们被“龙血”麻痹,变成待宰的羔羊,很快伯洛戈也是变成其中一员。 血肉撕裂的割裂声响起。 诺姆的目光呆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伯洛戈以牺牲左手为代价,限制了锁链的躁动,这令受到剧毒影响的部位,只有左手,而在挺进到诺姆身前时,他咬紧折刀,朝着漆黑的左手斩下。 手掌断裂,连带着锁链也重新获得自由,伯洛戈以此阻断了剧毒的蔓延,与此同时他高高跃起,挥起震锤,漆黑的影子将诺姆包裹。 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伯洛戈斩下的不是自己的手掌,仅仅是某种拖累他杀敌的累赘罢了。 炽青色的眼瞳里,有的只是凛冬般的死寂。 “该宣读判决了!诺姆!” 伯洛戈大声宣告着。 诺姆怒吼着抽出短刀、挥起锁链,做着最后的反扑,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伯洛戈靠的太近了,那撼动天地的铁锤也早已高举。 震怒之音响彻黑暗。 “受罚的受罚!当惩的当惩!” 犹如降下的神罚,审判长定罪时落定的木槌。 砸断锁链,震碎短刀,令血肉碾成肉泥,将骨骼撕裂成数不清的碎块。 一锤定音。 第二十二章 热爱工作 咆哮的烟尘过后,废墟般的昏暗内,只剩下了一个身影站立着,昭示着最终的胜者。 “咳咳……” 诺姆痛苦地喘息着,倒地上,在震锤的猛击下,他四周的地面都凹陷了不少,整个人就像被镶在了地面里。 感谢于“龙血”的强化,震锤这一击没能杀死他,但也将他彻底地无力化,胸口塌陷了下去,肋骨尽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刀刮擦般的痛楚,鲜血汩汩地溢出。 双臂完全弯折扭断,身上“炼金矩阵”的辉光也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哈……哈……” 诺姆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虽然如此凄惨,但他知道,伯洛戈肯定也不好过。 伯洛戈失去了左手,并且他砸烂自己胸膛的同时,自己剧毒的“龙血”,想必也溅射到了他的身上。 剧毒会侵染他的全身,最后伯洛戈会因心脏被麻痹,以及呼吸衰竭而死。 四周的烟尘逐渐地散去,幽魂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诺姆身旁。 “啊……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啊。” 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诺姆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走出烟尘的伯洛戈。 他低垂着头,恶魔的脸皮破破烂烂的,和他原本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 邪异与真实互相交映着。 伯洛戈撕掉了脸上粘稠的脸皮,将恶魔的面容丢到一旁,露出了那布满污血且惨白的脸庞,青色的目光炽烈醒目。 “这……怎么可能?” 诺姆呼吸急促了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可他根本做不到,很快身上的“炼金矩阵”也彻底黯淡了下去,躁动的“龙血”就此停歇。 “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抬起左手,累累白骨正迅速地构成,而后便是血管与肌肉,血肉不断地增生着,直到崭新的皮肤将它们重新包裹。 “就和新的一样!” 伯洛戈兴奋地摆摆手,让诺姆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 诺姆的眼瞳逐渐被惊恐覆盖。 “别担心,朋友,老板要活的,所以你不会死……至少不是死在这。” 伯洛戈亲切地安慰着诺姆。 将披挂在身上的褴褛撕掉,露出了其下的灰黑色风衣,在伯洛戈的精心保护下,他的新衣服没有沾染多少污血,只是在领口袖口的位置,有些鲜血的污渍。 他整理了一下绷紧的领带,让呼吸轻松一些,领带下则是完全被染红的衬衫。 伯洛戈耸了耸肩,即使在地狱里,也要保持应有的体面与优雅。 眼前的情景意外地和谐了起来,诺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伯洛戈则站在一旁整理着衣服,然后走到一边,提起手提箱。 打开箱子,不出所料,晶莹的红宝石塞在手提箱的角落里,另外的部分,则是诸多暗红色的药剂,没想到在剧烈的战斗中,这些药剂居然没有损坏。 “真美啊。” 伯洛戈随意地拿起一枚哲人石,虽然其中有着絮状的杂质,但它本身的晶莹与灵魂的美味,依旧足够令人痴狂。 就像凝固的鲜血。 “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没有人会拒绝这些的,无论是为了其中的灵魂,还是它自带的价值。” 诺姆斜视着伯洛戈,诱惑着他。 伯洛戈没有应声,只是托起哲人石,平静地注视着。 就如那时的里德一样,哲人石散发着诡异的魔力,夺取了伯洛戈全部的注意力。 晶莹的鲜红色里,那些沉积的絮状物,似乎是在缓缓蠕动着,就像被凝固在宝石之中的、如烟般的幽魂。 它们缓慢地变化着,宛如旋涡一般,吞食着伯洛戈的意志,唤醒他内心最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诺姆看着完全平静下来的伯洛戈,内心升起了些许的喜色。 他一直与哲人石接触着,很清楚这些“灿金”的实体,有着什么样奇异的力量。 这些最为珍贵的、只属于人类的“灿金的灵魂”,是具有魔力的。 那令人疯狂的魔力。 恶魔会为了用它满足饥饿的空洞,人类则会因这璀璨的鲜红,诞生可怕的贪婪,妄图将其永远地占据。 在诺姆看来,伯洛戈显然没有接触过哲人石,轻易地被哲人石的魔力所蛊惑,并且诺姆不知道的是,伯洛戈是债务人,他的灵魂本就是有缺陷的,这种具有魔力的诱惑力,在伯洛戈的身上会被进一步放大。 吞食哲人石,满足躁动的空洞。 细密繁杂的私语声在耳旁响起,它们似乎是在诵读着什么,又好像在赞美着什么,自不可知的年代,一直传唱到如今的现在,乃至未来。 对,就是这样,进一步地被诱惑。 诺姆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切,只要再有些时间,让他恢复些许的体力,重新释放“秘能”,他或许还有机会反杀伯洛戈。 伯洛戈则举着哲人石,一点点地拉近距离,直到哲人石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咯嘣。” 古怪的声音响起,诺姆愣住了,然后尖叫道。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直想尝试一下来的,”伯洛戈把哲人石从口中吐出,还捂了捂嘴,他抱怨着,“这东西真硬啊,恶魔们是怎么吃掉它的?硬咽吗?” 诺姆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伯洛戈。 “不愧是灵魂凝华而成的啊,这东西看着真不错。” 伯洛戈把玩着满是口水的哲人石,视线扫向诺姆,就像羞辱他一样,把哲人石丢向他,砸在他头上。 他好像是玩上瘾了,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将哲人石丢来丢去,珍贵的哲人石就这么落的满地都是,好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廉价。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啊,怎么?你觉得我会抱着这些宝石,舔个没完?” 伯洛戈轻蔑地看向诺姆。 丢哲人石的时候很潇洒,但现在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把它们重新捡起来。 他不清楚该如何释放这些可怜的灵魂,得把这些东西带给列比乌斯才行。 “你是装的吗?装作被诱惑的样子,来羞辱我?” 诺姆完全绝望了,不再想着什么反抗的事。 “没有,我确实有些……‘着魔’了?”伯洛戈随意地说着,收集好了哲人石,将它存放回暗红色的药剂旁,然后关紧手提箱。 “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挣脱。” 诺姆不明白,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诱惑时的情景,他割伤了自己,依靠着剧痛才从那种恍惚感里爬出,可眼前的伯洛戈却这么轻松,仿佛他没有欲望般。 “是啊,大家都是为了什么而活,被什么东西诱惑着、驱使着,”伯洛戈赞同着诺姆的话,逃出自己的欲望很难,“比如财富、名声、地位、权力……” “这么看,人类还真是复杂,欲望也千奇百怪的。” 他说着将诺姆从地面拉了起来,剧痛令诺姆发出阵阵的低吼,扭曲折断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锁链被绑在身上,就像死狗般被伯洛戈拖拽着。 “但是啊,我的欲望和各位的有些不同。” 伯洛戈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拖着诺姆离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迹。 “我要惩戒恶人,像你这样的恶人,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饱受折磨,看着你们哀嚎不止……” 诺姆看不到伯洛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灰黑的背影,狰狞可怖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这是头喜怒无常的怪物,他会很滑稽地咬哲人石,也会残暴地将敌人斩杀,他看似平易近人,哪怕是和敌人都能聊两句,可话语之下,藏满了憎恨与暴怒。 “这种憎恨太炽热了,炽热到那种虚幻的许诺,根本不足以蛊惑我……毕竟我身旁正有着你,不是吗?” 伯洛戈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不过……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诺姆没有回答,他开始意识到伯洛戈的精神问题了,和这样的疯子聊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希望有那么一位……暴虐与恐惧的神。” 伯洛戈和诺姆聊个没完。 “要是真的存在的话,我还蛮想信一信的,这感觉就像我现在从事的工作一样。” 走到一面墙壁前,伯洛戈停了下来,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哇,能合理合法地制裁你们这些恶人,从周一砍到周末,为此还有钱赚,甚至说还有什么餐补、路费之类的补贴,法定假日可以休息,年底还有年终奖……” 伯洛戈说起了诺姆根本听不懂的话。 “这工作太棒了,是吧!” 见诺姆没有反应,伯洛戈还给了他两脚,让这个伤痕累累、失血严重的家伙精神些。 “别装死,作为凝华者,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诺姆脸色惨白,凝华者没那么容易死,但也不代表不会死。 伯洛戈蹲了下来,看着诺姆,又看了看一旁的墙壁,他问道。 “你觉得纪念币上该刻些什么东西呢?” 兴奋地搓着手,伯洛戈构想着那美好的光景,然后握着折刀,朝着空白的墙壁走去。 尖锐繁杂的声音响起,就像尖刀切割着墙壁,用疤痕为笔,鲜血为颜料。 伯洛戈迈着轻快的步伐,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像鼓点般敲在诺姆的心头。 那是诺姆此生听过最为诡谲邪异的声音了,清晰的脚步声踩踏在血泊上,带着一种湿滑的黏腻感,仿佛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舞蹈着。 祂有着并不稳定的形态,喜怒无常,时而有着数不清的触肢,时而有着坚硬如利刃的甲壳,是呼啸凛冬的狂风,是炽热夏焰的烈阳。 是恐怖、是暴虐、是震怒…… 第二十三章 恶灵 时间的变化在彷徨岔路内并不明显,阳光穿过大裂隙的雾霾,抵达裂谷之中的彷徨岔路时,虚弱不堪的光芒,仅能微微映亮昏暗而已,因此彷徨岔路内的照明灯,几乎是全天候常亮的,惨白的光芒透过迷雾,就像一颗颗怪物巨大的眼球,窥视着人来人往。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被定格的,无论是正午还是午夜,有的只是灰暗与惨白,将它映照成怪物的巢穴。 巢穴的深处,维卡在吧台后忙来忙去,看了眼时钟,已经快临近午夜了,每到这个时候,生意都忙的不行, 妖魔鬼怪们纷纷从彷徨岔路的阴影里走出,他们汇聚于此,有的人是饮酒作乐,有的人是交流隐秘的信息,然后朝着不同的目的前进。 歌声与酒精令人迷醉,几乎浸透了桌椅,吞没了每个人的心智。 望着这一切,维卡早已习以为常,醉酒的客人沿着吧台的边缘缓缓倒下,就像一具尸体,横在一边,而这样的尸体,在酒吧内还有很多。 维卡揉了揉眼睛,虽然说已经习惯了这些,但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年轻时他还能跟着这些躁动的音乐起舞,现在只觉得这些东西吵闹。 调完新一批的酒,维卡示意其他人来顶替自己一会,他需要到后头休息一阵,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吧台下的小箱子,这是维卡的珍宝,无论去哪都要带上它,里面存放满了玛门币。 离开吧台,尚有意识的客人会举起酒杯,对维卡致以敬意,看样子大家都蛮尊敬这位酒保的。 步入自己的办公室内,关上大门,将噪音与迷醉的酒气隔绝,维卡终于觉得自己能轻松些了,在这个鬼地方,静谧都显得格外珍贵。 拿起一根烟,平静地抽起来,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点点的火光映亮了模糊的轮廓。 维卡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柜子,里面正摆着一个保险箱,已经不清楚开启过多少次了,维卡仅凭着触觉,便拧开了保险箱,然后将小箱子里的玛门币全部放了进去。 阴暗里只有着香烟为光源,这微光的光芒落在玛门币上,它们纷纷闪亮了起来。 依托着这仅有的光,灿金的色泽在玛门币的边缘流动着,就像哲人石般,泛起了某种未知的魔力,将维卡的眼瞳都映照成了金色,就像熔化的金漆。 维卡的目光平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正准备将保险箱关上,一枚玛门币却从其中滑落了出来,滚到维卡的脚下。 将其拾起,背面依旧是那拥抱黄金的玛门,正面却是咆哮的狼群。 看到这一幕,维卡的目光微微失神,然后念出那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名字。 “列比乌斯。” 维卡关上了保险箱,没有将这枚玛门币放回去,而是握在手中,用粗糙的手指,有力地揉搓着硬币的表面,感受着那凹凸的起伏,将它擦的锃亮。 “一晃七年了啊,我都快把你忘记了,为什么你又突然出现了呢?” 维卡深思着,他有些不安,这七年以来列比乌斯一直很低调,没有任何消息的传出,维卡一度以为他离开了欧泊斯,返回了莱茵同盟的故乡,过上了退休生活。 可现在他又出现了,还派来了他的使者。 脑海里回想起伯洛戈的模样,维卡皱紧了眉头。 他在彷徨岔路混迹已久,见过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鼻子比伯洛戈还要灵敏,从伯洛戈的身上他能嗅到那股味道。 轻微的、衰败的腐臭味,仿佛这躯壳之下的灵魂,正在腐烂崩溃,可他的气味又没有恶魔那样强烈、明显。 就像介于延续与崩溃之间般的……挣扎着的灵魂。 “债务人……” 陈旧的词汇在脑海里升起,维卡目光凝重。 一时间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仿佛室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有咆哮的风雨临近了彷徨岔路。 维卡很清楚,誓言城·欧泊斯远没有表面的这样简单。 他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暗流涌动,经过七年、乃至更漫长岁月的休养,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怪物已经重新积蓄起了力量,它们磨牙吮血,试图破影而出,继续那未完的战争。 内心涌现起了一股无奈与悲凉,维卡很清楚地知晓,这样安宁的生活并不会永久地持续下去,可当它真的要被打破时,他还是有些不忍,妄图继续延长这样的生活。 闭上眼,黑暗降临,思绪试着平静,但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维卡睁开眼,门被推开了一角,光芒落了进来,是内利。 “出事了。” 内利显得有些焦急。 “怎么了?有人踢场子?” 维卡起身,他能在彷徨岔路立足这么久,依靠的可不止是什么人脉与关系,他自身也有着足够武力,保护自己,威慑敌人。 “不,没那么糟,但也没那么简单。” 内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能示意维卡赶紧过来。 走出办公室回到躁动的酒吧之中,维卡能明显地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迷幻的欢愉消失了,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酒醒了,在黑暗里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维卡问。 “诺姆·沃德出事了。”另一个人走上前来,对维卡私语道。 维卡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对于这个情况,他并不感到意外。 他很清楚诺姆在做着什么样的生意,也知晓那所谓“嗜人”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伯洛戈代表着的是列比乌斯,是秩序局。 这两拨人遇上时,会发生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诺姆死了吗?”维卡平静地问道。 “可能比那更糟,你要去看看吗?“ 那个人继续说道,这话引起了维卡的注意,他看了眼内利。 “这里先交给你了,我一会就回来。” “嗯。” 内利点头。 有些人和维卡一起离开了酒吧,他们成群结队,人烟稀少的街道罕见地拥挤了起来,一路上维卡注意到,还有些其他人朝着诺姆的诊所走去。 彷徨岔路已经安静太久了,很久没有发生什么轰动的事件了,还有的就是,诺姆经营的生意。 那些藏在彷徨岔路的恶魔们,都是诺姆的客户,他们心急地想知道诺姆的情况,并非关心诺姆,而是在意那些甜蜜的哲人石。 这些恶魔们徘徊在彷徨岔路之中,他们没有勇气离开这里,去面对铁血的秩序局,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寻求一丝一毫的灵魂的,来满足自己饥饿的空洞。 用不了多久,维卡来到了诺姆的诊所,这里已经围了一些人,大家远远地站在一旁,了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维卡走上崎岖的小道,迈入诺姆的诊所之中。 一瞬间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几乎冲昏了维卡的意识,他凝神看去,地面上覆盖了一层早已凝固的鲜血,每迈一步都带来粘稠的阻塞感。 恶魔的尸体横倒在一边,面容上带着死前的惊恐,张着口,隐隐能听到那亡魂的哀嚎声。 “就像一场屠杀,这些人毫无还手之力。” 有人在一旁说道,对于恶魔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在彷徨岔路的深处,有着远比恶魔还要怪异的东西,因此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些恶魔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就像羔羊一样,被轻易地宰杀。 “暗门在前头,但暗门尽头有道沉重的铁门,我们打不开它。” 那人继续说道。 维卡没有说话,而是走进漆黑的暗道内,铁门出现在了眼前,上面遍布着凹痕,看样子有人试着强行突破铁门,但最终失败了。 伸出手紧贴在铁门边框的边缘,维卡呼吸用力,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动着,附着在他的身体上,双手猛击着框架,紧接着剧烈的震鸣声响起,灰尘与碎石落下,铁门颤抖了几下,然后向后倒去。 一阵金属的鸣音过后,门开了,更加血腥的地狱展现在了眼前。 “所以他是这么进来的吗?” 维拉仰起头,他看到了那由伯洛戈砸出来大洞,天花板一节节地坍塌,压垮了途径的一切。 “这是里德,他也死了。” 有人在角落里找到了里德的头颅,踢了几脚,惨白的面容暴露出来,和其它的尸体一样,脸上带着惊恐。 疑惑之后,人们开始好奇,他们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诺姆呢?有人看到诺姆了吗?” 维卡高声问道,他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是秩序局准备对“嗜人”动手了吗? 还是说……另一个庞然大物已经卷土重来,这只是他们重临的前兆? 维卡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他可能逃掉了。” 有人回应着,可维卡并不这么觉得,找上门的是秩序局,他们没那么善罢甘休。 其他人忙碌地搜寻着,他们和维卡的利益一致,虽然彷徨岔路是处混乱之地,但也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他们不能容忍这最后的庇护所被摧残。 因此在这众多阴暗的愿望下,越来越多生活在彷徨岔路的阴影之人,开始信奉“僭主”之名。 “恶灵!” 凄厉的哀嚎声突然响起,维卡的视线猛地扫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只见垮塌的废墟里,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伸了出来,它的脸庞完全被灰白的尘埃所覆盖,就像凝固的雕塑。 它是唯一的幸存者,崩塌的碎石将它压的血肉模糊,这反而救了它一命,没有让它丧命于恶灵的利爪之下。 疯狂的躁噬症本该让它陷入彻底的疯狂,可野兽也是有着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下,它的本能唤回了些许的理智,就像癫狂的病人,它不断地哀嚎着。 “恶灵来了!它会吞食所有人!” 噩梦在它耳边缠绵,无尽的低语反复呢喃着,就像要撕裂它的耳膜,沿着耳道一路进军至大脑,直到令头骨之下的血肉完全沸腾。 维卡快步走了过去,试着将它从废墟里扒出来,可搬开了几块碎石,他看到的是被钢铁贯穿的躯体,鲜血和尘埃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结块。 没救了。 维卡当即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怎么回事?” “恶灵……青眼的恶灵。” 恶魔抓紧了维卡的衣领,惊恐的目光里倒映着维卡的脸庞,它反复低语着恶灵之名,凝腥的血气从它的喉咙里吐出,吹打在维卡的脸上。 “它来了,我们必死无疑。” 恐惧占据了它思绪的全部,就像机械般,不断诉说着这一切。 很快,它的身体便僵硬了起来,缓缓地松开了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目光彻底凝固了下来,就像浑浊的晶体,里面包裹着青色的魅影。 它死了。 “恶灵……” 维卡呢喃着,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直到轰然的倒塌声响起。 在伯洛戈的暴力拆迁下,这里并不安全,建筑开裂摇摇欲坠。 此刻,头顶尚存的天花板,以那巨大的缺口为核心,继续坍塌着,砖石与钢铁落下,将鲜血与尸骸淹没。 崩塌没有持续太久,耳旁的轰鸣渐渐散去,维卡起身看向四周,浓重的尘埃间,其他人也站了起来,看样子大家都没有受伤。 更多的光芒洒了进来,照亮了这充满衰败的昏暗,维卡转过头,身体僵硬了起来,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的目光一直,望向角落。 那是一面藏在昏暗里的墙壁,随着天花板的坍塌,也令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维卡迈过尸体与废墟,走向那面墙壁,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 手指沿着墙壁上用折刀劈砍出的刀痕前进,它和干涸的鲜血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副刀与血的壁画。 “恶灵,青眼的恶灵。” 维卡低语着,缓缓后退,这狰狞的画作也在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犹如怪物曾朝着墙壁挥击,细长且可憎的划痕开裂蔓延,如同六束交叉划过天际的雷霆,而在这雷霆之下,则堆积着恶魔们的尸体,就像战利品般,被垒在了一起。 后来,彷徨岔路内流传起了这样的故事,在某个谁也不曾知晓的时刻,有头恶灵凭空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抱着何样的目的,唯一知晓的便是它在狩猎。 不断地狩猎着,永无休止。 第二十四章 与魔对弈 “所以这就是诺姆·沃德?” “我想他就是诺姆·沃德。”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审讯室内的氛围本应该是十分严肃,可因伯洛戈和杰佛里的对话,气氛罕见地欢腾了些许。 杰佛里看了眼身旁的伯洛戈,又看了看手中诺姆·沃德的照片,以及在审讯桌后,正被医生一边治疗,一边受审的倒霉鬼。 和照片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同,眼前的这位“诺姆·沃德”眼神无光,仰着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椅子后,展露出的胸膛遍布着血污与伤口,皮肤下还有着隐约的凸起,这是那些断裂错位的骨骼。 医生站在他的身旁,擦拭血迹的同时,为他注入一些颜色奇怪的药剂,每一支针剂下去,都能感受到诺姆身体的抽搐,好像在煎熬着什么。 他奄奄一息,处于昏迷的边缘,口中有的只是无意义的呜咽,时不时还会吐出血水。 “他真是?”杰佛里小声问道。 根据资料来看,诺姆是名凝华者,可如今神秘且强大的凝华者,就像一坨被砸烂的、只会呼吸的肉块。 “不然呢!” 伯洛戈大声驳斥着。 看到伯洛戈态度如此坚决,杰佛里点点头,嘴上说着承认这一切了,可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从他和伯洛戈分开,也就半天的时间,杰佛里都准备结束加班回家睡觉了,可伯洛戈却在这时,拖着这诺姆从黑夜里走出。 一位凝华者就这么折损在了伯洛戈的手中,如此迅速,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专家的速度吗?” 杰佛里显得有些忧愁,不知道是感谢伯洛戈的效率,还是说因为伯洛戈的高效,导致了他还不能下班。 “自然,我可是专家。” 对于自己身为专家的这一点,伯洛戈很是执着。 “唉……” 杰佛里想说什么,最后化作无奈的叹息,目光看向半死不活的诺姆,他又问道。 “他状态如何?” “多处骨折,内脏破损,大失血,还有些脑震荡……他需要被救治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审讯。” 医生回答道,回复的同时,他还多看了伯洛戈几眼。 秩序局内也不是没有俘虏目标的任务,但像伯洛戈这种把人揍个半死,再带回来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杰佛里觉得一阵头疼,示意伯洛戈跟他出来,两人离开了审讯室,站在了走廊外,朝着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这次……做的还不错,毕竟对方是凝华者,怎么警惕也不为过。”杰佛里说。 “那什么时候能从他嘴里撬出消息,我等不及去砍下一个了。” 伯洛戈催促着,砍杀了大量的恶魔,灵魂的碎屑充盈着他的身体,就像灌满燃料的战车,继续挺进向前。 “呜呼!专家来看诊了!诊断建议是安乐死!” 伯洛戈兴奋道,就像个爱讲无聊冷笑话的神经病。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想想也是,除了值班的职员外,其他人都下班了。 虽然说是下班休息,但秩序局内的灯光永远常亮,并且有着固定的人员留守,和白天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深夜里的秩序局会安静不少,流动的人员也没有那么多。 杰佛里和伯洛戈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摆放的小桌,休息时大家经常会围着这里打牌。 “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我们没法从死人的嘴里撬话,你需要等一阵了,”杰佛里算着日期,“刚好,‘升华炉芯’那边好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概这几天左右,便会开始为你植入‘炼金矩阵’的仪式。” “使我拥有‘秘能’吗?” 听到这,伯洛戈的眼里亮起了光。 从和诺姆的接触里,伯洛戈便已感受到了“秘能”的强大与诡诈,如果不是自己拥有着“死而复生”,能毫无顾忌地牺牲肉体,来限制诺姆的攻势,或许他现在已经死了。 在“龙血”的剧毒下,被麻痹了全身,然后在呼吸的衰竭中,慢慢的窒息而死。 最可怕的不是这种死亡方式,而是在你被剧毒侵染前,你根本无法意识到这便是诺姆的“秘能”。 诡诈且神秘,就像一群恶人的赌局,谁也不清楚,对方的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嗯,自那之后,你就荣升为凝华者的一员了,”杰佛里说道,“但也别太自负了,伯洛戈,凝华者与凝华者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 “什么意思。” “就像职位,就像士兵与将军,就像……力量的阶梯。” 杰佛里回忆着,森严的长梯,每个阶梯上都有着其对应的守护者。 “凝华者其实只是诸多称谓之一,因为常用,所以逐渐成了我们的代名词,”杰佛里接着问道,“你下过黑白棋吗?” “知道,但没下过。” 伯洛戈回答,他不清楚“力量的阶梯”和黑白棋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它的规则吗?” “这个我倒了解过。” 听到这杰佛里点点头,这让他解释起来不会那么困难,然后他便从身下的小桌里,抽出了一张黑白棋棋盘,摆放了上来。 “这东西算是秩序局内的固定项目,我们还会定期举办棋王争霸赛。” 杰佛里随口说道,然后拿起棋子,将它们安置在了棋盘上。 伯洛戈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在某个瞬间,就像幻觉般,一瞬间棋盘变得无比广袤,几乎与整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 黑白的格子交错排列,伴随着洪亮的、自遥远岁月传来的钟声,天空阴暗了下来,然后数不清的、如高山般的棋子落下,每一次落棋都带来山崩之音,大地颤抖。 “伯洛戈。” 呼唤声令伯洛戈惊醒,抬头看向杰佛里,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是在发呆吗?” “没……没什么。” “那我们继续。” 杰佛里列完了棋子,就像对阵的军团,杰佛里占据着白方,伯洛戈则是黑方。 黑与白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奔赴战场,陷入厮杀。 “关于‘秘能’,它的等级阶位和黑白棋有着几分相似之处,所以我们通常会用黑白棋的命名,来称呼‘秘能’的不同阶位。” “比如?” 伯洛戈疑问着,听起来正因两者之间的联系,才导致了黑白棋在秩序局内的流行。 “比如这枚棋子。” 杰佛里说着拾起了“兵”的棋子。 “它代表的便是凝华者,而凝华者的全称是‘凝华的卫戍’。” 伯洛戈没有说话,认真地聆听着,看向其它的棋子,他隐隐意识到这些棋子都代表着不同的阶位,与不同的名字。 “‘马’的棋子,便是凝华者的第二阶段‘祷信的骑士’,‘祷信者’。” 杰佛里接着又拾起了“马”的棋子,他所说的都是棋子身后代表的意义。 “‘象’是凝华者的第三阶段,其被称为‘负权的主教’,也就是‘负权者’。” 杰佛里把“象”拿在手中把玩了几下,接着说道,“‘负权者’是秩序局的中坚力量,他们承担了诸多的要职。” 伯洛戈的视线扫向名为“车”的棋子,那便是凝华者的第四阶段,呼吸微微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变成炽热,不断地叫嚣着。 “‘车’则是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守垒者’们更进一步,他们的去向我也不清楚,是机密。” 对于这样的存在,杰佛里也表示了自己的无知,秩序局的等级森严,无法触及那个阶位,终究是无法知晓所有的秘密。 “然后便是……‘皇后’。” 嘴上这么说,但杰佛里却拿起了“兵”的棋子,他面露了疑色。 “‘皇后’是个极为特殊的阶段,你知道黑白棋规则的话,你应该也知道‘升变’吧。” “棋子的‘升变’,我知道。” 伯洛戈说着拿起了黑色的“兵”,将它沿着棋盘上一路推进。 “兵”孤勇地挺进着,从最下级的阶位一路晋升,撞开所有碍事的棋子,最终抵达了杰佛里、白方的底线。 “当‘兵’抵达了对方的底线后,便可以‘升变’成除‘国王’外的任意棋子,但通常大家都会选择‘升变’成强大的‘皇后’。” “第四阶段晋升第五阶段的仪式极为特殊,炼金术师们将其称作‘升变’,在经过‘升变’仪式后,便迈入了无尽的荣光之中。” 杰佛里的声音肃穆,带着憧憬与敬畏。 “这便是凝华者的第五阶段,也是目前已知的,最为至高的力量,‘荣光的皇后’,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目前已知的?”听到这,伯洛戈的目光看向了“国王”,“那‘国王’呢?” 黑白棋的核心,无数棋子都拼尽剑与血也要拱卫的国王,那么它呢?它在这超凡之力的体系里,又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代表着什么呢? “‘国王’,一个只存在假设里的阶段,至于真的有人抵达了这一阶段吗?我也不清楚……不,是没有人知道,这就像不可知的谜团,一段无人相信的怪谈传说。” 杰佛里解释着,至今也没有明确的记录,证明真的有凝华者抵达了“国王”这一阶段。 “因此目前各个势力间,最为顶尖的力量,便是‘荣光的皇后’了。” “那‘国王’被称作什么呢?即使是假设,在这力量的长阶上,你们应该也为它留好了位置,不是吗?” 伯洛戈突然问道,目光紧盯着棋盘上的王冠,它沉默地立于棋子之间,带着虚幻迷离的色彩。 “受冕的国王。” 杰佛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带丝毫的感情。 “在那至高阶梯的尽头,手握号令千军的王权,被冠以公正的冠冕。 是绝对,也是唯一的……受冕者。” 棋子们沉默着,就像林立的墓碑,冷眼旁观着纷争没有尽头的世界。 第二十五章 高居于天空之上 “这便是超凡世界的阶梯,残忍的食物链,强权与强权,刀剑与刀剑。” 杰佛里松开手中的棋子,任由它跌落在棋盘上,翻腾、撞击,把棋盘弄的一团糟,棋子们横列竖倒,滚落的到处都是。 伯洛戈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着棋盘,不清楚他究竟在想着什么,手中则攥着“兵”的棋子,手指用力地摩擦着,几乎要将它捏碎般。 棋子孤独地站在一方,然后奋进,没有回头路,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抵达底线,完成神圣的“升变”。 “伯洛戈,无论是有‘嗜人’的新消息,还是植入仪式的开始,我都会去通知你的。” 杰佛里安排着之后的事宜,他继续说道。 “眼下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任务了,你倒不如回家休息休息,放松一下精神,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这有助于提高植入仪式的成功率。” 伯洛戈抬起目光,看了一眼杰佛里,将手中的“兵”放下,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心急只会令人焦虑,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一阵。” 像诺姆·沃德这样的凝华者,只是这超凡阶梯的起步,最卑微、也是最低贱的一阶,而自己还尚未登上这超凡阶梯。 没有人知道在这欧泊斯的阴影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伯洛戈还记得之前提过的,那些与秩序局的敌对势力,他们也有着凝华者,而伯洛戈在正式交手前,远无法知晓他们的阶位。 这个世界比想象的要大上千万倍,而伯洛戈此刻还很弱小。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杰佛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还记得,你之前问询我关于‘灵魂碎屑’的事情吗?之前你不清楚凝华者的存在,所以我没有多说,但现在看来,这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听到杰佛里这样说,伯洛戈仔细聆听了起来,“死而复生”是有明确来源的,唯独这神秘的吸取碎屑,伯洛戈还不清楚原理。 “你知道‘以太’吗?” 杰佛里吐露了那陌生的词汇。 伯洛戈摇了摇头,见此杰佛里继续说道。 “这是由炼金术师们提出的,起初、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由四大元素构成,分别为地、水、风、火。 可后来,随着炼金学的演变,有人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假想元素,认为除开四大元素外,应有一种高居于天空之上的元素。 这种高居于天空的元素,便被称作以太,而以太便被假想成了来自‘秘源’的力量。” “秘源……” 伯洛戈轻语着,神圣的“秘源”,一切神秘的力量的源头,真理所在的终点。 “以太是真实存在的,充盈在世间的未知力量,是驱动‘炼金矩阵’的能源,凝华者‘秘能’的释放,便需要这无处不在的以太,而有炼金术师们认为,构成灵魂的物质,便是以太。 灵魂是最为精纯的以太。” “灵魂碎屑是一种精纯的以太。”伯洛戈低声道。 “没错,但这些都是理论而已,灵魂神秘不可测,更不要说那更加难以观测的灵魂碎屑了。 目前这些知识,都来自一些炼金术师们的论文,事实如何,谁也不清楚。” 杰佛里解释着,“我是看你这么感兴趣,才注意了一些的,你要是还想知道的更多,可以去秩序局的图书馆借阅《灵魂学》和《以太论》,但我感觉你够呛能看得懂。” 以太。 伯洛戈回忆起了之前穿过利用“曲径之匙”时,那股未知的奇异感,还有震锤迸发力量,诺姆释放“秘能”…… 那些莫名的感觉,全部来自于以太的奔涌。 “以太是个十分方便的力量,有些凝华者能脱离‘秘能’之外,对以太进行操作,从而习得诸多被称作‘极技’的技巧。” 杰佛里期待地看着伯洛戈,“我觉得你小子就很有天赋,学习极技应该很快。” “极技?那又是什么?”伯洛戈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快得到答案了。 “以太是种极为方便的力量,除开驱动‘秘能’外,有些人还能直接针对以太进行驱动。 比如令以太充盈着身体,增幅自己的力量,这一极技被叫做‘以太增幅’,‘以太增幅’外,还有很多极技,但每个极技学习起来,都十分困难,凝华者能掌握其中一个,都算得上是具有天赋了。” 杰佛里的话语一瞬间点破了伯洛戈的迷茫,他忍着激动的心情,令自己保持着平静。 “不过这些,对于还不是凝华者的你而言,有些为时尚早,之后你有的是时间了解这些。” 杰佛里没有继续详谈下去,至于剩下的极技都有些什么,没有完全讲出。 伯洛戈也点点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转而提起了别。 “不过……杰佛里,植入‘炼金矩阵’,应该是个相当复杂的技术,需要深厚的、知识的累积,以及庞大的资源供给,秩序局有这样的力量维持凝华者的诞生。 那么诺姆·沃德,一个在彷徨岔路舔血而活的人,他是从哪里得到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项技术并非是被秩序局垄断的,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的,便是那些因知识而狂热的人,我猜这个家伙是受到‘真理修士会’的帮助,从而植入了‘炼金矩阵’。” “真理修士会?”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伯洛戈追问着。 “一个由……一群脑子多少有些问题的、炼金术师们所构成的组织,按理说大家都喜欢‘学者’,他们有着丰厚的知识与自己的见解,而真理修士会的炼金术师们则是完全极端化的一群人。 他们追求着‘秘源’的真理,把‘秘源’视作神明,将自己看做信徒,构成了犹如教派的组织。” 杰佛里讽刺道。 “本该是打破愚昧的学者,最后却因对真理的狂热,重新陷入愚昧。” “他们便是秩序局的敌对组织?”伯洛戈试探性地问道。 “还没到那种程度,在秩序局的定位里,这是一个中立组织,但有时候他们也会造成麻烦,进入暂时敌对的状态……是敌人,但还没有仇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会展开合作。” 杰佛里回忆着与真理修士会有关的事情,因为倾向于中立的原因,在他的外勤生涯里,和这些狂热者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某种角度来看,杰佛里部分的麻烦,都是这群人弄出来的。 “这些家伙从不在乎什么规矩,只想着追求‘秘源’,为此只要有钱,他们便会为你植入‘炼金矩阵’,当然,那些‘炼金矩阵’大多是他们的实验品,”杰佛里咬牙切齿,“一边做实验,一边有钱赚,真是一笔好买卖。” “可以说,绝大部分不被记入档案的凝华者,都是由这些神经病造出来的,就比如诺姆·沃德。” 杰佛里继续说着。 “不过,这些人最令人厌恶的,不止是肆意制造凝华者,令超凡世界混乱,更重要的是,他们那无底线地追求‘秘源’。 不择手段、不顾代价。 有很多人丧生在了他们的实验中,还有实验失控所掀起的超凡灾难,以及那些侥幸从实验里存活,但又变得如怪物般的,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存在……” “听起来真糟糕啊……” 伯洛戈嘟囔着,他的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那一幕,一群疯狂的学者,贪婪地对知识渴求着,这份贪婪乃至让他们丧失了人性。 “这是向真理挺进,探清‘秘源’的必要牺牲……那些人总会用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 杰佛里的话语充满了厌恶与憎恨,像“真理修士会”这样的疯狂群体,天生就站在了秩序局的对立面。 “但秩序局没有根除他们。”伯洛戈说。 “因为……有时候得承认,这些疯子确实能为我们带来惊喜,所以秩序局与其达成了条约,维持着现状。” 杰佛里略显无奈地说道,他讨厌那群人,但有时候他们确实需要那群人,令人又爱又恨。 “当然,如果真理修士会出现失控的可能,我们下起手来,也会毫不犹豫,绝不留情。” 杰佛里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秩序局能容许“真理修士会”的存在,便因秩序局掌握着绝对的武力,绝对的武力带来强权,以及那绝对的自信与从容。 聊完这些,杰佛里突然紧盯着伯洛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伯洛戈被他瞅的有些发毛,正准备说什么,杰佛里开口道。 “伯洛戈,你这个人回去休息,也没什么事做吧?” “是啊,怎么了。” 确实如此,在不工作的情况下,伯洛戈的生活很简单,起床,摆弄一会战争沙盘,然后听自己喜欢的音乐。 伯洛戈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但在之前的时光里,因为是实习期,有被遣返回黑牢的可能,他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加上阿黛尔的离世,焦躁的内心更加难以安宁了。 “你应该找些爱好,或者养点宠物什么的,这样对你的心理健康有所帮助。”杰佛里说。 聊到这,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想起阿黛尔曾经也和他说过相似的话。 “宠物……” 伯洛戈低声嘟囔着,和蔼的声音透过记忆而来。 “伯洛戈,你有考虑过养个宠物什么的吗?” 记忆里,那是一个阴郁的午后,当时的伯洛戈还没有从阿黛尔家的沙发上搬走。 “宠物?没有考虑过。” 伯洛戈躺在沙发上,看着从厨房里走出的阿黛尔,她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但伯洛戈总是忘记她是个老年人,美好的时光仍驻留在她的身上。 “我觉得你可以养点什么。”阿黛尔坐在伯洛戈的身旁,轻轻地抚着他的头。 “无论是猫啊、狗啊,还是小老鼠什么的,总需要有些活物,让你死寂的生活有点生气,不是吗?” “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是蛮有生气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伯洛戈说。 “你这可不是,你一个人无论饥饿还是饱食,终究都是你一个人的事……你需要在意些什么,一些需要你照顾的小生命。” “需要照顾,需要在意……” 从回忆里走出,伯洛戈有些恍然,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他也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和阿黛尔说的了,但印象里,那时伯洛戈还担心之后的起伏,也不清楚自己是继续保持着自由,还是被关回黑牢,所以对于宠物这个事,他也没怎么在意。 “我觉得我心理蛮健康的,不健康的话,早就在黑牢里疯掉了……至于宠物什么的,我会考虑的。” 伯洛戈觉得这不是问题。 杰佛里一时语塞,伯洛戈没有病吗?看起来确实没有,一个很正常的人,能够进行有效的沟通,可伯洛戈的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杰佛里对此抱有疑问。 就像在疯人院待久了,伯洛戈早已沾染了些许的疯嚣,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将这种“异常”视为“平常”。 杰佛里在一年的相处里,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些,所以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干扰伯洛戈,他不指望能令伯洛戈痊愈,但至少别再恶化,尽可能地像个人,无论是衣装,还是精神状态。 尴尬地咳了两声,杰佛里掏了掏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门票,递给了伯洛戈。 “你应该找点事做,见一见其他的活人……你觉得看场舞台剧如何?” 伯洛戈接过了门票,是剧院的门票,上面印着时间与地点,还有准备演出的节目。 “嗯……好的。” 伯洛戈没有拒绝杰佛里的好意,将门票收了起来。 实际上伯洛戈觉得自己不需要休息,死而复生的他,就像顽强的铁人,铁铸的身躯,铁铸的意志。 他觉得这样蛮棒的,但伯洛戈也明白,自己这样活跃,难免令杰佛里担心,不如听从他的话,适当地放松着,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令周围人放心。 “我蛮喜欢这个剧团的,要不是这几天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这才便宜了你。”杰佛里又说道。 “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杰佛里打发起了伯洛戈,伯洛戈起身走到门旁,正准备推门离开,却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杰佛里,我在捕获诺姆时,还拿到了一些未知药剂,以及哲人石,这些东西你们该怎么处理。”他问道。 杰佛里明白伯洛戈的意思,他回应着。 “药剂有专门的人来检验其成分,哲人石也是如此,我们将交给炼金术师们,由他们将哲人石还原回‘灿金的灵魂’,我会让他们注意分辨其中的灵魂,如果有阿黛尔的灵魂,我会告诉你的。” 听到这样的答复,伯洛戈点了点头,看了眼棋盘,拿起了黑方的“兵”,将它握在了手中。 “那我走了。” 伯洛戈说着,朝杰佛里挥手告别,不等杰佛里说什么,就直接离开。 返程的路略显漫长,没有“曲径之匙”,每次从秩序局返回自己的家中,都算得上一次漫长的旅途,伯洛戈打定主意,准备要么之后搞到一把“曲径之匙”,要么搬家到灵纳区,这该死的通勤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走在前往车站的街头,或许是将要步入冬季的原因,能明显地感到到夜晚的寒冷,干枯的树木上挂着几片枯萎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伯洛戈的手插在口袋里,手心里依旧握着那枚“兵”的棋子,被紧紧地攥住。 他在想一些事,一些伯洛戈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形容的事。 伯洛戈觉得用黑白棋来命名这超凡之力,并非是出于什么相似的理由,它应该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才对。 就像直觉一样。 无论是低贱的“凝华者”,还是崇高的“荣光者”,至始至终这些棋子都是棋盘上的一员……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在这广袤的棋盘外,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棋盘,它们是藏在暗处的执棋者,自千百年前,乃至更加古老的年代,便在执棋对弈,而这场纷争,至今没有终结。 伯洛戈的步伐停住了,一股由灵魂深处滋生的阴冷感爆发,从心脏扩散,沿着奔涌的血液,遍及了周身的一切。 深呼吸,吐出一股白雾,伯洛戈不再思考,径直地走向黑暗。 第二十六章 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 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 伯洛戈步入了短暂的假期之中,虽然这个假期根本没有几天,但无所事事的感觉,还是真是不错。 从床上爬起,心里那种步入正轨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它盘旋在伯洛戈的头顶,总是在不经意间刺痛伯洛戈的神经。 执棋者…… 好在对于执棋者的疑惑,伯洛戈没有让它困扰自己太久,仅当做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毕竟他现在连凝华者都不是,根本没有踏入棋局的能力。 首先是要成为凝华者,现在想这些,只是令自己陷入没有意义的精神内耗而已。 “啊……” 打着哈气,伯洛戈洗脸刷牙,就像他总是强调的那一点,虽然是个有些偏执的刽子手,但伯洛戈仍要保持相应的体面,剃刀往复地刮擦着脸颊,明明没有胡子,仍固执地剃除着,直到干干净净。 站在镜子前,伯洛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胡乱地披散下来,锐利的目光隐藏在其间。 缓缓地抬起手,伯洛戈尝试了几下握拳,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充盈,相较与之前,没有特别显着的提升,但强大是可以感受到的。 青色的光点在眼前泛起,那是被称作灵魂碎屑的神秘力量。 在突袭诺姆诊所后,伯洛戈又斩杀了数头恶魔,从它们的尸体上汲取着灵魂碎屑,这些未知的力量缠绕在身上,带来显着的增幅。 距离伯洛戈第一次接触这陌生的力量,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他能明显地感到这些灵魂碎屑对自己的增益,就像一股神秘的力量,若有若无地盘旋在自己的身边。 “碎屑……以太……”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作战时,那股间歇性涌现的力量,令自己变得迅捷且致命……他现在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摸索到了那名为“以太增幅”的极技。 不清楚其他凝华者是怎么学习的这门极技,但在伯洛戈看来,是自己能吸取灵魂碎屑的这一特性,导致大量的精纯以太囤积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抑制躁噬症的同时,也为自己带来了强化。 每次战斗,宣泄怒火的同时,也释放着力量,令自己的力量被强化,挥起更猛的重锤。 这么看来,一切倒是合理了起来,除开“死而复生”外,伯洛戈仅仅是个普通人,即便是有着炼金武装·震锤的协助,也难以做到更大规模的破坏。 可现在越是厮杀,越有狂暴的力量被赋予给他。 伯洛戈开始期待之后的事了。 成为凝华者,拥有自己的“秘能”,学习更多的极技,向着恶人降下烈火。 收拾好自己,穿上衣服,坐在沙发上,伯洛戈看了眼时钟,打开收音机,数着一二三,当数道四时,一阵电流声响起,伴随着刺耳的音乐,男声响起。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这是个名为《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的音乐类电台栏目,伯洛戈的诸多唱片,便是通过这个电台了解到的,但可能是小众爱好的原因,杜德尔主持的节目并不火热,只在清晨与深夜这两个时间点播出。 “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新曲是……” 阵阵的歌声从收音机里响起,歌声失真,还带着些许的嘈杂的电流音,音质颇为糟糕,但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他哼着歌,抬起手摆弄着身前的沙盘,复盘着曾经的战争。 从高处俯视着整座沙盘,能发现沙盘内的地形,和欧泊斯的地图有着些许的相似,只是这沙盘之上没有那横跨城市的大裂隙,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以及那在平原上驰骋的军团。 军团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的人数多如沙海,将沙盘中心的孤城团团围住,誓要将它毁于战火。 伯洛戈凝神注视着这一切,恍惚间,他甚至能听到那嘶吼的砍杀声。 沙盘上复刻的是一场极为着名的战役,而这场战役,将世界近代史最为疯狂,也是最为可怕的战争,划上了最终的休止符。 那是远在七十二年前的故事了。 南方的科加德尔帝国崛起,一路吞食着诸国,将它们并入自己庞大的版图之中,就在它要触及北方的莱茵河流域时,北方诸国团结在了一起,成立了如今的莱茵同盟,与其对抗。 两者的厮杀,将战争变得越发疯狂,越来越多的国家被拖下了水,最后演变成了一场被称作“焦土之怒”的世界大战。 这场战争持续了六年,硝烟与战火遍布了整座大陆,在牺牲了无数人后,两个庞然大物将一处城邦视为了最后的战场。 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 从战争的起始到终结,所罗门王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姿态,他将自己的城邦视为学者之城,而学者只会记录战争,而不参与战争。 可两头庞然大物并不是这么想的,神圣之城处于两者之间,他们都想攻占下这座城市,作为自己的桥头堡,将战线推至敌方的领土。 故此,六十六年前,一场争夺神圣之城的战役开始了,双方出兵神圣之城,至于所罗门王,没有人在意所罗门王的想法,他固执的中立,早已惹怒了双方。 所罗门王没有放弃,他召集军队抵抗着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攻势,而这两头庞然大物,也因忌惮对方,互相开战,令整个战场呈现了三方混战的局面。 伯洛戈拿起沙盘上的旗子,模拟着当时的攻势,将神圣之城完全地包围了起来。 所罗门王借着混战的局势,寻找着生机,遗憾的是现实太残酷了,他带领着军队苦苦坚持了一百天,最终摇摇欲坠的城门,被科加德尔帝国的军队攻破。 当帝国的军队冲进所罗门王的黄金宫时,只见他早已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而莱茵同盟的军队也步入了破败不堪的神圣之城中。 百日混战,彻底拖垮了疲惫不堪的双方,他们望着满地的焦土,都已无力再战,之后便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故事了。 学者们将那场战役称作“圣城之陨”,圣城之陨后,双方在破败的黄金宫里议和,席卷诸国的世界大战、焦土之怒就此终结,不久后这片土地迎来了誓言城·欧泊斯的诞生。 那是段带着血与泪的历史,或许是想要隐瞒什么,科加德尔帝国和莱茵同盟,都不约而同地封锁了关于圣城之陨的信息,以至大部分人只知道焦土之怒的始终,可不清楚圣城之陨的详情。 伯洛戈对于那段历史很是好奇,算得上他仅有的爱好之一,他时常会去图书馆借阅资料,然后在沙盘上复刻着圣城之陨。 在后来的岁月里,有些学者提出了一些新奇的观点,他们说历史书上所讲的圣城之陨是错误的,是被更改过的。 他们从诸如钢材、兵源、粮食等各个资料里分析出,按照当时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的军力,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将战争持续下去,可在毁灭了神圣之城后,他们却突然都收手了,仿佛他们就是为了毁灭这里而来。 也有人说,圣城之陨的结局是所罗门王重创了双方,支撑这一说法的是一些人的回忆录,在圣城之陨时,有些人说他们明确地看到了从神圣之城方向升起的辉光。 那道光是如此强烈,犹如神迹。 从科加德尔帝国的首都,到莱茵河的尽头,由自由港起,终到风源高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升起的光芒,贯天彻地。 他们说那道光杀死了所有参战的士兵,包括所罗门王自己,因此圣城之陨的资料才如此稀少,并非是被封锁,而是根本没有人幸存下来,也因这道光,将两头庞然大物重创,他们才不得已地议和。 至于真相如何,估计没有人知道了,毕竟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曾经的焦土也变成了如今的誓言城·欧泊斯。 伯洛戈思索着,起初他也为之困惑,但随着超凡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他逐步意识到了那些未解的谜团,似乎都有着第二个面孔。 一副面孔面对普通的世人们,另一副面孔则面对着神秘的超凡世界。 “一道光。” 伯洛戈低语着,视线看向窗外,穿过重重浓雾与阴云,跨越楼群与升起的吊臂,最终停留在了那灰雾弥漫的大裂隙上。 没有人知道大裂隙是怎么诞生的,可这些传闻结合在了一起,伯洛戈有了一个崭新的想法。 或许那些人说的是真的,那道光击溃了双方,并在这焦土之上,留下名为大裂隙的伤疤。 “观众朋友们!愿我们深夜相会!” 杜德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早晨的节目结束了。 伯洛戈也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圣城之陨的沙盘,他走到窗边,了望着大裂隙。 数不清的谜团困扰着伯洛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与魔鬼交易的详情……乃至埋葬在欧泊斯阴影之下的历史。 他没有想太多,在心里隐隐记下这一切后,伯洛戈便将它们抛到脑后,就和“执棋者”的疑惑一样,在自己力量没有抵达那个阶位前,一切的思考都是徒增内耗。 掏了掏口袋,伯洛戈从其中取出了带回来的棋子,走到沙盘旁,将棋子安置在高地之上,它的下方便是挺进的千军万马。 口袋里不止有棋子,还有杰佛里给他的门票,它被伯洛戈搓的皱巴巴的。 “舞台剧吗?” 伯洛戈嘟囔着。 要不是掏了掏口袋,他都快忘了这门票,幸运的是看了眼日期,演出就在今天。 其实伯洛戈还蛮喜欢看什么书籍、舞台剧、电影之类的…… 总之,只要是蕴含“故事”的东西,伯洛戈都喜欢,他觉得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人类的寿命,让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看到了更多瑰丽的东西,经历那些自己不曾经历的。 想到这,伯洛戈能感受到,自己正慢慢地重新融入世间,从听着吵闹的摇滚乐,到现在去看舞台剧。 伯洛戈拿起钥匙,走出房门,他决定如果之后要搬家的话,就想办法弄个电视什么的。 离开大楼,灰白黯淡的光芒落下,天空依旧是熟悉的阴郁。 “说来,杰佛里的进度如何呢?诺姆到底有没有开口。”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秩序局离他的家,实在是太远了,动辄四小时的往返,如果没有什么必要,他真的懒得去那里。 “呦!伯洛戈!” 呼喊声响起,伯洛戈狐疑地看向声音的方向,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搞不懂是谁在喊他。 街角的铁栏被拉开,苍老的脸庞从小窗后的阴影探出,朝着伯洛戈挥手。 “伯洛戈,今天是休息吗?难得在白天看到你。” 老人一副惊奇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伯洛戈在白天时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是啊,算是休息吧。” 