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气老祖爱上我》 第1节 《浩气老祖爱上我》 作者:奥利奥冰冰乐 文案: 苏璎珞最近很烦恼,她重生了! 上辈子令人闻风丧胆、有小儿止啼之效的大魔头诡月圣母, 这辈子竟然只得个纯阴之体、还是五灵根废柴…… 另外,她还有了个控制欲极强的小狼狗未婚夫,就是上辈子一巴掌拍死她的仇人。 他、他、他看着她的眼神,总觉得他要吃.人! 浩气老祖最近也很烦恼。 小他几百岁的未婚妻,绝色倾城、身娇体嫩,碰一下就红,亲一下就哭,这未来的幸.福可如何是好……? 难道还要再忍个几百年?! 呵呵…… 苏璎珞一声冷笑。 谁怕谁,大不了大家脱掉马甲坦(赤)诚(裸)相见。 须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且看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重整雄风,执掌天下! ——对!我就是那个大魔头! 浩气老祖:这一世,我与你,再无生离,亦无死别。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苏璎珞:……救命啊!我不要负距离啊! 【阅读指南】 1.咳咳……此文曾用名《我就是大魔头》。 2.女主不是好人。 3.脑洞大爱吐槽女魔头 vs 集浩然正气于一身的正派老祖.he.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随身空间 仙侠修真 重生 主角:苏璎珞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华海地界,落日峰下。风雪漫天,滴水成冰。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空荡荡人烟罕至。偶有几个行人,也是缩头缩脑,如同奔命一般,只一道酒幡在寒风中呜咽招摇…… 远远地走来一人。 身形高大,英挺颀长。他逆风而行,风雪扑面,竟然丝毫不能沾染他的衣襟。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在外披了一件墨色的大氅。风帽巨大,遮住了他的眼眉,只能看到坚毅的下巴与抿紧的薄唇。 他忽而顿住了脚步。衣袖一挥,推开了一旁酒馆的大门…… “啪——” 是惊堂木重重一拍的声音。 “上回说到,那诡月圣母练成了浮生一笑,杀害了华海萧家满门。今日,我再讲讲这诡月圣母之死!” “好!” 随着说书先生的声音,酒馆内火光热气、酒气、混杂着嬉笑怒骂声从一下子从门内汹涌而出。 一名店小二紧接着奔了出来。 “哎呦,客人来了。客人快进来暖和暖和!”店小二招呼他进了门,坐到了门边一张空桌上:“客人想吃点什么?我们拜月楼可是现在华海唯一开的酒馆了,别的没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那人道:“给我两坛醉今宵。” 声音低沉冷静,如同冰凌划过,隐约有金戈铁马之声。 小二一愣,说道:“哎呦,客人真是有眼光。醉今宵可是我们拜月楼的招牌,一日就只卖出十八坛。这价格嘛,嘿嘿……” 那人并不说话,只拿出的一块上等灵石放在了桌上。 “哦呦!好嘞,您稍等,醉今宵马上到……” 小二捧着灵石跑去后厨拿酒。而大堂上说书先生正说得个起劲: “各位看官,话说这诡月圣母这样的大魔头也是人间少有。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可好,不仅屠光了师门,连把自家人也赶尽杀绝。 据说那日屠杀,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华海的水啊,血红了一片。红了整整一月都没有褪去。哎……这诡月圣母之恶,真乃是穷凶极恶、罄竹难书也……” “是啊,是啊。”下方有人接话,“我听我爷爷说,那个大魔头杀人不眨眼,还生吃人肉。我小时候一哭,我娘亲就用诡月圣母来吓我,吓得我直接都尿裤子了。” “胆小鬼!哈哈哈……”大堂内哄然大笑。 “啪——”说书先生又一拍惊堂木。 “不过,这个大魔头也真是厉害无比!她手上的浮生一笑乃是用成千上百个修士的精血练成。据说练成之时,天地变色、鬼哭狼嚎。真有浮生一笑,浮尸千里一说。 但是! 即便是这大魔头再厉害,最后还是被浩然宗的浩气老祖一掌拍死在了落日峰上!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对!”台下看客纷纷点头称是,“真是杀得好!大快人心!” “浩气老祖正气凛然,有浩然宗伸张正义,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啊。” “诶!我还听我爷爷说啊,浩气老祖俊朗无匹、仪表堂堂。而那大魔头呀,身高八丈,青面獠牙。哎呀!难看死了,到死都是老处女……” “咿……” 捏着酒坛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那人抬首朝着大堂看去,露出一点轮廓分明的下巴。 “胡说!”突然,在这片鄙夷声中,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说书先生的话。 “你们胡说,圣母是好人!” 一名梳着双丫髻的小女童,猛地站了起来。她插着腰,怒瞪着大眼睛,吼道:“你们这些人都没见过圣母,怎么就知道圣母又难看又凶残?!你们这都是道听途说!” 众人:“……” 说书先生摸着山羊胡子道:“小妹妹,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没见过那个大魔头。但是,难道你就见过了?要知道那大魔头六十年前就死了。你那会……可能连你爷爷也还只是个小屁孩吧。” “哈哈哈……”这话一出,立即又引来哄堂大笑。 “你、你们!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哼!”小女童怒气冲冲地一跺脚,转身踹开了酒馆大门就冲了出去。 “哎呦喂……小妹妹诶!”小二忙跟了出来,“别生气,就图一乐子啊!快回来啊,这天寒地冻的,可是要冻死人的。” 可是,风雪扑面,寒气逼人,大街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个小女童的人影! “她……”小二回头,与众人面面相觑,这速度无论如何也不是普通人该有的速度,“她不见?她……她莫非是妖精!?” 据说,那个大魔头当年抛弃人道,反而与妖魔鬼怪交好。修得就是这旁门左道,真诡异万分!如今,出了这么一出,看起来那个小女童也不是普通凡人。 众人皆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六十年多前,若叶大陆妖魔横行,尸横遍野,还历历在目。好不容易太平了这么多年,难道……又要死灰复燃?! “别怕,别怕,如今,浩然宗主持天下正义,妖魔邪道肯定是不敢作恶!”说书先生嘴上安慰大家,那摸着山羊胡子的手却在抖个不停。 “对对对!浩然正气!百无禁忌!哈!哈!” 小二用破釜沉舟地气势大吼了两声,为大家打气。而后转身关紧了大门。下一秒,却又发出一声怪叫: “他……他不见了!” “谁?!” “谁不见了?!”众人大骇。 “他……”小二一脸菜色指着的门边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方才那个要了两坛醉今宵的男子,早已消失不见,连带他刚刚送过来的两坛子醉今宵也失了踪! “刚刚没见到有其他人出去啊……?” “难道是魔修?!听说,这几日鹤翔城中来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人……” “哎呀!”这时,说书先生突然猛拍了一下大腿,惊呼道:“今日……今日可是诡月圣母的忌日啊!” “啊——” “哒、哒、哒——” 紧接着,一阵单调空洞的敲击声从后堂里传了出来,尖锐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一张老如树皮的脸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他!定是他!” 在众人惊恐万分的视线中,多日未曾露面的老掌柜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说道: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定会出现。六十年过去了,我已经从小童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汉,只有他……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变老……” “是他!定是他!” 第2节 “他……?” “他是谁?!” 风雪依旧,小酒馆内的传说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 小女童甫一出了酒馆门,就地一滚变作了一只白兔,飞快地朝着落日峰滚去。大概由于愤怒,她一头扎进了一处雪堆里,挣扎了半天都没有出来。 在她身后,那个身穿墨色大氅的男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指尖一动。白兔精身上的雪堆便消融。白兔精晕晕乎乎地继续跑,却没始终发现他的踪迹。 “爷爷!他们那些人又在说圣母的坏话!”白兔精滚到了落日峰上,对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喊道,“气死我了。要不是你说不能伤害那些人类,我真想咬死他们。” 大石头矗立在风雪之中,过了半晌,才有声音语重心长地传来:“小白,你又淘气了。圣母生前独来独往,超凡自由,这些个闲言碎语她老人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是——”小白不服气,“我就不舒服。” “好了。”大石头道:“醉今宵买来了没?” “……我、我就顾着生气,忘记了……” “你啊……”大石头长叹,“一甲子已过,圣母就该转世投胎了,你却连圣母最爱的醉今宵都没有准备……” “怎么办?”小白蔫蔫的,“我再下去买一趟!” “不用了!”突然,大石头短促的说道,“那人来了!” “啊?”小白往后一望…… 只见到一双深邃漆黑的眼,如漫天的星芒闪烁。只是那眼中的寒意,却比那落日峰上的积雪更要冰冷彻骨。 她显然吓了一跳,身子一团,快速地躲在了大石头的后面。 那人看见了她,却并不理她。 “啪!”酒坛上的封口被拍开,一股浓烈的酒香味瞬间弥漫了开来。 小白忍不住好奇,又悄悄地从大石头后面探出了头去…… 然后…… 她就愣住了! 那人已经摘下了风帽,露出一张如同神袛般的脸。 英挺俊朗,轮廓分明。坚毅的下巴与薄唇相得益彰,挺拔的鼻梁、入鬓的长眉,特别是那双深邃漆黑的丹凤眼,简直如整条天河般璀璨。 风雪交加,他神色冷峻地独自站立在悬崖之上,乌黑的发沾染了片片白雪。 那坛子浓郁香醇的醉今宵,在他的手中倾泻而下。 渐渐…… 酒坛已空。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动,另一坛酒醉今宵已然被他抓在手中。 仰头便喝。 性格的喉结上下滑动,一股淡淡的忧伤慢慢笼上心头。 “嗯……好帅……”小白痴迷地望着他的脸。 风雪无声,每年的今日,他总要来此倾倒一坛子醉今宵、独饮一坛子醉今宵。大石头发出轻微的一声叹息——看起来,那人今晚又要留宿在这风雪之中,陪伴那离世的故人。 却没想到,那人忽而眉心一跳,指尖微动。小白只觉眼前一花,那人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漫天风雪,一如当年…… 小白不顾一切的跑了出来: “他……去哪了?!” “他是谁?!” *** 千里之外,鹤翔城,一行车队正在雪夜中狂奔。 若说最令人生气的事情,莫过于喝了一口凉水,被呛到呕吐;吃到最后一口饭时,吃到了一颗沙子咯了牙。 今日,苏璎珞在接二连三的碰到这些糟心事后,半夜里被人从温暖的棉被里拖了出来。 伴随着马车车轮转动时的摇摆,她缩在一堆火红的皮毛大氅里。深吸了一口气,隐下了内心的暴虐,听着贴身丫鬟如雪絮絮叨叨的说话。 “小姐,不好了!如雪听说有大批九幽魔宗的魔修进了鹤翔城,老爷去主家开了会,到现在还未回来。 夫人听说这魔修四处寻找纯阴之人做那炉鼎,所以才会连夜把小姐送到浩然宗。听说这浩然宗的浩气老祖闫……子清是个厉害人物……” 说到这里,如雪抬起圆润的小脸看着对面的小姐。 车厢昏暗,只有一点点火把的光芒透过窗帘照了进来,被仓促拖起的苏璎珞隐在一片阴影之下,只能依稀看到一点精巧细致的下巴和白皙光洁的肌肤。 所谓纯阴之人,便是那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这种人自古以来便是作为炉鼎的最好人选。很不幸,苏璎珞便是这鹤翔城中唯一有名的纯阴之人。 原本作为百年修真世家的鹤翔苏家家主的弟弟的唯一女儿,苏璎珞自然是没有成为别人炉鼎的担忧,待成年之后,更会受到修真俊杰们的青睐。但是,她那五灵根的废柴命格,却又让她成为了鹤翔苏家鸡肋般的人物——天生的炉鼎命,但是有权势的父母又护的紧。 终于,随着大波魔修来袭,穷凶极恶地寻找这纯阴之人,苏家把她送往了浩然宗。 呵呵……浩然宗…… 呵呵……闫子清…… 白皙小手撑着下巴,苏璎珞百无聊赖地低下了头,整张小脸瞬间被火光照亮了。 漂亮的猫儿眼微眯,眼尾稍稍的往上挑起带着一股子风流的魅意。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你可知道的真多。那我问问你,浩然宗为什么要收留我?” “啊!?”如雪一声怪叫:“小姐你忘记啦,浩然宗的浩气老祖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苏璎珞最不喜人吞吞吐吐,按着她从前的性子,这样子的小婢子早就被她画得满脸小乌龟、丢去万丈峰养鱼了,哪里还需花费耐心的听她絮叨。 不过,如今…… 她做和蔼可亲状:“你也知我三日前刚醒,所以……” “嗯嗯!”如雪拼命点头:“这浩气老祖啊,可是小姐您的未婚夫啊!” “……” 第2章 闫子清与苏璎珞! 据她所知,这闫子清少说也有几百岁了,而这苏璎珞还不过豆蔻年华。这老牛吃的草,也未免太嫩了些吧! 果然,所谓这些正道人士俱都是些道貌岸然、不知所谓之人。连那闫子清也好不到哪里去!苏璎珞腹诽完,心里得了些许安慰,懒洋洋地就要睡去。 突然,“咻!咻!咻!”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恐怖异常。 “怎么了?怎么了?”如雪惊慌失措的掀起马车门帘就要探头出去,却被身后的苏璎珞用力的按下了脑袋。 “咻——”的一声,一支明晃晃的箭头擦过如雪的头顶,“嘭!”的一声嵌了马车中。 箭矢尾羽微微震动…… 如雪盯着头顶的箭矢,一双大圆眼缓缓地向中间聚拢,倏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斗鸡眼。而后,从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她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了苏璎珞的怀中。 “呵!”苏璎珞朝天翻了个白眼。 眼神快速的瞥过钉在马车上的箭矢,她一眼便认出了那红底蓝毛的正是九曲十八部的狼蛛箭。 难道……是洪野来了? 那是最好!洪野最是忠诚可靠! 眼眸微闪,苏璎珞推开如雪的身体便要出去。转念却想到,她——诡月圣母已经死了六十年,现在她出去告诉她原本的部下,我便是那圣母,这…… 夺舍重生一说也不是没有,更何况作为圣母那么多年,作威作福、肆意妄为,被人称作大魔头的她,这看起来也像是她会做出的事情。 可是…… 低头看着自己娇嫩白皙的手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斗转星移,时移世易,六十年中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晓。最要命的是,往上的六十年,她魂魄受损,混沌迷蒙。根本还未想明白到底谁害死了她,而她又为何会重生! 手指倏然捏紧血红大氅。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苏璎珞缩了缩肩膀,把如雪的身体挡在自己的前面。而后,照着如雪的姿势,佯装昏倒在车厢内。 不一会儿,车厢外就传来了兵刃相见之声。乍听之下,便可知两方人马人数颇多,且实力相当。 苏璎珞尝试着散出神识,怎奈何她为诡月圣母时受伤颇重,乃至神形俱灭,魂魄不稳。而到了如今她重生新舍不过三日,魂魄与这新肉身又一直不太契合。而且,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这壳子,竟然一点修真基础都没有! 也不妄想原本的“苏璎珞”是金丹、元婴大能,但是,连个引气入体都未曾修习,还真是匪夷所思。 苏璎珞眯缝着大眼睛,默默地想:难道……因为纯阴之体加五灵根就被家族放弃了?那么,如此大的阵仗护送她去浩然宗避难岂不是笑话。 不对!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夜风夹杂着雪花,吹的马车窗帘晃动,透过窗帘的一角,分明可以看到外边明火执仗,气势浩大的护送车队。 虽说苏璎珞的母亲是鹤翔苏家旁支一族的当家主母,但是,在一时三刻之间,何来能力调动人手安排如此浩大的护送车队?而且,若是要护送她避难,这原本就是应该暗地里进行的事情,只要几位手段高强的本族人士即可。 但是,此刻,却是生怕人不知般的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只差敲锣打鼓宣告天下了。此时的她简直就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呵!恐怕……护送纯阴之体的苏璎珞仅仅是个幌子吧。调虎离山?还是……在鹤翔苏家有什么九幽魔宗觊觎之物? 苏璎珞想着,唇角却是勾了起来——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任谁都不会想到,现在这个纯阴之体、五灵根废柴壳子里,住着的是她这个大魔头吧。 “撤!”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喝,紧接着便是马蹄声渐渐远去的声音。 得,打完了。 听这声响估计是我方人员丢下她这个大幌子逃命去了。苏璎珞快速的调整自己的内息,屏气凝神的隐在如雪的身后。 “撕拉……”一声,马车门帘被生生扯下,炙热的火光毫不吝啬的照了进来。一道白色人影伴随着一股子馥郁芬芳的魅香顺着夜风飘进了马车。 原来是他…… 夜阑剡——九幽魔宗大护法。 第3节 她死之前,此魔修已然达到了“地”级修为,与元婴大能不相上下。啧啧……这股子味道,还是那么风骚……真是狗改不了xx。苏璎珞腹诽。 随即,便感觉到身体一轻,压在她身上的如雪被弃之如履。冰冷的指尖触摸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犹如冰凉的毒蛇吐着信子盘旋而上。 “小丫头皮肤还真不错。”声音低沉暗哑,声调一波三折。看似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苏璎珞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按着她从前的性子定是要暴起,用力的把他的头按到泥里用力的踩!踩!踩! 但是…… 此时,她只能装出一副死尸状,四仰八叉的横陈在马车之上,任那人东摸西蹭。 “禀告圣使,没有找到!”马车外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目的巨型大汉朝着车中恭敬的拱手报告。 “呵呵……没有才是正常。” “撕拉”一声,马车窗帘被他扯了下来,百无聊赖的擦了擦手掌后,又被随手丢弃。熊熊火光顺着空旷的车窗照了进来,照见那夜阑剡浓眉微挑:“这里有两个女人,带下去犒劳兄弟们。兄弟们都辛苦了。” 哦哟……慷他人之慨,好厉害哟。 苏璎珞觉得,此处她应该“嘤咛”一声清醒过来,与那夜阑剡攀谈几句,改变他这龌蹉的想法。却不想,此时却有一道轻喝在半空中骤然响起: “何方妖孽,为祸人间,还不束手就擒!” “呵……”夜阑剡闻言,发出了一声嗤笑。 随即,只听的“嘭”的一声,他便从马车内拔地而起,穿透车顶而出。无数木屑与雪花一起纷纷扬扬的撒落了下来,掉在了苏璎珞脸上。 痛! 这苏缨络的壳子实在娇嫩,稍稍磕碰到一点就疼的要命!呈死尸状的苏璎珞,终于忍无可忍的随着马车的震动,把脸微微的侧了一下。 以她现在这个新舍的修为,根本无法放出神识,苏璎珞悄悄的把原本闭紧的眼睁开了一道缝。然后……她便见到了一名年轻人。 挺拔修长,面目俊朗,一身雪色绣金线的广袖长衫,在风雪中显得飘飘欲仙。 看见这身衣服,苏璎珞眼眸一缩。 当年,浩然宗一水的挺拔小伙都穿着相同的服色,可没把那合欢宗的月眉给馋死。如今再看这衣服,还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年轻人手持一柄如水般银亮长剑,直指夜阑剡,喝道:“大胆魔修,光天化日之下,尔等安敢做出抢劫妇孺之事?!” 夜阑剡站立在马车前,背对着苏璎珞道:“哎呀,仙长好厉害呀,小生怕怕哦。”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微动,一股魔气随即挥出,直扑年轻人的面门而去。 “你!”年轻人没想到这魔修会突然袭击,怒瞪了大眼闪避开去,还大吼着:“你竟然偷袭!” “呵呵……”又引来夜阑剡一声嗤笑。 年轻人倒也不惧,他忽而腾空而起。双手握剑,用操作大砍刀的姿势朝着夜阑剡凶猛劈来。 见他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砍柴姿势,苏璎珞便道不好! 果然,夜阑剡飘然一避,剑风只擦到了他一点衣角,余下的剑气都凶猛地朝着苏璎珞所在的马车劈来…… 苏璎珞墨黑的眼眸中倒影着那柄雪亮的长/剑! 欧呦,没被魔修害死,却要被来救人的给劈死了?! 苏璎珞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快速地爬起来,气沉丹田,用力的尖叫了一声: “啊——” 这一声极为高亢,惊得高高跃起、还在半空中的年轻人险些长/剑脱手! 他与苏璎珞四目相接。 眼见着长/剑快要劈到了苏璎珞的头上,年轻人大惊。随即,他便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在半空中强自转身。长/剑堪堪擦着苏璎珞的长发,一下子劈在了马车上。 “嘭——” 马车被生生劈开成了两半。 苏璎珞小身板一抖,明显见到自己的几缕墨黑长发,正悠悠扬扬地掉落到了地上…… 她刚想要梨花带雨般的表达一下自己惊吓的心情,年轻人的一声称呼,更是让她惊吓万分! 他说:“小师娘,你没事吧?” 小师娘?! 小……师……娘…… 师……娘…… 娘…… 咳咳…… 年轻人,本座觉得有必要与你好好聊聊…… 第3章 苏璎珞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谁知,年轻人马上又给了她一万点暴击。 他冲过来,一把拉扯起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如猫儿一般拎了起来,全然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 他还说:“师娘,师尊因祭奠故人不能前来,弟子龙天宝特来迎接师娘上浩然宗。师娘什么都不说了,你快跟我跑吧。我……我好像打不过那个人。” 呃……年轻人,本座真不是你的小师娘。 苏璎珞胳膊被扯得疼的要死,有苦说不出,一双青黛便蹙了起来。 在小弟子龙天宝看来,这个小师娘年幼可爱,雪□□/嫩、娇娇怯怯地,竟然比浩然宗上的内门师姐们更要美上几分。 嗯!为了师尊的幸福!他定要保护小师娘周全,把她安然送上浩然宗。 握拳! “小师娘……”龙天宝还待要说,余光却见夜阑剡凶着一张脸,朝着他们杀来。他用力一扯小师娘的手臂,又险险避了开去。紧接着,几番腾挪,差点没把苏璎珞给拉脱臼了。 苏璎珞现在的小身板这可吃不消,她刚想出声阻止,却又听见龙天宝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声。 “啾!”哨声响亮,俨然有召唤千军万马之势! 苏璎珞被龙天宝拉扯之下头晕脑胀,听到那哨声倒是精神一震。 ——果然,还有后援?! 她眼中含泪、满怀希望地朝着龙天宝吹哨的方向看去…… 结果…… “哒……哒……哒……” 从树林深处,溜溜达达地跑出来了一头花骡子…… 花骡子…… 千军万马…… 呃…… 还容不得苏璎珞感叹一声,龙天宝却是欢快地把她朝着花骡子丢了出去:“大宝儿,快接着我的小师娘诶……” 苏璎珞身在半空,被龙天宝甩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周边是漫天飘扬的雪花。 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呐。 这大宝儿可傲娇了,它见一大坨事物朝着它飞来,只优哉游哉的踱步上前。眼见着苏璎珞要摔个大马趴。 “嗷……”它仰头一口叼住了飞落下来的苏璎珞,转头一甩,把她像个麻袋一般的甩到了背上。而后,又动了动丰满的肥/臀,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呃!” 苏璎珞被狠狠得摔在骡子背上,差点没把她当晚吃的粉蒸酥酪给吐出来。一直凝在眼中的泪珠终于狠狠地砸落到了草地之上。 紧接着,龙天宝手持长/剑,口中念念有声:“去!” 雪白剑气如龙吟朝着夜阑剡冲去。 与此同时,他飞也似的回头,一手猛地打在大宝儿的屁/股上:“快跑,大宝儿。” 大宝儿突遭此重击,傲然抬头嘶鸣了一声,撒开四条粗壮的大腿,疯了似的跑了起来…… 苏璎珞被颠得三魂丢了七魄,只觉得这个壳子都快要散架了。她用手艰难地抱住骡子屁/股,防止自己半路被颠簸下来。百忙之中抬头,却见夜阑剡一掌劈开了雪白剑气! 剑气四散,他背手而立,狭长的狐狸眼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忽而,夜阑剡仰头一身长啸,人影倏然拔地而起。在他身后,无数黑影掠上,如同鬼魅一般紧追不舍。 “糟糕了,小师娘,他们追来了!我们快跑啊!”龙天宝在后狂喊。 苏璎珞被疯跑的大宝儿颠得七荤八素。透过被颠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她分明见到那一大波魔修如跗骨之蚁寸步不离。 放肆! 都是宵小无能之辈,谁曾想过她——诡月圣母有一天会被这些低等魔修追着满山乱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蓄满泪水的大眼睛一瞪,指尖微动。一道黄符瞬间出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半空中晃荡着…… 夜阑剡警惕地一摆手,身后大波的魔修随即俱都紧急停顿了下来。过了许久,并没有任何变化,“操!”他口中怒骂了一声,一掀衣摆,如箭一般地冲了过来。 苏缨络人在大宝儿背上颠簸,倒是看得分明。她用力一吸鼻子,口中念念有声:“破!” “嘭——” 黄符瞬间炸裂,在黄符附近无数的魔修都被炸得头破血流,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哇哈哈哈……”龙天宝边跑边回头大笑,“小师娘有一套啊。” 不过,他也没得意多久,那夜阑剡双目赤红,手中猛挥,魔气尽出。 “妈呀……他恼羞成怒了!完了完了完了!快跑!” 重生回来,第一次使用法术,苏缨络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要被抽干了。她兀自咬牙,手中扣紧黄符,只待魔修们近了,她再给他们来一波…… 正在他们跑得屁滚尿流之时,空中好似突然传来一阵龙吟,紧接着一道白色光华瞬间出现。光华明亮圣洁,如瀑布、如海浪迅猛而过。 “噗噗噗……”那些还在追赶的魔修们,只被那光华扫到一点,便被浓重的威压激得喷出了鲜血。 夜阑剡一见不好,生生的停下了追赶的脚步。而苏璎珞则倏然松开了快成型的手诀。 第4节 “是……浩气老祖!”魔修中有识货的高喊了一声。 而后,苏璎珞泪眼朦胧中,就见到她的前面出现了一道高大挺拔、笔直修长的人影。他背对着自己,肩宽窄腰,肃穆端方,一身玄色大氅被夜风吹鼓了。 浓密的墨黑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扎在墨玉冠中,显得分外刻板端正。 这背影莫名的眼熟…… 是他?…… 龙天宝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叉着腰长出了一口气,一见前面的男人,又连忙恭敬行礼高喊道:“师尊,师尊,救命啊!” “退下。”低沉暗哑的声音未带丝毫情绪,却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凌。 那人往前迈出了一步…… “不好,快撤!”夜阑剡见状高喊了一声。而后,一马当先,头也不回的便转身跑了!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望你们好自为之。”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威严肃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天罗地网一般的笼罩在场的魔修们,只听得他们心头大震。 “噗!” “噗!” 吐血的声音此起彼伏,只听得苏璎珞头皮发紧——真是好生厉害哈,这一下却是毁了夜阑刹百年修为,想要再蹦跶,恐怕难了 “多谢老祖手下留情。”夜阑剡捂着胸口,好不容易把一口涌上喉头的老血咽下,才喃喃说道。 “去吧。”老祖的声音冰冷又略带沙哑,分外的冷静禁欲。 见好不容易得了一命,众魔修们落荒而逃。 苏璎珞全身都快要散架了,她咬着牙忍过一阵疼痛。这时,老祖突然回过身来,她愣了一下。 一身玄色锦绣长袍下包裹的是挺拔结实的身躯,在黑夜中宛若一只蛰伏的黑豹。高鼻深目,那修长的丹凤眼之上,两道墨色浓眉如笔画刀裁一般。 苏璎珞眨了眨眼,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她胡乱地擦了两下,一手撸开头上乱七八糟的发…… 哎呦呵,还真是闫子清! 没想到几十年不见,那小子真是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只是被称作如玉无琢的浩气老祖,怎生得如此气质狂放、心狠手辣,他不是一向最是内敛隐忍的吗?呵呵…… 有一句话叫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若刚听说她的未婚夫是闫子清,还能让苏璎珞安之若素,但是,此时猛然让她见到上辈子的杀身仇人,着实让苏璎珞淡定不起来! 趴在大宝儿的背上,大头朝下,苏璎珞挣扎着要坐起来…… 结果,大宝儿不耐烦的一甩尾巴,直直地就把背上动来动去的苏璎珞给颠了下来。 “啊……” 她张大嘴准备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喊,没想到,竟然一下子掉入到了一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怀抱中。 怀抱温暖,身下的触感,结实紧绷又充满力量。右手环着她的肩膀,左手托着她的腰,强有力的臂膀紧贴着她的脊背,好似整个人都被他紧紧的锁在怀中。 一个阴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小心。” 这一声把苏璎珞脖子后的鸡皮疙瘩都叫了起来。 放……肆……! 她刚想挣扎,却发现他已经松开了手。总算感觉到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苏璎珞脸上挂着泪珠儿,略一仰头就见到了那个高大英挺的男人。 他怎么那么高了?! 一颗小心脏瞬间砰砰乱跳,让苏缨络大气都不敢出。 而且,这……这闫子清怎的变了那么许多…… 第4章 闫子清视线冷淡、面无表情,他并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便朝着龙天宝走去。 苏缨络忍过方才的心悸,开始盯着他的背影运气。 吸……气…… 吐……气…… 冷静!别冲动! 她揉了揉眉头,方才,只是这新壳子与她的魂体并不完全契合,一时三刻有些心悸而已。 深呼吸,深呼吸…… 这时,忽而,一朵雪花毫无预兆的飘进了她的左眼中。猛一眨眼,那被尘封的记忆便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落日峰之上,也是如此的风雪漫天。 冰天雪地之中,她——诡月圣母一身红衣潋滟,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呵呵……说什么正道人士?原来也只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耍那些个阴谋诡异而已。”她勾唇浅笑,形状姣好的唇角边露出一丝未擦净的血色,“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上吧。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峰下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想要上前,却又忌惮这魔头的实力。 为首一名修士道:“你这魔头,弑父屠弟、穷凶极恶,人人得而诛之!大家一起上,杀了她为死去的道友报仇!” 眼见着众人即将一拥而上,诡月圣母却发出一声耻笑:“哦~原来你们这些仙长们,不好好修道,倒是对本座的家事十分感兴趣。” 右手一招,一只赤红长鞭倏然出现在手中:“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应该认识他吧……” 长鞭上红光如血,掩映着她的面容倾城绝世。甜润悦耳的声音,听在众人的耳中如同恶鬼索命一般! “是……是浮生一笑!?” “浮生一笑?!” “不好!快撤!” “快!快撤!”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兀自矗立在风雪之中。长鞭过处,墨发飞扬,皑皑积雪瞬间融化,一簇簇诡异凶狠的烈火突然熊熊燃烧起来…… 惨烈的哭喊声,混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整个落日峰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天地不仁,则万物为刍狗。 天下人都被蒙蔽了双眼,那她只能以杀止杀! 杀! 杀! 杀! 血水伴随着雪水,漫山遍野的红,流淌着刺伤了她的左眼!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脏腑之内疼痛难忍,肉身已然达到了极限。她知道自己在强撑,但是,再撑一段时间,她想保护的人就都安全了,而那人就该飞升了。 呵!终究还是她赢!姣好的唇角勾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住手!”正在这时,突然一声轻喝从不远处传来,“魔头不许再滥杀无辜!” 无辜? 到底是谁无辜?! 倏然回头,却见一名白衣修士破开炽热烈火,掌风凌冽,一掌猛地拍在了她的心口之处。 “噗——”一口鲜血喷出,本就强弩之末的她到底支撑不住,向着落日峰下掉落下去。红衣摇曳,就如同一只断了翼的蝶。到了此时,她还有闲情逸致,微眯着眼仰头看去…… 逆着光,熊熊火光在那白衣修士的背后燃烧,勾勒出他英挺的面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在漫天大火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鲜明。 此时,那张俊脸上露出了惊讶与痛苦的表情。而后,他就像疯了似得,紧跟着她也跳将了下来! 落日峰上的火光明亮如昼,从他背后照来,照得他的白衣好似在发光一般。 纯净、圣洁。 一如这落日峰的风雪,即便是沾染了猩红的鲜血,待来年还是会洁白无瑕。呵呵…… 她看着他伸长了手臂,奋力想要拉扯住她。可是……她的灵力已散,下落的速度根本无法控制。 终究,那微微飘扬的墨发擦着他的指尖。冰冷的触感一碰即退,却只抓得了满手的虚无…… 她勾唇笑了笑,一朵莹白的雪花飘落到了她的左眼中。眼见着他双唇开合,她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啧!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而此时,苏缨络又再次见到了那张脸。 真是六十年未见,依然俊美如昔。 只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此时冰寒如霜,没有一丝表情。那日的惊慌失措,好似只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苏缨络终于缓过神来,心中冷笑。 浩气老祖? 表面上一本正经、端方严肃,其实内心就跟那落日峰上的寒冰一般,冷酷无情、手段狠辣。亏她还一直把他当做好友,结果,多年未见,一见面就是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 苏缨络揉了揉左眼,好不容易隐下了心中暴虐的情绪。 透过指尖的缝隙,眼见着闫子清离她越来越远,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与裸/露在外的伤口,时刻都在提醒着她——如今二人实力悬殊,他要捏死她,真像捏死只蚂蚁般容易。 万万不能冲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是君子,三十年也不会晚! 当徐徐图之…… 苏璎珞心中惊涛骇浪,闫子清全无所查。 “天宝。”他背手站立在了龙天宝的面前。 面对师尊严峻面容,龙天宝那八尺大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小小的鹌鹑。 “弟子在。” “你且去苏家告知一声,就说苏姑娘已被送上九华峰。待此事件过后,自会把苏姑娘安全送回。” 第5节 “是!”听了师尊的吩咐,龙天宝恭敬回答。而后,他猛然抬头,语气欣喜:“师尊,您千里赶来救我与小师娘,这是不生气弟子擅作主张啦?!” 闫子清闻言垂眸看他,狭长的眼眸瞥过,冷气肆意,只看得龙天宝打了个冷颤。 “哦……”龙天宝喏喏低头,“弟子下次不敢了……” 师尊的声音缓缓传来:“待你回来,先去面壁思过。何时知道了要听从师长之命,何时再出房门。” “师尊……”龙天宝哭丧着脸,却在见闫子清微蹙起了眉时,一把跳上了大宝儿的骡子背,“师尊!我这就去!” 正想离去,又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仙长,我那小丫鬟还晕倒在马车后,还请仙长把她带回……” 娇娇怯怯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还隐隐带着一丝哭泣后的鼻音,龙天宝心头一颤。怜香惜玉之情高涨,他大声答道:“好嘞!小师娘,我一定把丫鬟姐姐一同带回九华峰!” 话音未落,龙天宝一夹大宝儿扬长而去,只留下苏缨络微张着檀口,喃喃说道: “送回……苏家……” 大宝儿扬起的雪花扑面而来,苏缨络悻悻地闭上嘴。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了铿锵之声,一把飞剑已然停在了苏缨络的面前。 仰起头,只见那浩气老祖闫子清面无表情地端立在飞剑之上,正垂眸睥睨着她…… 墨发玄衣,端方肃然,真真如那九天之上、俊美无俦的神袛! 哎呦,好厉害啊!苏缨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那把飞剑离地差不多五尺高,苏缨络看着这点距离,才倏然发现自己此时的壳子根本不可能让她纵身一跃跳将上去。但是……若是要她撩起衣摆,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这……这委实也太难看了些! 正当她还在考虑,如何优雅大方又不失敏捷的爬上飞剑时,飞剑之上的闫子清微蹙起了眉头。他微微俯身,探手一抓…… 苏缨络还未回神,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而手臂就被闫子清捏在手上。 “咔嚓——” 她的手臂就脱…臼…了! 哈?……苏缨络耷拉着一条手臂,不可置信地盯着对面的人——你是故意的吧?! 一阵钝痛快速袭来,她蹙起了眉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内快速集结,凝泪于睫,欲掉未掉。 闫子清破天荒的一愣,他皱眉看了看捏在自己手掌下细瘦的手臂。 下一秒…… 一凝神,又面不改色的往上一推! “咔——” 苏缨络的手臂又活生生的被接了起来。 痛! 痛痛痛痛痛! 啊啊啊啊啊!一肚子的粗口在脑海里疯狂的彪过! 苏缨络根本不想哭,但是泪水就是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从眼角溢出。 他肯定是故意的! 我要杀了他! 十指紧紧得抠进手掌中,苏璎珞喘着粗气就蹲了下来蜷缩成了一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闫子清默不作声地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小小的个子,才刚刚过了他的胸口。一头黑发已经被弄乱了,上面沾着几朵未曾融化的雪花,看起来又软又蓬松。 方才,她委屈的抬着头,那一张原本白净的巴掌小脸上,满布灰尘,脏兮兮。又是汗又是泪,黑一道,白一道。如猫儿一般的大眼睛早已哭红,黑漆漆的眼珠似琉璃一般,水润清澈。 这幅惨兮兮的样子,莫名地令他在心中起了个古怪的念头——他想要弄坏她!俊秀阴沉的眉头紧蹙了起来,他是有多久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了?…… “呜……”苏璎珞压抑的抽气声传来,“抱歉。”闫子清眉头紧锁,他与女子接触甚少,万没想到这凡人女子竟然柔弱至此。指尖一动,洁净术连同治愈术同时施展。渐渐地,哭泣声终于低了下来。 闫子清再次低头凝视脚下卷缩着的小人。 治愈术、洁净术起了作用,那张小花脸干净了。洁白如玉的皮肤,微红的眼眶微微上扬,那一双猫儿般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狠戾凶恶、戾气深重! 闫子清心头一跳,这眼神莫名地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看到闫子清略带疑惑的眼神,苏璎珞心头警铃大作,忙又低下了头去。 低调……低调…… 尾巴夹住! 闫子清沉着面,看着那一串泪珠儿如珍珠一般洒落在明亮光滑的飞剑之上,被玄色广袖遮盖的手指捏了起来…… *** 又过了半晌,苏缨络终于好受了一些。 闫子清稍作整顿,一声呼啸声后,飞剑拔地而上,穿越重重云层朝着浩然宗九华峰飞去。 眼泪已经风干,苏缨络裹着厚实的大氅,翱翔在九天之上,看那旭日初升。微红的霞光穿透云层,整个若叶大陆广袤无际,匍匐在她的脚下被一点一点的照亮…… 磅礴的感慨直抒胸臆,苏缨络终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本座,又回来了! 第5章 仙术神奇,咫尺天涯。 万水千山,转瞬而过。 苏璎珞下了飞剑便发现,此时,自己已经身在浩然宗山门之下。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抬头仰望,巨石垒成的山门,高耸入云,庄严肃穆。上书着“道法自然,勿忘本源”八个黑色大字,遒劲有力、沧桑古老。 石碑后的千级问心路蜿蜒绵长,如白练蔓延,一眼望不到头。 没想到,她重生才三日,就被送来了这里——她上辈子发誓,绝再不踏足半步的地方。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诡月圣母,此时,也莫名觉得脸有些疼。 苏璎珞悻悻地摸了摸脸,小小的鼻头冻得红彤彤。 好冷! 方才在飞剑之上,闫子清显然为她设了个结界,所以,她才没有感到一丝寒冷。仙法果然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神器。不过,如今,来到了浩然宗…… 她倏然想起了浩然宗有个不近人情、匪夷所思的门规:宗门之内不可御器飞行。除习武场、习说堂外,弟子们不可随意使用灵力,更不可械斗。 呵!苏缨络嗤之以鼻。 宗门内不可御器飞行,那修习仙法做什么?日常也不能用上仙术,与普通凡人一般生活,那为何不直接就做个凡人算了?! 这浩然宗的门规跟就他们的浩气老祖一样,道貌岸然,不知所谓。苏缨络想着,撇了撇嘴。 “走吧……”闫子清道:“宗门内不可使用仙术,你就随我一同走上去吧。” 走……上……去……?!你确认你没有在开玩笑?! 猫儿大眼倏然瞪大,浩然宗问心路有两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初入门的弟子都要经过问心路的试炼。 但是,如今,她一不想拜入浩然宗。二就她现在的小身板,让她在风雪交加之日,一口气走上三千多级的台阶走到闫子清所在的九华峰…… 这……简直就是想要了她的小命! 苏缨络的白眼简直要翻出惊涛骇浪的气势。她飞快低下头去,瞪着大眼睛四处乱瞧——哪块地稍微干净些? 她决定就地趴下,与大地母亲融为一体,不想其他方法上去,她就绝不起来。 闫子清回身看她,浓眉微挑。苏缨络才不要理他,兀自准备随时随地就地趴下。 正当苏缨络还在嫌弃山门上的积雪太厚,恐怕要弄脏她的大氅时,“哒、哒、哒!”从山上传来马蹄声。 好一匹骏马! 雪白的皮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几乎要与白雪融为一体。白马儿打着响鼻,从山上跑了下来。 “月辉。”闫子清抬手抚摸着马儿的头,马儿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回应。 闫子清翻身上马,端坐在马背之上,朝着苏缨络探下手来。 苏璎珞眨了眨眼,没有多思考半秒,就撑着他的手上了马。 月辉平稳地朝着山上跑去,闫子清坐在她的身后,苏璎珞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离他三丈远。但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还是不依不饶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这……并不是她所知道的闫子清的气味。年少时光的闫子清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如青松、如翠柏,蓬勃向上,生机盎然。而不是像此时如此深沉的气息。 这味道……反而更像她的师父——华海萧家问寂先生身上的味道。 那个整日焚香礼佛,衣衫上总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的男子。那样的宁静、淡泊,给人一种莫名安全的感觉。 到底在这一甲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闫子清的身上也沾染上了这庄严肃穆的气味? 苏璎珞的左眼还是有点疼,痉挛抽搐的厉害。下意识,又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白雪晃得她眼晕。 她的壳子实在娇嫩,又一夜未眠,加之与她的魂魄并不太契合。随着马儿有节奏的晃动,又在这股熟悉的气息下,苏璎珞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思绪渐渐迷离,上辈子……上辈子她又是如何第一次上得浩然宗呢? 哦……仔细回想,当年,她第一次上浩然宗时,还因为浩然宗这规定,曾与在戒律院做执事的闫子清起过争执! 那时,她才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刚刚筑基不久。闫子清的师尊青玄神君接替浩然宗掌门之位,她奉师尊之命,带了礼物,代表华海萧家为神君祝贺。 谁知,刚出了华海地界,她便发现了一群原应该待在梦云泽中的“黄”极妖兽横行,扰得当地的百姓苦不堪言。 妖兽一族与魔修修真等级相似,分“天、地、玄、黄”四级,且“黄”级妖兽最低等。 梦云泽外有封印,妖兽们一般很少出梦云泽,更不会与人为敌。发生“黄”级妖兽作恶之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心中好奇,加之第一次出华海,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一头扎进了梦云泽中。 梦云泽中瘴气满布,大小沼泽星罗密布,一个不慎就会掉入到万劫不复之中。她小心翼翼地避过了危险,跟着一只“黄”级的小妖兽进入了梦云泽深处。 在那里,她意外地见到了闫子清。 第6节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闫子清也曾在华海小住过一段时间,两人还算熟悉。当下,她便跑了上去,这才发现那时的闫子清早已身受重伤。 她还记得,那时,闫子清背靠着一块大岩石,面色苍白。见到她,俊眉紧蹙,一派的老气横秋。 “你怎的来了?此处危险你不知晓?”闫子清道。 “呵呵……”她下意识怼他,“只许你来,就不许我来?这是浩然宗吗?” 这个闫子清啊,他对别人都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只有到了她这里,就是喜欢说教、摆面色。哪怕此时,伤得面无人色,竟然还有力气说她,真是好生讨厌! 不过,话虽如此。 上一秒,眉头紧皱的闫子清,下一秒,更是板紧了面孔。如同一只凶残的黑豹,一掌打爆了从她身后偷袭而来的、那头“黄”级小妖兽的脑袋。 “怎么如此不小心!?”闫子清如同一位严肃的老夫子,沉声问她,“那只妖兽想要吃了你,你没发现?” 她心中微动,口中逞强:“你打死了它,我们如何去找妖兽的老巢?!” 闫子清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全然没有一点深受重伤的自觉。那深沉专注的眼神,很容易让她产生被黑豹缠住窒息的感觉…… 她当时就恨不得转身就走,还没跨出一步,就听见背后闫子清倏然倒下的声音。 得!走不了了。 明明就是强撸之末,偏生还要逞强,一掌拍死与练气修为差不多的“黄”级妖兽。这下子好了吧……若是把他丢在这里,闫子清恐怕是必死无疑。 她盯着闫子清因为昏迷显得意外俊朗温柔的面容,啐了一口。 罢了罢了,还有什么贺礼会比救出青玄神君的得意弟子更好呢? 她认命得背起闫子清,正准备循着旧路退出去,她却倏然发现一时之间天昏地暗、走石飞沙。 疯了似的背着闫子清跑到一个她来时看好的山洞里,堪堪推着一个巨石塞住洞口,还来不及做个结界屏蔽她与闫子清的气息。一阵山崩地裂之声,便从山洞外传了过来。 她飞快地屏住呼吸,见闫子清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又忙用手把他口鼻也遮了起来。昏迷着的闫子清挣扎了一下,被她更加用力的按住! 也可能是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闫子清乖乖地不动了。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让她费了老大的劲,才控制住想要去撩一把的冲动。 屏气凝神,她小心翼翼地散出神识。 梦云泽中的妖兽是一种叫做“懵”的神兽,皮毛雪白,尾巴细短,大门牙,红眼珠。看起来十分像兔子,但是,又是兔子大了好几百倍。即使可爱如小兔子,骤然间放大了好几百倍,也是十分骇人的事情。更何况,这“懵”嗅觉出众,绝大部分的时间,“懵”都是靠嗅觉来分辨敌我。 “呼呼呼呼……”一只宠大的“天”级懵王在洞口来回的抽动鼻翼,两颗巨大的门牙反射着白森森的光。 她搂着闫子清,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只懵王。看得出此时它的心情并不美好,粗短的尾巴在地上不停的扫来扫去,激起尘土片片。它的四周匍匐着几只“地”级懵君,献上一地火红的果实,却被它一尾巴扫掉。 “吼——”懵王嘶吼,让梦云泽中的大小妖兽更是躁狂不安起来。 她基本上知道梦云泽妖兽暴动的原因了,也明白闫子清为何要守在此地。这时,她只要出去安抚了懵王,是不是就可以平安离开了? 她想着,刚想行动,却觉得手心微微发痒。低头看去,却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中。默默地收回手,感觉到掌心处有一点点湿润。 “……你醒啦?” “嗯。”闫子清推开她,坐了起来,面色可疑的有些发红。他掩饰性地问了一句:“你要出去?” “嗯!”她凑过去,指着懵王,略显得意地说,“我知道它哪里不舒服了!” 看着她神采飞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厉害吧,快来夸我啊!”的信息,闫子清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好,我给你做掩护。” “呵呵……”她上下打量了闫子清惨白的俊脸,意味分明,“我去了。” 闫子清还来不及阻止,只觉得有一阵风极轻地滑过了他的眼睫。略略一呆,下一秒,眼一花,她就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 闫子清眉头紧蹙,一捏拳头,也跟了出来。 第6章 她的速度极快,闫子清还未看清,就见她素手一挥,七八张黄符同时拍出。 猝不及防间,“地”级的懵君都被钉在了原地。一转眼,她就已经冲到了懵王的面前。 硕大无朋的懵王低头看她,赤红的眼珠子像火,熊熊燃烧。 “呵呵……呵呵……” 第一次与相当于元婴大能修为相同的“天”级妖兽对峙,让她膝盖一阵发软。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她谄媚说道: “大王,您不舒服,我可以帮您。请您相信我,您来看看我这真挚的眼神!” 懵王怒瞪着她,裂开嘴,锋利的大门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闪烁着真挚双眼的她,慢慢举高了双手,来显示自己的诚意:“您看,您看,我没有武器。而且,我也就只有筑基修为,肯定打不过您老人家……” 到了“天”级修为的兽王当然识人语。懵王闭上嘴,赤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 小小的一只,还没有它手下“黄”级小妖兽一半大。这么弱小的人类,它一只手就可以碾死。 明显感受到懵王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一点,她又笑嘻嘻说道:“您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我来摸摸……就轻轻摸一下,摸完就不会疼了。好吗?”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 “吼吼吼——”懵王突然大吼,气势猛烈,差点没把她的脸皮吹破。 这变故突然,她飞快缩回手,猛一看,却见到闫子清不知在何时冲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前。 少年人张大双臂,一身月白衣衫,背影如一棵青松,傲立风霜,颀长挺拔。 “哎……”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一屁股就把碍手碍脚的人挤开。 她讪笑着,再次伸手去摸懵王的肚子:“其实啊,我觉得吧,这个人啊,兽啊,身体构造其实都差不多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又清又脆,听得懵王暂时停下了怒吼。 “比如说吧,人有多少块骨头,兽啊,也是八九不离十的。所以嘛,那生孩子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一样会很疼的嘛。那个……大王,您再忍一下哦。” 听到这话,还在一旁低着头生气的闫子清猛然抬头,那一张惨白的俊脸竟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红晕。 低头一看,就看到她迅速地在懵王的肚子上捏了几下。手法独特,只按了几下,懵王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来——它感觉好多了。 “嘿嘿……我厉害吧。”她突然就朝着闫子清笑,漂亮的桃花眼明亮璀璨,眼底如春水潺潺。闫子清一愣,飞快地移开了眼去,耳尖却慢慢变红了。 过了一会,“吼——”懵王突然又一声吼叫。 “不怕,不怕。”她连忙再次安抚,“阵痛是正常的。阵痛嘛,就是一阵一阵的。您老人家痛得时候就深呼吸。那个深呼吸……懂吗?” “吼吼吼……”懵王吼。 她一脸懵逼,听不懂。不过没关系。她一拍身边的闫子清,说:“快深呼吸给大王看。” 闫子清瞥了她一眼,当做没听见。 她也不管,自顾自地作着深呼吸:“痛的时候就深吸气,然后吐气的时候,就腹部用力往外推。来来来,吸气……吐气……” 时间慢慢流逝,懵王的吼声越来越轻,闫子清分明见到她的额头沾染了点点晶莹的汗水。袖中拢了一方白帕,他犹豫着…… “最后一下!”突然,她大喊了一声,声音都快喊哑了。 “吼!”懵王配合,一声短促的吼叫,“啪——”一个圆滚滚的“蛋”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搞定!” 她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去抱那颗“蛋”给懵王。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天地间猛然一震,伴随着吼声而来的是沉重的威压! “咳咳……”闫子清本就受伤,被这威压一激,喉头瞬间翻涌一片腥甜。好不容易吞咽了下去,却见到她抱着那颗“蛋”,冲了过来。 “快走!” 原本清甜的声音彻底喊劈叉了,她一把拽起闫子清的手,想也不想,就夺路而逃。 小手软若无骨,汗涔涔,又滑又腻。闫子清被她拖拽着,往后看去。漆黑的眼眸猛然一缩,他见到在黑暗中,骤然出现了另一只“天”级妖兽! 刚生产完的懵王,正在拼尽全力站立起来,替他们挡住了“天”级的浓重威压。 一山尚且难容二虎,何况是两头“天”级妖兽! “吼吼吼……”恐怖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恐怖无比。梦云泽,一时之间,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的懵兽朝着懵王所在的位置飞奔。 ——王位之争! 另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天”级妖兽,趁着懵王生产的机会,想要彻底抢夺王位。 闫子清俊眉紧蹙,咬牙跑上前,撑出一片结界,护着她与那颗“蛋”逆向而行。 原本就身受重伤,又妄动了灵力来保护她。闫子清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还会为妖兽接生,他的视线就越来越迷糊。 终于在见到第一道月芒时,他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咔擦”一声极轻的声音,闫子清只见到她满脸惊喜,俏生生的笑脸如瞬间绽放的烟花般绚烂。 而她怀中抱着的那颗“蛋”蛋壳破裂,从里面钻出来一只小小的长耳朵兔子…… 漆黑漂亮的桃花眼,与赤红的兔儿大眼四目相接,似满天繁星闪烁。 她可真像只小兔子……这是闫子清昏迷过去时最后的想法。 而在闫子清不知道的是,那时,她叉腰看着雪白的小懵兽,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闫子清。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任命般把他和小懵兽一同拖出了梦云泽。 再后来,他们又凭着二人之力,加固了封印符咒,总算是为当地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英雄归去,落霞满天。在那刻,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赏之情。 不过,显然这好景并不长…… 当她献宝一般,把有着赤红双眼的小懵兽抱给闫子清看时,闫子清却说要她把小懵兽还给懵王。 她当然不肯,梗着脖子说道:“这是我接生的,就是我的。” 她说着,指尖一动,一个红火的火焰印章就打在了小懵兽的眉心,“以后它就是我的灵宠,名字就叫做……白……白。对,就是白白,哼!” 看着她强势的、又一本正经地对着他宣布她的所有权,闫子清俊眉紧蹙。 他不赞同,别看小时候的懵就像只可爱的小兔子。其实,这懵为若叶大陆四大凶兽之一,与火灵琅、赤霄翎、罗浮玥齐名,实在不适合当做灵宠。而且,这小懵兽刚出生就离开母亲…… 可是,她向来倔强又独断专行,当下全然不顾闫子清的想法,兀自把白白塞进灵宠袋。最后,还挑衅地看了闫子清一眼。 闫子清一滞,刚想说话,就看到她要来背他。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被她漂亮又略带疲惫的桃花眼瞪了一下,不得不趴到了她细瘦的背上。 “你算算,我背了你多少次了?”她笑着说,“每次都是我背你,什么时候你来背背我呀?不对!你不能背,要抱才行。而且,要公主抱!哈哈……” 第7节 背上的闫子清默不作声,也不知道他是昏过去了,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后来,当她好不容易把受了重伤的闫子清背回了浩然宗,想要用缩地成寸直接上皓宇峰时,却被闫子清无情地拒绝。 他这人就是迂腐。在这种情况下,闫子清竟然还是要她谨守戒律,让她背着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挪地爬上了皓宇峰。 抬头望着三千级台阶的问心路,她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那时她看闫子清就快要死了,可怜兮兮的。她就应该直接把闫子清丢在浩然宗山下,管他个死活! 再后来……等到闫子清好了,他还是一再要求她把白白送回梦云泽。她当然不肯,加上背着他爬了三千级台阶的怨气。有一天,因为此事二人大闹了习武场,打破了一块珍贵的演武石壁。 最后,她被师父吊起来打了一顿,在她那些年少的岁月里,为她的顽劣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呵呵……又是闫子清!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苏璎珞只觉得月辉终于停下了脚步。随即一阵晃动,耳边又传来了明显地抽气声。 嗯? 好不容易撑开了疲惫的眼睛,她一下子见到了三双惊讶的眼睛。那眼中的意味可真是古怪异常,与他们快要被惊掉了的下巴一同,简直可以称得上精彩纷呈。 苏璎珞不明就里的鼓起了脸颊,循着他们的眼光看了看自己,只感觉到自己身下强壮坚韧的触感…… 而后…… 我的天!她倏然发现,此时,浩气老祖正抱着她! 而且…… 还是用公主抱!? 第7章 这被夺舍的恐怕不是她,而是这个一身正气的浩气老祖闫子清吧! “师尊。” “师尊。” “师尊。” 齐刷刷的三声喊,把苏璎珞从震惊中拉回了神识。 啧。前面的三个小家伙,两男一女,长得俱都丰神俊朗,飘若欲仙。 此时,他们都闭紧了嘴,终于不再是惊掉下巴的模样,看起来的确是顺眼多了。听着他们对闫子清的称呼,显然这是闫子清收的几名小弟子。 闫子清面无表情地点头,抱着苏璎珞便朝着九华峰峰主所在的擎天大殿走去。 “师尊,她……她便是苏……苏家的姑娘?”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十分悦耳。 苏璎珞早就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女娃儿。 一身雪白的内门弟子服,窈窕漂亮,眉心处还有一点鲜红的红痣。很是张扬漂亮的模样。 “千雪,这还需问?她肯定是我们的小师娘啊。你何时见过我们师尊对谁如此好呀!我跟你说……”另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接话说道。 公子哥还待要说,却忽然噤了声。苏璎珞挑眉看去,果然看到了闫子清视线刚刚从他的身上扫过。 “呵呵……”公子哥讪笑了几声,悻悻地退了下去。 这时,一位稳重木讷的年轻人出声说道:“师尊,您要把小……苏姑娘安置在何处?披霞殿可好?” 闫子清闻言停下了脚步,淡淡说道:“思悦小筑。” “思悦小筑?!”千雪一声惊呼,一张漂亮的小脸满是不可置信,“她一个凡人怎么可以住那里!”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完。苏璎珞便被闫子清送到了思悦小筑之中。闫子清嘱咐了那稳重的年轻人几句,转身离开,留下了三个小徒儿与苏璎珞大眼瞪小眼。 三个小徒儿在上下打量着她,苏璎珞也兀自坐在绣塌上观察他们。 有多久没有见到资质如此好的修真苗子了? 没想到,向来独来独往的闫子清都收了三个……不对,加上那个龙天宝是四个弟子。哎……若是当初她没出事,此时,应该也有小弟子继承衣钵了吧。 苏璎珞用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趣地听那姬千雪叽叽喳喳介绍。 原来,闫子清在她死后的六十年中,共收了四名弟子。 姬千雪是唯一的女弟子,排行老三。另两位,稳重的是大弟子沐沉,专门负责九华峰中的日常事宜。公子哥,则是二弟子宋阡陌。如此算来,冲动奔放的龙天宝则是最小的弟子。 这四个徒弟各有特色,且资质上佳。 闫子清还真有福气,苏璎珞承认此时她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姬千雪对苏璎珞显然十分感兴趣,她笑着说道:“苏……苏妹妹。这九华峰中一直以来就只有我的女孩子,如今,终于来了一个你。我叫你苏妹妹可好?” 苏璎珞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置可否。 姬千雪笑盈盈地又说: “九华峰上的仆从,都是四灵根的外门子弟,要经过重重挑选。你来得突然,这一时三刻恐怕无法替你安排。我见着你啊,看起来就是在家娇生惯养的。没有仆从,你可能会过不习惯吧……” “这有什么好怕的。”宋阡陌却道,“待会,我去找掌门大师兄,让他立即给小师娘安排个人照顾不就好了。大师兄,你觉得如何?” 沐沉点头道:“嗯。我这就去找掌门大师兄。你陪着小……苏姑娘说说话。” 姬千雪却说:“我们九华峰的仆从都要经过层层选拔,怎可随便找个人作为苏妹妹的仆从呢?大师兄,这件事,我觉得你最好跟师尊知会一声。省得师尊不高兴。” “哎呀。千雪,你肯定多虑了。”宋阡陌道,“就凭小师娘可以住思悦小筑,还有刚才……嘿嘿……师尊肯定会立刻为小师娘安排的。你看小师弟私自下山,师尊也没有罚他。” “啊对了。小师娘……”宋阡陌忽而问道,“小师弟为何没有一起回来呢?” 苏璎珞托着小脸听着他们交谈正开心,开口道:“龙仙长被老祖派去我家送信了。” “哦……小师弟这人啊就是冲动了些……” 这时,思悦小筑的房门就被重重的推开了。而后,夹杂着一阵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一名圆脸的小丫鬟就从门外滚了进来。 “小姐!如雪来晚了!小姐受苦了!”伴着如雪的声音,龙天宝高亢的声音也从外传来:“小师娘!我回来啦。总算是不辱使命,天宝送了信,把丫鬟姐姐也送来了。” “哈哈,原来小师娘自己带了人来!”宋阡陌说道。他与沐沉相视一笑,飞快地迎了上去。 只有苏璎珞余光却见姬千雪在听到如雪声音的那刻,突然抿紧的下唇…… 待龙天宝师兄弟们走后,如雪警惕地关紧了大门,又仔细地检查了窗户,这才眼泪汪汪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锦囊给苏璎珞。 苏璎珞:“嗯?” 如雪贴着她的耳朵,耳语道:“小姐,这是夫人让我交给你的。是……是浩气老祖当年给你的定情信物!” “啊?!”苏璎珞一声怪叫,差点没把手中的锦囊飞掉,“……定情信物?” “嗯!”如雪郑重其事地点头:“夫人说,九幽魔宗除了找纯阴之人外,就是为了找这个锦囊。您可要好好收藏好,千万不能丢了!” 苏璎珞才不想要闫子清的东西,下意识就推拒道:“我不要!不是……如雪,你帮我收起来吧。” 如雪怎么可能同意,猛地一推,硬把锦囊塞进了苏璎珞的怀中:“不行。小姐,你千万千万要自己收着,谁问你要,都不能给。你知道了吗?!” 苏璎珞被她猛地一堆,一阵的心惊肉跳。 看着如雪的怪力,她突然有了个新奇的想法。当下,她也不管这锦囊了,随手就它放进储物戒中。又认真的打量了如雪一番,招招手对她说: “如雪啊,我教你一些仙术可好啊?” 如雪闻言一愣,问:“小姐,您不看看老祖给您的信物是什么吗?” 苏璎珞揉了揉左眼,敷衍说道:“哎……等我舒服了,我就看。哎呀,如雪,你可愿意呀?” 如雪问:“学习完仙术,我是不是就会和龙仙长一般的厉害?” 苏璎珞挑眉说道:“那是当然!” 如雪飞快说道:“那我学!” 苏璎珞刚要对此表示很欣慰,如雪却猛地扑过来,抱着她说:“我一定好好学,那我就可以保护小姐您了!” 苏璎珞一滞。 许久,她才举起手,摸了摸如雪毛茸茸的头顶,小声说:“谢谢你。” *** 时光如梭,转瞬便是十日后。大雪初霁,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如雪拎着雕花蟠龙食盒,笑颜盈盈地朝着九华峰擎天大殿后的思悦小筑走去。 自从她在小姐的指点下,修习了一点仙法,如今耳聪目明、又力大无穷。 方才,路过内门弟子每日上课的习说堂,她就听见两名小仙子在咬耳朵。她们说呀,那日,最是冷面无情的浩气老祖带了个女子回来,下飞剑时竟然公主抱。 公主抱,你知道吗?! 而且,那据说浩气老祖用来思念故人的思悦小筑,百年来无人居住,竟然也给那个凡人女子住下了。 想那老祖平日里不苟言笑,他们这些小弟子被他看上一眼都要吓得胆战心惊。没想到他竟然对个凡间女子如此之好,这让好些师姐都暗自神伤。 只怕这浩然宗,继掌门无忧尊者曲莫言将与海外蓝家二小姐蓝韵淇举行双修大典之后,这若叶大陆四杰之一的浩气老祖也好事将近了! 如雪想着笑了,不由加快了步伐,这会子小姐该饿了…… 而此时,她家小姐苏缨络正盘腿坐在红木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小脸发呆。 浩然宗之上,最富丽锦绣的莫过于执剑长老闫子清所在的九华峰。而九华峰上,最精致小巧的便是她现在所住的思悦小筑。思悦小筑清幽僻静、装饰精美,但…… 她打量着房间。 她就喜欢那些个金光璀璨、华光四射的东西。思悦小筑的花花草草、兰花风铃,她……实在有些无福消受。闫子清放着好好的擎天大殿旁、富丽堂皇的居所不给她住,偏生给她住着幽静清冷的思悦小筑。 莫不是此处灵气最为葱郁,且有一块玄天暖玉所做的大床可以修复她受损的魂力,苏缨络都要怀疑那闫子清是故意在跟她作对。 闫子清!闫子清! 怎的就这么讨厌,阴魂不散呢?! 上辈子纠缠的还不够,万万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做了他的未婚妻。 啊—— 她什么时候才可以重回巅峰啊?! 第8节 第8章 苏璎珞把脑袋撞在了一旁的红木小几上。 这一旬里,苏缨络一直在修炼。经过十几次不死心的试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纯阴之人不适合修炼,只适合做炉鼎了! 修真之人,不论是道修、法修、体修、剑修、或者是魔修,都是以自身为容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把灵气转化成灵力储存在丹田之处,为我所用。 练气锻体之初,需掌握气感,体会天地间荡漾的灵气。待到筑基、金丹,直至元婴,丹田处的灵力越来越充裕,转化成无穷的力量。最后,达到渡劫、大乘,直至破碎虚空、飞身上界。 而这纯阴之人的体质就像是个沙漏,根本就无法蕴藏灵力! 想当年,她因故修魔,把之前的灵力倒转转化成魔气,吃尽了苦头。但是,在这之前,她的资质何其之好,连闫子清的师父陆青玄都夸赞过“钟灵毓秀、灵气天成。” 如今……苏缨络不死心的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击着膝盖。 大道五十,天衍取四十九,余一为变数。无论何事,总会有一线生机。 那么……这纯阴之人的生机到底在何处? 苏缨络想得头疼,却始终想不出万全之法。哎……不想了,当务之急,只有撸起袖子干!她要赶紧的引气入体。要知道在这若叶大陆,能者为尊。拳头硬的才是老子! 苏缨络闻着清幽的兰花香,快速调整心态,进入了冥想之中。 心中默念口诀,紫气东来,无数的灵气朝着她的体内涌来。分出一丝魂力,把灵气慢慢的引入到了经络之中。洁净空灵的灵气在经络中运行了一周天,再极其小心地把他们挤压到了丹田之处。 慢慢地体会那充盈的感觉,欲速则不达……苏缨络不敢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突然,“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下子推了开来! “小姐!”如雪单手拎着食盒兴冲冲地冲了进来。 苏缨络皱眉,丹田内一阵动荡。而后,如同被放掉了气的气球一般,原本那些已经充盈在丹田内的灵气,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 “啊……”她忍无可忍地大叫了一声。右手撒气般的一扬,“砰——”的一声砸在了一旁的红木小几上。泪水止不住得就流了下来。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苏缨络抱着敲红受伤的手,泪流满面。 如雪吓了一跳,丢下食盒,就冲上前去抱住了苏缨络:“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如今已经引起入体,力气大得很普通体修没有差别。这一抱,差点没把苏缨络的小身板给勒断了。 苏缨络满脸泪水,郁闷地盯着如雪看——别说有她前世的资质了,就是有如雪的资质,也够她叱咤风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重生到这具肉身上?! 苏缨络悲从中来,好不委屈。 “小姐,你别吓我。”如雪见状,抱紧了小姐,大声地哭了起来,“小姐,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你可别哭了……” 痛!痛!痛!小腰要被勒断了! 连难受了好几日的左眼都要流下眼泪来了! 快松手! 本座没哭! 你闭嘴!憋说话! 可是……如雪根本没有听见苏缨络的心声,只紧紧搂着小姐,生怕她有一丝难过。 如此忠心的小丫头……苏缨络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忍吧……她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正当苏缨络都快要被如雪的眼泪淹没时,突然有一道甜美的女声插了进来。“哎呀,你们在干什么呀?” 苏缨络抬起头,就看到了姬千雪。 “苏妹妹,好端端的,怎的哭了?”她皱眉问道。 苏璎珞心情不甚愉悦,推开如雪,只敷衍地轻哼了一声:“想家了。” “原来如此。” 见到了姬千雪,如雪终于记起了她的职责,慌忙起身给小姐擦脸,又给姬千雪行礼、张罗着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姬千雪瞥了一眼如雪倒过来的茶水,把手笼在袖中,对着苏璎珞说: “苏妹妹初来到浩然宗已有多日,却还有没好好参观过九华峰。实在是师尊事务繁忙,分身乏术。大师兄、二师兄要照应九华峰上下,加之,掌门师伯双修大典将近,也是无暇顾及苏妹妹。 小师弟嘛,呵呵……早被师尊罚去面壁。算来算去,只我一个最空闲。这样子吧……那日,我与你说过的青峰崖后的朝阳花就要开了。韵淇姐姐的双修大典之上要大量的朝阳花。不如,你与我一同去采吧。就当你去散散心,如何?” 青峰崖? 朝阳花? 苏缨络忽而想到百年前,魔道与正道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呈水火不容之势。她也曾到过九华峰上小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她便听说在青峰崖后有一处秘境,秘境中有一种果子可以改变修士的体质。 当年的她,对于此传说也是听过便罢。如今,听到姬千雪忽而说起着青峰崖,她倒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既然纯阴之体的体质不适合修炼,那么,她何不改变这个体质呢? 于是,苏缨络笑眯眯道:“好呀。我到浩然宗快一旬了,也想出去走走。” “嗯。那我们约好了哦。”姬千雪道,“我午时便来找你,你做好准备。对了,你千万不能让师父知道哦。他要是知道了,你就哪哪都出不去了。” 听着姬千雪的提醒,苏缨络蹙眉:“嗯!一定不让他知道。” “好。”姬千雪道,“那现在我就去看韵淇姐姐那要多少花儿。我先走啦。” 看着姬千雪飞快的避开如雪,自己推门飘然而出。苏缨络点了点下巴。这半旬她只在九华峰走了走,浩然宗的其他地方都还没去过。百年过去了,浩然宗俨然有压过上华一头,隐隐出现修真圣地之感。 既然进了宝地,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苏缨络弯起了唇角…… *** 一旦确定好了下午的行程,苏璎珞踱步来到了思悦小筑的花园里。浩然宗内有大批灵田,种植着大量的仙植灵草。但,其珍贵程度自是无法与思悦小筑花园里的相比。 苏璎珞背着手,漫步在花园小径中。 晨风和煦,阳光明媚。四周冰雪消融,绿意盎然。她穿着一件毛绒绒的披风,整个人像个雪团子似得,粉嫩剔透。 随手摘了一把小花儿拿在手中。粉色的重瓣小花儿,散发着淡淡清香,长在小径旁毫不起眼。苏缨络把玩着小花,又晃晃荡荡逛到一个秋千架前。坐下,她开始专心致志地编花环。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环终于编成了,苏璎珞眼眉微弯,笑颜盈盈地把它带在头上。没有镜子,她摇头晃脑地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定是美貌可爱的很。 苏缨络咧着嘴笑,显然十分的臭屁。 这时,一阵晨风吹来,有些冷。她缩了缩脑袋,随手带上了兜帽,又把那些散落下来的花瓣,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中。 晨风伴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传来,她略一抬头,便见到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阳光下款款走来。他逆光而行,身材伟岸修长。那张俊脸刻板,端方严肃,让人看不出喜怒。 苏璎珞撇了撇嘴,待那人走近了,才笑盈盈招呼道:“仙长早。” 闫子清低头看她。 晨风微凉,雪白的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连披风后的兜帽也被带了起来。她仰着头,那小巧的鼻头可能被风吹得有些冷,红彤彤的,透着些许的楚楚可怜。 真像只小兔子。 修长的指尖微动,闫子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过,当他看清了她头上带着的粉色花环时,那漆黑的眼眸便是一缩。 终究,他也没说话,踱步到秋千架旁的石凳上落座,开始从储物戒中取出卷轴来查看。 苏璎珞抬手摸了摸花环,笑容狡黠:“仙长,今日可有母亲带给我的消息?” 低垂的长睫微颤,闫子清道:“并无新消息。” 闫子清为浩然宗执剑长老,身负振兴宗门大任。苏璎珞窝在秋千架上,撑着下巴看他。堂堂的执剑长老,处理公务不在自己的书房,却每日与她挤在小花园里做什么? 苏璎珞心中疑惑,口里却问:“仙长,近日里可有好玩的新闻呀?” 清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许久,闫子清放下卷轴。 “数月前,听风阁来报,鹤翔苏家地界,发现了一处邪门法阵。一家门派被灭门,门下修士被抽干了血液,用以滋养邪阵。” 他说着,看了一眼苏璎珞,“鹤翔苏家乃是法阵符篆世家,你可有听说过如此诡异的阵法?” 苏璎珞咋舌道:“抽干了一门修士的鲜血,如此凶恶!那施行之人也不怕天道因果。不过……施展此阵法的目的是什么呀?” 闫子清道:“此法阵名为‘梦回’。” “梦回?”苏璎珞心中咯噔了一下,“就……就是那个大魔头诡月圣母所创的‘梦回’?!” 第9章 闫子清点头。 “这……也太恐怖了,竟然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苏璎珞喃喃说道。 “嗯。”漆黑眼眸微闪,闫子清应了一声,又垂首看他的卷轴,不再说话。 苏璎珞抿紧了唇,也安静了下来。窝在秋千架上,她的身影被斑驳的花树倒影遮挡,看不清楚她此时的表情。 “梦回”乃是若叶大陆四大禁阵之一,有让死灵回魂附体的作用。曾在百年前,召回了一名上古邪尊谢浮光,引得若叶大陆腥风血雨、浩然大波。 而这“梦回”的创始人就是后来的诡月圣母! 其实,“梦回”是一个十分诡异奇特的法阵,是她上辈子一时心血来潮、做来玩的。本意不过是为了召唤回她死去的小灵宠白白。 但是,后来,她见催动“梦回”需要的力量太过,加之某些原因,这“梦回”她只完成了一半便没有再写。 说到底,不过是个半成品而已。倒是有心人,拿走了她丢弃的“梦回”,召唤出来了邪尊。 这因果终究还是算在她的头上。 苏璎珞无意识地摇晃着秋千架,百年前“梦回”已经被毁,现世知道“梦回”操作方法的,除了她不过只有一人。 难道是那个人? 可是……他六十年前就应该飞升了啊? 秀眉紧蹙,她会突然重生到了苏璎珞的壳子里本就匪夷所思。其后,九幽魔宗便兴师动众地寻找纯阴之人,难道……这二者有所联系? 九幽魔宗真的在找纯阴之人,还是另有目的的? 第9节 对,如雪那天说是为了找闫子清给她的……定情信物。呵呵……她到今日还没看过,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等下,她等闫子清离开就拿出来瞧瞧。 苏璎珞默不作声,花园里只有闫子清翻阅卷轴的声音。忽而,她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轻轻地推动了秋千架。秋千缓缓的荡了起来…… 谁? 双手抓住秋千,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苏璎珞疑惑地扭头看去……她的背后空荡荡的,根本不见一丝人影。只一道温柔的力量,还在一下一下的推动着秋千。 是闫子清? 她又飞快回头,却只见闫子清正一本正经、认真无比地看着卷轴,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根本未曾分出一点神识在她身上…… 当然不会是他!她鼓起了小脸。 许多年前,她还年少。曾满腔的少女情怀,央着闫子清帮她推秋千。谁知,那时的闫子清傲娇倔强得像只猫,死活不肯帮忙,让她觉得超级没面子。 当下她就找了个机会,和他打了一架,以泻心头之恨。后来,她就被师父拎到了万丈峰下养了大半年的鱼。 秋千晃动,晨风微凉,吹拂起她的碎发。刺刺的、痒痒的。苏璎珞双手轻轻地抓着秋千。没想到,老了老了,重生到了这个壳子里,竟然还有再荡秋千的一日。 唇角微勾,稀薄的日光,掩映着满园花树,洒在她的身上白衣胜雪,黑发飘扬,娇俏灵动,恍若精灵。 管他谁推的呢。既然能活着,她就要活得好好的! 与此同时,一道清亮的乐曲声悄然响起,曲调圆滑流畅、婉转悠扬。吹奏的却是华海萧家一带的童谣。 苏璎珞心中一跳,从高高荡起的秋千上往下看去。只见那片翠绿的竹林下,闫子清拿着一片随手摘下的树叶,低垂着眼眸,正吹着那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曲调…… “笃笃笃,碰墙角,姊姊抬去娘要哭。阿姆哎,勿哭喽,轿到堂前喽。 大阿哥抱上轿,小阿哥送过桥,送到乌漆墙门好人家。窗门开开地板房,白骨嵌锒大眠床,金漆夜桶放叠床。 新花棉被捂新郎,生出囡来老酒甏,生出儿子状元郎。”【注】 晨风吹拂,飞花漫天,那人就坐在翠竹林里,长睫低垂,好似一道泼墨山水,清朗俊秀。 思绪跟着音律飞扬,苏璎珞好似见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人…… 依稀记得,那年春末夏至,也似如此的晨光明媚。 华海萧府一早便府门大开、扫街而待。熙熙攘攘之中,有个小小的青衣少年从朱红的大门里溜了出来。 浩然宗原掌门陨落,宗门内大乱,陆青玄带着他的弟子们来萧家暂住。萧问寂与陆青玄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前几天就嘱咐门人要好生招待。 她乖乖地陪着萧问寂做了好几天热情好客的乖宝宝,今日,终于忍不住溜了出来。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这话套用到男子身上,也不遑多论。 她承认那些个浩然宗的内门弟子,一身白衣,十分养眼。但是,他们俱都刻板严肃、不苟言笑,真真是无趣的很。 家中已经有师父这个老古板就已经够了,再来一班子大古板加上小古板,她可实在是承受不来。 今日,她终于偷穿了萧煜的衣服,跑了出来。 “呼……”长出了一口气,她跑到城中最大的酒楼——拜月楼买了一坛子醉今宵。 醉今宵乃是拜月楼的招牌。是用最上等的黍米酿造。刚酿出来后,马上加入当地的杨梅浸泡、密封。一年以后开封,酒香醇厚、口感清冽,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醉今宵一日只对外出售十八坛。她每日练功,根本没有时间去买。只在半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偷喝了师父珍藏的醉今宵。从此以后,便对它念念不忘。 这日,她买到了醉今宵,喜出望外。便独自一人跑到了郊外的杏花林中大快朵颐。醉今宵配着赵大果脯店的桃脯,美得她眼眸微眯,几乎都快要不知今夕何夕了。 突然,从杏花林外传来了衣衫翩迁的声音。她怀着几分醉意,探出头去一看…… 一名华服公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冲来,他边跑边回头,那仓皇失措的样子,似乎背后追赶着一头凶狠的黑豹。 桃花眼微眯,她喝了口酒,嚼了嚼口中的桃脯。 嗨,那公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月白衣衫,飘若欲仙。一顶白玉冠,把一头墨黑长发尽数扎紧在其中。露出一张极为年轻俊朗的面容,眉眼墨黑,显得格外的清冷严肃。 那人可真好看。用手托着下巴,她又喝了一口酒。 自知自己向来喜欢看脸。这张略显严肃的俊脸,无意中,竟正合了她的眼缘。 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眼看着那华服公子就要跑过她所在的杏花树,那少年人又追赶地辛苦。 素手一扬。 只听见“啪——” “哎呦!”华服公子一下子软了膝盖,扑倒在了杏花树下。 少年人见状,凤眼一挑,快步上前。 “铿——” 薄如蝉翼的长剑出鞘,三尺一寸,寒光凌冽,吹毛断发。 “你、你想干嘛?!”冰冷的长剑就架在他的脖子边上,华服公子怒瞪了双眼。低头一看,打到他的竟然是个被啃的一干二净的桃核! 少年人并不理他,只抬头冲着隐藏在杏花树上的人,说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嘿嘿……”她笑,从杏花树里探出头来,“你看到我啦?你叫什么名字?” 满树的花枝映衬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也不知是那花儿好看,还是她的脸更要好看一些。 少年人看清楚了她的脸,那墨黑的眼眸猛然一缩。而后,他缓缓地移开眼神,沉声回答: “闫子清。” “哦,子清兄,幸会幸会。”她向来自来熟,当下便跳下了杏花树,与人称兄道弟了起来。 “喂!你们放开我行吗?”那华服公子见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的身上,囔囔了起来,“我在华海城中好好的,你莫名其妙地追了我一路。简直是不知所谓!” 闫子清道:“燕欲飞,江中第一采花大盗,□□妇女无数,自当人人得而诛之。” “放屁!”华服公子道,“你说我是燕欲飞,我就是燕欲飞了啊。谁人见过燕欲飞啊?你不能因为小爷我俊俏好看,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吧。” 他们这方的声响颇大,吸引了一批守林人过来。听到华服公子如此说,守林人俱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闫子清道:“我从凤尧出发,一路跟随于你。整整跟了你三天三夜,如何会把你认错?” “呵呵……小爷我一直在华海,何曾去过天山?你可别含血喷人!” 华服公子突然高声说道,“乡亲们啊,这人莫不是有病,一直追着我,还要拿剑伤我,真是没天理了。快去找华海萧家人,为我主持公道啊!” 闫子清动了动唇,最终却未曾多说一句。 她则上下打量了华服公子许久,见闫子清隐忍不发,便接口道:“这位公子说是常住华海。我怎地未曾见过你,觉得你面生的很啊?” “面生?那大概是我很少出来走动吧。”华服公子吊儿郎当说道,“我长得如此英俊,出门生怕被人给看杀了!” 听着这大言不惭的话,她并没有反驳,反而勾唇一笑,伸手就摸向了华服公子的怀中。 “你!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兄台……”闫子清在一旁不明就里,伸手就想阻拦。 只听得“哗啦——”一声。 她的手上倏然出现了一大摞红红绿绿的布头。 “这……” 众人仔细一看,俱都目瞪口呆——那些个布头分明是女子的肚兜。 “哎呀。不好意思呀。”她一声惊呼,而后,又诧异说道,“兄台身上为何带如此之多的肚兜呢……?” 第10章 “你!你……”华服公子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也回不过神来。 她理了理手中的肚兜,姹紫嫣红,十分香艳,笑着说道: “我从小未出过华海,却也耳闻燕欲飞偷香窃玉,事后惯常喜欢偷拿对方的一件内衣做纪念。你说你不是燕欲飞,这些个肚兜又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让那些被害人来认认自己的衣服呢?” 燕欲飞闻言,面如死灰。闫子清见状上前,“啪啪”两声却是压制住了他的修为,让他再不能动用灵力…… 片刻后,城中守卫听到了守林人的报告,带走了燕欲飞。 人群散去,偌大的杏花林中只剩下了闫子清与她二人。 春光明媚,穿透层层叠叠的杏花,照射在他们的身上,斑斑驳驳,犹如浮光掠影,恍如梦中。 眼眉微弯,她伸手一扬,将醉今宵抛到了他的怀中。 闫子清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 对面的青衣少年人挺拔好看,白皙红润的脸颊似乎透明了一般。鼻翼微动,他一闻便知丢过来的是烈酒。 几乎没有犹疑,他仰头便灌下了一口酒…… “诶……”这酒可贵,省着点喝!她见闫子清大口喝酒,十分心疼。 但最终,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看又好玩的朋友,她可不想因为几口酒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嘿嘿……”坐在秋千架上的苏璎珞想到此处,差点笑出了声来——她深知前世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看来,这辈子她定要好好改改! 而那时的她刚看到闫子清喝酒的架势,还以为他的酒量定是极好的,生怕这剩下的半坛子不够他喝。 谁知,那闫子清却是从来没喝过酒。盛情难却之下,就一味的猛灌。 结果……他还没喝了几口,立时就满脸通红,只迷离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专注地盯着她。 “哈哈哈……你醉了!” 她也是第一次喝那么多酒,早就有点醉醺醺。见到闫子清如此,忍不住就凑了过去,摸了摸他绯红的脸颊。 闫子清光看着她,并不说话。一只手紧紧捏着那把剑,另一只手却是用力捁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怎么了?”她还未回过神来,微眯着眼睛朝着他笑。 “你……真好看。”闫子清声音低沉,竟然还隐隐带着一点磁性。 那是当然,她心中得意。 还未出声,却见到闫子清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好不容易挺直的身子接住了他,她才发现闫子清早就醉晕了过去……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 当她背着闫子清往萧府走去时,她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闫子清的呼吸声浅淡,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气。他伏在她的背上,乖得不得了。 第10节 回家路上,碰到了新娘出嫁,她背着他看热闹。街边的孩童,拍着手追着轿子,口中就唱着: “笃笃笃,碰墙角,姊姊抬去娘要哭。阿姆哎,勿哭喽,轿到堂前喽……” “嘿嘿嘿……”她跟着笑,口中也欢快地唱着,“新花棉被捂新郎,生出囡来老酒甏,生出儿子状元郎……” 后来…… 回到了家中,她才得知那闫子清竟然也是浩然宗的弟子,是陆青玄的二弟子。只因追查采花大盗一事,晚到了萧家。 那年,她才十五岁,还未筑基。一切就如白纸一般的单纯美好。 当年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多年后,她与他会成了水火不容之势。最后,她还死在了他的手中。 若人生只是初见…… 悠扬的曲调带着淡淡地哀伤,这时,姬千雪来到花园里找她。 满园的莺飞蝶舞、百花争艳,豆蔻少女坐在秋千上。而她那往日里最不苟言笑的师尊,竟然停下手中的公务看着这一切,脸色和煦。 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 “师尊。”姬千雪欢快地跑了进来,“千雪见过师尊。” 闫子清点头:“嗯。今日没有上习说堂听课?” 姬千雪笑着说:“掌门师伯双修大典将近,韵淇姐姐忙不过来,我和大师兄请假了几天。” 闫子清道:“业精于勤荒于嬉,你好自为之。” 姬千雪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师尊。” 闫子清没有再说什么,当下,把宗卷收进储物戒中离开。 秋千早已经停下,苏璎珞抿着唇从秋千架上下来。 姬千雪看了一眼她头上的花环,撇了撇唇,说道:“苏妹妹,这花花草草带在头上是不是俗套了些?你要不还是摘了吧。” 苏璎珞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地说:“我觉得挺好看呀。方才,仙长也说好看来着。” “呵呵,是嘛?”姬千雪悻悻,“那我们走吧。” “好。” 第11章 青峰崖在掌门曲莫言所在的皓宇峰上。姬千雪招来了两只仙鹤,直接就把他们送到了皓宇峰。 下了仙鹤,苏璎珞眨巴着大眼睛,在皓宇峰四处瞧。 这皓宇峰并不似九华峰那般金碧辉煌,反倒是清幽寂静得很。一层浅淡的薄雾常年笼罩,看起来整个山头朦朦胧胧、仙气十足。 姬千雪没有停留,拉着苏璎珞就朝青峰崖跑去。 这一路上,竟然也没有碰到半个人影。大概已近晌午,加之双修大典举行在即,皓宇峰上的弟子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越往青峰崖走,这雾气便越浓。 渐渐,能见度越来越低。又转过了一个崖壁,苏璎珞便彻底看不到姬千雪的身影了。 轻挑起了眉头,苏璎珞对此并不在意,她叫了几声姬千雪的名字,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循着感觉,继续往前走。 层层雾气随着她的走动被打开,自她走后,那雾气又凝聚了起来。青峰崖上寂静无声,好似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 又行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苏璎珞感到有些疲累。 四周依然雾气迷茫,白茫茫的,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她搓了搓手臂,明显感到了一丝寒意扑面而来。而其中又似乎夹杂着“呜呜……”的呜咽声,时断时续。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若是其他人初见此状况,可能会大惊失色。但是,这一起让苏璎珞看在眼中倒是亲切地很——只不过是人为所做的迷惑法阵而已。 她蹲下身,用手触摸着身边的崖壁。崖壁上坑坑洼洼,明显有剑刻的痕迹。苏璎珞摸着,勾起了唇角。指尖一动,寒光闪动,一把小小的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不过是最基础的迷阵,叠加了二层疑阵。 苏璎珞举起匕首,就开始循着刻痕,划了下去。 这匕首锋利,乃是逃命那晚苏母塞进在她手里的。刻这崖壁,竟然也如刻豆腐一般轻松。苏璎珞一手摸着刻痕,一手轻轻勾画。 第一道,破寒战。 那股寒气瞬间消散! 第二道,破幻听。 呜咽声断! 第三道,破迷阵。 阳光穿透白雾,四周一片光明! 苏璎珞收回了匕首,倏然发现自己就矗立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中。