伯洛戈走到铁栏旁,和文森搭话着。 伯洛戈和文森的友谊也算奇妙,一年的实习期里,伯洛戈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在追踪、猎杀恶魔,这种事情显然在白天无法顺利进行,所以伯洛戈通常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工作。 他经常工作到深夜,在阿黛尔家住时,阿黛尔会为他准备些夜宵放在桌子上,可从她家里搬出来后,就没有人为伯洛戈做饭了,伯洛戈自己也没那个精力去做,深夜里觅食就变得困难起来了,直到他发现了文森这家营业到深夜的小店。 次数多了,伯洛戈和文森也就熟络起来了,算得上是老客户了。 “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怎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文森看着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伯洛戈的精神状态好上了不少。 “大概吧……我找到工作了,稳定且长久的工作,而且薪资待遇还不错。”伯洛戈回答着。 和欧泊斯的诸多公司相比,秩序局的待遇确实不错,不仅管饭,还管殡葬,这听起来可太贴心了。 “哦?那还不错,欧泊斯这个鬼地方虽遍地都是财富,可来此淘金的异乡人也络绎不绝,能挣到钱,过上稳定生活的,还是少数的,至于能在市中心买房,有那么一席之地的,少之又少。” 文森絮絮叨叨的,这个老家伙看起来年轻时也经历了不少,浑浊的目光里,闪烁着过去的回忆,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等下,你不会去大裂隙工作了吧?” 老人浑浊的目光一下清亮了起来,紧盯着伯洛戈。 “没有,没有,我可受不了那地方。” 伯洛戈撒了个谎,其实他觉得这算不上谎言,他是供职于秩序局,只是时不时地需要去大裂隙出差而已。 “那就好。” 听到伯洛戈的回答,文森松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咳嗽着,警告着伯洛戈。 “我这肺,便是在大裂隙工作时,遗留下来的伤,我算是辞职的早,据说和我同期的那些老家伙们,最终都是死在了医院里……呼吸衰竭而死的。” 文森的声音逐渐没有了感情,单调漠然。 “他们说那种感觉就像在溺水,直到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又看了眼伯洛戈,文森笑了起来,然后说道。 “别太在意,记得好好工作啊,虽然这地方糟糕的不行,但也是要努力生活啊。” “嗯,拜拜,文森,明天见。” 伯洛戈点着头,对文森的关心道谢,然后挥手离开。 第二十七章 命运 乘着电车一路前进,穿过数个城区,最后抵达市中心,那里是欧泊斯的核心,最为繁华与瑰丽的地方,高耸的建筑数不胜数,就像铁与混凝土铸就的丛林。 这片的城区的官方名字,少有人提及,市民们常以“协定区”来命名这里,因为六十六年前,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便是在这里签署的合约,立下了誓言,协定了欧泊斯的未来。 据说那份誓言合约,至今仍被保存在所罗门王的黄金宫遗址里,遗憾的是,那里并不对外开放,市民们只能远远地看到那映照在天空上的金色,在那泛起的金光之下,便是由黄金铸就的黄金宫。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伯洛戈能明显地感受到城市的变化,协定区无疑要比其它城区好上太多,这里凝聚了欧泊斯九成九的财富,那些高官豪绅都住在这,而且这里也是欧泊斯治安最好的地方。 装备精良的骑警在街头巡逻,街道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的污水与垃圾,高耸的建筑间,还有着低空飞行的飞空艇,上面挂着巨大的广告牌,衣装靓丽的女郎随处可见。 与申贝区那见鬼的环境相比,伯洛戈甚至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车厢内,其他的乘客也纷纷看向窗外,大家都是一副异乡人的打扮,口音也乱七八糟的。 在这些外来的异乡人的眼里,欧泊斯的划分并不算太过复杂,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城区的区分,在他们的认知里,欧泊斯只分成两个区域,协定区和其它城区,至于大裂隙…… 那地方他们习惯叫矿场。 数不清的人来到这里,在大裂隙里开凿着幻想中的黄金,妄图将它们带回家乡,但往往他们最后都和黄金一同埋葬在了这里。 一座糟糕的城市,又令人向往的城市。 电车停了下来,伯洛戈到站了,走出车厢,他站在拥挤的站台里,四周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在这里,欧泊斯变成了彩色的,而不是那股驱之不散的灰白。 在周围人的欢声笑语里,伯洛戈浑身都不自在,好在他很快地便适应了,而且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秩序局分发的那件隐匿者风衣,里面依旧是白衬衫和领带,伯洛戈一直这副模样,从未有过别样的装扮。 把门票取出,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伯洛戈走进人群之中,朝着目的地前进。 …… 柯德宁坐在化妆台前,整理着自己的仪表,他面无表情,就像戴上了一张空白的假面,无论什么表情,都可以刻画在其上。 呼吸、吐气,短暂的准备后,一抹柔和的笑意在他脸上浮现,他眼神灵动,对着镜子说着台词,一瞬间从那冷漠的状态脱出,神态认真生动,仿佛在镜子之后,真的有另一个人在和他言语。 身后有其他演员走过,在看到柯德宁时,都会投来仰慕的目光,他是这里最棒的演员,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 即便如此,柯德宁从不自傲,在竞争激烈的协定区内,想要维持这个小剧院并不轻松,他的每次表演都要用尽全力,容不得半点的疏忽。 “西泽先生,见你一面还真难啊。” 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人来到了柯德宁身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化妆台上的灯光将他的脸映照的清晰起来。 柯德宁没有去看他,而是一直盯着镜子,从镜子里的角落里能映出男人的样子,如果伯洛戈在这里,那会是一张令他感到惊讶的脸庞。 “纳威伦先生,我说的很明白了吧,我的剧院不会卖给任何人,这是我和我妻子努力的结晶,我只想让它继续维持下去。” 柯德宁回绝着,不留情面。 那人被柯德宁称作纳威伦,但在伯洛戈的耳中,他有着另一个名字,亚斯·西里尔。 不清楚亚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用上假名。 亚斯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柯德宁,每次见到他时,柯德宁的脸上都画着浓妆,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容,仿佛他一直戴着面具,从不摘下。 “你确定吗?我们开的价格很合理,甚至说丰厚。” 亚斯的用词急切,可他的语气却很平静,仿佛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是在找什么。 “我确定,不会更改。” 柯德宁冷漠地回答着。 见此亚斯也只得无奈地起身,他一手挽着帽子,扣在身前,微微鞠躬,对柯德宁说道。 “那么打扰了,柯德宁·西泽先生,如果你的想法改变……”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在这个问题上,柯德宁意外地强硬,没有丝毫辩解的可能。 亚斯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戴上帽子,走了几步,可又停了下来,他回顾着化妆间,用力地嗅闻着,可闻到的只是呛人的香水味。 透过镜子的折射,亚斯的视线和柯德宁对视在了一起,他再次露出微笑,转身离开。 随着亚斯的离开,柯德宁冰冷的脸庞渐渐舒缓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骤起眉头,阴云缠绕。 亚斯的出现,毁掉了他一天的好心情,就连之后的演出,都少了几分热情。 “先生有您的电话!”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在柯德宁的耳旁轻语,柯德宁点点头,离开化妆间,走向他自己的办公室。 剧场很小,所有的房间都挤在了一起,说是柯德宁的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间放了桌椅的化妆间,推开门便是摆在墙边的杂物,柯德宁关上门,走到电话旁,接起电话。 “喂!柯德宁。” 熟悉的男声响起,听到他的声音,令柯德宁安心了不少,不等对方说什么,柯德宁先开口道。 “那个叫纳威伦的人来了,他有些古怪……我怀疑他是秩序局的人,我们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柯德宁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后脊还带着些许的微凉,一想到那种微小的可能,他便感到一阵后怕。 秩序局,神秘、令人恐惧的超凡组织。 “你的前半句,我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那个家伙,但你的后半句,倒是猜对了,我也怀疑我们被秩序局盯上了。”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他并不轻松。 “发生了什么?”柯德宁追问着。 “诺姆·沃德,我们的那个下线,他失踪了,我今天刚去彷徨岔路里看过,他的诊所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堆在了一起。” 阵阵血气透过电话线而来,柯德宁沉默不语。 “我去蛛网酒吧打听了一下消息,大家都不清楚,然后便是一些传言,关于‘恶灵’的传言,他们说是恶灵袭击了那里。” “恶灵?” “对,恶灵,你真该去看看现场,就像有头怪物在那里进食,它把诊所拆的七零八落,尸体和断肢混在凝固的血浆里,筑成尸墙。” 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相信恶灵是真实存在了。” “先别管什么所谓的恶灵了,货呢?”柯德宁问道。 “不见了,无论是液灵药剂,还是哲人石都消失不见了……这损失可太大了,”男人抱怨着,“我们不该在诺姆那里囤积那么多的货。” “别抱怨了,如果真是秩序局动手的话,我猜诺姆正在审讯室里哀嚎,他对于我们的了解并不多,但终究会有些线索被挖出……” 柯德宁的话语逐渐安静了下去,直到男人接起他的话语。 “我们不再安全了,柯德宁,准备撤离吧,我们为‘他们’已经带来了足够的利益,没必要把命也搭上。” “我知道,戴维,但离开欧泊斯前,我们需要将货运出去,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欧泊斯内……你准备的如何了?” 柯德宁揉着太阳穴,糟糕的消息接连不断。 “线路已经准备好了,我会负责第一批货物的运输,来检验这线路是否安全,安全的话,之后便由你来将剩余的货带出欧泊斯。” 戴维回忆着线路的安排,继续说道。 “从欧泊斯离开,抵达自由港,到那我们就安全了……该死的,那些人,不是说他们能牵扯住秩序局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 “不知道,这种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某个爱管闲事的新人呢?” 柯德宁随意猜测着,可他不清楚的是,他的猜想很准确,如果阿黛尔没有死的话,他们也不会被伯洛戈注意到,从而引发这混乱纷争的一切。 “我们可能需要援助,我会向‘食尸鬼’报告这些的,”柯德宁思索着,接着说道,“总之……注意安全戴维,我们都是些卑贱的小鱼小虾,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好的,我去安排了,记得帮我向基妮问好。” 戴维说完这些便挂断了电话,柯德宁低着头,目光陷入幽暗之中,渐渐地握紧拳头,犹如铁块。 他就像将要喷发的火山,表情拧成狰狞的模样。 “先生?”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表演服的人探出了头。 “怎么了?” 柯德宁抬起头,露出微笑,狰狞感完全消退,判若两人。 “表演就要开始了。” “好的。” 柯德宁点头,离开房间,沿着走廊一路前进,四周的人多了起来,隐约地能听见观众们的议论声,大家都期待着今天的表演。 他站在幕布后,脑海里混乱的思绪不断,令柯德宁的精神疲惫不堪,可就在这时音乐奏响,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自昏暗里落下,打在了柯德宁的身上。 抬起头,柯德宁的目光一阵失神,下一刻所有繁杂的声音都消失了,他露出笑意,高声诵读着台词,如获新生,其演员也走上了舞台,伴随着逐渐激昂的音乐,将舞台剧推向高潮。 一阵又一阵掌声如海浪般涌来,拍打在舞台上,每个人都被柯德宁的表演所抓住眼球,牵动着内心。 就连坐在观众席中的伯洛戈也是如此。 伯洛戈注视着柯德宁,时而欢呼,时而鼓掌,这真是一场不错的表演。 后来的时光里,伯洛戈常回想起这一幕,他想,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着命运之神,想必祂一定是个心怀恶趣味的家伙。 祂戏弄着每个人,令他们做出错误的抉择,迈上错误的路,走向错误的结局。 第二十八章 日升之屋【感谢爱的战士王尔德的盟主】 “我向部长申请了会面,但部长看样子很忙,他回绝了。” 尤丽尔推开门,对着办公室后的列比乌斯说道。 关于伯洛戈·拉撒路的“死而复生”,他们都很在意,谁也不清楚魔鬼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列比乌斯放下了文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秩序局要处理的事务比表面的还要复杂,忙碌是一种常态,更不要说像部长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了。 “不过,部长派人送来了这个,他说‘这个人可能会解开你的困惑’。” 尤丽尔说着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接过信封,拿起一旁的拆信刀,拆开信封后,从其中倒出一张便签,上面似乎是写着一行缭乱的文字,印着红色的印章。 “那是什么?” 尤丽尔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列比乌斯将便签放在桌面上,然后用信封压住了它,遮住了尤丽尔的视线。 听到这,尤丽尔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地后退,离开办公室,并把门带上。 秩序局实行着极为严苛的阶位制度,在你没有抵达那个位置,获得应有的权力前,有些信息是对你绝对封闭的。 尤丽尔很清楚这些,至今秩序局内仍有很大部分的区域拒绝对她敞开,随处可见那些挡住道路的洁白砖石,更不要说那些文档了。 所有的职员都身处于“垦室”之中,因此都要受到“垦室”规则的制约,在一些重要的文件上,甚至附带着认知扭曲,没有获得相应权限的职员,就连那些文件的字迹都难以辨认。 据说不同权限的职员眼中,“垦室”完全是不同的样子,尤丽尔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毕竟她没有那样的权限,而有那样权限的职员,也会遵守着规则,不透露半分。 秩序局就像严丝合缝的盾墙,精密运转的机械,高效且强大。 有些时候尤丽尔甚至怀疑,仍有些自己尚不知晓的“未知部门”,他们藏在秩序局的暗处,在“垦室”的最深处。 尤丽尔离开后,室内的氛围凝固了几秒,紧接着被沉重的喘息声打破,列比乌斯就像在承受着某种极大的压力,他缓缓地拿起信封,露出了其下的便签。 上面书写的并非一段潦草的文字,而是一幅可笑的简笔画。 一颗熊熊燃烧的烈日位于画面的中央,太阳的下方,则是一座孤立的小屋,它被烈日炙烤着。 画作简略,但在观察的一瞬间,脑海里便能升起瑰丽复杂的画面,乃至感受到那份炽热。 仿佛列比乌斯真的置身于那烈日之下,在荒凉枯萎的大地上,朝着那座孤立的小屋前进。 错乱的幻觉没有持续太久,细密的冷汗遍布列比乌斯的额头,他看向便签的角落,那里留有印章,印章的图案是秩序局的标志,锁链与剑。 通常来说,秩序局的标志是由六把剑刃穿插着锁链,但在区分职员的权限时,他们通过标志剑刃个数来进行区分。 由一把利剑到六把利剑,从一级权限划分到六级权限,现在那印章上所刻画的,便是惊人的锁链与五剑,这是除秩序局局长外的最高权限,五级权限。 印章上还有着一行签名。 耐萨尼尔·瓦奥莱。 签名和印章重叠在了一起,就此某种非凡的权柄,被暂时赋予在其上。 “你还真是信任我啊,部长。” 列比乌斯感叹着,脸色惨白。 耐萨尼尔·瓦奥莱,这是外勤部部长的名字,这个名字在秩序局里,还代表着另一个更被人熟悉的职位。 秩序局副局长。 列比乌斯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拾起了便签。 他能察觉的到,有什么力量施加了下来,是来自“垦室”的力量,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在列比乌斯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 手中的便签开始变得炽热,而后微微的火苗从便签的一角燃起,它燃烧的速度很慢,慢到估计至少用上几个小时才能燃尽。 列比乌斯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来自外勤部部长、耐萨尼尔·瓦奥莱的馈赠,他将五级权限短暂地赋予给了列比乌斯,而期限便是这便签燃尽的时刻。他必须争分夺秒。 拿起拐杖,列比乌斯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步伐踉跄着,走出办公室。 目光阴冷,他尽可能不去看别的地方,只将自己的目光放在眼前的道路上,可视线的余光仍捕获到了那些以往他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只有五级权限职员,才能察觉到的东西,除这个权限以外的职员,他们的认知都会被“垦室”干扰,无法窥见其形状。 列比乌斯好像撞到了什么。 人,一个穿着秩序局制服的人,无声无息,皮肤呈现一种灰白感,脸庞是同样平坦的灰白,没有五官。 紧接着是更多相同的人。 它们似乎是清洁工,拿起拖把与抹布,擦拭着“垦室”的墙壁,忙忙碌碌,没有人在意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没有去看他们的脸,努力地镇定内心,手中拿着燃烧的便签,尽可能地提快步伐。 怪异的情景接连不断,他能听到徘徊在耳旁的私语声,似乎是那些“清洁工”们,它们注意到了自己,纷纷投来诡异的目光。 四周的墙壁缓慢地蠕动着,坚实的墙壁挪移重组,就像活着的迷宫。 岁月在刹那间更迭,洁白的砖石泛起了时光的微黄,整洁的地面上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列比乌斯沿着久远的记忆行走着,他来到了中央大厅的电梯前,按动电梯,布满锈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像是专门等待列比乌斯一般,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其中,列比乌斯看了一眼一排排的按钮板,他还记得记忆里电梯的模样。 电梯的按钮并不多,不同的权限,敞开不同的楼层,但现在它变得了记忆之外的模样,在熟悉的一排排按钮里,多了一枚红色的按钮,它位于所有的按钮最下方,就像要刻意将其隐藏一样。 在那按钮的旁边,有着诸多的划痕与暗红色的污渍,似乎有人想在上面刻写着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留下。 从那划痕上,列比乌斯隐隐地看到了那么一幕,那人在电梯内崩溃疯狂,指甲不断抓挠着金属。 遗憾的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指甲碎裂,也只是留下这浅浅的白痕,以及血液干涸后的污渍。 这红色的按钮通往着不详的楼层,只有五级权限的人,才能抵达的楼层。 幸运的是列比乌斯七年前曾去过那里,不幸的是,他很清楚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如果可以,列比乌斯真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与那里有什么交集。 但他逃不掉了,从七年起抵达那里时,他就逃不掉了,列比乌斯迟早要回到那里,只是差了一个理由而已。 现在,伯洛戈·拉撒路的谜团,为他带来了重归地狱的理由。 不再多想,列比乌斯拄着拐杖,按动了红色的按钮,电梯微微颤抖着,灯光一阵明灭,然后它开始移动、下沉。 下沉,不断地下沉。 列比乌斯不清楚究竟下沉了有多久,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只剩下了手中燃烧的便签。 角落里的显示器早已黯淡,不再显示具体的楼层,好像从按动那红色的按钮起,“垦室”便将这间电梯放逐了,直到在不断的下沉中,触及底部。 触及那隐藏在黑暗里的,无人知晓的地基。 “垦室”的地基。 电梯的颤抖停止了,列比乌斯预计这次下沉至少持续了数个小时,当然,也可能是他的时间感也被扭曲了,在这种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 至于手中的便签,它已经燃烧的大半,只剩下了一个边角,被列比乌斯握在手中,有趣的是,并没有什么被烈火灼烧的痛感,反而很冰凉,就像在握着一块不断熔化的冰晶。 拄着拐杖,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身处于一道幽邃的长廊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后的电梯,以及前方,还有着些许的微光。 列比乌斯朝着微光走去,置身于另一个更为巨大的空间中。 “呼……” 列比乌斯深呼吸,心里早有准备,但再次见到这宏伟怪异的景色时,他的内心还是不由地颤抖着。 身下是一道没有尽头的深渊,整齐的巨大崖壁相互平行着,矗立在深渊的两端,将它变成一道狭长的缝隙。 向着四周看去,黑石的崖壁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无论是自上还是自下,亦或是左右,都没有尽头。 黑石的表面上,还有着诸多类似文字的凸起,列比乌斯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冥冥之中有所预感,那些文字饱含着怒火与憎恨,就像在封印着什么。 列比乌斯所处的位置,是黑石崖壁上的一处凸起,一块标准的长方体凸起,边缘棱角分明,一尘不染。 这里气氛凝重并且带着诡异感,明明没有任何光源,可列比乌斯偏偏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深呼吸,列比乌斯鼓起勇气,举起那握着便签的手,指间的缝隙里,溢出鎏金般的光芒,如同炬火一般。 他向着身前的深渊踏空。 下方浓稠的黑暗里,伸出一双纤细的、惨白的、足有百米长的手臂,手臂的表面带着青色凸起的血管,密密麻麻,就像攀附在枯树上的藤蔓,它托举着一块黑石作为台阶,稳稳地接住了列比乌斯的步伐。 再次向前迈步,又一双惨白的手臂托举着黑石,从下方的黑暗里浮现。 短短几步,已经有数十双手臂从黑暗里升起,它们相互挤压着,就像扭曲生长的参天大树。 怪异扭曲的一幕直令人反胃,与此同时,还有无尽的嘶哑之音从下方响起。 “光啊……” “是光……” 列比乌斯注视着前方,绝不移开视线,他能听到那些呢喃声,好像在这黑暗之下,盘踞着数不清的怪异,它们用充满羡慕与痴迷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随着向前迈步,另一端黑石的崖壁也开始变化,一道裂隙无声地分开,它沿着笔直的竖线,朝着两边挪移着,裂隙一直延伸到了上方视线的尽头,犹如神明挥剑,切开了山岳。 裂隙向内部延伸着,变成了一道狭长的裂谷。 列比乌斯踏上了裂谷,身后的无尽手臂也重新回到了黑暗里,等待他的是没有尽头的旅程,以及静谧到令人疯狂的安宁。 最终,伯洛戈在模糊的黑暗里看到了它。 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的,位于幽邃尽头的木门,它的样式极为普通,没有任何算得上怪异的地方,可它出现在这里,本身便是最大的诡异了。 上面没有任何有用的标识,没有锁链与剑,也没有“安全收容部门”的警告标识,没有任何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痕迹。 好像……这一切并不属于秩序局,而是某个和秩序局“接壤”的地带。 唯一能辨认的信息,是其上挂着的金属铭牌。 列比乌斯看向上方的门牌,金属的铭牌上刻着一行文字。 日升之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有什么东西来,某种盘踞在这黑暗深处的,看守大门的存在。 列比乌斯看到了。 数不清的、嶙峋的惨白肢体,从黑暗之中探出,就像由人类肢体拼凑成的怪物,它从各个角落里伸出,细长的手掌自后方伸出,牢牢地环抱住木门,手掌不断地抚摸着木门的表面,用肢体为锁,将它牢牢关住。 它没有主动攻击列比乌斯,似乎它并不是为了阻止某些人进入门中,而是在小心……小心某些要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 黑暗里传来贪婪的喘息声,就像嗅到鲜血的恶狼,紧接着便是混杂在一起的呢喃声,好像在低声念颂着某个古老的故事,一段恶毒的诅咒。 列比乌斯站在门前,不久后一只惨白的手臂朝他伸来,就像之前在裂隙里见到的手臂一样,手臂的长度远超人类肢体所及,它缓缓地停在列比乌斯身前,然后摊开手掌。 索取着什么。 抬起手,列比乌斯将自己的手掌悬在惨白的手掌之上,张开,其中的便签早已燃烧殆尽,灰烬带着余温落在惨白的手掌之上,灿金的光泽徘徊在尘埃间。 嶙峋的手掌将灰烬攥在手心,指尖的缝隙里迸发着金光。 黑暗里回荡着模糊的话语。 “可怜……” 手臂收回了黑暗,漆黑的深处传来咀嚼的声响。 不久后另一只手臂探出,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钥匙,金色的光泽略显黯淡,饱受岁月的摧残。 那是柄“曲径之匙”,列比乌斯知道它通向何处。 钥匙被插入木门之中、转动。 清脆的金属音响起。 随着锁芯被拧动,那些缠绕在木门上的手臂,纷纷滑向了木门的边框,细长的指甲刺入缝隙之中,用尽全力地掰开木门。 明明是单薄的木门,但在这些手臂之下,它沉重的宛如山峦,刺耳的摩擦声从其中响起,黑暗里则迸发了某种生物用尽全力地呜咽啼鸣。 列比乌斯听到了,那血肉在巨力下撕扯崩断的悲鸣,他也看到了,试图打开木门的手臂逐一绷紧,惨白的皮肤下凸起如蛛网般的青色血管,施加的力量不仅在一点点地打开木门,同时那些手臂也在力量下扭断、崩溃。 一条又一条的手臂被扭断,它们落在地上,淌着鲜血,门后的黑暗里传来痛苦的呜咽,但很快便有更多的手臂伸出,它们将断肢拖回黑暗,然后顶替那些断裂的手臂,继续着开动着木门。 列比乌斯听到吮吸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流淌的鲜血…… 他尽量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死死地盯着木门,不去关注任何其它的事情。 鲜血与痛楚中,门开了。 黑暗里响起疲惫的叹息,灿烂的金光从门缝里溢出,随着门被彻底打开,它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无穷尽的光芒从门后洒出,仿佛这扇门直通烈阳的核心,惨白的肢体惧怕着它,纷纷藏回了黑暗里,唯一的光芒下,只剩列比乌斯直面着它。 走进光芒之中,从木门之中响起隐约的歌声,回荡在幽邃的死寂之中。 那苍凉的声音唱道。 “在欧泊斯的阴影之中,有一栋房子。 他们将其称作……‘日升之屋’。” 第二十九章 希尔伯特的旅店 和那幽邃的阴冷不同,迈入木门后,列比乌斯感受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温暖感,当他的视线恢复清晰时,他已站在一处走廊里,身后便是缓慢合上的木门。 门后的世界并非什么险恶的地狱,而是充满温暖日光的旅店,列比乌斯走过这熟悉的道路,正如记忆中的那样。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只是摆着一台唱片机,黑胶唱片转动着,播放着那从不休止的歌声。 前台正对着的便是旅店的大门,那是双扇的玻璃大门,列比乌斯看不到门外的世界,有的只是无穷的、温馨的日光,它们透过大门而来,均匀地铺洒在身上,驱散寒意。 “母亲!告诫你的孩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空无一人的旅店内,响起这样的歌声,歌声的音量并不响亮,而是以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回荡在耳旁。 列比乌斯越过前台,朝着另一侧的走廊前进,走廊的两侧是一排排房间,房门被关紧,没有丝毫的缝隙。 角落里摆放着绿植,还有立起的拖把,拖把上湿漉漉的,好像保洁人员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一切都暖洋洋的,连带着空气都有了几分温馨感,透过光芒,甚至能看清那些飘荡着的尘埃。 踩着红毯,列比乌斯前进着,可长廊显得是如此地漫长,渐渐的、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种,他无法抵达尽头的错觉。 他的体力向来不错,哪怕拄着拐杖也是如此,可现在列比乌斯却觉得疲惫万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一路上他还能听到那些纷乱的声音,从那一间间关紧的房间里传出。 野兽的喘息声,怪物的咀嚼声,男男女女的私语,大声的咒骂,被交谈的阴谋,谋划着的未来…… 似乎这旅店里住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拥挤的不行。 列比乌斯知道这间旅店有多大,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就像数学悖论里希尔伯特的旅店,在这里总有空房间给新的客人。 没人知道这里究竟住了多少人,有的只是无限延伸下去的门牌号。 然后……在越过某间房间时,列比乌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只能这样……不择手段。” 话语声宛如恶毒的魔咒,传入了耳中。 一时间,仿佛有尖锐的骨钉贯穿了身体,将列比乌斯的关节完全钉死,他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瞳凝固着,然后就像逃离噩梦般,他固执地推动着拐杖,拖拽着如铁石般的下肢,强硬地前进着,一刻不停。 他不敢去听,更不敢去看那间房门,他只想着前进。 可那人继续着呢喃,声音清晰地透过房门,回荡在耳旁,他仿佛被永远地困在了这一天,被困在这房间里。 “不择手段……不择手段……” 声音敲击着列比乌斯的心灵,几乎要将其碾碎。 列比乌斯认得那声音,哪怕被烈火灼烧成灰烬,被洒进幽深冰冷的深海,他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列比乌斯·洛维萨的声音…… 如幽魂般的歌声追逐着他。 那人唱道。 “我的一生充满了不幸与罪孽。” 对于列比乌斯而言,这温馨美好的旅店,便是一个疯狂的地狱。 不……对每个人而言,这里都是地狱,只是他们尚不知晓。 他如逃命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那是一道岔路,分叉开的走廊各自延伸至不可知的尽头,在两者之间则有着一扇白色的门,列比乌斯知道,他终究还是来到了这。 推开门,室内的光线很是昏暗,短暂的模糊后,列比乌斯看清了内部的样子。 这是一间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上正放映着一部电影,电影里的人相互交谈着,他们准备着枪械与弹药,要去打那最后一战。 一排排的座椅摆放在幕布下,可一名观众也没有,视线挪移到中段,这才有了些许的人影,那人坐在观众席之中,身后便是一台老式放映机,在过道上,摆满了暗盒,它们摞在一起,堆积的犹如小山。 列比乌斯拄着拐,迈过一盘盘散落着的暗盒,视线扫过它们,外壳上写着它们的名字。 那不是电影的名字,而是一个个的人名。 有些暗盒已经损坏,电影胶片就像内脏般散了出来,犹如滚动着的海草,微微摇晃。 向着四周看去,这时列比乌斯才意识到这间电影院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四周的黑暗几乎没有尽头,而这些堆积成山的暗盒也是如此,不断地隆起,升入黑暗。 “呦,列比乌斯,好久不见了啊。” 那人注意到了列比乌斯,转过头,兴奋地朝他挥手。 男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脸庞有些模糊,列比乌斯看不清他的样子,强行凝神看去,只会看到数不清的面孔在其上闪现,始终没有定型。 仿佛他有着千张面孔,也拥有着千个称谓。 男人在微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列比乌斯就是能察觉到,对方在冲自己微笑。 他身上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就像个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对着列比乌斯招手,一起欣赏电影。 列比乌斯来到他身旁,然后坐下,正准备说什么,男人却抢先道。 “是关于伯洛戈·拉撒路的事吗?” 列比乌斯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想起了男人的力量,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秘密。 “我对这个家伙也很感兴趣,要不是你们选中了他,把他放了出来,我都没有注意到,你们秩序局里,还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家伙。” 男人挥了挥手,播放的电影终止了,画面定格在了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 “真有趣啊……” 他醉心于伯洛戈的谜团之中。 “我……”列比乌斯试着说些什么,可面对着如此平凡的男人,他只感到一股股袭来的压力。 “感觉不适吗?那这张面孔如何?你应该会比较习惯吧?”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十分贴心,乃至友善,模糊的面容很快便清晰了起来,那是张熟悉的脸庞,杰佛里的脸庞。 顶着杰佛里的面容,他伸出手揽住列比乌斯的肩膀。 “这张脸如何?你们是好友,对吧,就像你我一样。” 他说着,看起来男人和列比乌斯也关系匪浅,亲密的就像好兄弟一样,可列比乌斯不这么觉得,男人的亲密直让他感到恶心。 “关于他的‘恩赐’……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种完美的‘死而复生’,并非是他所能支付的代价。” 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列比乌斯问道。 “这个……或许和他的‘价值’有关,”男人犹犹豫豫,“‘价值’换取‘价值’,绝对平等的交易,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吧。” “所以呢?” “我们是不会违反这个原则的,或许……” 男人拉长了声音,面带笑意地问道。 “或许,伯洛戈·拉撒路,真的有能力支付这样的代价。” “这怎么可能。” 列比乌斯的声音高了起来,他不相信这一点,“我见过‘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人,他们身居高位,富可敌国,可依旧换不来那样完美的不死。” “可是,身居高位、富可敌国,对于我们而言,依旧是一文不值,不是吗?” 男人侧着身子,看着列比乌斯,因为身着睡衣,他的样子十分随意,可话语里的余音,却足以震撼每一个人。 “你不清楚我们评判‘价值’的方式,列比乌斯,再多的财富,再可怕的权力,只要无法打动我们,那么它就是一文不值。” 男人的表情逐渐诡异了起来,脑海里回想起了什么,连带着杰佛里的面容都变得扭曲可憎。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位伯洛戈·拉撒路,正被我某位兄弟眷顾着,他被打动了,因此他太喜爱伯洛戈·拉撒路了,认为他‘价值’非凡,以至于能赐予他这样的‘恩赐’。” “伯洛戈对于那头魔鬼而言,价值非凡,是吗?”列比乌斯说。 “大概……也可能是出于,我们自身的一些小癖好。” 男人又说道,随手拾起一个暗盒,念出其上的名字。 “比如他,斯科特·马丁,他是我最爱的凡人之一,你知道他是谁吧?” “历史上有名的探险家,据说就是他填补上了世界地图的空缺,令世人知晓这个世界的全貌。” 列比乌斯回答着,在课堂上,斯科特·马丁的名字,是所有学生都熟知的。 “对,我喜欢足不出户,便能窥视着这人世间,旁观着你们的人生……这就像一幕幕电影。” 男人痴迷地抚摸着暗盒,从缝隙里窥视着其中的电影胶片,这就是他的珍宝。 “所以我会分享你们的‘视线’,你们看到的,我也能看到,而那最精彩,最有趣的人生,其所拍出的电影,对我而言,最具‘价值’。” 他放下了暗盒,突然靠近了列比乌斯,几乎要额头对着额头,眼瞳对视在一起,列比乌斯从其中看到了不断吞食翻转的旋涡,仿佛男人的眼睛直通深渊。 “这样说,你能懂吗?” 男人缓缓地拉开了距离,他又靠回了椅子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价值’是最重要的,也是唯一评判的标准。 不过……我的兄弟们,大家的爱好都有些不同,就比如我的另一位兄弟,他对于‘价值’过于偏执,只要是‘价值’的东西,他就会接受,无论高贵卑贱。” 他随意地嘲讽着。 “我们习惯叫他垃圾佬,因为什么垃圾他都收。” 男人就像讲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他哈哈大笑着,笑声逐渐扭曲疯狂,连带着整间影院都在颤抖,暗盒相互碰撞着,鸣响出刺耳的低鸣,仿佛有被困在其中的灵魂,正大声哭泣着。 疯嚣之中,列比乌斯面无表情,他早已习惯了男人的疯言疯语。 “但还有一种可能,诸多因素之一,列比乌斯。” 男人停止了大笑,又想起了些有趣的事,他磨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所以债务人便是我们的触肢,我们设立于这个世界的代理人。” 他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声音邪异且嘶哑。 “那个与伯洛戈·拉撒路做出交易的魔鬼……我的某位兄弟,他或许是需要伯洛戈·拉撒路替他做些什么……”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阵模糊沙哑的呢喃之音。 “对,这也是可能之一,他需要伯洛戈·拉撒路做些什么,但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会是这个无名小卒呢? 做什么呢?” 男人困扰地揉着头,越发地用力,乃至他的头颅在指尖的摩擦下,开始流血,一个又一个凹陷的伤口出现,鲜血浸染了脸庞,将杰佛里的面容弄得扭曲破败。 “为什么呢?” 他不断地低语着。 “究竟是需要伯洛戈·拉撒路做什么呢?” 男人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而又扑向了列比乌斯,满是鲜血脸庞近在眼前,表情做作浮夸,就像用力过猛的演员。 “小心他,小心伯洛戈·拉撒路。” 染血的手指缓缓地竖起,挡在列比乌斯的嘴唇上。 “小心他身后的魔鬼。” 冰冷惊恐的面容融化了,转而又变成了那诡异的微笑,杰佛里的面容在笑容中消失,数不清的面容在他的脸庞上闪回着。 男人显得极为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沉寂的心脏重新跳动,冷彻的血也有了温度。 他望着幕布,嘴里哼着歌,没人清楚这头喜怒无常的怪物,脑海里正谋划着什么。 “哦,对了,列比乌斯,伯洛戈是准备植入‘炼金矩阵’了,是吗?” 男人突然又关切地问道。 “嗯……” 列比乌斯回应着,他的脑海已经被混乱的信息冲垮,一个又一个糟糕的猜想升起,而后又再次泯灭。 “你们为他挑好‘炼金矩阵’了吗?” 男人问,在列比乌斯耳旁蛊惑着。 “为什么不把‘它’交给伯洛戈呢?” 列比乌斯的呼吸一滞,他死盯着男人,明明男人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那东西的样子。 “哎嘿嘿,那个在七年前,令你们溃不成军的东西,”男人继续发出那怪异的笑声,好似有万千的幼鸟,在他的喉咙里尖叫,“让伯洛戈植入‘它’吧。” “你们不是一直拿‘它’没什么办法吗?空守着宝库,却没有打开‘它’的钥匙,与其这样被荒废、遗忘,不如交给伯洛戈吧。 反正他又死不了。” 鬼魅的话语在耳边盘旋,列比乌斯目光清澈地看着男人,冷漠地问道。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一边叫我小心,一边又让他植入那种东西。” 男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列比乌斯猜不透,没有人猜得透,他像是谜团的化身,揭开一层面纱之后,有的只是另一层掩盖真相的面纱。 “我?我只是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啊,毕竟现在的‘电影’都太无聊了啊,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悠闲的话语被怒意取代,他就像拿不到玩具的孩子,话音震撼着一切,可下一秒男人又柔和了起来,情绪变化飞快。 “那么你是相信了我说的话吗?列比乌斯,这可真让欣慰啊。” 手掌搭在列比乌斯的肩膀上,然后攀附在他的后颈处,列比乌斯感到一股金属的冰冷。 “无论真假,你告诉了我这些信息……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列比乌斯无视了男人的话语,他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着的什么,男人或许说了真话,可这真话注定会将自己代入歧路。 布满血丝的眼瞳里,倒映着千张面孔。 “代价?不需要代价!” 男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不明白列比乌斯为什么会认为他要索取代价。 染血的双手捧住列比乌斯的脸,语气真诚又伪善。 “我们的关系是如此地亲密,根本不需要任何代价,如果真的说要有什么代价的话……” 男人贴近了列比乌斯,在他耳旁轻语着。 “列比乌斯·洛维萨,我需要你活着,我需要你渡过精彩的一生。” 沙哑刺耳的笑声回荡着,反复切割着列比乌斯的耳膜,他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费力地站起,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转身离开了影院。 男人一直朝着他的背影挥手,热情十足,直到列比乌斯离开了影院,他才缓缓地停下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幕布。 影院又一次地死寂了下来。 伸出手,从黑暗里勾起一个尚没有命名的暗盒,男人用力地摩擦着表面,嘴里嘟囔着。 “忍一忍,忍一忍,快冷静下来。” 他自言自语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还没到时候,还没到……” 男人这样劝说着自己,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因兴奋、因贪婪、因欲望、因一切不该存在的情绪。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瞪大了眼,看向幕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定格的画面开始流动,紧接着闪灭,数秒过后,放映的电影变了。 这似乎是一部第一人称电影,因步伐的踉跄,镜头很是晃动不定,四周静谧,有的只是微微的呼吸声……可就是看不到角色的出现。 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直到角色走进了某处,他靠在角落里,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缓缓地坐下,紧接着一根拐杖出现在了镜头里,它倒向另一边。 角色的目光看向拐杖,然后看到了金属表面上,那倒映的脸庞,自己的脸庞。 列比乌斯·洛维萨的脸庞。 祂发出了一阵欢愉又扭曲的笑声,张开口大声赞美着,惨白的牙齿上带着血渍,混沌剧毒的吐息从喉咙深处喷发,连带着人类的形体都开始蠕动变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躯壳之下,凝聚了此世间最为憎恶与邪异的原罪,它们深埋着、发酵着、孕育着漫长的苦痛与灾难。 邪异的声音回荡在影院之内,在黑暗之间徘徊,那些沉寂的暗盒也纷纷颤抖了起来,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它们试图逃离暗盒,但却被近乎永恒地束缚在了其中,无力反抗。 黑暗之外,便是日光充盈的旅店,安详午后的氛围里,那苍凉的歌声仿佛永不停歇般,哀悼着悲怆与凄厉。 “在欧泊斯的阴影之中,有一栋房子。” “他们将其称作‘日升之屋’。” “那是很多穷小子走向毁灭的地方。” “神啊,我也是其中之一……” 第三十章 徘徊之鼠 “世人有着三张面孔。 在他人眼中的自己,自己眼中的自己,以及那最为真实的、不受任何干扰的、灵魂深处的自己。” 舞台上,柯德宁醉心地表演着,话语诚恳,完全融入了戏剧之中。 台下的伯洛戈也沉浸其中,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们,仿佛他自己也真的置身于故事里,在一旁侧目着,注视着故事走向了结局。 这种感觉真不错,投入故事之中的感觉,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的人生,连带着自己那短暂的寿命也被就此延长。 此起彼伏的乐曲声回荡着,柯德宁神情悲怆。 柯德宁所饰演的便是本剧的主角。 白天,他是别人眼中辛勤劳作的工人,夜里,他是技艺精湛的盗贼,而在独处时,他又是名被内心煎熬的可怜人。 “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柯德宁坐在自己阴暗的房间里,不断地问询着自己。 “为了满足他人眼中的自己,我不断地令自己伪装、迎合,而我眼中的自己,也早已在这不断的‘扮演’之中迷失。 灵魂深处的我,究竟是何等的面貌呢?”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锤打着墙壁,紧接着警铃响起,巨大且狰狞的影子从舞台的另一端升起,治安官们追寻了过来,握着警棍牵着猎犬,口中吹响刺耳的铁哨。 声音刺痛了柯德宁,他只能收起悲伤的情绪,慌乱逃掉。 他在两个身份之间徘徊着,又纠缠于自我的认同之中。 柯德宁不能停下,他只能紧随着黑夜的步伐,丧家之犬般前进着。 渐渐的、歌声逐渐远去,舞台之上的灯光黯淡了下来,随后幕布缓缓拉起,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伯洛戈和其他人观众一样,他起身鼓掌,欢呼、吹响口哨。 这是一场名为《徘徊之鼠》的喜剧……至少门票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也确实蛮喜剧的,讲述的是柯德宁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名叫“巴特”的倒霉鬼,在行窃与工作中,身份逐渐混淆而闹出的笑话。 在工厂时,巴特时常把自己当成盗贼,动作轻手轻脚,行窃时,又抡起大锤,好像自己正在工厂里敲打着钢铁。 这极大的反差把观众们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伯洛戈这个冷漠的家伙,也笑个不停。 伯洛戈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不止因为柯德宁的搞笑,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这虽然是喜剧,却有着一个荒诞黑色的内核。 巴特总会在偷盗后,对自我审视着,他看不清自己的模样,试着忏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令人在喜剧之后,多多少少意识到现实的冰冷。 伯洛戈觉得很不错。 唯一有些令伯洛戈有些不爽的,就是眼下并非是这故事的结局,这是一连串的演出,伯洛戈恰好地赶上了结局前的最后一场。 故事的结局会在半个月后演出,据说门票已经预售一空,伯洛戈有些遗憾,他在想能不能从杰佛里那里搞到一张。 “柯德宁·西泽先生!” 散场中,呼唤声不断,有的观众离开了,还有的观众坐在位子上回味着,紧接着人群中走出了几名记者,他们追问着柯德宁。 柯德宁一副随和的样子,他连演出服都没有换下,走到舞台的边缘坐下,聆听着记者们的话。 这是间小剧场,想要在协定区混下去,和那些大剧院竞争,柯德宁必须利用所有能用的资源,对于这些采访的记者,他向来不会拒绝。 “西泽先生,您的《徘徊之鼠》的反响强烈,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说是喜剧,但大家都能看出来喜剧之下的阴暗,您为什么会构思一个这样的故事呢?” “巴特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记者们叽叽喳喳地问着,有人拿着相机,有人拿出记事本,准备记下柯德宁说的话。 伯洛戈也起身走了过去,但他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坐在一旁,聆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蛮喜欢这个故事的,伯洛戈也想听听柯德宁对于这个故事的想法。这是在午夜电台里听不到的。 “我只能说,感谢各位观众的支持吧,能让我们这样的一间小剧院,在协定区生存下来,实在是太感谢各位了。” 柯德宁脸上带着花花绿绿的妆容,十分感激地说道。 “然后是为什么构思这个故事。” 柯德宁的话语顿了几秒,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就要说到,我和我的妻子了,我和她都是异乡人,起初来到欧泊斯生活,很艰难又很有趣,我就觉得生活是这样的,喜悦与苦难并存。 更重要的是,有段时间为了维持剧院的开销,我打了两份工,白天在剧院表演,夜里则出去上夜班,我把自己累的够呛,就像故事中的巴特一样,在两个身份之间徘徊,几近混淆,因此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伯洛戈微微侧目,看着坐在舞台边缘的柯德宁,他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难过,如今的成就足以盖过他当时的苦痛。 或许是对于柯德宁的话产生了共鸣,伯洛戈也沉思了下来。 倒和巴特的身份切换不同,伯洛戈更像是开始了另一段新的人生,回顾过去,有时候他会惊奇地发现,那熟悉的人生简直就像另一个陌生人的。 熟悉的一切面目全非。 “艺术源于生活嘛。” 柯德宁笑着说道。 “结合着自己的过去,我便构思出了《徘徊之鼠》的故事,一个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犹如老鼠般的巴特。 他为了生活选择了偷盗,在两个身份之间不断地切换、徘徊,现实的压力令他的谎言千疮百孔,但为了维持这样的谎言,他不得不说出更多的谎言、濒临崩溃。” “这听起来像个糟糕的悲剧。”一名记者喃喃道。 “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不过大家都看的很开心,不是吗?”柯德宁微笑着,“所以我尽可能地减少了悲剧要素,更多地展现巴特的滑稽与出丑,那因身份认知出错,而闹出的笑话。” 那名记者认可似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追问道。 “那结局呢?巴特究竟是会在一系列的倒霉事里,赢得美好的新生,还是再不断地混淆与混乱中,精神走向崩溃?” 记者的目光紧盯着柯德宁,他很喜欢《徘徊之鼠》这个故事,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底层人而言,都会不由地共鸣着。 光鲜亮丽的人会因巴特的滑稽而大笑,他们则因巴特的挣扎感到悲伤难过。 在记者看来这便是《徘徊之鼠》的完美之处,无论是谁,都能从故事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对于这个问题,柯德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微微皱眉,考虑着接下来的说辞。 “我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 记者一副惊讶的样子,对此柯德宁只能不好意思地说着抱歉。 “毕竟是结合我的过去,才构思出的故事,而我现在还远没有走到‘结局’的时候,所以我也没有想好,该为巴特写下什么样的‘结局’。” 柯德宁十分认真地说道,他没有敷衍。 “不过应该是喜剧的结局吧,像巴特这样的人,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他应该收获美好的结局。” 柯德宁犹豫了一阵,然后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的结局。” 记者们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喜色,闪光灯不断,他们拍下柯德宁的面容,有些人甚至想好了稿子该怎么写。 喧闹在不久后散去了,柯德宁瘫坐着,疲惫不堪。 剧场内也逐渐冷清了下来,观众们都离开了,只有一些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着,清扫着现场,整理着道具。 柯德宁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的疲惫感舒缓一些,脑海里则还回荡戴维的话,某个被称作“恶灵”的存在,袭击了诺姆,把他们的货物清扫一空。 这么看来,某种意义上《徘徊之鼠》算得上柯德宁·西泽的自传,只是现实中的他并非是在工人与盗贼之间徘徊,而是“嗜人”与演员。 想来,也因这真实的经历,才令《徘徊之鼠》的故事如此动人吧。 零星的掌声响起,柯德宁顺着掌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观众席上,还有一名观众没有走,他就像在等待柯德宁一样,一直等到了最后并致以掌声。 “相当不错的故事。” 那人赞叹着,起身、朝着柯德宁走来,然后伸出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拉撒路。” 柯德宁看着这位等到最后的观众,对于这些支持自己的人,他向来平和友善。 微笑地伸出手,他说道。 “柯德宁·西泽。” 第三十一章 面具 冷清的剧院内,伯洛戈站在舞台下,他试着看清柯德宁的面容,可柯德宁正坐在舞台上,背对着光线,脸上的彩妆难以辨识,就像戴上了阴暗的面具。 “我喜欢这个故事,这种在身份认同之间的混淆,边界开始变得模糊、混乱,随后带来冲突,在尖锐的矛盾间,一点点步入疯狂……的故事。” 伯洛戈靠着舞台,说出了他自己对故事的看法。 柯德宁略显意外,这位观众很自来熟,而且他说的话也蛮有趣的,赞美之词柯德宁已经听的够多了,像这样认同的剖析,还是比较少见。 这让他对伯洛戈有了更多的耐心。 “但我觉得,最棒的还是巴特自我忏悔的那一段。” 伯洛戈挑眉,他觉得来看这场演出,是近期他做过最棒的决定。 “你是指自我认同的那一段?”柯德宁说着便低语起了巴特的台词,“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不,我是指前面的部分,”伯洛戈矫正道,“我们每个人,都有着三张面孔。” “一张存在于他人目光中的面孔,另一个是我们自以为的面孔,而后便是我们真的模样。” 伯洛戈抓住舞台的边缘,轻轻一跳,和柯德宁并坐在了一起。 “我非常赞同这句话,写的很不错。” 伯洛戈继续说道,阐述着他对于这些话的理解。 “和人有了交集,你在其他人的眼里,便会有一个逐渐具体的轮廓,然后便是贴在你身上的标签,比如温柔、凶恶、善良、亦或是邪恶。” 柯德宁没有打断伯洛戈的话,能感觉出来,这是个有些自我且自恋的观众,但他的话确实引起了柯德宁的注意。 “可这不是我们真正的模样,这是他人眼中的我们,存在于他人目光里的面孔。” 伯洛戈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我们眼中的自己,也会因他人的目光,产生些许的改变……就像被期待一样,你不想打破在他们眼里的形象,所以你也会逐渐趋近于他们眼里的模样,令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是啊,所以大家都戴着一张张面具,甚至说有些时候,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具。” 柯德宁说着摸了摸脸,面具贴的如此之紧,几乎和脸庞合二为一,融于血肉之中,不分彼此,“这一点在演员的身上更甚,我有千张面孔,千个名字。” “是啊,所以我倒能理解巴特,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人总要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是工人,还是盗贼,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伯洛戈回忆着演出的内容。 “而这就是第三个自己了,真正的自己,不受外界干扰的,最初的、也是我们最原本的样子。” “原初的自己。”柯德宁低语着,看向伯洛戈。 “原初的自己吗?这个词不错。”伯洛戈点点头,然后带着几分期待感说道。 “这会是个悲剧,对吗?不同的身份束缚着巴特,他快找不到那模糊的边界了,只会在其中越陷越深,最终步入毁灭。” “不,我预想里,这会是个不错的结局,”柯德宁摇了摇头,幻想着结局时的那一幕,“生活已经够困苦的了,应该给观众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拉……拉撒路先生。”他试着念出伯洛戈的名字,但被伯洛戈打断。 “伯洛戈,叫我伯洛戈就好。” “那么,伯洛戈,你是有所共鸣吗?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差不多吧,”伯洛戈说,“我也有过那么一段……被不同身份差点压垮的经历。” 他继续说道。 “每个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你亲密之人的眼中,你是个友善的、热爱生活的人,但私地下,你是个恶棍,每天你的拳头上都带着血,正常的生活和疯狂的生活开始重叠……这只会毁了这一切。” 直到阿黛尔去世,她也不知道伯洛戈从事的是什么样的工作。 其实伯洛戈觉得阿黛尔已经猜到了,只是她没有说,毕竟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令她惊讶了。 普通人的生活,债务人的职责。 “可总会有人接纳这样复杂的自我,就像我的妻子。”提到妻子,柯德宁脸上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接纳吗……也不错。” 伯洛戈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出狱时,看到阿黛尔时的心情。 很久没见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阿黛尔,而阿黛尔也没有因自己的经历而恐惧,反而亲切地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她和伯洛戈嘘寒问暖,聊伯洛戈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肤色白了些,嘱咐自己记得多出晒太阳,等等啰里啰嗦的话。 最后她给了伯洛戈一个大大的拥抱,问他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可以去她家住一阵,但只有沙发。 伯洛戈愣了几秒,嘴角泛起和柯德宁相似的柔和,可紧接着这份柔和消失了,转而变成了阴冷与毒辣。 “如果是我来写《徘徊之鼠》的故事,我可能会比你更偏激些。” 伯洛戈没有继续聊下去,而是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柯德宁示意他继续,他和伯洛戈算得上相谈甚欢,为了创造更好的故事,柯德宁喜欢和人交流想法,尤其是像伯洛戈这种能理解他故事的人。 “比如身份上的冲突还不够折磨巴特,我会选择让他在行窃的过程中逐渐堕落,比如……杀人。” 青色的眼里闪过冷芒,柯德宁的表情也凝固了下来,脑海里浮现了那肃杀的一幕。 “杀……人?” “对,一个糟糕的夜里,一个糟糕的时间,两个人糟糕地遇到了一起。” 伯洛戈在脑海里构思着那一幕。 “巴特的行窃终究是被发现了,他认识那个人,是他的同事,工厂里的老好人,对人友善,还极为正直,巴特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个家伙一定会继续执行他的正义。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不断地劝说着巴特,说这是错的,希望巴特去自首。” 语速逐渐加快,将故事推向疯狂的彼岸。 “巴特也在犹豫,他在双重身份的生活下,已经倍感煎熬了,或许自首也不是不行,可一旦他自首了,本就不堪的家庭将会彻底破碎,他要为他的家人考量…… 该做出抉择了,你会怎么做呢?” 