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要掉落到万丈悬崖之下。 低下头,往悬崖探头看去。寒风阵阵,只吹得苏璎珞汗毛倒竖。 苏璎珞刚想缩回头,突然感觉到那寒风之中,却有一丝炙热的邪气。此邪气之中还有浓厚的怨气,一直萦绕在悬崖之下。 那被她刚刚破掉的迷阵之中,她画下的刻痕竟然在渐渐消散。白色的雾气又缓缓升起。 是什么让这迷阵不断的循环往复?!苏璎珞勾起了唇角,这青峰崖下果然有东西。 这时,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力量袭来。刚想躲闪,怎奈何这个壳子终究是孱弱了些。倏然回身,已然被那力量推了一个踉跄。 一脚踏空,身体不断地往下坠去。 苏璎珞睁大了眼睛,看到了那一片雪白的衣角…… 迷阵之上,刚画上的三道刻痕骤然消失,四周瞬间白雾弥漫。一切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 崖下,风声呼啸,拍打在脸上生疼。身体还在不断下坠,苏璎珞倒是临危不惧,自储物戒中取出火红大氅披上。顺手还拿出一块鸡翅木,用匕首随手刻画了几笔。 鹤翔苏家乃是百年修真世家,苏璎珞虽为旁支,但自幼深受父母宠爱。别说普通的储物戒,就连贵重的储物手镯,苏母都恨不得让其带上。 当最后一笔刻下,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小小的透明结界骤然出现,瞬间包裹住了苏璎珞。 下落之势趋缓,苏璎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老本行保命。 纯阴之体不能储存灵力,但是,有她的魂力,天地间的灵气能为她所用。刻画一个护障结界,只是略要多花点力气,现在她就累得很,左眼更是一下一下跳得生疼。 揉了揉左眼,透过结界往下看去,墨黑的眼眸猛然一缩! 崖底寸草不生,雪白尸骨层层叠叠,污秽泥泞的鲜血横流。一股浓重的怨气盘旋于其上,久久回荡,却始终不能散去。 没想到这正道修仙圣地,竟然比她的万丈峰还要险恶万分。 再极目远眺,下落的崖壁之上,分明刻画着一个巨大的除邪法阵。 怪不得那些怨气盘桓,不能消散。如此经年持久,恐怕这崖底上的怨气凝结,生灵不能转世投胎,会生出许多怨灵来。 苏璎珞拉起来大氅后的风帽,稳稳地降落在了崖底。 血腥之气冲鼻而来,她皱紧了眉头。 太臭了! 她想着,从口袋里翻出几片粉色的花瓣,嚼在了口中。 这时,一道腥风自背后袭来,苏璎珞微微挑眉,瞬间回身,一掌顺势拍出。 “啪——” 软绵绵的动作,指尖却是夹着一道明黄色的符咒。来人还未反应过来,符咒已然贴在了那人的胸口! 苏璎珞长出了一口气。 再凝神看去,哎哟妈呀! 这可真是太难看啊! 第12章 一副白骨! 雪白的骷髅头上满是青苔,空洞着一双大眼睛,怒张着血盆大口,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苏璎珞绕着被定住的骷髅走了两圈。骷髅头的大眼珠子也跟着她扰了两圈。绕到后来,两颗眼珠子在中间汇聚,“砰”的撞在了一起,片刻后,又艰难地落回在了眼眶里。 “噗……”苏璎珞忍不住笑了一声,摘下了花环上的一朵粉色小花。举起手,踮起脚,插在了骷髅头上的青苔里。 “既然你这么积极地凑上来,那我就难为其难的收了你吧。”苏璎珞侧头微笑,对面的白骨骷髅也跟着侧了侧头。 “这样子好看多了。苓桢花戴在你头上还满合适的。那以后你就叫小花吧。” 叫小花的白骨骷髅无法开口。它歪着头,胸口的符咒发出浅淡的光芒。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苏缨络看,莫名地有些懵懂。 “走吧。”苏缨络浅笑道。 另一张明黄的符咒被点燃,一人一骷髅走在昏暗泥泞的崖底。苏缨络的周边是灵气凝结的结界,背后跟着的头上顶着绿色青苔、粉色小花的白骨骷髅。 青峰崖下的怨气出乎意料的浓郁,看起来这修真圣地也有许多不为人知、伤阴骘之事。 苏璎珞当然没有替浩然宗清除怨气的自觉。但是,物极必反,越是怨气浓重的地方,越是有纯净之力。说不定,那传说中能够改变体质的果子就长在这极端之地。既然已经来都来了,那就逛逛吧。 明黄的符咒散发着红光,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就似一道火苗。那火苗一直朝东边的方向飘,苏璎珞就跟着朝东走去。 又转过了一处山脚,突然一阵阴风袭来…… 苏缨络停下了脚步,手中红色的火苗,已然变得绿油油。绿色火苗的胡乱跳动,四周的环境更加阴沉恐怖、光怪陆离。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这时,小花却毫无预警地冲了出去,它的速度极快,就似风一般掠过。缨络抬头再看时,那白森森的白骨骷髅已然消失在雾气之中。 雾气浓重,实在看不清楚雾中的情况。耳边只传来“喀拉喀拉”,是骨骼扭动摩擦的声响。而后,“砰砰!”两声,是物体被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阵腥风吹过,火苗骤然熄灭! 一张破碎惨白的脸! 第11节 一闪而过,周边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苏缨络眉心倏然一跳,反手把另一张符咒扣在了手心里。 “呜呜呜……”痛彻心扉的呜咽声起,“砰!”剧烈的撞击感随之袭来,由灵力凝结的结界一阵猛烈晃动。 “刺啦……”两下摩擦,火星四溅。 在那火光转瞬即逝之间,苏缨络分明见到铺天盖地的头发! 头发! 墨黑的、蜿蜒的、连绵不绝的头发! 墨黑的长发若是长在美人身上无疑是锦上添花,但,若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漫山遍野之上,如血液一般弯曲扭动、泊泊流淌,只怕是令人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火光消散,四周又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屑屑索索”的声音不断,好似巨大的蟒蛇贴着地面游过。那鳞片摩擦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呜呜呜……”忽隐忽现的呜咽声起,听得人心烦意乱,浓重的血腥气更是扑面而来! 突然,苏缨络腾空而起,似乎有一双巨大的手把她整个人给拎到了半空。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苏缨络根本无法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她举了起来。转念想起那流淌的密密麻麻的头发,她大着胆子探出了手去一摸…… 妈呀! 指尖好似插入到了一头冰冷的头发中,又黏又腻、又冰又凉、还带着微涩的触感。 是头发! 湿漉漉的头发! 苏缨络飞快的缩回了手。 她几乎就可以肯定,自己是被那层层叠叠的头发包围住了。若不是有灵气结界存在,恐怕她现在整个人都要被那些头发所掩埋。 查明了自己的处境,她倒是冷静了下来。 下方小花挣扎的声音越来越轻,想来也是被头发纠缠住了。 姣好的唇角微抿,苏缨络十指翻飞,银亮的匕首凌空刻画。银光闪动,随着她的每一笔刻画,青峰崖下的灵气都朝着她涌来。 “破!” 一声娇喝在黑暗的环境中响起。 与此同时,银白的光芒如潮水一般,以苏缨络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气势磅礴,汹涌澎湃。 银光所到之处,黑暗即退。 借着银光,苏缨络迅速垂眸往下看去,阴森的青峰崖底,猩红的血液铺天盖地,而那无数的头发就如纠缠在一起、一窝又一窝的毒蛇一般在下面盘踞蠕动。 果然,青峰崖下丛生的怨气,才滋生出了如此肮脏恐怖的精怪! 骨骼摩擦之声又骤然响起,苏缨络见到雪白的小花在墨黑的头发间挣扎。银亮匕首挥舞,她咬牙斩断了包裹住她结界的头发,就要朝着小花的方向奔去。 突然,“屑屑索索”之声猛然扩大,银白光芒闪动,眼看着就要熄灭。 苏缨络倏然回头! 第13章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看清楚了从她身后而来的、恐怖恶心的怪物! 头大如斗,身子却纤细苗条,在极不和谐的头身比例下,有着一张半面哭、半面笑的鬼脸! 女怨! 此处竟然有女怨!? 眉头轻轻挑起,尖锐清脆的哨声从苏缨络的口中骤然响起。随着哨声,贴在小花胸口的符咒散发出幽幽的红光。还被头发纠缠住的小花,如有神助般的挣断了头发,跳将了出来。 哨声不断,小花翻转腾挪,与女怨战成了一团。 这时,女怨忽然大张了嘴巴,发出一声悲凉尖锐的哭泣声。 “啊——” 声音凄惨无比,苏缨络被震得一阵耳鸣。她略一迟疑,哨声便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四周翻腾的头发趁机铺天盖地汹涌而来,气势蓬勃带着腥臭的血腥气,简直就要把苏缨络与小花吞没了! “噗——” 苏璎珞只觉得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出。 不行! 她如今的壳子太过孱弱,根本支配不了天地间庞大无边的灵气。方才,她使用灵气设立结界,已是勉强。再这么下去,她这壳子可就要坏了! “啪!” 又是一股头发甩来,却是把苏璎珞的脸打了个正着。脸颊一热,一滴血丝渗透了出来。 “呵呵……”苏璎珞不怒反笑,“既然如此,你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猫儿大眼圆瞪,那墨黑的眼眸如两丸墨色水银深邃无比,苏璎珞笑着用手指缓缓擦过脸颊。 白嫩指尖一抹血色。 十指翻飞,墨色长发飞扬。 “去!” 苏璎珞沉声喝道,气势如虹。染血的指尖猛然插进湿漉漉的头发中…… “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再起,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无数的头发猛烈地颤抖着,如遭重击。 那女怨的身影隐隐可见。 就是现在! 苏缨络晃了晃头,强忍着巨大的哭泣声带来的头晕目眩的感觉,飞奔上前。 红光乍现,她手中扣着已久的符咒终于被点燃。 下一秒,“啪——” 苏缨络看准的时机,猛然把符咒拍在女怨的背上。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清脆的骨裂声,打斗声骤然停下。 “呼……终于打完了。”苏缨络摸着拍得红肿的手掌,瘪了瘪嘴。 又一张符咒被点燃,照亮了她白皙精致的小脸蛋,一道血痕如此的明显。 “嘶……好疼。”苏缨络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脸。 她借着光,走上前去查看,立时愣住了…… 怪不得会有骨裂之声,原来是那女怨一脚踹进了小花的胸口,生生踹断了它两根肋骨。但是,她的腿同时也被卡在了小花的肋骨中间,再也拔不出来。 “啊哈哈哈哈……”苏缨络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连脸颊上的伤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小花与女怨同时转过头来看她,白骨与大头上俱都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 “哈哈……”苏缨络笑得肚子疼,她找了一块大岩石坐了下来,喘着气问道,“女怨?你来说说原先是什么人呀?” 女怨不理她,头大如斗,兀自挣扎。但是,小花的肋骨开始缓慢的生长起来,渐渐地把她的腿卡得更紧了。 “哎呀,你别动了。没用的。”苏缨络劝她,“看见小花头上的小花了吗?那可是大宝贝。” 女怨不为所动,用力踹,把小花甩得东倒西歪。而后,“噗通”一声,她自己也被小花拉倒,扑倒在了小花的身上。 “你看看,这多痛啊。”苏缨络咋舌,“这么执拗的性格,怪不得会变成女怨。” 女怨闻言,抬头对着苏缨络怒目而视。 “呵呵……”苏缨络讪笑,转头对着小花说,“我再也不说你难看了。她……比你难看多了。” 小花似乎听懂了,心情愉悦地想要坐起来。却被女怨的大头砸中了骷髅头。 “哎呦!” 苏缨络帮他们配音了一下,二者都是一副被砸的昏呼呼的样子。 她摘下了头上的花环,对着女怨说道:“知道这个是什么花吗?” 女怨瞪大了眼睛,整个眼眶中只有血色的眼仁,与惨白的眼白。 “咳咳……”小手一颤,苏缨络收回了视线,“这是苓桢花。” 她把玩着花环,兀自说道: “我也没想到闫子清的花园里竟然种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苓桢花。苓桢花可活死人,生白骨。只要生机不断,它便可生生不息。你没看我摘了苓桢花做花环的时候,闫子清那个心疼的样子啊。呵呵……” “不过,苓桢花难得,世上见过此花的人也少。即使见过这花的人,也可能不知道这花儿,除了活死人之外,还能洁净怨气,让怨灵恢复本来的面貌。” 听到这话,原先还在挣扎的女怨突然停下了动作,近乎于贪婪地盯着苏缨络手中的花环。 “你想要?”苏缨络问。 女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环,并没有说话。 “女怨又称为鬼萝罡,是由世间万千女子求而不得的怨气组成,有屏蔽、扭曲世间万物的致幻能力。 鬼萝罡常幻化成窈窕纤细的女子模样,诱惑轻佻浪荡的世间男子,并以之恐惧为食。据说,鬼萝罡一生,江水倒流万物倒伏、天罡伦常化作齑粉。” 苏缨络慢慢悠悠说道:“没想到正道修真之地,竟然还有女怨这种鬼怪。所幸,此处除灵阵法严密,若是让你出了这法阵,若叶大陆岂不是又要大乱?” 女怨哀怨地低下了头,大脑袋抵着下巴,纤细的脖子好似要折断了一般。那漫山遍野的黑色头发,也因为女怨被符咒压制了力量而蠢蠢欲动,却动弹不得。 “不过……”苏缨络拉长了声音,“你要是告诉我你前身是谁,我便给你一把苓桢花。你……若是不肯。呵呵……” 女怨闻言快速抬头。 “呵呵……”苏缨络笑,“我以后就叫你大头!” “吼……”女怨发出了一声巨吼,声浪巨大,差点没把苏缨络掀翻了过去。 “好好说话,吼来吼去,我又听不懂。”苏缨络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第12节 女怨张牙舞爪地又想扑过来,怎奈何腿还扣在小花的肋骨里,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苏缨络看着她折腾,也不说话。水润的猫儿大眼,却是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除却了延绵不断的头发,女怨身上穿着的明显是一套火红的嫁衣。那嫁衣十分精致华丽,布料厚重鲜艳,上用金线密密绣成莲花,栩栩如生。一只蜻蜓俏生生的立在上头。 光看这绣工,便知这身嫁衣造价不菲。 原来是新娘惨死,怪不得如此大的怨气……苏缨络想着伸手从口袋了掏出一把散碎的花瓣来,与此同时,余光匆匆一瞥,却是立时眼眸一缩! 那女怨纤细的脖子上,分明有一道如同被烈火炙烤的痕迹。污浊的皮肉翻开,清晰可见破碎的喉骨。 那伤痕!? 尖锐的哨声从苏缨络的口中骤然响起,女怨怒瞪着大眼,像一只被人勒住了脖子的鸭子,丝毫不能动弹。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缨络越走越近。那墨黑清澈的眼眸,就如同深井一般,一眼望不到底。 “吼吼吼……”女怨色厉内荏,吼声中带着胆怯之意。 苏缨络充耳不闻,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摸上那惨白肮脏的肌肤,女怨猛然一抖。 “吼……” “还疼吗?”苏缨络小声问。 女怨没有回答,大头想要垂下去掩饰伤口,却不能如愿。 “这是浮生一笑弄出来的伤口。被浮生一笑所伤,伤痕永世不消。若被浮生一笑杀死,则魂魄不能进入轮回。” 苏缨络抬头注视着女怨的血红眼眸。 “诡月圣母六十年前已死,到底是谁用浮生一笑杀了你?” 第14章 女怨眨眼,猩红的血泪澎涌而出。 苏缨络面色一沉,那略带稚气的脸上,骤然露出锐利冷酷的神色,却是让对面的女怨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你的伤口为浮生一笑所伤。当年,浮生一笑早已随着诡月圣母葬身于落日峰下。到底是谁?!谁把他又从地里挖了出来?!” 她好像在质问女怨,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女怨吓得浑身发抖,漫山遍野的头发都颤抖了起来。 瑟瑟发抖发出的声音让苏璎珞回过了神来…… “好了。别伤心。”她神色一变,再看时,又是往日笑眯眯的样子,“既然你是被浮生一笑杀死,本座自会帮你讨回公道。” “嘶……疼死了!”她揉了揉左眼,把欲掉不掉的眼泪擦掉。 素手一扬,无数的粉色花瓣就从她的手掌中飘落了下来。花瓣洋洋洒洒招摇,洒落到了女怨的身上。 浅淡的粉色光芒在暗黑中微微闪动。原本还十分阴森恐怖的女怨,一被花瓣触碰,那肮脏的皮肤便变得洁净清爽了起来。漫山遍野的墨黑长发,也开始渐渐地缩短…… 看着女怨渐渐化出了本来面貌,苏缨络侧头眨了两下猫儿大眼。 “想不到,你还是个美人。” 清秀动人的面容,身材窈窕多姿,墨黑长发几乎逶迤拖地。女怨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激动就想去拉苏缨络的手…… “女怨,方才我用的乃是血咒。如今,你有我的一滴血,便与我魂魄相连。” 苏璎珞由着她牵着她的手,沉声说道,“我的肉身不济,若不用这血咒之术,何如可以止住你这大凶之物。不过,我既然说了会替你讨回公道,自然不会食言。 我会带你离开此处,替你找出凶手。但是,你出去后不可作恶,凡事都要听我的命令。若是你同意便点点头。若是不愿,待我平安出去,我便会解了血咒。” 女怨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当她听到“凶手”二字,眼看着就又要裂开大嘴哭泣。 苏璎珞头疼得很,左眼也开始“突突”跳动了起来。她无可奈何地拿出了一块美玉。 “这么说吧……如果,你接受此条件,就进来这块玉中。” 女怨懵懂地歪着头。 谁料,一旁安静如鸡的小花,盯着苏缨络头上的花环,想也不想就朝着美玉扑去。 苏缨络还未阻止,它瞬间化作了一道烟雾钻进了美玉之中。 “呵呵……呵呵……你倒是积极。就怕我不带你?”苏璎珞晃了晃玉石,“既然,你进来了,也要遵循条件,知道了吗?” 美玉微微一动,似是承诺。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苏璎珞转头看向女怨,又取出了一块美玉。 玉石向来用于收集怨灵的魂魄,只不过,一般修士只用品相不好的死玉。只有苏缨络一出手就直接是两块上佳美玉。 这时,突然有一道强光从天而降,伴随着迫人的灵力波动,似乎有人从青峰崖上跃了下来。 苏缨络出发前早已与如雪打过招呼,若是她许久未曾回来,就去找龙天宝救命。如今,听这声响并不是龙天宝的修为该发出的响动。 是谁? 看着女怨瞬间便警惕了起来的面容,苏缨络无暇分辨:“若要跟我走,就进来!” 磅礴的灵力越来越近,女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红光一闪,也瞬间钻进了玉石中,消失不见了。 苏缨络听见背后传来衣衫翩跹的声音,快速地把玉石收进了储物戒中。 再一回头,却见闫子清正垂眸看她。 果然是他。 竟然是他…… 俊朗的面容沉静似水,墨黑的眼眉不见喜怒,整个人如同天山之雪,冰冷凌冽。 明亮剔透的猫儿大眼微眯,“老祖……”苏缨络发出一声嘤咛,干脆利落,闭眼就往闫子清身上倒。 快!快!快! 快接住我! 苏缨络心中狂喊,就赌一本正经的浩气老祖定不会让她鼻子锄地! 果然,闫子清似乎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她的鼻子快要触碰到地面时,把她揽进了怀中。 “醒醒……”低沉冷静的声音伴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传了过来,“你为何会在此处?谁带你来的此地?!” 声音虽然依然平静如水,却还是能听得出其中的紧张之情。苏缨络却闭紧了双眼,好似已然昏迷了过去。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回答! 过了半晌,苏缨络没有察觉到闫子清有任何动作,时间好似停滞了一般。 他会突然来此地,不是为了找自己吗?如今找到了,为何还不赶紧离开?莫不是小花跟大头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墨黑的睫毛微微颤抖,正当她忍不住想要嘤咛一声醒过来时,却忽而感觉身体一阵晃动。天旋地转之后,她便趴在了一处温暖、结实的背脊之上了。 随即,身体便腾空而起,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响起,苏缨络微微勾起了唇角——是闫子清把她背在了背上! 待上了青峰崖,闫子清谨守门规,不再使用仙法,只背着她朝着九华峰山头走去。 他的步履稳健,气息沉稳,趴伏在他宽阔健壮的背脊上,一种安全的感觉油然而生。 方才在青峰崖下,苏缨络又是画符,又是念咒,身体也是疲累的很,只靠着一股魂力硬撑着。如今,闻到了闫子清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由的让她精神放松,昏昏欲睡起来。 想她上辈子背了他那么多次,这辈子总算是还了一次。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却忽而传来了闫子清的声音。 “本派门规,在宗门内不可御器飞行,更不可滥用法术。” 嗯? 苏璎珞一时之间还未搞明白他说这话的目的,闫子清又说道: “凡人与修士的关系,就如水与舟的关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无论修士的能力有多高,都始终不能忘记自己的本源。” 苏璎珞静静地听着,他在对她解释浩然宗这条匪夷所思的门规的含义?缠绕了她上辈子的疑问,似乎在这刻有了解释…… 但是,他这时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苏璎珞还未回过神来,忽而又听到闫子清极轻的一句:“……背你。” 第15章 什么?! 什么背你? 苏缨络一凛,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闫子清的声音实在太轻,又是朝着前方。被背在身后的苏缨络根本听不清楚,依稀只能听见最后的两个字。 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啊! 越听不清楚,就越想知道。苏缨络抓心挠肺的睡意全消。 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入眼却是闫子清如刀削剑裁般的侧脸。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更是锋利好看。 这个人啊,上辈子的时候,几十年未见,再一见面,就对她赶尽杀绝、不留余地。真是白长了如此好看的皮囊!切不可再被他的好皮囊骗去了信任。 她腹诽着,眯缝着大眼睛,看着闫子清一步一步地背着她走上了九华峰…… 也不知道她在青峰崖底究竟呆了多久,再出来时,已是落霞满天。殷红的火烧云铺满了天际,把她与他照得好似画中人一般。 雄伟壮丽的景色,映照在她的眼中,倒生出些许岁月静好的意味。 待闫子清背着她终于走上了九华峰峰顶,入目便是姬千雪吃惊的脸。一身樱草色的广袖罗裙,真是妍丽多姿。只是,那两只眼睛都是红红肿肿的,似乎都被哭肿了。 在她身后,是身材高大魁伟的沐沉与龙天宝。见到闫子清的身影,三人都略有吃惊。 “小姐!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远处传来了过来,凄凄惨惨的声音,苏缨络不用看就知道是如雪来了。 第13节 果然,伴着哭喊声,如雪便如一团火似的,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小小的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她见着苏缨络就哭得更厉害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几乎快要把苏璎珞淹没了。 “小姐,你可还好呀!?”如雪抽泣着,伸手就想把苏璎珞从闫子清背上接过来。 谁知,闫子清却是轻轻一闪避,早已飘然进入了思悦小筑。 如雪扑了个空,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她愣了一秒,转头就冲了进去! 进了房间,她又是一愣。那最是严肃端方的浩气老祖竟然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小姐抱到了玄天暖玉大床上。 那往日严俊的脸上,此时的表情真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如雪甩了甩头,甩开这些奇怪的想法,扑到了床边。 “小姐。小姐,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快要吓死了!嘤嘤嘤……” 听着如雪似乎快要抽过去了,苏缨络这才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在哪里?”娇滴滴,虚弱的声音,真是我见犹怜。苏璎珞暗地里抖了抖自己的寒毛。 “小姐,你别怕,你回来了。是老祖把你救回来的。” “是吗?”苏缨络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用感激的目光看向了闫子清所在的方向。 视线一下子就撞进了闫子清那深邃漆黑的眼眸中,苏缨络心中有鬼,难免心头一跳。 她迅速收回视线,惨白着一张小脸,在床榻上微微俯身,说道:“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闫子清闻言并不表态,只那双斜飞入鬓的眉尾微微挑了起来。 当苏璎珞还没想好这场戏该怎么唱下去时,如雪却惊叫道:“小姐!小姐!你的脸!” 打破了嘛……她知道。 真疼…… 如雪又“嘤嘤”的哭了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你的脸……你的脸……” 苏璎珞被她哭得手忙脚乱,只得出声安慰道:“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这么深的伤痕,要是做下了疤痕可怎么办!?”如雪几乎要泣不成声了。 哎……真没事。 只要有实力,便可在若叶大陆中立足,要那么漂亮的脸蛋有什么用。苏璎珞腹诽。 当然当着闫子清的面,她没法把这话说出口。只得摸出了手帕来给如雪拭泪。 这时,“师尊……”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又在门外响了起来,“师尊,我知道错了……” 循声看去,姬千雪就娇娇弱弱地站在思悦小筑的门外。她咬着下唇,绞着手指,小小的个子被竹林掩映,显得分外的落寂。 “师尊!你且听听师姐的解释啊……”龙天宝就站在她的背后,见状急道。那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闫子清却未分半点注意力给这师兄妹俩,只把视线在苏缨络的脸上又转了一圈。 忽然,他伸出手来…… 苏璎珞一愣,还来不及闪避,却感觉到一道温暖的触感在她的手腕上一触即退。 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只见他早已把手收了回去。 他……方才替她把了把脉…… 苏璎珞抿紧了唇。 闫子清见她的神色并不慌张,又伸手触及她的脉搏,确认她没有收到任何损伤之后,遍坐定在一旁的圆凳之上。 玄色的衣衫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平白带着迫人的气势。那俊朗严肃的面容,好似远古的神袛,无端地让人肃然起敬。 “苏姑娘为何会去青峰崖底?是千雪你带她去的?” 低沉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却无端地令姬千雪紧张万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声辩解道: “师尊,我见苏姑娘在家中呆的无聊,加之韵淇姐姐处人手不够,所以才好心带了苏姑娘一同前去帮忙。我怎知苏姑娘会和我在皓宇峰上走散了……” 见姬千雪说得无辜,苏缨络也跟着挑起了眉头…… 姬千雪紧跟着转过头来,对着苏璎珞说: “苏妹妹,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如何会掉下青峰崖的呢?你可知道我多担心。我是怕你在浩然宗无聊,才好心提议你出去走走。谁知……谁知……” 小仙子抽抽搭搭,连小鼻头都哭红了,真是好不可怜。 苏璎珞见状蹙眉,当时,姬千雪在前,她在后。没走多久,便不见了她的身影。 而她确实也没有看到姬千雪推她。仔细回想起来,她掉落青峰崖时,只依稀见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而姬千雪身上的衣衫却是樱草色的。 这根本没有鲜明的证据就是姬千雪作怪。 嗯……虽然有怀疑,但是,也不能随便冤枉无辜。 苏璎珞又从枕头下抽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小仙子擦眼泪: “是我不小心失足掉下皓宇峰的。让仙子担心了,真是罪过。” 姬千雪一听,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起来: “就是呀!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跟丢了呢?!还好苏妹妹你如今已经回来。方才,我真的好担心,练功时险些境界不稳,走火入魔。还好有师尊从旁指导。 苏妹妹,你以后出去,切记要跟劳我,不可善作主张,不可随意到处走动,更不可与我走散了!” 她说完,一双盈盈秀目就望向了闫子清。 第16章 闫子清就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那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就似一副泼墨山水,飘然若仙。似乎与他多说一句话,就是亵渎了他。 姬千雪崇拜地看他,那近乎狂热的眼神几乎要把他一口吞没了。 谁料,那闫子清却并不看她,只凝神端详了苏缨络一会,这才又问道: “她掉落下去的地方乃是青峰崖上的禁地。你说她擅作主张,与你走散了?那她又为何会走进那禁地里面?” 姬千雪明显一滞,吞吞吐吐道:“我……我怎么知道。皓宇峰那么大,她自己不好好跟着我,四处瞎走。我、我又看不住她。” 闫子清闻言,俊眉紧蹙。冰冷的眼光瞥来,让姬千雪更是浑身发抖,开始色厉内荏地叫嚣了起来: “师尊!明明是她不好!她一个凡人女子,何德何能能够住在这里。而我也是一片好心,她自己掉落了下去。与我何干?!” “噤声!”听姬千雪越说越不像话,闫子清沉声喝道。 呵!原来,那处是禁地。难怪她当时还奇怪这修真圣地,为何会有如此污秽不堪的地方。 苏璎珞听着姬千雪的话,心中不由冷笑。 善作主张?随意走动?走散? 真是走散那么简单吗? 亏得她于法阵一门深有心得,若她真是原本的苏璎珞,如今闫子清找到的恐怕就是如小花一般的白骨了吧。 再次把视线投注到了姬千雪的身上…… 面前的小仙子,雪玉可爱,脸颊上的小酒窝因为委屈嘟嘴而露了出来。但,从她那张小嘴里说出的每句话却是字字诛心。 ——她会掉下青峰崖都是她自己的错?她随便走走,就走进了有着重重禁制、险恶万分的禁地?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让她走到了禁地中吧。 亏得她先前还觉得那小仙子年幼热情,实在不忍因这事责备她。 而且,凡人女子…… 凡人女子又如何?难道凡人女子就不是人了吗?难道就只有她——千雪仙子才是最高贵? 如今,她这凡人女子活着回来,是不是又碍了谁的眼? 苏璎珞微眯起了猫儿大眼…… “笃、笃。”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随之而来的,是淡雅动听的声音:“门没有关,我要进来了哦。苏姑娘好些了吗?” 话音刚落,一位仙子推门进来了。鹅蛋脸,柳叶弯眉,一袭冰蓝色流仙裙,映衬着她姿态妍丽,温柔似水。 见着房内气氛略显紧张,她明显一滞。下意识回头,望向了她身后与她一同进来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修长、相貌老成。倒是面容含笑,一派的和蔼可亲。 是曲莫言。 苏璎珞见状,心中一哂,她真是好大的面子。这次遇险,竟然浩然宗的掌门人都来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那么,方才那位仙子应该就是他未来的道侣——蓝月岛韵淇仙子。 据说,这蓝月岛是方外世家。祖先乃是自天上被谪居人世的仙人。他们一族的后人向来在若叶大陆中地位超然。 一是,因为蓝家人可以掌控天气。二是,据说,蓝家人有秘术神奇,可滋养修士魂魄,是若叶大陆之中十分神秘与高贵的家族。 浩然宗掌门与蓝月岛联姻,的确是一门互利互惠的生意。 他可比他那个食古不化的师弟,脑子灵活了许多。也怪不得青玄神君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而不是闫子清。 苏璎珞正想着,突然,那只带着中指上的储物戒猛然一震。 随即,耳边更好似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啊——” 愤怒、悲凉的情绪瞬间蔓延全身! 猝不及防中,苏璎珞猛地低下头去,脑袋一阵眩晕。 “小姐,你怎么了?”如雪见状,连忙关切问道。 苏璎珞默不作声,只飞快用一只手捂住开始突突乱跳的左眼,又轻轻摇了摇头,以迅速恢复神志。 抬眼一看众人,很显然,这声嚎叫只有她听见了。房间内其他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是女怨! 第14节 女怨的愤愤不平,通过血咒,把情绪传递到了她了身上! 她是怎么回事?! 看苏璎珞不舒服,还在与曲莫言行礼的闫子清飞快朝着她看来。那漆黑深邃的凤眼中,竟然还带着一丝惶恐不安。 苏璎珞自顾不暇,当然未曾见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捏住了拳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曲莫言闻言,则吩咐蓝韵淇道: “韵淇仙子,你快替苏姑娘看看。苏姑娘在皓宇峰上遇险,我作为峰主也有责任,我们浩然宗定要确保她万无一失。” 韵淇仙子点头,上前便要苏璎珞把脉。 谁知,苏璎珞却拒绝道:“我没事。方才老祖已经帮我把过脉了。就不劳烦韵淇仙子,我想休息一会。” 如雪急道:“小姐,你那么不舒服,为什么不让韵淇仙子检查一下啊?” 韵淇仙子接话道:“我看苏姑娘的脸……似乎伤得厉害……” 苏璎珞不语,只惨白一张小脸,疲惫地闭起了眼睛。心里却在不停地默念着:你们行行好,都快走吧。别管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偷偷把小花与女怨带出了青峰崖崖底。 在闫子清这元婴大能面前,本就时刻警惕着被他发现端倪。现在,女怨还突然发疯了,竟然还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她怎么可能让蓝韵淇来查看? 上辈子,她就知晓蓝月岛秘术神奇,不是常人可以窥其诀窍。她就怕,被蓝韵淇近距离一瞧,就漏出了马脚来。 苏璎珞揉了揉左眼,平复心悸的感觉,脸颊上的伤却是阵阵发疼,根本碰都不敢让人碰一下。 蓝韵淇见状,语气温柔地说: “嗯,既然老祖看过了,想必也是无碍的。苏姑娘掉落青峰崖崖底尚且能全身而退,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稍晚,我让人送一支芙蓉膏来,定能替苏姑娘祛除疤痕。现在,我看苏姑娘现在累了,大家都散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闫子清闻言,不露声色地收回了看向苏璎珞的视线,转头对着姬千雪说道: “千雪,既然你的境界不稳,你这几日便呆在你的飞鸟阁。日日抄写清心咒百遍。等何时境界稳固了,再出来。” “师尊……”姬千雪大急,“这……” 这是变相的禁足面壁。苏璎珞忍着难受,在心里小声帮她补齐了。 “嗯?”闫子清抬眼看向姬千雪,表情未变,却是声音清冷。 原以为可以逃过惩罚的姬千雪一瞬间面无人色,她并没有争辩,反而飞快地把求救的眼神转向了蓝韵淇。 蓝韵淇为难,曲莫言却开口道:“师弟,消消气。这么多火气,莫要吓到了苏姑娘。是吧,苏姑娘?” 他说着,侧过头来,对着苏璎珞眨了眨眼。 苏璎珞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她放过姬千雪? 呵呵……曲和稀泥的名头,可不是白得的。百年前,这曲莫言就是惯会和稀泥的性子。没想到,做了浩然宗的掌门也没改。 这事当然还没完! 但是……现在苏璎珞只求这些人快点走。 于是,她睁大了猫儿大眼,懵懂地望向了闫子清。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几乎可以照见人影。 “老祖,千雪仙子也是好心。请您饶了她一次吧。若她下次再犯,您再罚她不迟。” 听到她这么说,闫子清略显意外的挑了挑眉。 姬千雪却在一旁飞快地接话道:“师尊,师尊,千雪知道错了。师尊就饶了我吧……” 撒娇撒痴的语气,令人实在不忍拒绝。 闫子清面沉似水,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清心咒减半。但,飞鸟阁中面壁依然不可废。” 姬千雪咬牙答道:“是。多谢师尊。” 曲莫言笑着却说:“千雪,你可别忘了谢谢苏姑娘。这可是苏姑娘的面子。” 姬千雪闻言,脸色更是难看,最终只得恨恨说了一句:“多谢苏姑娘。” 见到苏璎珞闭上了眼睛,众人终于散去。只如雪蹲在苏璎珞的面前,欲言又止。 苏璎珞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得暂缓放出女怨。揉着左眼,先安慰这小丫头道: “别担心了。我没事。你找我也累了,赶紧去休息吧。” 如雪却道:“小姐,是我不好,没有照看好小姐!” 苏璎珞摆手:“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如雪为我担心。” 如雪听了,她突然抬手抓住了苏璎珞的手,万分郑重说道:“小姐,以后,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任何人伤害你!” 苏璎珞笑了,探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抚摸她的发,低声说道:“好。” 就在这时,那枚储物戒又猛然震动了起来。不甘、痛苦的情绪瞬间袭来,让苏璎珞的手指僵在了如雪的头顶。 第17章 好不容易又忍过一阵头晕目眩,苏缨络只感觉到脸上的伤口又崩裂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爆绽,她趁着如雪没发现,胡乱地用手把血擦掉了。 而后,更是飞也似的摘下了储物戒! “啪——” 储物戒掉落在地,朝着外边滚了滚。 呼…… 拿掉戒指苏璎珞便舒服多了。 这该死的女怨!她是怎么回事?! 如雪忙俯身捡了起来:“小姐,小心!这储物戒是夫人花了大价钱,求着莲花岛岛主打造的,全鹤翔就这一只。你可要好好保管呀。” 莲花岛? 没有了女怨的厉声尖叫萦绕耳际,苏缨络终于可以认真思考了。 难怪…… 想她上辈子为诡月圣母时,也曾用血咒之术控制大凶之物,何曾有过被对方的情绪滋扰的事件发生?方才,她还一度怀疑是因为现在她没有修为,加之这个壳子太过孱弱。如今看起来,问题还是出在这储物戒上。 百年前,九州十三岛之一的莲花岛便以制造灵器,在若叶大陆小有名气。百年后,想来这莲花岛的手艺是更加精进了。储物戒中收藏了装有女怨的美玉,竟然能够把她的情绪通过血咒传递到她的身上来! 当下,苏缨络从如雪的手中接过了这只雕着并蒂莲花的储物戒。 心念微动,她倏然想起了那个身上带着淡淡樱草香的女人。 那日,她被人仓促拉起,苏母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塞了这只储物戒给了她。但,她那眼中的关切之情却是让苏璎珞动容与无法忘怀。 ——大抵这就是母爱吧。 如雪道:“对了,小姐,你是不是把夫人给的锦囊也塞里面了啊?刚才那么一摔,你没把它甩坏吧?你快拿出来看看呀。” 苏璎珞闻言挑眉,她早就忘了那个闫子清给的“定情信物”。 呵呵……呵呵…… 看着如雪殷切的眼光,苏缨络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来,灵光一闪,那只锦囊就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上。 “里面到底是什么啊?”如雪好奇的说。 苏璎珞也不知道,闫子清的心思她向来猜不懂。更不知道若是闫子清送定情信物,会送什么。好奇心起,突然抓心挠肺。 当下,她手一抖,就把锦囊倒了个底朝天。 “啪——” 一颗圆溜溜的珠子掉到了她的手心中。 珠子通体漆黑,隐隐可见丝丝流光在其中。与她那洁白如玉的掌心相衬,更显得流光溢彩。 “黑珍珠?”苏璎珞喃喃,“嗯?” 如雪看了半天,突然说道:“这……看起来还真像只眼珠子。” “咦!”苏璎珞嫌弃地就想把珠子丢回锦囊中去。 指尖刚刚触摸到珠子…… 可就在那一瞬间,那珠子却突然似融化了一般,慢慢与她的掌心融合,最后消失不见了! “啊?” 苏璎珞与如雪见此异状,都惊讶不已。 如雪冲上来,上下翻看苏璎珞的手:“珠子呢?珠子怎么不见了!?小姐,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啊?” 苏璎珞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光滑如玉,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触摸起来,也不疼不痒。好似方才的融合只是幻觉。 “我、我去找老祖,问个明白!” 如雪急冲冲就要出去,却被苏璎珞阻止了:“这件事情我以后自己与他谈。现在我累了……” 听到这话,如雪只得服侍她睡下,而后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晨风从窗棂里吹进来,吹拂着暖玉大床上的帐子,苏璎珞感觉到有一股浅浅的灵气在她的丹田内缓缓流淌。 是那黑珠子…… 勾起了唇角,苏璎珞闭上了眼。 神魂有一丝动荡,眼前似乎是一片迷雾。探手轻抚,迷雾散尽。她站立在了一片花海之中。 ——是苓桢花! 漫山遍野的苓桢花在微风中摇摆,伴着淡淡的清香。花朵旁边,似乎还有几亩未完全开辟好的农田,依稀可见种植着一些十分珍惜的灵植! 苏璎珞有一瞬间的呆滞,而后,心中大叫道:“本座发了!本座发了!发了!发了!” 好不容易隐下暴发户的心态,她抬眼更是见到花海的尽头似乎有一幢小楼。抓起裙角,抬脚便走,她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来到了小楼前。 “呼呼呼……”苏缨络插着腰,喘着粗气。 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岁,古老肃穆,在明媚的光线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黄。待走上前,她却发现小楼上了锁,根本无法进入。 第15节 里面有什么呢?苏璎珞好奇,踮着脚就通过窗棂往里看去。 小楼内,光线昏暗。一簇光照得尘土飞扬,却丝毫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景象。 “咳咳……”被尘土呛了几口,苏璎珞这才察觉到自己疲累得很。但是又止不住亢奋的谨慎与膨胀的好奇心,撑着孱弱的壳子又在绕着小楼走了一圈。 刚绕过小楼,她更是发现,小楼后竟然有一口小小的泉眼! 被树木掩映的池水,清澈见底。一股白雾从中升起,袅袅不散。池水边还有一块巨大的泰山石,上刻着“寒池”二字。 “寒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苏璎珞想着,缓缓地朝着池水探下手去。 触手一阵冰寒…… 她“嘶”的一声缩回了手去。突然,耳边听见一声怒喝: “谁?!” 威严肃穆、有雷霆万钧之势! “啊——”苏璎珞只来得及一声惊呼,还未回神,便觉得神魂一阵动荡,再睁眼,自己已然躺在了暖玉大床上。 “呼呼呼……” 她喘着粗气,指尖上似乎还留有方才触碰寒池池水的冰寒。她摊开手掌,这才发现方才指尖上的血沾染到了珠子上。而那颗黑色的珠子又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中。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她皱着眉想把珠子先收起来,转眼间,珠子又消失在了她的掌心里。 呵呵!还会跟她捉迷藏? 这到底是什么?! 闫子清把这个东西交给苏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虽然不知道那珠子与那房子有什么关系,但她直觉的感觉到那些都不会伤害她。若是真要害她,方才,那道声音也不会仅仅是把她丢出那个空间这么简单了。 苏缨络豁达地很,既然,暂时无法摸清珠子的由来,她便不再管它。索性拿起了储物戒,把藏在美玉里的女怨与小花放了出来。 小花头顶小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思悦小筑。白骨手指摸摸她的梳妆台,拿起梳子摸索着。 苏璎珞看着它并不阻止,只饶有兴趣地看着它转悠。而女怨则显得混沌了许多。从苏璎珞把她放出来后,她就呆呆地坐在圆凳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苏璎珞撑着下巴,问她:“方才怎么回事?你为何那么激动?” 女怨哀怨地瞥了她一眼,表情纠结,并不说话。 这一眼被她看得别扭极了,无故觉得自己好似个负心汉一般的苏璎珞挑了挑眉,说道:“你哑巴啦?” “呜呜呜……”突然,毫无预兆的,女怨大声哭了起来。哭声惨烈,四周猛然震动,差点没把苏璎珞从床上震落了下来。 “别别别……别哭了!”苏璎珞捂着心口大喊。她再这么哭下去,她魂魄不齐的毛病就要发作了! 女怨不听,兀自抱着头哭,眼中似乎还流出了血泪来。 “停!”苏璎珞大喝,指尖一动。女怨身上的红光闪动,瞬间把她的动作定住了。 苏璎珞喘着粗气,擦了擦汗:“哎呦,祖宗诶,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女怨的眼睛,说道:“为何你见到浩然宗的人就突然激动如此?你生前是浩然宗的门人?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第18章 女怨哀怨地看她,血红的眼泪默默流淌,看得苏璎珞一阵心惊肉跳。 “怎得不说话?苓桢花的清洁之力,让你如今神智清明,你告诉我实情,我自会想办法替你讨回公道。” 苏缨络还要再说,女怨却突然放声大哭,声声惨烈,简直要震破她耳膜。 “停停停!”她捂着耳朵,忍无可忍。 还好这思悦小筑向来设有结界,要不然,女怨如此折腾,还不被浩然宗的人发现。 女怨眼含血泪,只指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苏缨络就此看去,墨黑的眼仁便是一缩! 她……她的舌头! 空洞洞的嘴里,根本没有舌头的踪迹! 是谁!? 是谁与女怨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 是谁如此狠毒,竟然把女怨的整根舌头生生拔去了!?也无怪乎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苏璎珞抿紧了唇,那人不但把当时身为新娘的女怨用浮生一笑杀死,死后还抛尸到险恶无比的青峰崖下,让她死后不能轮回,生生世世徘徊在禁地之中。 这狠辣的手段简直让当年的诡月圣母都要自愧不如、甘拜下风了。 呵呵……那人还用她的浮生一笑杀人,显然是要嫁祸给她。诡月圣母喜怒无常,且心机叵测,这可真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苏璎珞微眯起来猫儿大眼。不过……这也无意间让她发现了浮生一笑的踪迹。难道,浮生一笑此时竟然就在浩然宗内? 手指倏然捏紧,苏缨络沉声说道: “从今日起,我便教你们清心咒。清心咒明神净气,能除一切苦。通过清心咒的修炼,想来不日你们便可想起往事。 待你们想起自己的故事,告诉我了。我就让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们觉得可好?” 女怨与小花对望了一眼,而后,整齐划一的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懵懂的眼神,苏璎珞觉得脸颊上的伤口更疼了。 “嘤嘤嘤……” *** 由于苏璎珞遇险,闫子清下令,让她在思悦小筑将养,哪里都不能去。如此一来,又过去了一旬。 日日的待在思悦小筑里,修真之术又没有任何进展,只教一下小花与女怨清心咒,苏缨络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这天,鹤翔苏家托人给她带来了礼物。 礼物? 苏缨络托着下巴,看着如雪一样一样从包裹里取出东西来。 各式各样时新的衣裙、头面,时鲜的瓜果零食,更出人意料的是还有几本话本小说。 “《禁欲老祖大战妖艳女魔头》?”苏缨络取过一本,就着封面上的书名读道,“咦……” 竟然还有人意淫闫子清,写了个颇为香艳的街头小说!她一脸嫌弃地甩开了话本子,依稀只记得那个作者好像是叫什么“冰冰乐”。 六十年后重生,这天下怎得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小姐!”耳边传来了如雪激动的声音,“太太送来了你最喜欢的蜜水仙桃!” 蜜水仙桃? 苏缨络闻言挑眉,桃子可是她的最爱。但是,此时冰天雪地的,何来桃子。除非…… “这时大风华的‘琼浆玉液’,千金难得一颗。整个若叶大陆,一年产也不过百颗。太太定是想着小姐今年是要在浩然宗过十四岁的生辰,所以,才送过了‘琼浆玉液’过来的。” 如雪点算着仙桃,闻着这满室的果香,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生辰?”苏缨络觉得有点懵。 “哎呀,小姐,再过几日,便是你十四岁的生辰了。这么重要的大事情,你可别又忘记了吧?” “呃……” 苏缨络这才想起,这事也巧得很——这壳子的生辰与她上辈子的生辰居然是同一日。 十一月初四。 没想到……竟然就是她的生辰,她有多少年没有过过生辰了…… “再没几日就是初四了。按照鹤翔的习俗,生辰那日要长辈被你梳头,还要送上生辰礼,祝愿你一年平安和顺。但是,我们现在在浩然宗,太太又远在鹤翔。想来是来不了了。不过,我想至少可以给小姐过一个好玩的生辰日……” 听着如雪还在一五一十地派着怎么给她过生辰,苏缨络倒是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哎呀,太太送了一筐‘琼浆玉液’,有十颗呢。小姐,我们要不给老祖送几颗过去?”如雪忽而又说道。 听着如雪激动的声音,苏缨络挑起了眉头。 给他送去?呵呵…… 闫子清,出身天山闫家,名门望族。从小的锦衣玉食,挑剔难弄。她记得,闫子清尤为挑食。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花生,还不吃桃! 当下苏璎珞便心不在焉地说:“浩气老祖啊,身份尊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浩然宗遍地的仙果灵植,肯定不会稀罕几颗''琼浆玉液''。我觉得,还不如你送几颗给龙仙长,谢谢他对你的救命之恩。” “龙仙长……”如雪抿了抿唇,依依不舍地说道,“那好吧,我就送他一颗吧。” 看着如雪不甚愿意的样子,苏璎珞伸手就刮了刮她的鼻子:“如雪小气鬼。” 如雪笑,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颗仙桃,装进了专用盒子里。 这蜜水仙桃皮薄汁多,稍微一碰就会透出汁水来。食用时,用专有的管子一插,就能吸出蜜甜的汁水。苏璎珞吸了吸鼻子,可真香啊…… 如雪捧着盒子就想出去,结果,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退回来,又吞吞吐吐地对着苏璎珞说道: “小姐,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听着她欲言又止,苏璎珞扭头看她,一双墨黑的猫儿大眼水灵灵的。 如雪道:“据说那千雪仙子生病了。还病的挺重,都起不来床了。” 苏璎珞揉了揉左眼,道:“是嘛?” 所谓“仙凡有别”,这修真之人一旦筑基便脱离了凡胎,体制当然与凡人不同。可谓是寒暑不侵,身强体健。如何会生病,还下不来床? 如雪道:“听说是千雪仙子对小姐看护不利,让小姐身陷险境,她心生愧疚,日夜不安,导致了境界不稳。就……就病了……” “还有此事?”苏璎珞道,“如雪这么对我说,是想我去探望她吗?” 如雪讪笑不语。 苏璎珞明白,如雪此番也是一番好意。她也是生怕自己不通俗事,落人口实。如今,他们二人住在浩然宗内,总是寄人篱下。 第16节 更何况,她想要替小花与女怨查明死因,寻找浮生一笑,若一直呆在思悦小筑中,又该从何查起呢? 好不容易有了个外出的理由,苏璎珞道:“那我便去看看她。” 当下,苏璎珞便带着如雪,捧了一颗“琼浆玉液”朝着姬千雪的千鸟阁走去。 千鸟阁中百鸟争鸣,悦耳动听,真也是个仙境一般的好地方。 苏璎珞瞧这些五彩灵动的鸟儿,想起了龙天宝曾说起过,那姬千雪的身份可贵重的很…… 第19章 天山脚下,有一个古老而且神秘的国度。名曰子衿,国姓为姬。 国中女尊男卑,女皇君临天下,后宫则有男妃三千。此国家女婴的出生率极低,皇家一辈,都难得一名女婴。一旦有女婴降世,则举国欢腾,普天同庆。 三十年多前,女皇好不容易得了一名公主,当时便封做了圣女,只待成年便接受皇位。 谁料,公主受封之日,天山雪崩,压塌了女皇的宫殿,导致死伤无数。 所幸,浩气老祖闫子清那日刚巧回天山办事,出手相救,却也只救出了那名公主。而女皇则为了保护公主死在了雪崩之难中。临死前,把公主付托给了浩气老祖。 此事件,史称雪难之祸。 而姬千雪便是那名唯一幸存的小公主。 子衿国摄政王算出小公主命运多舛,极不易养活。便顶住了来自朝臣们的压力,把筑基之后的姬千雪送上了浩然宗,做了闫子清的三弟子。 原本待她三十岁,闫子清便要她回国承袭皇位。但是,姬千雪一直以未到金丹修为,恐无法承担大任为由,留在了九华峰上。 “未来的女皇啊……”如雪咋舌,“真是了不起。” 苏璎珞笑:“了不起什么?” 如雪道:“投胎可是件技术活啊。” 苏璎珞点头:“此话有理。” 这时,前去千鸟阁传话的仙婢回来禀告,姬千雪请苏璎珞进小花厅一续。苏璎珞与如雪对视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这一路上,他们见到飞鸟阁的道路两旁,站满了高大伟岸的壮年男子。俱都一身破军劲装,裸/露着强壮的胸肌,令人血脉喷张。 苏璎珞见状唇角微勾。上辈子关于子衿国的辛秘史,她也有幸曾听月眉提起过。至今,她还依然记得,月眉眉飞色舞地评价过一句: “若要我说,这子衿国女皇可比我合欢宗宗主更适合双修之道了。宁儿,你说是吗?” 斯人笑颜依然还在眼前,只是这人如今却又不知身在何处?总是自己实力不济,贸贸然地去找她,恐怕多生事端。 看起来还是要早点改变体质,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上策!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苏璎珞发现这千鸟阁中甚是热闹。 待进了门一看,原来,不光如意馆的澄澈仙子、岳女峰的冰柔仙子在,连多日未见的浩气老祖闫子清也在此处。 浩气老祖此时依旧一身玄衣,头戴墨玉冠,端坐在一旁,犹如天上之雪,高不可攀。 见到苏璎珞进来,姬千雪撑着病体就想迎上去,结果,却被澄澈仙子按了回去。 “你的境界不稳,又加上病邪入侵,再不好生修养,爱惜自身,小心掉了境界到练气期去!这位……苏姑娘,也是可以理解的。” 澄澈仙子面如冰霜,出声严厉,一下子就把姬千雪的眼眶都说红了。她好不委屈地嘟嘴朝着闫子清看去,却只见到闫子清那漆黑深邃的眼眸,刚从苏璎珞的身上滑过。 “师尊……”小仙子委屈巴巴。 澄澈仙子又道:“你现在再叫我表叔也没用。为今之计,你最好搬到我如意馆去,由我天天为你调理。省得到时候你哭也来不及。” 姬千雪闻言,飞快地闭紧了嘴巴,摆手。示意她定会好好休养调理。 另一边,苏璎珞与众人行礼,又探望了姬千雪。当下便打算让如雪放下“琼浆玉液”离开。 她也好趁着闫子清看顾他的女弟子无暇分身之时,自己刚好到九华峰上下走走逛逛。 谁料,那闫子清盯着如雪捧着的盒子,突然问道:“这是什么?” “嗯?”苏璎珞一滞,道:“是我母亲派人送来的仙桃。我特地带来送给小仙子的。” “是琼浆玉液?” 苏璎珞“嗯”了一声。 闫子清眸色转深,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他又轻声问道:“这几日宗门内事忙,我有几日未曾到过思悦小筑。你的脸还痛吗?” 这出乎意料的……温柔…… 苏璎珞一时语塞,她深觉此时,不光自己是夺舍重生,恐怕这端方严肃的浩气老祖也被人给穿了。 “不疼了。”苏璎珞应道,“韵淇仙子给的芙蓉膏挺好。” 没想到,这时在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如雪突然接话道:“老祖,小姐骗人呢。她都不肯好好擦药。” 苏璎珞:“……” 闫子清闻言俊眉微蹙:“你且留下,待会,我与你一同离开。” 得……走不了了! 苏璎珞气急,抬脚就踩了如雪一下。 “哎呦!”如雪轻声叫唤,闫子清垂眸只当不知。 只是,不知为何,苏缨络就明显感受到闫子清此时心情甚为愉悦。 他在高兴些什么呢?她想着,鼓起了小脸…… 在场的俱是修士大能,且之间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比如闫子清是澄澈仙子的表叔,也是冰柔仙子的堂叔。而天山闫家又与子衿国比邻而居,也有着复杂的利益关系。 想当年,苏璎珞为诡月圣母时,耳目满天下。在子衿国中,也有她的细作。对闫子清会收姬千雪为徒也深表理解。 只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执掌魔道一族的圣母,此时听着他们说话,深觉得无趣。便随便找了一块地站好,放空自我。 视线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房间,这飞鸟阁的小花厅倒是装饰的漂亮。 一面硕大的扇子悬挂在客厅墙面之上,其后依次是越来越小的扇子。到了最后,却是一把鲜红的小扇子……或者说是一把小梳子。 那梳子形状倒是奇特,颜色艳丽,做工精巧,上描绘着一只并蒂莲花,点点露珠在上,看起来栩栩如生。 苏璎珞见那梳子好看,不由地又多看了两眼。 这时,闫子清起身准备离开。姬千雪虽然依依不舍,却也留不住他的脚步。 他回头,示意苏缨络跟上,一同离去。 苏缨络点头,又瞟了梳子一眼…… 这时,“啊——” 突然,她的耳边又骤然响起了女怨惨烈的喊叫声,声声凄惨。 这事发突然,猝不及防间,苏缨络心口一阵缩紧,连带着左眼都“突突”的抽搐了起来。眼眶中瞬间泪水盈满,她揪着了胸口,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胸中悲愤的情绪满溢,苏璎珞只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不知从何而来! 而她的头发则倏然变长,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朝着那面小梳子冲去! 胡闹!简直胡闹! 苏璎珞勃然大怒,那女怨竟然在这时发难。 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她?! 就在这千钧万发之时,一股浅淡的檀香味却忽而包裹住了她的全身。感受到她身下结实紧绷的肌肉,是有人把她抱紧在了怀中。 泪眼朦胧中,她的眼前只见到闫子清紧张的面容。 “别怕……”低沉冷静的声音随即传来,飞快地擦过她的耳际,“有我。” 闫子清? 他要做什么?! 第20章 “啊——”女怨又是一声尖利的嚎叫! 苏璎珞只觉得左眼跳得更加厉害,眨了眨,隐约感受到一点温热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小姐!你的眼睛!”如雪惊恐不安,大叫了起来。 下意识用手捂住左眼,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啪”的一声滴落在了地上。 鲜红的一点,分外的触目惊心! 疯狂变长蠕动的头发,左眼中的血泪。 苏璎珞眉头紧蹙,是什么东西让女怨深受刺激,又把女怨一部分的力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勉力镇定心神,捂住了眼睛,心中默念清心咒以安抚女怨。 下一秒,她却更是诧异地感觉到,有一道黑气在她的左眼左突右撞,几乎就要从她的眼眶里夺眶而出!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藏在她的左眼里?! 这也便是她的左眼一直难受的原因? 正在她疯狂思考之际,却感受到她的背心处被贴上了一只厚实、温热的手掌。 有一股灵力缓缓地从中流转到了苏缨络的身上。 这灵力纯净无比,却又醇厚汹涌,让苏缨络暴躁的心神得到了安抚。那左突右撞的黑气也在这一瞬间安分了下来。 这是属于闫子清的灵力! 女怨的惨叫声依然,苏缨络深吸了一口气,靠着闫子清的帮助,保持神识的清明。 第17节 内窥自身,闭目通过神识海,朝着女怨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女怨已然变成了原本恐怖惨烈的模样,头大如斗、细脚伶仃! 墨黑肮脏的发,如有毒蛇一般蠕动着,伴着阵阵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多日来的清心咒、苓桢花都白用了!苏缨络一阵心酸,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又是深觉其可怜。 罢了! “虚空甯宓,混然无物。尘垢不沾,俗相不染。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心若清冰,天塌不惊……”苏缨络心中继续默念清心咒安抚躁动的女怨。 有了闫子清的灵力的加持,清心咒实力剧增,女怨虽然依然疯狂,但是,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相信我,我总会替你想办法的。”苏缨络道,“是那把梳子吗?” 这话一出,苏璎珞自己却先一愣。 那墙面上的装饰,一路挂下来的明显都是扇子。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最后的一把“扇子”是一把梳子。 她就如此肯定那是一把梳子! 这是因为女怨的缘故? 她认识这个东西?! 女怨神识混沌,满脸的悲愤,只眼中一滴血泪缓缓地掉落了下来…… 苏缨络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耳边又传来了澄澈仙子的声音:“她这是怎么了?!老祖,请快把她放下来……” 身体一阵晃动,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然躺在了一架美人榻上。 澄澈仙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边上,修长冰冷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之上。 “很奇怪,她没有任何灵力,没有做过任何修炼。但是……身体内却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她细细查看,又奇怪地说道,“这力量到底是什么呢?而且……她身上竟然还残留着……胎毒?!” 胎毒? 随着女怨平静了下来,苏缨络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眼中血泪已经被擦掉,她的头发也开始停止生长。听了澄澈仙子的话,苏璎珞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几日前,她通过如雪絮絮叨叨的讲述,总算是明白了,在她还没重生之前,这苏缨络不但是个五灵根废柴命的纯阴之人,还是个缺了二魂之人! 人有三魂六魄,少了魂魄就变成了行尸走肉。而这苏缨络更为严重,因为她丢掉的二魂偏偏更是胎光与爽灵。 所谓胎光,便是□□,主生死。而爽灵,则是与天地间沟通的灵感,主天赋。丢了爽灵之人一般就是个傻子,愚昧无知。而丢了胎光,则离死不远了。 苏缨络无法想象,当初的苏父、苏母是用了多少的天材地宝,才把缺了二魂的小傻子养到了这么大。 仔细回忆起来,她才明白,难怪她刚重生的那日,她对苏母笑了笑,苏母那激动得一幅想要昏厥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么说起来,也怪不得,她身娇体嫩,看起来就没有经过一丝锻炼,到如今都没有修习一点法术。 当时,苏缨络就心中腹诽,也还好是她重生到了这具身体之上。要不然,堂堂的浩气老祖将来还不是要娶个小傻子为妻,让个傻媳妇替他怀孕生子。 将来,二人行孔孟之道。闫子清定是一本正经,满脸的浩然正气,对着身下的傻子媳妇冲撞,一边还礼貌地说:“道侣,可以请你再张开一点吗?这样子的轻重你可满意?这样子的深浅可还行?” 小傻子视线涣散,全无反应。 这真是……呵呵了…… 不过……现在,浩然宗如意馆第一神医澄澈仙子诊断她是中了胎毒? 这小仙子的医术也不甚高明啊。 也对,她会重生本就令人匪夷所思,澄澈仙子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心念一动,左眼中的那股黑气终于冲破了血泪的阻碍,瞬间流淌了出来。如水如烟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 苏缨络蹙眉,刚想挣扎…… 却见到了那股黑气在她的手腕上包裹了一层,而澄澈仙子的手指正好搭在了黑气中央。 而后,澄澈仙子又看了看苏缨络脸上的伤,说道: “这伤是在青峰崖底伤的?看起来,伤口中深含鬼气,所以才始终不得痊愈,才会导致了她今日的发作。 你看,她突然变长的头发,还有眼中留下血泪来,就是被鬼气侵染的表现。这也可以解释,她身上那股很奇怪的力量——不过是青峰崖下的鬼气而已。 不过……也不用担心,我日前新做了一份清灵霜,可以清除邪祟。我正愁没人试验,不如,就让她试试?” 鬼气? 女怨明明是怨灵,身上满布的乃是怨气,何来的鬼气? 如雪见苏缨络不语,忙恭恭敬敬地准备接那清灵霜。 谁知,闫子清却是动作极快,低声说道:“不必了。” 随即,便抱起她来,嘱咐了一句姬千雪好好休养,转身便出了千鸟阁的门。 苏缨络略有些懵,下意识地就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那黑气在澄澈仙子诊断完后,就准备飞快地缩回到了她的左眼之中。见她的手指摸来,那黑气竟然像长了眼睛似得,在她的手指上小小的舔了一口。然后,才得意洋洋地缩了回去。 嗯? 微凉的触感,让苏缨络被闫子清抱起都没有回过神来。再抬眼一看,透过闫子清宽厚的肩膀,她分明见到姬千雪惨白着一张小脸,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苏缨络无暇顾及那小仙子的情绪,她侧过头去,又盯着那把梳子看了两眼。把梳子上的纹路、花纹、造型深深地记在心头。 闫子清抱着她走得极稳,仿佛生怕颠簸了她。 方才虽然看起来凶险,但一旦女怨平静了下来,她便无大碍。于是,苏璎珞闭着眼,直接在神识海中把女怨与小花都叫了出来。 女怨依然是那副混沌的模样,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头低垂着,只看到漫山遍野都是她的头发。小花倒是清明,它头顶着苓桢花,在女怨铺天盖地的头发上跳来窜去,活像一只撒欢的猴子。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苏缨络看着女怨的模样发愁。 苓桢花珍贵难得。可是……早就已经用完了。 那次她随着姬千雪出去,生怕有意外,才大着胆子摘了闫子清花园中的一把苓桢花防身。第一次做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罪。但是,这事不可一而再、再而三。毕竟是若叶大陆中极为罕有的宝贝。若是闫子清问起,她就怕被他识破其中的关节。 如今,该从哪里再去弄些苓桢花让女怨恢复清明呢? 这时,她倏然想起来那个空间! 那有着苓桢花花海、小楼、还有一座寒池的空间! 如果能再次进去那个空间就好了…… 如此想着,转眼间,苏缨络发现自己被闫子清抱着,并没有回去思悦小筑,反而到了他所住的擎天大殿里。原本一路跟随的如雪,也不知被他打发到哪里去了…… 嗯?怎么来这里了? 擎天大殿金碧辉煌、熠熠生辉,光滑明亮的地面几乎可以找见人影。 闫子清面无表情地抱着她来到了听涛居,也便是他的书房。 “稍等。”低沉的声音传来,苏缨络被他放在了一处摇椅上。 随着闫子清的离开,苏缨络打量起了听涛居来。 说是听涛,却是在峰头之上,何来的涛声听。又不是她华海边上的书房,推开窗户就是一片大海。日日能听见涛声澎湃。 上辈子,她也曾来浩然宗小住。还记得,那年,闫子清突破金丹,青玄神君把九华峰给了他。那时,她也是真心替他开心。精心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千里迢迢地从华海给他送过来。 不过,后来发生了意外,那份礼物——千叶神兰路上被摔破了。连下面的盆子都被摔破了一个大口子。她怕闫子清嫌弃,就偷偷摸摸地丢弃在了一处荒山处。 这时,苏缨络四处乱瞧,却骤然发现闫子清那红木书桌上,赫然摆放的便是一盆千叶神兰。 而那个青花盆子更是缺了一个大口子! 第21章 当初,那个花盆是眼睁睁地掉落在她的面前,所以,那个破开的口子,她实在是记忆犹新。 苏缨络想着就站起来,仔细地端详着花盆。 真是一模一样啊。只是,那道缺口已然用同色的材质填补。不仔细看,还真不看出来是补过的。 浩气老祖闫子清,出身名门,品味超群,财大气粗,为何偏要拣一个补过的花盆放在自己的案头? 苏缨络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默默地收回视线,她端正坐好,就等着闫子清回来,她好回思悦小筑去。这时,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的墙面上挂着一幅丹青。 丹青妙笔,惟妙惟肖。苏缨络只一眼,便认出了这画出自闫子清的手笔。而那画上所画的则为“若叶四杰”中的无忧尊者曲莫言、如玉无琢闫子清,以及明月清风陆凉。 浩然宗前掌门青玄神君胸有大志、心怀天下,以一己之力,广收门徒。硬是把原本已然没落的浩然宗,又再次发扬光大。作为师尊问寂先生的至交好友,苏缨络对他甚是佩服。 当年,青玄神君一共收了十八名弟子,世人称之为“浩然十八子”。而当时名噪一时的“若叶四杰”中,浩然的弟子就占了三名,可谓是风光无限。 其中这三子中,又以闫子清的天赋最好,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真奇才。而陆凉则是青玄神君唯一的儿子。苏缨络一直以为这浩然宗掌门之位,不是闫子清的,便是陆凉的。 谁知,最后,青玄神君竟然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曲和稀泥……也是好生奇怪。 在这张丹青之中,曲莫言吹箫,闫子清抚琴。而那陆凉却是在一旁捧着颗仙桃,啃的不亦乐乎。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跃然纸上。简直与本人分毫不差。 苏缨络唇角微勾,陆凉性子活泼冲动,没想到,倒是和萧煜那个小古板是挚友。这大概是二人年纪相仿、性格互补的关系吧。 只是,这次她在浩然宗住了这么许久,还未曾见过陆凉的人影。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在闭关? 修士一旦闭关便是经年累月,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二十年。那这么想起来,见不到陆凉倒也是不奇怪了。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苏缨络收回了视线。 一双玄色步云履停在了她的面前,闫子清道: “这个给你用。” 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只纯白的小瓷瓶。 “嗯?”苏缨络问,“这是……?” 闫子清道:“冰肌露。外敷内服,对你的伤口,还有身上沾染的鬼气,都有好处。” 苏缨络低头看着小瓷瓶,就是不接:“ 其实……蓝月岛的韵淇仙子已经送过来一瓶芙蓉膏了。就尽够我擦的了……” 闫子清闻言,只盯着她不语,漆黑深邃的眼,似乎能看透她的灵魂。 第18节 苏缨络不肯示弱地回视他,后背却是冒出了一丝冷汗来。 半晌,闫子清指尖一动,却是把瓷瓶捏在了掌心。 “你身上沾染了青峰崖下的鬼气,需要静养。我已经派人在擎天大殿内为你准备了一个房间。你暂且住下,待身上的鬼气清除,再回思悦小筑。如何?” 苏缨络闻言,诧异地开合了一下嘴。 闫子清石头一般的人,对着她一口气说了那么一大堆的话,还让她住在他的地方……他、他、他也被人夺舍了吧? “呵呵……”苏缨络讪笑了一声,“我……我住在这里,不方便吧。” 闫子清道:“不会不方便。” 苏缨络又道:“我……我是说我不方便……” 闫子清恍然大悟道:“如此,那你每日午时来此地,我为你祛除鬼气。” 苏缨络:“……” 闫子清见苏缨络略低下了头去,粉嫩的脸颊鼓鼓的,是一幅不甚乐意,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道:“待你身上的鬼气除去,你便可以去九华峰上下走走。你觉得可好?” “嗯?”苏缨络闻言诧异地抬头,闫石头开窍啦,竟然会对她做出让步。 因为感到惊讶,她原本就大的猫儿大眼瞪得更大了些,黑黝黝的眼仁明亮闪烁,好似天边最亮的星子。 二人四目相接,闫子清只觉得心口一动。略移开了视线,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可好?嗯?” 低沉的声音略带着一点点磁性,显得分外的撩人…… “好好好。”苏缨络忙不迭地应道。 可以随意走动,她真是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闫子清却又对着她摊开了手掌:“那,这个你且带上。” “嗯?” 苏缨络低头一看,他那修长漂亮的手掌上竟然托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 铃铛很小,精致漂亮,挂在一条同色的手链之上,隐隐散发出丝丝灵光。 这一看就是件宝贝! 闫子清道:“这是玄天铃。里面有我一丝神识。以后,你若是遇到了危险,只要摇动铃铛。便能救你一命。” 苏缨络忙推辞道:“这太过珍贵了。我不能收。” 闫子清眸色转深,低声道:“你若不收,便只能住在这里了。” 苏缨络:“……” 这小子都学会威胁人了?! “那好吧。” 头可断血可流,唯有自由不能丢。为了自由,就先挂了小铃铛吧。苏缨络自己安慰自己。 而后,只觉得灵光一闪,手腕上已经挂上了那串手链。 苏缨络抬起手,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拨了拨,小铃铛晃了晃,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她抿了抿唇,放下了衣袖,遮住了手腕。 抬起头来,却瞥见闫子清唇边露出的一丝笑意。但这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苏缨络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他……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 苏缨络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了思悦小筑中。 第一件事情,便是拿出纸笔,坐在菱花窗前的书桌上,凭着记忆画起了那把令女怨发疯的小梳子。 闫子清的丹青画得好,她的也不差。只是多年未曾动笔,难免有点疏忽。 苏缨络吭哧吭哧地画了半天。 渐渐……小梳子的轮廓画了出来…… 再换了一只狼毫笔,细细勾勒梳子上的花纹。画着画着,她就觉得那花纹有几分眼熟。 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缨络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忽而,一阵大风刮来,吹开了半开的菱花窗。 “啪”的一声,窗口处放了一只琉璃长颈花瓶被吹开的窗户一打,颤颤巍巍地便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了地面上。 “哎呀。”苏璎珞惊呼,心念微动,伸长了手就去接。 可是……终究还是有一段距离,手够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又下意识的微侧了一下脑袋,一头墨黑顺滑的发倏然变长。 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瞬间勾住了花瓶,又把它险险地推回到了书桌上。 琉璃花瓶只摇晃了一下,连带着插在瓶中的绿萝也在风中摇曳多姿。再凝神看时,琉璃花瓶已然安放好,连瓶中一滴清水也没有洒落到书桌上。 “嗯?这是……” 苏璎珞诧异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怎么回事? 这头发下意识就活了? 刚才,在千鸟阁中,她收到了女怨愤懑情绪的影响,暂时接受了她的力量。现在…… 难道……女怨的力量能够为她所用了?! 苏璎珞怕女怨再受刺激,在回来的路上,便用了封印之术,暂时让她安睡在美玉之中。只能到她找到了能再次净化女怨的方法,再把她唤醒。 可是,女怨的力量?若叶大陆大凶之物的力量…… 苏璎珞低头看着捏在手中的长发,墨黑柔亮,油光可鉴,好似鸦翅一般。抬头又看了看琉璃长颈花瓶的位置,回忆着方才的感受,她在心中喝道: “去!” 墨黑的发躺在她的手心里,静悄悄,毫无反应。 “呃……” 仔细回想,她当时只是心念一动。 “去!”苏璎珞又喝道。 头发安静如鸡…… 深吸一口气,苏璎珞依然不死心,口中出声喝道:“去!去!去!” 同时,手一挥! “啪!” 头发打在了砚台上,墨迹点点飞起,瞬间溅了苏璎珞满脸。 苏璎珞:“……” 第22章 看起来,要把女怨的力量为她所用,还需多加练习! 还有……要去洗漱了。 苏璎珞悻悻起身,来到一旁的水盆处,取了帕子擦脸。帕子刚擦过左眼,手指便是微微一顿。 “嘶!”苏璎珞快速地缩回手来。 ——她明显感觉到指尖被舔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跟在千鸟阁内,被那股黑气包围的感觉一模一样。 又是那个东西? “出来!”苏璎珞低声喝道。 四周静悄悄,全无声响。 猫儿大眼微眯,苏璎珞来不及管沾了墨汁的头发,直接坐在美人榻上,入定,内窥自身。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就觉得左眼不舒服。 本以为是上辈子临死前那一战的后遗症,跟着她的神魂带到了这具壳子上。万没想到,她的左眼里面竟然还藏有妖异之物?! 鬼气? 闫子清与江澄澈都认定那是鬼气,乃是青峰崖下而来。但苏璎珞明白,这绝不是青峰崖下沾来的,是她一重生便如影随形般的随跟着她。 想她上辈子修得乃是妖魔道,与“鬼”全无半点关系,那这点鬼气又是从何沾来的? 难道……是“苏璎珞”这个壳子自带的附属品? 丹田内依然空空如也,纯阴之体无法储存灵力。神识海中,装着小花与女怨的玉石也是安静如鸡。 从表面上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外来的力量…… 但是,苏璎珞又沉声喝道:“出来!” 无人回应。 苏璎珞忽而勾唇一笑,道:“本座知道你就在这里。你要是不出来,本座便把这眼睛挖出来。你觉得如何?” 说着,她手指成勾,缓缓地移到了左眼之上。 “竟然躲在本座的眼睛里,真是好生聪明。”苏璎珞道,“不过,这壳子本座也不甚满意。要是残了、瞎了,本座再找一具也无妨……” 指尖触碰到了眼皮,慢慢地按压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微凉的触感飞也似地从左眼中渗透了出来。讨好般的包裹住了她的指尖,让她再不能更进一步。 “嗯?”苏璎珞勾唇,那黑气如一条小蛇缠绕在她的手指上,小心翼翼地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你是什么?”苏璎珞问。 黑气并不回答,只从她的手指里游弋到了她的手掌中,又在她的掌心里拱了拱,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第19节 苏璎珞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是谁?!” 黑气微微一动,在她的掌心飘荡,眼看着似乎就要排列成字来。 这时,忽而那黑气又是一顿,猛然一缩,瞬间又缩回到了苏璎珞的左眼之中。 苏璎珞还未回过神来,只听见“哆、哆”两声敲门声,闫子清披着一身晚霞跨了进来,而她的身后跟着的却是拎着个大食盒的如雪。 “老祖。”苏璎珞被打扰,满是不悦,却也只能满脸堆笑,问道,“老祖,您怎么又来了?……” 闫子清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身上鬼气未除,现在我来替清除鬼气。” “呵呵……”苏璎珞抬头看了看窗外,暮色四合,倦鸟归巢,“这清除鬼气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老祖……您也无需急在一时。” 闫子清闻言不语,只漆黑深邃的眼,好似深渊,只看得苏璎珞眼晕。 “那、那就劳烦老祖了。” “嗯。” 这时,如雪却低声提醒道:“老祖,小姐,是时候该用晚膳了……” 听着她的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之声。苏璎珞便知道如雪此时情绪低落,怕是还在为她的身体担心。 她拍了拍如雪的手,以示安慰。而后,鼻翼微动,闻见那食物的香气淡淡传来,猫儿大眼骨碌碌一转。 “老祖……”她问闫子清,“赏脸一起用餐吗?” 闫子清,自小就是一幅大少爷的做派,苏璎珞记得,闫子清是不吃香菜,不吃葱的。 她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食物香气。香菜、葱的味道如此明显。此时邀请他同食,他定会拂袖而去。 心中暗笑,就等着闫子清拒绝。 谁料,闫子清只低头凝视了她一眼。而后,竟然一掀衣袍下摆,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房间内的圆桌上。 苏璎珞:“……” 其实,修士一旦筑基,便可辟谷。像闫子清这样子的元婴老祖,哪里还需要饮食? 如雪看看闫子清,又看了看苏璎珞。最后,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这食盒在上刻画了保温保鲜的符咒。刚一打开食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便伴着热腾腾的水汽冲了出来。 嗯,果然有香菜。苏璎珞微眯起了猫儿大眼。 如雪端出了一碗馄饨,上面撒了一层香菜与葱。她犹豫了一下,放到了闫子清的面前。而后,端起一碗白粥,来到了苏璎珞的跟前。 “小姐,你身体不好。方才那样……”如雪的声音有些哽咽。刚才苏璎珞眼含血泪的样子着实让她受惊不小,“你脾胃虚弱,吃不得油腻。还是喝点白粥吧。” 苏璎珞盯着那碗白粥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她心知,她如今的壳子太弱,方才还那么折腾,实在不宜吃的油腻。 但是……香菜啊……她的最爱! 鼻翼微动,苏璎珞吸了吸空气中的香气,默默地咽下了白粥,余光却是一直在瞥向闫子清。 他这时肯定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象一下,就让苏璎珞开心。 结果…… 一眼看去,却见到那闫子清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馄饨。 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进食动作,既没有把香菜挑出来,也没有把它们拨到一旁,都尽数津津有味地吃下了肚。苏缨络觉得她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想当年,闫子清是多么厌恶香菜啊,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就如临大敌,恨不得与香菜同归于尽。每次,她都不得不仗义出手相救! 可是如今…… 一甲子不见,那人不但性格变了,怎么连喜好都变了?! 苏璎珞更加没了食欲。如雪见状也没有再多劝,只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闫子清却一点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苏璎珞与他大眼瞪小眼坐了一会,深觉尴尬。 这时,闫子清出声道:“你身上虽有鬼气,但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清除,还你一身清明。” 苏璎珞:“……好。” 见闫子清示意她坐过去到美人塌上,苏璎珞深吸了一口气。与他面对面坐好,她眨巴着猫儿大眼看他,墨黑的眼眸露出一丝茫然来。 这鬼气来的实在蹊跷,要怎么清除? 闫子清又道:“纯阴之体虽与修行不利,但是,通过双修亦可提高修为……” 苏璎珞闻言一惊。 他、他、他闫子清在说什么? 他竟然说双……修……? 往日一派端方正直的浩气老祖闫子清,竟然对个豆蔻年华的小丫头,说出了双修这么轻浮、孟浪的话?! 第23章 这闫子清定是被人夺舍了! 苏璎珞眨巴着猫儿大眼,水灵灵的,纯净清澈。粉嫩的唇也因为疑惑,紧抿了起来。只那白皙脸颊上的伤痕更显得明显、碍眼了。 闫子清眸色转深,他捏了个手抉,一股纯净的灵力瞬间朝着苏璎珞扑面而去。 “闭眼。”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沉稳又令人觉得温暖。 苏璎珞来不及抗拒,就陷入一种舒适柔软的感觉中。就如同华海的海,表面看到沉静无波,但所有的感情都在深处暗自汹涌…… 呼…… 略舒服啊……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苏璎珞再次醒来,发现天已大亮。如雪笑盈盈地服侍她梳洗。 苏璎珞愣了一会,问:“昨夜,老祖是何时离开的?” 如雪道:“子时。” 苏璎珞点头。 随即,也不管如雪,飞快入定,内窥自身。 这一看,她便倏然发觉肉身与神魂不符的感觉已然好了许多。而令她感到最为惊讶的是,她的神识海中的女怨与大头竟然也清明了许多。 闫子清这是花了多少的力气啊…… 没想到,他对他的小未婚妻还真是挺好的! 如此想着,苏璎珞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左眼。 结果……那股黑气竟然没有跑出来。 难道真的被闫子清给清除了?! 苏缨络扒拉了一面小镜子过来,撑着左眼皮看。 眼珠子明亮漆黑,如同点墨一般,丝毫看不出一点异常。 真当她翻着白眼看得欢快的时候,龙天宝与姬千雪来到了思悦小筑找她。 他们怎么会来?姬千雪不需要休养了吗? 苏璎珞想着收起了镜子,招手请他们进来。 “小师娘,这个送给你解闷。”龙天宝一进门,就鬼鬼祟祟地把一团白白的东西递了过来。 苏缨络一愣神,就与那双猫儿大眼来了个四目相对。 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这……这是猫儿?” “嗯。”姬千雪今日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如今,多少有些尴尬地坐在苏缨络的身边,接过小猫儿塞到了她的怀中,说道: “苏妹妹,这是拜月喵。外表看起来虽然和你们凡间的猫差不多,但是呢,拜月喵是灵兽。它特别的温顺,还善解人意。而且啊,它们还有个特长……” “特长?” 姬千雪朝着苏缨络一笑,说:“嗯!你别看这只小猫只是一级,等到它修炼到了九级,变成了‘黄’级灵兽,它便能识得天下宝物,帮你找好多好多宝藏了!” “哦……”看着姬千雪眉飞色舞的样子,好似下一秒这只拜月喵就能找尽若叶大陆的天材地宝给她一般。苏缨络不露声色的往后避了避,拒绝道:“我不会养灵宠,只怕这小东西会被我养死。我不要……” “怎么会呢?!”姬千雪诧异地挑眉,“拜月喵最好养了,每天让它吃饱,它就会乖乖得呆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去的。你看它多可爱,门内的师姐师妹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龙天宝也附和道:“小师娘,你就把小猫儿收下吧。我们听说,几日后便是小师娘的生辰。师姐为了要这只小猫儿,可是求了御灵峰苍迟长老好久,才求了一只来。这也是师姐的一片心意啊。” 苏缨络伸手摸了摸小猫儿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说:“这拜月喵太珍贵,我不能收。” 姬千雪忙道:“其实……不是每只拜月喵都可以修成‘黄’级的,许多的拜月喵到死就是普通的小猫儿。苏妹妹,你就别推辞了。” 苏缨络不语,她看着这毛茸茸的小猫儿,就想起了她的白白。白白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如此小小的一只。和普通的小兔子没有任何的差别。 可是……后来,白白还是死了…… 见到苏缨络一再推拒,姬千雪渐渐便有些生气,只觉得这凡人女子真不识抬举。当下,房间内气氛凝重,龙天宝看着他们俩也无从劝起,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闫子清推门进来。见到苏缨络怀中的拜月喵,便是眼仁一缩。 “见过师尊。”“见过老祖。”众人一番行礼后,姬千雪抱起拜月喵,献宝似得对着闫子清说道:“师尊,这是我送给苏妹妹赔礼道歉的,但是她就是不肯收,我……” 当下,那小仙子就眼泪汪汪,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好不可怜。苏缨络瞟了她一眼,默不作声,手却是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小猫儿的脑袋。 闫子清见状,面沉似水,心念却是微微一动。 当年,那人曾经从梦云泽中抱出了一只刚出身的“懵”。那只懵被她取名叫做“白白”,模样几乎与这只拜月喵相差无几。只因白白是她接生的,她便强头掘脑地不肯还给梦云泽中的懵王。 曾几何时,他也深觉那人实在是无理取闹。养了一只四大凶兽在身边,图增许多未知的隐患。 到了后来,他才知道,她接生的当时,便已经发觉现任的懵王因为生产,修为、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抚养小懵兽。 加之,那是梦云泽中来了一只新的“天”级懵兽,两者眼看着就会发生激烈的王位之争。白白作为老懵王的新生儿,若不在当时把它抱走,恐怕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她才会接受老“懵”王之托,带走了白白。也难怪,那老“懵”王会帮着他们走出了梦云泽。原来她这么做都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是,那时,那人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把所有的误会都独自一人承担去了。 连他也是在白白死后,那人一次酒醉时,才得知了一切。待她清醒后,她依然未曾多说过一句。但是,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养过灵宠…… 闫子清道:“既然她不喜欢,你便不要强求了。” 第20节 姬千雪一愣,抱着拜月喵的手骤然捏紧。“喵!喵!”拜月喵被捏得生疼,竭力狂叫了起来。猛然从姬千雪的怀中跳出,一头窜进了龙天宝的怀中。 姬千雪再想去抓那猫儿,却只见师尊低头睥睨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如深潭,令她心头猛跳。 “千雪你的身体好多了吗?”闫子清忽而问道。 姬千雪心头一热,忙道:“澄澈仙子医术高明,千雪如今好多了。” 闫子清道:“如此甚好。” 姬千雪还待多说几句,却见到闫子清已经转开了视线,看向了苏璎珞。 纤细的手指倏然捏紧成拳,她的眼眶都微微有些泛出红血来。 龙天宝见状,忙抱住了拜月喵,上前一步道:“师姐,师尊定有话要与小师娘讲。师姐,我们先离去吧。” 他也不等姬千雪拒绝,与师尊别过,拉着她就出了门。 待回到了飞鸟阁,姬千雪心中恼怒,一把推开龙天宝,说道,“你为何要我离开?!自从她来了九华峰,师尊好久都没正眼看过我了!” 龙天宝一时语塞,说道:“师姐,你说什么呢?她是小师娘,师尊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姬千雪勃然大怒,“她明明就是低贱的凡人女子,凭什么让师尊对她好?!就是因为一纸婚约?!” “师姐!”龙天宝也怒了,“师姐,你再这么说,我就走了。” 他说着,准备放下拜月喵就走。 姬千雪却高声喊道:“想我子衿国圣女,我何时有如此低三下四地给人赔礼道歉过,她真是不识抬举!” 龙天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到她突然从他怀中抢过了拜月喵,居高了双手,猛地就要把手中的拜月喵狠狠砸下! 龙天宝大惊,忙冲上前去阻止:“师姐!你做什么?!” “既然人家不喜欢,我留着它何用,不如弄死了吃肉!”姬千雪双目泛红,咬牙切齿说道。 “师姐!”龙天宝忙一把夺过拜月喵,抱在怀中,说道:“你还是给我吧,我找机会再给小师娘送去。” 姬千雪垂头不语,半晌,才闷声说道:“好吧。都交给你了。小师弟,你别忘记了,我们要约她去九华揽月玩哦。” 龙天宝一滞,而后,摇头说道:“这猫儿我会送到小师娘手里,但是,她去不去九华揽月,是小师娘自己的决定。师姐,您身份尊贵不假,但是,别忘记了本门的宗旨:勿忘本源。”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师姐,你近日变了好多,你从前并不这样。太拘泥纠结小师娘的事情,我怕你会生心魔……” 话音未落,姬千雪双目赤红地朝着他看了过来,是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 “算了,就算我欠你的!”龙天宝闷声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 目送那两个小弟子离去,苏缨络微微蹙眉。 这千雪小仙子的状态真是越来越怪异,一言一行中,都透出一股深重的戾气。浑身散发的气质,与她那原本漂亮的面容,越来越相去甚远。 ——仿佛在她身上又强行住进了一个魂魄。那个魂魄霸道无比,控制着她做出一些诡异的事情来。 苏缨络撑着下巴暗想,要不要提醒闫子清? 闫子清从小修的是无情道。对符咒、咒术并不擅长。但是,提醒了他,她又该如何自圆其说呢? 第24章 这样想着,苏璎珞忽而心头一跳。 那把小梳子…… 姬千雪飞鸟阁小花厅墙面上用来装饰的大扇子,一路垂挂下来的,最后的一把血红的小梳子。让女怨一见就发疯的物件。 还有千鸟阁外守护的仆从,俱是高大魁梧的男子。她第一次见,只以为是子衿国派来照顾姬千雪这个未来女皇的。 如今,仔细想想…… 那些人的站位,还有那些扇子的排列方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聚阳阵! 聚阳阵出自当年的硕阳神君。是个短时间内,吸收天地灵气,瞬间提高自身修为的阵法。如果用那些身强体壮的男子摆阵,效果更是明显。 但是……她一个小仙子为何要在自己的居所内,摆这种阵法呢? 不过,聚阳阵效果虽然明显,但是,绝对不是个邪阵。只是,短时间的提高实力,无异于拔苗助长。使用完后,轻则力竭,重则掉落境界,且多年无法精进。 说起来,咳咳……苏璎珞想到那个硕阳神君,倒是忍不住唇角微弯了起来。 其实,那什么硕阳神君啊,就是当年的采花大盗——燕欲飞。 他被闫子清抓回了浩然宗后,竟然当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而青玄神君也是秉着有教无类的原则,收了他,做了自己的第十一弟子。 后来,她的师尊问寂先生也教了他一点法阵之术,没想到,竟然燕欲飞天赋极好。待成就金丹修为后,倒给自己挣了个“硕阳神君”的名号。 呵呵…… 苏璎珞想得出神,略略低头,便见到自己依靠的小几上,被投注了一片阴影。 怎得就把闫子清忘记了?…… 苏缨络抬头,微笑,姿势十分标准:“老祖,您还有事吗?” 闫子清的视线沉稳如海,飞快地从她的脸颊上掠过。 “今日感觉如何?” 苏璎珞忙道:“多谢老祖,今日好多了。” “这个给你。”修长的手指就在面前,推过来的却是一本薄薄的书籍。 封面老旧微黄,看起来有些年岁。 苏璎珞问:“这是什么啊?” 接过来一看,却是《化春先天术》! 