伯洛戈说着抬起了手,在空气之中掐到了什么,用尽力气,直到将那虚无之物扭断。 “巴特杀了他。 杀了这个老好人,老好人什么也没有做错,唯一错误的,只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以及错误的地点相遇了。” 气氛显得凝重且压抑,伯洛戈最后说出了巴特的结局。 “那是一个糟糕的清晨,比以往的清晨都要糟糕百倍千倍,朦胧的晨雾间,巴特走向犹如群山的城市,灰白的建筑剪影宛如狰狞的丛林、怪物的尖牙与利爪。 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唯一知道的是,他正在朝着毁灭走去、狼狈不堪。” 故事结束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共同体会着故事结局的余音,直到伯洛戈打破了平静。 “只是故事而已,别担心,我没什么反社会人格……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伯洛戈怕吓到柯德宁。 柯德宁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连连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觉得这个故事还不错。” 柯德宁看向伯洛戈,他觉得伯洛戈很奇特,一个有趣的人。 这是个糟糕且疯狂的故事,可伯洛戈的神情很平静,眼瞳里没有一丝的杂质,好像这对他而言只是平静的转述罢了,他似乎对于一切都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不在意柯德宁的看法……任何人的看法。 “遗憾的是,这是个喜剧,悲剧的结局可不行。”柯德宁说。 “嗯,我明白,我之所以这么想,主要是‘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伯洛戈想起了什么,他接着说道。 “我还一直想涉足一下喜剧表演、脱口秀之类的,你这里有开什么表演班吗?” 他想在工作之余,为自己找点事情做,伯洛戈还蛮喜欢喜剧的,幻想一下那样的一幕,在敌人的哀嚎声中,伯洛戈一边敲断他们的骨头,一边对他们讲冷笑话…… 伯洛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清醒过来,略显尴尬地说道。 “没什么,你是专业的,这种事情要听‘专家’的。” 看着伯洛戈那副诚恳的态度,以及刚刚伯洛戈那奇特的反应,柯德宁的好奇心被完全地提起,停顿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伯洛戈,你看起来活的很自由,一副不受束缚的样子……你又是用哪张面孔生活呢?” 目光注视着伯洛戈,从一开始柯德宁就在观察他,柯德宁经常这样做,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行人的模样,推测着他们的身份与经历。 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怯懦,他很自信,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并且对于一切都有种满不在意的感觉,和他对视,会明确地感到一股轻蔑感。 可伯洛戈似乎没有轻蔑自己的意思,但那种高傲的感觉,犹如本能般随意溢散着,就连伯洛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就像在街角遇到的黑猫,孤高冷漠,前一秒它可能还在你的脚边徘徊,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宛如一场奇遇,一个不可知的谜团。 “我?大概介于第二张面孔,与第三张面孔之间吧。” 他坦诚地说道,伯洛戈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反正我也不认识他,就像你会在意一个路人,对你的评头论足吗?” 伯洛戈倒了下去,躺在舞台上,望着头顶的黑暗与灯光。 “至于我熟悉的人,他们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更不用在意他们怎么看我。” “但第三张面孔,那原初的自己……认清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柯德宁,非常困难,至少我现在还没做到。” 伯洛戈平静地诉说着。 自己内心的深处仍有诸多的谜团,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那被遗忘的交易,还有那头赐予给自己“死而复生”的魔鬼。 伯洛戈无法认清自己,至少在这些谜团解开前,他还做不到。 “听起来很不错啊,至少你在做真实的自己,不用任何隐藏。” 柯德宁也倒了下来,躺在舞台上,他突然惊觉这是他第一次倒在舞台上,之前他都扮演着主角,而主角从不会倒下。 这是种蛮新奇的感受。 伯洛戈侧过头看着柯德宁,两人相视一笑,伯洛戈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跳下舞台,走向一旁。 “这个我能拿走吗?” 伯洛戈说着取下了一张海报,那是《徘徊之鼠》结局的预告海报,上面刻画着工人与盗贼,夹在中间的是精神恍惚的巴特。 他正走向末路,可末路的尽头是模糊的迷雾,没有人知道它通往哪里。 “当然可以,对了,稍等一下。” 柯德宁说完便跑进了后台,不久后他拿着一支笔走了过来,在海报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会介意吧?”柯德宁笑着问。 “怎么会,我会把它贴在我的卧室里。” 伯洛戈慎重地将海报卷起,然后他看到柯德宁手上还拿着什么,一把递给了自己。 那是一张门票,《徘徊之鼠》结局的预售门票。 “这……太感谢了!”伯洛戈感谢道。 “没什么,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交谈了,我反而谢谢你。” 柯德宁回复着,他看了眼后台,“我该工作了。” “嗯,我也该走了。”伯洛戈挥了挥手,势做告别。 “你会来看结局吗?就在半个月后。” 看着伯洛戈离去的背影,柯德宁高声问道。 “会的。” 过了一会,伯洛戈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他们 杰佛里一脸严肃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时而拿起一页仔细端详着,时而看向房间的另一端,那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室。 压抑闭塞的审讯室内,一个凄惨的人形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 诺姆活过来了,虽然状态十分糟糕,仅仅是维持着一个“活着”的状态,但对于审讯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的一旁放置着一个铁架,上面挂着诸多的吊瓶,输液针埋进静脉里,脸上包扎着绷带,目光混沌,意识处于清醒与模糊之间。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声音从广播里响起,在审讯室里还有一人,他一身漆黑的制服,站在奄奄一息的诺姆旁,整个人散发着森冷之意。 “伊凡,麻烦再检索一下他的意识,深挖一些,看看有没有更多的信息。” 杰佛里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回荡在审讯室内。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点点头,抬起手。 干净的手掌上泛起微光的纹路,光芒倒映在诺姆的眼瞳里,宛如降临的死神。 诺姆突然清醒了起来,惊恐地呜咽着,但就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剧烈地挣扎着,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手掌按在了诺姆的额头上,能清晰地看到微光的纹理在蔓延,就像拥有了生命般,从手掌上延伸到了诺姆的身上,刻满他的额头。 短暂的平静后,诺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宛如被电击般,目光陷入灰白的旋涡之中,因痛苦而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鲜血缓慢地滴落着。 在他的脑海里刮起了心灵的风暴,身负重伤的诺姆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一层层地剖开,任由他人挖掘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杰佛里冷眼注视着,过了大约一分钟,诺姆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歪扭着头,彻底昏死了过去,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就像个痴呆的病人。 “没有,看样子,这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伊凡说着收回了手,戴上漆黑的皮手套。 “嗯,我知道了。” 杰佛里回复着,思绪陷入沉思。 这时伊凡走出了审讯室,站在门口,杰佛里对他道谢。 “谢谢了,伊凡,这次麻烦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最近‘鸦巢’并不是很忙。”伊凡说着走了过来,坐在一旁。 伊凡看向单向玻璃后的诺姆,随口提道。 “‘嗜人’,我对于这个团体有印象,怎么,他们也被提上日程了?”伊凡困惑着,“我记得,现在外勤部的首要任务,不是压制‘他们’吗?” 提到“他们”,伊凡冷峻的脸上泛起厌恶的情绪。 “只是一段小插曲,和外勤部的工作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杰佛里想了想,特别行动组仍处于构建之中,还未正式列入序列,投入外勤部的工作中,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紧接着赞叹起了伊凡。 “真是不错的‘秘能’啊,你们‘虚灵学派’的‘秘能’总是这么好用。” 伊凡没有在意杰佛里的赞美之词,作为“鸦巢”的“铁哨”他很敏锐,能精准地观察到他人的变化,这一点在审讯敌人时,非常好用。 “发生什么了。”伊凡直接问道。 杰佛里目光有些躲闪,无意间扫过桌面,刚想说什么解释的话,伊凡直接看向了桌面。 上面摆放着从诺姆口中得到的情报,散乱的纸张间,好像还压着什么。 “杰佛里。” 伊凡没有动手去拿,而是询问着杰佛里,他的这种敏锐感很适合伤敌,但他不想对朋友这样做。 “唉,算了,你看吧。” 对于这位老朋友,杰佛里知道隐瞒只是一时,挥了挥手,示意伊凡随便。 扒拉开盖在上面的纸张,下面是一份文件,伊凡读着其上的信息。 “受列比乌斯·洛维萨申请,今日起……” 阅读完文件,伊凡放下了文件,看着一脸苦笑的杰佛里,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被任职为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 “准确说是负责联系特别行动组,和后勤部之间的专员,但你把我当做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列比乌斯都把徽章发过来了。” 杰佛里说着丢出了一枚徽章,是“鲁珀特之尾”的徽章。 “列比乌斯知道你不想回到前线的。”伊凡的语气永远是那样的冷漠,不知道他是在正常说话,还是在抱怨着列比乌斯。 “他说我不必回到前线,只是负责后勤而已,处理所有的麻烦事,当个保姆……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未来的某天,我们又会迎来后勤职员也要上战场的局面。” 杰佛里叹着气。 “我这身老筋骨,可太久没活动了,我都快忘了怎么启动‘秘能’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我记得列比乌斯很尊重你的选择。”伊凡说。 “不知道,但我听尤丽尔说,列比乌斯收到了来自副局长的信件,里面具体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在那之后列比乌斯消失了,当她发现列比乌斯时,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杰佛里拿起徽章,放在手中把玩着。 “直到昨天早上,他才出来了,阴沉不语,紧接着这份任职文件就送到我这了,我去问他……哇,他的脸色糟糕的吓人。” 回忆着列比乌斯的面容,杰佛里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列比乌斯那个样子了,那副模样就像……就像七年前。” 伊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列比乌斯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说他需要我,”杰佛里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看向伊凡,“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列比乌斯都这样说了。” “是啊,就连列比乌斯都开始‘求援’了,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伊凡喃喃自语着。 “你也小心点,列比乌斯在加快特别行动组的构建,听尤丽尔说,他也向‘决策室’申请,从你们‘鸦巢’里调人了,说不定那个倒霉鬼就是你了。” 杰佛里看着伊凡哈哈大笑了起来,伊凡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听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伊凡·克莱克斯,一身漆黑的制服,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住的特征,除了他的黑色皮手套,在手套的手背上,刻画着一只衔着铁哨的乌鸦,这是“鸦巢”的标志。 鸦巢,秩序局“情报部门”的代称,负责渗透、情报收集等工作,任职的职员被称作“铁哨”,整个部门处于二级保密权限,不对一级权限职员开放。 突然门被推开,两人看向门口,只见亚斯从门后走来,当即说道。 “按照你说的,杰佛里,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个‘基妮剧场’,我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恶魔的腐臭味。” 看着亚斯,伊凡略显惊讶,转而看向杰佛里,“为了‘嗜人’,你还叫上了亚斯?” “他欠我点钱,让他跑个腿而已。”杰佛里挑了挑眉。 亚斯看到伊凡,又看了看单向玻璃后,不知生死的诺姆,他大概明白杰佛里的情报是从何而来了。 “伯洛戈就这么值得你劳烦?” 亚斯搞不懂,这个案子交给伯洛戈自己查就好了,何必麻烦他们。 “伯洛戈是把不错的工具,但这种工具不能随便使用,如果我让他审讯,诺姆会被他打死,让他去调查现场,一旦发现了恶魔的踪迹,他是那种会当场大开杀戒的人,”杰佛里说,“那可是协定区,你也不想麻烦后勤部,来次大规模记忆清洗吧?” 杰佛里叹气着,别的事情还好说,可这个案件涉及了伯洛戈的复仇之路,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这理由还不够充分,杰佛里,你调往了后勤部,不再接触这些疯狂的事情,如今你却自己主动回来了,这不够合理。” 从事情报工作的伊凡,明显地感到有些异常的所在。 “你们看看这个。” 被伊凡看破,他并不感到意外,杰佛里说着取出了一支药剂,将它静放在桌面,没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可药剂内的液体却自主地翻滚着。 “这是从诺姆手中缴获的,连带着还有诸多的哲人石,我找人分析了一下,这药剂的构成里蕴含着被凝华的灵魂……这是流动的哲人石。” 杰佛里紧盯着暗红色的药剂,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其上。 “根据‘升华炉芯’的人说,这药剂不仅能抑制躁噬症,按照分析来看,还有一定的强化能力……不,这就是强化药剂,抑制躁噬症只是顺带的。” “强化?”亚斯疑惑。 “‘灵魂’决定‘肉体’,充盈的灵魂足以增幅我们的‘秘能’,只是这违反‘伦理条例’,我们如今使用的哲人石,都是由动植物所提炼出的‘芒银的灵魂’,强度远不及这由人类凝华而出的‘灿金的灵魂’。” 越是往下深思,杰佛里越感到不安。 “这么昂贵的东西,贩卖给恶魔们来换取钱财?那些失去灵魂的可怜鬼,有那么多钱吗?更何况,有这东西,钱还重要吗?”他嘲笑道。 伊凡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桌面上诺姆的情报。 根据诺姆所说,这种炼制药剂的技术,是“嗜人”交给他们的,“嗜人”似乎把他们当做了代工厂,愿意以极为高昂的价格收购这种药剂,而售卖给恶魔,只是维持生意的烟雾弹。 “市面上流通着的药剂,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而这样的代工厂,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个。” 杰佛里冷着脸,他此刻有种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在外勤部工作的感觉。 “伊凡,你想到了什么吗?” 伊凡陷入了沉思,眼前的情报在脑海里交织着,逐渐勾勒出了一个狰狞的模样。 “七年前,我们和‘他们’开战,以极为惨淡的方式赢得了胜利,将他们赶出了欧泊斯,而在这七年后,这些家伙又卷土重来了。” 伊凡突然说起了别的,那盘旋在几人脑海里的阴影。 “我还记得当年开战时的情景,毫无预兆,就那么突兀地爆发了……可后来复盘这一切时,鸦巢发现,其实当时有着诸多隐秘的征兆,只是我们没有发觉。 现如今,‘他们’再次出现在了欧泊斯之中,向我们挑衅,吸引了外勤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大家都很紧张,以为新一轮的战争近在咫尺,而暗地里随着战事的活跃,所谓的‘嗜人’也出现在了眼前,并且他们还制造着这样的药剂……” 伊凡说着最糟糕的猜想。 “‘嗜人’和‘他们’有关?”亚斯的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嗯,至少列比乌斯是这样推断的,他怀疑两者之间有所联系。” 杰佛里说着,又追问道。 “亚斯,你的第六组,还有多余的人手吗?” “没有,全部派遣了出去。”亚斯说。 “如果没有伯洛戈的复仇,我们或许至今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 杰佛里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外勤部在“他们”的压力下,根本没有闲心去管“嗜人”,这一次是因伯洛戈的复仇,秩序局才与“嗜人”有了接触,并且随着接触,深挖出了这么多东西。 “事情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我之后会向鸦巢报告的。”伊凡冷静地说道。 “外勤部也是如此,我会通知其他组的。”亚斯也点点头。 “列比乌斯那边就由我去说吧,他看样子心情不是很好。” 杰佛里说着把写满字迹的纸张,全部堆到了伊凡的眼前。 “情报专家,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可遵循的线索。” 伊凡扫过纸张,说道,“他提到的这个‘基妮剧场’是怎么回事?” “诺姆和‘嗜人’的联系并不多,唯一接触的时候,便是交接货物,而对方也是蒙着脸,交易完全在彷徨岔路进行,这是他某次交易时,听到对方提起的。” 杰佛里对于“基妮剧场”也有印象。 “这个剧院我去过很多次,我很喜欢他们最近演出的《徘徊之鼠》。” 想到这,杰佛里猛然想起,他还给了伯洛戈一张《徘徊之鼠》门票,印象里,演出就在今天。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冷意爬过他的身体,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受杰佛里的委托,我今天去探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异常。”亚斯说道。 伊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些纸张,停顿了一阵后,将它们一把抓起。 “先把这个家伙留在这吧,关进黑牢里,就不太好捞出来了,”伊凡扫了一眼诺姆,接着说道,“我要回鸦巢一趟,有新消息,我会来找你的。” 杰佛里点点头,亚斯也跟着伊凡一起离开,走时和杰佛里告别着,“我去让我的组员留意些。” 最后只剩下了杰佛里,以及单向玻璃后的诺姆。 杰佛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要将自己的灵魂一同吐出般。 目光落在了诺姆身上,然后是自己的任职文件,暗红色的药剂……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卷土重来的敌人,目的不明的“嗜人”…… 再想起列比乌斯那糟糕的脸色,以及某个在街头闲逛的“不死之身”。 杰佛里呼吸有些压抑,就像置身于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第三十三章 冷血宣言 柯德宁走上楼梯,拧开门锁,返回自己的家中。 为了方便到剧场上班,他住的地方离剧场很近,只有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走上几分钟就能到,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高昂的房租。在协定区这租房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也有人提议,让柯德宁住在别的城区,这种事很常见,很多人都住在城市的边缘,一大早挤电车来到市中心上班,为此能省下不少钱。 但熟悉柯德宁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住的这么近,主要是为了照顾他的妻子,很少有人见到他的妻子,据说她身体虚弱,需要一直在家调养。 虽然没见过柯德宁的妻子,但大家都知道他妻子的名字。 基妮。 这是剧场的名字,以他妻子命名的。 在很多人看来,柯德宁是个好丈夫,大家都羡慕着那个名为基妮的女人。 “我回来了。” 推开门,柯德宁自顾自地喊道,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其中弥漫着呛人的熏香,但柯德宁早已习惯,没有丝毫难忍的样子。 他带上门,站在门口处脱下鞋子与外套,把一个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放在一旁,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说道。 “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又有一批记者来采访我了,我猜过几天,我们的剧场就会出现在《欧泊斯日报》上了。” 挂好衣服,柯德宁巡视了一圈客厅,客厅里没有多少家具,简洁的不行,没有丝毫生活感的痕迹。 检查了一下门窗,它们要么被钉死,要么被铁锁锁住,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只有门口才是唯一可以出入的地方。 发现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打开的痕迹后,柯德宁拿起沙发上的东西,走向卧室,继续说道。 “《徘徊之鼠》就要结局了,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也是目前最棒的作品……说实话,我很兴奋,我已经能幻想到观众们欢呼的情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作为一个创作者,没有什么赞美比这更好了。 走到房间的最深处,柯德宁站在卧室的门前,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短暂地伫立着。 卧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露的是不可知的黑暗,其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有人正在房间里熟睡。 柯德宁就像在准备什么一样,他深呼吸,然后拿起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撕开外层的报纸,露出其中的鲜花,一束鲜艳的花束,上面还散发着阵阵的芳香。 推开门,柯德宁走了进去。 室内昏暗,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双人床,柯德宁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被子,熟睡的女人被吵醒,她微微睁眼,转头看向柯德宁,然后一把抱住了柯德宁。 “早上好,基妮。” 柯德宁面带着笑意,很少有人能看到柯德宁的这一面,在绝大部分人的眼中,他是严肃的表演家,而在女人的眼前,他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被称作基妮的女人没有在意鲜花,她抱住了柯德宁,眼神迷离,身体柔弱,使不上半点的力气,亲昵地亲吻着柯德宁的脖子,张开口,略显锐利的牙尖,刮蹭着皮肤。 “哈哈哈,停一停,太痒了。” 柯德宁哈哈笑着,紧接着他推开了女人,轻声问道。 “你是饿了吗?” 女人没有回应,她费力地爬行着,想要靠近柯德宁,可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女人再无法靠近半步。 柯德宁没有说什么,他坐在了一旁的工作台上,打开了台灯,室内亮起了唯一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仅仅能照亮工作台而已,顺便微微映亮四周的昏暗,映照出物体的轮廓。 能看到散落的花瓣前,女人的皮肤带着病态的惨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能看到手脚上都被拷上了镣铐,锁链将她牢牢地困在床上。 “等一等,基妮,马上就好了。” 柯德宁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暗红色的、被他称作“液灵”的药剂。 “诺姆失踪了,连带着货物消失不见……我怀疑我们被盯上了,这些药剂需要省着点用了。” 柯德宁数了一下,抽屉里所剩的液灵药剂并不多,只有四五支而已,根本支撑不了多少天。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便消退了,转而是真诚的笑意。 “但别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戴维已经去处理了,他是很可靠的人。” 柯德宁拿着液灵药剂靠近基妮,基妮迷离的眼神闪过一丝贪婪,她再次撞进柯德宁的怀里,啃咬着他的脖子,这一次她显然调动起了些许的力量,柯德宁只觉得脖颈处有些刺痛。 好在他早已习惯,无论是基妮的撕咬,还是她身上那连熏香都无法掩盖的恶臭味。 熟练地将液灵药剂注射进基妮的体内,充盈的灵魂被血液运输至全身,短暂地满足了饥饿的空洞,令焦躁的躁噬症有所缓解。 基妮的动作逐渐轻柔了起来,就像失去了目标般,她缓缓地倒下,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空洞,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对了,基妮,我今天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回想着伯洛戈的样子,柯德宁略显犹豫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就像个谜团,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的身上,感到这样的未知感了。” 轻抚着基妮的额头,他感受不到血肉的温热,有的只是尸体般的冰寒。 柯德宁有些难过,他继续说道。 “我和他算是相谈甚欢,而且这个人的想法,还蛮有趣的,他看起来十分冷静理智,可他偏写的故事,却充满了暴躁与偏执……” 柯德宁拿起注射器,拉开另一旁的抽屉,里面摆放着许多的镇定剂,在满足基妮的饥饿感后,他需要用这个东西,令基妮昏昏欲睡,保持着安静。 这里是协定区,欧泊斯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一旦基妮暴露,秩序局的人会在几分钟内赶到。 柯德宁知道这很危险,但他不放心基妮离自己太远,戴维也建议过自己,不如把基妮安置在彷徨岔路里,只要有钱,应该就能很好地照顾她,可对于那个阴暗肮脏的地方,柯德宁始终有着巨大的抵触感。 他仍渴望着些许的体面,为人的体面感……哪怕他也没有高洁多少。 为基妮注射完镇定剂后,她明显安静了不少,整个人就像睡去了般,躺在床上一声不响。 柯德宁也坐上了床,就像孩子般,依偎在她身旁,伸出手,理着她的头发。 “我和戴维在研究撤离的事,不管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欧泊斯都不能继续久留了,秩序局和‘国王秘剑’的冲突,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的眼神有些暗淡,叹息着。 “可我舍不得我们的剧场,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才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地……” 女人有了些许的反应,她好像清醒了过来,黑暗里传来柔和的目光,她抬起疲惫的手,揉了揉柯德宁的脸。 柯德宁微微愣神,然后他靠近了女人,紧紧地将她抱住,头埋在怀里,声音模糊。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剧场总会重新办起来的。” 柯德宁眼里升起了些许的微光,就像摇曳的火苗。 “或许我们无法永远地留在这里,但我会完成我最后的演出,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的表演……” “基妮与柯德宁,他们会记住我们的。” 柯德宁固执地说道。 “一定会的。” …… 巨大的幕布竖立在不远处,随着微风的拂过,映射在其上的画面泛起水波。 “朋友,你信教吗?”电影里,杀手举着枪,看着倒在他身前的男人,语气冷漠。 “我不信教,但我喜欢在杀死目标时,说上那么一两句……充满信仰神圣的话,就像我冷血行刑的宣言。” 杀手慢慢地蹲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可后来这样的宣言说多了,我也开始思考其中的意思,神说祂赐予天使们燃烧的火剑,令天使维持着正义,向着恶人降下神罚。 我不是好人,我和你一样是恶人,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 杀手思考着,他没念过多少书,笨拙地思考着神的话语。 “但在我向你行刑时,我或许便成了神口中的天使,我手中的这把装满弹药的手枪,便是那燃烧的火剑,我在维系着正义……虽然这只是恶人之间的互相残杀。” 语毕,画面定格了漫长的时间,然后枪声响起。 伯洛戈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着电影。 这是一处停车场电影院,巨大的幕布下,是零零散散的汽车,伯洛戈坐在后方隆起的台阶上,注视着电影的结局。 杀手杀掉了男人,他走在空旷的荒野之上,直到消失不见。 电影结束,有些人驱车离开,伯洛戈也慢悠悠地起身,将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里,走在寒风肆虐的街道上。 在看完《徘徊之鼠》后,伯洛戈突然很想看电影,他怀念那种沉浸于故事中的感觉,漫无目的的闲逛后,他来到了这处停车场电影院,然后把自己剩余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这里。 是时候回家了,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影了,就连车辆也很少见,不知不觉中,空旷与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人。 他前进着,寂静的黑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伯洛戈停了下来,看向街头的一角,那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里面的公共电话嗡嗡作响。 第三十四章 邀约 叮铃铃—— 铃声不断,在黑夜里反复响彻着,就像在呼唤着什么。 寂静与冷彻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伯洛戈凝视着红色的电话亭,四周只有自己,好像这铃声呼唤的就是伯洛戈。 止步了几秒,伯洛戈没有理会这铃声,转而继续前进着,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里前进。 铃声渐行渐远,红色的电话亭也逐渐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可在某个瞬间,远去的铃声凝固住了,随着伯洛戈的前进,它没有消逝,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直到伯洛戈再次停下。 又一个红色的电话亭,刺耳的铃声不断。 伯洛戈看了眼电话亭,又看了看一旁的路牌,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迷路绕回原来的位置,而这样的公共电话亭,在欧泊斯里很常见,到处都是。 伯洛戈警惕了起来,这铃声似乎是在追逐着自己。 怎么回事? 寻常人可能只是觉得诡异,亦或是某种灵异事件,但伯洛戈知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凡之力,一切的异常背后,都藏匿着某种力量,它们抱着不同的目的而来。 手伸进了衣怀里,握紧了冰冷的折刀,这种便携的武器,伯洛戈总是随身携带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用上它,比如砍杀敌人,亦或是用来开罐头。 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就像在某个瞬间,伯洛戈从现实走向了虚幻,来到了一部惊悚的电影之中。 快步疾行了起来,朝着最近的车站走去,而那铃声仿佛幽魂般驱之不散,一直追随着伯洛戈,更加诡异的是,这一路上伯洛戈都没有见到其他的行人。 内心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 在某个瞬间,电影结束的瞬间,自己起身离开的瞬间,在那千万个瞬间的某个之时,伯洛戈被放逐出了这个世界,来到某个熟悉,但又完全陌生的世界之中。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孤身一人。 微弱的电弧在黑暗里一闪而过,伯洛戈猛地止住了步伐,停留在了原地,一把抽出折刀,明亮刀刃被握在手中。 他看向身前的街道,街道很正常,只是空无一人,寒冷的晚风卷起落叶与报纸,哗啦啦地从街头的一角荡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脚步声响起。 那不是常人能踩踏出的脚步声。 沉闷的、有规律的坍塌声响起,仿佛有巨人在朝着自己走来,与此同时,路灯逐一熄灭,连带着楼群的光芒,全部黯淡下来。 光芒被驱离,伯洛戈就像身处于孤岛之中,黑暗不断地逼近着,沉闷的坍塌声犹如逼近的鼓点,暴风雨里孕育的闷雷,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最后,黑暗停留在伯洛戈的身前。 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了伯洛戈,还有头顶那照亮他身影的、唯一的还在运作的路灯,以及介于黑暗与光明间,不断发出刺耳铃声的红色电话亭。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深呼吸,伯洛戈并不惧怕死亡,但没有人知晓未知究竟是什么,未知本身便是无尽的可能,是最令人战栗的恐惧。 叹了口气,伯洛戈露出无奈的笑意,看样子对方不想给伯洛戈拒绝的余地。 走向了红色电话亭,拉开门,狭小的空间只能容纳他一个人。 至今伯洛戈都没有受到生命的威胁,眼前这些异样,更像是为了让伯洛戈接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家伙,因为伯洛戈的逃避感到暴躁,最后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阻拦住伯洛戈。 现在伯洛戈开始好奇,究竟是谁打来了这通电话。 接起电话,把听筒放在耳边,优雅低沉的男音响起。 “您好啊,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伯洛戈猜那应该是个古老贵族般的男人,他坐在深邃黑暗之中,俯视着世界。 “你是谁?”伯洛戈反问着。 “一位观众?一名敬仰者?一个想要‘投资’你的富商?随便了,身份这种东西,很重要吗?”男人笑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追问无意义,得不到答案,伯洛戈转而问起了别的。 “我想和你建立更为亲密的联系。” 听到这,伯洛戈笑了出来,目光看守电话亭外的黑暗,“这算是一种邀约吗?这么扯淡的邀请方式?” “这点请让我对你说声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太适合直接出场见你,这会引起一些人的警惕……但你需要的话,让我们的见面提前,也不是不行。” 男人先是道歉,然后再次向伯洛戈发出邀约,更深一步的邀约。 话音落下,能明显地察觉到,四周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了,紧接着便是席卷而来的阴寒。 伯洛戈看着电话亭的玻璃,还未入冬,其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层冰霜,并且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就像疯长的藤蔓,只要再有几分钟的时间,便能吞食一切。 大地也在微微颤抖,土壤之下不知道在孕育着什么,但伯洛戈知道的是,当那东西破土而出时,将是噩梦侵蚀的开端。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目前这种距离感就不错,真的见面的话,我怕我会一刀劈开你的头颅。” 伯洛戈识趣地拒绝了见面,手里还握着折刀,紧紧地攥着,汗水被挤压在其间。 电话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随着笑声响起,冰霜蔓延的停滞了,而后开始缓慢地融化,四周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地信任我,我也没想过仅仅一次对话,就能让我们变得亲密起来。” 男人继续说道。 “这只是次友好地打声招呼,我们之后会再见面的,拉撒路先生。”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别有什么联系了。” 伯洛戈拒绝着,他不知道男人究竟是谁,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从深邃幽暗的深海里,缓缓浮现的、被世间万物厌恶的东西。 仅仅是隔着电话,伯洛戈就已经嗅到,那足够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了。 “别急着拒绝,拉撒路先生,我们注定会再次见面的。” 身前的公共电话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了一阵金属之间相互碰撞的颤鸣声,连带着整个电话亭都摇晃了起来。 伯洛戈没有惊慌,继续聆听着男人的话语。 “这只是个见面礼,你知道该怎么利用它。” 男人最后如此说道。 电话中断了,就在这时,电话亭的颤抖结束了,连带着电话亭外的黑暗也开始消退,电力恢复,路灯逐一亮起,伯洛戈再次置身于常态的世界之中。 伯洛戈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切,喧嚣声隐隐传来,紧接着车辆与行人走过街头,吵闹声不断。 结束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枚硬币从电话的退币口里弹出,它金灿灿的,十分耀眼。 伯洛戈将它拾起。 硬币的正面刻画着数不清的丝线,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卵,不清楚里面究竟在孕育着什么。 在硬币的背面则是堆积成山的金币,那个名为“玛门”的男人,贪婪地拥抱着财富,可无论他多么用力,始终无法将它们全部拥入怀中。 不是翁尔币,而是只在彷徨岔路里,才会出现的玛门币。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未等放松,伯洛戈的精神再次紧张了起来,他看向身后,一个女人正敲着门,她大喊着。 “打完电话了吗?别占着位置啊!” “打……打完了,抱歉。” 伯洛戈勉强地说道,将压抑在胸口的气息吐出。 走出狭窄的电话亭,女人紧接着走了进去,能听到她的交谈声,四周的喧嚣灌入耳中,将他拉近了现实世界。 黑暗与冰霜,一切的异常都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伯洛戈的幻觉,可手中那冰冷的硬币却时刻提醒着自己。 这不是幻觉,这是绝对的真实。 低下头盯着手中灿金的玛门币,转而看向漫漫长夜,伯洛戈抬手想将它丢进下水道,可就在挥出的前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凝视着这灿烂的金色,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将它塞进了口袋里,轻语着。 “僭主。” 第三十五章 噩梦归复 天蒙蒙亮,伯洛戈便已经醒了,他是个睡眠时间很少的人,通常来讲,睡上几个小时,伯洛戈就会变得精力十足。 杰佛里也曾惊异于伯洛戈的活力,面对他的疑问,伯洛戈只是随意地解释道“在黑牢里,我已经睡的够久了”。 睡醒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躺在温暖的被褥里,眼睛微眯思索着什么。 昨夜发生的诡异情景在眼前闪回,跨越过时间与空间,带来刺骨的冰冷感。 伯洛戈伸出手,搭在床旁的窗台上,胡乱地摸索着什么,轻易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东西。 朦胧的睡意在刹那间消失,伯洛戈完全清醒了过来,就像从温暖的被窝里,被人拖进了冰冷的深海中。 呼吸微微急促,他拿起那个东西,举在头顶,注视着它。 玛门币。 金灿灿的、宛如黄金般的玛门币。 伯洛戈坐起,手心里攥着玛门币,能从手心里感到金属的冰冷,这份冰冷没有因伯洛戈的体温而回暖,而是一如既往,散发着森严的寒意。 没有任何人为他解答,但伯洛戈本能地意识到,这枚玛门币是不同的,和维卡为自己展示的玛门币不同,这枚玛门币是极为特殊的……带着魔力的。 拉开窗帘,伯洛戈看向大裂隙的方向,眼神闪过些许的迷茫,紧接着便是一种炽热的期待感。 嘴角微微挑起,伯洛戈嘟囔着。 “这才有意思啊。” 他是真实的。 所谓的都市传说逐一浮现在眼前,由虚幻化作真实,距离无限地拉近,直到触手可及。 这令人惶恐不安,但又激动万分。 伯洛戈就像个新生的孩童,每天都能遇到些新事物,他甚至开始期待下次拜访彷徨岔路时的情景了,真想好好地挖掘一下藏在大裂隙之中的秘密,一睹“他”的真容。 彷徨岔路之主,阴暗与邪异的庇护者,盘踞在大裂隙影子之中的未知。 僭主。 “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呢?” 伯洛戈低语着。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价值的话,那必定是自己的“死而复生”,而自己的情报算是绝对保密的,完全处于秩序局的管控之中,“僭主”又是怎么了解到的自己呢? 狩猎诺姆时被发觉的吗? 可伯洛戈清晰地记得,他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 思绪在此中断,伯洛戈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区,谁说没有目击者,便无法发觉自己呢? 和被物理守则严格束缚的“前世”不同,如今伯洛戈所处的这个世界,拥有着诡诈未知的超凡之力,或许正是某种超凡之力的运作,才令自己暴露在了“僭主”的眼中。 毕竟他是彷徨岔路的创立者,一手缔造了这阴影之城的存在。 像这样传奇的存在,再怎么幻想他的强大也不足为过。 可越是这样想,这种被大人物盯上的感觉,还真是令伯洛戈感到不适。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伯洛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力量,他需要能在欧泊斯立足的力量,哪怕不能对抗这些未知的大人物,但至少也要拥有从他们身上咬块肉的能力。 伯洛戈一直秉承着,“即使打不过,也要让对方付出些代价”的理念,杰佛里称赞他就像头暴躁的恶犬。 听起来很糟糕,但杰佛里意外地喜欢伯洛戈这一点。 起床,整理着床铺,穿好衣服,打开电台,等待着杜德尔主持的《灰雾、工业与美味鲜虾脆饼》,并在等待时间里思考今天做些什么。 不久后,熟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 “各位听众好!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朋友,欢迎收听本栏目!” 伴随着着刺耳的音乐,歌声中杜德尔大吼着。 “灰雾!工业!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想到今天做什么了。 他准备午餐去吃美味鲜虾脆饼,这是欧泊斯的特色美食,美味到杜德尔的电台节目里都包含了它的名字。 回忆食物的美味,久远的记忆也逐步浮现在了眼前,和蔼的声音响起。 “要吃点什么?” 伯洛戈记得,那是他出狱时,遇到阿黛尔后所发生的事情,两人短暂的叙旧后,她带自己去了路边的一家餐馆。 阿黛尔坐在自己的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问询自己要吃些什么。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很多。” 看着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阿黛尔连连说道。 伯洛戈还记得那感觉,干涩贫瘠的口腔,一点点分泌出口水的那种酸涩感,就连食物的味道都没来得及品尝,他便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牢里的生活很难熬吧。” 目睹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阿黛尔问道。 “还好,就是吃的东西有些差。” 为了不让她担心,伯洛戈没有和她说过关于黑牢的事,除了三餐。 “简直就是猪食。” 伯洛戈咒骂着。 回忆到此终止,自己没有在餐馆,而是家中,身旁也没有阿黛尔,有的只是收音机里,杜德尔的声音。 伯洛戈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僵硬,微笑凝固在脸上,就像电影结束后,尚未从故事里走出,便看到片尾字幕的观众们。 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而且他也很喜欢回忆。 对于伯洛戈而言,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后,“前世”的记忆开始显得无比陌生,就像另一个人的记忆。 可他仍愿意不断地回忆着,回顾着那些珍贵的记忆,这些记忆就像一幕幕电影,支撑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只要有回忆,人就能忍受孤独。” 伯洛戈呢喃着。 那是伯洛戈最为珍贵的宝藏,无人知晓的“前世”,绚丽美好的记忆。 用力地摇摇头,摆脱略显伤感的情绪。 无聊的一天有了初步的计划,伯洛戈看了看自己的储蓄,他想在家里弄一个电视机,再弄个录像机,这样在家就能看电影了。 算了算资金,即使买的是二手货,依旧不是伯洛戈目前能承担的起的,看样子自己还要为此忍耐一阵。 伯洛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见鬼地发现,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最后居然还要为钱发愁。 有种一切又回到起点的感觉,这太糟糕了。 有那么一瞬间,伯洛戈甚至在幻象,要不要出去打击黑帮,自己这可是正义之举,唯一需要的就是……黑帮的一点点资金。 这大概算是黑吃黑吧,也不知道秩序局怎么看待这种行为。 思绪乱糟糟的,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 看向电话,伯洛戈在想秩序局能不能预支付工资,自己这样的优秀职员,应该可以预支付些工资才对吧,可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伯洛戈愣了两秒,然后脸上涌现喜色。 通常来讲,只有杰佛里会给自己打电话,而他联系自己,便意味着植入仪式的到来。 一把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 “嗯,是我。” 伯洛戈回应着,声音里带着喜色,除了砍恶魔外,少有事情能让伯洛戈这么开心。 植入仪式、炼金矩阵、秘能…… 实际上伯洛戈已经是超凡世界的一员了,他的“死而复生”要比绝大部分人的秘能,还要强大,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需要更锋利的剑,更沉重的锤。 “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吗?”伯洛戈问。 听到这,杰佛里的声音一滞,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声音干巴巴的。 “嗯……出现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伯洛戈感到一阵不妙。 “实际上植入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的‘恩赐’,我们挑选了几个和你非常适配的‘炼金矩阵’。” 伯洛戈的“死而复生”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力量,如果配上合适的秘能,那将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比如‘升躯学派’的秘能·嗜血者,这会让你从他人的肉体里汲取鲜血,转而强化你自己,配合着你的‘死而复生’,你将化作生命收割机。” 陌生的词汇从杰佛里的口中吐出,听起来所谓的秘能,还分化为不同的学派。 “但出现了些意外。” 坏消息来了。 办公室内,杰佛里也觉得一阵头疼,列比乌斯就在他的对面,一旁是亚斯,还有伊凡。 几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好像在面对着什么艰难的大事。 在他们中间,是摆在桌面上的文件,上面附带着升华炉芯的标志,被毒蛇缠绕的果实。 如果只有这一个标志还好,可在升华炉芯旁还有一个略显复杂的标志。 那是个类似三叶草的标志,每一叶上都刻画着一张人脸,它们拥有着不同的、凄惨的容貌。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备受折磨与惊扰的可怜人。 这是“安全收容部”的标志,权限等级为三,绝大部分职员都不清楚这个部门的存在,负责收容难以处理的超凡实体。 这还不是结束,杰佛里的目光继续上移,最后一个标志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标志的图案很简单,仅仅是一把权杖,但权杖的尾部却析出了金属般的晶体,化作尖锐的利剑。 所有职员都清楚这“杖剑”标志代表着什么。 杰佛里说道。 “这是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什么指令?” “中断你的植入仪式……不过别担心,不是准备开除你。” 杰佛里的声音顿了顿。 “植入仪式需要重新准备,因为‘决策室’为你精心挑选了一个崭新的‘炼金矩阵’,。” 视线扫过“安全收容部”的标识,七年前的噩梦如潮水般涌来,杰佛里在心里低语着。 “一个需要被‘收容’的‘炼金矩阵’。” 第三十六章 霸主之力 安全收容部,秩序局最为神秘的部门之一,没人知道在那片深邃的漆黑里,究竟关押着些什么东西,至少绝大部分的秩序局职员不清楚,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的存在。 庞大的“垦室”宛如没有尽头的迷宫,在迷宫的深处,潜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杰佛里的神情有些迟疑与犹豫,每次看到这三面人的标志,都准没有什么好事。 “哦……这样啊,好吧。” 听到杰佛里的回复,伯洛戈愣了愣,升起的喜悦被失望冲淡。 “不过,你打电话不止是为了这些事吧?” 伯洛戈又问道,如果只是重新准备植入仪式,杰佛里完全没有必要通知自己。 “当然,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杰佛里的话语声响起,他根本没想和伯洛戈说这些。 “什么事?” “关于你的搭档。” “哈?” 伯洛戈这下子完全呆滞住了,这消息来的有些太突然了。 “你惊讶什么?特别行动组,有别的组员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吗?”杰佛里说道。 “可是……搭档?”伯洛戈皱紧了眉头。 在为期一年的实习里,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死而复生”的强大,同样他也意识到了,他人对自己的累赘。 伯洛戈很强大,他不需要什么所谓的队友,更重要的是,面对强敌时,伯洛戈不会死去,但他的队友会死,他们不是不死之身。 “别担心,这可是特别行动组的组员,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无论是战力,还是保命,你都不需要担心,”杰佛里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担忧什么一样,“每一位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外勤部的天才们。” “好……好吧。” 杰佛里都这么说了,伯洛戈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伯洛戈在秩序局内任职的时间还有很长,他终究是要和其他同事打打招呼的。 外勤部的条例里也明确规定了,外勤部下细分出数个行动组,每个行动组的成员总人数没有具体限制,但行动时,通常都是两人一组。 “然后呢?就这些?” “当然不止,跟你说这些的原因是,你的这位‘搭档’目前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杰佛里说着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上面刻画着衔起铁哨的黑鸦,这是来自“鸦巢”的文件。 “他的调职文件刚送到列比乌斯这,但他这个人在昨夜出去执行任务了,至今没有归来……这超出预计的执行时间了,他可能遇到了些麻烦,刚好任务点就在你附近,我需要你去探查一下。” “超出时间?他不会死了吧?” 伯洛戈惊叹道,这样的话,他这位“搭档”还真是倒霉。 “不一定,他也是债务人,虽然恩赐不是‘死而复生’,但在保命这方面也很强,我猜他应该是被俘获了。” 听到债务人,伯洛戈眼神凝重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其他债务人。 每个人债务人的灵魂都是残破的,而那残破的一角,则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麻烦你去解救一下,这位、你未来的搭档了,”杰佛里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他不小心真死掉了的话,麻烦把他的尸体回收一下,凝华者的尸体,还是很有用的。” “一个凝华者需要我解救?” 伯洛戈怀疑着。 “凝华者也是有失手的时候,但专家没有,是吧?” 不愧和伯洛戈共事了一年,杰佛里很清楚怎么哄伯洛戈高兴。 听到专家后,伯洛戈没有再反问什么,就像过于沉迷角色扮演般,有时候伯洛戈对于专家,意外地执着。 聆听着另一边的沉默,杰佛里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又说明些其它信息。 “记得带上徽章,它本身也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炼金武装,不仅是通行证,也是我们秩序局职员之间,互相证明身份的道具。 然后这是地址,你记一下……” “好的。” 另一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听起来伯洛戈正在穿衣服,准备出发。 “对了,伯洛戈,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杰佛里看着手中来自“鸦巢”的文件,表情极为复杂地说道。 “当你找到他时,他可能已经投敌了,但别急着砍了他,向他证明身份后,他又回投回来的。” “哈?等等!你说什么?投敌!” 电话的另一端,伯洛戈尖叫着。 …… 挂断电话,杰佛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 “好了,结束了,希望伯洛戈会喜欢他这位‘搭档’。” 杰佛里长长地叹口气,就像处理完某种麻烦事一样。 “把这个家伙交给伯洛戈,真的没问题吗?”伊凡对此怀疑着。 “我觉得不错,伯洛戈这个家伙什么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像个正常人,”杰佛里形容着伯洛戈,“一个冷血、残暴、高效的专家……我觉得他需要一些人性的光辉。” “人性的光辉?你觉得给他找个二货搭档,就能缓解他这种病症?”亚斯觉得这是徒劳。 “这种事情,随便了,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性的光辉’就好。” 杰佛里举起手,食指和拇指揉搓着那写作“皮肤碎屑”读作“人性光辉”的东西。 “而且这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杰佛里看着亚斯,嘴里抱怨着。 “你也不想每天一上班,就看到你同事阴着一张脸吧?不仅阴着脸,你这位同事还是个不会死的暴躁狂,说不定就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带着大家伙一起步入地狱。” 杰佛里叹着气。 “这家伙在黑牢里关久了,整个人都扭曲了,他需要和人交流……总不能把伯洛戈推荐给‘医疗部门’吧?” 亚斯不再说话了,想想也是,职员的心理健康也是极为重要的,哪怕不能治愈,也要努努力。 这种心理问题,在外勤部内很常见,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疾病,只是伯洛戈的病症有些重,显得其他人反而像极了正常人。 伊凡不知何时拿起了那带有三个标志的文件,目光阴沉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决策室居然会下这样的命令,让伯洛戈植入那种东西。” 刚刚还在争吵的亚斯和杰佛里,一同安静了下来,他们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最终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列比乌斯。 伊凡只是来送文件的,亚斯也是对于特别行动组的好奇,时常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可以议论纷纷,但绝对影响不了特别行动组,唯一能统帅这一切的,除了副局长外,也只有列比乌斯了。 “对于这个命令,你怎么看,列比乌斯。”杰佛里问。 “我没什么意见,”短暂的停顿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人,列比乌斯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七年前仅有的战利品,一座宏伟的宝藏,可我们却没有打开宝藏的钥匙。” “现在伯洛戈出现了,与其任其蒙尘,为何不让伯洛戈尝试一下呢?反正他又不会死。” 列比乌斯的语气很理智,就像机械一样。伯洛戈在他眼前并非“人”,而是某种不会坏的、人型的工具。 杰佛里想说什么,但看到这样的列比乌斯,他还是把话语塞了回去。 “你是在为伯洛戈担心吗?没那个必要,他可是债务人,‘死而复生’的债务人,像他这样的东西,真的还能算作人类吗?”列比乌斯道。 “这样未免也太无情了。”这一年的相处下来,杰佛里还是蛮喜欢伯洛戈的。 “可事实就是这样,伯洛戈·拉撒路是一把不会折断的双刃剑,而剑刃就是要用来杀敌的,如果仅仅是蒙尘的话,为何不把他关回黑牢呢?” 列比乌斯的眼前闪过男人的身影,“日升之屋”内的歌声在耳边盘旋着。 与魔谋易。 这是个糟糕的决定,它们说的往往都是真实的,可这样的真实却会一点点地把你引诱向绝望,更糟的是,你明知道这一切,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那正是你所想要的。 焦躁的情绪在列比乌斯的心底横冲直撞,不安与惶恐,他只能强硬地保持着理智,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抉择。 “安宁和平的生活结束了,杰佛里,时隔七年,我们的敌人卷土重来,没人知道他们带着什么样的‘炼金矩阵’归来。” 列比乌斯眼里翻滚着阴郁,和在座的其他人不同,列比乌斯抱着的完全是另一种心态,备战的心态。 “战争从未停止。” 伊凡低语着,身为情报部门“鸦巢”的一员,相关的情报他没少浏览。 “我们都在进行军备竞赛,制造越发疯狂的‘炼金矩阵’,想法设法地摧毁我们的强敌,可各位也知道,‘升华炉芯’尝试过很多次,但连‘它’的半点力量也难以复刻,更不要说了解其中的奥秘了。” 列比乌斯绝对理智地说道。 “我们没时间去钻研‘它’了,战争就要来了。” “所以你干脆让伯洛戈植入‘它’,不计后果。” 亚斯收敛起了情绪,室内的气氛凝重,就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填满。 “对,就是这样,不计后果’。” 列比乌斯说道。 “让伯洛戈·拉撒路植入‘它’。 篡夺霸主之力。” 第三十七章 弃暗投明 “同事……搭档……” 伯洛戈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衣物,身上的装束一如既往。 折刀与飞刀插在背带上,穿上灰黑的风衣,将它们遮住,然后便是挂在腰间的钩索枪与震锤。 虽然还没有成为凝华者,但仅凭着“恩赐”与震锤,伯洛戈依旧有着十足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哪怕是凝华者也会被他击杀。 脑海里回忆着杰佛里给出的地址,对于那个位置,伯洛戈还算熟悉。 申贝区是一处新建城区,整体还在不断地向着城市的边缘扩张,而在那边缘荒芜的区域,尽是堆满砖石的工地,以及不断生产材料的工厂。 黄土滔天,除了工人,几乎没有人去那里,而且绝大部分时候,那里都是一副荒无人烟的样子。 “希望这位帕尔默·克莱克斯,能多撑会吧。” 伯洛戈嘟囔着,推开门,快步离去。 团队协作很重要,伯洛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为了不与他人合作,他更希望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些,强大到不需要任何援助。 强大到一人成军。 遗憾的是,他暂时做不到,只能被迫地和人为伍。 前进的路上,伯洛戈脑海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这位新同事不好相处怎么办? 想到这,杰佛里最后的话语声响起,见鬼的“投敌”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盘旋个没完。 “一个凝华者会笨成这样吗?” 伯洛戈抱怨着。 虽然还没见到这位新同事,但伯洛戈已经能隐隐察觉到,这位新同事的异常之处,他在想,如果自己接受不了这位新同事,要不要在一旁看会戏,等他被打死了,再回收他的尸体…… 不太行。 伯洛戈努力把这阴暗糟糕的想法赶出脑海,他承认自己精神有些问题,但基本的道义还是要遵守的。 干一行爱一行,这才是专家该有的模样。 然后…… 伴随着急切的呼声,和掀起的尘埃。 站在马路中间,伯洛戈望着逐渐远去的公交车,表情微微抽搐。 那么专家,你该怎么去目标地点。 虽然说就在申贝区,可实际上距离也不短,哪怕伯洛戈全速奔跑,也要用上一阵,到时候那位新同事说不定已经变尸体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鸣笛声响起,还伴随着叫骂声。 “让路啊!不想活了啊!” 回过头,只见一辆嗡嗡作响的摩托停在身后不远处,骑手一副凶恶的样子,对挡路的伯洛戈破口大骂。 他身上穿着打着装饰铆钉的皮夹克,头戴着印有骷髅头的头巾,整个人造型浮夸,引人注目。 这样的人在欧泊斯的深夜里比较常见,他们带着扰人的噪音在街头掠过,跟治安官们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 伯洛戈就曾数次被吵醒,一度暴怒地操起折刀,想要出门砍人,但每当他追到街头,就只能看到摩托远去的背影。 “发什么呆呢!” 男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伯洛戈看了会他,又看了看他身下的摩托,转而又看了看男人。 伯洛戈脸上“噗呲”地露出了笑容。 “你笑什么?” 男人大喊着,他觉得伯洛戈脑子多半有些问题,在想要不要骂两句算了,可就在这时伯洛戈朝着他大步走来。 打架? 男人抬起了胳膊,上面的肌肉强健,力量感十足。 对此,伯洛戈掏了掏里怀,随手甩出了一把银亮的折刀,锃亮的刀面上,男人的脸庞从镇定逐渐转为了惊恐。 …… 尚未建设完的建筑内,到处都是灰白的混凝土,尘埃与杂物落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倒霉鬼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在了身后,他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头套,只在双眼处挖了一个小洞,得以令视线不被阻碍,身上穿着常见的职员服装,领带被扯开,白衬衫也布满了灰尘与血迹。 他叹着气,能清晰地看到,此刻他的四周站满了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手拿着钉满钉子的棒球棍,亦或是长刀与利剑。 还有几人拿着手枪,把控在一边,一人则举着枪,枪口从身后顶住自己的后脑,随时准备给脑子开个洞,通通风。 “真倒霉啊。” 帕尔默·克莱克斯在心里嘟囔着。 他这副打扮就像个临时起意的劫匪,可现在不仅钱没抢到,自己还被黑吃黑了。 或许是这样糟糕的情景经历多了,此刻帕尔默的心情很平静,甚至说有些想笑,脑海里回想着不久前的事,这种自嘲的笑意更深了不少。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经历其实挺魔幻的,如果可以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的话,帕尔默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喜剧编剧。 “把他的头套摘了。” 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壮汉走来,一把扯下帕尔默的头套。 闷热感被冷风吹拂着,这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帕尔默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沫,目光疲惫但脸上还强撑着微笑。 他的样子有些糟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隐约地能看到其下的伤口,有些还在流血,有些已经结痂凝固了。 “所以,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声音响起,尤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帕尔默的身前。 帕尔默微微低着头,看似躲避着尤金的目光,但实际上却用视线的余光打量着尤金。 风吹日晒后,略显粗糙黝黑的脸庞,四肢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从不久前,对方猛揍自己的力度来看,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力量。 帕尔默大吸一口气,痛苦地呛了几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他实际上是在努力地嗅闻,除了自己的血气与陈旧的空气外,他没有察觉到多少腐臭的气息。 不是恶魔。 回忆着对方身上泛起的微光,以及那股奇异的秘能,帕尔默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阵扭曲的痛意。 对方是凝华者,但交战时间过短,帕尔默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对方的秘能,便被其捕获了。 记忆里,只记得一阵阵发自脑海的阵痛,似乎对方的秘能是“虚灵学派”的,能直接对意识发动猛击,只是暂不清楚,这秘能释放的条件。 作为秩序局曾经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即使身处险境,也要想着反抗的机会。 数不清的计策在帕尔默的脑海里闪动,但其中一条计策却在闪闪发光,诱惑着帕尔默。 “我?我只是个烂尾楼受害者啊!”帕尔默哭丧着说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容易攒点钱,在申贝区这买了个房,可它建一半烂尾了,我……我只是想看看我这个遥不可及的家啊,谁知道你们在这啊,早知道,我肯定不敢靠近半分啊。” 帕尔默情到深处,闻者悲伤,看者落泪。 叮—— 清脆的鸣响打断了帕尔默的表演,尤金掏出一把弹簧刀,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们秩序局的人,演技都这么差吗?” 尤金皱着眉头,搞不懂帕尔默刚刚在做什么,实际上所有人都搞不懂帕尔默在做什么。 他还记得一小时前,天亮前的朦胧夜色下,自己是怎么捕获这个倒霉鬼的。 过程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难以相信。 当时尤金正在指挥着货物的运输,只听一声惨叫,这个家伙便从房顶脚滑摔了下来,更倒霉的是,帕尔默直接摔在了人堆里,当他迅速起身,准备作战时,数不清的枪口早已将帕尔默包围,要不是这个家伙双手举的够快够高,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啊……这样啊,这个……” 帕尔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露馅了,紧接着被人一把地薅住头发,提了起来。 “老大,不杀了这个家伙吗?他可是秩序局的人,很麻烦的吧。” 打手向着尤金咨询着意见。 “别等等!我投降,我有话要说!” 看到尤金把弄着弹簧刀,帕尔默连连喊道。 “投降?” 尤金一愣,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帕尔默,“他很值钱的,有人花了大价钱悬赏这些人,还有他们脑子里的情报。” 尤金挪着椅子,又靠近了帕尔默几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尖锐的弹簧刀慢慢地顶在帕尔默的咽喉处,微微用力,便有鲜血沿着刀尖溢出。 “别想着耍花招,朋友,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尤金威胁着。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露出谄媚的笑,讨好地说道。 “我早就看不惯秩序局的行事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叛逃来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就弃暗投明,是吧!” 帕尔默挤眉弄眼着,冷汗划过额头,蹭到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楚。 尤金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看着他,不久后他的表情再也难以控制,他大笑着。 “弃暗投明?” “对,弃暗投明!” 帕尔默好像讲了个糟糕的笑话,尤金笑个不停。 第三十八章 灵活的忠诚底线 “帕尔默·克莱克斯。” 列比乌斯拿起“鸦巢”的文件,这是新组员的名字。 “出身于着名的凝华者家族,克莱克斯家。 作为家族的长子,从小便接受完善的精英教育,大学时就读于莱茵同盟军事学院。 帕尔默大学期间,表现惊异,无论是理论课,还是实际作战,以及体能训练等,都保持着极为优异的成绩,后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 看到这,这份简历简直算得上“完美”,但列比乌斯很清楚,眼前的“完美”只是假象,要是帕尔默真的这般优秀,“鸦巢”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人了,伊凡也不会对自己这位侄子,家族未来的接班人这种态度了。 “因为克莱克斯家与秩序局保持着长期合作,他在大学毕业后便加入了秩序局,所有考核均以满分通过,第一年工作中,甚至一举夺下了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奖。” 列比乌斯的声音顿了顿。 “可在之后的工作中,帕尔默的劣性逐渐展现了出来,经过多次任务发现,帕尔默有着极为‘灵活’的忠诚底线,在必要时,他会选择出卖组织,但同样,在保证自身安全后,他又会选择继续执行任务,为组织效力。” 列比乌斯念叨的同时,目光扫向伊凡,冷峻的伊凡头一次显得有些羞愧,躲避着列比乌斯的目光。 作为最需要忠诚度的情报部门,结果招了这么人进来,算得上整个部门的耻辱,“鸦巢”之所以能这么痛快地放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在这之后,对帕尔默进行了数次忠诚测试,他都以合格表现过关,在后续的观察期,以及数次执行任务中,帕尔默也展现了他卓越的才能,当然,其中仍有数次投敌行为,他为此辩解为‘权宜之计’。” “别说了,他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耻辱,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他,仅仅因为他是债务人的身份吗?” 伊凡实在忍不住了,冷漠的话语里也带上了怒气。 帕尔默·克莱克斯,克莱克斯家的光辉之星,未来的接班人,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可直到他投入工作,一切就都变了。 他终于褪去了好学生的伪装,变成了这般可耻的模样。 “不,其实他很优秀的,你还没发现吗?在这么多次危急的任务中,他都成功完成了任务,还保住了自己,虽然有着投敌行为,但最后也是他亲手处理掉了那些人。 帕尔默的忠诚度没有问题,不然秩序局也不会选择他,只是这个家伙太喜欢把投敌,当做应对的手段了吧?” 列比乌斯说着看向伊凡,停顿了几秒,伊凡无奈地说道。 “后来我们对他进行了一次极限测试,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忠诚度。 如你所说,他只是喜欢把投敌当做手段,用他的话讲,与其被严刑拷打,不如透露一些不必要的信息,免除一些皮肉之苦。” 听到极限测试时,杰佛里和亚斯的表情都带上了些许的惊恐,他们很清楚那是什么,实际上伯洛戈也经历过极限测试,只是测试的方向不一样,可听完伊凡的后半段话,这几人都有些想笑。 “可极限测试是不对外公示的,帕尔默的行径众所周知,自那之后,大家都知道克莱克斯家出了这么一个谐星。” 这一回就连伊凡这样的冷漠的人,脸上都泛起了抱怨的情绪。 手指轻轻地抚过纸张,感受着其上的粗糙,列比乌斯说道。 “这是他的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这样的人……我能感觉出来。” 看着照片中,那副倒霉的脸庞,列比乌斯对于帕尔默有着很高的赞赏。 “我们需要的不是强者,而是适者。” “只有适者才能活下去,也只有适者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就像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资料的最后一段,念道。 “‘鸦巢’的一次错误判断,导致了帕尔默所在的铁哨小队,误入了邪恶的仪式现场,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他们本必死无疑,但帕尔默却拯救了小队所有人,还顺便解决了敌人。 他先是利用投敌,和敌人进行着没完没了的废话与周旋,拖延着时间,意识到即使投敌,也是要被当做祭品后,他干脆促成了仪式的进行,篡夺了仪式的力量。” 这行文字被划上了三条红线,只有三级权限的人,才能看到这些文字,低于这个权限的人,看到的只是模糊不清的字迹。 列比乌斯念道。 “那是个召唤魔鬼的仪式,帕尔默促成了仪式的完成,呼唤了魔鬼的到来,并与它做出了交易。” 看到接下来的文字,哪怕是列比乌斯,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帕尔默居然尝试戏耍魔鬼,他许了愿,却签下了别人的名字——他上司的名字。” 伊凡的脸黑了起来,不用列比乌斯说,其他人都知道帕尔默究竟签下了谁的名字。 “这把戏太简单了,简直就是在侮辱魔鬼的智商,魔鬼一眼便看破了,但它没有因此震怒,反而觉得帕尔默很有趣,赐予了他‘恩赐’,令他成为了债务人,也是依靠着那‘恩赐’,他带着小队成功地杀了出来。” 看着关于帕尔默“恩赐”的描述,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伊凡。 “这才是你们‘鸦巢’想把他赶出去的原因吧,不是因为忠诚度测试,也不是他这个人随意的态度,只是因为这个要命的‘恩赐’?” 伊凡沉默了,最后无奈地叹息着。 “是的,就像你说的,帕尔默很优秀,他脑子灵活的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情报人员,无论是什么复杂的局面,都能让这个家伙找到生机所在……当然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会选择投敌,这种简单且高效的手段。 可情报工作需要的就是‘稳定’,绝对的‘稳定’,之前帕尔默的种种,我们都可以接受容忍,但他的‘恩赐’实在是太要命了,说不定某个碰撞在一起的巧合,便会引起一次灾难。” 随着话语的进行,伊凡整个人显得越发颓废了起来,侧面可见帕尔默给“鸦巢”带来的影响之大。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我们只能忍痛割爱了。” 最后,伊凡冲列比乌斯露出个糟糕的微笑。 …… “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秩序局的位置。”尤金问道。 对于像尤金这样,游离于几大势力之外的凝华者而言,秩序局就像个神秘的传说,他们很清楚,这庞然大物就驻扎在欧泊斯之中,可无人知晓它的位置,仿佛它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这个嘛……” 帕尔默的目光看向一旁,这栋建筑的墙壁都尚未封死,可以轻易地看到外界的景色,因此帕尔默一眼便看到了它。 那耸立在钢铁楼群之中,几乎撑起天地的黑灰色方碑。 这是只有经过“垦室”认可的人,才能见到的光景,不然强大的认知扭曲,会影响每一个妄图窥探“垦室”的人。 “灵纳区77号!” 帕尔默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的?” 尤金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秩序局的地址。 “真的,我没撒谎。” 帕尔默在心里暗道,“只撒了一部分谎言。” 沉默。 尤金和打手们都沉默了,他们相互交流着视线,无声地应答着,紧接着尤金双手抓住帕尔默的头颅,用力地挤压着。 “痛痛痛!脑袋!脑袋!” 帕尔默惨叫着,感觉就像把脑袋伸进了液压机里,他快被压爆了。 “你真是秩序局的人?” 帕尔默是秩序局的人,尤金很清楚这一点,目前的局势下,也只有秩序局会来找他们的麻烦,可在帕尔默这坦诚的言语后,尤金还是不得不怀疑。 尤金没少和秩序局打交道,数次死里逃生,所以他很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群人。 可现在帕尔默把他心中的噩梦完全粉碎了,转而变成了一出滑稽的表演。 秩序局这是招了个什么人进来啊,像帕尔默这种货色,哪怕是他自己招打手也不会要啊,这家伙是不是关系户,走后门才进的秩序局啊! 再回想着自己捕获帕尔默的经历,尤金甚至开始怀疑,眼下的这些是不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真的啊!真的啊!我口袋里有‘通行证’的啊!” 帕尔默尖叫着。 尤金缓缓地松开了帕尔默的头,示意一旁的打手,那人放下了手中的长刀,走了过来,掏了掏帕尔默的口袋,从其中翻找出了一枚徽章。 一枚锁链与剑的徽章。 “看吧,秩序局的标志,你们总见过吧。”帕尔默说道。 再次沉默。 尤金见过这个标志,他还记得自己初入超凡世界时,引领自己的人说过,如果见到这样的标志,最好躲远点。 “看起来秩序局真的招了一个糟糕的家伙啊。” 尤金大概是相信了帕尔默,内心为自己安慰着,哪怕是秩序局内,出现几个内鬼,应该也蛮合理的。 帕尔默则继续露出那讨好地笑容,一副无所不答的样子。 “那么……你是谁呢?这么轻易地出卖了秩序局,我很好奇你的名字。” 尤金把玩着手中的弹簧刀,目光冰冷地看着帕尔默。 帕尔默没有犹豫,几乎是在尤金问出的一瞬间,便做出了应答。 “伊凡。” 帕尔默面不改色道。 “我叫伊凡·克莱克斯。” 第三十九章 同病相怜 “姓名?” “伊凡·克莱克斯。” “年龄?” “二十二岁。” “隶属部门?” “外勤部。” “……” 随着一声声问话,尤金的表情逐渐凝固,从对帕尔默的不屑,转变成了喜悦与激动。 他从这个叫做“伊凡·克莱克斯”口中挖出了诸多惊异的信息,这是以往他们绝对无法触及的。 从秩序局的具体位置,到具体的部门细分,全部展现在了眼前。 “对对对,就是这样,秩序局目前内部力量空虚,绝大部分的精锐,都被派遣出去执行任务了,不然也不会派我这种家伙,来这里刺探情报是吧。” 帕尔默的目光游离着,打手们将自己团团围住,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但仍能从缝隙间,看到些许的光景。 比如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家伙,从昨晚他们就在运货,到现在也没有停下。 他们在运什么东西? “内部力量空虚吗?” 尤金低吟着,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帕尔默,他有些相信这些情报了。 这种堪称蠢蛋的家伙都被派了出来,或许秩序局真的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尤金沉思着,他还记得那流传在灰色地带的消息,“他们”卷土重来了,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已经和秩序局展开了数次交火。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进行着。 自己现在拥有了秩序局的准确位置,以及他们内部力量空虚的情报,一旦这些信息被“他们”得知…… 那会是一大笔钱,足以令人疯狂的财富,或许尤金还能以此令自己晋升,成为那“祷信的骑士”。 作为游离在各大势力之外的凝华者,尤金想要进行晋升,只能去找“真理修士会”那群癫狂的炼金术师。 这些人收费贵不说,还有极大的可能是将自己当做实验品,指不定就会发生什么,可“他们”不同,那是能与秩序局对抗的庞然大物。 尤金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看着帕尔默,简直就像是在看待一份宝藏,只是这宝藏令人有些不安。 “好……不错的消息。” 尤金点点头,脸上一副友善的微笑,见此帕尔默也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能活到现在,正因为我对所有的未知抱有敬意,对所有的机会抱有警惕,对所有的善意抱有怀疑。” 尤金说着,直接挥起了弹簧刀,仿佛要将帕尔默割喉般,帕尔默转笑为惊,尖叫着,刀尖停在了他的脖颈处。 看着帕尔默这副惊慌的样子,尤金狰狞的表情停滞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打断他的四肢,但别弄死他。” 尤金吩咐着,四周的打手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帕尔默则大喊着。 “这不太对吧,我都告诉你这些了。” “背叛者是没有好下场的,在我们这里也是如此,”尤金狞笑着,“而且谁知道你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道上混的,多多少少要讲些仁义道德,在尤金看来,帕尔默这种人再怎么唾弃也不足为过。 长刀拍击着手掌,打手站在帕尔默身前,冲着帕尔默微笑,抬起长刀,明晃晃的刀光映在脸上。 就在长刀抬起之刻,帕尔默咬牙准备做什么时,一阵暴躁轰鸣的引擎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引擎声是如此地清晰,并且越发地刺耳,仿佛有什么怪物乘着风雷而至。 有人将目光投向建筑外,在泥泞破旧的道路尽头,看到了那奔袭而来的身影。 摩托咆哮着,就像脱缰的战马,身后紧跟着漫天黄沙,卷起的烟尘将它大半的身影都吞没不见,就连骑手的模样也融入其中。 它保持着绝对的高速,就像一道闪电,当注意到它时,它已经逼近了建筑。 尤金愣了一秒,混迹于生死之间的本能,令他做出了判断,直接大步走向平台的边缘,拿过一把步枪便朝着摩托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响彻。 枪声之后摩托开始剧烈地摇摆,那枚子弹射穿了轮胎,高速前进的摩托开始失控,最后撞向路边,带着阵阵巨响,弥漫的尘埃覆盖了视野的全部。 尤金吹着口哨,他的枪法还是这么准,这么致命…… 尖锐的啸风之音令他的思绪中断,弥漫的烟尘间,一道钩索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了一旁的承重柱上。 “砍断它!” 尤金大吼着,他果然还是大意了,帕尔默的废话只是拖延时间,扭头对着打手发出指令,“杀了他!” 尤金的命令很是果断,不然也没法在欧泊斯混迹如此之久。 打手挥起长刀,准备砍下帕尔默的头颅,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投敌”废话周旋,帕尔默的体力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冲着打手露出微笑,紧接着抬起脚猛踢。 任你金刚不坏,在这力度下,也是需要那么稍微弯一弯腰。 来自裆部的剧痛令打手一瞬间脱力,长刀脱手,紧接着整个人无力地跪下去。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帕尔默双脚踏地,直接带着椅子空翻了起来,顺势撞倒身后那个一直拿枪顶着他的打手。 整个人带着椅子腾转,而后稳稳地砸在了跪下的打手身上。 帕尔默和他摔在了一起,浑身痛的不行,好在那一直束缚自己的椅子也被砸裂了,七零八碎下,帕尔默的身体获得了自由,只是双手还被拷在一起。 “该死的!” 被撞开的打手咒骂着,他抬起手枪便要扣动扳机,他和帕尔默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帕尔默根本没有躲开的余地。 这是个超凡的世界,但人类依旧是可怜的血肉之躯,哪怕是强大的凝华者,一枚贯穿头颅的弹丸,也能轻易地夺去他们的性命。 漆黑的枪口朝着自己,死亡将至,可帕尔默的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他的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了赌徒的喜色。 某种力量在涌动,并非是秘能,而是更加诡异的,悄无声息的力量。 那由珍贵的灵魂,所换取的、来自魔鬼们的“恩赐”。 打手扣动扳机,干涩的声音从手中响起。 卡壳了。 打手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卡壳,他大声痛骂着。 “他妈的!狗屎运!” 帕尔默大笑着,一记猛踢踹在了枪手的脸上,力量之大,一脚将他踹出了平台,直接坠向楼下。 “呼……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啊。” 帕尔默眉飞色舞,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算计之中,转过头,他看向混乱的楼层间,只听呼啸的风声响起,在密集的枪声里,一个灰黑的身影破开烟尘,沿着钩索突入楼层。 宛如俯冲的猎隼,迅捷且致命。 就像一场演出,主角吊着威亚闪亮登场,只是这登场的时机,在帕尔默看来有些不对。 来者迎着弹雨,数枚子弹命中了他,在身上迸发出一抹抹的鲜血,可他没有止步,一把银亮的折刀出现在手中。 致命的刀光在枪手的眼中不断地扩大,微弱的风声掠过,纤细的伤口沿着喉咙裂开,枪手试着捂住被割开的喉咙,可折刀再度贯穿了他的心脏,来者将他像盾牌一样扛起。 伯洛戈是专家,专家就要利用战场上的一切。 他喜欢扛起敌人的尸体,以此抵挡着绝大部分的枪击,步伐迅捷,阵阵血雾在他的身前升起。 自始至终尤金都没有看清伯洛戈的样子,伯洛戈就像团不可知的黑雾,哪怕在这白天,依旧无法被人知晓。 血雾与烟尘围绕着他,将他的真容遮掩,勉强地能看到雾气间闪烁的青芒。 卸掉载满子弹的尸体,伯洛戈转而闪入另一侧的承重柱,枪声噼里啪啦,震的承重柱微微摇晃,不断的抖动间,尘埃飞扬。 身上传来一阵阵的痛楚,血肉相互纠缠着、挤压着,将一枚枚歪扭的弹头从身体里排出。 伯洛戈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穿了没几天的风衣,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 虽然这东西是免费提供的,但还是让他有些暴躁,转过头,看到了另一个滑稽的身影。 帕尔默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把拷在身后的双手转移过双脚,然后复位回了身前。用力地拉扯了几下,他依旧无法挣脱手铐。 “该死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之后要多训练一下自己的“以太增幅”了,紧接着他的身上泛起微光,矩阵般的纹路在皮肤上游走、闪烁。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好像有数不清的无形之刃敲击着手铐。 帕尔默有些焦躁,无形之刃胡乱地挥舞着,连带着手臂上也出现了些细长的伤口,好在伴随着手腕的用力,最后一声轻响中,帕尔默终于挣脱了手铐,击断了连接的锁链。 这是藏在视线之外的行动,可仍引起了尤金的注意,他的身上也泛起了微光的纹路。 在帕尔默挥起无形之刃的那一瞬间,他便感到了以太的涌动,就像水滴落在水面上般,泛起阵阵的涟漪。 “他在那!” 尤金准确地指出了帕尔默所处的位置,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那里,但他们没有盲目地开火,而是静心等候着。 弥漫的烟尘后,伯洛戈看着隔壁承重柱后的帕尔默,帕尔默也看向了他。 不清楚是债务人之间的“同病相怜”还是“心有灵犀”,亦或是两人之间的什么“相见便是缘”之类乱七八糟的理由。 总之,几乎不需要任何沟通,两人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带着奇异的默契感。 “特别行动组,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顺手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枪,将它推向帕尔默。 对于特别行动组,帕尔默只是有着隐约的印象,但对于伯洛戈使用的折刀,他很熟悉,这是秩序局的制式装备。 “救命啊!大哥!” 见此情景,帕尔默也不顾什么颜面了,直接嚎了起来。 这一声吼属实是震住了伯洛戈,紧接着帕尔默便热泪盈眶地看向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天降的救星……好像确实是这样。 “怎么办?他们之中看起来有凝华者,火力还很猛。”帕尔默求救道。 伯洛戈用力地摇摇头,他专家的心态,被帕尔默这滑稽的模样,弄的有些失态。 “从这应该能撤离。” 他指了指身前平台的尽头,从这里跳下去就能逃掉……大概吧,至少比被困在这里强。 “逃可不行啊,他们知道的情报有些多,得把他们全处理了。” 帕尔默拒绝了伯洛戈的提议,捡起了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里面还有五发子弹。 “哈?你是又投敌了吗?” 回想起杰佛里在电话里说的,伯洛戈一脸的诧异。 “我也不想啊!但不说的话,他们真的会在我身上开洞啊,我一个月才挣那么点钱,为秩序局搭上命,不值当啊!” “不过放心!”这种招数帕尔默不知道试过多少回了,他对此熟练的很,“都是些虚假情报。” 硬气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 “……但多多少少有些真的在里头。” “可只要把他们都干掉,就可以了吧?都干掉了,情报就被再次守住了,不是吗?” 帕尔默嚷嚷着,就像为了掩盖他那糟糕的投敌行为,他又叫嚣着。 “虽然刚认识,但你应该是被派来救我的吧!” 伯洛戈沉默着,看待帕尔默的目光,带着满眼的悲哀。 不止是为帕尔默感到悲哀,他还为秩序局招了这么个员工,而感到悲哀,还有的就是自己未来要与其搭档,感到悲哀。 要不……就这么走了吧?反正只要回收他的尸体,就可以了。 “喂!说话啊!” 帕尔默尖叫着,就像猜到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你肯定在想要不要直接走掉,是吧!是吧!” 啊……这家伙好吵啊。 伯洛戈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我习惯单干。” “一言为定,那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直接举起双手,紧接着又说道。 “开玩笑的。” 目光试着看向承重柱后的敌人,帕尔默正经了起来。 “那个叫尤金的家伙是凝华者,我不清楚他的秘能是什么,但就我目前的体会来看,那种秘能疑似‘虚灵学派’,能直接针对意识猛击,我尚不清楚发动的条件,你要小心!” 作为曾经的年度最佳新人员工,帕尔默多少还是有些专业意识的,被俘虏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观察着尤金,试着找到破绽,遗憾的是尤金太警惕了。 伯洛戈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于秘能体系了解不多,按照原计划,现在他应该已经在秩序局内,准备植入“炼金矩阵”了。 从简短的言语里,伯洛戈能大概地听明白,这类“虚灵学派”的秘能是针对意识的,恰好的是,伯洛戈对于自己的意志力充满自信。 毕竟没有点意志力,正常人可在黑牢里活不下来。 “那走吧!” 伯洛戈挥起震锤,砸出一片滚动的烟尘,遮掩住了自己身影,如猎豹般冲出,在各个承重柱之间闪回。 和轨迹狡诈的伯洛戈不同,帕尔默停顿了几秒,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承重柱,丝毫没有规避枪击的意思。 大步向前,迎着弹雨举起枪口,帕尔默脸上泛起赌徒下注时的狂喜。 第四十章 好运与厄运 走出了掩体,一瞬间枪声大作,数不清的子弹朝着帕尔默射来。 帕尔默就像在逛街一样,不躲避,也不格挡。 他迎着弹雨大步向前,这是送死,可他毫无惧色,脸上闪过亢奋的、微红的色泽,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新鲜的血带着新鲜的氧输送至全身,肺部被撑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全身变得炽热,就像完全启动的机器,高速运转。 危险刺激着帕尔默,带来令人疯狂的快感,这感觉就像在海上冲浪,他几乎要大笑出来了。 举起手枪的瞬间,脑海里响起那邪异鬼魅的声音。 “帕尔默·克莱克斯。” 混沌朦胧的灰白雾气里,不可知的存在,朝着自己伸出了数不清的手臂,将自己托起,直到面对那炽白的百眼千目。 “你是个剑走偏锋的赌徒,无论何种险境,你都想以那微薄的筹码,赢过赌桌的所有人。” 锐利的指尖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带来刺痛与深寒。 “你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之间游离的感觉,对吗?” 那声音问询着,指尖微微用力,轻易地刺穿了皮肤,邪异轰鸣的声音在耳道里横冲直撞。 “和强敌、和邪恶、和死神……和魔鬼。 和我们谋易。” 阴冷与苦痛变得越发地清晰与剧烈。 轰鸣而至的枪声混乱奏鸣,仿佛帕尔默正置身于雷暴之中。 枪手们反复地扣动着扳机,将一枚又一枚的灼热的子弹扫向帕尔默,犹如万千的燃烧的火箭,只要触及,便能将帕尔默打成一团破碎的血肉。 回忆里的声音继续低语着。 “躲过死亡的镰刀与寒潮,喜悦与恐惧中,带着所有的筹码全身而退。 这就是你想要的,也是我要赐予你的……” 面对着飞驰而来的弹雨,帕尔默脸上露出了热诚的笑容。 他是帕尔默·克莱克斯,亡命的赌徒。 叮叮当当命中声不断,就像倾盆的暴雨,洗礼着大地,混凝土上被雕琢出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孔洞,子弹撞击着,掀起一股股的黄烟,将视线完全吞没。 溢散的烟尘后浮现一个朦胧的身影,他大步走出,与此同时枪声再起。 就像被某种力量庇护一样。 帕尔默走出烟尘,所有的子弹都没能命中他,擦着他身体的边缘掠过,亦或是在途中与其它子弹撞击在了一起,就此弹开。 暴雨洗礼,而他躲过了所有的雨丝。 “真走运啊!” 帕尔默高声道,扣动扳机。 他在弹雨里连开五枪,打空了所有的子弹,他的枪法精湛,每一枚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了敌人的头颅,一团又一团的血雾炸开,枪手们逐一倒下。 射光了子弹,帕尔默直接丢掉了手枪,跑动了起来,子弹追逐着他,可总是慢上一步,只能击中帕尔默的影子。 一个翻滚捡起尸体上的步枪,滚进掩体里,帕尔默靠着承重柱,呼吸急促,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兴奋的不行。 掩体之外,借着烟尘的遮掩,伯洛戈一路突进,手中的折刀被拉扯成了银白的刀光,宛如落入人群的雷霆,炽白的光芒闪过,灼热的鲜血如影随行。 冲入敌阵,借着一根根承重柱为掩体,获得喘息的时间,伯洛戈一举打乱了敌方的阵型,混乱的嘶喊声夹杂着枪击。 “以太增幅”强化了伯洛戈的力量与速度,这些人跟不上伯洛戈的身影,往往当他们扣动扳机时,伯洛戈已经不在准星之后了,下一秒明亮的刀光在眼前放大,掀起红色的幕布。 “真强啊……” 帕尔默的余光注意到了伯洛戈的行动,伯洛戈的身上没有泛起“炼金矩阵”,眼下的一切仅仅是他依靠体能便做到了这些,实在是令人惊异。 可伯洛戈终究无法躲过所有的枪击,仍有一部分子弹命中了他,但这依旧无法拖慢他的步伐。 密集的枪火刺痛着眼眸,视线胡乱间,伯洛戈看到了什么,一双燃烧起来的眼瞳,几乎是在伯洛戈意识到这一情况的瞬间,脑海里传来剧烈的痛楚,就像有重锤猛砸着头颅,连带着身体的平衡都开始失控,朝着地面倒去。 慌乱只是一瞬的事,伯洛戈伸出手拄着地面,控制住了自己摔倒的动作,可那剧痛还没有休止,他回过头,只见在数不清的敌人之后,尤金紧盯着自己,伴随着自己的移动,他也移动着,保证自己一直处于他的视线之内。 撕裂的痛楚徘徊着,好在因“死而复生”这一力量,伯洛戈已经习惯了死亡,以及死亡带来的痛苦。 剧痛下他仍能保持着行动力,一个翻滚,滚进了帕尔默所处的承重柱后。 脱离尤金的视线后,意识的痛楚持续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便开始恢复,伯洛戈很快便从晕眩的痛楚中清醒过来,他大口地呼吸着,注意到了靠在自己身旁的帕尔默。 “你怎么做到的?” 回忆着刚刚那“片叶不沾身”的一幕,伯洛戈愣了愣,问道。 “一点点的运气。” 帕尔默挑了挑眉,如果这是能用幸运解释的话,他简直就是幸运的化身,可这样幸运的凝华者,怎么会失手被人抓到。 但很快,帕尔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阵低沉的铁鸣传来,一朵血花在帕尔默的肩膀处炸开。 哈?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躲在掩体后,怎么可能被枪击到。 “没事的,没事的,”帕尔默脸色一下惨白了起来,“跳弹,被跳弹命中了,没事的,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啊?你说什么?” 伯洛戈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来自魔鬼的恶趣味。” 帕尔默大口地吸着气。 “一点点的幸运,让你绝处逢生,”惨白的脸上露出糟糕的笑容,他继续说道,“然后便是一大把的霉运,警告着你,死神依旧注视着你。” “你……是指‘恩赐’?” 伯洛戈察觉到了什么,帕尔默躲过弹雨,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幸运,而他当时身上也没有泛起辉光,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了。 恩赐。 帕尔默·克莱克斯是债务人,杰佛里在电话里提过的。 “你看样子懂的很多啊。” 帕尔默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挤压声,一枚枚弹头从伯洛戈的身体里被挤出,破损的皮肤开始愈合,只遗留下了满衣的血迹。 两人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这是恩赐?” “嗯。” “你的幸运?也是恩赐?” “嗯。” 停顿了几秒,帕尔默激动的差点要拥抱伯洛戈。。 “亲人啊!我说怎么看你这么亲切呢?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背上债务的倒霉蛋啊。” 帕尔默情绪热烈,要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伯洛戈猜他都准备和自己结为兄弟了。 伯洛戈认可似地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帕尔默“恩赐”的具体能力,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帕尔默不会那么容易死,这让伯洛戈放心了不少。 意外的是,帕尔默也抱着和伯洛戈一样的想法。 “我的好运只能庇护自己,但无法庇护他人,有些时候霉运来了,还说不定会害死他人。”帕尔默说道。 “但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看样子我们很合的来啊。” 帕尔默友好地伸出手,伯洛戈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视线,我怀疑他秘能释放的条件是视线。” 伯洛戈低语着,他回忆着和诺姆的厮杀,还有与杰佛里的谈话。 这一切就像一把致命的手枪,凝华者的意志便是扣动扳机的手,“炼金矩阵”便是手枪,秘能则是在意志的驱动下,由“炼金矩阵”激发的子弹。 那么“枪击”,需要瞄准。 视线,便是秘能的准星。 “什么意思,只要被他注视到,就会被秘能猛击,是吗?”帕尔默问,四周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差不多……接触的时间太短了,只能猜是这样了,也只有这能解释,为什么他要一直盯着我。” 对于战场,伯洛戈很敏锐,战斗中那炽烈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自己,跟随着自己一起移动,也是在注意到那双眼睛时,伯洛戈才感受到了脑海里的剧痛。 “他需要一个目标来发动秘能,所以需要我们一直处于他的视线内?” 伯洛戈怀疑道,拉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其中抽出了飞刀与折刀,“我可以试一试干掉他。” “你确定?” “我确定,”伯洛戈认真地回复着,“我擅长忍耐痛楚,而且我对于我的意志力,还蛮自信的。” “最主要的是,我不会死。” 这句话伯洛戈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陈述着。 帕尔默沉默了一两秒,他一手拿着步枪,一手取过了伯洛戈的飞刀,“把飞刀都给我……我来解决其他人,你负责干掉凝华者。” “嗯。” 也不问帕尔默要做什么,伯洛戈干脆地卸下了所有的飞刀,全部交由帕尔默,紧接着他手持锤与刀站了起来。 “我能忍耐痛楚,但我不清楚能否忍耐晕厥,一旦被多次重击,我大概便会开始昏迷……我需要时间。” “那我尽可能为你争取时间,以及刺杀他的机会。” 帕尔默难得收起脸上的笑意,抓紧了飞刀,回忆着那一个又一个持枪的身影。 伯洛戈本想说什么,自己能否信任他之类的话,毕竟帕尔默这个家伙似乎有着极为灵活的道德底线,谁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失败了,这家伙会不会反手再投敌一次。 但伯洛戈放弃了,倒不是信任帕尔默,他信任杰佛里,信任这个见鬼的特别行动组,信任这些人为自己挑选的搭档。 当然,最主要的是,伯洛戈不会死。 就像一场荒诞的街机游戏,别人都只有着一次的机会,可伯洛戈却有着堆积成山的游戏币,他可以无数次地卷土重来。 “那么……开始喽!” 伯洛戈高呼着,再度冲出掩体。 第四十一章 倒霉鬼 “所以……这就是帕尔默·克莱克斯的‘恩赐’吗?” 杰佛里接过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视线扫了一眼伊凡,然后看向文件。 简短的叙述浮现在眼前,为杰佛里解释着帕尔默的“恩赐”。 “这种‘恩赐’十分奇特,非常有趣,我们将其命名为‘赌徒’。”伊凡说道。 “赌徒吗?还真是非常合适的称呼啊。” 杰佛里看着文件,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被折中的幸运、亡命的赌徒。 帕尔默会在赌桌上赢得头奖,可他又注定输的一分不剩。 “在好运时,会迎来厄运,在厄运时,又会迎来好运。” 伊凡低语着。 “就像被神戏弄的赌徒,他有着糟糕的一生,可每当他绝望之际,神又会施以他一点点的希望,令他继续坚持下去,反复地沉浮,永世不得逃离。” “这家伙有时会隔着几百米,幸运地一枪解决掉敌人,有时候又会倒霉透顶,比如一个脚滑摔进敌人堆里,”伊凡讲述着帕尔默的“丰功伟绩”,“最恶劣的一次,是他差点引燃了整个档案室,而他给出的解释是,静电起火。” 听着伊凡的话,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微变,有些想笑,又觉得这时候不该笑,表情复杂的不行。 不知为何,他们居然有些同情帕尔默,这可以说是幸运缠绕,又可以说厄运随行。 “这是魔鬼对他的‘恩赐’,也是他企图戏弄魔鬼的‘惩罚’。” 列比乌斯轻声道,这“恩赐”看似强大,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下的残酷之意。 …… 踏出掩体,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像之前那样周旋,虽然不清楚帕尔默会怎么帮到自己,但此刻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升起,伯洛戈喜欢这样,他觉得自己没有拒绝这个想法的理由。 因此,他用力地挥起震锤,猛砸向了另一侧的承重柱。 刹那间,整个建筑都在剧烈地晃动,尘埃与砂石哗啦啦地落下,承重柱的表面碎裂,暴露出了其下的钢筋。 这一猛击震撼到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不由地将枪口指向伯洛戈,并扣下扳机。 一瞬间,数不清的弹丸朝着伯洛戈倾泻而来,他没有闪躲,而是再次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脚下的地面。 在第一轮进攻时,伯洛戈便猛击过了地面,那时起地面便已出现了些许的裂纹。 这一次,在伯洛戈使出全力的猛击下,脚下的大地瞬间破碎,接连的坍塌吞没了伯洛戈,也令他躲过了袭来的弹雨,在原地只留下一股股遮掩视线的黄沙。 与此同时,微风骤起。 尤金感受到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无形之力的涌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在伯洛戈吸引火力的那一刻,以太便开始盘旋积蓄,直到这一瞬间爆发。 帕尔默深呼吸,他靠着身后的承重柱,手指间夹着伯洛戈给予的飞刀,随着以太高涨,秘能也随之爆发,他用尽全力甩出所有的飞刀。 散出一圈刀锋,银白的光芒一闪而过,可它们没有坠落,狂风紧随着飞刀,卷入呼啸之中。 “朝那里开火!” 在秘能释放的瞬间,尤金大吼着,他感受到了以太的波动,不是来自伯洛戈,而是帕尔默所处的位置。 他中计了,现在想要遏制帕尔默秘能的释放,为时已晚。 狂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卷起溢散的黄沙,吹拂着在场的所有人,风里混合着砂砾,打在脸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在这人为的沙尘暴下,他们都睁不开了眼睛,枪击也混乱了起来。 枪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但很快他发现枪械停止了工作。 弹药被打空了? 他狐疑地看向双手,锐利的折刀在眼前闪过,恶灵借着黄沙的遮蔽,带走了他的生命。 沙尘暴持续了只有几秒的时间,这里的尘埃远不足以掀起那样大规模的攻击,可随着视线的清晰,这时尤金才注意到已经有数个打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是伯洛戈吗?那个怪物般的家伙。 “现在投敌还不晚哦。” 嘲笑的声音响起,帕尔默不知何时走出了掩体,他架起步枪,在尤金看向他的一瞬间开火。 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尤金的脸颊而过,只要偏移一点点,帕尔默便能将尤金爆头,或许是冥冥之中,自己的“恩赐”在作祟,帕尔默倒霉地错过了这次机会,紧接着脑海里传来剧烈的阵痛。 秘能·震爆之视。 尤金的目光燃烧了起来,一同燃烧的还有帕尔默的意识。 在帕尔默瞄准尤金的那一刻,尤金也瞄准了他,接连的剧痛痛击着神经,令帕尔默当即失去了操控步枪的能力。 就像被无形的铁拳不断地挥砸,帕尔默倒了下去,痛苦地咳嗽着,鲜血从鼻尖滴落。 “射杀他!” 尤金大吼着,发动秘能时,他需要集中注意力,难以分担出其它的精神,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没有人回应他的指令。 勉强地调出视线的余光,视野之中猩红一片。 不知何时,所有打手都倒下了,每个人的身上都留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对方就像名精湛的屠夫,绝不挥出多余的刀锋。 他被骗了,帕尔默故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恶灵完成了最后的屠杀。 两人都是精湛的猎人,不需要任何提前的沟通,便做好了最为默契的配合。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疾驰的步伐。 没有犹豫的时间,尤金当即做出了判断,怒目看向帕尔默,准备一举击碎帕尔默的意识。 连环的震爆轰击着帕尔默的意识,他眼睛充血,大口地咳血,再有那么几秒,尤金便能完全粉碎帕尔默的意识,他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那疾驰的步伐声停止了,另一道身影出现了,他挡在了尤金与帕尔默之间,阻碍了他的视线与秘能。 “去死!” 尤金大吼着,眼瞳燃烧成了熔化的、灿金的铁水,磅礴的以太被挥动着,化作一柄柄重锤,砸向碍事的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影一滞,动作迟缓了起来。 秘能·震爆之视。 尤金引爆着伯洛戈的意识,带来剧烈的阵痛与晕眩,可伯洛戈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阴影覆盖的脸上闪烁着邪异的青芒。 点点鲜血流淌,沿着鼻尖漫过嘴角,最后沿着下颌滴下。 伯洛戈冲尤金微笑,笑容令人不寒而颤。 “死而复生”是个非常好用的“恩赐”,只要超脱常理之后,它便会带来很多有趣的使用方式。 伯洛戈硬生生地帮助帕尔默挡住了秘能的轰炸,帕尔默捂着晕眩与痛意的脑袋,勉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滚进了一侧的掩体之中。 “继续!”帕尔默大喊着。 听到帕尔默安全后,伯洛戈开始了进一步的行动, 没有丝毫隐藏的意图,他大步走向尤金,就像优雅的死神,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空气里滚动着无形的以太,一重重的重击命中了伯洛戈的意识,撕裂他的神经,可他仍没有停下,脸上保持着那怪异的笑容,眼瞳充血,鼻血不止,就像癫狂的病人。 “停下!” 尤金尖叫着,伯洛戈带给他的压迫感十足,就像一辆挺进的战车,尤金无处可逃,只会被一点点地碾成肉泥。 他加快了秘能的释放,连带着自身纹路的光辉也急促了起来,按理说常人经历了几次重击,便会像帕尔默那样被无力化,可伯洛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从伯洛戈的身上,尤金也感知不到任何以太波动,自始至终这个怪物般的男人,都没有释放秘能的意图,就连以太的波动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用“以太庇护”,抵御了自己的猛击。 仅仅是意志,用那绝对的意志,抗住了自己的狂轰滥炸。 “这怎么可能呢!” 尤金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此刻尤金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存在,他拥有着不死的躯体,钢铁的意志,就像漆黑的山峦,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都无力将其撼动。 “停下!” 尤金的声音嘶哑了起来,用尽全力地大吼着,企图给自己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停下!” “停下!” 一瞬间秘能的强度抵达了顶峰,尤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突破了自己,向着伯洛戈挥起最为沉重的一击。 他不断地大吼着,每一次吼声之后,伯洛戈的头颅都会微颤,仿佛被无形的战锤砸下,鲜血从耳道里溢出,直到两人还有几步的距离,伯洛戈再也坚持不住,无法迈进任何一步。 惨淡的笑容在尤金的脸上绽放,他做到了,他击退了伯洛戈。 青色的眼眸看向自己,伯洛戈嘲笑般地说道。 “你的视线,无法容纳所有人,当你看向我时,另一个人呢?” 声音宛如恶毒的诅咒,尤金呆滞了下来,阻止伯洛戈的狂喜,也在一瞬间被彻骨的寒冷覆盖。 他被识破了,在交战的一瞬间,便被敏锐的猎人识破了,至始至终,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帕尔默,都是单独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们两人从未同时出现过。 现在伯洛戈在自己眼前,那么帕尔默呢? 尤金不能移开视线,他必须注视着伯洛戈,阻止他的前进,也就是说,伯洛戈牵制住了他。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交战的瞬间,伯洛戈便找到了尤金的弱点,并施以痛击。 尤金的身体不由地颤抖了起来,而后听到了那蕴含死意的风声。 那是潜藏在狂风之中,轻微且尖锐的细响,若非仔细地去聆听,根本难以察觉这声音的泛起,就像有猎隼在穿行,你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只能察觉到那被扭曲的风声。 然后尤金感受到了。 以太,从四面八方涌现的以太波动,将自己完全的覆盖。 滚动的狂风中,闪耀着银白的光。 那是一柄又一柄被气流裹挟着飞刀,它们轻盈的宛如蝴蝶,乘着狂风混入黄沙之中,化作飘摇的树叶,悄无声息间,便已来到了尤金的身边。 锐利的鸣响一瞬间化作暴躁的蜂鸣,就像有千只飞鸟在尖锐地鸣啼着,将尤金拖入铁羽的风暴之中。 飞刀掠过,割开手臂,切开大腿,贯穿胫骨,击穿胸膛……就像被置入于绞肉机中,转眼间尤金的身上便出现了数不清的伤口,身体被风托举的利刃,切割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剧痛与死意干扰了秘能的释放,令那接连的重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伯洛戈偏着头,就像不会死的恶灵,继续大步向前。 距离不断地缩短,直到触手可及。 “停下!” 尤金强忍着剧痛,驱使着僵硬的身体,挥起弹簧刀,试着砍杀伯洛戈,做着最后的反扑。 锐利的闪光掠过,炽热的鲜血洒在了脸上,令尤金冷静了下来。 四周盘旋着刀斩的余音。 伯洛戈高举着折刀,沿着鲜血洒落的轨迹,尤金看到了自己被折断的手腕。 然后震锤荡起,带来呼啸的风雷之音。 就像被击穿的水袋,头颅在瞬间便碎裂成了数不清的肉泥,鲜血沿着脖颈炸裂的断面喷涌而出,飙起了数米高,洒满了一旁的承重柱,乃至溅射到了天花板之上。 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几秒,然后彻底倒了下去,鲜血逃逸着,在尸体下汇聚成了血泊。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身体与精神传来的剧痛,可以轻易地令常人崩溃,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说有些一般。 他用力地擤鼻涕,抹出一大团粘稠的淤血甩在地上。 如果尤金的秘能类似诺姆那样的力量,战斗可能还会变得麻烦些,可这针对意识的攻击,恰好是伯洛戈最擅长应对的。 在那幽邃黑暗的牢狱里,伯洛戈的意志早已经历了数不清的磨炼,坚硬的就像被锤打了千次万次的钢铁。 环视了一圈,在场几乎没有活人,仅存的几个尚有生机的人,也只是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罢了,他们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呜咽地祈祷着。 在地面和墙壁上,插着带血的飞刀,伯洛戈回忆着,战斗时掀起的狂风,似乎就是帕尔默的秘能。 转过头看向帕尔默,只见他步伐踉跄地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生还后的欣喜。 “大获全胜!” 帕尔默欢呼着,过来就要和伯洛戈击掌。 这时阵阵轻微的细响回荡。 伯洛戈愣住了,帕尔默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僵住,他刚想说什么,伯洛戈砸开的坑洞开始扩大,细密的裂痕转眼间便蔓延到了帕尔默的脚下。 “啊……该死的。” 帕尔默捂脸,语气无可奈何。 下一秒地面崩塌,卷起的烟尘将帕尔默吞没,摔进了下一层。 伯洛戈快步走到坑洞的边缘,只见堆积的碎石里,隐约地能看到帕尔默的身影。 一根锐利的钢筋插在帕尔默脑袋旁边,只要偏一点点…… 帕尔默似乎是习惯了,脸上绽放着乐观的笑容,艰难地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朝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 伯洛戈微微皱眉,在心里低语着。 “绝对是个倒霉鬼啊。” 第四十一章 倒霉鬼 “所以……这就是帕尔默·克莱克斯的‘恩赐’吗?” 杰佛里接过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视线扫了一眼伊凡,然后看向文件。 简短的叙述浮现在眼前,为杰佛里解释着帕尔默的“恩赐”。 “这种‘恩赐’十分奇特,非常有趣,我们将其命名为‘赌徒’。”伊凡说道。 “赌徒吗?还真是非常合适的称呼啊。” 杰佛里看着文件,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被折中的幸运、亡命的赌徒。 帕尔默会在赌桌上赢得头奖,可他又注定输的一分不剩。 “在好运时,会迎来厄运,在厄运时,又会迎来好运。” 伊凡低语着。 “就像被神戏弄的赌徒,他有着糟糕的一生,可每当他绝望之际,神又会施以他一点点的希望,令他继续坚持下去,反复地沉浮,永世不得逃离。” “这家伙有时会隔着几百米,幸运地一枪解决掉敌人,有时候又会倒霉透顶,比如一个脚滑摔进敌人堆里,”伊凡讲述着帕尔默的“丰功伟绩”,“最恶劣的一次,是他差点引燃了整个档案室,而他给出的解释是,静电起火。” 听着伊凡的话,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微变,有些想笑,又觉得这时候不该笑,表情复杂的不行。 不知为何,他们居然有些同情帕尔默,这可以说是幸运缠绕,又可以说厄运随行。 “这是魔鬼对他的‘恩赐’,也是他企图戏弄魔鬼的‘惩罚’。” 列比乌斯轻声道,这“恩赐”看似强大,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下的残酷之意。 …… 踏出掩体,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像之前那样周旋,虽然不清楚帕尔默会怎么帮到自己,但此刻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升起,伯洛戈喜欢这样,他觉得自己没有拒绝这个想法的理由。 因此,他用力地挥起震锤,猛砸向了另一侧的承重柱。 刹那间,整个建筑都在剧烈地晃动,尘埃与砂石哗啦啦地落下,承重柱的表面碎裂,暴露出了其下的钢筋。 这一猛击震撼到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不由地将枪口指向伯洛戈,并扣下扳机。 