这…… 这可是修真界的双修秘典,堪比小黄书的存在啊!! 当年,燕欲飞偷偷摸摸地把这书给她看,被她师尊发现,当场就把燕欲飞吊起来打了一顿,然后赶出了华海萧家。 自那以后,燕欲飞就再也没进过萧府的大门。 现在…… 这最是一身浩然正气的浩气老祖闫子清,竟然把这本书光明正大地放到了她的手中?! 他定是被燕欲飞给夺舍了…… 闫子清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说道:“你的体质若是正统方式修炼,实数艰难。但,纯阴之体也并不是完全无法修真。长生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这一本双修法门,虽不是正统,但也可让你快速筑基。”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这双修之法,只有道侣之间才可修炼。你且先看,如有哪里不懂,可以先问我。” 苏璎珞:“……” 能把双修说的如此一本正经、清新脱俗,恐怕也只有这如玉无琢闫子清一人了。 她低声说道:“老祖,我……我还未及笄,修这个……恐怕不好吧。” 闫子清闻言倒是赞同的点头,道:“此话甚是,你如今还小,这书只是看,却不能与他人修炼。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与我听。你且先把书中的口诀背起来。” “呵呵……”苏璎珞讪笑了一声,“多谢老祖。” 还口诀呢……她记得当初偷偷翻了几页,明明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春宫! 捏着《化春先天术》,苏璎珞犹疑着要不要当着闫子清的面翻开……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送龙天宝与姬千雪离开的如雪推门进来了。见到闫子清,她连忙行礼。全然没有发现房间内气氛尴尬。 真是心大的小丫头。苏缨络腹诽着,却是飞快地松了口气。 谁料,这时如雪却突然出声埋怨道:“小姐,今天你又没擦药!老不擦药,这脸上真的要做下疤来了!” 她说着,拿起梳妆台上的芙蓉膏就走了过来…… 那芙蓉膏有一股十分冲鼻的味道,苏璎珞真是不喜欢用。而且,她觉得都快好了,实在没必要再擦这些药膏。之前,许多次她都是被如雪逼着擦药。如雪一转身,她就佯装擦过了。 此时,苏缨络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下意识就去看闫子清。 结果,闫子清只是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袖口,说道:“今日宗门内有要事,清除鬼气一事须暂缓几日。我三日后,再来看你。” 苏璎珞忙点头:“老祖慢走。” 而后,闫子清便一脸的庄严肃穆转身开门走了…… “呼……”苏缨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捏着鼻子对如雪说,“姑奶奶,我擦过了。你快盖起来,闻到那味道,我就想吐!“ “怎么会呢?”如雪把罐子举到鼻尖嗅了嗅,“很香啊……你真擦过了?” 苏缨络只觉得左眼又要开始突突跳了,忙道:“真的擦了!” 如雪狐疑地又把芙蓉膏放了回去,说道:“这芙蓉膏可真好,小姐,你才擦了几次,这伤痕就淡下去了好多。” “嗯嗯……”苏璎珞有口无心地应着。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几乎没怎么使用过这芙蓉膏。但是,她脸上的伤痕便是一天好似一天。难道……这芙蓉膏真那么神奇? 不过,她实在不喜欢那个味道。当下,便丢开了去。 只是那本《化春先天术》还放在小几上,简直触目惊心。 苏璎珞犹豫了半秒,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 呃…… 那些香艳、不堪入目的图画呢?! 苏璎珞飞快地把整本书翻了一遍。 全是密密麻麻的口诀,还有就是身体的经络图! 根本没有春宫图! 好你个燕欲飞!居然骗她! 第21节 原来《化春先天术》就是本正经的修真典籍,只是与双修有关,显得香艳旖旎了些…… 闫子清,看来本座还真误会你了…… 苏璎珞心虚得开始翻看起书来…… *** 时间过得飞快,一翻书便是一天。到了半夜,外边似乎又开始下雪了,苏缨络迷迷糊糊地听见雪子敲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扑扑索索……”听起来就冷地要命。 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忽而,感觉到脸颊边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难道窗没关,雪都下到房间里来了? 苏璎珞恍恍惚惚地便要睁开眼睛…… 这时,雪夜中,月光透过菱花窗,照了进来。 在那浅淡的月光氤氲中,她分明见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墨色人影,正俯身对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墨,简直要让人不由地沉溺其中! 谁?! 第25章 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苏璎珞一个激灵,便要清醒过来。 可是…… 那人影显然也是一惊,漂亮的凤眼瞬间微眯了起来。而那只修长的手更是飞快地从她的脸颊边移走了! 而后,苏璎珞只觉得眼皮沉重。几乎,无法抗拒地又要坠入睡梦中。 不对! 那人竟然对她施睡梦咒! 苏璎珞迅速凝神,用尽魂力,在心中惊呼道:“女怨!” “啊——” 经过闫子清的净化,女怨虽然依然混沌,但已经被苏璎珞唤醒了。 此刻,与她魂魄相依的女怨瞬间厉声喊叫。那惨烈尖锐的声音,似尖锐的指甲滑过石板,刺耳异常,让她心中大惊,随之又清醒了许多。 “噗通!噗通!” 一颗小小的心脏简直就要跳出单薄的胸腔。 会用大凶之物勾魂摄魄的喊叫声来恢复神识,放眼若叶大陆,估计也就她想得出来了。 真是肆意妄为! 苏璎珞自嘲着,忍过初时一阵的心悸。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还依然沉睡在梦乡中。但,眼皮却微微留了一条缝隙。 她艰难得抵抗着睡梦咒带来的强烈睡意,许久,却没发现那人影再次动作。 他……走了? 正当,她终于快要睡去,耳边却传来一声低沉清冷的声音。 “你要乖。” 那声音极轻,莫不是,她察觉到发顶被人轻轻地揉了一下。她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她的梦一般。伴随着他的动作,更是有一股淡而清雅的檀香气息,在她的鼻息间一闪而过。 闫子清! 竟然是他! 真是……放肆…… 终究,脑海中只滑过这一想法,她便彻底被睡梦咒控制,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 次日一早,苏璎珞幽幽醒来。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半天。直到如雪带了膳食过来,才回过神来。 “昨夜下雪了?”苏璎珞看着如雪脚上沾着雪花的靴子问道。 “嗯。下得好大。”如雪把食盒放在小几上,“九华峰上白茫茫一片,可漂亮啦!” 苏璎珞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脸颊上微微发痒,她忍不住就想去抓。 刚触碰到细腻滑润的肌肤时,她猛地一激灵——昨晚,闫子清分明摸了她的脸! 他何时变得如此孟浪了?! 不对…… 指尖隐隐传来一股极淡的香味,好似青松、翠柏,十分清冽清新的味道。 这……这是药膏的气味…… “小花。”苏璎珞在心中说道,“他……是不是常在夜晚来看我?” 神识海之中,小花头顶着苓桢花,就像只猴子上蹿下跳。闻言,他难得停下来,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小花微张了张嘴,似有说不出的委屈。 “他……每次来都是来为我擦药?你觉得他没有恶意,所以也没有提醒我?”苏璎珞蹙眉问道。 小花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脸上的伤痕不擦那芙蓉膏,也好的那么快。 原来如此…… 他可能真的只把她当做小未婚妻吧。 苏璎珞盘腿坐在床上,罢了,罢了。她要赶紧强大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苏璎珞起床梳洗。 *** 到了傍晚时分,龙天宝又来了。 闫子清的这些徒弟中,苏璎珞最喜欢这小弟子。热血冲动、生机勃勃,与当年的萧煜或者是年少时候的自己总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怎么又回来啦?”苏缨络靠在小几上,用手托着下巴,说道,“难道是我如雪做的茶点太好吃,让龙仙长都走不动路了?” 龙天宝无暇顾及她的打趣,把拜月喵递了过去,说道:“小师娘,求求你收了它吧。不收,它可就要死了!” 苏缨络眉头微挑,八风不动。 “小师娘。”龙天宝无法,只得耍赖说道,“你若不收,我就不走了!” 难道见到浩然宗的小弟子耍赖,苏缨络只觉得好笑。她笑而不语,惹得龙天宝干着急。 “小师娘……”龙天宝喊。 他这堂堂八尺少年人,此时,冲着她俯身。那笑容可以说是相当谄媚了。对于龙天宝一直求她收下拜月喵,苏璎珞几乎可以猜到其中的原因。 挑起眉头,抱过了拜月喵,她抚摸着说:“这小猫儿挺可爱,若是被人弄死了,也是可惜了。这样吧……要不你来养,偶然给我看看,可好?” “这……” “对外就说是我养的,你只是替我代为照顾。你不说、我不说,便没人知道。”苏璎珞面不改色教唆小弟子。 “好!小师娘,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龙天宝思考了一会,只得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小师娘,你别生师姐的气,她从前不这样。师姐是个孤儿,我听大师兄说起过,当年,天山雪崩,只活了师姐一个。是师尊见她可怜,收她为徒。师姐家中环境复杂,所以脾气难免暴躁直接了些……” 苏缨络笑:“好,不生气。” “真的?!”龙天宝惊喜,而后,他又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道:“小师娘,你可有听说过九华揽月的第一寒池?” “第一寒池?”苏缨络抚摸着小猫儿的手略一停顿。她骤然想起那颗黑色珠子里面的寒池…… 还有九华揽月…… 听到这名字,苏璎珞挑眉。 所谓的九华揽月,乃是九华峰上有八处神泉。每当月上中天,这八处神泉中,便掩映着八个月亮。不过……九华峰为何只有八处神泉,这倒是若叶大陆的四大未解之谜之一。 “九华揽月可是浩然宗一大名胜。雪夜寒池更是美不胜收!小师娘,今夜我们就去九华揽月逛逛。可好?” 雪夜寒池……与她见过的那个“寒池”是否有联系?而且,她要替女怨查明真相,更要找新的苓桢花,若总窝在思悦小筑,总是让她无从追查。 苏璎珞看了一眼窗外,白雪皑皑、冰天雪地。再看一眼对面的龙天宝,小弟子俊朗挺拔,生机勃勃。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容忍,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龙天宝却又说道:“那个……师姐也与我们一同去,小师娘,可以吗?” 苏缨络挑眉,不甚真诚道:“哎呀……我突然有些头疼,去不了了” 龙天宝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好的。小师娘好好休养,我走啦。” 苏璎珞想了想,叫住了他道:“龙仙长,若有机会也可提醒一下千雪仙子,飞鸟阁中阳气过重,可能会阴阳不调……” 龙天宝闻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耳尖都红了,飞快应道:“知道了。” *** 送走了龙天宝,苏璎珞托着下巴,白皙手指百无聊赖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九华第一寒池? 看来她还真应该找机会去一次。 这时,突然从窗口传来“哆、哆、哆”三声。 循声看去,却是一只小小的纸鹤飞到了她的书桌上。 眉头微挑,苏璎珞回身,随手捡了书桌上的废纸团丢向了纸鹤。 纸鹤在接触到纸团的那刻,瞬间变大! 而后,“呯——”的一声。 第22节 纸鹤炸开了! 血腥之气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随即,更是有雪白的皮毛混着一大滩血污掉落了下来,炸得书桌上一片狼藉、鲜血淋漓。 墨黑的眼神倏然缩紧——这是龙天宝刚抱出去的拜月喵! 是谁?! 是谁如此残忍,竟然把个小猫儿生生撕成了碎片! 往前跨出了一步…… 如雪惊恐的喊叫声更是从破碎的皮毛中传了出来: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救命! 啊——” 撕碎拜月喵,劫持如雪,没想到浩然宗上居然还有如此狂妄、疯狂之人!? 明目张胆地挑衅到了她的头上,正当她老虎不发威,是个小病猫了? 苏缨络秀眉紧蹙,自储物戒中取出金丝手套带上。刚刚触碰到拜月喵破碎的皮毛。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第26章 从破碎的皮毛中瞬间飞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分水峨眉刺, 直接抵在了苏缨络的喉头。 苏缨络后退了一步。 嚣张癫狂的声音却随之传来: “天下的名字万万千,你却偏生要把个凡人小丫鬟取与我一样的名字!简直其心可诛!‘雪’字如此圣洁, 是子衿国的圣物, 岂可容你区区凡人玷污。 既然, 你与她主仆连心,你有胆就来第一寒池见我。若半个时辰,你不到寒池,你就等着小丫鬟与那个破猫一般吧!” 声音戛然而止,分水峨眉刺飞到了苏缨络的腰间,用力一顶! 衣衫单薄,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 ——是千里传音术! 苏缨络不怒反笑,心道:哦……“雪”是她家独有的了。呵呵…… 而且, 浩然宗内不可滥用仙术,她这又是挟持, 又是威胁,是破罐子破摔了?本座倒要看看, 你这千雪小仙子能搞出些什么花样来。 指尖一动, 她刚想从储物戒中取出黄符来,那分水峨眉刺竟然如长了眼睛一般,用力的挑来,好似直接要把她的手指斩掉! 苏缨络手一缩, 嚣张的声音又起:“早就知道你的黄符厉害!及早把你的储物戒交出来, 要不然不但剁了你小丫鬟的手指, 你的手指我也不会放过!” “真是学聪明了。”苏缨络一哂, 脱下储物戒,丢在了分水峨眉刺上。 “走!”峨眉刺就往她腰上一顶。 苏缨络举高了手:“好,好。” *** 寒风拂来,月色朦胧。苏缨络提着一盏五彩琉璃灯笼,在分水峨眉刺的威胁下,朝着另一处的峰顶走去。 九华揽月并不在九华峰的山头。苏缨络从九华峰峰顶步行下山,而后,又从另外一条路,走上九华揽月。积雪难行,从峰顶下来时,她早已经腿软腰酸,气喘吁吁。 讥笑的声音传来:“就凭你这样子,还想救你那小丫鬟。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缨络自嘲道:“让小仙子见笑了。” 如此,七拐八拐,苏缨络终于在月上中天时,来到了一个僻静之处。 “站住!不许动!”那声音突然拔高,刺耳难听。 而后,突然不知从何处飞出了一块雪白的石头,猛然插/进了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雪白的石头瞬间散发出了一片银光。 银光过后,黑暗的夜空似乎被人生生地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瞬间华光四射,透过口子往里望去,入目便是繁茂的树木。树叶沙沙作响,满天星光之下,则是一汪清泉。如碧玉、如明镜,一轮圆月倒影其上。无数的冬日夜荧环绕其中,忽隐忽现,闪烁迷离。 分水峨眉刺又是用力的在她的腰上一顶,恶声恶气地声音传来:“进去!” 苏缨络被推了一个踉跄。 走了几步,悄然回头,却见那雪白的石头已经被飞快地取下。 除了寒池附近,四周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浓雾。 “呵呵……你还真是有胆来!你这个卑贱的凡人!” 浓雾破开,姬千雪缓缓地走了出来。一袭雪白纱衣,似天山雪莲娇艳欲滴。只是,她那赤红的双眼,与太阳穴旁凸起的青筋却让她的面目变得狰狞了起来。 苏缨络静静站立,只把小仙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便没了动作。 “怎么不说话?”姬千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娇小的凡人女子,不屑道,“你不是很能吗?刚来就把师尊迷的神魂颠倒、五迷三道,再不关心我们这些弟子。你也不是很会装可怜吗?动不动就哭。现在怎么不哭了,是吓傻了?!” 说着,她突然冲上来,反手就去拧苏缨络胳膊上的肉:“不过是个卑贱的凡人!凭什么就让师尊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你!” “哎呦!”苏缨络猝不及防,胳膊上被狠狠地拧了一下,一泡眼泪就下来。 娘希匹!脑海中瞬间彪过一句脏话。 苏缨络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的浩然宗内门弟子,竟然还会用内宅妇人欺负人的法子来对付她!简直是让她大大的开了眼界。 心中咒骂,可是这个壳子终究是娇嫩,大颗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翻涌了下来。 “啧啧啧……看你哭的,真是梨花带雨,好不委屈啊。” 姬千雪把玩着手中的分水峨眉刺,面目扭曲地把峨眉刺顶在了苏缨络的脸颊边: “这么漂亮的小脸蛋,伤疤好的还真是快!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就让你破相了呢?” 峨眉刺寒光凛冽,生冷地激得苏缨络汗毛倒竖。 她也却是不怕,猫儿大眼眨巴了两下,苏缨络突然出声问道:“那天,是仙子你故意引我去禁地?然后,把我推下青峰崖的吗?” 小姑娘声音柔柔弱弱,清凌凌的好似冰棱滑过。 姬千雪厌恶地皱着眉说:“呵!引你去不假,我不过是想吓吓你。让你从此以后,认清楚这浩然宗,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凡间女子可以呆着的地方! 把你推下青峰崖? 呵呵……我可没那么无聊!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个小小的蚂蚁,我一抬手就可以碾死。杀了你,我还怕污了我自己的手……” “哦……”苏缨络闻言暗忖: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还有幕后黑手…… “不过……”姬千雪这时却话锋一转,“现在我后悔了!为什么当时不弄死你!你真是好生厉害啊!可以从禁地内全身而退。还让师尊对你怜爱有加!呵呵……如果我现在就把你的脸划花了,看师尊还会不会喜欢你!” 苏缨络闻言不由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小仙子还真是没长大,动不动就拿出拧人胳膊、划花人脸的低等手段。想必其在子衿国中就只会用这些手段对付宫人了,这未来的女皇之位只怕也难坐稳。 峨眉刺只离她的脸颊寸许,苏缨络眨了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就从峨眉刺上扑闪而过。 “千雪仙子。”她突然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弄死了我,以后如何与老祖交代呢?” “哈哈哈……”姬千雪闻言忽而仰头大笑,“怎么交代?我要交代什么?!” 她突然恶狠狠地拽住了苏缨络的头发,凶神恶煞般说道: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会有师尊,或者小师弟来救你!师尊每年今日、明日都会去千丈峰中闭关。而小师弟,呵!他终于认清楚了你的丑恶嘴脸,才不会来救你! 而且,从六十多年前开始,想要见到九华揽月,就必须要取得月光石。这块月亮石,还是我外出历练后得来的宗门奖励。九华揽月的神泉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进出的。 方才,我早已把月亮石取下,结界就会关闭,没有人会进来。而你死在里面也没有人知道!” 原来如此…… 这小仙子趁着她师尊闫子清闭关之际,一开始让龙天宝引诱她来第一寒池未果,而后,就劫持如雪,终于让她到了此处。 啧! 也不知这第一寒池到底有什么稀奇?姬千雪一定要在此处弄死她? “啪嗒、啪嗒……”眼泪直流,苏缨络不用装,就是一派楚楚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我、我并不要做老祖的未婚妻的。他……他年纪那么大,谁想做谁做去!” “什么?!”姬千雪一幅十分震惊的模样,“你竟然还敢嫌弃我师尊年纪大!” 苏缨络又小声道:“那他的年纪是可以做我的老祖宗了嘛……” “呃!”姬千雪无语地丢开了她的头发,如无头苍蝇一般转了一圈。而后,她突然问道: “那你与师尊是如何有婚约的?” “婚约?”苏缨络被问得倒是一愣,“这个……” 这个她也不知道啊! 想她死时正是魔气大圆满,那时刚过了110岁的生辰。如此算起来,闫子清如今都快200岁了。 可是……苏缨络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咳咳…… 她委屈答道:“这是家中长辈定下的,我也不太知道。” 小姑娘说话脆生生、娇怯怯,听得姬千雪直撇嘴。 “呵呵……”姬千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诡异一笑,说道:“我倒是听说五十年前,师尊路过鹤翔,突然心血来潮,救下了你的母亲!这才有的婚约!” “哦……” 苏缨络随口应了一声。这里原来还有苏母的关系? 姬千雪见她不为所动样子更是满眼疯狂,声调突然拔高:“不过是救了一人,就与她的女儿有了婚约。师尊也曾在三十年前救我……” 她顿了一下,忽而又平静了下来,语气古怪地说道:“那你母亲也是厉害啊!能让师尊甘心情愿许你婚约?!” 苏缨络心中一哂,口中却是喏喏道:“老祖浩然正气、誉满天下,想必我母亲对老祖是十分崇拜的。” 第23节 姬千雪猛然一滞,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缨络。娇娇嫩嫩、一脸稚气,脸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儿,怎么看都是年幼单纯之人。怎的就套不出一句话来?! 于是,她猛然上前,又一把扯住了苏缨络的头发,往浓雾深处走去。 头皮被拽得生疼,苏缨络心中也是勃然大怒! 就在这时,姬千雪却又高声问道: “鹤翔苏家乃是百年修真世家,专注于法阵、符篆。我听小师弟说,那日,你的黄符厉害的很,轻轻松松就干掉了好几个魔修。这符篆难道就不需要灵力吗?你如今就是个没有任何修炼的凡人女子,何来的如此厉害?你定是用了什么妖法!你这个妖女!” “……” 苏缨络深觉这仙子恐怕是疯了…… 不过……在若叶大陆之中,一旦筑基便是初登仙界。所谓仙凡有别,浩然宗初入门的弟子便是筑基修为。他们一听到九幽魔宗的魔修尚且心里犯怵,更何况,苏缨络尚未引气入体,却能凭着几张符咒击退魔修,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于是,苏缨络老气横秋地对小仙子解释道:“所谓术业有专攻,浩然宗专习道修,所以仙子才不知有些符篆刻画后,并不需要灵力加持就可使用……” 她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好的跟曲和稀泥一般:“不过……那黄符乃是我爹所画,就是给我防身用的。” “呵呵……原来如此!你就是个没用的、卑贱的凡人!” 姬千雪把她的头发用力一扯,直接拉到了寒池池畔。 “呜呜呜……”呜咽声传来,苏缨络抬头一看,墨黑的眼眸瞬间一缩。 如雪就被姬千雪用悬空术,凌空绑在了寒池的上方! 看到苏缨络被姬千雪劫持着过来,如雪瞪大了双眼,不停地摇头。只是那被布条绑住的嘴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见到你的小贱婢了,你高兴吗?”姬千雪松开苏缨络,得意洋洋的又说,“我就觉得,若是你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连引起入体都没有习得?而你的小丫鬟,却已经是练气一层的功力了。” 苏缨络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又再次答道:“嗯。如雪资质不错。在家中,我母亲也时常指点她一二。” 这小仙子是挺漂亮,但是,此时,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越来越诡异。想她为诡月圣母之时,也未曾有过如此深重的戾气。 方才,她与她一问一答之间,苏璎珞更是看到了,姬千雪那赤红的眼眶与好不容易控制住微微颤抖的双手。 恐怕这千雪仙子身上不光是用了聚阳阵之术,定还有其他诡异之术。 苏缨络不动声色地唤出了还在神识海中蹦跶的小花,让他随时待命。而自己则站定在寒池池畔,用余光查看四周的环境。 看着姬千雪越来越诡异的气息,苏缨络她当然也不会告诉姬千雪,那保命黄符是她用特殊手法画的,普天之下,恐怕就她一人会。 而在鹤翔苏家,除自家子弟之外,家仆并不修习法术。只是苏缨络见如雪资质好,才教了她一些。她教的都是正道法术,并不含一点魔气。也怪不得,那姬千雪会认作是鹤翔苏家的心法。 “呵呵……”姬千雪突然道,“你母亲真是好人。” “嗯嗯。”苏缨络忙用力点头附和,“她是个好人……千雪仙子,我、我真的不想成为老祖的未婚妻。要不……你放了我,我这就回家,让我母亲来退婚。好吗?” “退婚?你想的美。若是我师尊被个凡人女子退婚,岂不是会成为若叶大陆的笑柄。”姬千雪神神道道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我杀了你。把你淹死在这寒池之中。嘿嘿嘿……那就没有人可以责怪我师尊了。” 苏缨络:“……” 这小仙子是彻底疯了。 “啪——” 一把分水峨眉刺丢在了苏缨络的面前。 姬千雪面目疯狂,又是“啪啪”两下拍手,一把雪亮的匕首从她手中飞出,直直地对着寒池上空的如雪。 “你把自己的脸划花,再跳下寒池。要不然,我就把这小贱婢千刀万剐!” 苏缨络心中一哂,面上却是苍白如雪。她慢慢的蹲下身,战战兢兢地捡起了分水峨眉刺。 蹲在地上,微一仰头,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她倏然发现那姬千雪的喉头上,竟然露出了一截银白的针头! 就是这个! 是素女针吗?! 果然如她所料一般,这千雪小仙子不过是被人拿着当枪使了。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境地,那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先制住她才是上策! 苏缨络想着,指尖一动。 “去!”一声娇喝骤然响起,小花瞬间出现,身形诡异地朝着如雪扑去。 与此同时,苏缨络手举峨眉刺,猛然刺向了姬如雪! 这一变化突然,姬千雪盯着苏缨络墨黑的眼眸,心头大怔,背上瞬间寒意深深,好似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突然缠住。 “你!你想干什么?!” 明明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那略带稚气的面容还和方才一样。只是,但那深邃的眼神在此时,却散发出浓重的威压,让姬千雪不寒而栗,两只腿瞬间就酸软了下来。 她只来得及多跑出了两步,刚来到了寒池旁的泰山石边上。 “嘶——”又是一声,她的脚上好像被毒蛇缠住,瞬间便寸步难行,一下子跌倒在了泰山石之上。 “你!你不要过来!” 似被恶鬼盯着的错觉,让姬千雪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气焰,只能挥动着两只双手,惊恐地喊道:“你!你不要过来!” “嘶……” 她还在兀自挣扎,手臂上却是又被缠上了一层冷冰粘腻的事物。 低头一看,头发! 漆黑如瀑的头发紧紧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手臂上、脚腕上,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你、你不是凡人女子!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嗯?” 此时,苏缨络缓缓走来。 她随手把玩着分水峨眉刺,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墨黑头发。那头发似有生命一般,慢慢蠕动着,似毒蛇、似瀑布,冰冷磅礴。简直要把整个天地都笼罩起来。 而她的眼眸更是漆黑深沉,犹如深渊。 她笑着说话,声音娇柔,是嫩嫩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姬千雪几乎要昏厥了过去。 “我啊,我是鬼。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 “啊!——”姬千雪吓得尖叫了起来,“你走开!你走开!别过来。” “呵呵……”苏缨络只是勾唇浅笑,笑容涟漪诡异…… 而另一边,小花更是在一下子抱住了如雪回到了苏璎珞的身后。 只那如雪还未看清眼前的事物,略一挣扎,“咚”的一声,大脑袋砸在了小花的骷髅头上。饶是如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被骷髅头一撞,也瞬间昏迷了过去。 小花抱着昏过去的如雪,那小表情可称得上迷茫。 苏璎珞见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好如雪被砸晕了过去,也省得她解释了。 “这……这个又是什么?!”姬千雪看着她身后的那副骷髅,更吓得简直要跳起来,“你、你、你这个魔鬼……” “你什么你?”苏璎珞不生气,低头看她,眼眉微弯,“不是小仙子叫我来的吗?怎得现在就怕了呢?” 姬千雪眼眸赤红,简直要滴出血来。她一面很是害怕,可一面,心中还是不停的翻涌起暴虐的情绪来。 这两种情绪交织,让她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咔咔咔……”是上下排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时,一只冰冷的小手却突然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喉头。小手柔若无骨,却冰冷似雪,让姬千雪更加战栗起来。 “别怕,别怕啊。”苏璎珞的语气温柔,笑嫣盈盈,“小仙子啊,你告诉啊,是谁怂恿你,让你来找我的啊?” “没、没有啊。”姬千雪内心的暴虐情绪,竟然瞬间被苏璎珞阴森森的语气给压制了下来。 她眼神迷离,说:“没有人让我来找你。” “是吗?”苏璎珞道。 白皙的手指却是缓缓的抚摸过她的喉头。 那枚针几乎是没过针头而入,若不是她方才蹲下,借着反光,才看到了一点点针头。 真是歹毒啊。 想不到在这修真圣地,竟然还有如此歹毒之术。 苏璎珞随意地摸了摸,如果她现在就直接拔/出来,只怕这小仙子马上就会死去。 不拔/出来…… 若她不借助女怨的力量又如何能带着如雪离开此地?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先说出幕后之人。 如此一想,苏璎珞缩回了手,她身后铺天盖地的头发似有了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把姬千雪举到了半空中。 “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吗?”苏璎珞问。 姬千雪双手拉扯住了缠在她脖子上的头发,喘息着说道:“你在说什么?” 苏璎珞提醒道:“你千鸟阁中,仆从的站立方位,还有花厅墙面上装饰的扇子。这些是谁教你的?” 姬千雪闻言一愣,倒是慢慢放弃了挣扎,好似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是……是……” 她正待说出那个名字,可是,话刚到了嘴边。 赤红的双眸闪过一丝清醒,但是,瞬间又被一层层的血红覆盖。她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发紫,面色发青。 双手用力地勒住脖子,姬千雪仿佛无法呼吸。她痛苦地喊道:“我……我……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是别人对我说那些话。是、是……” 突然,“噗——”的一声,姬千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生生阻住了她将要宣之于口的话! “嗯?是谁?”苏璎珞身形一闪,漫天的头发把姬千雪包裹着安抚着。 “我错了,我听信了……”姬千雪口中鲜血直流,“是……是……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下一秒,姬千雪却是两眼一翻,一副俨然便要昏过去的样子。 苏璎珞面沉似水,借着女怨之力,“啪啪啪……”头发拍在姬千雪的穴道之处。 这却是让姬千雪又清醒了过来:“我疼。我好疼……” 听着姬千雪声声喊疼,苏璎珞皱眉查看。 第24节 这小仙子…… 这绝对不是苦肉计,倒像是什么有人在她的身上下了什么禁制。只要她想说出那人不想让她说的话,那禁制便会反噬! 到底是谁?!如此狠毒…… 苏璎珞手指渐渐捏紧,正想动作之际。 突然,从外传来一声清冷低沉的声音:“破!” 只这一声,却是让浓雾尽散,眼看着一道墨黑修长的人影快速闪过。苏璎珞双眉紧蹙,是闫子清来了! 按照姬千雪所说,他此时不应该还在千丈峰上闭关吗? 不对…… 他昨夜分明出现在了她的思悦小筑之中。 苏璎珞来不及多想,迅速收回了女怨的力量。 那铺天盖地的头发就好似一阵浓雾被吹散了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啪嗒……”一声,姬千雪被摔在了池畔。 与此同时,苏璎珞飞快地看向小花。示意他快放下如雪,进她的神识海中。 谁知,那小花却是不懂,呆呆的抱着如雪一动不动。 “哎呀!”苏璎珞急道,忙上前去招呼小花。 就在这时,姬千雪却赤红的双目,十指如钩,猛地冲将了过来。那不管不顾的气势,显然要与她同归于尽! “她……她想做什么?!” 这想法一闪而过,苏璎珞堪堪避过了她的冲击,只人一侧靠在了池畔的泰山石上。 “噗通——” 落水之声瞬间从耳畔传来。 原来姬千雪没有撞到她,反而自己落水了。 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苏璎珞心中还在腹诽。 这时,突然,她靠着的那重达千斤的泰山石却震动了起来,朝着寒池方向快速倾斜! 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缨络眉心一跳,飞快地用手抓着石头,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 但是……泰山石朝着寒池倾斜的速度实在太快! 不好! 她连忙向一边闪避。怎奈何力不从心…… 眼见着,她也就要掉落寒池之中,却只听见衣衫迁翩之声响起。 下一秒,一个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怀抱,把她抱在怀中。 “你……可还好?”闫子清清冷低沉的声音随之传来,略带一点急促的喘息扑在她的耳畔,让苏璎珞心头大震! “没、我没事。”苏璎珞回答,又连滚带爬地从他的怀中爬了出来。 刚下来,就见到了小花。 糟糕! 苏璎珞头疼扶额。 正心念急转,不知该如何回答闫子清的问题时,突然,耳边又传来了姬千雪痛苦万分的声音。 “救命!救救我!好痛!” 听到这声音,苏璎珞从闫子清的眼神中竟然看到了一丝诧异。 目光一闪,闫子清已然冲到池畔。 苏璎珞撩起裙子的下摆忙跟了过去。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意外松动的泰山石。 墨黑的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那泰山石上大大的书写着三个字: ——化尸池 那、那并不是什么九华第一寒池,那是化尸池?! 就是从来没被人提及的九华揽月中的第九口池子! 耳边的呼喊声声惨烈,简直是撕心裂肺的声音。 苏璎珞奔了过去,刚低头想看去。 下一秒,却被闫子清挡住了。 “别看。” 为什么?! 苏璎珞心中好奇万分,抓耳挠腮的就要看。 “啪啪……”两下,她却是动也动不了了。随即,眼皮上一阵温热触感衣衫,却是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闫子清封住了她的视觉! 失去了视觉,其他四感更是灵敏。 闫子清对她做的这些动作虽然看起来多,却只不过是瞬息之间。而姬千雪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微弱了。 “师尊,我好疼。” “师尊,我要死了。” “师尊,我、我对不起你。” 声声凄惨,夹杂着衣衫屑索之声,似乎是闫子清要把掉下寒池的姬千雪拉上来。 “别说话。”是闫子清低沉的声音。 “师尊!师尊!” 掉下了化尸池,大罗金仙都要少半条命,更何况不过是筑基中期的姬千雪了。 苏璎珞自看到化尸池三个字时,便有预感这小仙子定是凶多吉少了。 “忍一下。”闫子清道。 而后,一声尖利的嚎叫声充斥着苏璎珞的耳膜。 “啊——” 随即,痛苦的呻/吟传来。 “师尊,师尊,我、我的身体呢?我的腿呢?我的肚子呢?” “啊——” 又是一声嚎叫,让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苏璎珞心口发紧。 化尸池何等厉害,姬千雪掉落下去,恐怕……整个身体都要化掉了。 “啊……呜呜呜……” 痛苦的哭泣声响彻耳际。 “我的手!我的脸!” 苏璎珞听得头皮发麻,光听着声音,就觉得定是非常惨烈的迹象。 倏然又想到,方才那小仙子竟然还让她划花了自己的脸,再跳落池中。原来,那小仙子一早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九华第一寒池,根本就是九华的不为外人道的第九口池子——化尸池。 若不是方才闫子清接住了她,凭着苏璎珞的壳子,只怕瞬间,她便要化作化尸池中的水了。 苏璎珞一阵后怕。 身后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多,有更多的人来了! 不好! 苏璎珞眉头紧蹙,小花还没回来。 下一秒,如同一阵风拂过,她倏然发现小花已然回到了她的神识海中。 只是,往日最活泼好动、时不时上蹿下跳的小花竟然抱着膝盖,蜷缩了起来,那一副被吓死了的表情,让苏璎珞觉得姬千雪怕是不好了。 果然,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多,苏璎珞分明听到了一声惊呼。 “千雪妹妹,这……这怎么回事?” 声音温柔动人,似乎是……曲莫言的未来道侣蓝韵淇仙子。 “小心。”是曲莫言的声音。 “姐姐……姐姐……我……” 姬千雪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听见“嘭——”的一声。 似乎是水球被戳破,水迸裂的声音。 “千雪!” 蓝韵淇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这时,苏璎珞忽而觉得自己可以动了。倏然睁开了眼睛,却只见方才传来姬千雪声音的地方,此时只余下了一滩臭水。 姬千雪死了! 化作了一滩臭水!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对! 第25节 苏璎珞余光一闪,她分明见到那滩臭水下,有一枚亮闪闪的素女针。 刚想要上前,闫子清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先送她回去。” 闫子清面无表情地对曲莫言说道。 曲莫言欲言又止,还是蓝韵淇说道:“老祖先去吧,千雪的事情,交给我们吧。” 闫子清点了点,拉着苏璎珞便走了出去。 “如雪……”苏缨络犹豫道。 “她自会有人送到如意馆治疗。” “哦……” 苏璎珞低着头,姬千雪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她都还没有查明一切。 真是不甘心! 这时,头上却被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动作极快,稍纵即逝,恍惚中好似错觉。 “别害怕。” “啊?”苏璎珞诧异地抬头,却见到闫子清漆黑的眼眸。 他刚才摸了她的头?! “你方才为何不用铃铛?” 闫子清突然又问道。 “啊?”苏璎珞用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铃铛,“我忘记了……” 闫子清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苏璎珞还在忐忑被闫子清看到了小花,可是,一直回到了思悦小筑,他都没有提及。 刚想松一口气。 闫子清却对苏璎珞说道: “你这几日便在家好生修养。待身体好些了,就跟随天宝他们去习说堂听课。《化春先天术》要待你及笄后修习。 你现在可以先从浩然宗普通心法学起,也可让你有些自保的能力。而且,习说堂的师长们每日都会讲经说道,多听听,必有好处。” 第27章 “嗯?……”怎的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习说堂? 习说堂取自“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之意。乃是浩然宗内门弟子每日听课学习的地方。 日常由宗门内的长老们讲课,讲习的有对天地间的体悟, 对道法的探究, 也教习各种修行的法门, 若叶大陆万年来的历史等等。可谓是五花八门、百家争鸣。 是若叶大陆之中,无数修士挤破脑袋都想进入的修真殿堂。 但是…… 苏璎珞——上辈子的诡月圣母,魔气大圆满“天”级境界。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乖乖地坐在课桌后面,听那些个后辈们来给她上课。 于是,她愣了一下,小声推拒道:“老祖,您也知我的体质……” 她说着,微微仰头, 白皙粉嫩的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脏兮兮的。而那双水灵灵的猫儿大眼早已哭得跟核桃一般。只墨黑的眼眸倒是明亮的似两颗寒星。 闫子清见状眯起了双眸,指尖微动, 却是想从袖中取出帕子来给她好好擦擦……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闫子清瞬间止住了动作。 “吱嘎”一声, 龙天宝在沐沉与宋阡陌的搀扶下, 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师尊、小师娘!”龙天宝有气无力地趴在沐沉的肩头,说道,“小师娘,可……可有……” 闫子清道:“她无事。你们怎的来了?” 龙天宝道:“傍晚时分, 我告诉师姐, 小师娘身体不适, 不愿来赴夜游雪夜寒池之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一下子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千鸟阁中。大师兄来寻得我。” 沐沉接话道:“师妹与小师弟虽都为筑基中期修为。但是,小师弟没有防备,就被师妹一击即中,昏迷在了千鸟阁。我们三人方才接到通知,赶去了九华揽月,却发现已经被人隔离了。掌门师伯与韵淇仙子正在里面处理事宜。我们担心小……苏姑娘,便来了这里。” 闫子清闻言点头。 龙天宝道:“现在……师姐、她?……” 闫子清道:“掉落了化尸池,已经没了。” “啊!?化尸池?” 三名弟子听到这话,俱都大吃了一惊。 “怎么会去的化尸池呢?明明……明明说去第一寒池的。” 龙天宝面色惨白,已然站立不住。宋阡陌只得扶着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闫子清对苏缨络解释道:“九华第一寒池乃是我专用的池子。具有洗精伐髓、洗净污秽,洁净灵力的作用。近几年来,才对宗门内的弟子们开放。” “打开寒池需要用到的月光石乃是宗门秘宝。只有为宗门做出杰出贡献的弟子,才有机会获得一块月光石。这月光石能打开宗门内许多秘境, 秘境指收藏了心法、秘术的万卷阁;炼制上上品丹药的丹心堂;以及由各位师长指点的演武堂。当然,九华第一寒池也在月光石能打开的秘境之列。” 苏缨络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专注,显得格外的可爱。 “但是,在浩然宗内,弟子一入门便会收到由丹心堂长老炼制的洗髓丹。虽然,效果没有九华第一寒池来的猛烈,但也无需受到极度的阴寒之苦。所以,一般很少有弟子会去寒池沐浴。” 闫子清墨黑的眼眉英挺,思索道:“千雪约你去的第一寒池,为何又会变成了化尸池?” 苏璎珞闻言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过……她想的却并不是闫子清现在问的问题。 而是他说,那第一寒池是他所专用的? 对,寒池! 苏璎珞心头猛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百年前,她似乎有听说过,浩然宗有弟子心魔难控,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势。 掌门青玄神君怕那弟子杀戮过重,便取了天山上的千年玄冰,为他打造了一座寒池,以荡涤他心中的杀意,洗净他身体的污秽,洁净灵力,镇压住他日渐暴虐的个性。 如此说来,难道那弟子竟然就是闫子清?! 这是怎么回事? 杀戮过重?暴虐?这些向来是用来形容她诡月圣母的词为何会用在了他闫子清的身上?! 那些年,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仔细回想,自她百岁生辰的那场大战之后,她便没有再见过闫子清。只听说他是回到浩然宗内闭关突破。 她也曾想过找人打听一下闫子清的近况,但是那时她的名声已然不太好。而他依然还是那个如玉无琢的浩气神君,实不该被她这个名声狼藉的大魔头所玷污了。 如此一犹豫,一来二去,再见面时,就是他一掌把她拍死在了落日峰! 半晌,苏璎珞才凝紧了秀眉道:“我当时靠着池畔的泰山石,石头突然松动,我差点就掉下去了……” 闫子清道:“泰山石与寒池有凹槽紧扣,如何会突然松动?” 苏缨络心道,这我如何知道。口中却说:“老祖,我能不能再去池边查看一番呢?” 闫子清并不回答,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苏缨络想,既然,此寒池为浩气老祖专用,想必这浩然宗的弟子们都知晓,老祖偶然要到寒池之中浸泡。他不苟言笑、严肃端方。即使不释放威压,光就一双狭长深邃的丹凤眼,清清淡淡的一瞥,就能让众弟子们腿肚子转经。 所以,只有傻子才会放着好好的奖励不好,非要跑去跟浩气老祖挤同一个池子。 姬千雪引她去寒池,是知道闫子清闭关,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但是……她到底知道不知道那口寒池已经不是第一寒池,而是化尸池? 而且,当时,闫子清进到了化尸池池畔。姬千雪也掉落在地上。她又为何突然就扑了过来,要把她推进池子中去。 那想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姬千雪真有如此恨她吗? 苏璎珞突然想到了一事,问道:“老祖,我有一事不明,可以让老祖指点一二吗?” 闫子清点头。 苏璎珞道:“那时,我似乎听千雪仙子说的、那可以打开寒池结界的石头叫做月亮石。而老祖说的却是月光石。月亮石与普通的月光石,有何差别呀?” “月亮石?”闫子清眉头紧蹙。 苏缨络十分肯定的点头,那时,在寒池前,她明明记得姬千雪说的是“月亮石”,而不是“月光石”! 月光石只能使用一次,而月亮石则可以反复使用。月光石易得,月亮石却是少之又少。一块月亮石原石,可以提炼出无数月光石。 所以,月亮石乃是浩然宗、乃至整个若叶大陆的秘宝。有多少修真世家,都以收藏月亮石为荣。 当时,她敢肯定,她听到的真的是月亮石,而不是月光石! 难道……是那小仙子口误? 闫子清道:“化尸池太过歹毒,多年前,我们已经弃之不用。同时也加深了化尸池的结界,所以,想要打开这化尸池,只能使用月亮石。” 那么,到底是谁给了姬千雪月亮石? 而且,在姬千雪的身上更是被人下了禁制! 闫子清从小修的是无情道。对符咒、咒术并不擅长。他可能看出了一点端倪,却参不透究竟是何奥秘。