一瞬间,数不清的弹丸朝着伯洛戈倾泻而来,他没有闪躲,而是再次挥起震锤,可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脚下的地面。 在第一轮进攻时,伯洛戈便猛击过了地面,那时起地面便已出现了些许的裂纹。 这一次,在伯洛戈使出全力的猛击下,脚下的大地瞬间破碎,接连的坍塌吞没了伯洛戈,也令他躲过了袭来的弹雨,在原地只留下一股股遮掩视线的黄沙。 与此同时,微风骤起。 尤金感受到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无形之力的涌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在伯洛戈吸引火力的那一刻,以太便开始盘旋积蓄,直到这一瞬间爆发。 帕尔默深呼吸,他靠着身后的承重柱,手指间夹着伯洛戈给予的飞刀,随着以太高涨,秘能也随之爆发,他用尽全力甩出所有的飞刀。 散出一圈刀锋,银白的光芒一闪而过,可它们没有坠落,狂风紧随着飞刀,卷入呼啸之中。 “朝那里开火!” 在秘能释放的瞬间,尤金大吼着,他感受到了以太的波动,不是来自伯洛戈,而是帕尔默所处的位置。 他中计了,现在想要遏制帕尔默秘能的释放,为时已晚。 狂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卷起溢散的黄沙,吹拂着在场的所有人,风里混合着砂砾,打在脸上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在这人为的沙尘暴下,他们都睁不开了眼睛,枪击也混乱了起来。 枪手不断地扣动着扳机,但很快他发现枪械停止了工作。 弹药被打空了? 他狐疑地看向双手,锐利的折刀在眼前闪过,恶灵借着黄沙的遮蔽,带走了他的生命。 沙尘暴持续了只有几秒的时间,这里的尘埃远不足以掀起那样大规模的攻击,可随着视线的清晰,这时尤金才注意到已经有数个打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是伯洛戈吗?那个怪物般的家伙。 “现在投敌还不晚哦。” 嘲笑的声音响起,帕尔默不知何时走出了掩体,他架起步枪,在尤金看向他的一瞬间开火。 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尤金的脸颊而过,只要偏移一点点,帕尔默便能将尤金爆头,或许是冥冥之中,自己的“恩赐”在作祟,帕尔默倒霉地错过了这次机会,紧接着脑海里传来剧烈的阵痛。 秘能·震爆之视。 尤金的目光燃烧了起来,一同燃烧的还有帕尔默的意识。 在帕尔默瞄准尤金的那一刻,尤金也瞄准了他,接连的剧痛痛击着神经,令帕尔默当即失去了操控步枪的能力。 就像被无形的铁拳不断地挥砸,帕尔默倒了下去,痛苦地咳嗽着,鲜血从鼻尖滴落。 “射杀他!” 尤金大吼着,发动秘能时,他需要集中注意力,难以分担出其它的精神,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没有人回应他的指令。 勉强地调出视线的余光,视野之中猩红一片。 不知何时,所有打手都倒下了,每个人的身上都留有一道致命的伤口,对方就像名精湛的屠夫,绝不挥出多余的刀锋。 他被骗了,帕尔默故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恶灵完成了最后的屠杀。 两人都是精湛的猎人,不需要任何提前的沟通,便做好了最为默契的配合。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疾驰的步伐。 没有犹豫的时间,尤金当即做出了判断,怒目看向帕尔默,准备一举击碎帕尔默的意识。 连环的震爆轰击着帕尔默的意识,他眼睛充血,大口地咳血,再有那么几秒,尤金便能完全粉碎帕尔默的意识,他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那疾驰的步伐声停止了,另一道身影出现了,他挡在了尤金与帕尔默之间,阻碍了他的视线与秘能。 “去死!” 尤金大吼着,眼瞳燃烧成了熔化的、灿金的铁水,磅礴的以太被挥动着,化作一柄柄重锤,砸向碍事的伯洛戈。 伯洛戈的身影一滞,动作迟缓了起来。 秘能·震爆之视。 尤金引爆着伯洛戈的意识,带来剧烈的阵痛与晕眩,可伯洛戈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阴影覆盖的脸上闪烁着邪异的青芒。 点点鲜血流淌,沿着鼻尖漫过嘴角,最后沿着下颌滴下。 伯洛戈冲尤金微笑,笑容令人不寒而颤。 “死而复生”是个非常好用的“恩赐”,只要超脱常理之后,它便会带来很多有趣的使用方式。 伯洛戈硬生生地帮助帕尔默挡住了秘能的轰炸,帕尔默捂着晕眩与痛意的脑袋,勉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滚进了一侧的掩体之中。 “继续!”帕尔默大喊着。 听到帕尔默安全后,伯洛戈开始了进一步的行动, 没有丝毫隐藏的意图,他大步走向尤金,就像优雅的死神,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空气里滚动着无形的以太,一重重的重击命中了伯洛戈的意识,撕裂他的神经,可他仍没有停下,脸上保持着那怪异的笑容,眼瞳充血,鼻血不止,就像癫狂的病人。 “停下!” 尤金尖叫着,伯洛戈带给他的压迫感十足,就像一辆挺进的战车,尤金无处可逃,只会被一点点地碾成肉泥。 他加快了秘能的释放,连带着自身纹路的光辉也急促了起来,按理说常人经历了几次重击,便会像帕尔默那样被无力化,可伯洛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从伯洛戈的身上,尤金也感知不到任何以太波动,自始至终这个怪物般的男人,都没有释放秘能的意图,就连以太的波动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用“以太庇护”,抵御了自己的猛击。 仅仅是意志,用那绝对的意志,抗住了自己的狂轰滥炸。 “这怎么可能呢!” 尤金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此刻尤金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存在,他拥有着不死的躯体,钢铁的意志,就像漆黑的山峦,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都无力将其撼动。 “停下!” 尤金的声音嘶哑了起来,用尽全力地大吼着,企图给自己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停下!” “停下!” 一瞬间秘能的强度抵达了顶峰,尤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突破了自己,向着伯洛戈挥起最为沉重的一击。 他不断地大吼着,每一次吼声之后,伯洛戈的头颅都会微颤,仿佛被无形的战锤砸下,鲜血从耳道里溢出,直到两人还有几步的距离,伯洛戈再也坚持不住,无法迈进任何一步。 惨淡的笑容在尤金的脸上绽放,他做到了,他击退了伯洛戈。 青色的眼眸看向自己,伯洛戈嘲笑般地说道。 “你的视线,无法容纳所有人,当你看向我时,另一个人呢?” 声音宛如恶毒的诅咒,尤金呆滞了下来,阻止伯洛戈的狂喜,也在一瞬间被彻骨的寒冷覆盖。 他被识破了,在交战的一瞬间,便被敏锐的猎人识破了,至始至终,无论是伯洛戈还是帕尔默,都是单独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们两人从未同时出现过。 现在伯洛戈在自己眼前,那么帕尔默呢? 尤金不能移开视线,他必须注视着伯洛戈,阻止他的前进,也就是说,伯洛戈牵制住了他。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交战的瞬间,伯洛戈便找到了尤金的弱点,并施以痛击。 尤金的身体不由地颤抖了起来,而后听到了那蕴含死意的风声。 那是潜藏在狂风之中,轻微且尖锐的细响,若非仔细地去聆听,根本难以察觉这声音的泛起,就像有猎隼在穿行,你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只能察觉到那被扭曲的风声。 然后尤金感受到了。 以太,从四面八方涌现的以太波动,将自己完全的覆盖。 滚动的狂风中,闪耀着银白的光。 那是一柄又一柄被气流裹挟着飞刀,它们轻盈的宛如蝴蝶,乘着狂风混入黄沙之中,化作飘摇的树叶,悄无声息间,便已来到了尤金的身边。 锐利的鸣响一瞬间化作暴躁的蜂鸣,就像有千只飞鸟在尖锐地鸣啼着,将尤金拖入铁羽的风暴之中。 飞刀掠过,割开手臂,切开大腿,贯穿胫骨,击穿胸膛……就像被置入于绞肉机中,转眼间尤金的身上便出现了数不清的伤口,身体被风托举的利刃,切割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剧痛与死意干扰了秘能的释放,令那接连的重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伯洛戈偏着头,就像不会死的恶灵,继续大步向前。 距离不断地缩短,直到触手可及。 “停下!” 尤金强忍着剧痛,驱使着僵硬的身体,挥起弹簧刀,试着砍杀伯洛戈,做着最后的反扑。 锐利的闪光掠过,炽热的鲜血洒在了脸上,令尤金冷静了下来。 四周盘旋着刀斩的余音。 伯洛戈高举着折刀,沿着鲜血洒落的轨迹,尤金看到了自己被折断的手腕。 然后震锤荡起,带来呼啸的风雷之音。 就像被击穿的水袋,头颅在瞬间便碎裂成了数不清的肉泥,鲜血沿着脖颈炸裂的断面喷涌而出,飙起了数米高,洒满了一旁的承重柱,乃至溅射到了天花板之上。 无头的尸体僵立了几秒,然后彻底倒了下去,鲜血逃逸着,在尸体下汇聚成了血泊。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身体与精神传来的剧痛,可以轻易地令常人崩溃,但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说有些一般。 他用力地擤鼻涕,抹出一大团粘稠的淤血甩在地上。 如果尤金的秘能类似诺姆那样的力量,战斗可能还会变得麻烦些,可这针对意识的攻击,恰好是伯洛戈最擅长应对的。 在那幽邃黑暗的牢狱里,伯洛戈的意志早已经历了数不清的磨炼,坚硬的就像被锤打了千次万次的钢铁。 环视了一圈,在场几乎没有活人,仅存的几个尚有生机的人,也只是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罢了,他们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呜咽地祈祷着。 在地面和墙壁上,插着带血的飞刀,伯洛戈回忆着,战斗时掀起的狂风,似乎就是帕尔默的秘能。 转过头看向帕尔默,只见他步伐踉跄地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生还后的欣喜。 “大获全胜!” 帕尔默欢呼着,过来就要和伯洛戈击掌。 这时阵阵轻微的细响回荡。 伯洛戈愣住了,帕尔默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僵住,他刚想说什么,伯洛戈砸开的坑洞开始扩大,细密的裂痕转眼间便蔓延到了帕尔默的脚下。 “啊……该死的。” 帕尔默捂脸,语气无可奈何。 下一秒地面崩塌,卷起的烟尘将帕尔默吞没,摔进了下一层。 伯洛戈快步走到坑洞的边缘,只见堆积的碎石里,隐约地能看到帕尔默的身影。 一根锐利的钢筋插在帕尔默脑袋旁边,只要偏一点点…… 帕尔默似乎是习惯了,脸上绽放着乐观的笑容,艰难地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朝伯洛戈比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 伯洛戈微微皱眉,在心里低语着。 “绝对是个倒霉鬼啊。” 第四十二章 秘能学派 秩序局、外勤部的休息室内,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左一右,坐在杰佛里的两侧,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亚斯因为事务原因,之前便离开了,伊凡则十分不想和帕尔默见面,知道他回来了,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叔侄关系极为恶劣,从各种因素里,都能察觉一二。 “伯洛戈,这位是帕尔默·克莱克斯,”杰佛里介绍着,“然后,帕尔默,这位是……” “伯洛戈·拉撒路!久仰大名!” 不等杰佛里做出介绍,帕尔默直接抓起了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了起来,热情十足,就像个欢脱的狗子。 “你……你们之前认识?” 这副热情的模样,弄的杰佛里也有些迷茫了。 “没,今天才认识的,但这不妨碍我们结成深厚的革命友谊!” 帕尔默一脸正色,仿佛他和伯洛戈是多年好友一样。 伯洛戈则依旧冷着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有些脱线的家伙。 实际上,对于这位债务人,伯洛戈也是充满好奇的,但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一旦自己开口,那必然是一段没完没了的废话,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债务人啊,好久了,终于见到另一个倒霉蛋了。” 帕尔默声泪俱下。 伯洛戈皱起眉头,凝聚着目光看向帕尔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帕尔默被伯洛戈瞅的有些发毛,回想战斗时,伯洛戈那副狰狞的模样,被这种家伙紧盯着,实在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他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时候激怒了伯洛戈,比如……投敌? 然而帕尔默不清楚的是,伯洛戈仅仅是有些近视,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帕尔默的脸。 “咳咳。” 帕尔默重新整理了情绪,在伯洛戈严肃的目光下,十分正经地说道。 “鸦巢,帕尔默·克莱克斯。” 伯洛戈没有应声,依旧是那副令人窒息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先回鸦巢报告了。”帕尔默咽了咽口水。 他自认为是社交达人,可面对外勤部的神经病们,果然还是合不来。 “这个先不急,这份文件我希望你能先看一下。” 杰佛里说着把鸦巢的调职文件递给了帕尔默,在帕尔默阅读的时间里,他看向伯洛戈问道。 “事情处理的如何?” “很干净,对方里有一名凝华者,疑似‘虚灵学派’,”伯洛戈学着帕尔默的话,对杰佛里报告道,“不过他们都被我处理掉了。” “你是指你干掉了那名凝华者?” 杰佛里挑了挑眉,这些针对意识发起猛攻的“虚灵学派”,一个比一个麻烦,没想到就这么被伯洛戈轻易地解决了。 “你死了几次?” “一次没死……我觉得蛮简单的,他的猛击影响不到我的意志。”伯洛戈随意地回答着。 说实话,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一切了。 就像一场难度极高的游戏,伯洛戈试着一命通关。 杰佛里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某种意义上,伯洛戈也算是履历惊人,能在黑牢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还保持理智,这已经比什么考核满分靠谱多了。 这么看来,“虚灵学派”影响不到伯洛戈,也合理了许多。 “不过,杰佛里,‘学派’是什么?” 伯洛戈突然问道。 之前的电话沟通里,伯洛戈便听到了杰佛里所说的“升躯学派”,现在他又遭遇了另一个“虚灵学派”,这看起来是秘能的一种分类。 听到这,杰佛里向后靠去,然后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事,我本想是在植入仪式时,和你解释的,但现在提前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然后说道。 “首先,伯洛戈,你需要明白一件事,‘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由炼金术师们,在千百年里,研究‘秘源’所得出的知识,从而塑造的。 ‘秘能’则是由这门‘技术’,衍生而出的‘工具’。” 杰佛里为伯洛戈耐心地解释着。 “人力是有局限性的,炼金术师们也是如此,没有人能做到独立完成对‘秘源’的研究,因此他们细分出了不同的学派,专攻不同的方向,而从这不同方向衍生出的‘炼金矩阵’,便有了学派之分。 这所谓的学派,便是对于炼金矩阵,对于秘能的种种特征,进行的一个大概的分类。” 他拿伯洛戈刚刚遭遇的尤金,举起了例子。 “比如‘虚灵学派’,从这一学派衍生出的秘能,其效果大多是针对精神、创造幻觉类的。 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起的‘升躯学派’,这一学派的特点则是,所有的效果都是针对己身的,强化着自己,例如诺姆的‘龙血’。”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杰佛里继续补充道。 “但学派之分,也只是根据秘能的特征,进行大概的分类,让我们可以优先判断的标签,就像‘龙血’,脱离了身体,但它依旧存在着剧毒,令人防不胜防。 一切都在进步,无论是常态的世界,还是超凡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了解,也越发地深入。 这就像现代技术一样,几百年前我们还在拿着刀与剑砍杀,如今却用上了飞机与大炮。 秘能也是如此,它在不断地进步,变得越发诡诈与复杂,也有着越来越多的学派被细分、出现。”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关于秘能的学派之分,他本想让升华炉芯那些炼金术师解释的。 “目前已知的学派为八种,分别是操控现实的‘统驭学派’,针对自身作用的‘升躯学派’,创造虚幻实体的‘幻造学派’,作用于精神、制造幻觉的‘虚灵学派’,还有操控纯粹的以太,进行作战的‘本源学派’,以及难以归类、较为复杂的‘诡构学派’。” “可这只有六种。” 伯洛戈质疑道。 “因为剩下的两种,你在执行任务中,极少遇到,它们并非具备战斗力的学派,而是倾向于科研一类的。”杰佛里这样解释道。 “关于详情,在你植入仪式完成后,升华炉芯应该会给你本手册,里面有更具体的记录。” 伯洛戈点点头,陷入思索之中。 八种学派,八种复杂诡诈的秘能,八种超凡之力,回忆着之前与杰佛里在棋盘上的对话,伯洛戈觉得秘能的复杂之处,不止如此。 “又比如你这位未来的搭档。”杰佛里突然说道。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帕尔默,这家伙阴沉着脸,盯着手中的文件,就像听不到自己和杰佛里的谈话般。 “根据文件所述,帕尔默的秘能为‘风源’,这可是克莱克斯家最为着名的秘能,其学派便是‘统驭学派’,能操控现实存在的气流,掀起狂风。” 杰佛里看了眼帕尔默举例道。 回忆着交战中,那些被气流裹挟着的飞刀,狂风本身难以对强敌造成伤害,但在帕尔默诡诈的操作下,掀起黄沙遮蔽视线,拖动着利刃,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如此简单的力量,却有着这样诡诈的方式,这令伯洛戈对于秘能的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样好吗?”听完杰佛里的讲述,伯洛戈意识到一个问题。 每个人的秘能都是极为重要的秘密,哪怕他和杰佛里如此熟悉了,至今伯洛戈依旧不清楚杰佛里的秘能是什么,甚至连杰佛里是什么阶位,他都不清楚。 可现在,帕尔默的秘能,就这样被杰佛里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杰佛里笑着说道,“之后你们可是亲密的组员、搭档,熟知对方的能力,也是重要的一环啊。” 伯洛戈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啊!” 就在这时,尖叫声响起,一旁的帕尔默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手中抓着文件,目光在杰佛里和伯洛戈之间反复闪动着,语气颤抖。 “也……也就是说……我被鸦巢开除了?” 帕尔默的表情扭曲。 几天前收到文件时,杰佛里也和帕尔默有着一样的表情。 伸出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杰佛里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然后微笑道。 “别用‘开除’这么生硬的词汇,这叫做调职。” 看着表情狰狞的帕尔默,伯洛戈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说实话,那副严肃的表情,突然笑起来,只会让人生寒,就像一个杀人狂对你露出了微笑。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脸上带着坏笑,重新对帕尔默自我介绍道。 “欢迎加入外勤部,‘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第四十二章 秘能学派 秩序局、外勤部的休息室内,伯洛戈和帕尔默一左一右,坐在杰佛里的两侧,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亚斯因为事务原因,之前便离开了,伊凡则十分不想和帕尔默见面,知道他回来了,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的叔侄关系极为恶劣,从各种因素里,都能察觉一二。 “伯洛戈,这位是帕尔默·克莱克斯,”杰佛里介绍着,“然后,帕尔默,这位是……” “伯洛戈·拉撒路!久仰大名!” 不等杰佛里做出介绍,帕尔默直接抓起了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了起来,热情十足,就像个欢脱的狗子。 “你……你们之前认识?” 这副热情的模样,弄的杰佛里也有些迷茫了。 “没,今天才认识的,但这不妨碍我们结成深厚的革命友谊!” 帕尔默一脸正色,仿佛他和伯洛戈是多年好友一样。 伯洛戈则依旧冷着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有些脱线的家伙。 实际上,对于这位债务人,伯洛戈也是充满好奇的,但看帕尔默这副样子,一旦自己开口,那必然是一段没完没了的废话,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债务人啊,好久了,终于见到另一个倒霉蛋了。” 帕尔默声泪俱下。 伯洛戈皱起眉头,凝聚着目光看向帕尔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帕尔默被伯洛戈瞅的有些发毛,回想战斗时,伯洛戈那副狰狞的模样,被这种家伙紧盯着,实在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他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时候激怒了伯洛戈,比如……投敌? 然而帕尔默不清楚的是,伯洛戈仅仅是有些近视,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帕尔默的脸。 “咳咳。” 帕尔默重新整理了情绪,在伯洛戈严肃的目光下,十分正经地说道。 “鸦巢,帕尔默·克莱克斯。” 伯洛戈没有应声,依旧是那副令人窒息的目光,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先回鸦巢报告了。”帕尔默咽了咽口水。 他自认为是社交达人,可面对外勤部的神经病们,果然还是合不来。 “这个先不急,这份文件我希望你能先看一下。” 杰佛里说着把鸦巢的调职文件递给了帕尔默,在帕尔默阅读的时间里,他看向伯洛戈问道。 “事情处理的如何?” “很干净,对方里有一名凝华者,疑似‘虚灵学派’,”伯洛戈学着帕尔默的话,对杰佛里报告道,“不过他们都被我处理掉了。” “你是指你干掉了那名凝华者?” 杰佛里挑了挑眉,这些针对意识发起猛攻的“虚灵学派”,一个比一个麻烦,没想到就这么被伯洛戈轻易地解决了。 “你死了几次?” “一次没死……我觉得蛮简单的,他的猛击影响不到我的意志。”伯洛戈随意地回答着。 说实话,伯洛戈开始喜欢这一切了。 就像一场难度极高的游戏,伯洛戈试着一命通关。 杰佛里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某种意义上,伯洛戈也算是履历惊人,能在黑牢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还保持理智,这已经比什么考核满分靠谱多了。 这么看来,“虚灵学派”影响不到伯洛戈,也合理了许多。 “不过,杰佛里,‘学派’是什么?” 伯洛戈突然问道。 之前的电话沟通里,伯洛戈便听到了杰佛里所说的“升躯学派”,现在他又遭遇了另一个“虚灵学派”,这看起来是秘能的一种分类。 听到这,杰佛里向后靠去,然后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事,我本想是在植入仪式时,和你解释的,但现在提前也没什么问题。”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然后说道。 “首先,伯洛戈,你需要明白一件事,‘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由炼金术师们,在千百年里,研究‘秘源’所得出的知识,从而塑造的。 ‘秘能’则是由这门‘技术’,衍生而出的‘工具’。” 杰佛里为伯洛戈耐心地解释着。 “人力是有局限性的,炼金术师们也是如此,没有人能做到独立完成对‘秘源’的研究,因此他们细分出了不同的学派,专攻不同的方向,而从这不同方向衍生出的‘炼金矩阵’,便有了学派之分。 这所谓的学派,便是对于炼金矩阵,对于秘能的种种特征,进行的一个大概的分类。” 他拿伯洛戈刚刚遭遇的尤金,举起了例子。 “比如‘虚灵学派’,从这一学派衍生出的秘能,其效果大多是针对精神、创造幻觉类的。 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起的‘升躯学派’,这一学派的特点则是,所有的效果都是针对己身的,强化着自己,例如诺姆的‘龙血’。”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杰佛里继续补充道。 “但学派之分,也只是根据秘能的特征,进行大概的分类,让我们可以优先判断的标签,就像‘龙血’,脱离了身体,但它依旧存在着剧毒,令人防不胜防。 一切都在进步,无论是常态的世界,还是超凡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了解,也越发地深入。 这就像现代技术一样,几百年前我们还在拿着刀与剑砍杀,如今却用上了飞机与大炮。 秘能也是如此,它在不断地进步,变得越发诡诈与复杂,也有着越来越多的学派被细分、出现。” 杰佛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关于秘能的学派之分,他本想让升华炉芯那些炼金术师解释的。 “目前已知的学派为八种,分别是操控现实的‘统驭学派’,针对自身作用的‘升躯学派’,创造虚幻实体的‘幻造学派’,作用于精神、制造幻觉的‘虚灵学派’,还有操控纯粹的以太,进行作战的‘本源学派’,以及难以归类、较为复杂的‘诡构学派’。” “可这只有六种。” 伯洛戈质疑道。 “因为剩下的两种,你在执行任务中,极少遇到,它们并非具备战斗力的学派,而是倾向于科研一类的。”杰佛里这样解释道。 “关于详情,在你植入仪式完成后,升华炉芯应该会给你本手册,里面有更具体的记录。” 伯洛戈点点头,陷入思索之中。 八种学派,八种复杂诡诈的秘能,八种超凡之力,回忆着之前与杰佛里在棋盘上的对话,伯洛戈觉得秘能的复杂之处,不止如此。 “又比如你这位未来的搭档。”杰佛里突然说道。 伯洛戈看向一旁的帕尔默,这家伙阴沉着脸,盯着手中的文件,就像听不到自己和杰佛里的谈话般。 “根据文件所述,帕尔默的秘能为‘风源’,这可是克莱克斯家最为着名的秘能,其学派便是‘统驭学派’,能操控现实存在的气流,掀起狂风。” 杰佛里看了眼帕尔默举例道。 回忆着交战中,那些被气流裹挟着的飞刀,狂风本身难以对强敌造成伤害,但在帕尔默诡诈的操作下,掀起黄沙遮蔽视线,拖动着利刃,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如此简单的力量,却有着这样诡诈的方式,这令伯洛戈对于秘能的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样好吗?”听完杰佛里的讲述,伯洛戈意识到一个问题。 每个人的秘能都是极为重要的秘密,哪怕他和杰佛里如此熟悉了,至今伯洛戈依旧不清楚杰佛里的秘能是什么,甚至连杰佛里是什么阶位,他都不清楚。 可现在,帕尔默的秘能,就这样被杰佛里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杰佛里笑着说道,“之后你们可是亲密的组员、搭档,熟知对方的能力,也是重要的一环啊。” 伯洛戈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啊!” 就在这时,尖叫声响起,一旁的帕尔默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手中抓着文件,目光在杰佛里和伯洛戈之间反复闪动着,语气颤抖。 “也……也就是说……我被鸦巢开除了?” 帕尔默的表情扭曲。 几天前收到文件时,杰佛里也和帕尔默有着一样的表情。 伸出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杰佛里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然后微笑道。 “别用‘开除’这么生硬的词汇,这叫做调职。” 看着表情狰狞的帕尔默,伯洛戈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说实话,那副严肃的表情,突然笑起来,只会让人生寒,就像一个杀人狂对你露出了微笑。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脸上带着坏笑,重新对帕尔默自我介绍道。 “欢迎加入外勤部,‘鲁珀特之尾’特别行动组。” 第四十三章 秘密战争 “出门左转,就是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作为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他想和你仔细详谈一下之后的工作。” 推搡着刚遭受晴天霹雳的帕尔默,杰佛里为他指了一下道路,然后将他推了出去,接着关上了门。 杰佛里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回了沙发上,目光看向伯洛戈。 “还有什么其它的事要汇报吗?” 能察觉的到,伯洛戈还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刚刚帕尔默在场,他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的‘恩赐’是什么?” 想起帕尔默那滑稽的种种,伯洛戈的心里便感到一阵好奇。 帕尔默是伯洛戈遇到的第一个债务人,和自己走向同样命运的倒霉鬼,回来的路上,伯洛戈甚至在猜,自己与他会不会把灵魂卖给了同一个魔鬼。 “帕尔默的‘恩赐’,我们将其称作‘赌徒’,厄运时会带来好运,好运时又会带来厄运。” 杰佛里简单地陈述着。 伯洛戈皱了皱眉,这“恩赐”的效果……意外地离谱啊。 联想到在战斗中,帕尔默那近乎搞笑的行为,伯洛戈觉得这倒是合理了起来。 战斗结束后,他一直怀疑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是怎么被尤金捕获的,虽然帕尔默对此的解释是,他在潜行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了下来……这种屁话伯洛戈怎么可能信,可现在看来,这好像是真的,帕尔默没撒谎。 他能轻易地躲过万千的弹雨,又会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脚滑陷入险境。 伯洛戈捂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杰佛里,帕尔默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伯洛戈又问道。 “探查敌人的动向,秩序局的敌对势力,近期非常活跃,帕尔默调查的是他们的一条运输路线。” 杰佛里接着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说道。 “现场留有一些货物,我在离开时,撬开了几个箱子,从其中拿出了几个样品。” 伯洛戈说着掏了掏口袋,递出暗红色的药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和从诺姆那里搜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举起药剂,光芒透过玻璃管映亮了其中暗红色的液体,就像有生命般,其中闪烁着滚动的晶莹。 “又是这个东西。” 杰佛里的神色凝重,这诡异的药剂最先是在诺姆的手里发现,结果现在另一个地方也出现了。 “这和‘嗜人’有关系吗?”伯洛戈问。 “我不清楚。”杰佛里回答,他的脸上闪过了疲惫的神情。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然后他问道,“杰佛里,近期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吗?” 敌对势力。 脑海里升起这样的词汇,伯洛戈常听到其他人这么讲,所谓的敌对势力令秩序局行动了起来,也是他们给予了“嗜人”援助…… “你不是蠢蛋,你应该猜到了吧。”杰佛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着伯洛戈。 停顿了几秒,伯洛戈缓缓说道。 “秩序局……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莱茵同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欧泊斯以南,在那广阔平原的尽头,还有着另一个庞然大物,窥视着欧泊斯的北方……” 伯洛戈早就意识到这些了,他说道。 “所谓的敌对势力,便是科加德尔帝国的超凡组织,对吗?” 对此,杰佛里点点头,靠向身后,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圣城之陨终结了近代最为疯狂的世界大战,令焦土之怒的战火止步于所罗门的神圣之城,在这之后,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如今的协定区,签下了和平的条约,立下誓言。” 杰佛里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伯洛戈,你觉得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没有,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终结的,便是战争了,只要还有人,只要还有欲望……无论终结多少次,它终将归来。” 伯洛戈语气平静地回复着,这就像一个可怕的诅咒,并且永无解脱。 杰佛里脸上露出笑意,他没看错伯洛戈,这个家伙是这方面的专家。 “自誓言城·欧泊斯诞生之起,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的战争,便从凡世转入了超凡之中,也是自那时起,秩序局扎根于欧泊斯。 之后的时光里,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在阴影里,继续着未完的战争,争夺着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伯洛戈的情绪被触动,对于这段历史他了解颇多,当初圣城之陨,便是双方为了抢夺神圣之城,作为前线基地,继续向敌方内陆进攻的而爆发的。 如今战争结束了,可在阴影里,他们依旧继续抢夺着这座城市,只是参与战争的人们,从当初的飞机与大炮,变成了执掌秘能的凝华者。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藏进了阴影之中。 “国王秘剑。” 杰佛里轻声说道。 “这是他们的名字,由科加德尔帝国王室,直接统领的超凡组织。” 国王秘剑。 伯洛戈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欧泊斯难得获得了一阵和平的时光,可随着这些家伙卷土重来,一切又变得充满纷争了。” 杰佛里叹着气,他还是很怀念自己在后勤的日子,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用操心太多事,只要按时上岗、领工资就好。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能这样混到退休,毕竟像他这样,能从外勤部全身而退,活到退休的人,在秩序局内可不多见。 这样的生活很美好,直到一年前的从“决策室”下发的命令。 特别行动组被构建,伯洛戈·拉撒路重获自由,而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国王秘剑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就像风暴降临的前夕。 “你说……卷土重来?” 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了杰佛里的用词,他接着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曾经将他们驱逐过,是吗?” 聊到这,像是勾起了杰佛里某种糟糕的回忆,他沉默了下来,神情阴郁着,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旁传来隐约的嘶吼声,鼻尖萦绕着鲜血的气息。 “嗯。” 杰佛里肯定着。 “战争从未结束,伯洛戈,六十六年前的焦土之怒,算得上人类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以为那样的战争再也不会有了,而在那的五十九年后,也就是七年前…… 我们迎来了另一场战争。”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明明是平静的讲述,可他的意识却不由地被其震撼着。 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即将被揭露。 “另一场……超凡世界的、将所有凝华者卷入其中的战争。” 杰佛里掏了掏口袋,像他这样从七年前幸存下来的“老兵”,每次聊到这些时,都有种噩梦缠身的感觉。 他拿出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这让杰佛里感觉舒服了不少。 杰佛里眼神迷离,语气沉重。 “一场发生在阴影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战争’。” 恍惚间,伯洛戈有着奇妙的错觉,四周将他包裹的,不再是熟悉的空气,而是粘稠沉重的、某种令人窒息的胶体,它们将自己团团包裹,试着扼住自己的喉咙。 “自圣城之陨后,自欧泊斯建立以来,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爆发了数不清的冲突,但在七年前,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刻,国王秘剑突然向我们发动的总攻击。 成群结队的凝华者,越过大裂隙而来,他们一路突进,甚至攻破了‘垦室’的防守,杀了进来。” 杰佛里回忆过去,烟草麻痹着神经,阻隔着噩梦的侵袭。 “我们最终在中庭处,拦住了他们,战况惨烈,数个部门陷入瘫痪,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们赶出‘垦室’,然后便是反击……” 声音顿了顿,杰佛里苦笑着。 “就像当年所罗门王守卫神圣之城一样,我们与国王秘剑激烈交战了百日,从各个城区的阴影里,一直厮杀进了大裂隙,最后我们以微弱的优势惨胜,将他们彻底赶出了欧泊斯,赢得了这场战争。” 杰佛里的目光看向伯洛戈,他依旧冷漠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杰佛里则自嘲地说道。 “这听起来很可笑吧,只是为了一座城市而已。 当年的所罗门王是这样,很多年后的我们也是如此。” 曾经的神圣之城,如今的誓言城·欧泊斯,这片土地见证了太多太多,而今后,它还将继续守望下去。 伯洛戈摇了摇头,否决了杰佛里的话,“不是这样的吧?” 青色的眼瞳低垂,伯洛戈思索着,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杰佛里。 “就像我,我们这些债务人,我们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魔鬼便会重新找上我们,让我做为‘代理人’,为它们在世间奔走。 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如此,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谁也没有避让,过了许久,杰佛里率先移开了视线,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将烟头插进烟灰缸里,阵阵的白烟升起。 “你说的没错,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代理人’,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两头怪物的代理人,而欧泊斯便是我们的战场。” 杰佛里认可着伯洛戈的言中之意。 “杰佛里,你也说了,‘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秘能是由‘技术’衍生出的武器。”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 “几百年前,我们穿着盔甲,挥舞着刀剑,几百年后,我们有着飞机与大炮,越发精准与致命的枪械。 ‘炼金矩阵’如此,秘能也是如此。” 邪恶的秘密在眼前展露无遗,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居然微微颤抖,因知晓这样的真相,而感到惶恐与不安。 战争从未结束,它一直徘徊在我们左右。 装甲更厚、火力更猛的坦克,高度进一步提升、航程延长的轰炸机,更加精准且致命的枪械,乃至……那些越超常理、令人疯狂的秘能。 “这是一场军备竞赛。” 伯洛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猜到了。 “一场自圣城之陨后,便从未停止的军备竞赛……针对秘能的军备竞赛。” 杰佛里露出难看的笑容,无奈地叹息着。 “伯洛戈,我不清楚下一次将诸国卷入绞肉机的世界大战,会在何时爆发,但我知道的是,当这样的战争第二次被打响时,参战者不再会是我们熟悉的装甲部队,而是执掌秘能的凝华者们。” 杰佛里的话语,就像从幽邃山洞里吹来的风,里面混杂着凝腥腐败的味道。 “阴影之中的凝华者们,将站在阳光之下,咆哮的以太会无差别地毁灭所有人。” 第四十三章 秘密战争 “出门左转,就是列比乌斯的办公室,作为特别行动组的负责人,他想和你仔细详谈一下之后的工作。” 推搡着刚遭受晴天霹雳的帕尔默,杰佛里为他指了一下道路,然后将他推了出去,接着关上了门。 杰佛里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回了沙发上,目光看向伯洛戈。 “还有什么其它的事要汇报吗?” 能察觉的到,伯洛戈还有什么事情想说,但刚刚帕尔默在场,他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的‘恩赐’是什么?” 想起帕尔默那滑稽的种种,伯洛戈的心里便感到一阵好奇。 帕尔默是伯洛戈遇到的第一个债务人,和自己走向同样命运的倒霉鬼,回来的路上,伯洛戈甚至在猜,自己与他会不会把灵魂卖给了同一个魔鬼。 “帕尔默的‘恩赐’,我们将其称作‘赌徒’,厄运时会带来好运,好运时又会带来厄运。” 杰佛里简单地陈述着。 伯洛戈皱了皱眉,这“恩赐”的效果……意外地离谱啊。 联想到在战斗中,帕尔默那近乎搞笑的行为,伯洛戈觉得这倒是合理了起来。 战斗结束后,他一直怀疑帕尔默这样的家伙,是怎么被尤金捕获的,虽然帕尔默对此的解释是,他在潜行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了下来……这种屁话伯洛戈怎么可能信,可现在看来,这好像是真的,帕尔默没撒谎。 他能轻易地躲过万千的弹雨,又会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脚滑陷入险境。 伯洛戈捂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杰佛里,帕尔默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伯洛戈又问道。 “探查敌人的动向,秩序局的敌对势力,近期非常活跃,帕尔默调查的是他们的一条运输路线。” 杰佛里接着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伯洛戈点点头,然后说道。 “现场留有一些货物,我在离开时,撬开了几个箱子,从其中拿出了几个样品。” 伯洛戈说着掏了掏口袋,递出暗红色的药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和从诺姆那里搜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举起药剂,光芒透过玻璃管映亮了其中暗红色的液体,就像有生命般,其中闪烁着滚动的晶莹。 “又是这个东西。” 杰佛里的神色凝重,这诡异的药剂最先是在诺姆的手里发现,结果现在另一个地方也出现了。 “这和‘嗜人’有关系吗?”伯洛戈问。 “我不清楚。”杰佛里回答,他的脸上闪过了疲惫的神情。 伯洛戈沉吟了稍许,然后他问道,“杰佛里,近期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吗?” 敌对势力。 脑海里升起这样的词汇,伯洛戈常听到其他人这么讲,所谓的敌对势力令秩序局行动了起来,也是他们给予了“嗜人”援助…… “你不是蠢蛋,你应该猜到了吧。”杰佛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着伯洛戈。 停顿了几秒,伯洛戈缓缓说道。 “秩序局……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莱茵同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欧泊斯以南,在那广阔平原的尽头,还有着另一个庞然大物,窥视着欧泊斯的北方……” 伯洛戈早就意识到这些了,他说道。 “所谓的敌对势力,便是科加德尔帝国的超凡组织,对吗?” 对此,杰佛里点点头,靠向身后,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圣城之陨终结了近代最为疯狂的世界大战,令焦土之怒的战火止步于所罗门的神圣之城,在这之后,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如今的协定区,签下了和平的条约,立下誓言。” 杰佛里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伯洛戈,你觉得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没有,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终结的,便是战争了,只要还有人,只要还有欲望……无论终结多少次,它终将归来。” 伯洛戈语气平静地回复着,这就像一个可怕的诅咒,并且永无解脱。 杰佛里脸上露出笑意,他没看错伯洛戈,这个家伙是这方面的专家。 “自誓言城·欧泊斯诞生之起,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的战争,便从凡世转入了超凡之中,也是自那时起,秩序局扎根于欧泊斯。 之后的时光里,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在阴影里,继续着未完的战争,争夺着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就像圣城之陨时那样。” 伯洛戈的情绪被触动,对于这段历史他了解颇多,当初圣城之陨,便是双方为了抢夺神圣之城,作为前线基地,继续向敌方内陆进攻的而爆发的。 如今战争结束了,可在阴影里,他们依旧继续抢夺着这座城市,只是参与战争的人们,从当初的飞机与大炮,变成了执掌秘能的凝华者。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藏进了阴影之中。 “国王秘剑。” 杰佛里轻声说道。 “这是他们的名字,由科加德尔帝国王室,直接统领的超凡组织。” 国王秘剑。 伯洛戈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欧泊斯难得获得了一阵和平的时光,可随着这些家伙卷土重来,一切又变得充满纷争了。” 杰佛里叹着气,他还是很怀念自己在后勤的日子,不需要打打杀杀,也不用操心太多事,只要按时上岗、领工资就好。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能这样混到退休,毕竟像他这样,能从外勤部全身而退,活到退休的人,在秩序局内可不多见。 这样的生活很美好,直到一年前的从“决策室”下发的命令。 特别行动组被构建,伯洛戈·拉撒路重获自由,而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国王秘剑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就像风暴降临的前夕。 “你说……卷土重来?” 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了杰佛里的用词,他接着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曾经将他们驱逐过,是吗?” 聊到这,像是勾起了杰佛里某种糟糕的回忆,他沉默了下来,神情阴郁着,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旁传来隐约的嘶吼声,鼻尖萦绕着鲜血的气息。 “嗯。” 杰佛里肯定着。 “战争从未结束,伯洛戈,六十六年前的焦土之怒,算得上人类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以为那样的战争再也不会有了,而在那的五十九年后,也就是七年前…… 我们迎来了另一场战争。” 伯洛戈的心悬了起来,明明是平静的讲述,可他的意识却不由地被其震撼着。 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即将被揭露。 “另一场……超凡世界的、将所有凝华者卷入其中的战争。” 杰佛里掏了掏口袋,像他这样从七年前幸存下来的“老兵”,每次聊到这些时,都有种噩梦缠身的感觉。 他拿出一根香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这让杰佛里感觉舒服了不少。 杰佛里眼神迷离,语气沉重。 “一场发生在阴影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战争’。” 恍惚间,伯洛戈有着奇妙的错觉,四周将他包裹的,不再是熟悉的空气,而是粘稠沉重的、某种令人窒息的胶体,它们将自己团团包裹,试着扼住自己的喉咙。 “自圣城之陨后,自欧泊斯建立以来,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爆发了数不清的冲突,但在七年前,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刻,国王秘剑突然向我们发动的总攻击。 成群结队的凝华者,越过大裂隙而来,他们一路突进,甚至攻破了‘垦室’的防守,杀了进来。” 杰佛里回忆过去,烟草麻痹着神经,阻隔着噩梦的侵袭。 “我们最终在中庭处,拦住了他们,战况惨烈,数个部门陷入瘫痪,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们赶出‘垦室’,然后便是反击……” 声音顿了顿,杰佛里苦笑着。 “就像当年所罗门王守卫神圣之城一样,我们与国王秘剑激烈交战了百日,从各个城区的阴影里,一直厮杀进了大裂隙,最后我们以微弱的优势惨胜,将他们彻底赶出了欧泊斯,赢得了这场战争。” 杰佛里的目光看向伯洛戈,他依旧冷漠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杰佛里则自嘲地说道。 “这听起来很可笑吧,只是为了一座城市而已。 当年的所罗门王是这样,很多年后的我们也是如此。” 曾经的神圣之城,如今的誓言城·欧泊斯,这片土地见证了太多太多,而今后,它还将继续守望下去。 伯洛戈摇了摇头,否决了杰佛里的话,“不是这样的吧?” 青色的眼瞳低垂,伯洛戈思索着,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杰佛里。 “就像我,我们这些债务人,我们与魔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魔鬼便会重新找上我们,让我做为‘代理人’,为它们在世间奔走。 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如此,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谁也没有避让,过了许久,杰佛里率先移开了视线,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将烟头插进烟灰缸里,阵阵的白烟升起。 “你说的没错,秩序局与国王秘剑也是‘代理人’,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两头怪物的代理人,而欧泊斯便是我们的战场。” 杰佛里认可着伯洛戈的言中之意。 “杰佛里,你也说了,‘炼金矩阵’是一门‘技术’,秘能是由‘技术’衍生出的武器。” 伯洛戈自顾自地说着。 “几百年前,我们穿着盔甲,挥舞着刀剑,几百年后,我们有着飞机与大炮,越发精准与致命的枪械。 ‘炼金矩阵’如此,秘能也是如此。” 邪恶的秘密在眼前展露无遗,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居然微微颤抖,因知晓这样的真相,而感到惶恐与不安。 战争从未结束,它一直徘徊在我们左右。 装甲更厚、火力更猛的坦克,高度进一步提升、航程延长的轰炸机,更加精准且致命的枪械,乃至……那些越超常理、令人疯狂的秘能。 “这是一场军备竞赛。” 伯洛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猜到了。 “一场自圣城之陨后,便从未停止的军备竞赛……针对秘能的军备竞赛。” 杰佛里露出难看的笑容,无奈地叹息着。 “伯洛戈,我不清楚下一次将诸国卷入绞肉机的世界大战,会在何时爆发,但我知道的是,当这样的战争第二次被打响时,参战者不再会是我们熟悉的装甲部队,而是执掌秘能的凝华者们。” 杰佛里的话语,就像从幽邃山洞里吹来的风,里面混杂着凝腥腐败的味道。 “阴影之中的凝华者们,将站在阳光之下,咆哮的以太会无差别地毁灭所有人。” 第四十四章 搭档 所有人都以为圣城之陨会是所有战争的终止,可实际上,那只是另一场疯狂战争的开端。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以誓言城·欧泊斯为战场,以凝华者为棋子,继续着阴影里的搏杀。 随着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研究,秘能也在不断迭代着,就像人类史上更迭的武器,从石制的长矛,化作铁铸的利剑,乃至由机械与装甲构筑的、以燃油为血的怪物。 “伯洛戈,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啊,是被吓到了吗?”杰佛里打量着伯洛戈的表情,哈哈笑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战争的,尤其是这样疯狂的战争,瞧瞧你房间里,那个精致的沙盘。” 杰佛里还记得伯洛戈的房间,那个单调、略显空旷的房间中,被摆在正中央的战争沙盘,伯洛戈经常会盯着它看上好一阵,伴随着激昂的摇滚乐,就像一个渴望上阵厮杀的将领。 对此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平静地回复道,“我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而已。” 伯洛戈也曾是军人,但他对战争无感,更多的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被求知欲驱动着。 听杰佛里这样讲,伯洛戈多多少少也理解了,杰佛里为什么后来被调去了后勤部。 他是少见的,经历了那场凝华者之间秘密战争的老兵,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看待杰佛里的目光,也出现了些变化。 杰佛里没有表面上的这样老好人,只是岁月与经历,让他放弃了棱角而已,谁也想不到这个乐呵呵的老好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面孔。 就像当初的闲聊,伯洛戈一直好奇他的秘能,到底是不是如他讲述的那样。 “真糟啊。” 伯洛戈叹着气,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中被灰白填满。 “疯狂的军备竞赛,两个庞然大物的厮杀,秘能,恶魔,魔鬼……” 一个又一个糟糕的词汇在脑海里弹出,伯洛戈意识到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现在伯洛戈也成为了其中一员,要与它们终日相伴。 至少…… 至少伯洛戈不会死。 可这真的好吗? 越是了解,伯洛戈越意识到,自己是“死而复生”有着诸多反制的办法,就比如关押自己的黑牢,亦或是封装进水泥里,乃至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击杀成百上千次。 如果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死而复生”只不过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耐用的沙袋罢了。 无尽的折磨下,死亡反而是最完美的解答。 “别担心,这世界很糟,但也没那么坏,这些年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突飞猛进,一直妄图创造出传说中的‘受冕者’。” 杰佛里安慰着伯洛戈,作为一名老兵,杰佛里对于时局还是很了解的。 “只要我们拥有了‘受冕者’,那么便是战争的终结之时。”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头,能听得出来,杰佛里对于“受冕者”的敬畏,那是只存在于设想中的阶位,一切力量的尽头,就像一把绝对致命的武器,只要将它挥出,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会灰飞烟灭。 “可国王秘剑率先抵达了这一阶位呢?”伯洛戈泼起了冷水。 “那就是我们被毁灭了,”杰佛里简单干脆地说道,这方面他似乎看的很开,“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互相咬的很紧,摩擦不断的原因。” “一场关于秘能的、疯狂的军备竞赛,谁先拥有了‘受冕者’,谁便能打破战争的天平。” 杰佛里又补充道。 “但最终的赢家说不定,不是秩序局,也不是国王秘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其他的超凡组织,只是他们藏的更深些,轻易不会露面。” 伯洛戈露出求知欲的目光,见此杰佛里继续解释着。 “根据记录,炼金术师们在几百、几千年、乃至更遥远的岁月前,便开始了对‘秘源’的研究,但在技术贫瘠的年代,他们的研究进展缓慢,但仍有一部分秘密结社留存了下来,一直延续至今。 起初这些力量并不被重视,毕竟秘能本身也是一种‘技术’衍生的‘工具’,几百年前那些秘能脆弱的不行,仅仅是能勉强影响现实罢了。 比起利剑与火炮,那时的秘能更像是街头艺人的把戏。” 说着轻蔑的话,但杰佛里的语气却十分严肃。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秘能变得越发强大,那时起,它才被重新重视起来,直到焦土之怒时,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都意识到了,常规力量难以改变战争的局势,我们需要一些精锐,一些足以轻易扭转战局的力量。 就此秘能开始军事化,直到圣城之陨后,它彻底被列入序列之中,成为军事的一部分。” “秩序局的最初,便是由来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组建的,就比如你的那位搭档,克莱克斯家是有名的凝华者家族,他们家族早在几百年前便开始钻研这些,也是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在莱茵同盟的大力支持下,我们‘秘能’的发展极为迅速,可和这漫长的历史相比,秩序局还是过于年轻,还有很多秘密结社并不愿意加入我们,他们独立于我们之外。” “比如真理修士会?”伯洛戈提了一嘴。 杰佛里点头肯定。 “没错,我们和那些独立的秘密结社,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科加德尔帝国那边不同,王室强征了所有的秘密结社,将他们无尽岁月的知识吸纳,因此‘国王秘剑’的在这方面的积累,要远胜于我们。 而这也是导致了我们七年前险些被击溃,国王秘剑的秘能,迭代的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七年前他们便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七年后的卷土重来,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 就此,伯洛戈对于目前超凡世界的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两头庞然大物以欧泊斯为战场,互相角力着,在两者之外,还游离着数不清的隐秘组织。 就目前来看,国王秘剑的力量要比秩序局强盛许多,但秩序局的优势是,目前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 也难怪外勤部全员出动,这样的旧敌归来,再怎么警惕,也不足为过。 “说到这些,伯洛戈,你一会有空吗?” 杰佛里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没什么事,怎么了?”伯洛戈可是实打实的闲人。 “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东西……我觉得你有知情权,这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础。” 杰佛里说着便站了起来,示意伯洛戈跟上。 伯洛戈没有问杰佛里,自己要看的东西是什么,但从杰佛里的语气,能明显地听出其严肃感。 离开休息室,出门左拐,走了几步,列比乌斯的办公室近在眼前。 杰佛里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杰佛里,目光注意到了站在杰佛里身后的伯洛戈,伯洛戈也顺势看了进去,在办公桌的对面就是帕尔默。 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调职文件,满脸幽怨和委屈,甚至嘟起了嘴。 他看起来相当不想入职外勤部,尤其是特别行动组。 不过也是,帕尔默的“恩赐”仅仅是好运罢了,而且更多的时候,他的好运会变成厄运。 在鸦巢工作还好说,来到战斗激烈的外勤部,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倒霉事,要是糟糕些,说不定就直接死掉了。 这时伯洛戈也意识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自己是不死之身,很多看似严肃的事情,自己反而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也可能是伯洛戈屏蔽了自己的情感,以免去共情太多。 “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问。 “我想带伯洛戈去看看那个东西,他也有知情权,不是吗?”杰佛里指了指身后的伯洛戈说道。 沉吟了几秒,列比乌斯点点头,他抬起手,某种力量在滚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伯洛戈怀中的“通行证”开始躁动,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这时列比乌斯说道。 “临时权限已赋予,带他去吧。” 这不是赋予给杰佛里的,是赋予给伯洛戈的。 杰佛里挥了挥手,带上门、离开。 列比乌斯则拿起文件,对帕尔默问道。 “那么……目前的这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伊凡做的吧,绝对是那个混蛋做的吧!” 帕尔默暴躁地直呼着他叔叔的名字。 “没,我是选择的你。”列比乌斯说道。 “哈?为什么啊!我没上过正面战场啊!” “可你的成绩优异,这种事你应该学的很快才对。” “不不,我可是债务人啊!这身份就不值得信任啊!”帕尔默开始从自身上找理由了。 “你是秩序局的一员,知道这些就够了,更何况,我们特别行动组内,并不歧视债务人。” 帕尔默沉默了几秒,自暴自弃地喊道。 “不不不,你有了解过你们外勤部的死亡率吗?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决策室’已经通过了你的调职文件。” “可……可我的‘恩赐’容易害死队友啊!” 他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找理由了,有时候一旦厄运袭来,帕尔默自身难保,更不要说队友了。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列比乌斯冷着脸,但帕尔默总觉得他在笑自己,只见列比乌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你见过伯洛戈了吧,他之后会是你的搭档。” “所以呢?” 帕尔默尖叫着。 “你的这位搭档……他不会死。” 列比乌斯微笑道。 第四十四章 搭档 所有人都以为圣城之陨会是所有战争的终止,可实际上,那只是另一场疯狂战争的开端。 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以誓言城·欧泊斯为战场,以凝华者为棋子,继续着阴影里的搏杀。 随着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研究,秘能也在不断迭代着,就像人类史上更迭的武器,从石制的长矛,化作铁铸的利剑,乃至由机械与装甲构筑的、以燃油为血的怪物。 “伯洛戈,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啊,是被吓到了吗?”杰佛里打量着伯洛戈的表情,哈哈笑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战争的,尤其是这样疯狂的战争,瞧瞧你房间里,那个精致的沙盘。” 杰佛里还记得伯洛戈的房间,那个单调、略显空旷的房间中,被摆在正中央的战争沙盘,伯洛戈经常会盯着它看上好一阵,伴随着激昂的摇滚乐,就像一个渴望上阵厮杀的将领。 对此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平静地回复道,“我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而已。” 伯洛戈也曾是军人,但他对战争无感,更多的只是好奇那段历史,被求知欲驱动着。 听杰佛里这样讲,伯洛戈多多少少也理解了,杰佛里为什么后来被调去了后勤部。 他是少见的,经历了那场凝华者之间秘密战争的老兵,知晓了这些后,伯洛戈看待杰佛里的目光,也出现了些变化。 杰佛里没有表面上的这样老好人,只是岁月与经历,让他放弃了棱角而已,谁也想不到这个乐呵呵的老好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面孔。 就像当初的闲聊,伯洛戈一直好奇他的秘能,到底是不是如他讲述的那样。 “真糟啊。” 伯洛戈叹着气,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中被灰白填满。 “疯狂的军备竞赛,两个庞然大物的厮杀,秘能,恶魔,魔鬼……” 一个又一个糟糕的词汇在脑海里弹出,伯洛戈意识到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现在伯洛戈也成为了其中一员,要与它们终日相伴。 至少…… 至少伯洛戈不会死。 可这真的好吗? 越是了解,伯洛戈越意识到,自己是“死而复生”有着诸多反制的办法,就比如关押自己的黑牢,亦或是封装进水泥里,乃至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击杀成百上千次。 如果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死而复生”只不过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耐用的沙袋罢了。 无尽的折磨下,死亡反而是最完美的解答。 “别担心,这世界很糟,但也没那么坏,这些年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突飞猛进,一直妄图创造出传说中的‘受冕者’。” 杰佛里安慰着伯洛戈,作为一名老兵,杰佛里对于时局还是很了解的。 “只要我们拥有了‘受冕者’,那么便是战争的终结之时。” 伯洛戈似懂非懂地点头,能听得出来,杰佛里对于“受冕者”的敬畏,那是只存在于设想中的阶位,一切力量的尽头,就像一把绝对致命的武器,只要将它挥出,哪怕是千军万马,也会灰飞烟灭。 “可国王秘剑率先抵达了这一阶位呢?”伯洛戈泼起了冷水。 “那就是我们被毁灭了,”杰佛里简单干脆地说道,这方面他似乎看的很开,“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互相咬的很紧,摩擦不断的原因。” “一场关于秘能的、疯狂的军备竞赛,谁先拥有了‘受冕者’,谁便能打破战争的天平。” 杰佛里又补充道。 “但最终的赢家说不定,不是秩序局,也不是国王秘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其他的超凡组织,只是他们藏的更深些,轻易不会露面。” 伯洛戈露出求知欲的目光,见此杰佛里继续解释着。 “根据记录,炼金术师们在几百、几千年、乃至更遥远的岁月前,便开始了对‘秘源’的研究,但在技术贫瘠的年代,他们的研究进展缓慢,但仍有一部分秘密结社留存了下来,一直延续至今。 起初这些力量并不被重视,毕竟秘能本身也是一种‘技术’衍生的‘工具’,几百年前那些秘能脆弱的不行,仅仅是能勉强影响现实罢了。 比起利剑与火炮,那时的秘能更像是街头艺人的把戏。” 说着轻蔑的话,但杰佛里的语气却十分严肃。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秘能变得越发强大,那时起,它才被重新重视起来,直到焦土之怒时,我们与科加德尔帝国都意识到了,常规力量难以改变战争的局势,我们需要一些精锐,一些足以轻易扭转战局的力量。 就此秘能开始军事化,直到圣城之陨后,它彻底被列入序列之中,成为军事的一部分。” “秩序局的最初,便是由来自莱茵同盟的秘密结社们组建的,就比如你的那位搭档,克莱克斯家是有名的凝华者家族,他们家族早在几百年前便开始钻研这些,也是秩序局的创始者之一。 在莱茵同盟的大力支持下,我们‘秘能’的发展极为迅速,可和这漫长的历史相比,秩序局还是过于年轻,还有很多秘密结社并不愿意加入我们,他们独立于我们之外。” “比如真理修士会?”伯洛戈提了一嘴。 杰佛里点头肯定。 “没错,我们和那些独立的秘密结社,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科加德尔帝国那边不同,王室强征了所有的秘密结社,将他们无尽岁月的知识吸纳,因此‘国王秘剑’的在这方面的积累,要远胜于我们。 而这也是导致了我们七年前险些被击溃,国王秘剑的秘能,迭代的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七年前他们便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七年后的卷土重来,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 就此,伯洛戈对于目前超凡世界的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两头庞然大物以欧泊斯为战场,互相角力着,在两者之外,还游离着数不清的隐秘组织。 就目前来看,国王秘剑的力量要比秩序局强盛许多,但秩序局的优势是,目前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 也难怪外勤部全员出动,这样的旧敌归来,再怎么警惕,也不足为过。 “说到这些,伯洛戈,你一会有空吗?” 杰佛里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没什么事,怎么了?”伯洛戈可是实打实的闲人。 “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东西……我觉得你有知情权,这是我们互相信任的基础。” 杰佛里说着便站了起来,示意伯洛戈跟上。 伯洛戈没有问杰佛里,自己要看的东西是什么,但从杰佛里的语气,能明显地听出其严肃感。 离开休息室,出门左拐,走了几步,列比乌斯的办公室近在眼前。 杰佛里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列比乌斯抬起头看向杰佛里,目光注意到了站在杰佛里身后的伯洛戈,伯洛戈也顺势看了进去,在办公桌的对面就是帕尔默。 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调职文件,满脸幽怨和委屈,甚至嘟起了嘴。 他看起来相当不想入职外勤部,尤其是特别行动组。 不过也是,帕尔默的“恩赐”仅仅是好运罢了,而且更多的时候,他的好运会变成厄运。 在鸦巢工作还好说,来到战斗激烈的外勤部,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倒霉事,要是糟糕些,说不定就直接死掉了。 这时伯洛戈也意识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自己是不死之身,很多看似严肃的事情,自己反而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也可能是伯洛戈屏蔽了自己的情感,以免去共情太多。 “有什么事吗?”列比乌斯问。 “我想带伯洛戈去看看那个东西,他也有知情权,不是吗?”杰佛里指了指身后的伯洛戈说道。 沉吟了几秒,列比乌斯点点头,他抬起手,某种力量在滚动,那被称作以太的力量。 伯洛戈怀中的“通行证”开始躁动,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这时列比乌斯说道。 “临时权限已赋予,带他去吧。” 这不是赋予给杰佛里的,是赋予给伯洛戈的。 杰佛里挥了挥手,带上门、离开。 列比乌斯则拿起文件,对帕尔默问道。 “那么……目前的这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伊凡做的吧,绝对是那个混蛋做的吧!” 帕尔默暴躁地直呼着他叔叔的名字。 “没,我是选择的你。”列比乌斯说道。 “哈?为什么啊!我没上过正面战场啊!” “可你的成绩优异,这种事你应该学的很快才对。” “不不,我可是债务人啊!这身份就不值得信任啊!”帕尔默开始从自身上找理由了。 “你是秩序局的一员,知道这些就够了,更何况,我们特别行动组内,并不歧视债务人。” 帕尔默沉默了几秒,自暴自弃地喊道。 “不不不,你有了解过你们外勤部的死亡率吗?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决策室’已经通过了你的调职文件。” “可……可我的‘恩赐’容易害死队友啊!” 他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找理由了,有时候一旦厄运袭来,帕尔默自身难保,更不要说队友了。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列比乌斯冷着脸,但帕尔默总觉得他在笑自己,只见列比乌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你见过伯洛戈了吧,他之后会是你的搭档。” “所以呢?” 帕尔默尖叫着。 “你的这位搭档……他不会死。” 列比乌斯微笑道。 第四十五章 荣光的霸主 走在长廊内,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住了伯洛戈,这种感觉他已经体会到了数次,记忆里,每一次这种感觉涌起时,都是伴随着秘能的释放。 以太,充盈的以太正包裹着自己,如同未知的庇佑,加护在了己身上。 “杰佛里,你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伯洛戈拍了拍前头的杰佛里,目光带着几分警惕,看向走廊的角落里。 自临时权限被赋予给自己后,伯洛戈就发现,自己熟知的“垦室”出现了些变化。 原本光洁的石砖布满了尘埃,还有着些许的裂纹,角落里则有着虚无的幻影,那看起来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只是介于虚实之间,幻灭不断。 “别紧张,这是三级权限后,会看到的异常现象……是一种正常现象。”杰佛里说着绕口的话。 伯洛戈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垦室”会对身处其中的人,进行认知扭曲,不同的权限,所能观察到的“垦室”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伯洛戈刚刚看到的一扇门,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根本没见过那扇门,而现在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作为外勤部的职员,伯洛戈的权限为二级,在被临时赋予三级权限后,光怪陆离的世界迎面而来。 “你平常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东西吗?”伯洛戈问道。 “没有,我通常是以二级权限行动,有需要才会启用三级权限,毕竟你也感觉的出来,工作环境的氛围很重要。”杰佛里乐呵呵地回答着。 四周的墙壁就像有生命般,缓慢地蠕动着,坚硬的质感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灰白的胃壁。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对于“垦室”的神秘,有了新的了解。 最终,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一部电梯前,电梯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略显狭窄的空间。 “走吧。” 杰佛里推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平复着心情,走进这部他从未见过的电梯之中。 然后下降。 这部电梯似乎是一部直达电梯,没有任何操控的按钮,也没有楼层显示,只是在上方浮动着一个奇异的标志。 那是三张痛苦的面容,他们紧挨着,承受着永世的折磨。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我们要去的是‘安全收容部’。” 杰佛里适时地解释道。 伯洛戈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和自己知晓的其他部门不同,从踏入电梯起,伯洛戈便感受到了那股肃杀的气氛,仿佛有某种意志游动着,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每一个人。 “毕竟这个部门是三级权限,我也不好为你解释些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把一切糟糕的东西,都关进了这里。” 杰佛里的话语触动了伯洛戈,他抬起头看向那痛苦的三张面孔,曾几何时,自己对于秩序局而言,应该也是“糟糕”的东西。 黑牢? 伯洛戈不确定。 电梯微微摇晃着,不知道下降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底部,紧接着电梯门开启,门后是一片昏暗的世界。 伯洛戈走了出去,然后看到了更为广袤的空间。 就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厂,略显昏暗的光线,只能让伯洛戈勉强地看清周遭的轮廓,身着灰衣的人在其中走走停停,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被阴影所遮挡。 四周安静的不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昭示着这些灰衣人并非幽魂。 “走吧。” 杰佛里的声音清晰,在前方带路。 一路上灰衣人们仿佛无视两人般,没有任何人投来目光,他们各司其职,就像精密的机械,不断地运作着。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沟通,每当有闸门拦住两人时,只要稍等片刻,它们就会自行开启,和秩序局的中庭相比,这里死气沉沉,遍布着浑浊的灰暗。 在这深邃的迷宫里走了不知多久,伯洛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道巨大的闸门挡住了去路,冰冷的金属门面上,刻画着“安全收容部”的浮雕。 那雕刻是如此的真实,仿佛真的有三个可怜的灵魂被融入了钢铁之中,它们嘶吼着,几乎要破门而出。 等待片刻,就像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一样,一位灰衣人走了过来。 “伯洛戈·拉撒路,接下来的被植入者,仪式开始前,我想带他见见那个东西。” 杰佛里解释着。 灰衣人听罢,挥了挥手,哭嚎呜咽的声响从闸门上传来。 恍惚间,那三张狰狞的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用尽全力地哭嚎着,可仍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随后闸门开始缓缓升起,而灰衣人则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灰暗之中。 伯洛戈微微屏息,倒不是因闸门之后的东西,而是这诡异的“安全收容部”,哪怕不死之身的他,自步入起,便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不安感。 然后他低声问道。 “被植入?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杰佛里露出坏笑,带着伯洛戈越过了闸门。 闸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里面同样游荡着很多的灰衣人,也不清楚他们都在做些什么,而在立方体空间的正中央,则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柱状玻璃容器。 柱状玻璃容器内充盈满了透明的液体,阵阵光芒从顶部与底部亮起,透过液体,散发出幽蓝的光泽,而在这光芒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男性的尸体,就像标本般泡在容器之中,可和伯洛戈熟悉的标本不太一样。 那具尸体……不…… 伯洛戈也不清楚是否该以尸体来称呼它,它浸泡在溶液里,又好像被晶莹的水晶封存,皮肤带着充满生机的血色,闭上眼,就像睡去了般。 这还不是结束,男人赤着身子,随着伯洛戈的靠近,尸体一般的男人,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它的身体上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灿金色的辉光,紧接着细密、繁琐的花纹从它的体表浮现。 炼金矩阵。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看到炼金矩阵了,无论是使用震锤时泛起的辉光,还是与其他凝华者交战时,他都能看到那随着花纹而迸发的光芒。 可这一次不同。 如果说伯洛戈之前所见的炼金矩阵,所构成的只是简单的图画的话,那么眼前所迸发的炼金矩阵,就像一幅由巨匠所描绘的宏伟壁画。 脸颊、脖颈、胸膛、后背、双臂、下肢…… 细密的纹路沿着体表起伏延伸,就像树叶的脉络,其中滚动着灿金色的流光,光芒是如此地纯粹,仿佛凝聚为了实体,化作可以触摸的金色液体,在纹路之间汩汩流淌、川流不息。 “看仔细了,平常它都被锁在‘安全收容部’的最深处,即使有权限,也很难见到,这是为了你才被临时调离到了这。” 杰佛里注视着玻璃容器之中的男人,那璀璨的光芒夺去了两人的视线,除了那些灰衣人们,他们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眼中只有自己的工作。 男人似乎介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看起来是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但又好像活着,身体里迸发着熊熊的生机与力量。 伯洛戈有种错觉,仿佛男人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而当他活过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死去。 “它是死了,还是……” 伯洛戈问询着。 “不清楚,但我觉得它应该是死了,但它又太强了,哪怕死了,也像是还活着。” 对于容器内的男人,杰佛里除了敬畏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说这是为了我……被植入者……” 伯洛戈的目光被灿金的光芒完全占据,他回忆着杰佛里话语透露的信息。 破碎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在眼前浮现。 伯洛戈感到了莫大的惶恐,但他又充满了期待,就像跃跃欲试的赌徒,手里掐着最后的筹码,妄图从赌桌上赢下一个国家。 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他呼吸急促,青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是谁?”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杰佛里咽了咽口水,神情肃穆地说道。 “他是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我们从国王秘剑手中取得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金色的光液涌动着、缠绕着。 “他的名字是锡林·科加德尔。 国王秘剑的上一任执剑者,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当然,对于从那场秘密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他还有着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杰佛里注视着眼前男人的尸体,如今死去的恶魔,七年前行走的死神。 “霸主。” 第四十五章 荣光的霸主 走在长廊内,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住了伯洛戈,这种感觉他已经体会到了数次,记忆里,每一次这种感觉涌起时,都是伴随着秘能的释放。 以太,充盈的以太正包裹着自己,如同未知的庇佑,加护在了己身上。 “杰佛里,你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伯洛戈拍了拍前头的杰佛里,目光带着几分警惕,看向走廊的角落里。 自临时权限被赋予给自己后,伯洛戈就发现,自己熟知的“垦室”出现了些变化。 原本光洁的石砖布满了尘埃,还有着些许的裂纹,角落里则有着虚无的幻影,那看起来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只是介于虚实之间,幻灭不断。 “别紧张,这是三级权限后,会看到的异常现象……是一种正常现象。”杰佛里说着绕口的话。 伯洛戈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垦室”会对身处其中的人,进行认知扭曲,不同的权限,所能观察到的“垦室”也是不同的。 就比如伯洛戈刚刚看到的一扇门,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根本没见过那扇门,而现在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作为外勤部的职员,伯洛戈的权限为二级,在被临时赋予三级权限后,光怪陆离的世界迎面而来。 “你平常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东西吗?”伯洛戈问道。 “没有,我通常是以二级权限行动,有需要才会启用三级权限,毕竟你也感觉的出来,工作环境的氛围很重要。”杰佛里乐呵呵地回答着。 四周的墙壁就像有生命般,缓慢地蠕动着,坚硬的质感不再,反而像极了某种灰白的胃壁。 伯洛戈赞同地点点头,对于“垦室”的神秘,有了新的了解。 最终,杰佛里带伯洛戈来到了一部电梯前,电梯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略显狭窄的空间。 “走吧。” 杰佛里推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平复着心情,走进这部他从未见过的电梯之中。 然后下降。 这部电梯似乎是一部直达电梯,没有任何操控的按钮,也没有楼层显示,只是在上方浮动着一个奇异的标志。 那是三张痛苦的面容,他们紧挨着,承受着永世的折磨。 被铁水灼瞎双眼,被针线缝上嘴巴,被匕首刺穿耳膜。 “我们要去的是‘安全收容部’。” 杰佛里适时地解释道。 伯洛戈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和自己知晓的其他部门不同,从踏入电梯起,伯洛戈便感受到了那股肃杀的气氛,仿佛有某种意志游动着,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每一个人。 “毕竟这个部门是三级权限,我也不好为你解释些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把一切糟糕的东西,都关进了这里。” 杰佛里的话语触动了伯洛戈,他抬起头看向那痛苦的三张面孔,曾几何时,自己对于秩序局而言,应该也是“糟糕”的东西。 黑牢? 伯洛戈不确定。 电梯微微摇晃着,不知道下降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底部,紧接着电梯门开启,门后是一片昏暗的世界。 伯洛戈走了出去,然后看到了更为广袤的空间。 就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厂,略显昏暗的光线,只能让伯洛戈勉强地看清周遭的轮廓,身着灰衣的人在其中走走停停,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被阴影所遮挡。 四周安静的不行,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昭示着这些灰衣人并非幽魂。 “走吧。” 杰佛里的声音清晰,在前方带路。 一路上灰衣人们仿佛无视两人般,没有任何人投来目光,他们各司其职,就像精密的机械,不断地运作着。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沟通,每当有闸门拦住两人时,只要稍等片刻,它们就会自行开启,和秩序局的中庭相比,这里死气沉沉,遍布着浑浊的灰暗。 在这深邃的迷宫里走了不知多久,伯洛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道巨大的闸门挡住了去路,冰冷的金属门面上,刻画着“安全收容部”的浮雕。 那雕刻是如此的真实,仿佛真的有三个可怜的灵魂被融入了钢铁之中,它们嘶吼着,几乎要破门而出。 等待片刻,就像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一样,一位灰衣人走了过来。 “伯洛戈·拉撒路,接下来的被植入者,仪式开始前,我想带他见见那个东西。” 杰佛里解释着。 灰衣人听罢,挥了挥手,哭嚎呜咽的声响从闸门上传来。 恍惚间,那三张狰狞的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用尽全力地哭嚎着,可仍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随后闸门开始缓缓升起,而灰衣人则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灰暗之中。 伯洛戈微微屏息,倒不是因闸门之后的东西,而是这诡异的“安全收容部”,哪怕不死之身的他,自步入起,便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不安感。 然后他低声问道。 “被植入?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杰佛里露出坏笑,带着伯洛戈越过了闸门。 闸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里面同样游荡着很多的灰衣人,也不清楚他们都在做些什么,而在立方体空间的正中央,则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柱状玻璃容器。 柱状玻璃容器内充盈满了透明的液体,阵阵光芒从顶部与底部亮起,透过液体,散发出幽蓝的光泽,而在这光芒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一具男性的尸体,就像标本般泡在容器之中,可和伯洛戈熟悉的标本不太一样。 那具尸体……不…… 伯洛戈也不清楚是否该以尸体来称呼它,它浸泡在溶液里,又好像被晶莹的水晶封存,皮肤带着充满生机的血色,闭上眼,就像睡去了般。 这还不是结束,男人赤着身子,随着伯洛戈的靠近,尸体一般的男人,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它的身体上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灿金色的辉光,紧接着细密、繁琐的花纹从它的体表浮现。 炼金矩阵。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看到炼金矩阵了,无论是使用震锤时泛起的辉光,还是与其他凝华者交战时,他都能看到那随着花纹而迸发的光芒。 可这一次不同。 如果说伯洛戈之前所见的炼金矩阵,所构成的只是简单的图画的话,那么眼前所迸发的炼金矩阵,就像一幅由巨匠所描绘的宏伟壁画。 脸颊、脖颈、胸膛、后背、双臂、下肢…… 细密的纹路沿着体表起伏延伸,就像树叶的脉络,其中滚动着灿金色的流光,光芒是如此地纯粹,仿佛凝聚为了实体,化作可以触摸的金色液体,在纹路之间汩汩流淌、川流不息。 “看仔细了,平常它都被锁在‘安全收容部’的最深处,即使有权限,也很难见到,这是为了你才被临时调离到了这。” 杰佛里注视着玻璃容器之中的男人,那璀璨的光芒夺去了两人的视线,除了那些灰衣人们,他们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眼中只有自己的工作。 男人似乎介入了某种奇妙的状态,看起来是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但又好像活着,身体里迸发着熊熊的生机与力量。 伯洛戈有种错觉,仿佛男人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而当他活过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死去。 “它是死了,还是……” 伯洛戈问询着。 “不清楚,但我觉得它应该是死了,但它又太强了,哪怕死了,也像是还活着。” 对于容器内的男人,杰佛里除了敬畏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说这是为了我……被植入者……” 伯洛戈的目光被灿金的光芒完全占据,他回忆着杰佛里话语透露的信息。 破碎的信息整合在了一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在眼前浮现。 伯洛戈感到了莫大的惶恐,但他又充满了期待,就像跃跃欲试的赌徒,手里掐着最后的筹码,妄图从赌桌上赢下一个国家。 艰难地将视线从男人的身上移开,他呼吸急促,青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是谁?” 面对伯洛戈的疑问,杰佛里咽了咽口水,神情肃穆地说道。 “他是在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我们从国王秘剑手中取得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金色的光液涌动着、缠绕着。 “他的名字是锡林·科加德尔。 国王秘剑的上一任执剑者,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当然,对于从那场秘密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他还有着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杰佛里注视着眼前男人的尸体,如今死去的恶魔,七年前行走的死神。 “霸主。” 第四十六章 抉择 灿金的光芒犹如清晨的暖阳,轻拂着伯洛戈的脸庞,带来阵阵暖意。 眼前的男人犹如天神,却被囚禁在了这阴暗迷宫的深处。 伯洛戈的呼吸开始急促,连带着心跳也越发激烈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在奔涌,咆哮着奔走在全身的各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 无论是那国王秘剑执剑者的身份,还是说眼前这个男人、那名为“科加德尔”的姓氏,亦或是他所位于的阶位、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无论哪个身份单独放出来,都是令人震撼敬畏的存在,可现在这些身份重叠在了一起,在男人的身上化作一体。 早在杰佛里讲述凝华者的阶位时,伯洛戈就幻想过这么一天,随着他对超凡世界了解的深入,他终将迈上那宏伟的长阶。 凝华者、祷信者……不断地向前,直到杀入敌军的底线,“升变”为那荣光的皇后,甚至说触及那虚无的冠冕。 可这一切只存在于遥远的设想之中,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尚未开始植入仪式,便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存在。 荣光者。 只是令人稍感难过的是,他似乎是死了。 这样神圣的存在,就这样死掉了,像标本一样,被封存在容器之中,供后人观赏。 “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霸主锡林,带着国王秘剑杀入了‘垦室’,他们的攻势犹如闪电,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彻底摧毁秩序局,将我们赶尽杀绝……但好在我们也没那么脆弱。” 敬畏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恨意,杰佛里敬畏着“荣光者”,但他仍是秩序局的敌人。 “我们全力抵抗,争取了支援的时间,紧接着秩序局的‘荣光者’也出现了,他们与霸主锡林交手,战斗的波及下,摧毁了‘垦室’绝大部分区域,最终将霸主锡林于中庭斩杀。” 如今的“垦室”只是七年前战后的残骸,这么多年以来,它一直进行着自愈,将废墟重建,可那场战争摧毁了太多,一切显得如此遥遥无期。 “他太冒进了,” 伯洛戈评价道,这样深入敌军内部,哪怕是“荣光者”,迎来这样的结局,也不意外。 “不,你没经历那场秘密战争,你想象不到他的强大,伯洛戈,”杰佛里摇了摇头,叹息着,“我之前说过的,国王秘剑在秘能研究迭代方面,远比我们秩序局领先,而霸主锡林则是他们近十年来,塑造出的最为完美的兵器。” “他以一人之力突破了‘垦室’的重重防守,令数个部门陷入瘫痪,而与其交战的我方‘荣光者’,也被其重创,至于剩下死伤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他有着冒进的自信,甚至说我们得感谢他的冒进,如果他没有进行这样疯狂的攻势,而是选择稳扎稳打,战争的结局可能会被改写,或许那时候被驱逐的,反而是我们秩序局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话音顿了顿,其实还有着更为糟糕的结局。 一旦一方的凝华者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打破了力量的天平,那么等待所有人的,便是另一场焦土之怒……有凝华者参与的、第二次焦土之怒。 伯洛戈缓慢地迈步,朝着容器走去,他伸出手,试着触及被封存的男人。 它的身体呈抱膝的动作,把头埋进怀中,随着身体上迸发的黄金脉络与辉光,伯洛戈有些看不清他的脸,隐约地能看到那紧闭的眼眸,眼皮的缝隙间滚动着流光。 不知为何,伯洛戈有种错觉。 这个男人……锡林,似乎并非死去,他只是……只是睡着了。 “止步。” 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像锐利的尖刀,刺痛了伯洛戈的神经。 只见四周的灰衣人们纷纷抬起了头,灰袍之下滚动着浓稠的黑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可以肯定是,他们在注视着伯洛戈,所有的灰衣人在一瞬间,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这时伯洛戈才惊觉另一件事,在这里封存的怪物不止是容器里的男人,还有这些看守容器的狱卒们。 “抱歉。” 伯洛戈说着收回了手,回忆着刚刚那股奇异的感觉,就像着魔般了…… “别担心,伯洛戈。”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他就像知晓伯洛戈的所触所感一样。 “人类有种奇特的‘趋光性’,让我们不由地靠近那些高洁的灵魂,而这便是哲人石会影响我们的原因,那是‘灿金的灵魂’的实体,我们会不由地奢求这样的东西。” 注视着那金色的脉络,其中流动着黄金的河流。 “凝华者的晋升,则是自身灵魂不断壮大、固化的一个过程。 灵魂决定肉体。 在漫长的晋升之中,我们的灵魂会不断地成长,乃至远超常人灵魂的力量,以至于成为近似于活体的哲人石,充盈着超凡之力,与那辉光的诱惑力。” 伯洛戈聆听着,“荣光者”的灵魂已经强大到了一个难以莫测的级数,令肉体也具备了实体灵魂的特性。 “那么,我该怎么植入它?” 看着漂浮的尸体,伯洛戈心怀疑惑,但也明白植入仪式推迟的理由了,像这样伟大的存在,再怎么准备也不足为过。 伯洛戈有些欣喜,对于这能被唤作霸主的存在,难以想象他的力量会是何等的宏伟。 力量。 绝对的力量。 “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要逊色于王国秘剑,为了拉近与其的差距,我们研究起了他的尸体,尝试逆向他身上的炼金矩阵。” 杰佛里解释着,这也是之前电话里,如果帕尔默死了,让伯洛戈回收他尸体的目的。 “灵魂决定着肉体,炼金矩阵的脉络也会映射在肉体上,所以通过凝华者的尸体,我们可以逆向其身上的炼金矩阵。” “你们从他的尸体上,得到了他的炼金矩阵?”伯洛戈问。 “没错,他是国王秘剑几十年来研究技术的结晶,秘密战争时,他那可怕的力量有目共睹。 当时随着他的战死,国王秘剑的攻势应该放缓才对,但为了夺回他的尸体,他们后续又针对‘垦室’进行了数次的进攻。 甚至说不是为了夺回他的尸体,而是为了摧毁他的尸体,避免这份力量落入我们手中。” 杰佛里陈述着,紧接着脸上闪过了些许的阴郁。 “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秘密战争结束后,升华炉芯成功逆向了霸主之力,但遗憾的是,虽然成功逆向复刻了炼金矩阵,但数次的植入仪式都以失败告终。” 之前的闲聊中,杰佛里便对伯洛戈讲述过植入仪式的风险,那是一场精密的、针对灵魂的手术,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疯狂与死亡。 “没有人能承受霸主之力,因此它就这样被封存着,直到你的到来。” 杰佛里说着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我不会死吗?” “不止如此,像你这样的不死者,世界上还有很多,就连秩序局内也有几个,”杰佛里随口提起了令人震惊的情报,“但那些人,通常都是成为凝华者后,才成为的不死者,他们的灵魂已铭刻上了炼金矩阵,无法进行更迭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我,一个崭新的、不会损坏的载体。” 伯洛戈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 “是的,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伯洛戈,虽然列比乌斯把你视作工具,但我还是更想把你看做一个‘人’。” 杰佛里看了眼伯洛戈,转而看向了容器之中、被光芒裹挟的尸体。 “没有人成功植入过他的炼金矩阵,对于他所拥有的秘能,我们了解的情报也十分稀少,所以谁也不清楚植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或许不会死,但也可能会承受更加疯狂的折磨……” 一切都是未知,绝对的未知,秩序局拥有着这令人疯狂的秘宝,可根本不清楚其中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 可能是令人痴狂的美酒,也可能是永恒的灾厄。 杰佛里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突然讲起了别的。 “以前列比乌斯不是这样的,七年前那场秘密战争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所有幸存者,他变得……越来越极端,我知道他的目的是好的,但有时候他还是太过冷漠了。” “你之所以被调往后勤部,也是因为列比乌斯,对吗?你们曾是搭档,但却无法继续共事了。” 伯洛戈说道,他看着杰佛里脸上诧异的神情,他不傻,一些事很容易便能猜到。 一个是管理人事的家伙,一个是指挥战争前线的指挥官,两人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就像多年的朋友,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 这样的身影对于伯洛戈而言很是熟悉,他见过很多这样的身影,甚至说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伯洛戈猜,列比乌斯在那场秘密战争后拄起了拐杖,构思着特别行动组,时刻准备着另一场战争,杰佛里则失去了熟悉的朋友,转而到后勤养老休息。 杰佛里笑了笑,对于伯洛戈的话不做回应。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伯洛戈,是篡夺霸主之力,迎接不可知的未来,还是选择别的、更为安全的路呢?” 伯洛戈没有迟疑,病态白皙的脸庞,被辉光映照出了几分鲜活的血色,他说道。 “这还用选吗?” 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天神的轮廓。 “我可是伯洛戈·拉撒路……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他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就在伯洛戈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容器之中的天神,就像聆听到了伯洛戈的话语般,寒冰塑就的脸庞上,居然隐约地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缝隙的里的流光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将睁开双眼。 第四十六章 抉择 灿金的光芒犹如清晨的暖阳,轻拂着伯洛戈的脸庞,带来阵阵暖意。 眼前的男人犹如天神,却被囚禁在了这阴暗迷宫的深处。 伯洛戈的呼吸开始急促,连带着心跳也越发激烈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在奔涌,咆哮着奔走在全身的各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 无论是那国王秘剑执剑者的身份,还是说眼前这个男人、那名为“科加德尔”的姓氏,亦或是他所位于的阶位、被辉光与圣洁照耀的“荣光者”。 无论哪个身份单独放出来,都是令人震撼敬畏的存在,可现在这些身份重叠在了一起,在男人的身上化作一体。 早在杰佛里讲述凝华者的阶位时,伯洛戈就幻想过这么一天,随着他对超凡世界了解的深入,他终将迈上那宏伟的长阶。 凝华者、祷信者……不断地向前,直到杀入敌军的底线,“升变”为那荣光的皇后,甚至说触及那虚无的冠冕。 可这一切只存在于遥远的设想之中,伯洛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尚未开始植入仪式,便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存在。 荣光者。 只是令人稍感难过的是,他似乎是死了。 这样神圣的存在,就这样死掉了,像标本一样,被封存在容器之中,供后人观赏。 “七年前的秘密战争中,霸主锡林,带着国王秘剑杀入了‘垦室’,他们的攻势犹如闪电,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彻底摧毁秩序局,将我们赶尽杀绝……但好在我们也没那么脆弱。” 敬畏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恨意,杰佛里敬畏着“荣光者”,但他仍是秩序局的敌人。 “我们全力抵抗,争取了支援的时间,紧接着秩序局的‘荣光者’也出现了,他们与霸主锡林交手,战斗的波及下,摧毁了‘垦室’绝大部分区域,最终将霸主锡林于中庭斩杀。” 如今的“垦室”只是七年前战后的残骸,这么多年以来,它一直进行着自愈,将废墟重建,可那场战争摧毁了太多,一切显得如此遥遥无期。 “他太冒进了,” 伯洛戈评价道,这样深入敌军内部,哪怕是“荣光者”,迎来这样的结局,也不意外。 “不,你没经历那场秘密战争,你想象不到他的强大,伯洛戈,”杰佛里摇了摇头,叹息着,“我之前说过的,国王秘剑在秘能研究迭代方面,远比我们秩序局领先,而霸主锡林则是他们近十年来,塑造出的最为完美的兵器。” “他以一人之力突破了‘垦室’的重重防守,令数个部门陷入瘫痪,而与其交战的我方‘荣光者’,也被其重创,至于剩下死伤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他有着冒进的自信,甚至说我们得感谢他的冒进,如果他没有进行这样疯狂的攻势,而是选择稳扎稳打,战争的结局可能会被改写,或许那时候被驱逐的,反而是我们秩序局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话音顿了顿,其实还有着更为糟糕的结局。 一旦一方的凝华者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打破了力量的天平,那么等待所有人的,便是另一场焦土之怒……有凝华者参与的、第二次焦土之怒。 伯洛戈缓慢地迈步,朝着容器走去,他伸出手,试着触及被封存的男人。 它的身体呈抱膝的动作,把头埋进怀中,随着身体上迸发的黄金脉络与辉光,伯洛戈有些看不清他的脸,隐约地能看到那紧闭的眼眸,眼皮的缝隙间滚动着流光。 不知为何,伯洛戈有种错觉。 这个男人……锡林,似乎并非死去,他只是……只是睡着了。 “止步。” 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像锐利的尖刀,刺痛了伯洛戈的神经。 只见四周的灰衣人们纷纷抬起了头,灰袍之下滚动着浓稠的黑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可以肯定是,他们在注视着伯洛戈,所有的灰衣人在一瞬间,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这时伯洛戈才惊觉另一件事,在这里封存的怪物不止是容器里的男人,还有这些看守容器的狱卒们。 “抱歉。” 伯洛戈说着收回了手,回忆着刚刚那股奇异的感觉,就像着魔般了…… “别担心,伯洛戈。” 杰佛里的声音响起,他就像知晓伯洛戈的所触所感一样。 “人类有种奇特的‘趋光性’,让我们不由地靠近那些高洁的灵魂,而这便是哲人石会影响我们的原因,那是‘灿金的灵魂’的实体,我们会不由地奢求这样的东西。” 注视着那金色的脉络,其中流动着黄金的河流。 “凝华者的晋升,则是自身灵魂不断壮大、固化的一个过程。 灵魂决定肉体。 在漫长的晋升之中,我们的灵魂会不断地成长,乃至远超常人灵魂的力量,以至于成为近似于活体的哲人石,充盈着超凡之力,与那辉光的诱惑力。” 伯洛戈聆听着,“荣光者”的灵魂已经强大到了一个难以莫测的级数,令肉体也具备了实体灵魂的特性。 “那么,我该怎么植入它?” 看着漂浮的尸体,伯洛戈心怀疑惑,但也明白植入仪式推迟的理由了,像这样伟大的存在,再怎么准备也不足为过。 伯洛戈有些欣喜,对于这能被唤作霸主的存在,难以想象他的力量会是何等的宏伟。 力量。 绝对的力量。 “我们在秘能的研究上,要逊色于王国秘剑,为了拉近与其的差距,我们研究起了他的尸体,尝试逆向他身上的炼金矩阵。” 杰佛里解释着,这也是之前电话里,如果帕尔默死了,让伯洛戈回收他尸体的目的。 “灵魂决定着肉体,炼金矩阵的脉络也会映射在肉体上,所以通过凝华者的尸体,我们可以逆向其身上的炼金矩阵。” “你们从他的尸体上,得到了他的炼金矩阵?”伯洛戈问。 “没错,他是国王秘剑几十年来研究技术的结晶,秘密战争时,他那可怕的力量有目共睹。 当时随着他的战死,国王秘剑的攻势应该放缓才对,但为了夺回他的尸体,他们后续又针对‘垦室’进行了数次的进攻。 甚至说不是为了夺回他的尸体,而是为了摧毁他的尸体,避免这份力量落入我们手中。” 杰佛里陈述着,紧接着脸上闪过了些许的阴郁。 “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秘密战争结束后,升华炉芯成功逆向了霸主之力,但遗憾的是,虽然成功逆向复刻了炼金矩阵,但数次的植入仪式都以失败告终。” 之前的闲聊中,杰佛里便对伯洛戈讲述过植入仪式的风险,那是一场精密的、针对灵魂的手术,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疯狂与死亡。 “没有人能承受霸主之力,因此它就这样被封存着,直到你的到来。” 杰佛里说着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我不会死吗?” “不止如此,像你这样的不死者,世界上还有很多,就连秩序局内也有几个,”杰佛里随口提起了令人震惊的情报,“但那些人,通常都是成为凝华者后,才成为的不死者,他们的灵魂已铭刻上了炼金矩阵,无法进行更迭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我,一个崭新的、不会损坏的载体。” 伯洛戈明白了杰佛里的意思。 “是的,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伯洛戈,虽然列比乌斯把你视作工具,但我还是更想把你看做一个‘人’。” 杰佛里看了眼伯洛戈,转而看向了容器之中、被光芒裹挟的尸体。 “没有人成功植入过他的炼金矩阵,对于他所拥有的秘能,我们了解的情报也十分稀少,所以谁也不清楚植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或许不会死,但也可能会承受更加疯狂的折磨……” 一切都是未知,绝对的未知,秩序局拥有着这令人疯狂的秘宝,可根本不清楚其中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 可能是令人痴狂的美酒,也可能是永恒的灾厄。 杰佛里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突然讲起了别的。 “以前列比乌斯不是这样的,七年前那场秘密战争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所有幸存者,他变得……越来越极端,我知道他的目的是好的,但有时候他还是太过冷漠了。” “你之所以被调往后勤部,也是因为列比乌斯,对吗?你们曾是搭档,但却无法继续共事了。” 伯洛戈说道,他看着杰佛里脸上诧异的神情,他不傻,一些事很容易便能猜到。 一个是管理人事的家伙,一个是指挥战争前线的指挥官,两人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就像多年的朋友,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 这样的身影对于伯洛戈而言很是熟悉,他见过很多这样的身影,甚至说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伯洛戈猜,列比乌斯在那场秘密战争后拄起了拐杖,构思着特别行动组,时刻准备着另一场战争,杰佛里则失去了熟悉的朋友,转而到后勤养老休息。 杰佛里笑了笑,对于伯洛戈的话不做回应。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伯洛戈,是篡夺霸主之力,迎接不可知的未来,还是选择别的、更为安全的路呢?” 伯洛戈没有迟疑,病态白皙的脸庞,被辉光映照出了几分鲜活的血色,他说道。 “这还用选吗?” 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天神的轮廓。 “我可是伯洛戈·拉撒路……死而复生的拉撒路。” 他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就在伯洛戈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容器之中的天神,就像聆听到了伯洛戈的话语般,寒冰塑就的脸庞上,居然隐约地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缝隙的里的流光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将睁开双眼。 第四十七章 临至的冬季 “别担心,植入仪式绝大部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更换一下植入的炼金矩阵而已。” 离开秩序局前,杰佛里这样对伯洛戈解释着。 “所以不会推迟太久,到时候我会电话通知你。” 了解这些后,伯洛戈点着头,告别了杰佛里,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填好表格后,便在后勤部里领到了一件新的风衣,听那些职员讲,这算是正常损耗,不会另收费,让伯洛戈着实感动。 各个部门都优先供应外勤部,除开那些复杂的炼金武装外,这样的制式装备,库存还有很多。 做好一切后,伯洛戈慢悠悠地走出了秩序局,站在灰白的巨型建筑之下。 仰起头,望着这座直入阴云的、宛如巨塔的建筑,看久了,伯洛戈甚至会感到些许的恐惧,就像巨物恐惧症一样,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东西,直挺挺地立于大地之上。 欧泊斯的市民们却完全无法察觉这一切,这种处于合理与虚幻间的错位感,确实很奇妙。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对面的街角驻足了很久,望着“垦室”没入阴云的部分,伯洛戈好奇它究竟有多巨大,如果能爬上“垦室”的屋顶,俯视下来,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时另一个身影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是帕尔默,他也走出了秩序局,脸上布满了苦涩。 伯洛戈不了解其他的部门,但从帕尔默这位老员工的反应来看,外勤部多少也算得上“恶名昭彰”了。 “呦!帕尔默。” 伯洛戈挥挥手,想和这位新同事、自己未来的搭档,打声招呼。 可帕尔默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只见他刚走出秩序局,便仰天长啸,整个人直接蹲了下来,抱做一团。 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经历了十分严苛的思想斗争后,帕尔默慢悠悠地起身,大概是接受了现实,他十分潇洒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头巾,系在脸上,挡住了口鼻,拿出车钥匙,直接跨上了路边一辆带着边斗的摩托。 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带着一阵黑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伯洛戈猜午夜飙车的机车党里,应该有帕尔默一个。 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伯洛戈突然想起今早自己劫持的那辆摩托,它现在应该变成了一团破铜烂铁,摔在路边。 想到这,伯洛戈心里一阵不好意思,然后他意识到,哪怕自己搞到了“曲径之匙”,也轻松不了多少,外勤部跑的就是个外勤,处理超凡事件的时候,还挤电车地铁什么的,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自己似乎也需要一个代步工具,回忆一下列的清单,伯洛戈想买的东西不少,但兜里的资金却少的可怜。 他开始想,要不要折返回去,问问杰佛里预支付工资的事,还有秩序局给不给外勤配车之类的。 不过……还是算了。 伯洛戈没有心情处理这些事了,至少暂时没有。 “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念叨着那令人生畏的名字。 此刻他的心情完全被植入仪式勾住了,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霸主”的身影,就像噩梦般,徘徊在脑海之中。 