但是,苏璎珞却不同。她为诡月圣母之时,最擅长的就是这些在正道人士口中的旁门左道。 只要姬千雪不动说出那人名字的念头,她便和正常人一般,完全没有半点痛苦。但是,只要她心念一动,禁制之力却是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如果苏璎珞没猜错的话。此时,姬千雪身上的禁制更是会影响到被施咒者的心智、行为。所以,那几日姬千雪古怪的作法便有了解释。 真是好生歹毒…… 不过,这些话,她可不敢告诉闫子清。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凡人女子,如何识得这些古怪诡异之术。说了,还真是怕被其怀疑身份。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看到闫子清的视线滑过她的书桌。 那上面还摊着猫儿破碎的尸体。整个思悦小筑的房间内也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他微微皱眉,对沐沉说:“你且找人收拾一下这里,照顾她,让她先休息。” 第26节 沐沉道:“是。” 看着沐沉就要出门叫人来打扫,苏缨络却突然小声说道: “能不能让我把它安葬了?” “嗯?”闫子清一愣,回过身来。 猫儿的尸体已经被肢解,东一块、西一块,混合着雪白的皮毛,猩红的鲜血,狰狞恐怖。 他不确定地轻声问道:“你要把这尸体安葬了?” 第28章 “嗯……”苏缨络应了一声, “可以吗?” 她微仰着头看他,墨黑的眼眸带着丝丝期望, 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似两扇蝶翼, 扑在了闫子清的心上。 闫子清道:“……可以。” 当下,龙天宝在两位师兄的搀扶下去了如意馆找澄澈仙子疗伤,而如雪此时也在如意馆中,苏缨络请龙天宝代为照顾。 如此的一折腾,天色渐渐转亮。 苏缨络熄灭了桌上的琉璃灯,找了块白绢,准备包了小猫儿的尸体出去。 这时,闫子清却走上前来, 说道:“我来。” 苏缨络一愣,抬头瞥他。 闫子清向来好洁, 堂堂的天山闫家少主,浩然宗的执剑长老。无论是他的衣物还是居所, 向来都是整齐洁净、片尘不染的。 如今, 他要抱那被撕成碎片、血腥肮脏的猫儿的尸体? 这尸体虽有白绢在外包裹了一层,但是,未曾完全凝固的鲜血却还在一点一点的往外渗透着…… 苏缨络道:“还是我来吧。这事情终究还是因我而起。” 说着,她便上前, 把小猫儿抱在了怀中, 缓缓地走了出去。 闫子清倒没有再阻拦, 只那眸色深深, 几乎把她的整个身影都装进了漆黑的眼眸里。 推开房门,扑面便是寒风凌冽。激得苏缨络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还未动作,下一秒,却是一件皮毛大氅被披在了她的肩头。 “风大,穿上。”闫子清道。 “嗯。” 晨曦微明,天地间还一片朦胧。苏缨络踩在皑皑积雪之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空旷寂寥。 想当年,她的白白被人害死,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更别说替白白埋葬。 如今,怀中抱着小小的猫儿,苏缨络竟然有一丝的恍惚。 当年,白白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如此这般惨烈而可怜? 而她至今都还未曾替它报仇…… 闫子清默不作声的跟在她的身后。 纤瘦的背影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显得分外的娇小可怜。积雪路滑,几次都感觉她会一不小心摔倒。 但是,当他犹疑地想要伸手搀扶时,她却是独自一人,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远。 她的背影更是露出一股永不肯放弃与认输的倔强。 就一如那人…… 片刻后,苏缨络来到思悦小筑的花园里。 那日荡的秋千还依然在,只是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踱步到了一颗古老的香樟树下,苏缨络刚想徒手替小猫儿挖一个坑,眼前却出现了一只储物戒。 略显惊讶地接过。 闫子清道:“这是在化尸池池畔捡到的。应该是你的。” 苏缨络低声说道:“多谢老祖。” 闫子清低头看了她一眼,左手一挥,一道劲风打过,大树下,却是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坑。 “多谢老祖。”苏缨络又道。 闫子清点了点头,就见到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儿放了进去,又缓缓地把土推平。 把地面压实了,苏璎珞闭上眼,在心中轻声祝祷: “猫儿啊,猫儿,我不收你,就是怕想起我的小白白。没想到,结果还是害了你。对不起,小猫儿。 不过啊,你现在死了,那很快就可以转世投胎了。下辈子记得做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妖。再也不用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千年前,上华有位陆璋老祖,乃是香樟树成神。是若叶大陆妖精们的保护神。我现在把你葬在大树下,也希望你能得到他的庇护。” 又反复说了几遍,她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 在若叶大陆的妖界,向来有一个传统。若是那小妖致死没有名字,则会变成游魂野鬼。会被老鬼欺负。 同时,帮那小妖取名者,能力越强,对小妖也越好。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苏缨络心想,她现在毫无修为。即使替那小猫儿取了名字,也没有什么作用。 而且,就她那起名的水平。不是白白,就是大头小花,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想了想,她还是对闫子清开了口:“老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能老祖帮忙。” 闫子清道:“请讲。” 苏缨络道:“能否请老祖为这小猫儿赐名?” 闫子清道:“……皓月如何?” “嗯。”苏缨络应道,“老祖,您真有才。” 闫子清:“……” 苏缨络转身又对着皓月说道:“月儿啊,月儿,你现在有了名字,就早点转世投胎去吧……” 这时,天边开始又缓缓地飘起了雪花。苏璎珞扬起了小脸,看着这这漫天飞扬的雪花,似乎就像是皓月在与她道别。 “去吧。下辈子一定要快快乐乐……” 雪开始越下越大了。渐渐的,变成了鹅毛大雪。 苏缨络蹲在大槐树下,又为它画了个小结界。穿着白雪大氅、认真的、小小的一团,她似乎都要与雪花融成了一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开始,苏璎珞也没注意,后来待结界画完她才发现,在她的四周似乎并没有雪花飘落。 略带诧异地一抬头,却见到闫子清不知何时取了一把大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而他的大半个身子,却还在伞外。 朵朵飘落的雪花,沾染在了他墨黑的发上,似乎让他那凌冽的表情,也有了一丝融化。 他…… 苏缨络起身,对闫子清轻声说道:“多谢老祖。” 语气真诚,全无半点嬉皮笑脸。 无论之前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在此刻,至少在她心中是真心的感激。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上辈子,二人的理念不同…… 闫子清垂眸说道:“不要伤心。” “嗯……” 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 闫子清下意识就伸出了手去,正大光明地摸了摸她乌黑的发顶。这动作他一直想做,却始终被他的理念所束缚着。 果然很柔软、顺滑,一如他的想象。 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下一秒,闫子清只觉得眼前一花,苏缨络就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那小小的身体,体温烫的吓人。赶紧低头看去,却见她那苍白的脸上竟然飞起了红晕。 雪夜里上下奔忙、一夜未睡,彻底地让她的身体透支了。 漆黑的眼眸更深,闫子清把她抱在了怀中,朝着思悦小筑的寝室走去…… *** 疼痛感本就被别人灵敏的苏缨络,早就烧得迷糊了,整个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她何曾如此弱小过? 思绪渐渐涣散,双手却还紧紧地抱着自己,这是最安全的姿势。 有时候,她不得不坚强,于是乎,在假装坚强中,就真的越来越坚强【注】。 坚强到变成了若叶大陆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有止小儿夜啼之效的诡月圣母。她都快要忘记了,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像如今一般的弱小与无助。 闭紧的双眸,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她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随着温热的气息传来。缓缓地将她笼罩了起来。温柔安全的意味,让那扣紧的手指渐渐放松了开来。 疼痛与寒冷似乎都消失了。 这气息……有一种莫名安全的感觉。就像她每次蜷缩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那熟悉的感觉一直未曾离去。 就好似在她的梦中,那被尘封已久的记忆也瞬间涌来…… “小小草,风吹倒。扶得东来西又倒,扶得西来东又倒。狗不吃,猫不咬。枯了不能当柴烧……”【注2】 第27节 北疆漠河,常年风沙漫天。傍晚,萧条的街道上,一群小童拍着手,围成一圈,唱着童谣。 “小宁儿,他们可真烦。我们揍他们一顿算了!” 圈子中,留着鼻涕的二狗,对着另一旁蹲着的小童咬耳朵。很明显,他们唱着的小小草,就是那个叫做小宁儿的小童。 小宁儿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大眼睛,她朝天翻了个白眼:“烦不了。再一会,他们爹娘该叫吃饭了。今天我不想打架。” 话音刚落,果然,有大人们各自招呼着孩子回家。小孩们嬉闹着离去,就留下了二狗和小宁儿。 “小宁儿,跟我回家吃饭吧。”二狗听到了娘亲的呼唤,邀请道。 小宁儿站起来,揉了揉蹲酸的腿:“不去。我要回去看婆婆。” “宁婆会给你准备晚饭?她自己喝酒都快喝死了吧。” 小宁儿道:“今日不一样,她肯定好酒好菜的准备了。你快走吧,你娘都要生气了。” 二狗果断回头,发现他娘叉着腰,如同铁塔一般。又看了一眼小宁儿,瘦瘦小小,好不可怜。 “我记得今日是你生辰。那……我真走了?” “嗯,走吧,走吧。” 目送二狗娘拽着二狗的耳朵回家了,小宁儿随手摘了一只路边枯黄的狗尾巴草:“狗不吃,猫不咬。枯了不能当柴烧……有你什么用?呵呵……” 这时…… “哆!哆!哆!”一步一拖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小宁儿快速回身看去,一道臃肿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转了出来。 夕阳一点点照亮了老妪的面容。花白的头发与浑浊的眼眸,满布皱纹的脸上更是盘踞着狰狞的伤痕。 第29章 “小宁儿, 怎么还不回去?”老妪问道。 “婆婆。”小宁儿笑盈盈地跑上去, 伸手勾住了宁婆的手臂,“今日的活都干完了?林员外的夫人生了个什么?” 宁婆笑,苍老的脸上,皱纹几乎被挤成了一朵菊花。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在小宁儿的耳边说:“你猜。猜对了, 今晚我洗碗。” 小宁儿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道:“林夫人肚子尖, 下盘比较朝下。林夫人怀孕这些日子, 长出了好多的斑斑。变得难看了好多……怕是个小少爷吧?” 宁婆但笑不语。 小宁儿着急, 晃了晃她的手臂,说:“对了吧!对了, 婆婆你才不说话的!” 宁婆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宁儿一愣:“难道错了?那……那就小小姐吧……” 宁婆道:“你确定了?不改了?” 小宁儿犹豫了片刻。 宁婆却又说:“要是你猜对了, 今晚就我洗碗。要是……你猜错了,你就要……” 小宁儿飞快说道:“知道了, 知道了。要是我输了,今晚碗我来洗,同时,给你敲背、洗脚。我说是小少爷!嗯!就是小少爷!” 宁婆又笑了, 枯瘦的手摸了摸小宁儿软软的发:“哈哈哈, 你错了!” “是小小姐?”小宁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真是不像啊。” “哈哈哈……”宁婆大笑道, “其实, 那林夫人生了对龙凤胎!” 小宁儿“咦”了一声道:“婆婆好坏!这样子, 我怎么猜都是错的。不过……林夫人厉害啊。那么小的个子。也亏得她一下子生的出来两个。” 宁婆道:“这就是林老爷一定要你婆婆我来接生的原因啊。啧啧啧,我跟你说啊,那对龙凤胎,可都是富贵命。” “怎么个富贵法?” 宁婆道:“十一初四,百鸟朝凰之日。那女娃儿将来怕是会嫁入皇家。” 小宁儿笑:“嫁入皇家,那不就是王妃啊。啧啧啧……” 宁婆大笑,掏出个钱袋掂了掂:“走,老娘现在有钱,我们去吃顿好的。” “那我可以要一袋子桃脯吗?”小宁儿看着宁婆鼓鼓囊囊的钱袋,笑得像只小猫儿。 “看你没出息的哦。只吃些小零食就满足了。”宁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走!” 宁婆拉着小宁儿在街边的店铺里买吃食。小宁儿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笑容满面。夕阳西下,这一老一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 *** 夜晚,在街边一套老旧的房子里,小宁儿吃着今年生辰的长寿面。宁婆却在一旁就着花生米,喝着烈酒。 小宁儿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少喝一点吧。这酒一闻就不是什么好酒。婆婆,你现在有了钱,也要买个好点的酒啊。” 宁婆却把酒壶递到了小宁儿的嘴边,说道:“你知道什么?酒可是好东西!不信,你喝一口。” 小宁儿鄙夷地说道:“婆婆,你忘记了。我吃了这碗面才五岁!你让我喝酒,你想我变成和你一样的老糊涂啊!” 宁婆闻言,喃喃:“老糊涂啊,哈哈哈……想不到,终究有一天我都变成老糊涂了。” 看着宁婆越来越迷离的眼神,小宁儿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吃完面。 想要起身收拾,却被宁婆一下子拉住了手。 “其实啊,什么王妃命、富贵命。这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命能比得过我的小宁儿。” 小宁儿翻了个白眼,心道:“又来了,又来了。她一喝醉了,就这样。” 宁婆抓着小宁儿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把她的手摊开来。 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掌纹。 “当年,我的小宁儿出生之日,满室花香、天边红霞漫天,悦耳的梵铃响彻满城,更有九只凤凰神鸟绕着梧桐树飞了九圈……” 见宁婆又陷入到了回忆之中,小宁儿无奈地哄着她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命比王妃命还厉害。呃……那就是皇后命好了。” “呵呵……皇后?”宁婆发出一声嗤笑,“皇后算什么?!我的小宁儿乃是天下霸主之命。皇天后土,皆是我小宁儿的!” “哦哦哦……”小宁儿心不在焉地应着,扶着快要东倒西歪的宁婆道:“天色也不早了。婆婆,让本皇后娘娘伺候您老人家睡觉了,好吗?” 这时,宁婆却突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用力的捏紧了小宁儿的手:“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如此的狠毒!竟然用了自己的半生修为,改了你的命!她……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小宁儿被捏得生疼,忙抽了手来,瞪着眼,一边吹,一边怒气冲冲道: “叫你别喝酒,别喝酒,一喝酒,我就受罪!还皇后命,呸!我看啊,就是个小草儿,没人要!顶破了天,就是个村姑命!” “村姑命!哈哈哈哈……”宁婆大笑了几声,突然,她又安静了下来,语气古怪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小宁儿变成村姑。我有办法……” 她突然扑过来,低下头,浑浊的眼珠对着小宁儿墨黑的眼珠,喃喃自语道:“我有办法的。你信我!你信我!” “哎呀!知道了。”小宁儿没好气地推开宁婆,“好臭!快去睡了,今晚不给你洗脚!” 一老一小,就这么打打闹闹的,终于在午夜时分睡下了。 夜凉如水,北疆漠河虽是冬天却不下雪,只干燥寒冷。 天边一轮新月悬挂。 突然,“喵——”惨烈的一声猫叫声响起。 房内还在打着呼噜的宁婆忽而睁开了眼睛,那眼神清明如雪,哪里还有半点浑浊。 她飞快地坐了起来。十指翻飞,口中喃喃有词。 又是“呀——”的一声,似乎有东西从屋顶掉落了下来。 “竟然追来了。”眉头紧蹙,宁婆转头看了一眼,睡在她身边的小宁儿。 小娃儿睡得小脸绯红,浓密的睫毛乖顺的低垂着,在脸颊上打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定不会让人伤了你,至少让你好好长大……” *** 几日后,在前往华海萧家地界的大船上。 船只颠簸,小宁儿晕地天昏地暗,吐地连苦胆都要吐出来。 她有气无力地躺在甲板上,把宁婆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好好的北疆漠河不呆,偏偏要千里迢迢的来什么华海。 走的还极为匆忙,她都来不及与二狗道别,就卷着包裹,逃命似的跑了,连那日买的桃脯她都忘记在了枕头下面。 那个死老太婆到底想干嘛?! 刚想着,那宁婆就提溜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这大船摇晃的厉害,还是她本身就走得踉跄,小宁儿看着她就觉得眼晕。 “哈哈哈,小丫头,看你躺的可真舒服。”宁婆喝了口酒说,“这大船上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当然也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小宁儿瞥了她一眼,不理她。 宁婆却凑过来,在她耳边说:“等下了船,婆婆就带你去华海最大的酒楼——拜月楼吃顿好的!” 小宁儿想起了宁婆早已干瘪的钱袋,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袅袅升起了一轮红日。 鲜红明亮的颜色澎湃磅礴、生机盎然。而巨大的海浪声拍打在礁石上,更是有一种极为酣畅淋漓的感觉。 小宁儿被这景色吸引,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海上日出。 宁婆见状笑了,大声说: “我的小宁儿啊,这天下有多大,你的心就应该有多大。当你有一天,站在了这若叶大陆之巅,看那广袤的土地匍匐在你的脚下。你就会知道,婆婆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0章 几个时辰后, 小宁儿下了船。 第28节 从北疆漠河到华海萧家坐车乘船,这一老一小差不多快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终于到了华海萧家, 小宁儿倏然发现同样是冬天, 北疆的冬天只是干冷干冷的, 而这华海的冬天可是湿冷到了骨头缝里。 她正在跺着脚,瑟瑟发抖着,肩头却被批上了一件大红的皮毛大氅。 扭头看去,那宁婆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另一件大氅。满布皱纹的脸对着她微微一笑,就牵着她的小手往华海城中的拜月楼走去。 拜月楼极为好找,进了城门,最高最豪华的便是。 小宁儿见进出拜月楼的都是衣衫光鲜之辈,也亏得这两件皮毛大氅, 要不然他们可能还进不了酒楼的门。 拜月楼的小二甚是机灵,把他们引到了窗边的一张空桌坐下, 便问:“客官要来点啥?” 宁婆笑:“听说,醉今宵乃是拜月楼的招牌, 那给我拿一坛子吧。” 小二道:“客官, 你是不知,这醉今宵一日只买出十八坛。您今日来晚了,最后一坛子刚刚卖了。” 宁婆倒是不勉强,笑道:“那就来点招牌菜吧。” 小二去后厨传菜。小宁儿还晕乎乎着, 整个人都好像还在船上摇晃着…… 耳边却传来了, 隔壁桌两位女客的对话。 “今年大年三十夜, 你觉得问寂先生还会在城楼上为华海祈福题字吗?” “会的吧。问寂先生品行高洁、心怀万民, 真是我们华海之福啊。” “不过……”那声音被压低了下去,“我听说,萧夫人有可能那日生产诶……” “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忘了我家隔壁住的可是妇科千金段梁吗?我是啊,听段家娘子说的。不过,据说,萧夫人的胎位不太好。” 声音更加的低了,轻得几乎让小宁儿听不清楚了。 “听说,这萧夫人都掉了三胎了。这胎再保不住,就……咳咳……这萧夫人出自天山闫家,也是医仙般的人物,真是医者难自医啊。” “呵……”宁婆听到这里突然诡异一笑,狰狞的皱纹紧缩到了一起,饶是小宁儿看了都觉得心头一寒。 不多久,小二来上菜。华海靠海,海鲜极为丰盛。看那鸡鸭鱼肉地摆了一桌,小宁儿还晕乎的很,山珍海味也没味道。 这时,突然,街上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天哪!救命啊!惊马了!” 小宁儿忙站立了起来,推开身边的窗户往外看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拖着一架华丽的马车,疯狂地朝着这边冲来。 马车车厢在其后东摇西晃,好似被雨打的浮萍,随时都会破碎开去。 “啊——”隔壁桌的女客见状惊呼,小宁儿也是急得不得了。 眼前只一花,却不见了宁婆的踪迹。 这个时候,死老太婆跑哪里去了? 小宁儿深呼吸,捏着小拳头就冲将了出去。结果,眩晕并没有完全好。被门槛一绊,直接摔了出去。 “啊——” “不要!小宁儿!” 耳边传来尖叫声,眼见着那失控的马蹄就要朝着她的身上踏下来! 就在这时,忽而一阵淡淡的檀香味传来,小宁儿只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强壮有力的臂膀微微一动,她又被那人放到了街边。 而后,眼前青衣闪过,也不知那人如何动作,却是单手强硬地拉住了发疯的马匹,让其安静了下来。 马儿打着响鼻,马蹄敲击着地面,躁狂不安。 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小宁儿见到宁婆就站在街道对面看她,那面色惨白如霜,显然也是吃惊不小。 她刚想对宁婆笑笑,示意她并没有事情。却见到,宁婆虎着一张脸,掀开了马车的门帘,竟然走了进去。 小宁儿:“……” 这老太婆想要干嘛? 她也想跟着进去,奈何那马车极高,她又身量不足。只能盯着马车干着急。 这时,一道轻柔动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姑娘,你可没事了?” 小宁儿抬头一看,却见到了一位仙子般的人物。 一袭妃色的百褶裙,外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乌黑的发松松的挽成了一个髻。娇美圆润的脸上是关切的表情。 她的身上传来极淡的樱草香气,安静而又低沉,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小宁儿有一瞬间的呆愣,莫名的起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小姑娘,别怕啊。”仙子又说。 小宁儿这才回过了神来,仔细一看,那仙子的身段略显臃肿,大肚便便,似乎是已近临盆的样子。 她咽了咽口水刚想回答。 忽而,“嫣然,你怎么下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又在她的头顶响起。 飞快地回身一看,一位高大的青衣人。 ——就是方才救了她的男人。 冬日暖阳洒下来,就洒在那男人的身上,就好像给他渡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乌黑柔软的眼眉,让他看起来说不出的温柔。 真是如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啊…… “哇哇哇……”一道响亮的哭声响彻天际。 “生了!生了!”从马车里传来了欣喜若狂的声音,“还是个小少爷。” “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 “还是要多谢这位婆婆啊……” “快快快,快去告诉老爷,三少爷生了!” 马车门帘一掀,立时跳出来一个小丫头,飞快朝外冲去。 小宁儿心下奇怪,刚要走上去,却被那仙子拉住了。 “这是城中龙夫人的马车。想来,龙夫人已经在马车中生产了。你别过去,小心冲撞了。” 她的声音极为轻柔动听,让一向十分顽劣的小宁儿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真乖啊。”小仙子说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小宁儿不习惯这样子的亲昵,尴尬的偏开了头去。 “嫣然,先回去休息吧。”青衣人见状说道。 “好。” 仙子扶着身旁小丫鬟的手就要离开。 这时,有一匹快马绝尘而来。 刚到了跟前,一位粗壮的大汉直接从马背上飞落了下来。 见到青衣人,他忙行礼道:“龙二见过问寂先生!”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萧问寂? 萧问寂额首回礼。 “多谢问寂先生出手相助。若不是问寂先生仗义出手,只怕我的夫人与儿子就要……哎……” 萧问寂道:“龙兄还是先送夫人与少爷回家吧。” “哦哦哦。”龙二这才回过了神来。 他起步刚想走,忽而又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人,却是宁婆与一位年长的妇人。 龙二忙上前道:“王妈,他们、他们都还好?” 王妈念了句佛,擦着汗说: “好险啊,老爷!夫人的预产期原本在半个月以后,谁知,今日我们去观音寺中还愿回来的路上,夫人竟然就破水了。我们着急往家中赶,却没想到,马夫催着马儿太急,竟然让马儿发了疯。” “也幸亏有了这位宁婆,我们原以为夫人这是第三胎,经验也算是丰富了。谁知,这小少爷甚是折腾,竟然是屁股先出来。还好有这位宁婆……” 龙二忙不迭的感谢了几句,就去马车旁了。 王妈则是对着宁婆千恩万谢。 宁婆笑着摆手道:“那不算什么。想我鬼婆接生的孩子万万千,不过一个胎位不正,根本不在话下。” 这话一出,久未出声的嫣然仙子突然开口问道: “敢问,您、您就是北疆漠河能与阎王抢孩子的北漠鬼婆?” 宁婆笑:“与阎王抢孩子?哎呀,这称呼老身可担不起啊……” 看着宁婆嬉皮笑脸的样子,小宁儿下意识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方才,是他们救了我。” “哦……”宁婆道,“原来是小宁儿的救命恩人啊。老身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请问,这位仙子您是?” 嫣然仙子上前行礼道:“华海萧家叶氏嫣然。” 宁婆“哦……”了一声,浑浊的眼眸却是在叶嫣然的肚皮上转了一圈。 见宁婆不语,叶嫣然笑容有些低落。 另一边的萧问寂却忽而出声邀请道:“请问,二位是初来华海吗?可有落脚之地。若还没有,能否去萧府小住?” 小宁儿拉了拉宁婆的衣角,怕她又突然发疯。 谁知,宁婆却一本正经地说:“如此,那老身便却之不恭了。” 这话一出,连小宁儿都感觉到叶嫣然与萧问寂明显松了一口气。 难道他们有事情要求着宁婆? 如此想着,小宁儿就晕晕乎乎地跟着宁婆来到了萧府。 萧府富丽堂皇、美轮美奂。让小宁儿瞬间就看花了眼,只觉得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看。 叶嫣然让人拿了两个佛手给她玩。自己却拉着宁婆悄悄地问:“鬼婆,您看出来我这胎……” 第29节 宁婆蹙眉,依旧不语。 叶嫣然面色黯然,皓齿轻咬着下唇,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宁儿放下佛手,小声对宁婆道:“婆婆,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就帮帮他们呀。” 宁婆伸手摸了摸小宁儿的头顶,道:“还是小宁儿心善。如此,待让老身来检查一下再说。” 叶嫣然见状,身边的丫鬟忙扶着她躺在了美人榻上。宁婆仔细的抚摸着她的肚子,检查了一下。而后,又扶起她把了把脉。 “真是奇怪……”宁婆蹙眉道,“没道理啊?这胎为何如此奇怪……一般来说,这怀孕后,母亲与孩子是两位一体。母亲会把日常的能量供给给胎儿,让胎儿茁壮成长。但是,萧夫人您这胎,他……几乎吸干了您身上的修为……” 叶嫣然黯然道: “鬼婆真是好手段,如此便看出了我的胎的问题。我也觉得甚是奇怪,但是,之前三胎都是如此。之前,都是一切顺利。但是到了第八个月开始,腹中胎儿便似受惊般的乱动。而到了,临盆之日,生下来的……都是死胎! 而这胎更是奇怪,自怀孕之日起,我便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慢慢流逝……但是,到了今日,孩子却渐渐地不动了。为了孩子被吸收些修为,我甘之如饴。我就怕……就怕即使被吸干了修为了,也保不住他。” 宁婆道:“华海萧家乃是百年修真世家。问寂先生此时已是金丹修为,我观夫人也是一步金丹。你们二人已非凡体,按理说,要保一个胎儿是何其容易的。你们就没有想过办法?” 叶嫣然道:“想过……但是,都没有用。无论如此我都要保下此胎。” 宁婆眉头紧蹙道:“一般来说,既然你们救了我的傻丫头,这个恩我是要替她报的。但是,你这胎……” 叶嫣然咬牙说道:“请鬼婆帮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生下他。华海萧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宁婆看了她许久,才道:“好!从前你生不下,是因为没有婆婆我在。如今,我来了,我定会让你好好生下此胎。” 叶嫣然道:“多谢婆婆。” 于是,小宁儿便与宁婆住在了萧府。年关将近,华海的人开始打年糕、打块。到处都有鞭炮声声,小宁儿缩在大氅里往手里哈气。 虽然,华海比北疆漠河要冷多了,但是,这浓浓的年味,还是让她异常的兴奋。 ——今年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好事情呢。 这天,年二十八,大雪纷飞,叶嫣然突然发动了。 宁婆丢开手上正要喝的醉今宵,飞奔就进了叶嫣然的产房。 小宁儿年纪虽小,但对此方面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她跟萧问寂守在了门外。看到萧问寂不安的来回踱步,她还有心情安慰他。 “先生,先生,您先歇歇吧。我听里面的动静啊,至少还要大半天呢!” 萧问寂闻言,微微一笑,俯下身问她:“小宁儿,你觉得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小宁儿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说:“是弟弟!” “哈哈……”一向不苟言笑的萧问寂此时也被逗笑了,抬手就摸了摸小宁儿的脑袋,说,“无论生下什么,只要大小平安就好。” “会的。一定会的。有我婆婆在呢。” “好。”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他们想象的乐观。 又一天过去了,年二十九,叶嫣然依然没有生下孩子。但,她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虚弱了。 萧问寂忍不住就要冲将进去,还是被家中的几位妇人拦了下来。 看着萧问寂满脸担忧,小宁儿也心中不安。 这……太奇怪了。按照往日她跟着宁婆接生的经验。叶嫣然已不是头胎。整个产程应该会很快。可这一天一夜都过去了…… 时间到了年二十九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准备着明日送年,但,萧府上下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小宁儿窝在软塌上睡了一觉醒来,耳边依然传来叶嫣然痛苦的呻/吟。 还没生下来…… 萧问寂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独自一人站立在产房的门口,似乎要站成了一块石头。 这时,宁婆从产房中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手上沾染了鲜血,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是疲倦不堪。 举着手,宁婆对萧问寂说道:“情况并不好,先生你先做好准备。” 萧问寂一愣,冷峻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突然抱拳,对宁婆说道:“还请鬼婆帮忙。华海萧家愿付出一切代价,保这孩子出生!” 宁婆看了站在他身后的小宁儿一眼。 在萧府住了这些日子,叶嫣然对小宁儿十分喜爱。各色的衣衫吃食无一不精美。如今,站在院子中的小宁儿一身锦缎华服,就像个天上的小童女。半点没了在北疆漠河时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有办法让他们母子平安。”宁婆忽而低声对萧问寂说,“但,此事乃是逆天而为。我就一个要求,还请先生同意。” 第31章 萧问寂面沉似水, 问道:“什么要求?” 宁婆忽而一笑道:“萧夫人乃是天山闫家的医仙,她定也看出了我大限将至, 将不久于人世。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 照顾好我的小宁儿, 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养。” 萧问寂沉声道:“好。” 说着,他拿出了一块水滴状的玉佩,交到了宁婆的手中。 “此乃华海萧家的信物。佩此玉佩者,可号令华海霍氏一族。你若能保得嫣然母子平安,小宁儿以后便是我的女儿,是萧家的少主。” 宁婆捏紧了玉佩:“华海萧家的少主,这倒是超过了老身的预期。不过……老身还是多谢问寂先生,鬼婆我自当全力而为!” 二人话说的很轻, 小宁儿伸长了脖子也没有听清。直到,她见到宁婆对她招了招手。 要她搭手帮忙? 在北漠之时, 宁婆人手不够,小宁儿也时常帮忙。所以, 她没有任何犹豫, 便抓住了宁婆的手,冲进了产房。 刚进了门,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便兜头兜脸的扑面而来。 小宁儿见到叶嫣然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墨黑的发已然被汗水打湿, 一缕一缕的沾在脸颊上。 即使是一步金丹修为的仙子, 在自然之力之下, 也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宁婆让产房里的其他人退下。 她拉住了小宁儿的手,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叶嫣然的床边。 “鬼婆……你……”叶嫣然满脸苍白,嘴唇更是干的起了皮,“你来吧。这么做的后果,我都已经知晓,只要能生下他,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宁婆看了她半晌,才道:“凡事有因必有果。你的身上被人下了险恶的咒术。所以,每一胎,每到八月便会胎死腹中。也所幸你修为深厚,即使怀了三次死胎。那胎毒都无法将你毒死。” “而这一胎,却是有些不同。”宁婆轻轻抚摸叶嫣然的肚子,让她暂时缓解疼痛,“几日前,我见你时,这腹中胎儿虽然孱弱,却依然生龙活虎。可见,也是命硬的主。 但是,我早已给他算过,若他降生于明日一早,则会是鬼门大开、百鬼泣唱之命。这命格乃是大凶之命。克父克母,克尽天下一切人!也会给若叶大陆带来灾祸!” 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跟随着房间内昏黄的烛火一起抖了抖,照着宁婆犹如地府中爬出来的鬼魅一般。 “如此,你还要生下他吗?” 叶嫣然没有丝毫犹豫,道:“我一定要生下他,萧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宁婆叹了口气道:“这一胎也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一次即使能平安生下他,你也会跌落境界。以后想要再怀,也是难上加难。但是……这孩子,他本不能出生,也不该出生。 不过,谁又让他碰到了我。我要问他来借一借势,用他的凶性来改一改我这小丫头的命。 我这小丫头,一开始就是吉福极贵之命。是有人拼了半生修为,在她出生之日,在她的掌心刻了一刀。彻底改变了她的命格。 不过……她的命格虽变,但气运任在。她能压制得住你的孩儿的大凶之命!” 宁婆问叶嫣然道:“萧夫人,还是那句话,凡是有因必有果。小宁儿借了你腹中胎儿的大凶之命改命,是因。而我也会拼了我的一生修为,让你的孩儿活下来。此乃果。这逆天改命的因果由我一人独自担去。 你是否还能同意,我原先与你谈过的条件?我便让你把他生下来,并也改变他大凶的命格!” 叶嫣然眼中含泪,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几乎要把那惨白的下唇咬出了血来。 什么条件?什么因果? 小宁儿瞪着漂亮的大眼睛,一脸的迷茫。 她不是没进过产房,但,绝对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宁婆……”她刚想说话,却被叶嫣然打断了。 “鬼婆,华海萧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我即使拼了我的全身修为,死后坠入阿鼻地狱,我也要生下这个孩子。鬼婆,我答应你的条件!” 宁婆笑,说道:“好!萧夫人有魄力。” 小宁儿还未明白到底好在那里,却只觉得右手手掌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却是被宁婆用一把匕首割破了手掌。 殷红的鲜血瞬间凝成了血珠,在手掌上欲掉不掉。 宁婆口中念念有词,一把上前,拉住了小宁儿的手,直接按在了叶嫣然露出的肚皮上。 “啊——” 是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阴风惨烈,好似鬼门大开,万千百鬼就要从地狱里爬将了出来! 小宁儿都被吓傻了,连疼都不知道,根本就忘记了挣扎。 只等宁婆松开了她的手,她才发现那一刀刻地极深,几乎可以看到掌骨。 “老太婆是疯了吗?”这一念头刚滑过,却见宁婆直接用手指沾了她的血,在叶嫣然的肚皮上画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图案,鬼魅异常,就像个鬼画符一般。 “去!”宁婆喝道。 那肚皮上的血如活了一般,一下子便直接渗透进了叶嫣然的皮肤里。 下一秒。 “啊——”叶嫣然用力的惨叫了一声。 这时,“哇哇哇……” 一个小小的婴儿便被生了出来。 “棒——棒——”与此同时,华海城外观音庙中暮鼓晨钟响起,预示着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生了!生了!生了!” 还守在门外的妇人们冲了进来。七手八脚、但有条不紊的照顾产妇与婴儿。 “扶我出去。”宁婆像脱了力似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小宁儿的身上。 “我手还疼着呢!”小宁儿抱怨。 第30节 宁婆笑:“不疼,不疼,婆婆等下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小宁儿朝天翻了个白眼。 二人跌跌撞撞地就要离开房间,耳边却传来了叶嫣然虚弱的声音:“谢谢。” 宁婆停住了脚步,道:“不谢。” 她顿了顿又说:“自今日起,你的小少爷与我的小宁儿,命运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小宁儿就交给你们了。” 叶嫣然道:“好。” 小宁儿人小,即使长了颗七巧玲珑心,也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她只知道宁婆好像突然瘦了许多。往日正合身的衣衫,此时,穿在她身上竟空荡荡的。 宁婆让小宁儿搀扶着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躺在锦被之上,宁婆的脸皱成了一块破抹布的样子。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宁婆道:“我总算是让他在年二十九出生了。” 小宁儿却道:“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明日可就过年了啊。” 宁婆举起苍老的手,摸了摸小宁儿稚嫩的手,道:“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痒的。” 宁婆笑:“那是我在匕首上擦了点灵药。止疼用的。” 她说着,忽而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这灵药很好的,你留着,以后可以用。华海萧家擅长制丹,你可以让萧问寂看看此灵药的成分,照葫芦画瓢来炼制。” “哦……”小宁儿不明就里的接过。 随即,宁婆却又拿出了一条红色的鞭子与一本残破的书籍。 “这是黄粱一梦,我的本命法器。六十年没用了,现在留给你了。还有这本书《九变》,你有空可以多背背。我知道你在北漠时,每日都去偷听私塾老秀才的课。遇到不认识的字,你便拓下来去问人,切不可把书展示与人前。你知道了吗?” 小宁儿拿着书与鞭子,默不作声。 这老太婆太奇怪了,如此听着,倒好像在交代后事似得。 见小宁儿不说话,宁婆颤颤巍巍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我的小宁儿啊,往后,你就好好地呆在华海萧家。以后,便没有北疆漠河的小宁儿,只有华海萧家的萧宁。你知道了?” 小宁儿皱眉:“什么萧宁?我是小宁儿!” 宁婆笑:“傻孩子,人生的路很漫长。以后,你只能独自前行,凡事都要靠自己,没有谁可以帮你。所以,你更要一个人好好的走。婆婆我啊,就陪你到这里了。” “婆婆,你在说什么?!”小宁儿憋红了脸,“婆婆,你在哪,家就在哪。你去哪,我就去哪!别说有的没的。” “哈哈哈……” 宁婆突然笑了,她身上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畏缩着,她侧过身朝里,并拉起了被子遮住了脸,说道: “小宁儿,我哪里也不去。只是那醉今宵,我好不容易得了一坛,还没有喝就急急忙忙跑去接生了。你能不能帮我再去买一坛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喝酒!” 小宁儿说着,却站了起来,略显无奈的说道,“好的。我的婆婆。我这就给你去买。” 她刚想出去,宁婆又叫住了她。 “这个你拿去,算是你今年的新年礼物。有了这个,整个华海都是你的天下,你想要怎样的肆意妄为,都可以。” 小宁儿捏着宁婆丢过来的水滴形玉佩,撇了撇嘴。这个形状她认识,便是代表华海萧家的族徽。 也不知道老太婆是用什么法子骗了来的。 “带在你的脖子上,让大家都看见了。” 小宁儿无语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听话的把玉佩挂了上去。 “好的,婆婆。你乖乖躺着,我去去就回。” 小宁儿抬脚就要走。 耳边却传来了宁婆压抑而低沉的自语声: “呵呵……谁都叫我北漠鬼婆。有谁知道我这个‘诡’是‘诡异’的‘诡’,才不是什么‘鬼怪’的‘鬼’。世人都太过武断,容易被闲言碎语蒙蔽双眼。呵呵……” 第32章 小宁儿听了一耳朵, 摇了摇头就走了。 前几日那几乎没动过的醉今宵早就不知到了哪里去了,小宁儿找不到。看着天色渐亮, 她便准备出门去买。 昨夜刚下过大雪, 四周一片白茫茫的。 刚推开萧府沉重的大门, 小宁儿便见到萧家铁骑首领萧成仁。 萧成仁刚见到她也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他直直就要往萧府里面走去。视线无意识地从小宁儿身上划过,下一秒,却在见到了她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时,黝黑的面上显然大吃了一惊的模样! 迅速回身…… 刚巧小宁儿还在萧府内,央着门房带她去往拜月楼。 “宁儿姑娘,是要去哪里?”萧成仁突然出声问道。 门房与小宁儿都被吓了一跳, 齐齐回头看他。 小宁儿道:“我要去一下拜月楼,买一坛醉今宵给我婆婆。” 萧成仁道:“属下带你去。” 属下……呃……小宁儿晕乎乎地被萧成仁抱上了马背。 马鞍冰冷, 身后萧成仁的盔甲更是冰寒刺骨。但这一切,都没有第一次骑马时, 体验那飞驰电掣般的速度带来的刺激感。当萧成仁把小宁儿抱下来的时候, 就只见到了一张被寒风刮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与一双因为兴奋而变得亮晶晶的大眼睛。 小宁儿站在拜月楼前,缓了缓,转身就去敲门。他们来的太早, 又加之今日是大年三十, 拜月楼还没有开始营业。 敲了半晌, 才有个小二揉着眼睛出来开门。 “大清早的谁在鬼叫鬼叫啊?什么事情啊?” 小二嘟嘟囔囔, 抬头却见到了萧家铁骑首领。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去把掌柜的也叫醒了。 小宁儿摸了摸鼻子,心想,要不是跟萧成仁一道来,她有可能连拜月楼的大门都进不来。 老掌柜得知了小宁儿的来意,便让小二去取醉今宵。 小宁儿一摸口袋傻眼了,她没带钱。看看全身上下也没个值钱的东西,便飞快的摘下了脖子上的玉佩递给了掌柜。 “酒我先拿走了。这个给你。等我找婆婆要了钱,我就来赎回去。”小宁儿说道,清脆的声音如流水潺潺从山间滑过。 而那水滴状的玉佩在晨曦的照耀下,更是明亮剔透,真如一滴水一般,轻轻摇晃在小宁儿的手下。 “这!这使不得!使不得!”老掌柜极有见识,见到这有明显萧家记号的玉佩,大惊道,“酒就请小姐随便拿去。不用押东西。这玉佩小姐、小姐当好好保管!” 小宁儿闻言蹙着眉收回了手。她从小跟随宁婆生活,虽然清苦却从来不做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之事。当然,赊账也是第一回。 萧成仁见她还在纠结,随手取了银子给了掌柜,说道:“我们走吧。” 小宁儿无法,只得点头道:“谢谢萧首领。” 萧成仁也住在萧府,她随时可以把钱还给他。想了想还是把玉佩挂在了脖子上,只等着宁婆身体好些了,她就还给她。 谁料,萧成仁却说:“这是萧家的信物,得此玉佩者便是萧家的少主。问寂先生既然把玉佩给了你,往后,你便是我的主人。少主无需对属下如此客气。“ 小宁儿:“……” 低头又捏着玉佩看了看,小宁儿心想: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都很紧张的样子?她可不能把这东西给丢了。 于是,小宁儿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就把玉佩贴肉收藏了。那冷冰冰的玉佩刚放进脖子里,冰得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又是被萧成仁带着一路狂奔,小宁儿抱着酒坛子就冲到了宁婆的房间里。 “婆婆,婆婆,酒来啦!”小宁儿大叫,“今日拜月楼的第一坛醉今宵哦!” 房间内静悄悄,轻纱帐子安静的垂落在地上,看不到床上的人。 难道宁婆睡着了? 小宁儿想,老太婆折腾了几天,肯定也累了。 她放缓了动作,蹑手蹑脚的把酒坛子放在房间内的圆桌上。 自己更是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掀开了帐子。 只看了一眼,那漂亮黝黑的眼眸猛然一缩! 床上被子凌乱,枕头被推进了床的最里头。 而那床上的正中央只有一摊如同蛇蜕般的透明的皮,哪里还有半点宁婆的人影! “婆婆!”小宁儿高声喊道,下意识,伸手就碰了一下那个“皮”。 还未完全碰到…… “哗啦……”一声,“皮”如纷飞的蝴蝶,飘散到了四面八方,瞬间消失不见了。 小宁儿抬头看着满天飞扬的“蝴蝶”,突然,整个心脏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婆婆——” 她抱起酒坛子冲了出去。 “小小草,风吹倒。扶得东来西又倒,扶得西来东又倒。狗不吃,猫不咬。枯了不能当柴烧……”童谣一遍一遍的在她的脑海中唱着。 “婆婆,你在哪,家就在哪。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的小宁儿啊,人生的路很漫长。你只能独自前行,没有谁可以帮你。所以,你更要一个人好好的走。婆婆我啊,就陪你到这里了。” 婆婆,你是不要我了吗? 没有了你,小宁儿便没有了家。真的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小草了! 小宁儿抱紧了酒坛子,婆婆,你要的酒,我买来了。 你又在哪里?! 已近年关,小公子又刚刚出生,萧府双喜临门。到处张灯结彩,家丁们忙得不亦乐乎。 小宁儿一路紧张地问过去:“你看到我的婆婆了吗?” 第31节 “看到我的婆婆了吗?” 焦急、绝望,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都红了,只那泪水就包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掉落下来。 可是,所有人都摇摇头,回答她没有见过。 心越跳越快,似乎就要跳出胸腔。小宁儿冲到了门房里,问那看门人。 “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婆婆出去!?” 看门人懵逼着一张脸,说:“今天人进进出出那么多,我……我不知道啊……” 小宁儿闻言就要冲出门去,这时,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萧问寂与萧成仁赶了过来。 萧问寂已经知晓了事情,他俯下身,对小宁儿说道:“华海城那么大,你一个人冲出去又能找多远呢?” 小宁儿一愣。 萧问寂转头便吩咐萧成仁道:“华海城共有九个出口。你带着铁骑军,从九个出口开始找起。挖地三尺,也要把鬼婆找出来。” “是!”萧成仁领命而去。 萧问寂又安慰小宁儿道:“只要鬼婆还在华海城中,我们定能找到她。你别怕。现在,你同我一起回去休息一下,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泉水潺潺流过。乌黑的眼眉更是温润如玉。 小宁儿抱着酒坛子,怔怔地看着他,大颗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 她……她真的要变成没人要的小小草了…… 这时,一股淡淡的樱草香气笼罩在了她的身边。 还在月子中的叶嫣然得知了此事,不顾他人的阻拦,披着一件大氅就找了过来。 “小宁儿,别哭……”叶嫣然帮着她擦去了眼泪,“我们都会派人去找你婆婆的。别怕。” 没人安慰的时候,独自一个人支撑着。忽而感到了一丝温暖,就觉得自己无比的委屈。小宁儿哭着说:“婆婆,婆婆为什么要丢下我?” 叶嫣然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你婆婆为了我的孩儿逆天改命。消耗了过多的修为。她大概不想看到你哭的那样伤心,才会独自一人离开……” “逆天改命?会死吗?” 看着小宁儿哭红的眼睛,叶嫣然点了点头。 “为什么?!”小宁儿闻言大哭起来,“你们明明知道这会伤害我婆婆的修为,明明知道我婆婆会死,你们为什么还要让她这样做?!婆婆走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叶嫣然轻轻地抱住了她,说道:“小宁儿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你还有我们。以后,问寂先生就是你的爹,我叶嫣然就是你的娘。萧煜就是你的弟弟。你不再是北疆漠河的小宁儿,你将是华海萧家的萧宁。你记住了吗?” 小宁儿一把推开她,大声道:“我有自己的爹、自己的娘,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我婆婆!” “哎……”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随即,小宁儿只觉得背上似有一阵微风拂过,而后,她便失去了知觉。 ***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早已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吃着那年夜饭。 小宁儿有一丝恍惚,半晌,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了华海城城楼里。 推开包裹她的被子坐起来,小宁儿看到萧问寂正背对着她,独自站立在城楼上。 “你醒了?”萧问寂转过身来,低声道,“铁骑军翻找了华海城两遍,还是没有找到你婆婆的踪迹。” 小宁儿咬住了下唇。 婆婆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吧。才会一样一样的交待,才会用买酒指使开了她。那个死老太婆想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 萧问寂道:“你的年纪还太小,第一次尝到生离死别,难免会情绪波动。日子久了,慢慢也会好的。既然,你的婆婆把你托付给了我们,以后,你便是这华海城的小主人。” 看着萧问寂对她招手,小宁儿走到了他的身边。 城楼极高,极目远眺,华海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通明,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人的一生何其漫长,难免会碰到生老病死、生离死别。你看,这华海城中,此时歌舞升平,其乐融融。但是,总也逃不开生老病死、生离死别八个字。” 小宁儿听着萧问寂低沉的话语。 “你为凡人,便要受这些苦……” 墨黑的眼眸沉静,小宁儿望着远方,忽而又想起了宁婆的话: “我的小宁儿啊,这天下有多大,你的心就应该有多大。当你有一天,站在了这若叶大陆之巅,看那广袤的土地匍匐在你的脚下,你就会知道,婆婆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问:“先生曾说过,修行长生之道,便可跳出凡人境界,再没有生离死别的痛苦,对吗?” 萧问寂一愣,而后,点头。 “好。” “噗通”一声。 小宁儿郑重地跪倒在萧问寂的前面,小小的身子倒伏在地上,额头碰到的是冰冷的大青石地面,“我不要做华海城的小主人,我也不要做萧宁。我是小宁儿,我只要先生收我为徒,教我长生之道。从此不再受那生离死别之苦。” 萧问寂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墨黑的眼眉带着淡淡的愁绪。 许久,他才上前,一手轻抚她的发顶,郑重说道:“好。” 这时,城外观音庙中的暮鼓晨钟按时响起,新年的鞭炮声更是此起彼伏。 雪花飘扬,新的一年又来到了…… 小宁儿站立在城楼上,万家灯火通明,岁月静好。萧问寂拿起放在一旁的醉今宵,自城楼上洒下。 洒水成冰的天气,那醉今宵凝结成了晶莹的冰珠,一滴一滴的散落到了天地之间。 酒香四溢,却也覆盖不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小宁儿抬头看这身边的青衣人。 以后,这人就是她的师傅了…… 第33章 **** “我只要先生收我为徒, 教我长生之道。从此不再受那生离死别之苦。” “好。” “师尊骗我……” “这条路好长,我走的好累。”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温暖而又安全的味道, 就一如现在, 一直把她拥在怀中的味道…… 修长洁白的手指倏然捏紧了床单,纤长睫毛抖动,盈盈秀目睁开。入目便是一片青色的衣衫。 “师尊……” 指尖在锦被上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舌尖的称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那人转过身来时,及时吞咽了下去。 狭长漂亮的丹凤眼,斜飞入鬓的剑眉,与线条分明的侧脸相得益彰。 闫子清! 怎得又是他?! 而且,这辈子自她重生以来, 他一直身着厚重的玄色衣衫。今日,怎么换成了浅淡的青衣? 晃了晃脑袋, 苏缨络才记起来,她大抵是中了风寒, 体力不支昏倒了。 哎……说来说去, 还是这壳子实在是太过孱弱了些。 “你醒了。”闫子清放下手中的卷宗,问道,“感觉如何?” “我……我睡了几天了?”苏缨络反问。 “两日。”闫子清起身,走到她的床边低头看她, 伸手在她的额头摸了一下, “高热已经退下了。” 手掌厚实, 掌心温暖。袖口中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其中。 苏缨络的猫儿大眼倏然瞪大, 是一幅极度受惊的模样。 他在干嘛?!他现在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一说了! 闫子清见状,墨黑的眼眸忽闪,缓缓说道:“既然醒了,便好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个屁! 本来快好了,现在都要被吓病了。而且……发高热了吗?呵呵,这凡人的毛病,想不到这辈子就让她又体会了一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胡话……苏璎珞想着蹙起了眉头,一张小脸变得皱巴巴。 闫子清见她不语,又低声道:“你尚且年幼,还需多锻炼身体。现在,起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苏缨络不想动,只往锦被里缩,又小声问:“如雪呢?” 闫子清颇有耐心,回答道: “如雪如今还在如意馆中修养。她虽有练气一层的修为,但是,受了惊吓。这几日还没有完全好转。所以,由我来代为照顾你。” 真是……天要落红雨吗?最是沉默寡言的浩然宗执剑长老,竟然对着她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窜话…… 苏缨络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在被子下嘟嘟囔囔地说: “不敢劳烦老祖。您……随便找个人来照顾我就可以了。或者,我自己来也是可以的……” 闫子清不语,只转身从衣柜中替她取了一套衣物。 “先去盥洗了。等下过来吃饭。” 苏缨络踟蹰了许久,微微拉下被子,探出头去,却见闫子清又转身坐回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了卷宗,是一幅端方严肃、好整以暇的模样。 她懊恼地在被子里用力踢了踢脚。 壳子太过孱弱没办法。而且……闫子清,真讨厌! “出来吧。” 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闫子清并不看她,只盯着手中的卷宗,“你好起来,如雪才会好得快。” 咬了咬下唇,撒完了气,苏缨络还是吭哧吭哧的爬了起来,套上衣衫,跑去洗漱。 第32节 再次转回到房间内时,她发现闫子清已经在房内的圆桌上端正坐好。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几碗清粥小菜,一看就是给她吃的。 苏缨络胃口全无,苦着一张脸坐下。 “吃吧。”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一碗白粥,“吃了身体才好的快。” 又是白粥,病号饭标配! 苏缨络瞪着那碗粥,好似仇人一般。 这时,闫子清却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 “吃完了,奖励你这个。” 什么? 苏缨络好奇地挑起了眉头。 闫子清缓缓地打开纸包,里面竟然是几片桃脯。 竟然是桃脯! 她自重生以来,还没吃过。苏母虽让人给她送来了许多零食,却并没有桃脯。 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而后,狐疑又瞬间爬上了心头。 闫子清为什么会突然用桃脯哄她吃饭?莫不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啊!小花! 莫不是小花让她露出了马脚? 怎么办? 苏缨络思索着,当下立即收敛了表情,看也不看那桃脯一眼,只郑重其事地双手端起了面前的白粥,乖乖的吃了起来。 “你现在身体太弱,虚不受补。待你身体大好了,我会着人给你准备灵果与灵植。以后,日常你就吃那些,不再吃烟火食。” 闫子清的声音缓缓传来,“这对你修真有好处。” 苏璎珞闻言心头大震,不给吃烟火食了?就吃些灵植、灵果?她又不是兔子! 还有,他闫子清用什么身份,可以对她管手管脚,现在连吃什么都管上了?! 刚想要反驳,又听见闫子清低声说道:“你要乖。” 苏璎珞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情绪,就要跳将起来,把他打倒在地。 一抬眼,却见闫子清正垂眸看她。 二人四目相接。 苏璎珞几乎可以从他的墨黑眼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幼小且孱弱! 她早已不是当年叱咤风云,跺跺脚就可以让若叶大陆抖三抖的诡月圣母了! 不、不、不,不能冲动。 万万不能冲动! 尾巴夹住! 苏璎珞不自然的移开眼神,喏喏地回了一句:“嗯。我吃饱了。” 漆黑的眼眸闪动,闫子清拿起放在桌上的碗与调羹,勺起了一调羹白粥,说道: “吃的那么少,身体如何会好。来,张嘴,啊……” 苏璎珞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惊吓掉了。赶紧提醒自己深呼吸,深呼吸…… 对面的闫子清面容英俊,眼眉乌黑。一身青衣,倒让他往日冰冷凌冽的气质柔和了不少。 他执着调羹,漆黑的眼眸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丝期许。 苏璎珞一愣。 半晌,才悻悻地张开嘴,把递到嘴边的粥给吃了。 闫子清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很显然,这照顾他人的事情上,无论是作为浩然宗的执剑长老,还是天山闫家的少主,他都极少做,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做过。 第一次做,难免有些紧张。 不过,这一勺子喂下,闫子清倒是觉得很顺手了起来。 眼看着闫子清又要喂过来一勺,苏璎珞赶紧打岔道:“那个……千雪仙子,她……她怎么办?” 闫子清自顾自的把勺子放在了她的嘴边,只说:“多吃一点。” 苏璎珞无法,又吃了一勺。 闫子清才道:“千雪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 姬千雪乃是子衿国唯一的圣女,身份虽比不得天山闫家的少主,但是放眼若叶大陆,也是极为尊贵的身份。 子衿国未来的国君,在师门内落入了化尸池化作了一滩臭水。子衿国定会向闫子清、向浩然宗要一个说法。 闫子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只怕其暗中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苏璎珞沉吟了片刻,又道:“老祖,千雪仙子身上可还有东西留下吗?” 闫子清道:“掌门师兄说并无东西留下。” 苏璎珞又问:“没有月亮石了?” “没有。” 闫子清放下碗,破天荒耐心地对对面的小人儿解释道: “化尸池之水是取自幽冥之地的地心岩浆。当年,本宗开山鼻祖星耀司空老祖建下这化尸池,是为了化掉邪尊谢浮光的肉身。 大乘期的修士掉落化尸池尚且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千雪这筑基中期的修为。她掉落了下去,自然是瞬间化作了虚无。” “哦……”苏璎珞只得点了点头。 但是,她明明看到在那摊臭水的下面,闪耀着素女针的光。 是随后也化掉了,还是…… 闫子清见她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道: “明日,如雪便会回来照顾你。我也要离开浩然宗几日。你若有事,便摇动金铃铛。即使远隔千里,我会来到你的身边。你知道了吗?” 苏璎珞又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结果,发顶之上被闫子清轻轻地摸了一下。 他说:“乖。” 第34章 乖? 苏璎珞瞪着猫儿大眼, 恨不得立时把闫子清的手给剁了。 可是,他如今高了她那么多。二者的修为又有着天壤之别, 这桩桩件件都在提醒着她要忍耐…… 苏璎珞深吸一口气, 隐下了冲动的情绪。 随即, 转念又是一想,“乖”? 他是真把她当做自己的小未婚妻了吧…… 于是,苏璎珞决定不再纠结被摸头的事,只小声的说:“那个……白骨骷髅的事……” 闫子清闻言,停下脚步道: “我知你的母亲出自九州十三岛的晴空岛。晴空岛的秘术便是号令白骨。那具白骨骷髅是不是你的母亲派来保你安危的?” “呃……”苏璎珞万没想到闫子清会如此回答,忙顺水推舟道: “是……是的。不过,我母亲说这秘术向来被若叶大陆正道人士认为是邪术,所以, 让我不要表露人前。” 闫子清道:“你母亲所说有理。往后,若有危险, 摇铃铛即可。白骨骷髅少用为妙。” 苏璎珞忙不迭的点头,道:“多谢老祖, 恭送老祖。” 闫子清却又不走了, 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你身上的鬼气还未尽除,需当心自身,切不可情绪波动过大。另外, 三日后, 便是你的生辰。你且等我回来。” 苏璎珞一愣, 又“嗯”了一声, 算是回答。 闫子清这才背着手,离开了思悦小筑。 “晴空岛……”苏璎珞见那片青色衣角终于离去,这才懒洋洋地倒在摇椅里,自言自语道: “想不到苏母竟然是出自晴空岛。” 这晴空岛与莲花岛、蓝月岛并称为九州十三岛。 是散落在若叶大陆四周的零星小岛。 晴空岛中有一法宝——乾坤铃,据说能号令天下白骨。有“乾坤出,白骨从”一说。而晴空岛的秘术——傀儡术,更是不足与正道人士道也。 作为方外海岛之一的晴空岛,向来十分神秘,且与外人也很少来往。 苏母竟然是晴空岛的人…… 苏璎珞点了点下巴,墨黑的眼眸忽而闪过一丝亮光。 她爬将起来,自书桌上取来纸笔,飞快地给苏母修书一封,让暂时代为照顾自己的仆从往鹤翔苏家寄去…… *** 三日转瞬即逝,转眼便是苏璎珞的十四岁生辰。 当日,冰雪消融,阳光明媚。 如雪大清早就把苏璎珞给叫醒了。 第33节 经过化尸池一事,如雪虽受了惊吓,但因祸得福,竟然境界有些突破,瞬间晋级到了练气二层修为。 如今,她除了平日里照顾苏璎珞,更是努力修行,只求快点筑基,可以好好照顾自家的小姐。 苏璎珞揉着眼睛坐在床上,一头墨发毛茸茸的乱七八糟。 如雪拿了一套正红色的曳地望仙裙过来。 红衣轻薄涟漪,热烈的颜色差点没把苏缨络的眼睛给刺瞎了。 这鹤翔的习俗,生辰当日,女子都习惯着红衣,吃窝蛋长寿面。 苏璎珞坐在玄天暖玉大床之上,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左眼。 她不明白如雪这么早叫她干嘛,不过,她知道她若是问了,如雪肯定要絮絮叨叨啰嗦一大堆。 当下,她便什么都没有问,只乖乖起床,穿衣梳洗,安静坐在了梳妆台前,让如雪为她梳发打扮。 如雪道:“小姐,你穿太太为你准备的生辰裙子可真是太好看了。” “嗯嗯。”苏璎珞有口无心地应着。 反正,她就是穿粗布麻衣,这小丫头也会觉得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真的!”如雪道,“你看镜子嘛,真的很好看!” 苏璎珞扛不过如雪的热情,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这一看,她倒是一愣。 她用“苏璎珞”这壳子也快一个多月了,虽不常常照镜子,但也算十分熟悉了。 若叶大陆美人众多,修士大多都是相貌姣好、气质脱俗之辈。 说实话,苏璎珞现在的壳子顶破了天,也就清秀可人而已。更何况,这身量未足,总是透出一股子的楚楚可怜、纤细柔弱的姿态。 其实,对于这一切,向来威武霸气的诡月圣母是极不喜欢这壳子的。 但是…… 她今日换上了这一身红衣,反倒好似变了一个人。 大红的颜色热情浓烈,把她那稚嫩可爱的笑脸硬生生的衬托出了倾城绝艳的味道来。 隐约中……倒有点当年她——诡月圣母的气息? 这可不太妙。 她要把她自己的尾巴藏的好好的,切不能露出分毫。 当下,苏璎珞对着镜子略低下头去,纤长的睫毛掩饰住了明亮的眼眸。 思来想去,心中不由得开始回忆月眉对待谢浮光时候的神态。对!娇羞带怯的,见到人都要飞快的移开目光。 呼…… 再三练习了几遍,苏璎珞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这壳子实在是还小,随便装一装就罢了,等她哪日重回巅峰,她再威武霸气也不迟。 如雪替她梳好了头,问:“小姐,老祖那日嘱咐我要与你一同吃长寿面。不过,他老人家应该还没有回来。你看……” 苏璎珞道:“那就等老祖回来再说。我现在出去走走。” 如雪道:“好。今日是难道的好天气,小姐可以随意逛逛。记得按时回来吃中饭便好。” 苏璎珞:“……” 正当她是三岁的孩童了。 *** 出了思悦小筑,苏璎珞慢慢的晃出了九华峰。 这浩然宗事多,姬千雪死亡的新闻很快便像路边消融的冰雪一般,消失不见了。 苏璎珞只见到,路上竟然有许多跟她一样穿着红衣的仙子们。 若叶大陆的女修向来矜贵持重,大多喜欢着清淡、清雅的颜色,打扮也是清丽脱俗。 才不会像她“诡月圣母,仗着一副好身段、一副好面容,穿着那艳丽如火的衣衫,勾引着男修们的视线,真是不知羞耻!” ——这是,当年,一位正道女修骂她的话。 六十多年过去了,苏璎珞倒还是记在心里。 当时,她是怎么怼回去的? 哦…… 当年的她红衣潋滟,绝色倾城。如墨的长发几乎逶迤拖地,红黑两色,如烈火、如朝霞,令人不敢逼视。 赤红如血的浮生一笑根本没有祭出,她只微微低下头来睥睨了那位女修一眼。 妖艳红润的唇角微微一勾,尚未说话,那女修就“噗通”一声,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那清丽秀气的面容满是惶恐,纤细的身体更是抖如筛糠。 月眉见状,在一旁“噗嗤”一笑,轻声道: “哎呀,仙子怎可行此大礼呢?使不得呀,使不得!来来来,让我来扶您老人家起来……” 她说着,佯装着去扶那女修,却又厉声在那女修的耳边说道: “呵呵……这是我月眉的好姐妹,她就是这样的妖艳绝色。你有什么意见,也只能给老娘憋回去!这次且饶了你,若是还有下次……” 话语未落,耳边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那女修竟然被月眉吓得失禁了。 苏璎珞想着无语地捏了捏眉头。偏生这世上就有好多狗仗人势之徒,只会虚张声势的狂吠乱叫,却无半点自主意识,真是可悲可笑。 不过……月眉啊,你这声“老娘”本座真是好久未听,甚是想念啊。 不过,再看今日不约而同一起穿红衣的女修们…… 难道今日,他们也是生辰,这么巧? 这想法刚一闪而过,耳边便传来了两位小仙子的窃窃私语。苏璎珞赶紧闪身一避,躲进了一旁的花木丛旁。 “师姐,今日,这身大红锦盘金彩绣绫裙可真漂亮。” “师妹,你的妃色齐胸瑞锦襦裙也不差啊。” “师姐,你这么穿,莫不是……” “师妹,你懂的……” 二人相视一笑。 听着他们二人打哑谜,苏璎珞有些着急。所幸,他们很快又聊了起来。 “师姐,你是听说硕阳神君今日回山门了吧?” 第35章 “怎么?你也听说了。” “那是。嘿嘿……谁不知道, 硕阳神君向来风流倜傥,又最喜好女子穿红衣。若是, 有幸能得神君青眼, 与其结为道侣。那……嘿嘿……” “啧啧啧……你的小脑瓜想得些啥呢?看你这想法, 比合欢宗的女修还要龌龊!” “龌蹉个屁,你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说出来了罢了。要不然,你干嘛独独今日穿着红衣裳。” “好啦,好啦。不说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点破就没意思了。不过,硕阳神君虽是风流,却并不下流。这百年来,也没听说有人与他有过交集啊。” “哎……所以, 才会有如此多的女修对他趋之若鹜的。” “嗯……” 听着两位女修的脚步声远去,苏璎珞挑着眉笑了。 啧啧啧…… 硕阳神君? 老熟人啦! 不就是那个燕欲飞嘛! 说起来, 那个燕欲飞可真真是个妙人。 那日,杏花林中被俘, 随后, 燕欲飞就被带到了她的师尊华海萧家问寂先生处,他才老实交代了。 原来,他并没有奸/淫那些女子。 只是,那些女子要不便是婆家不善, 让他们有娘家归不得。要不就是不愿嫁那些家中安排的夫家, 索性破釜沉舟, 自坏名节。 而他燕欲飞只不过是帮着这些女子做些捧场做戏的事情罢了。 顶破了天, 也就是燕欲飞在那些女子的房中坐了坐。而那些个内衣肚兜,也不过是做戏的道具而已。 听到这内情,众人都是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世上的女子还有如此决绝果断、不让须眉的魄力。 当下,萧问寂把燕欲飞囚禁在了万丈峰下的地牢里。同时,也派人偷偷去查了查。 结果,确有此事。而且,竟然还有许多被他帮过的女子主动站出来,愿意替燕欲飞澄清事实的。 这一出还真是匪夷所思。 当年,她听说此事时,也是呆愣了老长的时间。 原来,自由远比名节更为重要。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惊掉下巴。 ——原本以“不让天下女子流一滴眼泪”为终身奋斗目标的燕欲飞,交代了事实真相以后,竟然要求拜入华海萧家,拜问寂先生为师,做她的小师弟。 萧问寂以不收外人为徒的理由拒绝了。倒是,那日一同在场的浩然宗青玄神君觉得应该给燕欲飞一个机会,便把他收做了十一弟子。 这让他有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让燕欲飞在华海萧家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没想到…… 六十年后竟然还能见到那小子,苏璎珞想着,眼眉微弯,心情倒是莫名的好了起来。 见人走远了,听壁角的苏璎珞长出了一口气,便想从花木丛中出来。她提起裙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花木丛中退出来。 第34节 晨光熹微,如散落的点点碎金。点点腊梅微黄,飘来幽幽暗香…… “咔嚓”一声,坠着明珠的绣花鞋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枯枝。 苏璎珞略略顿了顿,鼓起脸来,用脚尖轻轻地把树枝挑到了一边。 再抬起头来时,却见一人正在花木丛外看她。那双浅淡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似乎只有苏缨络这一道鲜红热烈如同朝霞般的人影存在。 苏缨络见状倒也是一愣,不由地与那人四目相接。 只见,那人一身雪白镶金边公子袍,外罩着雪色的纱衫,手摇一把白玉扇。明媚的晨光,好似给他的白衣洒上了一道浅薄的光晕,让他犹如腊梅上未曾融化的皑皑白雪,纯净洁白、飘若欲飞。 这不是硕阳神君燕欲飞嘛! 见到了故人,心情着实不错。偏生苏璎珞还要端着架子,不能露出一丝马脚来。 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收回了视线,便要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 这一动。 “哎呀……”下意识地一声惊呼,她的头发竟然被一旁的腊梅树勾住了,拉扯间还有些疼。 向上斜着眼用余光瞟了挂在树枝上的头发,苏璎珞无奈地抬手便要去解。 结果…… 还不容苏璎珞在心里“嘤嘤嘤……”的哭几声,那燕欲飞却忽而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一股幽香萦绕鼻息之间,也不知是腊梅花的味道,还是燕欲飞身上的味道。 “小心。”听起来有些俏皮轻浮的声音,此时,竟然有些一本正经。 “别动。我来。” 燕欲飞语气温柔,动作更是轻柔。 修长的身躯略略靠了过来,他站在她的身后,替她一点一点的解下了挂在树枝上的头发。 苏璎珞低着头,无奈说道:“多谢神君。” 指尖的头发墨黑柔软,带着隐隐的一丝寒香,燕欲飞嘴边噙笑道: “你是哪来的小仙子?我怎的从前没见过?是谁的弟子啊?是刚入门的吗?你怎么认识我啊?你听说过我啊?” 苏璎珞:“……” 大兄弟,你还是不开口气质比较好。 燕欲飞又道:“好了。” 苏璎珞这才站直了,用一只手拢了拢头发,说道:“我……我现在住在思悦小筑。” “思悦小筑?”燕欲飞忽而古怪地笑了笑,“哦,你就是闫石头的未婚妻?” 苏璎珞点头。 心中暗想,你才是闫石头的未婚妻,你全家都是闫石头的未婚妻。 燕欲飞道:“你穿红衣倒是漂亮,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苏璎珞“哦……”了一声,道:“神君,无事的话,我便告退了。” 燕欲飞眼眸一闪,道:“神君有事。来来来,既然碰到了你,你且陪我去皓宇峰一趟,好吗?” 苏璎珞:“啊……” “来嘛,来嘛。不要推辞了。”燕欲飞不由分说,拽着苏璎珞的衣袖就往外走。 苏缨络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二人在花木丛中动作略大,扫落了腊梅朵朵,“扑扑索索”的便掉到了苏缨络的头发上。 “哈哈哈,你看你……” 燕欲飞拽着苏缨络的衣袖把她从花木丛中拉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摘她头上的落花…… 下一秒,却是“啪——”的一声,一片树叶打在了他的手上。 “哎呦!”燕欲飞一声惊呼,抬眼一看,却是闫子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他一身玄衣墨黑,上绣着同色的祥云刺绣,衬着他冷峻的面孔,显得寒气森森。 闫子清上前一步,把苏璎珞拉在了身后。 燕欲飞见状,眉头微挑,轻快说道:“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浩然宗的执剑长老啊!长老啊,长老,好久不见了。您老人家可还好啊?” 闫子清面无表情,沉声对燕欲飞说道:“你做什么?” “嘿嘿……我要做什么?”燕欲飞揉着手背,勾起唇角一笑,“你看到了,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小妹妹与我投契。我想让她跟我去皓宇峰走走。” 闫子清面沉似水,犹如天山寒冰,令人不寒而栗:“她是我的未婚妻。” “哈?”燕欲飞挖了挖耳朵,“你说什么?未婚妻?呵呵……她那么小,你是老牛吃嫩草啊!” 闫子清不语,漆黑的眼眸似寒心闪烁,一股浓重的杀气不自觉的发散了出来。 燕欲飞见状,秒认怂道:“好好好,您老人家的未婚妻。请请请,您老人家快带走。” 看着燕欲飞点头哈腰的样子,苏璎珞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她赶紧掩住了嘴,略略低下头去,余光却见燕欲飞给她丢过来了一个飞眼。 “璎珞。跟我去皓宇峰。” “啊……”第一次听见闫子清喊她的名字,苏璎珞一愣。忽而,她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哦哦……好的,老祖。” 闫子清又道:“告辞。” 燕欲飞也颇为硬气,仰着头道:“不送!” 苏璎珞:“……” 她理了理衣服与头发,乖乖地跟在了闫子清的身后。 走了一会…… 苏缨络又悄悄回头,却见燕欲飞还站在原地看她。 见她回头,他更是笑嘻嘻地略欠了欠身,白衣胜雪,风流倜傥,一如当年…… *** 燕欲飞缓缓起身,挺直了腰板,面目出乎意料的凝重,目送着闫子清带着那个小女娃离开。 晨曦初露、朝阳初升。 微薄的光晕打在那身红衣上,如火如血,刺眼夺目,一如那人最爱的艳色。 方才,那小女娃从花木丛中钻出来的时候,几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与那日,在杏花树下探出脸来的那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呵呵…… 想他燕欲飞会拜入浩然宗。 世人都以为他是被浩然宗青玄神君的正气凛然所感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谁知道,他只不过是在那刻,对那人怦然心动而已。 连那人都以为,他是有好修习法阵的好资质。但又有谁知道,为了能给萧问寂留下资质上佳的印象,他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那人从他怀中拉出一大把证据时,神采飞扬的表情与艳若桃李的面容。 “哗啦”一声,燕欲飞想着打开了玉骨扇。 呵呵…… 那个闫石头,愣头青一个,只把那人当做了男子,还与之把酒言欢。醉的要那人背回了萧家。 而他早就看出了她不过是女扮男装而已。 “小宁儿……”口中低喃她的名字。 第36章 犹记得, 当年,落日峰大战之前。 他冲破重围, 千辛万苦来到了万丈峰上, 拼着不要那硕阳神君的名号, 想要阻止那场大战。或者说,他更愿意陪着她一同死去。 但是,她就站在那金碧辉煌的浩瀚神殿之上。 红袍潋滟,绝色倾城。 她居高临下,对着他笑着说:“多谢,神君。” 燕欲飞心头猛跳,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都在疯狂地跳动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轻启朱唇,说道: “不过……世人都说, 本座向来独断专行、孤军奋战,从来没有盟军。 所以, 这来时路,本座一人走。那, 归去的路, 本座也独自一人走。 神君,你,不必相送。” “小宁儿……” 一句话还未说完,她又仰着头打断道: “神君, 你错了。这世间早已没有了小宁儿。只有本座——诡月圣母。 本座做的一切事情, 自会一力承当, 与他人无关。 只望神君离开了万丈峰后, 能为万丈峰上的仆从们多说一句,也算是你我多年的同门情分。” 他只来得及点了点头,便迅速被她封住了修为,丝毫不能动弹。 那人,向来资质就比他好。 从前一同修道,他便追不上她。后来,她修魔,他更是望尘莫及。如今,“天”级魔气大圆满,无论如何,不是他金丹修士可以阻止的了的。 “小宁儿!”看着她的红袍在光滑明亮的地面上逶迤而过,燕欲飞身不能动,只能面对着前方,大喊,“世人都不信你,我信你!” 她闻言,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说道:“如此便多谢神君。日后还请擅自珍重。” 第35节 她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 “这浩瀚神殿之下,酒窖中有我珍藏的十八坛醉今宵。美酒赠知己,你便帮我喝了吧……” 燕欲飞低头,道:“好……” “呵呵……小宁儿,闫石头都有未婚妻了。你又在哪里?……”此时,浩然宗之上,晨光里,燕欲飞看着闫子清与苏璎珞远去的、一大一小的背影,摸着唇笑。 “或者这件事情应该会变得更好玩些……” 他说着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 闫子清走在苏璎珞的前方,步履缓慢,似乎是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节奏,来配合苏璎珞的节奏。 她走着走着,撇了撇嘴。 上辈子她从来都是与之肩并肩,何曾如此看过他的背影。这小壳子可要快点长大啊,她可不想一直走在闫子清的身后。 这么想着,脚下却是被台阶一绊,一个踉跄…… 一个温热略带檀香气息的身体迅速来到了她的身边,一搀扶,就把苏璎珞给扶住了。 “谢谢老祖。” 苏璎珞下意识就伸手在闫子清手臂上撑了一下,余光却是很诧异地看到他轻蹙起了眉头。 闫子清道:“小心。”而后,便飞快的松开了手。 挺直了脊背,挺拔向上,依然还是那端方严肃、不苟言笑的浩气老祖的模样。 “嗯。”苏璎珞点头。 心下却是奇怪,这闫子清今日身上的檀香味道似乎比往日略重了些。 当下,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与闫子清来到了浩然宗掌门曲莫言的清净殿中。 曲莫言的清净殿倒是殿如其名,一只线香点在大殿的中央,青烟袅袅,向上盘旋,散发着一股子清静无为的气质。 苏璎珞眨巴着猫儿大眼四处看了看,嗯,基本上与当年陆青玄为浩然宗掌门之时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只是想来不多日,那曲莫言就要和蓝月岛的蓝韵淇结为道侣,所以,这会子,清净殿上难免披红挂绿、张灯结彩,显得热闹了些。 “子清,回来了。”曲莫言自殿内踱步而出,含笑问道,“此行可还一切顺利?” 闫子清道:“一切顺利。” 曲莫言道: “所幸这子衿国国师倒还识时务。你收她国圣女为徒,也不过是见她可怜,谁想就被子衿国的给缠住了。 千里之行,你三日便打了个来回,想来也是累了。我也不多留你,等这里事毕,你便早些回去休息。” 闫子清道:“多谢掌门师兄体贴。” 曲莫言又道:“那火灵琅……你可有受伤?” 嗯?受伤? 苏璎珞瞬间竖起了耳朵。 闫子清却是轻咳了一声。 “哦……”曲莫言忽而转头对苏璎珞说道:“苏姑娘,我与师弟谈的事情可能会比较无聊。韵淇仙子此时应该在飞芳苑中,你可以去那边玩一下,解解闷。” 苏璎珞点头起身,便有小仙子带着她去往了飞芳苑中。 韵淇仙子如今住的飞芳苑离曲莫言的清净殿倒也是不远,总共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 这一路走来,花花草草,俱都欣欣向荣,半点没有冬日萧条之感。 带路的小仙子见苏璎珞一路看得认真,便笑着介绍道: “这都是韵淇仙子用的蓝月岛秘术。想来苏姑娘也发现了,皓宇峰上不像其他峰上寒冷,那都是蓝月岛能够控制天气的秘术啊。” 苏璎珞道:“秘术真是神奇。不过……浩然宗不是有规定,宗门内不可随意使用仙术吗?” 小仙子捂嘴笑道:“苏姑娘莫不是跟老祖待久了,都……嘿嘿……” 苏璎珞闻言挑眉,这小仙子的意思是,跟闫子清呆久了,她也变得有些不知变通了吗? 小仙子又说:“其实啊,这几年来,掌门对此规定倒是松了不少。仙术神奇,也是要为我们服务的嘛。对吗?” 苏璎珞点了点头,这曲莫言倒是与陆青玄、闫子清不同,想法还是很灵活的。 如此说说走走,很快苏璎珞便到了飞芳苑。 轻扣苑门,只听见一声温柔的女声:“进来吧,门没关。” 小仙子笑着推开苑门,引着苏璎珞走了进去。 不远处的花架下,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位娉婷的蓝衣女子。 一头青丝未曾梳起,只松松地铺满了背,那露在蓝裙下的小脚竟然还没穿鞋。 “是扶姝来了。” 蓝韵淇转过身来,圆润的鹅蛋脸显得饱满异常,灵动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了苏璎珞,她忙及拉着一双绣花鞋,走了过来, “原来苏姑娘也来了。扶姝怎么也不说一声。” 扶姝小仙子捂嘴笑,说:“我要是提醒了,韵淇姐姐怎么会不穿鞋子,这么轻松自在呢?” “坏丫头。”蓝韵淇啐了一口,拉着苏璎珞坐下,问道:“苏姑娘今日怎么会来飞芳苑呢?” 苏璎珞道:“我与老祖来了皓宇峰,他们有要事要谈。掌门便让我来这里走走。” 蓝韵淇笑了,道:“莫哥哥还是这样子。扶姝给苏姑娘上个皓雪含翠吧。” “是。”扶姝略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苏璎珞看向了花架下的石桌,上面放着一个绣花夹子,大红的锦缎上绣着红色的芙蓉花。看起来却是成婚时用的红盖头。 “这是韵淇仙子亲手绣的?” 蓝韵淇伸手摸了摸,说道:“是啊。我知道凡间女子成亲之时,都会亲手绣嫁衣。不过,我的手艺不太好,不敢做那大衣裳,只绣了一只红盖头。” 苏璎珞道:“韵淇仙子真是用心。” 蓝韵淇叹了口气,道: “我们蓝月岛向来不与外族通婚,如今我执意成为曲哥哥的双修道侣,也是违背了家中长辈的意愿。所以……” 苏璎珞奇道:“仙子嫁给莫掌门,蓝月岛的仙长们都不同意吗?” 蓝韵淇面色淡然,道:“只因每次蓝月岛与外人联姻,总会出现意外。” 这时,扶姝端着茶过来,却是打断二人的话题。 蓝韵淇道:“这是天山上皓雪含翠,苏姑娘尝尝。” “好。” 苏璎珞接过茶盏,打开,轻嗅,心中咯噔了一下。 第37章 这皓雪含翠出自天山闫家, 乃是白茶的一种,是年数越久越是香醇有味的茶。 当年, 她为诡月圣母之时, 也是十分喜爱其清甜回甘的口味。闫子清知道她喜欢, 也时常让人送来。所以,她喝过的皓雪含翠还真是不少。 但是…… 此时,她拿在手中的茶盏,里面的汤色金黄,碧绿的茶叶漂浮其上,看起来与从前喝过的并无差别。只是…… 那个味道! 却是分外刺鼻了一些,倒与那芙蓉膏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苏姑娘,这茶怎么样啊?” 苏璎珞抬手佯装喝了一口, 说道:“很好喝。” 蓝韵淇道: “这皓雪含翠乃是白茶。白茶向来有消炎的效果。你前些日子脸颊受伤,多喝些也是好的。 其实啊, 你的伤口若是用点仙法,那是会好的很快。只是, 老祖……不过, 我看你的伤口愈合的很好,一点都没有做下疤来。” 苏璎珞道:“是韵淇仙子给的芙蓉膏好。” 蓝韵淇笑道:“那也要苏姑娘日日擦拭才好的快啊。” 苏璎珞也捧场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却有一名绿衣仙子奔了进来,看起来神色略显慌张。见苏璎珞在场, 她也不好大声说话, 只在蓝韵淇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却是让蓝韵淇瞬间脸色一变。 蓝韵淇挥手让绿衣仙子退下, 不好意思地说道:“苏姑娘,原本我要多留你坐一段时间,只是,这皓宇峰上忽而出了点事情……” 苏璎珞道:“我看天色也不早,韵淇仙子先去忙,我也该回九华峰了。” 蓝韵淇道:“好。晓晴,送送苏姑娘。” 那绿衣仙子便是晓晴,当下,就引着苏璎珞出了飞芳苑的大门。 “咣当”一声,大门紧闭,苏璎珞鼻息间似乎还留着那股冲鼻的香气,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 “啊哈!小妹妹,原来你在这里!”声音清润,仔细听还有一点轻挑之意,“小妹妹,快看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苏璎珞挑了挑眉头,循声看去,就见到燕欲飞坐在飞芳苑外的大槐树上,摇摇晃晃地摆着两条大长腿,低着头看她。 晨光稀薄,白衣翩跹,一如当年的白衣少年…… 苏璎珞仰头浅笑,眼前一闪,那燕欲飞直接从大树上跳将了下来。一身白衣轻薄,倒像是一堆白雪自半空中散落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却被燕欲飞拉住了袖子。 一张俊朗痞气的脸,笑容灿烂,燕欲飞道: “小妹妹,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哦……那闫石头跟掌门师兄说话向来无趣的很,你出来走走,可以理解。” 苏璎珞笑着行礼道:“见过神君。” 第36节 燕欲飞忽而俯下身,小声问:“这是飞芳苑,是那个神奇的蓝月岛二小姐的院子。你觉得她怎么样?” 苏璎珞道:“韵淇仙子甚是温柔,是个好人。” “哈哈哈……”燕欲飞笑道,“好人?哈哈哈……你还是太小了。” “世人都说我硕阳神君风流倜傥,定有许多红颜知己。但是呀……”他突然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浩然宗中众人,有谁有掌门师兄艳福不浅呢。” 苏璎珞闻言挑眉,难道……在蓝韵淇前,曲莫言还曾和别人有过双修大典? 见苏璎珞忽而瞪大的猫儿大眼,燕欲飞心情颇好,他摇着白玉扇,不以为然道: “哎呀,这些事情与你来说都太复杂了。等你大些了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诶,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 在浩然宗,硕阳神君想要知道些什么,还不是顺手拈来。当下,苏璎珞点头。又略抬起头来,直接眨巴着墨黑大眼,看着这浪荡公子想要耍些什么花样来。 燕欲飞见状,唇角微勾,口中更是吹起了一声哨声…… 须臾间,只见一只大鹏鸟展翅而来,倒伏在了二人的面前。 苏璎珞不明就里,刚想发问,下一秒,却被燕欲飞拉住袖子上了鸟背上。 “来来来,小妹妹,上得大鸟来。小心。”他笑着说道,“浩然宗是不能御剑,但是,却没说不能使用灵兽、灵禽。你看,有了这大鸟儿是不是方便了许多。” 听了燕欲飞的话,苏璎珞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燕欲飞见状,心情更好,又道:“今日如此巧,我刚回来,就碰到小妹妹生辰。无论怎样,我一定要送你一样生辰礼!” 当下,也不容她拒绝,那大鹏鸟便展翅起飞。 微风和煦,吹拂鬓边碎发,苏缨络拢了拢头发,余光却见那燕欲飞一直在朝着她看。 下意识扭过头去,果然,见到燕欲飞正目不转睛地看她,那略浅淡的琥珀色眼眸带着丝丝玩味的情绪。 见她看过来,燕欲飞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冲着她丢了个飞眼过来,真是好不风流。 苏缨络见状,不知怎的,忍不住,“噗嗤”就笑出来声来。燕欲飞也笑,微微扇动白玉扇…… 转眼间,二人已来到了御灵峰上。 刚下了鸟背,便有几位仙人来迎接。 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出列,恭敬行礼,说道:“恭迎峰主回山。” “哈哈哈……”燕欲飞“哗啦”一声打开了扇子,扇了扇道,“苍迟长老还是那么客气。我都有五十多年未回来御灵峰了。你还认我做峰主?” 苍迟长老道: “一日为峰主,则终生为峰主。苍迟只在峰主不在时,代为管理御灵峰。御灵峰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便是您硕阳神君。” “好、好、好。”燕欲飞笑着问道,“御灵峰上下可还好?” 苍迟长老道:“一切都好。峰内又培育了一批灵兽,峰主可有兴致一观。” 燕欲飞挑眉道:“那是自然。” 他说着,又拖住了苏璎珞的袖子道:“我自己会带这小妹妹四处走走。你们就别跟着了。” 苍迟长老狐疑地在苏璎珞的身上转了一圈,而后,才说道:“峰主请。” 燕欲飞带着苏璎珞往御灵峰中培育灵兽的御灵园中走去。 这一路,只听见百鸟齐鸣,间或伴着猛兽的嘶吼之声,以及昆虫轻微地闪动翅膀的声音,真是好不热闹。 百年前,燕欲飞修成金丹。原浩然宗掌门陆青玄点了御灵峰给他。那时,燕欲飞还寄纸鹤向她抱怨:原来,千辛万苦修成了峰主,就是给人养动物的! 虽然,见不到燕欲飞其人,但是,看着纸鹤上画着垂头丧气的涂鸦。她便知道那时的燕欲飞定是十分的不甘。 不过,此事也是让她好笑了一阵,回复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御灵峰峰主,与你甚是相配!…… 她原本以为燕欲飞做了御灵峰峰主,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到,日后,他倒是花了大精力整顿了御灵峰。 那苍迟长老更是只千年白猿精,擅长御灵,是燕欲飞从幽冥之地把他解救出来的,专门负责照顾峰上的灵物。 如今,看起来,这御灵峰倒是在燕欲飞的手中,变得越来越好了。 苏璎珞之前未曾来过御灵峰,心下好奇,墨黑的眼眸打量着上下。 忽而,“嘶……嘶……”声响过,她的肩头一阵沉重冰冷之感传来。飞快地转过头去,入目便是两对倒竖的金黄色蛇眸! “啊——”苏璎珞惊呼。 ——竟然是一条硕大无比的双头巨蟒。 它原本盘踞在路边的大树之上,见到燕欲飞与苏璎珞前来,一下子从树上直接掉到了苏璎珞的肩膀之上! “哎呀,别怕!”下一秒,燕欲飞迅速上前,徒手抓了巨蟒,喝道: “这么不乖!晚上不给你吃老鼠!” 说着,他随手一丢,却是把一条已近“玄”级的双头巨蟒又丢回到了树上去了。 那蟒蛇“嘶嘶……”的吐着信子,转身便游走了。 “别怕,别怕,你可有吓到?”燕欲飞低头去看那苏璎珞。 结果,发现她竟然早已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当下心头一怔,却又迅速笑着说道: “小妹妹,我听说,几日前,那子衿国的小女娃为你要了一只拜月喵送你。你不喜欢?” “嗯。”苏璎珞理了理略显散乱的头发,道:“我不会养灵宠,只怕被我养死了。” 