不久之后,自己将篡夺他的力量,以他为基石,成为凝华者,踏入这疯嚣的超凡世界。 虽然有着种种未知的可能,但“死而复生”让自己拥有了无限的试错机会。 伯洛戈并不惧怕这些,黑牢里的经历当时或许残忍、令人疯狂,但随着与超凡世界的接触,伯洛戈倒开始感谢黑牢里的经历了。 没错,伯洛戈感谢那段经历。 这种想法如果让杰佛里知道,这个家伙说不定会被吓的喊出来,然后抓住自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自己,说什么“快去看看医生吧”之类的话。 想到这,伯洛戈笑了笑。 比起被囚禁,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觉得更像是一场试炼,一场蜕变。 杀死懦弱的自己,令崭新的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从而拥有如铁般坚硬且冰冷的意志。 也正因这样的意志,让伯洛戈轻易地承受了尤金的数次重击,如果换做帕尔默,那样的重击足以杀死他了,但作用在伯洛戈的身上,仅仅是令他难以前进罢了。 “呼……” 伯洛戈长呼着气,努力放空焦躁的脑子,随便做些什么事,打发着时间,等待植入仪式的到来。 短暂的迷茫后,他看向不远处的街道,阵阵香味传来,一个大大的招牌挂在街头,上面的霓虹灯闪烁。 朝着那里走了几步,路过街头的橱窗,里面摆放着电视机,上面恰好地播放着广告。 一个打扮滑稽的家伙出现在屏幕里,欢声大喊着。 “午后饿了吃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孩子们从屏幕之外扑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大吼着。 “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愣了两秒,表情失控地大笑了起来。 “搞什么啊?这杜德尔吧!绝对是杜德尔吧!”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橱窗上,努力看清电视机里的画面。 杜德尔跳起了欢乐的舞蹈,配合着他故作冷漠的脸,就像一出见鬼的冷笑话,可看着这些,伯洛戈却笑个没完,哈哈个不停。 伯洛戈往橱窗旁看了一眼,里面支着一个广告牌,上面涂着五颜六色,还有着杜德尔的立牌,他穿着厨师的白衣,手里托举着一盘美味鲜虾脆饼。 上面写着一行大大的文字。 “着名电台主持人杜德尔倾心推荐,您午后时光最好的伴侣。” 伯洛戈读出了其上的文字,整个人都要笑出眼泪了。 “着名?电台主持人?” 作为杜德尔的忠实听众,伯洛戈很清楚,但凡杜德尔的节目收听率高,也不至于在那样的时间段播出了。 他之前还常听到杜德尔在工作之余抱怨,说大家不收听的话,他的节目就要被叫停了。 “虽然我只是失业而已了,可再也没有人给大家放音乐了,这真的好吗!” 当时的杜德尔在电台里声泪俱下道。 好在节目最后还是稳定了起来,一直活到了现在。 “哇,杜德尔这是接到广告了吗?” 伯洛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擅长控制表情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杜德尔的这副模样,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被戳中笑点一样,表情瞬间失控。 “有机会连电的时候,建议一下他吧。” 伯洛戈嘟囔着,他觉得杜德尔非常适合去做脱口秀之类的工作,然后看着立牌上的家伙,伯洛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推开了餐馆的门,伯洛戈直接走了进去。 “给我来一份美味鲜虾脆饼,对!就杜德尔手里的那个。” …… 吃饱喝足,伯洛戈看向窗外的街头,天空已经渐暗了下来,因为欧泊斯的阴霾,这里天黑的非常早。 美味鲜虾脆饼确实很美味,但和记忆中的美味,还是要稍差不少。 想到这,伯洛戈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瞬的黯淡,然后他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去看阿黛尔。 “得找个时间去一趟了啊。” 伯洛戈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略显寂寥地说道。 在阿黛尔死后不久,她的家人便为她举行了葬礼。 他们认为阿黛尔的死仅仅是意外,伯洛戈没法多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着沉默,好在他们允许自己参加了葬礼。 伯洛戈还记得那一天,他从杰佛里那里借了一套不合身的正装,在街头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葬礼时,他站的远远的,直到其他人都快离开了,伯洛戈才走了过去,为花团锦簇的墓碑,献上自己的鲜花。 阿黛尔被藏在远离欧泊斯的郊野,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多信教的人都埋在了那里,十字架的墓碑林立着,就像野草般密密麻麻。 没有雾霾,也没有阴云,清晨的阳光能轻易地照在墓碑上,四周长满了清翠的草野与鲜花。守墓人是个不错的老大爷,他矜矜业业地维护着墓园。 自那葬礼之后,伯洛戈便开始了追猎,拉开了疯狂复仇的序幕。 他一刻不停,直到现在。 用力地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从脑海里摇出,伯洛戈决定推迟对阿黛尔的看望,他不想这么空着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手染仇敌的鲜血,出现在阿黛尔的墓碑前。 这会是个不错的礼物。 结账、离开,温暖的氛围不再,转而是趋近黑夜的寒冷,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冬季就快降临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记得,自己一年前,便是在不久后的寒冬里出狱。 “真快啊,一晃都一年了。” 伯洛戈叹着气,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工作,崭新的未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不能彻底地告别过去,至少,在他的仇敌身死前,他还做不到。 双手插进兜里,他低着头,混进匆忙的人群之中,变成茫茫的其一。 第四十七章 临至的冬季 “别担心,植入仪式绝大部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更换一下植入的炼金矩阵而已。” 离开秩序局前,杰佛里这样对伯洛戈解释着。 “所以不会推迟太久,到时候我会电话通知你。” 了解这些后,伯洛戈点着头,告别了杰佛里,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填好表格后,便在后勤部里领到了一件新的风衣,听那些职员讲,这算是正常损耗,不会另收费,让伯洛戈着实感动。 各个部门都优先供应外勤部,除开那些复杂的炼金武装外,这样的制式装备,库存还有很多。 做好一切后,伯洛戈慢悠悠地走出了秩序局,站在灰白的巨型建筑之下。 仰起头,望着这座直入阴云的、宛如巨塔的建筑,看久了,伯洛戈甚至会感到些许的恐惧,就像巨物恐惧症一样,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东西,直挺挺地立于大地之上。 欧泊斯的市民们却完全无法察觉这一切,这种处于合理与虚幻间的错位感,确实很奇妙。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对面的街角驻足了很久,望着“垦室”没入阴云的部分,伯洛戈好奇它究竟有多巨大,如果能爬上“垦室”的屋顶,俯视下来,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时另一个身影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是帕尔默,他也走出了秩序局,脸上布满了苦涩。 伯洛戈不了解其他的部门,但从帕尔默这位老员工的反应来看,外勤部多少也算得上“恶名昭彰”了。 “呦!帕尔默。” 伯洛戈挥挥手,想和这位新同事、自己未来的搭档,打声招呼。 可帕尔默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只见他刚走出秩序局,便仰天长啸,整个人直接蹲了下来,抱做一团。 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经历了十分严苛的思想斗争后,帕尔默慢悠悠地起身,大概是接受了现实,他十分潇洒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头巾,系在脸上,挡住了口鼻,拿出车钥匙,直接跨上了路边一辆带着边斗的摩托。 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带着一阵黑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伯洛戈猜午夜飙车的机车党里,应该有帕尔默一个。 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伯洛戈突然想起今早自己劫持的那辆摩托,它现在应该变成了一团破铜烂铁,摔在路边。 想到这,伯洛戈心里一阵不好意思,然后他意识到,哪怕自己搞到了“曲径之匙”,也轻松不了多少,外勤部跑的就是个外勤,处理超凡事件的时候,还挤电车地铁什么的,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自己似乎也需要一个代步工具,回忆一下列的清单,伯洛戈想买的东西不少,但兜里的资金却少的可怜。 他开始想,要不要折返回去,问问杰佛里预支付工资的事,还有秩序局给不给外勤配车之类的。 不过……还是算了。 伯洛戈没有心情处理这些事了,至少暂时没有。 “锡林·科加德尔。” 伯洛戈念叨着那令人生畏的名字。 此刻他的心情完全被植入仪式勾住了,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霸主”的身影,就像噩梦般,徘徊在脑海之中。 不久之后,自己将篡夺他的力量,以他为基石,成为凝华者,踏入这疯嚣的超凡世界。 虽然有着种种未知的可能,但“死而复生”让自己拥有了无限的试错机会。 伯洛戈并不惧怕这些,黑牢里的经历当时或许残忍、令人疯狂,但随着与超凡世界的接触,伯洛戈倒开始感谢黑牢里的经历了。 没错,伯洛戈感谢那段经历。 这种想法如果让杰佛里知道,这个家伙说不定会被吓的喊出来,然后抓住自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自己,说什么“快去看看医生吧”之类的话。 想到这,伯洛戈笑了笑。 比起被囚禁,黑牢里的经历,伯洛戈觉得更像是一场试炼,一场蜕变。 杀死懦弱的自己,令崭新的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美,从而拥有如铁般坚硬且冰冷的意志。 也正因这样的意志,让伯洛戈轻易地承受了尤金的数次重击,如果换做帕尔默,那样的重击足以杀死他了,但作用在伯洛戈的身上,仅仅是令他难以前进罢了。 “呼……” 伯洛戈长呼着气,努力放空焦躁的脑子,随便做些什么事,打发着时间,等待植入仪式的到来。 短暂的迷茫后,他看向不远处的街道,阵阵香味传来,一个大大的招牌挂在街头,上面的霓虹灯闪烁。 朝着那里走了几步,路过街头的橱窗,里面摆放着电视机,上面恰好地播放着广告。 一个打扮滑稽的家伙出现在屏幕里,欢声大喊着。 “午后饿了吃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孩子们从屏幕之外扑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大吼着。 “美味鲜虾脆饼!” 伯洛戈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愣了两秒,表情失控地大笑了起来。 “搞什么啊?这杜德尔吧!绝对是杜德尔吧!”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橱窗上,努力看清电视机里的画面。 杜德尔跳起了欢乐的舞蹈,配合着他故作冷漠的脸,就像一出见鬼的冷笑话,可看着这些,伯洛戈却笑个没完,哈哈个不停。 伯洛戈往橱窗旁看了一眼,里面支着一个广告牌,上面涂着五颜六色,还有着杜德尔的立牌,他穿着厨师的白衣,手里托举着一盘美味鲜虾脆饼。 上面写着一行大大的文字。 “着名电台主持人杜德尔倾心推荐,您午后时光最好的伴侣。” 伯洛戈读出了其上的文字,整个人都要笑出眼泪了。 “着名?电台主持人?” 作为杜德尔的忠实听众,伯洛戈很清楚,但凡杜德尔的节目收听率高,也不至于在那样的时间段播出了。 他之前还常听到杜德尔在工作之余抱怨,说大家不收听的话,他的节目就要被叫停了。 “虽然我只是失业而已了,可再也没有人给大家放音乐了,这真的好吗!” 当时的杜德尔在电台里声泪俱下道。 好在节目最后还是稳定了起来,一直活到了现在。 “哇,杜德尔这是接到广告了吗?” 伯洛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擅长控制表情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杜德尔的这副模样,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被戳中笑点一样,表情瞬间失控。 “有机会连电的时候,建议一下他吧。” 伯洛戈嘟囔着,他觉得杜德尔非常适合去做脱口秀之类的工作,然后看着立牌上的家伙,伯洛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推开了餐馆的门,伯洛戈直接走了进去。 “给我来一份美味鲜虾脆饼,对!就杜德尔手里的那个。” …… 吃饱喝足,伯洛戈看向窗外的街头,天空已经渐暗了下来,因为欧泊斯的阴霾,这里天黑的非常早。 美味鲜虾脆饼确实很美味,但和记忆中的美味,还是要稍差不少。 想到这,伯洛戈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瞬的黯淡,然后他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去看阿黛尔。 “得找个时间去一趟了啊。” 伯洛戈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略显寂寥地说道。 在阿黛尔死后不久,她的家人便为她举行了葬礼。 他们认为阿黛尔的死仅仅是意外,伯洛戈没法多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着沉默,好在他们允许自己参加了葬礼。 伯洛戈还记得那一天,他从杰佛里那里借了一套不合身的正装,在街头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葬礼时,他站的远远的,直到其他人都快离开了,伯洛戈才走了过去,为花团锦簇的墓碑,献上自己的鲜花。 阿黛尔被藏在远离欧泊斯的郊野,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多信教的人都埋在了那里,十字架的墓碑林立着,就像野草般密密麻麻。 没有雾霾,也没有阴云,清晨的阳光能轻易地照在墓碑上,四周长满了清翠的草野与鲜花。守墓人是个不错的老大爷,他矜矜业业地维护着墓园。 自那葬礼之后,伯洛戈便开始了追猎,拉开了疯狂复仇的序幕。 他一刻不停,直到现在。 用力地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从脑海里摇出,伯洛戈决定推迟对阿黛尔的看望,他不想这么空着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手染仇敌的鲜血,出现在阿黛尔的墓碑前。 这会是个不错的礼物。 结账、离开,温暖的氛围不再,转而是趋近黑夜的寒冷,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冬季就快降临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记得,自己一年前,便是在不久后的寒冬里出狱。 “真快啊,一晃都一年了。” 伯洛戈叹着气,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工作,崭新的未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这还不够,伯洛戈还不能彻底地告别过去,至少,在他的仇敌身死前,他还做不到。 双手插进兜里,他低着头,混进匆忙的人群之中,变成茫茫的其一。 第四十八章 关于特别行动组…… 秩序局,外勤部。 尤丽尔端着热咖啡,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推开了门,走入办公室内。 进入办公室内的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红木的办公桌,以及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文件的列比乌斯,无论何时推开门,列比乌斯好像都是这副模样。 “早上好。” 尤丽尔露出微笑,列比乌斯没有抬头,只是冰冷地哼了一声。 “嗯。” 就此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列比乌斯翻阅文件,以及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尤丽尔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此刻的笑容带上了些无可奈何,虽然说已经习惯这些了,但尤丽尔有时候总是期待着这一切能有所变化。 “好,热咖啡来了。” 尤丽尔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列比乌斯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句谢谢。 “啊……我开始理解杰佛里说的了。” 依旧是这样冷淡的反应,尤丽尔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自从杰佛里被调来特别行动组后,他也经常不断地抱怨着,但绝大部分时候,杰佛里都是在抱怨列比乌斯,说和这种人工作,只会增加心理压力。 尤丽尔大概明白他所说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意思,确实,第一眼来看,列比乌斯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目的,除此之外,这家伙什么也不在乎……他甚至直接住在秩序局里。 尤丽尔看向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少有人知道,那扇门后便是列比乌斯的卧室。 “唉……” 尤丽尔叹息着。 “怎么了?” 列比乌斯问道,但他还是没有抬起头,他甚至不愿意移开视线。 “没什么,没什么,您继续工作就好。” 尤丽尔敷衍着,虽然工作的氛围不是很好,但列比乌斯是位很能干的老板,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作为副手的尤丽尔,倒更像是生活助理,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走向一旁的档案柜,尤丽尔也开始她一天的工作,整理文件的同时,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列比乌斯。 尤丽尔在秩序局工作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可她对于列比乌斯的了解,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没有半点深入,唯一有些进步的地方,大概是自己习惯了列比乌斯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的工作狂,难免不引起他人好奇,为此一番了解下,关于自己这位老板,她也听说了很多不知真假的消息。 据说列比乌斯曾经是外勤部的王牌,他和他的搭档简直是国王秘剑的梦魇,被叫做什么“狼虎”,可七年前秘密战争的爆发,令列比乌斯受了重伤,尽管抢救了过来,但他的右脚也落下了残疾,令他不得不离开外勤部的一线,坐进了办公室里。 至于列比乌斯的那位搭档,他的去向没有人知道,也不清楚是战死,还是退休了,列比乌斯也从不提及过去的事。 一想到列比乌斯这样的过去,她倒理解了列比乌斯的冷漠,虽然是外勤部的一员,但因为自身秘能的特性,尤丽尔的职能更倾向于后勤,她几乎不会踏上正面战场。 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她无从体会。 但尤丽尔时常希望列比乌斯做些改变,她也努力过,让自己这位阴郁的老板开朗些,可都无功而返,但最近她察觉到了些奇怪的变化……她没见过的变化。 “喂!列比乌斯!” 粗暴的喊声响起,杰佛里一脚踹开了门,怀里抱着诸多的文件。 这回列比乌斯难得地抬起了头,皱起眉毛,看向杰佛里。 “你得看看这些东西,我刚从伊凡那里抱过来的。” 杰佛里把办公室的沉寂与整洁打乱,厚厚的一叠文件直接砸在了办公桌上,杯子里的咖啡都溅出些许的水花。 列比乌斯明显是想说什么,可看了眼杰佛里,他又极为罕见地把话咽了回去,准备听一听杰佛里要说什么。 “伊凡审讯完诺姆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就一直在收集相似的情报,这是通过各地铁哨发来的消息,汇总起来的……” 杰佛里搬过来一把椅子,直接和列比乌斯讨论了起来。虽然满嘴是对列比乌斯的抱怨,但杰佛里对于工作还是充满热情的。 尤丽尔拿起记事本站了过来,旁听着两人的讨论,准备着列比乌斯可能下达的命令。 “这种情况在各国都有出现,超凡犯罪的频率大幅度上涨,几乎全是掠夺灵魂的凝华事件,仿佛恶魔们同一时间都饿坏了肚子……” 杰佛里焦急地说着,列比乌斯也变得更加阴沉。 尤丽尔聆听的同时,则在一旁观察着杰佛里。 杰佛里·卡加。 对于这个名字,尤丽尔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不过也是,杰佛里之前是人力资源部的,和外勤部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哪怕是审查新员工和之后的岗位分配,也是由“决策室”进行的。 当时得知列比乌斯突然任命了这么一个家伙,来到特别行动组承担和后勤部的联系,尤丽尔着实是吓了一跳,她起初很不理解,可随着观察她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很久之前便认识了,也只有面对杰佛里,列比乌斯罕见地没有那么冷漠。 出于好奇,尤丽尔观察了杰佛里好一阵,发现这个人的人缘出奇的好,从后勤部走到外勤部,一路上至少能和十个人打招呼,就连鸦巢也是如此。 一个标准的老好人,可越是普通,越显得杰佛里没那么普通,尤丽尔不觉得这样的一个家伙,会只是个在人力资源部混日子的家伙,更不要说“决策室”,还把伯洛戈·拉撒路这个麻烦的家伙交给了他。 “整合一下这些文件,尤丽尔。”列比乌斯说道。 “好的。” 尤丽尔抱起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坐到一旁开始归纳。 可能是自己秘能的原因,尤丽尔对于情报很是敏感,不止是任务上的,还有他人的,更深入的、内心的……她知道这是个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他人。 看向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尤丽尔的脑海里想起特别行动组的其他人,帕尔默·克莱克斯,伯洛戈·拉撒路…… 这是个满是谜团的行动组,她蛮喜欢这里的。 “除开这频发的超凡犯罪外,铁哨们还发现了国王秘剑的身影,他们似乎不止是出现在欧泊斯之中,在诸国的阴影里,也有着他们的身影。”杰佛里说道。 “你觉得他们在谋划着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类似‘嗜人’的组织不断地涌现……就像有人在大肆收集灵魂。” 杰佛里看着散落的文件,每一行文字,都是一起犯罪,都有一个人死去,并且他的灵魂被制成了哲人石。 “还有之前帕尔默的行动,据鸦巢的报告说,铁哨们针对国王秘剑的行动时,捕获了些信息,而信息指向的地点,便是帕尔默去侦查的地方,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在那里我们找到了大量的、蕴含灵魂的药剂。” 杰佛里抽出一张文件,上面写着关于这件事的报告。 “伊凡看过这些了吗?” “看过了,他说鸦巢的侦查倾向在靠向这一边,国王秘剑出现这么久了,虽然摩擦不断,但我们双方都没有爆发正面战斗,他们开始怀疑这是国王秘剑的佯攻,妄图转移走我们的注意力,为一些我们尚不清楚的阴谋铺路。” 心中那种暴雨将至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杰佛里满脸愁容。 “你觉得这阴谋会是这个吗?转移灵魂?如果是的话,他们需要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列比乌斯搞不懂,但他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谁知道呢?情报工作,伊凡那边在负责,他们正在搜寻更多的可疑地点,一有消息便会通知我们,由我们去处理。” “这么看来,这些事算是由我们特别行动组负责了?”列比乌斯注意到这一点。 “不然呢,这本就是伯洛戈挑起的事,更何况,现在也没有空闲的行动组了,”杰佛里转而又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检验伯洛戈的工作能力。” 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微光,他突然醒悟了过来,自言自语着。 “是啊,差不多准备好了,是吗?” “嗯,所以我让帕尔默去叫伯洛戈了,”杰佛里看了眼手表,“他应该在路上了,差不多一会就能见到他们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给伯洛戈打通电话,以免他把不小心把帕尔默砍了,那个家伙警惕性十足。” 杰佛里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伯洛戈打招呼,拿起电话,拨通伯洛戈家的号码,短暂的忙音后,伯洛戈接通了电话。 “喂?伯洛戈吗?你感觉如何?啊?没什么事,就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眼中也闪过了那天神般的身姿,而在几小时之后,他们将篡夺天神的权柄。 “对,没错,帕尔默已经去接你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杰佛里的脸上泛起笑意。 “成为我们的一员,凝华者们的一员。” 第四十八章 关于特别行动组…… 秩序局,外勤部。 尤丽尔端着热咖啡,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后,推开了门,走入办公室内。 进入办公室内的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红木的办公桌,以及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文件的列比乌斯,无论何时推开门,列比乌斯好像都是这副模样。 “早上好。” 尤丽尔露出微笑,列比乌斯没有抬头,只是冰冷地哼了一声。 “嗯。” 就此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列比乌斯翻阅文件,以及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尤丽尔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此刻的笑容带上了些无可奈何,虽然说已经习惯这些了,但尤丽尔有时候总是期待着这一切能有所变化。 “好,热咖啡来了。” 尤丽尔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推向列比乌斯,列比乌斯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句谢谢。 “啊……我开始理解杰佛里说的了。” 依旧是这样冷淡的反应,尤丽尔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自从杰佛里被调来特别行动组后,他也经常不断地抱怨着,但绝大部分时候,杰佛里都是在抱怨列比乌斯,说和这种人工作,只会增加心理压力。 尤丽尔大概明白他所说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意思,确实,第一眼来看,列比乌斯是个极难相处的人。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目的,除此之外,这家伙什么也不在乎……他甚至直接住在秩序局里。 尤丽尔看向办公室内的另一扇门,少有人知道,那扇门后便是列比乌斯的卧室。 “唉……” 尤丽尔叹息着。 “怎么了?” 列比乌斯问道,但他还是没有抬起头,他甚至不愿意移开视线。 “没什么,没什么,您继续工作就好。” 尤丽尔敷衍着,虽然工作的氛围不是很好,但列比乌斯是位很能干的老板,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作为副手的尤丽尔,倒更像是生活助理,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走向一旁的档案柜,尤丽尔也开始她一天的工作,整理文件的同时,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列比乌斯。 尤丽尔在秩序局工作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可她对于列比乌斯的了解,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没有半点深入,唯一有些进步的地方,大概是自己习惯了列比乌斯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的工作狂,难免不引起他人好奇,为此一番了解下,关于自己这位老板,她也听说了很多不知真假的消息。 据说列比乌斯曾经是外勤部的王牌,他和他的搭档简直是国王秘剑的梦魇,被叫做什么“狼虎”,可七年前秘密战争的爆发,令列比乌斯受了重伤,尽管抢救了过来,但他的右脚也落下了残疾,令他不得不离开外勤部的一线,坐进了办公室里。 至于列比乌斯的那位搭档,他的去向没有人知道,也不清楚是战死,还是退休了,列比乌斯也从不提及过去的事。 一想到列比乌斯这样的过去,她倒理解了列比乌斯的冷漠,虽然是外勤部的一员,但因为自身秘能的特性,尤丽尔的职能更倾向于后勤,她几乎不会踏上正面战场。 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她无从体会。 但尤丽尔时常希望列比乌斯做些改变,她也努力过,让自己这位阴郁的老板开朗些,可都无功而返,但最近她察觉到了些奇怪的变化……她没见过的变化。 “喂!列比乌斯!” 粗暴的喊声响起,杰佛里一脚踹开了门,怀里抱着诸多的文件。 这回列比乌斯难得地抬起了头,皱起眉毛,看向杰佛里。 “你得看看这些东西,我刚从伊凡那里抱过来的。” 杰佛里把办公室的沉寂与整洁打乱,厚厚的一叠文件直接砸在了办公桌上,杯子里的咖啡都溅出些许的水花。 列比乌斯明显是想说什么,可看了眼杰佛里,他又极为罕见地把话咽了回去,准备听一听杰佛里要说什么。 “伊凡审讯完诺姆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就一直在收集相似的情报,这是通过各地铁哨发来的消息,汇总起来的……” 杰佛里搬过来一把椅子,直接和列比乌斯讨论了起来。虽然满嘴是对列比乌斯的抱怨,但杰佛里对于工作还是充满热情的。 尤丽尔拿起记事本站了过来,旁听着两人的讨论,准备着列比乌斯可能下达的命令。 “这种情况在各国都有出现,超凡犯罪的频率大幅度上涨,几乎全是掠夺灵魂的凝华事件,仿佛恶魔们同一时间都饿坏了肚子……” 杰佛里焦急地说着,列比乌斯也变得更加阴沉。 尤丽尔聆听的同时,则在一旁观察着杰佛里。 杰佛里·卡加。 对于这个名字,尤丽尔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不过也是,杰佛里之前是人力资源部的,和外勤部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哪怕是审查新员工和之后的岗位分配,也是由“决策室”进行的。 当时得知列比乌斯突然任命了这么一个家伙,来到特别行动组承担和后勤部的联系,尤丽尔着实是吓了一跳,她起初很不理解,可随着观察她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很久之前便认识了,也只有面对杰佛里,列比乌斯罕见地没有那么冷漠。 出于好奇,尤丽尔观察了杰佛里好一阵,发现这个人的人缘出奇的好,从后勤部走到外勤部,一路上至少能和十个人打招呼,就连鸦巢也是如此。 一个标准的老好人,可越是普通,越显得杰佛里没那么普通,尤丽尔不觉得这样的一个家伙,会只是个在人力资源部混日子的家伙,更不要说“决策室”,还把伯洛戈·拉撒路这个麻烦的家伙交给了他。 “整合一下这些文件,尤丽尔。”列比乌斯说道。 “好的。” 尤丽尔抱起列比乌斯递来的文件,坐到一旁开始归纳。 可能是自己秘能的原因,尤丽尔对于情报很是敏感,不止是任务上的,还有他人的,更深入的、内心的……她知道这是个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了解他人。 看向杰佛里与列比乌斯,尤丽尔的脑海里想起特别行动组的其他人,帕尔默·克莱克斯,伯洛戈·拉撒路…… 这是个满是谜团的行动组,她蛮喜欢这里的。 “除开这频发的超凡犯罪外,铁哨们还发现了国王秘剑的身影,他们似乎不止是出现在欧泊斯之中,在诸国的阴影里,也有着他们的身影。”杰佛里说道。 “你觉得他们在谋划着什么?”列比乌斯问。 “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类似‘嗜人’的组织不断地涌现……就像有人在大肆收集灵魂。” 杰佛里看着散落的文件,每一行文字,都是一起犯罪,都有一个人死去,并且他的灵魂被制成了哲人石。 “还有之前帕尔默的行动,据鸦巢的报告说,铁哨们针对国王秘剑的行动时,捕获了些信息,而信息指向的地点,便是帕尔默去侦查的地方,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在那里我们找到了大量的、蕴含灵魂的药剂。” 杰佛里抽出一张文件,上面写着关于这件事的报告。 “伊凡看过这些了吗?” “看过了,他说鸦巢的侦查倾向在靠向这一边,国王秘剑出现这么久了,虽然摩擦不断,但我们双方都没有爆发正面战斗,他们开始怀疑这是国王秘剑的佯攻,妄图转移走我们的注意力,为一些我们尚不清楚的阴谋铺路。” 心中那种暴雨将至的感觉越发清晰了起来,杰佛里满脸愁容。 “你觉得这阴谋会是这个吗?转移灵魂?如果是的话,他们需要这么多的灵魂做什么?” 列比乌斯搞不懂,但他仍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谁知道呢?情报工作,伊凡那边在负责,他们正在搜寻更多的可疑地点,一有消息便会通知我们,由我们去处理。” “这么看来,这些事算是由我们特别行动组负责了?”列比乌斯注意到这一点。 “不然呢,这本就是伯洛戈挑起的事,更何况,现在也没有空闲的行动组了,”杰佛里转而又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检验伯洛戈的工作能力。” 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微光,他突然醒悟了过来,自言自语着。 “是啊,差不多准备好了,是吗?” “嗯,所以我让帕尔默去叫伯洛戈了,”杰佛里看了眼手表,“他应该在路上了,差不多一会就能见到他们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给伯洛戈打通电话,以免他把不小心把帕尔默砍了,那个家伙警惕性十足。” 杰佛里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伯洛戈打招呼,拿起电话,拨通伯洛戈家的号码,短暂的忙音后,伯洛戈接通了电话。 “喂?伯洛戈吗?你感觉如何?啊?没什么事,就是植入仪式准备好了。” 说到这,杰佛里的眼中也闪过了那天神般的身姿,而在几小时之后,他们将篡夺天神的权柄。 “对,没错,帕尔默已经去接你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杰佛里的脸上泛起笑意。 “成为我们的一员,凝华者们的一员。” 第四十九章 重在参与 伯洛戈放下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房间很安静,窗外的天空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收音机里,杜德尔的节目在几分钟前便已经结束。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伯洛戈平稳的呼吸声,这样的寂静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的表情迅速地化开,嘴角勉强地挑起,露出喜悦。 “终于……要开始了。”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均匀地瘫在沙发上。 他试着让自己放松些,肌肉可以松弛,但精神却难以自拔,越发强烈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着,连带着身体也微微炽热起来。 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拉开衣领,让自己呼吸的更为顺畅些,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沙盘。 那记录了圣城之陨的沙盘上,代表军团的旗子相互交错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置于熊熊战火之中。 伯洛戈的内心就像被点燃了般,他有些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拉开衣柜,为自己换上衣服。 就像强迫症一样,每次出门前,伯洛戈都要把自己仔细打扮一番,并不是为了什么光鲜亮丽,而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趋近于人,一个体面的人。 白衬衫上系着黑色的领带,灰黑的大衣将致命的锐器遮住,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多余的头发被梳到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只有些许凌乱的碎发从头帘处落下。 伯洛戈盯着镜中的自己,青色的眼眸映衬下,他微微失神。 这是熟悉的脸庞,又是略显陌生的脸庞。 “伯洛戈,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声音从耳旁传来,那时阿黛尔是这样说道。 记忆里,那时的她从卧室里走出,看着站在镜子前的伯洛戈,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 “你之前可是个十分随性的人,有时候直接穿着睡衣与拖鞋出门,还说什么,自己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呢?” 面对阿黛尔的疑问,伯洛戈愣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回应。 “我只是……有时候在想些事。” “什么事?”阿黛尔看出了伯洛戈眼中的愁容。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笑意,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奇怪的烦恼而已。” 见此阿黛尔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慢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要揉揉伯洛戈的头。 阿黛尔的个头要比伯洛戈矮不少,加上是个年迈的老太太了,腰还直不起来,伯洛戈只能苦笑着低下头,让她把梳好的头发弄乱。 她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伯洛戈也不清楚她在笑什么,但他觉得倒也不错,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伯洛戈的思绪从回忆里走出,游离的目光再度凝实,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总是忍不住地回忆与她有关的事,他的记忆力一直不错,但伯洛戈仍怕哪一天,自己把关于阿黛尔的事忘掉。这种可能让他感到一阵惶恐。 “我在想一些事,阿黛尔。” 空旷的房间内,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我在想我和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我放肆地做出暴行,就像野兽一样,但和野兽不同的是,我用着优雅的利剑与锤,穿的光鲜亮丽,斩杀完仇敌后,我还会用清水冲洗我的手,而不是像野兽一样嗜血地吞食着。”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声音平静,带着隐隐的哀伤。 “我想,我和野兽好像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仅仅是用的武器不同,着装不同罢了。 我就是野兽,但就像不愿妥协般,我固执地穿上衣服,让自己变得尽可能体面,以此与那邪异野蛮区分开来。” 伯洛戈的声音停住了,他微微歪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然后抬起手,重新梳理着自己的领带,让它笔直地贴在衣衫上。 工整且严谨,冷着脸,他就像一名高效的专家。 这时敲门声响起,伯洛戈打开门,门后响起欢脱的声音。 “呦!早上好啊,伯洛戈!” 帕尔默猛地挥起手,活力十足地打着招呼,明明两人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帕尔默却意外地自来熟,也不等伯洛戈说什么,直接走了进来。 “房间很干净啊,”帕尔默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向沙盘他一眼认出了它,“这是圣城之陨?这年头熟悉这场战役的人,可不多了。” “你看起来对它也很熟悉的。”伯洛戈说。 “我在学校里学过,要知道我可是以成绩第一毕业的啊。”帕尔默自夸道。 伯洛戈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以之前帕尔默的种种行径来看,他实在是难以把帕尔默与什么成绩第一的精英联系在一起。 “哦?这东西我能看看吗?” 帕尔默紧接着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有之前那样的大大咧咧,反而小心翼翼地问起了伯洛戈。 这让伯洛戈对帕尔默稍有改观,他说道。 “随意。” “哇哦,这是这几张唱片可是稀罕物啊,你是在哪找到的?”帕尔默拿起几张唱片,惊喜道。 “旧货市场,只要逛的久,那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见帕尔默对于这东西感兴趣,伯洛戈走了过去,将唱片放到唱片机上,随着转动歌声渐起。 “音质有些差啊,唱片已经是旧东西了,你得尝试些新玩意,比如磁带之类的。” 听着歌声,帕尔默眉飞色舞,他看起来和伯洛戈算是同道中人。 “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呢。”伯洛戈无奈道。 “那有机会来我家,我让你看看那些好玩意。”帕尔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伯洛戈走到一旁,坐在沙发上,他和帕尔默之间隔着些许的距离,看着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家伙,他好奇道。 “怎么?你开始习惯这份新岗位了?我记得你那天可是一直哭丧着脸。” “没办法啊,无论是哭丧着脸,还是高兴着脸,不还是得上班吗?” 帕尔默微笑地抱怨着。 “活着嘛,重在参与。” 这个家伙意外地豁达,也是,有着那样荒诞的“恩赐”,帕尔默要是再不豁达些,那可太折磨人了。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你应该一开始就放弃的。”伯洛戈想了想说道。 “没办法啊,谁叫我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呢?还是要命的继承人。” 聊到这帕尔默可不困了,抱怨的话没完没了。 “我之前一直劝我爸妈再生个弟弟什么的,这样我就不用管什么职责了,可他们总说我是什么家族百年难得一遇的继承人,重振克莱克斯家的荣光,就看我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帕尔默摊了摊手,面露绝望。 克莱克斯家族。 伯洛戈之前听杰佛里提及过,这个家族在秩序局成立之前便存在了,是着名的凝华者家族,在圣城之陨后,誓言城·欧泊斯建立时,克莱克斯家受莱茵同盟之邀,成为了秩序局最初的创立者之一。 “不过你呢?你觉得这份工作如何?” 帕尔默反问道。 “秩序局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已经够荒诞了,但我没想到还有人会加入外勤部……你知道外勤部每年的死亡率吗?对了,你好像不会死,这种事对你没什么意义。” 帕尔默还记得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自己这位搭档、伯洛戈·拉撒路,他是不会死的。 这让帕尔默微微心惊,虽然知晓这世界上存在着不死者,但帕尔默还是头一次遇到。 越想越麻烦,帕尔默开始怀念起风源高地了,仔细一想自己也好多年没回家了,再想想就有些悲从中来了…… “我?我蛮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这个回答他在面对敌人时也讲过。 “可以砍人,还有钱拿,我感觉还蛮不错的。” 帕尔默目光怪异地看着伯洛戈,表情扭曲了几秒,他痛骂着。 “外勤部果然是一群神经病。” “你现在也是神经病的一员了,”伯洛戈想了想,对帕尔默这样说道,“你说是吧,搭档?” 这一句搭档把帕尔默的心态彻底击溃了,他努力表现的乐观荡然无存,整个人垮着一张脸,慢悠悠地站起来。 “算了,算了。” 他不断地嘟囔着,从怀里掏着什么。 “杰佛里要我来接你,他应该提前和你说过了吧。”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他又问道,“你知道他让你来接我,是做什么吗?” “不知道,知道的越多,越麻烦。” 帕尔默嘀咕着,可紧接着帕尔默又说道。 “但我想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事,不然杰佛里也不会把这个东西给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伯洛戈见过那把钥匙。 曲径之匙。 “这东西我用过的次数也不多,准备好走了吗?” 帕尔默又欢腾了起来,拿起“曲径之匙”站在房间的门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走吧。” 伯洛戈早就准备好了,他和帕尔默并肩站在门前,随着“曲径之匙”插入锁孔,紧接着以锁芯为中心的,细密的泛光纹路遍及了整扇门。 帕尔默转动钥匙,微微用力,拉开了一扇混沌未知的黑暗。 第四十九章 重在参与 伯洛戈放下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上,房间很安静,窗外的天空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收音机里,杜德尔的节目在几分钟前便已经结束。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伯洛戈平稳的呼吸声,这样的寂静持续了数秒,伯洛戈的表情迅速地化开,嘴角勉强地挑起,露出喜悦。 “终于……要开始了。”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均匀地瘫在沙发上。 他试着让自己放松些,肌肉可以松弛,但精神却难以自拔,越发强烈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着,连带着身体也微微炽热起来。 伯洛戈觉得胸口有些闷,拉开衣领,让自己呼吸的更为顺畅些,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沙盘。 那记录了圣城之陨的沙盘上,代表军团的旗子相互交错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置于熊熊战火之中。 伯洛戈的内心就像被点燃了般,他有些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拉开衣柜,为自己换上衣服。 就像强迫症一样,每次出门前,伯洛戈都要把自己仔细打扮一番,并不是为了什么光鲜亮丽,而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趋近于人,一个体面的人。 白衬衫上系着黑色的领带,灰黑的大衣将致命的锐器遮住,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多余的头发被梳到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只有些许凌乱的碎发从头帘处落下。 伯洛戈盯着镜中的自己,青色的眼眸映衬下,他微微失神。 这是熟悉的脸庞,又是略显陌生的脸庞。 “伯洛戈,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声音从耳旁传来,那时阿黛尔是这样说道。 记忆里,那时的她从卧室里走出,看着站在镜子前的伯洛戈,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 “你之前可是个十分随性的人,有时候直接穿着睡衣与拖鞋出门,还说什么,自己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呢?” 面对阿黛尔的疑问,伯洛戈愣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回应。 “我只是……有时候在想些事。” “什么事?”阿黛尔看出了伯洛戈眼中的愁容。 伯洛戈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笑意,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奇怪的烦恼而已。” 见此阿黛尔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慢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要揉揉伯洛戈的头。 阿黛尔的个头要比伯洛戈矮不少,加上是个年迈的老太太了,腰还直不起来,伯洛戈只能苦笑着低下头,让她把梳好的头发弄乱。 她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伯洛戈也不清楚她在笑什么,但他觉得倒也不错,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伯洛戈的思绪从回忆里走出,游离的目光再度凝实,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自阿黛尔死后,伯洛戈总是忍不住地回忆与她有关的事,他的记忆力一直不错,但伯洛戈仍怕哪一天,自己把关于阿黛尔的事忘掉。这种可能让他感到一阵惶恐。 “我在想一些事,阿黛尔。” 空旷的房间内,伯洛戈自言自语着。 “我在想我和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我放肆地做出暴行,就像野兽一样,但和野兽不同的是,我用着优雅的利剑与锤,穿的光鲜亮丽,斩杀完仇敌后,我还会用清水冲洗我的手,而不是像野兽一样嗜血地吞食着。”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声音平静,带着隐隐的哀伤。 “我想,我和野兽好像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仅仅是用的武器不同,着装不同罢了。 我就是野兽,但就像不愿妥协般,我固执地穿上衣服,让自己变得尽可能体面,以此与那邪异野蛮区分开来。” 伯洛戈的声音停住了,他微微歪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然后抬起手,重新梳理着自己的领带,让它笔直地贴在衣衫上。 工整且严谨,冷着脸,他就像一名高效的专家。 这时敲门声响起,伯洛戈打开门,门后响起欢脱的声音。 “呦!早上好啊,伯洛戈!” 帕尔默猛地挥起手,活力十足地打着招呼,明明两人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帕尔默却意外地自来熟,也不等伯洛戈说什么,直接走了进来。 “房间很干净啊,”帕尔默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向沙盘他一眼认出了它,“这是圣城之陨?这年头熟悉这场战役的人,可不多了。” “你看起来对它也很熟悉的。”伯洛戈说。 “我在学校里学过,要知道我可是以成绩第一毕业的啊。”帕尔默自夸道。 伯洛戈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以之前帕尔默的种种行径来看,他实在是难以把帕尔默与什么成绩第一的精英联系在一起。 “哦?这东西我能看看吗?” 帕尔默紧接着注意到了什么,但没有之前那样的大大咧咧,反而小心翼翼地问起了伯洛戈。 这让伯洛戈对帕尔默稍有改观,他说道。 “随意。” “哇哦,这是这几张唱片可是稀罕物啊,你是在哪找到的?”帕尔默拿起几张唱片,惊喜道。 “旧货市场,只要逛的久,那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见帕尔默对于这东西感兴趣,伯洛戈走了过去,将唱片放到唱片机上,随着转动歌声渐起。 “音质有些差啊,唱片已经是旧东西了,你得尝试些新玩意,比如磁带之类的。” 听着歌声,帕尔默眉飞色舞,他看起来和伯洛戈算是同道中人。 “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呢。”伯洛戈无奈道。 “那有机会来我家,我让你看看那些好玩意。”帕尔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伯洛戈走到一旁,坐在沙发上,他和帕尔默之间隔着些许的距离,看着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家伙,他好奇道。 “怎么?你开始习惯这份新岗位了?我记得你那天可是一直哭丧着脸。” “没办法啊,无论是哭丧着脸,还是高兴着脸,不还是得上班吗?” 帕尔默微笑地抱怨着。 “活着嘛,重在参与。” 这个家伙意外地豁达,也是,有着那样荒诞的“恩赐”,帕尔默要是再不豁达些,那可太折磨人了。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你应该一开始就放弃的。”伯洛戈想了想说道。 “没办法啊,谁叫我是克莱克斯家的人呢?还是要命的继承人。” 聊到这帕尔默可不困了,抱怨的话没完没了。 “我之前一直劝我爸妈再生个弟弟什么的,这样我就不用管什么职责了,可他们总说我是什么家族百年难得一遇的继承人,重振克莱克斯家的荣光,就看我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帕尔默摊了摊手,面露绝望。 克莱克斯家族。 伯洛戈之前听杰佛里提及过,这个家族在秩序局成立之前便存在了,是着名的凝华者家族,在圣城之陨后,誓言城·欧泊斯建立时,克莱克斯家受莱茵同盟之邀,成为了秩序局最初的创立者之一。 “不过你呢?你觉得这份工作如何?” 帕尔默反问道。 “秩序局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已经够荒诞了,但我没想到还有人会加入外勤部……你知道外勤部每年的死亡率吗?对了,你好像不会死,这种事对你没什么意义。” 帕尔默还记得列比乌斯对自己说的,自己这位搭档、伯洛戈·拉撒路,他是不会死的。 这让帕尔默微微心惊,虽然知晓这世界上存在着不死者,但帕尔默还是头一次遇到。 越想越麻烦,帕尔默开始怀念起风源高地了,仔细一想自己也好多年没回家了,再想想就有些悲从中来了…… “我?我蛮喜欢这份工作的。” 伯洛戈十分认真地回答道,这个回答他在面对敌人时也讲过。 “可以砍人,还有钱拿,我感觉还蛮不错的。” 帕尔默目光怪异地看着伯洛戈,表情扭曲了几秒,他痛骂着。 “外勤部果然是一群神经病。” “你现在也是神经病的一员了,”伯洛戈想了想,对帕尔默这样说道,“你说是吧,搭档?” 这一句搭档把帕尔默的心态彻底击溃了,他努力表现的乐观荡然无存,整个人垮着一张脸,慢悠悠地站起来。 “算了,算了。” 他不断地嘟囔着,从怀里掏着什么。 “杰佛里要我来接你,他应该提前和你说过了吧。” 伯洛戈点点头,紧接着他又问道,“你知道他让你来接我,是做什么吗?” “不知道,知道的越多,越麻烦。” 帕尔默嘀咕着,可紧接着帕尔默又说道。 “但我想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事,不然杰佛里也不会把这个东西给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伯洛戈见过那把钥匙。 曲径之匙。 “这东西我用过的次数也不多,准备好走了吗?” 帕尔默又欢腾了起来,拿起“曲径之匙”站在房间的门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走吧。” 伯洛戈早就准备好了,他和帕尔默并肩站在门前,随着“曲径之匙”插入锁孔,紧接着以锁芯为中心的,细密的泛光纹路遍及了整扇门。 帕尔默转动钥匙,微微用力,拉开了一扇混沌未知的黑暗。 第五十章 拜莉·伊耶塔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使用“曲径之匙”了,但当真的抵达秩序局内时,心里那种诡异的翻涌感,还是无法休止。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自己拿到武器时那箱子上刻画的图案,那道藏有旋涡的神秘大门。 伯洛戈开始好奇,秩序局内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部门,还有的便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垦室”一直在进行着自我的修复,到了今天依旧没有完全重建完毕,仍有绝大部分区域属于“废墟区”。 那么“垦室”的全貌,又是怎样的辉煌呢? “伯洛戈,帕尔默,在这。” 匆忙的中庭内,等待多时的杰佛里向着两人挥手。 “好了,接下来伯洛戈跟我走就行了,”看眼两人,杰佛里说着朝帕尔默伸出了手,“该把它还我了。” “什么?”帕尔默装了几秒的傻,但看着杰佛里那逐渐凌厉起来的眼神,他还是主动地交出了“曲径之匙”,“这东西借我用几天不行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杰佛里毫不客气地说道,一把拿走了“曲径之匙”。 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对于“曲径之匙”的把控极为严苛,以免再有人杀入这核心的“垦室”之中。 收走“曲径之匙”,杰佛里示意伯洛戈跟上,这时帕尔默问道。 “话说,你们去做什么啊?” “伯洛戈的植入仪式,剩下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杰佛里简单地回应着。 帕尔默还想追问什么,但看到杰佛里那凶恶的目光,他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和几个人告别。 他和杰佛里不是很熟悉,但也隐约地记得这么一个老好人的存在,但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这老好人的目光居然这么锐利,就像有剑要破瞳而出,砍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弄的帕尔默浑身不适,但很快这个乐观的家伙,便把这些事忘掉了。 可能是因祸得福,特别行动组的工作意外地轻松,至少目前是这样,比起鸦巢简直不要舒服太多,伊凡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像对自己有意见一样,不断地给自己派任务,从不给自己长期停留在鸦巢内的机会。 帕尔默继续着他的抱怨,但全然不知,伊凡为什么要这样做。 伯洛戈跟着杰佛里走入一道幽邃的长廊,在这里前进的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在四周的墙壁上来回撞击、回荡。 “关于霸主的部分,需要保密,是吗?”伯洛戈问道。 “没错,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杰佛里说,“哪怕帕尔默也不行,他可以知道你秘能的力量,但别让他知道你秘能是怎么来的。” “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参与者知道,毕竟这涉及一位‘荣光者’的权柄,更重要的是,这位‘荣光者’的名字是锡林·科加德尔。” 杰佛里带着伯洛戈走走绕绕,来到了另一处巨大的中庭之中,根据一旁的指示牌来看,这里是秩序局的二层,至于秩序局究竟有多少层,应该没有人清楚。 更为诡异的是,仰起头,依旧能看到那熟悉的穹顶,柔和的白光打下,体验不到丝毫的温暖。 二层的中庭布局和一层差不多,只是核心部位的建筑不一样,一层中庭的核心,是那一座座耸立起的大门,负责沟通通过“曲径之匙”抵达的职员们。 这里中庭的核心则是一座直抵穹顶的高塔,高塔的内则是一部又一部电梯,不断往返运输着。 “一层的中庭被我们称作‘曲径之庭’,二层的中庭则被叫做‘支柱之庭’。”杰佛里说道。 “有什么意义吗?”伯洛戈问。 “当然有,普通职员的一级权限,只能活动在‘曲径之庭’附近,而二级权限往上的各个部门,全部需要通过‘支柱之庭’的电梯抵达。” 杰佛里继续说道。 “外勤部由于其特殊的性质,只要拥有‘通行证’便能抵达,无论你身处哪个楼层,只要你能找到外勤部的‘门’。”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抵达外勤部时,那被数不清立方体堆叠起来的长廊。 “当然,规矩也没有卡的那么死,更高权限的人,他们眼中的‘垦室’会变化,会有专门为其准备的移动电梯,就像我们上次去‘安全收容部’那样。” “垦室”是“活”的,一个不断生长蜿蜒的迷宫,常规的空间认知在这里没有用,一切倒更像是概念层面上的,从哪个门,能通向哪个地方…… “据说秩序局局长拥有着直接号令‘垦室’的能力,他想去哪,通往那里的大门,便会在他身前开启。” 两人迈上阶梯,步入开启的电梯之中,伯洛戈扫了一眼那一排排的按钮,上面并没有写具体的楼层,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标识。 衔起铁哨的乌鸦,缠绕果实的毒蛇…… 因为临时权限的过期,伯洛戈没有看到“安全收容部”的标识,还有“旋涡之门”的标识。 “对了,你应该还没去过升华炉芯吧?”杰佛里问道。 “准确说,我哪里都没怎么去过。” 这是实话,伯洛戈每次来到秩序局,活动范围都只是在外勤部而已,在知晓“垦室”的诡异后,伯洛戈意识到,一旦在“垦室”里迷路,说不定会发生些很糟的情况。 在得知刚刚的情报后,迷路这个想法,在伯洛戈的心里再次加深了起来。 “嗯,不错,在熟悉‘垦室’前,你最好不要乱走,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倒霉鬼迷路,然后失踪。” 说什么来什么,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 杰佛里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 “开玩笑的,没那么危险,目前‘垦室’比较危险的地方,也只是‘废墟区’而已,可那里都被‘安全收容部’管控着,除非你强行突入,不然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伯洛戈勉强信了杰佛里的话,紧接着杰佛里按下了升华炉芯的标识,短暂的停顿后,电梯微微摇晃,然后朝着上方升去。 当电梯门再次开启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能明显地感受到温度骤升了几度,金属的铿锵声不断,机械的噪音响彻耳旁。 首先入目的是一座极为巨大的反应炉,它的外形犹如高塔,金属的缝隙间闪耀着极为刺眼的红光,表面上则落满了红色的尘埃,在它巨大的底座下,有着数不清的线缆,以及从反应炉中延伸而出的动力管。 管道密密麻麻,宛如蛛网一般横跨在视线的每个角落里,隐约地能听到其中传出的轰隆声响。 技术员们穿着各种防护服行走在其间,手里提着沉重的工具箱,脸庞被防毒面具覆盖。 超凡的神秘不再,反而像极了某个大型工厂,伯洛戈和杰佛里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家伙,则像极了来视察工厂车间的检查员。 伯洛戈深呼吸,热气滚入呼吸道,带来微微的刺痛。 这里便是升华炉芯了,又或者说“科研与装备部门”。 “呦!杰佛里,你们来了啊。” 呼喊声响起,一同袭来的还有阵阵的清香,就像凛冽的寒冬,让伯洛戈在燥热之中清醒了一瞬,紧接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家伙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个奇怪的家伙,她的衣着和其他防范严格的人截然不同。 金色的长发被系在脑后,留下一道长长的马尾辫,身上披着白大褂,里面是黑色的衣衫,胸前挂着摇晃的徽章,是代表升华炉芯的、被毒蛇缠绕的果实,下身是轻松的短裤,光滑的大腿直接露了出来,脚踩着凉鞋。 其他人都一副进行高危实验的紧张模样,巴不得身上多穿几件防护服,而她则像刚从某个沙滩派对上离开,手里还握着酒杯,问其他人要不要再来一场。 “我应该说过,作为部长,你应该做好领导模范,注意行为吧!快把防护服穿上!” 在女人的身后,一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家伙说道,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位男性。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的,我相信各位技术员,”女人大声嚷嚷着,“今年升华炉芯可从未发生过事故,大家也会一直保持下去的,对吧!” 没有人回应,其他技术员直接无视了女人人的声音,就当做她不存在一样,继续着本职的工作,女人见此尴尬地笑了笑,为了缓解气氛,她直接朝着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拉撒路,对吧,久仰大名啊,我之前在各种实验文件里,就看到过你的名字了。” 女人一脸欣喜地看着伯洛戈,那股冷彻的香气更加清晰了起来,在这犹如火山的升华炉芯内,女人好比一朵本应盛开在凛冬的花。 “活生生的不死者啊。” 她绕着伯洛戈打量着,时不时还伸出手抚摸伯洛戈,又或者拉扯一下他的头发,判断伯洛戈是一个真切的实体,而不是某种虚幻。 逐渐的,伯洛戈能明显地听到女人的声音喘息了起来,她眼睛冒光地看着自己,好像伯洛戈是什么绝世美男一样。 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就像遇到猎食者一样,身体的本能产生了反应。 “我说,事成之后,我们要不要做笔交易,你帮我测试点东西,当然,你也是有好处的。” 她突然贴近了伯洛戈,声音缠绕在耳边,开始诱惑起了自己,阵阵糟糕的低语声响起。 “不会死的小白鼠,先从哪里开始拆呢?内脏、肢体?对了,我们在‘废墟区’丢了点东西,刚好你不会死,要不要帮姐姐我取一下啊?” 女人的声音细碎诡异了起来,刚刚靓丽的大姐姐不再,转而变成了某种邪异的魔女,伯洛戈表情一瞬间僵住了,视线艰难地看向一旁的杰佛里,杰佛里则是和自己一样的表情,一片灰白。 “说说话啊!杰佛里!”伯洛戈的内心尖叫着。 杰佛里直接背过了身,跟别的技术员打起了招呼,哪怕是这个社交达人,也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等等,这些技术员都一个样子,你是怎么分辨的啊。 突然一阵微凉感从后颈传来,打断了伯洛戈所有的胡思乱想。 “我说,伯洛戈小哥。” 女人的手臂亲昵地搭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低声问询着自己。 “要不要跳槽来我这啊,升华炉芯的很安全的哦,没有打打杀杀,只是拧拧螺丝而已啦,而经费还多的不行,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搞到的,无论是炼金武装,还是更为诡异的‘契约物’,你想要都会有的哦。” 简直就是魔鬼的谗言! “我说!你正经点啊!” 声音响起,身穿防护服男人的直接抬脚猛踹着她,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女人没站稳,直接倒了下去,然后就像小鸡般,又被男人单手提了起来。 “我先替她说声对不起了。” 男人鞠躬的同时,还按着女人的头一起。 “你好,我是巴德尔·维利尔,是她的副手。” 巴德尔说完低声对女人说道,“快点自我介绍!” “哦哦哦,你好,你好。” 女人连忙抓起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的同时,还病态地抚摸着伯洛戈的手背,满眼全是伯洛戈。 “拜莉·伊耶塔,升华炉芯,也就是‘科研与装备部’部长。” 就这样,在女人荒唐的笑声中,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了秩序局的部长职位。 第五十章 拜莉·伊耶塔 这已经不是伯洛戈第一次使用“曲径之匙”了,但当真的抵达秩序局内时,心里那种诡异的翻涌感,还是无法休止。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自己拿到武器时那箱子上刻画的图案,那道藏有旋涡的神秘大门。 伯洛戈开始好奇,秩序局内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部门,还有的便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垦室”一直在进行着自我的修复,到了今天依旧没有完全重建完毕,仍有绝大部分区域属于“废墟区”。 那么“垦室”的全貌,又是怎样的辉煌呢? “伯洛戈,帕尔默,在这。” 匆忙的中庭内,等待多时的杰佛里向着两人挥手。 “好了,接下来伯洛戈跟我走就行了,”看眼两人,杰佛里说着朝帕尔默伸出了手,“该把它还我了。” “什么?”帕尔默装了几秒的傻,但看着杰佛里那逐渐凌厉起来的眼神,他还是主动地交出了“曲径之匙”,“这东西借我用几天不行吗?” “你觉得这可能吗?”杰佛里毫不客气地说道,一把拿走了“曲径之匙”。 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对于“曲径之匙”的把控极为严苛,以免再有人杀入这核心的“垦室”之中。 收走“曲径之匙”,杰佛里示意伯洛戈跟上,这时帕尔默问道。 “话说,你们去做什么啊?” “伯洛戈的植入仪式,剩下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杰佛里简单地回应着。 帕尔默还想追问什么,但看到杰佛里那凶恶的目光,他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和几个人告别。 他和杰佛里不是很熟悉,但也隐约地记得这么一个老好人的存在,但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这老好人的目光居然这么锐利,就像有剑要破瞳而出,砍在自己身上一样。 这弄的帕尔默浑身不适,但很快这个乐观的家伙,便把这些事忘掉了。 可能是因祸得福,特别行动组的工作意外地轻松,至少目前是这样,比起鸦巢简直不要舒服太多,伊凡那个该死的家伙,就像对自己有意见一样,不断地给自己派任务,从不给自己长期停留在鸦巢内的机会。 帕尔默继续着他的抱怨,但全然不知,伊凡为什么要这样做。 伯洛戈跟着杰佛里走入一道幽邃的长廊,在这里前进的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在四周的墙壁上来回撞击、回荡。 “关于霸主的部分,需要保密,是吗?”伯洛戈问道。 “没错,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杰佛里说,“哪怕帕尔默也不行,他可以知道你秘能的力量,但别让他知道你秘能是怎么来的。” “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参与者知道,毕竟这涉及一位‘荣光者’的权柄,更重要的是,这位‘荣光者’的名字是锡林·科加德尔。” 杰佛里带着伯洛戈走走绕绕,来到了另一处巨大的中庭之中,根据一旁的指示牌来看,这里是秩序局的二层,至于秩序局究竟有多少层,应该没有人清楚。 更为诡异的是,仰起头,依旧能看到那熟悉的穹顶,柔和的白光打下,体验不到丝毫的温暖。 二层的中庭布局和一层差不多,只是核心部位的建筑不一样,一层中庭的核心,是那一座座耸立起的大门,负责沟通通过“曲径之匙”抵达的职员们。 这里中庭的核心则是一座直抵穹顶的高塔,高塔的内则是一部又一部电梯,不断往返运输着。 “一层的中庭被我们称作‘曲径之庭’,二层的中庭则被叫做‘支柱之庭’。”杰佛里说道。 “有什么意义吗?”伯洛戈问。 “当然有,普通职员的一级权限,只能活动在‘曲径之庭’附近,而二级权限往上的各个部门,全部需要通过‘支柱之庭’的电梯抵达。” 杰佛里继续说道。 “外勤部由于其特殊的性质,只要拥有‘通行证’便能抵达,无论你身处哪个楼层,只要你能找到外勤部的‘门’。” 伯洛戈想起第一次抵达外勤部时,那被数不清立方体堆叠起来的长廊。 “当然,规矩也没有卡的那么死,更高权限的人,他们眼中的‘垦室’会变化,会有专门为其准备的移动电梯,就像我们上次去‘安全收容部’那样。” “垦室”是“活”的,一个不断生长蜿蜒的迷宫,常规的空间认知在这里没有用,一切倒更像是概念层面上的,从哪个门,能通向哪个地方…… “据说秩序局局长拥有着直接号令‘垦室’的能力,他想去哪,通往那里的大门,便会在他身前开启。” 两人迈上阶梯,步入开启的电梯之中,伯洛戈扫了一眼那一排排的按钮,上面并没有写具体的楼层,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标识。 衔起铁哨的乌鸦,缠绕果实的毒蛇…… 因为临时权限的过期,伯洛戈没有看到“安全收容部”的标识,还有“旋涡之门”的标识。 “对了,你应该还没去过升华炉芯吧?”杰佛里问道。 “准确说,我哪里都没怎么去过。” 这是实话,伯洛戈每次来到秩序局,活动范围都只是在外勤部而已,在知晓“垦室”的诡异后,伯洛戈意识到,一旦在“垦室”里迷路,说不定会发生些很糟的情况。 在得知刚刚的情报后,迷路这个想法,在伯洛戈的心里再次加深了起来。 “嗯,不错,在熟悉‘垦室’前,你最好不要乱走,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倒霉鬼迷路,然后失踪。” 说什么来什么,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 杰佛里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伯洛戈的肩膀。 “开玩笑的,没那么危险,目前‘垦室’比较危险的地方,也只是‘废墟区’而已,可那里都被‘安全收容部’管控着,除非你强行突入,不然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伯洛戈勉强信了杰佛里的话,紧接着杰佛里按下了升华炉芯的标识,短暂的停顿后,电梯微微摇晃,然后朝着上方升去。 当电梯门再次开启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能明显地感受到温度骤升了几度,金属的铿锵声不断,机械的噪音响彻耳旁。 首先入目的是一座极为巨大的反应炉,它的外形犹如高塔,金属的缝隙间闪耀着极为刺眼的红光,表面上则落满了红色的尘埃,在它巨大的底座下,有着数不清的线缆,以及从反应炉中延伸而出的动力管。 管道密密麻麻,宛如蛛网一般横跨在视线的每个角落里,隐约地能听到其中传出的轰隆声响。 技术员们穿着各种防护服行走在其间,手里提着沉重的工具箱,脸庞被防毒面具覆盖。 超凡的神秘不再,反而像极了某个大型工厂,伯洛戈和杰佛里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家伙,则像极了来视察工厂车间的检查员。 伯洛戈深呼吸,热气滚入呼吸道,带来微微的刺痛。 这里便是升华炉芯了,又或者说“科研与装备部门”。 “呦!杰佛里,你们来了啊。” 呼喊声响起,一同袭来的还有阵阵的清香,就像凛冽的寒冬,让伯洛戈在燥热之中清醒了一瞬,紧接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家伙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个奇怪的家伙,她的衣着和其他防范严格的人截然不同。 金色的长发被系在脑后,留下一道长长的马尾辫,身上披着白大褂,里面是黑色的衣衫,胸前挂着摇晃的徽章,是代表升华炉芯的、被毒蛇缠绕的果实,下身是轻松的短裤,光滑的大腿直接露了出来,脚踩着凉鞋。 其他人都一副进行高危实验的紧张模样,巴不得身上多穿几件防护服,而她则像刚从某个沙滩派对上离开,手里还握着酒杯,问其他人要不要再来一场。 “我应该说过,作为部长,你应该做好领导模范,注意行为吧!快把防护服穿上!” 在女人的身后,一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家伙说道,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位男性。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的,我相信各位技术员,”女人大声嚷嚷着,“今年升华炉芯可从未发生过事故,大家也会一直保持下去的,对吧!” 没有人回应,其他技术员直接无视了女人人的声音,就当做她不存在一样,继续着本职的工作,女人见此尴尬地笑了笑,为了缓解气氛,她直接朝着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拉撒路,对吧,久仰大名啊,我之前在各种实验文件里,就看到过你的名字了。” 女人一脸欣喜地看着伯洛戈,那股冷彻的香气更加清晰了起来,在这犹如火山的升华炉芯内,女人好比一朵本应盛开在凛冬的花。 “活生生的不死者啊。” 她绕着伯洛戈打量着,时不时还伸出手抚摸伯洛戈,又或者拉扯一下他的头发,判断伯洛戈是一个真切的实体,而不是某种虚幻。 逐渐的,伯洛戈能明显地听到女人的声音喘息了起来,她眼睛冒光地看着自己,好像伯洛戈是什么绝世美男一样。 伯洛戈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就像遇到猎食者一样,身体的本能产生了反应。 “我说,事成之后,我们要不要做笔交易,你帮我测试点东西,当然,你也是有好处的。” 她突然贴近了伯洛戈,声音缠绕在耳边,开始诱惑起了自己,阵阵糟糕的低语声响起。 “不会死的小白鼠,先从哪里开始拆呢?内脏、肢体?对了,我们在‘废墟区’丢了点东西,刚好你不会死,要不要帮姐姐我取一下啊?” 女人的声音细碎诡异了起来,刚刚靓丽的大姐姐不再,转而变成了某种邪异的魔女,伯洛戈表情一瞬间僵住了,视线艰难地看向一旁的杰佛里,杰佛里则是和自己一样的表情,一片灰白。 “说说话啊!杰佛里!”伯洛戈的内心尖叫着。 杰佛里直接背过了身,跟别的技术员打起了招呼,哪怕是这个社交达人,也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等等,这些技术员都一个样子,你是怎么分辨的啊。 突然一阵微凉感从后颈传来,打断了伯洛戈所有的胡思乱想。 “我说,伯洛戈小哥。” 女人的手臂亲昵地搭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低声问询着自己。 “要不要跳槽来我这啊,升华炉芯的很安全的哦,没有打打杀杀,只是拧拧螺丝而已啦,而经费还多的不行,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搞到的,无论是炼金武装,还是更为诡异的‘契约物’,你想要都会有的哦。” 简直就是魔鬼的谗言! “我说!你正经点啊!” 声音响起,身穿防护服男人的直接抬脚猛踹着她,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女人没站稳,直接倒了下去,然后就像小鸡般,又被男人单手提了起来。 “我先替她说声对不起了。” 男人鞠躬的同时,还按着女人的头一起。 “你好,我是巴德尔·维利尔,是她的副手。” 巴德尔说完低声对女人说道,“快点自我介绍!” “哦哦哦,你好,你好。” 女人连忙抓起伯洛戈的手,用力摇晃的同时,还病态地抚摸着伯洛戈的手背,满眼全是伯洛戈。 “拜莉·伊耶塔,升华炉芯,也就是‘科研与装备部’部长。” 就这样,在女人荒唐的笑声中,伯洛戈第一次见到了秩序局的部长职位。 第五十一章 仪式之前 伯洛戈一直觉得,在秩序局能担任部长这样职位的人,哪怕不是凶神恶煞,至少也是生人勿近那种感觉,浑身充斥着神秘与强大,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出现在你眼前,你便会感到安全感。 就比如列比乌斯,虽然这个家伙行走都需要拐杖,并且沉默寡言,但这不妨碍伯洛戈对于他强大的幻想。 可眼前的拜莉打破了这一固有印象,别说什么神秘与强大了,呆在她身边,伯洛戈有的只是不安感。 “永远不会死的小白鼠,没什么比这更棒了。” 走在升华炉芯内,伯洛戈隐约地听见,前方的拜莉这样说道。 救命啊。 这是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伯洛戈哪怕面对恶魔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是,那时只是仇敌见面的分外眼红,而现在是被另一个诡异变态盯上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这家伙靠谱吗?” 伯洛戈跟在拜莉与巴德尔身后,低声对旁边的杰佛里问道。 “不靠谱也没办法,除了她以外,目前升华炉芯内,没有人能操作那种精度的炼金矩阵。” 对于拜莉,杰佛里实在不想多说什么,术业有专攻,她看起来不靠谱,在这方面至少也是专业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剩下两个学派吗?拜莉就是其中之一,极为少见的‘秘启学派’,这个学派并不属于最初六大学派,而是新兴的学派,本身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主要的倾向是针对炼金矩阵的解析与科研。” 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微微点头。 “普通的手术刀能切割肉体,而她的秘能可以令‘手术刀’切割灵魂,对炼金矩阵进行极其细微的干涉,这能极大地降低植入仪式中的风险,以及增加植入的稳定性。” “但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够,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霸主。” 拜莉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她回过头对杰佛里说道。 “还记得泰达吗?我把他也请回来了。” “泰达?” 听到这个名字,杰佛里的脸色微变,紧接着他问道。 “你是怎么把他请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我跟他说,我们要篡夺霸主之力,这个家伙听完就从彷徨岔路里赶了过来,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我这位老师对于知识仍抱有极高的热情。” 聊到这些拜莉脸上一直弥漫的笑意停顿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息着,“只可惜他触及了禁忌。” “不过嘛,也感谢他触及了禁忌,不然我还当不上部长,”就像变脸一样,悲伤不再,拜莉没心没肺地大笑着,“那家伙身板硬的很,要是硬熬的话,我估计还得有个十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你已经有些欺师灭祖了!” 巴德尔说着又给了拜莉一脚,如果没有他的约束,谁也不清楚拜莉能疯成什么样子。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伯洛戈对杰佛里问道。 “泰达又是谁?” “泰达·亚哲代特,上一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因为他的研究触及了‘伦理条例’,加上他自身不愿妥协,后退出了秩序局,转而加入了更加自由的真理修士会。” 伯洛戈愣住了,一个部长就这么辞职了,还加入了另一个组织?这……不太对吧? “‘决策室’应该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定,所以我们算是和平分手,而且他就住在彷徨岔路,有需要时,我们甚至还会展开合作,比如现在。” 拜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停下脚步,在一扇大门前驻足。 沉重的锁链从两侧垂落下来,大门上刻画着诡异的浮雕,相似海浪,又好像卷起的积云,中间是犬牙般交错的缝隙,将大门死死地锁住。 “我说,伯洛戈小哥,你准备好了吗?” 她突然严肃了起来,极为认真地问道。 “我……” “算了,你的意见不重要,都走到这了,你要回头的话,可不行啊。” 伯洛戈不应该对拜莉抱有任何期望。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之前向‘决策室’申请了无数回,去解剖霸主,但每一次都被驳回。虽然这次不能把这个家伙切碎研究,但至少也能篡夺他的力量,看看霸主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着拜莉的自言自语,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并不清楚他的秘能吗?” “当然,霸主只活跃于秘密战争中,而那一次秘密战争差点把秩序局击溃,正面战场上的幸存者少的可怜,更不要说直面‘霸主’并且活下来的人了。” 咿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锐利且刺耳,仿佛这道大门尘封已久。 随着大门的开启,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味道,还有些许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灿金的光芒如暖阳般落下,温暖着每个人的内心,但在知道这暖阳为何而来后,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只有被灼日注视的惶恐。 “对于霸主之力,我们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大概知晓其为‘统驭学派’。” 拜莉看向光芒的核心,那是熟悉的一幕,柱状的玻璃容器内,沉睡着死去的天神,在容器的附近,则是那些神秘的灰衣人们,为了保证霸主的安全,“安全收容部”的人也会参与植入仪式。 “尊贵的‘荣光者’……” 到了这时,哪怕是拜莉这样的女疯子,也心存敬意了起来。 “真想把他切开。” 当然,敬意也是短暂的。 “呦!老师!身体还硬朗着呢啊。” 拜莉又挥了挥手,对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喊道。 老人看样子很早便准备在这里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研究服,白色的质感已经微微泛黄,袖口和边缘也被磨损开线。 人到老年,不得不注意保暖,研究服下是厚厚的黑色毛衣,胸前的口袋上还插着钢笔,看起来他普通极了,但随着皱起眉毛,凝聚目光,身上徘徊着一股学者的气质。 在容器的正前方,便是一个极为复杂化的手术台,阵阵细微的鸣声响起,除了容器内泛起的光芒外,脚下坚实的地面也浮现了诸多的光轨。 “放心,还能活很久,你就别惦记我的遗产了。” 老人看向拜莉,眼里闪烁着同样纯粹的灿金色,毫不客气地说道。 “亚哲代特部长。” 杰佛里见到老人,充满敬意地鞠躬,见此伯洛戈也跟着一起鞠躬。 “我已经不是部长了,杰佛里,”泰达冷哼了一声,但注意到拜莉,他又说道,“算了,随你们怎么叫了,‘决策室’也是的,居然让她当部长。” “老师。” 巴德尔也走了过来,冲泰达鞠躬。 见到巴德尔,泰达心情好了不少,嘴上抱怨着。 “我本来是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的,只可惜了……因为的研究,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这种麻烦事,让她来也不是不行,我会看管好她的。”巴德尔充满敬意地说道。 “对了,老师,最近研究的进展还顺利吗?” “一般,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慧,但想更趋近于‘人’,还是有着诸多的难题需要攻克,不过关于‘恒动核心’的部分,倒顺利很多。” 聊到自己研究的部分,泰达明显高兴了不少。 “如果有需要的话,升华炉芯永远对您敞开大门。”巴德尔说道。 “不必了,我在彷徨岔路过的也算不错。”泰达直接回绝道。 苍老的目光看向巴德尔,又看向了拜莉,作为自己的学徒,巴德尔很稳重,算是最有希望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拜莉则是天赋极高,高到这个家伙对自己的衣钵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欺师灭祖的倾向。 啊……一看到拜莉,泰达就觉得烦,最后目光看向了伯洛戈。 “你便是今天的主角,伯洛戈·拉撒路先生了吧。” “嗯。” 伯洛戈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今天的主治医师是泰达,拜莉只是个护士,这让伯洛戈安心了不少,他生怕自己植入仪式做一半,就在拜莉见鬼的笑声中,被拖去了别的实验室。 “把上衣脱了,躺上来吧。” 泰达对植入仪式熟悉的不行,作为升华炉芯的前部长,脱离了秩序局、成为真理修士会的一员后,给别人做植入仪式,是他的一大经济来源。 伯洛戈脱下了风衣,露出了白衬衫,还有缠绕在白衬衫上的背带,以及背带上的折刀与飞刀。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叠好风衣,放在一边,然后把折刀与飞刀逐一拆了下来,摆在一起,把腰间的钩索枪和震锤放好,最后脱下白衬衫,赤着上身。 “没了?” 泰达挑了挑眉,他打量着伯洛戈,好奇他身上还能藏多少把刀。 “没了。” 伯洛戈强做镇定地回答着,因为从刚刚起,他就能明显地感受到那股不善的视线。 拜莉紧盯着他,就一活脱脱的女流氓,一想到她的目标是拖自己去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伯洛戈的心情就更糟糕了些。 躺在手术台上,沐浴着冰冷的暖阳,伯洛戈不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而这时杰佛里与巴德尔也向后退了几步,撤出植入仪式的范围内,就此手术台附近只剩下了泰达与拜莉。 身旁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音,也不知道两人在忙什么,伯洛戈想去看看,但视线被容器内垂落的光芒所遮蔽,他能看清的只有灿烂的金色,以及那个在阳光之中沉睡的天神。 “在植入仪式开始前,我想问一件事,拉撒路先生。” 泰达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偏过头,看到细密的纹路沿着泰达的体表浮现,其中散发着滚烫的光,另一边的拜莉也是如此。 无形的以太翻滚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此,令两人的秘能得以释放。 “什么事?” “你了解炼金矩阵吗?” 第五十一章 仪式之前 伯洛戈一直觉得,在秩序局能担任部长这样职位的人,哪怕不是凶神恶煞,至少也是生人勿近那种感觉,浑身充斥着神秘与强大,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出现在你眼前,你便会感到安全感。 就比如列比乌斯,虽然这个家伙行走都需要拐杖,并且沉默寡言,但这不妨碍伯洛戈对于他强大的幻想。 可眼前的拜莉打破了这一固有印象,别说什么神秘与强大了,呆在她身边,伯洛戈有的只是不安感。 “永远不会死的小白鼠,没什么比这更棒了。” 走在升华炉芯内,伯洛戈隐约地听见,前方的拜莉这样说道。 救命啊。 这是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伯洛戈哪怕面对恶魔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是,那时只是仇敌见面的分外眼红,而现在是被另一个诡异变态盯上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这家伙靠谱吗?” 伯洛戈跟在拜莉与巴德尔身后,低声对旁边的杰佛里问道。 “不靠谱也没办法,除了她以外,目前升华炉芯内,没有人能操作那种精度的炼金矩阵。” 对于拜莉,杰佛里实在不想多说什么,术业有专攻,她看起来不靠谱,在这方面至少也是专业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剩下两个学派吗?拜莉就是其中之一,极为少见的‘秘启学派’,这个学派并不属于最初六大学派,而是新兴的学派,本身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主要的倾向是针对炼金矩阵的解析与科研。” 听着杰佛里的话,伯洛戈微微点头。 “普通的手术刀能切割肉体,而她的秘能可以令‘手术刀’切割灵魂,对炼金矩阵进行极其细微的干涉,这能极大地降低植入仪式中的风险,以及增加植入的稳定性。” “但只有我一个人还不够,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霸主。” 拜莉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她回过头对杰佛里说道。 “还记得泰达吗?我把他也请回来了。” “泰达?” 听到这个名字,杰佛里的脸色微变,紧接着他问道。 “你是怎么把他请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我跟他说,我们要篡夺霸主之力,这个家伙听完就从彷徨岔路里赶了过来,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我这位老师对于知识仍抱有极高的热情。” 聊到这些拜莉脸上一直弥漫的笑意停顿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息着,“只可惜他触及了禁忌。” “不过嘛,也感谢他触及了禁忌,不然我还当不上部长,”就像变脸一样,悲伤不再,拜莉没心没肺地大笑着,“那家伙身板硬的很,要是硬熬的话,我估计还得有个十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好了,控制一下你自己,你已经有些欺师灭祖了!” 巴德尔说着又给了拜莉一脚,如果没有他的约束,谁也不清楚拜莉能疯成什么样子。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伯洛戈对杰佛里问道。 “泰达又是谁?” “泰达·亚哲代特,上一任升华炉芯的部长,因为他的研究触及了‘伦理条例’,加上他自身不愿妥协,后退出了秩序局,转而加入了更加自由的真理修士会。” 伯洛戈愣住了,一个部长就这么辞职了,还加入了另一个组织?这……不太对吧? “‘决策室’应该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定,所以我们算是和平分手,而且他就住在彷徨岔路,有需要时,我们甚至还会展开合作,比如现在。” 拜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停下脚步,在一扇大门前驻足。 沉重的锁链从两侧垂落下来,大门上刻画着诡异的浮雕,相似海浪,又好像卷起的积云,中间是犬牙般交错的缝隙,将大门死死地锁住。 “我说,伯洛戈小哥,你准备好了吗?” 她突然严肃了起来,极为认真地问道。 “我……” “算了,你的意见不重要,都走到这了,你要回头的话,可不行啊。” 伯洛戈不应该对拜莉抱有任何期望。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之前向‘决策室’申请了无数回,去解剖霸主,但每一次都被驳回。虽然这次不能把这个家伙切碎研究,但至少也能篡夺他的力量,看看霸主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着拜莉的自言自语,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并不清楚他的秘能吗?” “当然,霸主只活跃于秘密战争中,而那一次秘密战争差点把秩序局击溃,正面战场上的幸存者少的可怜,更不要说直面‘霸主’并且活下来的人了。” 咿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锐利且刺耳,仿佛这道大门尘封已久。 随着大门的开启,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味道,还有些许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灿金的光芒如暖阳般落下,温暖着每个人的内心,但在知道这暖阳为何而来后,每个人心里剩下的,只有被灼日注视的惶恐。 “对于霸主之力,我们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大概知晓其为‘统驭学派’。” 拜莉看向光芒的核心,那是熟悉的一幕,柱状的玻璃容器内,沉睡着死去的天神,在容器的附近,则是那些神秘的灰衣人们,为了保证霸主的安全,“安全收容部”的人也会参与植入仪式。 “尊贵的‘荣光者’……” 到了这时,哪怕是拜莉这样的女疯子,也心存敬意了起来。 “真想把他切开。” 当然,敬意也是短暂的。 “呦!老师!身体还硬朗着呢啊。” 拜莉又挥了挥手,对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喊道。 老人看样子很早便准备在这里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研究服,白色的质感已经微微泛黄,袖口和边缘也被磨损开线。 人到老年,不得不注意保暖,研究服下是厚厚的黑色毛衣,胸前的口袋上还插着钢笔,看起来他普通极了,但随着皱起眉毛,凝聚目光,身上徘徊着一股学者的气质。 在容器的正前方,便是一个极为复杂化的手术台,阵阵细微的鸣声响起,除了容器内泛起的光芒外,脚下坚实的地面也浮现了诸多的光轨。 “放心,还能活很久,你就别惦记我的遗产了。” 老人看向拜莉,眼里闪烁着同样纯粹的灿金色,毫不客气地说道。 “亚哲代特部长。” 杰佛里见到老人,充满敬意地鞠躬,见此伯洛戈也跟着一起鞠躬。 “我已经不是部长了,杰佛里,”泰达冷哼了一声,但注意到拜莉,他又说道,“算了,随你们怎么叫了,‘决策室’也是的,居然让她当部长。” “老师。” 巴德尔也走了过来,冲泰达鞠躬。 见到巴德尔,泰达心情好了不少,嘴上抱怨着。 “我本来是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的,只可惜了……因为的研究,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这种麻烦事,让她来也不是不行,我会看管好她的。”巴德尔充满敬意地说道。 “对了,老师,最近研究的进展还顺利吗?” “一般,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慧,但想更趋近于‘人’,还是有着诸多的难题需要攻克,不过关于‘恒动核心’的部分,倒顺利很多。” 聊到自己研究的部分,泰达明显高兴了不少。 “如果有需要的话,升华炉芯永远对您敞开大门。”巴德尔说道。 “不必了,我在彷徨岔路过的也算不错。”泰达直接回绝道。 苍老的目光看向巴德尔,又看向了拜莉,作为自己的学徒,巴德尔很稳重,算是最有希望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拜莉则是天赋极高,高到这个家伙对自己的衣钵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欺师灭祖的倾向。 啊……一看到拜莉,泰达就觉得烦,最后目光看向了伯洛戈。 “你便是今天的主角,伯洛戈·拉撒路先生了吧。” “嗯。” 伯洛戈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今天的主治医师是泰达,拜莉只是个护士,这让伯洛戈安心了不少,他生怕自己植入仪式做一半,就在拜莉见鬼的笑声中,被拖去了别的实验室。 “把上衣脱了,躺上来吧。” 泰达对植入仪式熟悉的不行,作为升华炉芯的前部长,脱离了秩序局、成为真理修士会的一员后,给别人做植入仪式,是他的一大经济来源。 伯洛戈脱下了风衣,露出了白衬衫,还有缠绕在白衬衫上的背带,以及背带上的折刀与飞刀。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伯洛戈叠好风衣,放在一边,然后把折刀与飞刀逐一拆了下来,摆在一起,把腰间的钩索枪和震锤放好,最后脱下白衬衫,赤着上身。 “没了?” 泰达挑了挑眉,他打量着伯洛戈,好奇他身上还能藏多少把刀。 “没了。” 伯洛戈强做镇定地回答着,因为从刚刚起,他就能明显地感受到那股不善的视线。 拜莉紧盯着他,就一活脱脱的女流氓,一想到她的目标是拖自己去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伯洛戈的心情就更糟糕了些。 躺在手术台上,沐浴着冰冷的暖阳,伯洛戈不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而这时杰佛里与巴德尔也向后退了几步,撤出植入仪式的范围内,就此手术台附近只剩下了泰达与拜莉。 身旁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音,也不知道两人在忙什么,伯洛戈想去看看,但视线被容器内垂落的光芒所遮蔽,他能看清的只有灿烂的金色,以及那个在阳光之中沉睡的天神。 “在植入仪式开始前,我想问一件事,拉撒路先生。” 泰达的声音响起,伯洛戈偏过头,看到细密的纹路沿着泰达的体表浮现,其中散发着滚烫的光,另一边的拜莉也是如此。 无形的以太翻滚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于此,令两人的秘能得以释放。 “什么事?” “你了解炼金矩阵吗?” 第五十二章 地狱 炼金矩阵。 伯洛戈将植入的,也是将伴随着他,直到他迈入生命尽头的东西。 关于这神秘之物,伯洛戈一切的认知都源于杰佛里,虽然他也为自己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书籍,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时间去看,但到了如今,他的内心对于这一切,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框架。 伯洛戈回复道,“只了解个大概。” “嗯……好的。” 泰达沉吟稍许,他继续说道。 “用我的方式来给你解释的话,我想炼金矩阵是一颗种子,扎根于我们灵魂之中的种子,随着我们的晋升,这颗种子也会随着我们灵魂的更迭、强大,一同茁壮成长着,乃至化作参天的大树。” “锡林·科加德尔的炼金矩阵便是一颗参天大树,从‘凝华者’迈步到‘荣光者’,这颗大树枝叶繁茂,相应的,作为大树的基石,他的灵魂也极为强韧,才得以支撑这一切。” 拜莉挥起手,灿金的轨迹在她手中勾勒着,化作一把由轨迹铸就的手术刀。 她在黄金的空气里搅动着,一副巨作逐渐浮现了出来,垂直于伯洛戈的正上方。 那是霸主的炼金矩阵,金色的脉络肆意扩张着,犹如冰面崩塌的裂纹、蜿蜒盘踞,又好像由数不清匠人绘制的壁画,刻画着群山云林。 炼金术师们花费了多年的时间,才将它从霸主的身上复刻下来,展现在伯洛戈眼前。 “我们凝华者的晋升也是如此,不断地强化着自身的灵魂,令我们灵魂的‘容量’变大,令这基石变得越发坚韧,以此令炼金矩阵在这基石之上生长。 由‘种子’,生长出‘主干’,随着未来‘晋升’的倾向,再决定‘枝条’的延伸,直到化作“大树”。 所以我们要为你植入的,并非是‘荣光者’的炼金矩阵,在复刻完霸主的炼金矩阵后,我们需要将这繁琐的矩阵,不断地修正、剔除。 将它降维。 从‘荣光者’的炼金矩阵,降维成‘凝华者’的炼金矩阵。 从参天大树,压缩回一颗种子。” 随着泰达言语的同时,拜莉也开始了行动,不知道她启动了什么,地面盘旋的灿金轨迹开始升起,它们盘旋在手术台的四周,不断地缠绕着,仿佛是黄金铸就的圆环,一重重地叠加在了其上。 以太的浓度骤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虚无的压力,越来越多的以太挤压在了这里,磅礴且沉重。 “天啊……” 杰佛里低语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那黄金的尘埃,它们在手心里凝实,紧接着又溢散开,全部涌向那一重重的黄金圆环之上。 这里的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了一个可怕的数值,乃至这虚无的能量,已经可以以实体的方式出现。 灿金的尘埃四处飘荡,化作黄金的迷雾包裹了每一个人。 拜莉挥起手术刀,这个女疯子在专业的事上,难得正经了起来,她轻盈地切开了那黄金的脉络,繁琐的图画逐渐变得简约,被剔除的部分缓慢地飘落下来,垂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就像尘埃般,一触即溃,散入虚无之中。 伯洛戈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这瑰丽神秘的景象可不常见,化作迷雾的以太,带着某种魔力,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要被其完全吞没。 “可你不同,拉撒路先生,作为债务人的你,你的灵魂是残缺的,故此你灵魂的‘容量’,难以承受常规的炼金矩阵。” 泰达的话音一转,神情严肃道。 “所以呢?”伯洛戈问。 “像你这样的债务人,承受植入的话,会有极大的风险,导致灵魂崩溃,但好在你不会死……所以我也太清楚会出现什么情况,你这样复杂的案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泰达的身上也泛起了璀璨的光,黄金的雾气开始扭曲,些许绚烂的杂色出现在其中。 “灵魂是炼金矩阵的载体,凝华者失去灵魂变成恶魔后,他们的炼金矩阵会留滞在空洞之中,虽然他们仍能使用秘能,但因灵魂的缺失,这也导致了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生长,就此再也不能晋升。 债务人则会因灵魂的缺失,导致晋升变得极具危险。” 泰达神情复杂地看着伯洛戈。 “你就像一个奇妙的悖论,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植入这极不稳定的炼金矩阵,你自己又是灵魂缺失的债务人,可你的‘恩赐’又使你不会死……” 他见鬼地笑出了声。 “我也开始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不愧是师徒吗,这两人的想法在有些时候,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的秘能是‘幻造学派’的,这个学派的力量顾名思义‘幻想造物’,创造不存在的实体,这学派本不适用于科研,但奈何我的想象力足够丰富。” 泰达笑道,手术台又响起了一阵阵金属音,镣铐弹起,将伯洛戈牢牢地束缚在了手术台上,紧接着几个支架升起,伯洛戈所躺平台的边缘,也逐一升起凸起,就像一个浴缸,将伯洛戈装入其中。 “所以呢?你这秘能有什么用?” 伯洛戈试着动弹一下,发现自己被完全地锁住了,仅能转动头部。 “我走的‘路径’是最老旧的古典路线,完全是‘幻造学派’字面意思的那样,‘秘能·幻想造物’。” 泰达继续说道,“为此我炼金矩阵的倾向为‘阔钝’,只要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我便能极大可能的幻想成真。”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幻想‘仪式顺利’,我说不定就真的能成功植入?” 伯洛戈问,这可太见鬼了。 他搞不懂那所谓的“倾向”,之前记得杰佛里也提过什么“狭锐”,但对于“幻想造物”,他现在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 “没错,就是这样。” 泰达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时一旁一直在对炼金矩阵进行修正的拜莉,则欢脱地唱了起来。 “植入顺利啊~植入顺利啊~” 在她的歌声下,泰达忙忙碌碌,嘴上也哼起了同样的调子。 “顺利啊~顺利啊~” 主治医师和护士载歌载舞着,病患则一脸的安详,伯洛戈觉得就这样去世,也未免不可。 怪唉,太怪了吧。 升华炉芯里的人都这样吗?这些人拿着秩序局的经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 伯洛戈想说什么控诉一下,可这时拜莉突然说道。 “好了,修正完了,可以开始植入了。” 一张姣好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她趴在手术台旁,看着伯洛戈,还伸手扒开伯洛戈的眼睛,好像要仔细看清他那青色的眼瞳。 “植入仪式需要将你的灵魂进行‘半凝华’,也就是从虚无中凝聚出实体、液化,从而进行干涉。” 扒开左眼后,她又扒开右眼,灿金的光芒下,她的脸庞朦胧,带着几分神圣的意味。 “一般我们会给你注射些麻药,毕竟灵魂凝华的过程非常痛。” 听到这,伯洛戈愣了一秒,神情冷漠了下来。 “但这次植入仪式充满了风险,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以免意外,你可以吗?”拜莉问道。 “可以,我很擅长忍耐,尤其是痛苦。”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拜莉看了一眼泰达,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流着,只听泰达说道,“开始。” 刹那间,万物凝滞。 伯洛戈看到了,那飘荡的黄金尘埃,数不清的颗粒都停止了运动,完全地凝滞在了空中,看向泰达与拜莉,两人的面容也隐藏在了灿金的朦胧之中。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定格,时针转动的轮盘被寒霜冻结,随即崩塌来袭。 黄金尘埃相互卷动着,高浓度的以太结合到了一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凝滞被打破了,黄金迷雾化作翻滚着雷霆的积云,其上迸发着耀眼的电流与火花,紧接着以太液化成了黄金的雨滴,倾盆而下,它们纷纷流进地面的凹槽之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纹。 流动的黄金奔涌着,全部涌向了核心的手术台,伯洛戈感到了一阵微凉,他所处的这个“浴缸”内倒灌进了这黄金的液态以太,转眼间这些液体便没到了脖颈处。 “开始凝华。” 液体淹没了伯洛戈,声音轰隆隆的,伯洛戈听不清是谁说的,他试着呼吸,液体灌满了他的双肺,但他却没有溺毙感。 “液化。” 有人叹息着。 伯洛戈看向上方,满眼的金色在下一秒转为了绝对的漆黑。 剧痛。 那是足以令人发疯的剧痛,犹如烈火灼烧,又好像置于冰窖,有咆哮的雷霆拷打着肉体,又有无穷的铁针贯穿着躯体。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水泡哗啦啦地浮起,液体仿佛沸腾了般。 青色的眼眸开始泛白,狰狞恐惧的幻觉开始在眼前浮现,就像数不清奔腾的野马,接连地踏过伯洛戈的身体。 燃烧的的焦土、万千死去士兵的哀嚎、诡诈模糊的身影、富有诱惑力的低语呢喃…… 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它大力地按压着,这并非是要杀了伯洛戈,而是在强行令他的心跳迸发。 伯洛戈还不能死,他还要继续这尘世的苦行。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黑暗终于被光明取代。 有人向自己伸来了手,可后来她又死掉了,在阴暗的小巷里,冰冷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伯洛戈突然感受不到剧痛了,又或者说他对此已经感到了麻木,变得毫不在乎。 他想起那些文学作品中,很多作者都描写了人在死后步入天堂的情景,可少有人书写人是如何走入地狱的。 过往的一切在这濒死之际,不断地在眼前闪现着。 突然间伯洛戈想到了。 “啊……这就是地狱啊。” 他释然了。 第五十二章 地狱 炼金矩阵。 伯洛戈将植入的,也是将伴随着他,直到他迈入生命尽头的东西。 关于这神秘之物,伯洛戈一切的认知都源于杰佛里,虽然他也为自己推荐了几本相关的书籍,但伯洛戈一直没有时间去看,但到了如今,他的内心对于这一切,也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框架。 伯洛戈回复道,“只了解个大概。” “嗯……好的。” 泰达沉吟稍许,他继续说道。 “用我的方式来给你解释的话,我想炼金矩阵是一颗种子,扎根于我们灵魂之中的种子,随着我们的晋升,这颗种子也会随着我们灵魂的更迭、强大,一同茁壮成长着,乃至化作参天的大树。” “锡林·科加德尔的炼金矩阵便是一颗参天大树,从‘凝华者’迈步到‘荣光者’,这颗大树枝叶繁茂,相应的,作为大树的基石,他的灵魂也极为强韧,才得以支撑这一切。” 拜莉挥起手,灿金的轨迹在她手中勾勒着,化作一把由轨迹铸就的手术刀。 她在黄金的空气里搅动着,一副巨作逐渐浮现了出来,垂直于伯洛戈的正上方。 那是霸主的炼金矩阵,金色的脉络肆意扩张着,犹如冰面崩塌的裂纹、蜿蜒盘踞,又好像由数不清匠人绘制的壁画,刻画着群山云林。 炼金术师们花费了多年的时间,才将它从霸主的身上复刻下来,展现在伯洛戈眼前。 “我们凝华者的晋升也是如此,不断地强化着自身的灵魂,令我们灵魂的‘容量’变大,令这基石变得越发坚韧,以此令炼金矩阵在这基石之上生长。 由‘种子’,生长出‘主干’,随着未来‘晋升’的倾向,再决定‘枝条’的延伸,直到化作“大树”。 所以我们要为你植入的,并非是‘荣光者’的炼金矩阵,在复刻完霸主的炼金矩阵后,我们需要将这繁琐的矩阵,不断地修正、剔除。 将它降维。 从‘荣光者’的炼金矩阵,降维成‘凝华者’的炼金矩阵。 从参天大树,压缩回一颗种子。” 随着泰达言语的同时,拜莉也开始了行动,不知道她启动了什么,地面盘旋的灿金轨迹开始升起,它们盘旋在手术台的四周,不断地缠绕着,仿佛是黄金铸就的圆环,一重重地叠加在了其上。 以太的浓度骤升,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虚无的压力,越来越多的以太挤压在了这里,磅礴且沉重。 “天啊……” 杰佛里低语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那黄金的尘埃,它们在手心里凝实,紧接着又溢散开,全部涌向那一重重的黄金圆环之上。 这里的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了一个可怕的数值,乃至这虚无的能量,已经可以以实体的方式出现。 灿金的尘埃四处飘荡,化作黄金的迷雾包裹了每一个人。 拜莉挥起手术刀,这个女疯子在专业的事上,难得正经了起来,她轻盈地切开了那黄金的脉络,繁琐的图画逐渐变得简约,被剔除的部分缓慢地飘落下来,垂落在伯洛戈的身上,就像尘埃般,一触即溃,散入虚无之中。 伯洛戈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这瑰丽神秘的景象可不常见,化作迷雾的以太,带着某种魔力,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要被其完全吞没。 “可你不同,拉撒路先生,作为债务人的你,你的灵魂是残缺的,故此你灵魂的‘容量’,难以承受常规的炼金矩阵。” 泰达的话音一转,神情严肃道。 “所以呢?”伯洛戈问。 “像你这样的债务人,承受植入的话,会有极大的风险,导致灵魂崩溃,但好在你不会死……所以我也太清楚会出现什么情况,你这样复杂的案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泰达的身上也泛起了璀璨的光,黄金的雾气开始扭曲,些许绚烂的杂色出现在其中。 “灵魂是炼金矩阵的载体,凝华者失去灵魂变成恶魔后,他们的炼金矩阵会留滞在空洞之中,虽然他们仍能使用秘能,但因灵魂的缺失,这也导致了他们的炼金矩阵无法继续生长,就此再也不能晋升。 债务人则会因灵魂的缺失,导致晋升变得极具危险。” 泰达神情复杂地看着伯洛戈。 “你就像一个奇妙的悖论,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植入这极不稳定的炼金矩阵,你自己又是灵魂缺失的债务人,可你的‘恩赐’又使你不会死……” 他见鬼地笑出了声。 “我也开始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不愧是师徒吗,这两人的想法在有些时候,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的秘能是‘幻造学派’的,这个学派的力量顾名思义‘幻想造物’,创造不存在的实体,这学派本不适用于科研,但奈何我的想象力足够丰富。” 泰达笑道,手术台又响起了一阵阵金属音,镣铐弹起,将伯洛戈牢牢地束缚在了手术台上,紧接着几个支架升起,伯洛戈所躺平台的边缘,也逐一升起凸起,就像一个浴缸,将伯洛戈装入其中。 “所以呢?你这秘能有什么用?” 伯洛戈试着动弹一下,发现自己被完全地锁住了,仅能转动头部。 “我走的‘路径’是最老旧的古典路线,完全是‘幻造学派’字面意思的那样,‘秘能·幻想造物’。” 泰达继续说道,“为此我炼金矩阵的倾向为‘阔钝’,只要在我的领域范围内,我便能极大可能的幻想成真。”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幻想‘仪式顺利’,我说不定就真的能成功植入?” 伯洛戈问,这可太见鬼了。 他搞不懂那所谓的“倾向”,之前记得杰佛里也提过什么“狭锐”,但对于“幻想造物”,他现在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 “没错,就是这样。” 泰达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时一旁一直在对炼金矩阵进行修正的拜莉,则欢脱地唱了起来。 “植入顺利啊~植入顺利啊~” 在她的歌声下,泰达忙忙碌碌,嘴上也哼起了同样的调子。 “顺利啊~顺利啊~” 主治医师和护士载歌载舞着,病患则一脸的安详,伯洛戈觉得就这样去世,也未免不可。 怪唉,太怪了吧。 升华炉芯里的人都这样吗?这些人拿着秩序局的经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啊? 伯洛戈想说什么控诉一下,可这时拜莉突然说道。 “好了,修正完了,可以开始植入了。” 一张姣好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她趴在手术台旁,看着伯洛戈,还伸手扒开伯洛戈的眼睛,好像要仔细看清他那青色的眼瞳。 “植入仪式需要将你的灵魂进行‘半凝华’,也就是从虚无中凝聚出实体、液化,从而进行干涉。” 扒开左眼后,她又扒开右眼,灿金的光芒下,她的脸庞朦胧,带着几分神圣的意味。 “一般我们会给你注射些麻药,毕竟灵魂凝华的过程非常痛。” 听到这,伯洛戈愣了一秒,神情冷漠了下来。 “但这次植入仪式充满了风险,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以免意外,你可以吗?”拜莉问道。 “可以,我很擅长忍耐,尤其是痛苦。”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拜莉看了一眼泰达,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流着,只听泰达说道,“开始。” 刹那间,万物凝滞。 伯洛戈看到了,那飘荡的黄金尘埃,数不清的颗粒都停止了运动,完全地凝滞在了空中,看向泰达与拜莉,两人的面容也隐藏在了灿金的朦胧之中。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定格,时针转动的轮盘被寒霜冻结,随即崩塌来袭。 黄金尘埃相互卷动着,高浓度的以太结合到了一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 凝滞被打破了,黄金迷雾化作翻滚着雷霆的积云,其上迸发着耀眼的电流与火花,紧接着以太液化成了黄金的雨滴,倾盆而下,它们纷纷流进地面的凹槽之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纹。 流动的黄金奔涌着,全部涌向了核心的手术台,伯洛戈感到了一阵微凉,他所处的这个“浴缸”内倒灌进了这黄金的液态以太,转眼间这些液体便没到了脖颈处。 “开始凝华。” 液体淹没了伯洛戈,声音轰隆隆的,伯洛戈听不清是谁说的,他试着呼吸,液体灌满了他的双肺,但他却没有溺毙感。 “液化。” 有人叹息着。 伯洛戈看向上方,满眼的金色在下一秒转为了绝对的漆黑。 剧痛。 那是足以令人发疯的剧痛,犹如烈火灼烧,又好像置于冰窖,有咆哮的雷霆拷打着肉体,又有无穷的铁针贯穿着躯体。 伯洛戈痛苦地喘息,水泡哗啦啦地浮起,液体仿佛沸腾了般。 青色的眼眸开始泛白,狰狞恐惧的幻觉开始在眼前浮现,就像数不清奔腾的野马,接连地踏过伯洛戈的身体。 燃烧的的焦土、万千死去士兵的哀嚎、诡诈模糊的身影、富有诱惑力的低语呢喃…… 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它大力地按压着,这并非是要杀了伯洛戈,而是在强行令他的心跳迸发。 伯洛戈还不能死,他还要继续这尘世的苦行。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黑暗终于被光明取代。 有人向自己伸来了手,可后来她又死掉了,在阴暗的小巷里,冰冷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伯洛戈突然感受不到剧痛了,又或者说他对此已经感到了麻木,变得毫不在乎。 他想起那些文学作品中,很多作者都描写了人在死后步入天堂的情景,可少有人书写人是如何走入地狱的。 过往的一切在这濒死之际,不断地在眼前闪现着。 突然间伯洛戈想到了。 “啊……这就是地狱啊。” 他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