燕欲飞扇了扇风,道:“那是简单,我送你个厉害的。养不死的!” 苏缨络:“……” 还容不得她拒绝,燕欲飞飞快上前,拿玉骨扇轻轻一挥…… “咔擦——” 面前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了起来,前后一面的风景慢慢地旋转扭曲了起来。而后,苏璎珞只觉得眼一花,人却已然来到了一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中。 无边无际的翠绿连接着一尘如洗的蓝天,多多白云点缀其上。天空高远,空气清朗,似乎踮起脚尖就摘下白云。 苏缨络不由自主地就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青草清冽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肺部…… 燕欲飞合起来扇子,弯腰对苏璎珞笑道:“小妹妹,请。” 苏璎珞点头,轻轻拉起裙摆,跨了进去。 燕欲飞道: “其实这灵宠与人是一般,喜热喜阴,喜辣嗜甜。人生百样,这灵宠也是有百样的习惯。这里浩瀚草原上,养的都是若叶大陆中难得一见的灵兽。小妹妹,你随便看,看中了哪个,你挑走便是。” 苏璎珞笑,心道:燕欲飞何时这么豪爽了?若是自己挑了一个极贵重的,恐怕那小子定是要心疼的很,却又死要面子的不肯承认了。 她正想着,忽而见到从不远处奔来了两头大白狮子! 那狮子威武霸气,身背双翼,银白的鬃毛在阳光下散发着如雪一般耀眼夺目的光芒。 ——是辟邪! 若叶大陆四大圣兽之一的辟邪! 两头大狮子奔到了燕欲飞的身旁,十分亲昵地靠了过来。其中一只身形庞大的狮子更是把头放到了他的手下,邀宠之意十分明显。 燕欲飞抚摸着大狮子的脑袋,大笑道:“来得正好!小妹妹,这狮子你可喜欢!” 苏璎珞笑着摇头,道:“太大了,养不下。” 燕欲飞勾唇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口中哨声又起,只听的“吼……”的一声,那两头大狮子下,竟然又爬出了一头小小的、雪白雪白的、如猫儿般大小的……小辟邪…… 燕欲飞抓着小辟邪的后颈,拎到了苏璎珞的面前,道:“这个如何?” 第38章 辟邪小狮子有着一双碧蓝碧蓝的眼睛, 就如这浩瀚草原上的蓝天,一尘不染, 纯净璀璨。 它被燕欲飞捏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只得眨巴了两下大大的眼睛。那毛绒绒的睫毛眨阿眨, 几乎就要蒲扇到苏璎珞的身上了。 望着那双眼睛,便会让人觉得心生好感。苏璎珞都恨不得把它抱在怀中,抱抱亲亲,再捏捏它软绵绵的小爪子。 她好不容易隐下了心中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燕欲飞道: “神君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辟邪乃是若叶大陆的圣兽,与我的身份并不相配。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燕欲飞闻言倒是愣住了。 他把小狮子抱在怀中用力揉了揉,道: “养个小灵宠还要与身份相配?!小妹妹, 你是被那闫石头给洗脑、祸害的,一起傻了吧。” 苏璎珞:“……” “咳咳……”燕欲飞捏着拳头, 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道: “我的意思是, 你若是喜欢, 就别去管那些世俗的眼光。人活一世,人生苦短,自当及时行乐才对!” “嗯!”苏缨络对此表示赞同。 不过……她还是把手拢在了袖中,愣是让燕欲飞说干了口舌, 就是不接那小辟邪。 “哎呀——” 对面的小姑娘, 个子娇小, 嫩嫩的小脸粉嘟嘟, 墨黑的眼眸乌溜溜。看起来就是软萌好欺的样子,可是……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燕欲飞狠狠道:“你怎么那么倔强呢!” 真是是和她越来越像了…… 正当燕欲飞还要想个法子让苏璎珞养了小辟邪的时候,忽而,草原中发生了一阵猛烈的震动。 苏璎珞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抬眼便看到那半空中的云彩似乎被人生生撕裂。 整个蓝天之上骤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雨云密布。 好似只一瞬间,便风云突变、天地骤然变色! 第37节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另一旁,狂风吹拂燕欲飞的衣袍猎猎作响,“呵呵……”他一声冷笑,回身看去。 “哗啦”一声! 空间终于被撕裂! 一道玄色人影从天而降,快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狂风呼啸,墨色的衣衫被风吹鼓起,俊朗无匹的面容如寒冰万年。 那雷霆万钧之势,更是看得出他此时浑身上下隐忍着的暴虐与残忍的情绪! ——是闫子清来了。 “呵呵……果然被他找到了。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啊……” 耳边传过燕欲飞低语,苏璎珞蹙眉便转开了头去。 可是,很快她便感觉到头上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再定睛一看,却是燕欲飞忽而朝着她俯下了身来。 痞气而姣好的唇角微勾,他轻声说: “别动……” 略浅的琥珀色眼眸里全是她懵懂的面容,他的唇离她的不过寸许…… 一寸…… 半寸…… 而后……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闫子清的目力何其敏锐,还未至二人身边,他就见到他的小未婚妻一甩手,就直接给了燕欲飞一个巴掌。 燕欲飞的脸被瞬间打偏了去,披散在肩头的发遮盖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一个巴掌,却也让闫子清那高高提起的、紧绷的心,一下子便落回到了原位。 一时之间,云销雨霁,天地间一片晴朗,好似方才的昏天暗地只是幻觉而已。 苏璎珞拍了拍手掌,对打偏了脸的燕欲飞道: “哎呀,这草原上蚊子有很多,神君,你小心。” 话音刚落,她看也不看燕欲飞一眼,便提起了裙子下摆,转身朝着闫子清走去。 草原开阔,芳草如茵。她的红衣如火,似天边最绚烂的云霞,灼灼燃烧着,快要灼烧了他们的眼。 “老祖,是来寻我的吗?”苏璎珞轻快问道。 闫子清面容英挺,眼眉漆黑,沉声答道:“是。我们走吧。” 苏璎珞道:“好。” 这时,身后却又传来燕欲飞的声音: “璎珞小妹妹,真不要我这小辟邪?” 苏璎珞未回头,只挑眉笑着说道:“神君若是执意要送,那就先帮我养着吧。” 耳边瞬间传来了燕欲飞的大笑声: “好好好!我就替你养着。终有一天,你会喜欢的。” 苏璎珞抿着嘴笑:“好。” *** 闫子清面无表情地带着她往御灵峰外走去。他不用回头,也察觉到了燕欲飞那炙热的眼神紧紧地粘在了苏璎珞的身上。 她那掌只是声音重了一些,至于疼痛…… 呵呵……燕欲飞勾唇浅笑,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她的手,还真是又嫩又软,还有一股子浅浅的香气。 像她,真像她! 但是,又不太像她…… 灵巧的舌头顶了顶脸颊,在燕欲飞俊朗痞气的脸上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啧!这一巴掌还真打得他蠢蠢欲动了。 ——真是个好玩的小丫头。这事……还真完不了了! *** 闫子清带着苏缨络出了浩瀚草原,一语不发便抱着她上了在外等候的月辉,朝着九华峰跑去。 马儿跑得飞快且平稳,苏璎珞此时的心情也不错。 不但,见到了前世的故人,还发觉这故人吊儿郎当的性子竟然一点没改,变着法子就想哄个小姑娘开心,想来这百年,他也过得不错。 按照燕欲飞的性子,刚才那一巴掌,他定不会放在心上。 当年,她还送了他十八坛醉今宵,也不知道他喝完了没?…… 这么一想,恍惚间,苏璎珞都没有发现,闫子清把她带到了擎天大殿之中。 待下了马,苏璎珞脚踏实地地踩在了擎天大殿上,明亮地可照见人影的地面上,才回过了神来。 “老祖,您这是……?” 闫子清把月辉交给了仙童,道:“今日你生辰,我记得鹤翔有习俗,生辰之日要吃窝蛋长寿面……” 听着闫子清欲言又止,苏璎珞挑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莫不是他要为她下面? 这念头一出,苏璎珞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唐。 想他堂堂天山闫家少主、浩然宗执剑长老、被称为如玉无琢的浩气老祖闫子清,竟然要为她洗手作羹汤。 啊,不对。是洗手做窝蛋长寿面! 这怎么可能! 大概只是让仆从们做好,他拿拿过来而已吧…… 可是,还不容苏璎珞表达一下惊讶之情,闫子清便先把她安顿到了听涛居,自己则往擎天大殿一旁的厨房走去。 好吧,好吧,六十年未见,燕欲飞虽是没什么大变化,这闫子清却是变得她越来越不明白了…… 百无聊赖地坐在闫子清的书房里,苏璎珞见到他那巨大无边的书桌上,有一个小小的黄铜香炉。 凑近了一闻,是极好闻的檀香味道,也是闫子清此时身上的味道。 ——沉稳、安静。 隐隐与她的师尊问寂先生的有些相似。 但是,师尊身上的味道,她总觉得有些愁苦的意味,自从师娘故去之后,那味道更是苦涩的可以。那大抵是师尊对师娘的怀念的味道…… 苏璎珞撇了撇嘴,转身便要去看其他。忽而,左眼一阵剧烈地抽动,那股“鬼气”似乎就要在这瞬间翻涌着跳将出来! “啊——”这一变故突然,苏璎珞抬手就去揉那左眼。 只听见“嘭”的一声,手背碰到了香炉,却是把它打翻在了案头上。 香灰洒了一桌子,也沾染在了她的手指之上…… 感觉到蓬勃的黑气越来越无法控制,苏璎珞来不及收拾,立刻坐下入定,内窥自身。 这股所谓的“鬼气”在闫子清上次用大灵力为她清洁肉身时,已经淡去了许多,也多日未曾发作过了。 这自她重生后,就一直如影随形般难受的左眼,也恢复正常了许久。 今日怎么又会突然有所反复呢?苏璎珞蹙眉,心中略有些惶恐。 不会又坏事吧? 谁知,刚一入定,鼻息间闻着那淡淡的檀香气息,她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股沉重的压力在这刻好似突然从她的身上分离了出去。 再一进神识海,苏璎珞一看更是吓了一跳。 神识海中一片清明,毫无半点杂质。甚至比她上辈子刚刚筑基之时,更要纯粹洁净许多。 而在她神识海中呆着的大头与女怨,都比之前更加清明了许多。 那女怨更是几乎都要恢复成了与她第一次用苓桢花为之清洁怨气之后的样子了。 苏璎珞一愣,她这几日也没做什么呀?有心想要采些苓桢花,但还是有些犹豫。清心咒的功效应该也没那么厉害吧。 难道是……是那檀香香炉?! 如此一想,苏璎珞更是发现那股黑气在接触她到香炉时,明显是十分排斥的。而此时,再感觉那黑气,却突然感觉不到了它的存在。 就好似方才在她接触到散落在桌上的香灰时,那股黑气便瞬间从她的体内消散不见了! 那檀香是个清洁怨气的宝贝?! 当下,苏璎珞安抚了大头与女怨,让他们暂时沉睡在她的神识海中。再次睁开眼睛,便见到闫子清的书桌上一片狼藉。 糟糕…… 那人向来喜洁,若不赶紧整理,少不得又要生气。 苏璎珞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撸起袖子来,就开始收拾香灰。 闫子清用的这檀香味道的盘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香灰成灰白色,十分的细腻柔软。即使此时已经成了灰烬,但还是能闻到一股令人觉得神清气爽的味道。 苏璎珞抽出一块手帕,一点一点地把书桌上的香灰拢到了一起,一手托着香炉,一手把香灰都扫了进去。 看着桌面渐渐光洁,她低下头把剩余、为擦干净的香灰吹掉。 “阿嚏!”一不小心,香灰吸入了鼻子,让她打了好大的一个喷嚏。 而后,她发现,她把一封闫子清随手放在案头的信给吹开了。 苏璎珞也不动身体,只歪着头,伸长了脖子,瞟了一眼信中的内容。 第38节 这一眼却是让她那墨黑的眼眸猛然的缩了一下! 这信来自子衿国国师姬无情之手。 信中大致所说,子衿国向来子嗣艰难,上一代的女王只得了姬千雪一个女儿。 姬千雪一死,这子衿国上下便没有了圣女,也没有了未来的女王。只怕这子衿国便要大乱了! 国师姬无情听说,千雪圣女是与一名凡间女子有所冲突,才会一头扎进了化尸池中,化作了一滩臭水。 她知道子衿国比不得天山闫家,更是比不得浩然宗。但是,她死也要给上一代的女王一个交代。只求,老祖把这凡人女子带到子衿国,与之对峙,还给她子衿国上下一个交代! “呵呵……” 苏璎珞抿紧了唇,又往下看。 紧接着,这封信倒是话锋一转,完全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倒是有盈盈恳求之情。 信中道,这几十年来,在子衿国的附近,突然来了一只若叶四大凶兽之一的火灵琅。火灵琅乃是无数的珊瑚虫所化,浑身上下俱都是炙热无比的玄冥烈火。 而子衿国地处天山之下,冰天雪地,皓雪千里,最是怕火。这火灵琅一来,便融化了皑皑白雪,极为容易引起雪崩,这让子衿国的子民苦不堪言。 而且,这只火灵琅还是“天”级的凶兽,它还霸占了雪山之上的雪莲花,搞得子衿国上下人人自危,哀嚎遍野。 如今,放眼若叶大陆,能够收服“天”级凶兽火灵琅便只有浩气老祖闫子清。 所以,她子衿国愿意不计前嫌,不计较未来女王姬千雪之死,只求浩气老祖念在子衿国百姓可怜,用大法力收服了这火灵琅! 呵!苏缨络不由的冷笑了一声。 子衿国国师姬无情竟然拿姬千雪的死来威胁闫子清? 若闫石头不把她送去子衿国与子衿国国师对峙,他便要去除了那在子衿国为患的“天”级火灵琅?! 火灵琅乃是若叶大陆四大凶兽之首,是由为无数的烈焰珊瑚虫组成,既能分散成个体来做攻击,也可以组合成巨大恐怖的实体。 而子衿国“天”级的火灵琅更是在若叶大陆中如噩梦般的存在。火灵琅没有智慧、没有感情,是最低等凶残的物种,却又是实力最为强大的野兽。 当年,她炼制浮生一笑,原本想的便是使用火灵琅上的烈焰。 这烈焰造成的伤口极为惨烈,即便是最好的医仙也不能将之完全消除。而且,按照火灵琅能随意分化组合的特性,她更能通过烈焰的轻重程度控制伤者的神智。 当初,这一切构想可以说是非常的胆大妄为了。 但是,后来,她发现这火灵琅的确十分难以捕获。能随意分化组合的特征、与火灵琅没有任何智慧的特点,让她根本不能驯服,遂放弃了取火灵琅烈焰的念头,改想他法。 苏璎珞眉头紧蹙,原来,闫子清这离开的三日是去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子衿国。 三日之内打个来回,即使是元婴老祖,也是极为吃力。更何况还要再打杀一个“天”级的火灵琅。 他能在今日赶到,恐怕是日夜兼程,根本没有休息。 他这么紧赶慢赶就是为了替她过生辰?! 还有闫子清身上略重的檀香味道,与她碰到他手臂时,他皱起的眉头…… 难道……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推门声起,闫子清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俊颜清冷,似天山的雪,万年不化。 只是……他手上拎着的食盒却是散发着食物的温度与香气。 温暖、可口…… 似温柔了他的眼眉。 苏缨络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调整面部表情,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哎呦!” 一声惊呼,左脚绊了右脚,眼见着那小小的身体就要往闫子清的怀中摔去。 玄色身影一闪,淡淡的檀香气息萦绕,苏缨络被闫子清扶了起来。 “多、多谢老祖……” 最是甜润清脆的声音,苏缨络窝在他的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有很淡的血腥之气从他的身上传出来,却又被檀香的气息所掩盖。 “小心。” 低沉冷静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手臂微微一动,似要扶着她站立起来。 “嗯……”苏缨络应了一声,手指略用力在他的手臂上一撑。 ——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猛然缩紧了,而他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墨黑的猫儿大眼瞬间微眯了起来,苏缨络肯定他确实是受伤了…… 她直起了身体,自个儿站稳了,抬眼便见闫子清面无表情地把食盒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全然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这家伙又在死撑! 闫子清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苏缨络抿紧了唇。 好吧好吧…… 这次,终究是他帮了她。 苏缨络向来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承了他的这个人情,便也不再扭扭捏捏,快步过去,坐在了闫子清的对面。 白瓷食盒被打开,温暖的食物香气便迅速的发散出来。 在浅白的水汽掩映下,闫子清那清冷的眼眉都好似有了一点人气。 修长的手指一动,一个大海碗被端到了苏缨络的面前。 低头看去…… 一碗面。 确切的说,是一碗窝着一整颗蛋的长寿面。 面条细长柔韧,汤色红润,一只窝蛋端端正正地摆在其上,隐约可见微红的蛋黄。 闫子清低声道:“你且尝尝味道吧……” 苏缨络很乖的“哦”了一声,拿起了筷子。 生辰吃长寿面的习俗,在若叶大陆中并不罕见。 长寿面意为长长久久,鸡蛋象征着团团圆圆,都是极好的兆头。在她上辈子小的时候,一年最开心的时候,可能就是宁婆为她每年生辰做的长寿面了。 古老破旧的小屋里,昏黄温暖的烛光下,宁婆佝偻着背站在灶台前,添水下面,动作挥洒自如,颇有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质。 那满是皱纹伤疤的脸、浑浊的眼,在此刻也会显得分外的温柔可亲。 而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先把凳子摆好,在桌子的两边摆上筷子,欢欣雀跃地等待着面条出锅…… 仔细想想,自宁婆走后,便再也没有人为她特地做过长寿面。有的也只是酒宴上按照习俗上的长寿面。 但,这如何比得过带着无限期盼的、亲人为她下的面呢? 此后的百年,她的生辰过了一个又一个,收过的礼物越来越名贵、越来越罕有,但是,那些礼物都不曾在她的生命中留下过任何痕迹。 只有那散发着淡淡食物香气的记忆,即便是百年过去了,依然在她的记忆里历久弥新。 “小心烫。”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把苏缨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没想到,百年后,她重生归来,第一碗面竟然是上辈子拍死她的仇人给送来的。 虽然,不是他亲手做的,但是,那份心意在这刻却变得沉甸甸的。 好吧,好吧……其实,有时候闫石头还是挺贴心的。 苏缨络盯着面前的大海碗,如盆一样那么大,那么大…… 只要她低下头去,几乎可以把她的整张脸都埋进去了。她如今的小肚皮,撑破了也吃不完啊。可是,吃不完,这些面可就浪费了。 她向来爱惜食物,容不得半点浪费,更何况是带着特殊意义的事物。浩然宗的仙人都是筑基以上修为,大多数都是已经辟谷,不吃烟火食。闫子清更是如此。 这一大海碗的面,倒是让她瞪出了满满的忧愁来。 刚一犹豫,一旁的闫子清倒好似看出了她的意图,修长整齐的指尖微微一动…… 第39章 这食盒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放的便是长寿面, 而第二层则放了几只空碗,与两双筷子。 他伸手又从食盒中取出了一个小碗, 拿双干净的竹筷夹了面条, 添了汤, 又把窝蛋给盖在面上,递了过去。 闫子清道:“此处未设有饭堂,所以,只能委屈你在书房用餐。” “嗯?”苏璎珞闻言倒是一愣。 万万没想到,这闫子清竟然体贴至此。不但跟她解释在听涛居用餐的原因,还为她亲手添面加汤。 小小的心口微微一动…… 苏缨络回过神来,忙道:“多谢老祖。我自己来。” 说着,颇有仪式感地、她神情虔诚地双手接过了小碗。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带着温暖的食物香气,一如当年, 宁婆为她做过的生辰长寿面…… 眼眶微热,脸颊微烫。 苏璎珞吸了吸鼻子, 肯定是被面的热气热的! 下意识地不去看闫子清, 她低头开始吃面。 一口…… 呃!? 第39节 这、这、这面竟然是甜的…… 甜的! 甜腻腻的味道! 那、那、那红润的汤色,因为那是放了红糖! 红糖! “咳咳……”苏缨络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拳头,才把那口面艰难地咽了下去。 方才一丁点的感动一下子如拍着翅膀的小鸟飞远了, 并且, 一去不回头! 又一抬眼, 就看到闫子清漆黑的眼眸。 那是极漂亮的一双眼睛。目似寒星, 狭长好看,眼尾深邃,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他只看着她,不说话。苏缨络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在无声的询问她好不好吃。 “这面是甜的哦……”苏缨络忍不住说出了口。 闫子清显然一愣,道:“这是鹤翔的甜汤滚蛋面。” 噗! 甜汤滚……蛋……面…… 苏缨络忍不住就想翻个大大的白眼,但是一转念却又想到了,北漠人嗜辣,华海人嗜鲜咸。而鹤翔人的口味却偏甜口,讲究的一个浓油赤酱重甜。 想她醒来的第三日,苏母一面着急着送她上浩然宗,一面又让家中的厨子给她做夜宵。临出门前,还特地端了一碗汤团给她吃了垫饥。 白白胖胖的汤团装在青玉瓷碗中,上面点缀着金黄的糖桂花,整个空气中都散发着甜甜蜜蜜的气息。 苏母面容殷切、深深的舔犊之情,让苏缨络心中梗地难受,连忙塞了一只汤团进了口。 然后…… 呃!? 那汤团里面不是芝麻馅!不是黄豆馅! 是肉馅! 肉馅! 而且…… 还是甜的! 甜的! 甜的肉的汤团……在青玉碗中浮浮沉沉,微微裂开的口子,如一张嘲讽的嘴,似在嘲笑她重生的狼狈与匪夷所思! 当时,苏缨络当着苏母的面,咬着牙,忍着想要一口把肉汤团喷出去的冲动,翻着白眼把它整个儿吞了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如今…… 如同昨日重现一般,这一幕再次在浩然宗执剑长老的书房里重演。 苏璎珞自暴自弃喝了一口甜汤。 呃…… 只怕是闫子清知道这壳子是鹤翔人,认为她也喜欢吃甜。 闫子清低声问:“你不喜欢?” 苏缨络又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满面道:“喜欢的,喜欢的。甜甜的面好吃!” 过分夸张的面部表情与语气让闫子清微微蹙了眉。 “真的,我最喜欢吃甜甜的面了!” “甜甜”两字被苏璎珞说得咬牙切齿。 她说着,又用破釜沉舟之势,吃了一大口面,来表达她的喜欢之情。 闫子清见状,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道:“慢慢吃。不急。” 小小的脸颊被面塞得鼓了起来,苏缨络欲哭无泪。 她还真是吃不惯甜!甜!的面…… 墨黑的猫儿大眼转了转,好不容易咽下了面,苏缨络笑着拿起了食盒中还剩余下的小碗,又用干净的筷子装了满满一碗,恭恭敬敬地捧到了闫子清跟前。 “老祖,这面挺好吃的。您也来一点?” 甜润的声音清脆。那张粉嫩的小脸蛋红扑扑,是被热乎乎的面热出了一片红晕。墨黑的眼眸清澈,眼底似有春水潺潺流过。 一副殷切、想要分享的表情。 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闫子清低声道:“好。” 微微一抬手,却露出了一点玄色的衣袖。 咦…… 苏缨络眼尖的发现向来好洁的闫子清的袖口上竟然沾染了灰,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世间有成千上万种颜色,世人都觉得“白”最为纯洁纯粹,最不耐脏。 其实,在苏缨络的心中,这“黑”才是最纯真的颜色——无论什么事物沾染在其上,都如灰烬融入纯黑。 ——无所遁形。 这灰的颜色……苏缨络小口的吞咽着面,余光却是把闫子清袖口上的灰研究了个遍。 这……莫不是厨房烧火时沾染的灰?再往里看,骨节明显的手腕上,似乎还有一点面粉的白…… 难道,这面还真是闫子清亲手做的? 呃…… 闫子清察觉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袖子往下拉了一些。 苏缨络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只低头专注地巴拉着那一小碗面。 这一刻的心绪不得不说有些杂乱。这闫子清是真把她当做普通的凡人女子,自己的小未婚妻好好宠爱着吗? 苏缨络想着鼓了鼓脸颊,上辈子他们最要好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待她好过…… 终于,面吃完了,还剩下一个窝蛋。 苏缨络微眯了眼,又把蛋夹到了闫子清的碗中。 她冲着他嘿嘿笑,墨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闫子清道:“你吃不下了?” 苏缨络道:“不是。是感激老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老祖吃个蛋……” 滚蛋……面的蛋,还是您老人家自己吃吧! 闫子清缓缓地夹起了蛋,眸色深沉。 他低声道:“不必客气。” 苏缨络笑着摇手:“不客气,不客气。呵呵……” 面光汤净,苏缨络几不可闻的吐出一口气来。总算是完成任务了,她这下可以回去了吧。 谁料,这时,闫子清却又打开了食盒的第三层。 一只青花小瓷瓶骤然出现在了苏缨络的面前。 看那小瓷瓶窄口宽肚的造型,苏缨络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闫子清。 这明显是个酒壶啊?!他是什么意思? 闫子清自食盒中又取出了两只同色的酒盅,并排放好。 修长的手指拉开了瓶塞,一股淡淡的酒香缓缓地从中传了出来。 极为清冽甘甜的气味……苏缨络贪婪地吸了一口。 她都快有百年没喝酒了! 闫子清那家伙竟然还带了酒来? 犯规啊!! 好不容易夹住的尾巴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闫子清面色如常,眼眉清俊,他往两个酒盅上注满了酒,一杯满,一杯则稍浅一些。 “这是鹤翔的龙香吟,是你母亲几日前派人送来的。你未曾及笄,只能稍微喝一点暖暖。” 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就推过来一杯稍浅的酒。他的声音低沉略带一点点磁性,此时,听在苏缨络的耳中倒是比梵音还要好听了几分。 小心翼翼地接过闫子清递过来的酒盅,苏缨络微眯着眼,闻了闻酒香。 清爽如幽兰般的香气…… 龙香吟,是一种用蔷薇花酿造的酒。因其酿酒的水取自鹤翔龙泉,而蔷薇花馥郁芬芳的香气又为该酒添色不少,故而取名为龙香吟。 这酒名她上辈子就有所耳闻。与醉今宵的高纯度烧酒相比,这龙香吟的味道要清淡了许多,口感也柔和清冽许多。当然,度数也低了不少。 在苏缨络眼中,这龙香吟还称不上酒,只能算是酸梅汤、酒酿之类的饮品了…… 端起酒杯,苏缨络冲着闫子清笑道:“老祖有心了,多谢老祖。” 说完,一抬手,一杯酒就下了肚。 温热的酒气直冲而上,辣辣的感觉在喉头燃烧,甘甜清冽,回味悠长。苏缨络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两下嘴巴。 “好喝!” 豪爽轻快的声音如响雷在听涛居中骤然炸开了! 闫子清闻言一滞,垂眸看去,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只见对面的小姑娘,粉嫩的脸颊早已飞起了红晕。清澈的眼眸带着浓浓的笑意,毛茸茸的发乌黑柔顺,想极了一只撒娇的小猫儿。 她就冲着他笑,猫儿大眼亮闪闪…… 清冷俊逸的面容难得松动了几分,闫子清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柔声道:“你醉了。” 第40节 苏缨络笑颜如花,挥开他的手,大声说:“没有!” 伸手又去勾那酒杯,勾了几次,却始终碰不到。 微微蹙起了眉头,苏缨络鼓着脸,对酒杯说:“你,快过来!” 酒杯不听话,一动也不动。 苏缨络却也不恼,伸长了手臂,手脚并用,掠过闫子清就爬到了小几上。 “嘿嘿……哪里跑,被我抓到了吧!”苏璎珞一把把酒盅攥在掌心,得意洋洋地说道。 她的身体暖洋洋的,脑袋有点晕乎乎,心情却是无比的愉悦,她知道这是酒精的作用。 “乖,下来……” 耳边传来了极为好听的声音,苏璎珞眯缝着眼就看了过去。 闫子清身体挺拔、端坐如松,往日清冷冰冷的面容,在她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显得意外的温柔。 下意识摇了摇头。 “嗯……你真好看。”她嘟嘟囔囔地低声说道。 思绪还是保持着一点清明,但是,那种愉悦的情绪让她不自然对着闫子清的俊脸笑了又笑,只笑得闫子清眉头蹙了起来。 闫子清道:“不该让你喝酒的。” 苏璎珞不回答,只是笑。 笑着,笑着…… 她眯起了眼睛,突然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闫子清漆黑的眼眉。 而后,她一边笑,一边双手虚虚地笼在一起,好似抱着一团东西: “你……我认识你。不过,我……不能……让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低沉的声音缓缓逼近,近得好似在她的耳畔。 她瞪着大眼睛不说话,只看到闫子清的俊脸离她越来越近了,那如冰雪、如寒霜般的脸就在她的眼前。 而那漆黑深邃的眼眸,几乎倒影着她小小的身影。 “嘘……不能让你发现……” 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声,白皙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嘘”了一声。 想了想,她又把手探到了闫子清的嘴唇上…… “嘘……谁都不知道……” 轻轻地按了下去,柔软、有弹性的触感…… 眼前那张俊逸无比的脸,狭长漆黑的眼眸却突然瞪大了! 那诧异惊讶之色,如翻江倒海一般。 下一秒,苏璎珞却是双眼一闭,瞬间瘫软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进入了黑甜梦乡。 愣那闫子清再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了任何的反应。 不过…… 苏璎珞似乎依稀还记得耳边传来一个悦耳低沉的声音,他说: “你醉了。” “我还有一样生辰礼要送你……” *** “嗯……”呻/吟声起,苏缨络揉着太阳穴,摇晃着脑袋从玄天暖玉大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天已大亮,雪候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站立在她窗外的青竹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苏缨络又用力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只觉得脑袋变成了一个大水袋,晃一晃,咣当咣当的响。 原来这就是宿醉的感觉啊…… 宿醉啊,宿醉真要命! 苏璎珞蹙紧了眉头,万万没想到,她这叱咤若叶大陆酒坛、酒中巾帼女英雄,竟然被区区的一杯鲜花酒给放倒了! 上辈子,谁都知道,诡月圣母的酒量是极好的。 从第一次在杏花林与闫子清喝酒,她就发现自己有千杯不倒的潜质。后来,更是喝遍了若叶大陆无敌手。无论是烧酒、黄酒、米酒,她来者不拒。 有一次,她跟燕欲飞一起喝了三天三夜、大醉了一场。最后,燕欲飞喝得钻到了桌子底下,七八天没有起来,她转头就与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打了一架。 哎……真是万没想到,重生到了这小壳子竟然是一杯倒! 苏缨络揉了揉眼睛,就要从玄天暖玉大床上起身。这时,她又发现自重生以来一直隐隐作痛、难受着的左眼已经不难受了。 揉着眼睛的手微微一滞,苏缨络看到昨日在闫子清的听涛居中见过的黄铜小香炉,此时,竟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间中。 小巧玲珑的造型,镂空的盖子上袅袅地升起着几缕白色的烟气。 闻起来,是极为沉静浅淡的檀香味道。 闫子清把小香炉搬到了她的房间里了? 闻着这股味道,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苏缨络自枕头下取出一面小镜子,扒拉着左眼眼皮看。 眼珠墨黑,眼白清澈,丝毫看不出异常。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那股被闫子清称作“鬼气”的东西似乎已经离她而去了。 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子吗? 苏缨络放下镜子,“吱嘎……”一声,如雪推门进来了。 见到苏缨络头毛散乱的坐在床上,如雪笑着说:“小姐,你可总算是起来了。” 苏缨络问:“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嘿嘿……”如雪抿着唇笑,“当然是老祖把小姐你抱回来的。小姐,你呀,嘿嘿……” 见如雪笑容满面、欲言又止的模样,苏缨络心中暗道不好。 “我怎么了?” “嘿嘿……小姐,你啊,扒拉着老祖的袖子,就是不让人家走。那个样子,嘿嘿嘿……” 苏缨络闻言蹙起了眉头,仔细回想昨天事情…… 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上辈子,她基本上就没醉过,也不知道自己醉了会不会说胡话,露出马脚来。 现在知道了她的酒量不好,下次,可千万千万要注意。 只是……这酒恐怕再也喝不得了。 苏缨络暗自思索,如雪那边却是手脚麻利的给她准备了衣衫,打好了热水,给她洗漱了。 坐在梳妆台前,如雪问:“小姐,今日不穿红衣了吗?你穿红衣那么好看……” 苏缨络道:“太显眼了,我们现在要低调、低调知道吗?” 如雪道:“哦……低调低调。” 透过镜子,苏缨络看如雪给她梳头,她突然问道: “这若叶大陆之中,结婚的习俗各不相同,是不是有地方结婚时,要新娘子自己绣嫁衣啊?” 如雪点头道: “是啊。很多地方都是新娘子自己绣嫁衣的。除了给自己绣,还要替自己的丈夫绣。 那绣花的图案一般都是以龙凤居多。不过,有些地方呢,也习惯绣些花鸟鱼虫。” 苏缨络道:“昨日,我去了蓝韵淇的飞芳居,见到她正在绣一个芙蓉花的红盖头……” 如雪道:“这个我知道。韵淇仙子还让晓晴小仙子来问过我刺绣技法呢!” “哦……”苏缨络挑眉道,“你与皓宇峰上的晓晴很熟悉吗?” 如雪嘿嘿一笑,道: “日常有聊过几句。我羡慕皓宇峰上风和日丽,想让晓晴仙子教教我。她嘛,不会凡人的刺绣。又刚巧韵淇仙子不日就要成婚,所以,我们就有接触了。” “原来如此。”苏缨络道,“如此说来,你对婚嫁习俗还是很懂的嘛。” 如雪拍着胸脯说道: “那是当然。我也陪着太太参加过好多仙子啊、小姐的出嫁,当然……还是有点懂的。 韵淇仙子出自蓝月岛,倒是与太太家不远。我记得有一年,太太带着我回了一趟晴空岛,参加岛主女儿的婚礼。她那件嫁衣上绣的是七彩祥云。 我想吧,若叶大陆那么大,各地方的习俗不同,嫁衣上的图案都是不同的。” 苏缨络“嗯”了一声,想起女怨身上的嫁衣图案为并蒂莲花。 如雪又道:“小姐,等你及笄以后,你也要开始着手绣自己的嫁衣咯。咱们鹤翔啊,要绣的图案可是鹤啸九天。嘿嘿……” 苏缨络不置可否的又“嗯”了一声。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梳妆台上微微一滞,她又低声问道:“那嫁妆呢?” “嗯?嫁妆?”如雪有些奇怪,笑着说道,“小姐怎么今天突然对嫁娶习俗感兴趣起来了。是不是想着先准备起来你与老祖的……,嘿嘿嘿……” 看那如雪又要笑,苏缨络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她筑基后,师娘叶嫣然也曾为她挑选过若叶大陆的年轻俊杰;也曾陪着她,为她挑选衣料,准备嫁妆。 但是……后来,师娘故去的突然,这一切的事情在师娘下葬的那刻便戛然而止了。 在那以后,她便没有再接触过若叶大陆的婚嫁习俗。 而这次,她又重生在了六十年后。想来,六十年过去,日新月异,这习俗也是有诸多变化。想来想去,还是问问对婚嫁最感兴趣的如雪最好。 这如雪是苏母特地安排随身照顾她的,自小就跟随在苏母身边,见识自然跟普通的丫鬟侍女不同。 如雪只当小姐害羞,便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地婚嫁的习俗是大不相同。比如咱们鹤翔,凡人婚嫁讲究的是良田千顷、十里红妆。而修士的则讲究的是仙鹤指路、法宝随行。” 她顿了顿,又说道: 第41节 “我记得十年前,家中的表小姐与唐家堡的三少爷结为道侣。唐家堡的三少爷送来的是碧血珊瑚。而表小姐嫁妆中最贵重的就是千秋扇。” 苏缨络问:“千秋扇?” 如雪道:“嗯!就是千秋扇。我只是听说,却未曾见过。据说,那千秋扇是求了莲花岛岛主莲若华亲手打造的,是件防身用的特级法宝。” 第40章 “啊, 对了!”如雪忽而激动地俯下身,对苏缨络说道, “小姐, 你可能不知道。咱们鹤翔的女儿家出嫁, 头上都要带上一把大红色的扇子。这扇子就是成亲的信物。 而这扇子的材料呢,要夫家准备。看夫家给准备的什么材质,就可以看出夫家对新娘子的重视程度了!” 苏缨络闻言,又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头上插一面大红色的扇子…… 这惊人的审美。 “这么说来……”苏缨络道,“你说有没有地方,成亲时的信物是梳子之类的呢?” “梳子?”如雪想了想,“据我所知,很多地方梳子就是放在新娘子的妆奁里的。算不得特别的信物吧。” “哦……” 苏缨络由着如雪帮她梳头, 想着那把挂在飞鸟阁里的梳子——那看起来像极了成亲用的东西。 她画画那日只觉得上面的图案眼熟,如今, 仔细想想,那图案不就是莲花吗? 这莲花图案跟女怨身上的嫁衣并蒂莲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忽而抬头对如雪说道:“我几日前画了一张图, 你去看看上面的图案, 能不能看出些什么来啊?” 如雪收拢了妆奁,转身就从书桌上翻出了苏缨络画的莲花图。 “小姐,你画画可画得真好。”如雪赞叹着说道,“不过……这图案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哦……”苏缨络也不失望, 又指着一旁的小香炉问道:“这是老祖拿来的?” 如雪把画收了起来, 笑容满面道: “是啊。昨晚, 老祖把小姐送回来。把这香炉也一起拿了过来。他吩咐我日常就点这种盘香在房中。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也不知道这盘香是何材料制成, 她那日触碰了香灰,就让左眼的黑气震怒,之后,便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看起来,这盘香还真是清除邪祟的好东西。 苏缨络低头拨弄了两下带在手腕上的小铃铛。 闫子清又是小铃铛,又是小香炉,他还真宠她。 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才能强大起来,离开浩然宗远走高飞呢? “小姐!”耳边又传来了如雪兴奋的声音,懒洋洋地扭头看过去。 入目却是一个大红包! 如雪的声音紧跟而至:“这是老祖送你的生辰礼!” 生辰礼? 苏缨络满脸狐疑地接过了大红包…… 她依稀记得昨日喝了龙香吟后,他对她说的一句话:“我还有一样生辰礼要送你……” 她当时没拒绝吗?!她收下了?! 那闫子清竟然趁着她酒醉送她礼物,啧啧……这心机颇重啊。 如雪在一旁叽叽喳喳:“是什么啊?是什么啊?大红包诶!好激动!好紧张!” 苏缨络翻看着大红包。 这是过年发压岁钱呢! 这种大红包是她那个年代,过年过节时送小孩子玩的。大人们一般都会在里面塞一些金银果子啊,金瓜子啊,金花生啊等等,逗小孩子开心的玩意儿。 现在……闫子清送了她一个大红包? 里面不会真是金元宝吧…… 苏缨络想着,拆开了大红包,眯缝着眼往里一看。 “呱——” 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一下子从红包里跳将了出来! 伴随着如雪的惊呼声,苏缨络见到了一只金灿灿的、三足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小□□? 闫子清竟然在苏缨络十四岁的生辰当日,送了她一只三足的金□□?! “呱——” 金□□对着她叫,一对水泡眼亮闪闪,浑身上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苏缨络缓缓地合起来了因为诧异而张大的嘴。“咕嘟”一声,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跟金□□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呱——” 金□□又叫了一声,“吧唧”跳到了苏缨络的肩膀上。腮帮子动了动,长长的舌头往外一伸一缩。 空气中的灵力微微波动,原本弥漫满室的淡淡檀香气味还是渐渐变淡了…… 片刻后,“啪——” 一颗小圆珠子掉落在了苏缨络的面前。 珠子不大,圆溜溜,呈浅灰色。 “这是什么?” 苏缨络正好奇的探出手去拿,耳边却传来了如雪如大梦初醒一般、惊恐地喊叫声: “□□!癞□□!小姐,你、你小心啊!别让它碰到你……” 苏缨络翻了个白眼道:“没想到如雪还怕小□□。” “呱呱……”随着苏缨络的声音,金□□委屈地叫了几声,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如雪煞白着脸,强自镇定道: “呵呵……怎么会……哦哦……那个,昨日老祖说过,这……这……你已经取过名字了。就、就叫做小金。” “小金?”苏缨络与金□□四目相接,“的确是我起名字的风格……” 在若叶大陆中,认灵宠只要做两步。 第一,起名。 第二,在灵宠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苏缨络仔细端详着小金的额头,她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的翅膀的记号。 这是代表鹤翔苏家的印记。她现在这壳子是鹤翔苏家旁支,当然也可以用苏家的印记…… 只不过,想她没有灵力,是如何在小金身上留下印记的? 好你个闫子清! 知道她不收灵宠,竟然哄着她喝了酒,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她乖乖的替这只金□□起了名,打下了记号。终于让她收了除白白外的又一只灵宠。 苏缨络想着鼓起了脸颊,看起来竟然与小金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小姐,你忙,你忙!”另一旁,如雪飞快道:“我先出去看看午膳好了没?现在该用午膳了!” 而后,便如风一般刮过,转眼便从房间内消失了。 “哈哈哈……小金啊。”苏缨络看着如雪远去的身影倒是笑了,她伸出手来摸了摸金□□:“你是金蟾吧。” 小金“呱”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答。 而后又“噗通”一下跳下了她的肩膀,只见金光一闪,它已经一下子跳到了玄天暖玉大床上。 如雪早已把被褥叠好,床上是一幅整整齐齐的模样。 弹动着有力的后腿,小金如君王巡视着自己的疆土,在玄天暖玉大床上溜溜达达地跳了一圈。最后,它从苏缨络的枕头下翻出一块锦帕…… 苏缨络一脸好奇地看着它,然后,便惊讶地看到它端端正正地把帕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不一会儿,轻微的打鼾声起。 小金——闫子清送的金蟾,竟然在她的大床上,堂而皇之地睡着了! “哈哈哈……” 苏缨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捏着大红包走了过去。 这三足的小□□可是金蟾呢! 是若叶大陆四大祥瑞之一的金蟾呢! 金蟾有辟邪、招财之意。更有“家有金蟾,财源满满”一说。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超然脱俗的闫子清送人生辰礼,竟然是金蟾这种大俗之物。 苏缨络唇角不由的勾了起来,金蟾招财进宝的能力可比之前的拜月喵好上千百倍。而且在若叶大陆也十分稀有难得,也不知道闫子清是从何处得到的。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既然都替你起了名字了,那你就跟着我吧。我会对你好的。”她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小金蟾。 小金蟾不堪其扰,拉着身上的锦帕,很是嫌弃地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苏缨络。 苏缨络摸了摸鼻子,直起了身,回头一看,梳妆台上那颗小圆珠亮闪闪,这是小金送她的见面礼? 捏起小圆珠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檀香味传了过来。苏缨络转身去看那小香炉,盘香已经燃尽。空气中留着一丝半缕的气息,但显然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墨黑的眼眸蒲扇了一下,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金蟾善于招财进宝,能够凭空地为主人招来宝贝。 看着掌中的檀香小圆珠,苏缨络心中微微一动。 金蟾并不能凭空变出宝贝来,它是利用空间内珍贵的事物,把它们聚集成了能量,变成了能为修士所用的宝贝。 想来这样子的能力也会耗费金蟾的力量,所以,小金才会在送出小圆珠之后,就跑去思悦小筑中最大的宝贝——玄天暖玉大床上休息。 第42节 真是可爱的小东西,苏缨络想着,就把小圆珠与一开始装小金蟾的大红包一并收进了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比起燕欲飞的辟邪小狮子,她倒是更喜欢闫子清的金蟾小□□。苏缨络才不会承认,闫子清这波的糖衣炮弹正中靶心,让她舍不得推却呢。 不过,一想起燕欲飞,苏缨络忽而又想起,那日在飞芳苑中,他曾提及过,曲莫言并不是第一次与人举行双修大典。 当时,她就在想:那么,在蓝韵淇之前,曲莫言是不是另有道侣。如今再想起,倒是极有可能的。 如此一想,苏缨络倏然站立了起来。 对! 在这浩然宗上,了解宗门辛密事的,除了闫子清,还有燕欲飞。 她现在就去找他问问! 想着,苏缨络便推开了房门,朝着思悦小筑外走去。 *** 而此时,最是风流不羁、潇洒倜傥的硕阳神君燕欲飞正抱着他的辟邪小狮子,朝着思悦小筑走来。 他边走边“啧啧”有声道:“这闫石头实在是食古不化。一点法术不用,这九华峰上下冷得要命。要是冷坏了璎珞小妹妹,那可如何是好。对吧?” 他对小狮子絮絮叨叨地说话,小狮子张开大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小妹妹不懂事,不知你的好。等她跟你多玩几天,她就舍不得离开你了……” 燕欲飞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擎天大殿,晃晃悠悠地走在了通往思悦小筑的竹林小道上。 空气寒冷,两边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尽,雪白的一丛丛堆积青色的竹林旁。 在竹林的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其中。 “啊哈!”燕欲飞定睛一看,戏谑地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执剑长老啊。失敬失敬。” 他嘴上恭敬,面上却是带着一丝不屑之色。 玄色人影缓缓地转过身来,眉眼漆黑浓烈,面容清冷俊朗。 冷冷的声音响起,似冰凌划过冰面:“神君来此地,所为何事?” 燕欲飞笑道:“怎么?我来看看师兄你都不可以?” 闫子清不为所动,道:“看我可以去往擎天大殿,此处是九华峰的内宅,神君来此,是否不合适?” 燕欲飞打着“哈哈”说道:“啊?我跑到九华峰的内宅来了吗?那个……那个擎天大殿怎么走啊?” 闫子清道:“璎珞乃是我的未婚妻,她尚且年幼体弱。我希望你有分寸。” “呵呵……”燕欲飞冷笑道,“分寸。这东西跟我有关系吗?我和璎珞小妹妹投缘,就想找她一起玩,不可以?” 闫子清道:“你不必把对我的怨气发到无辜的人身上。” 燕欲飞道:“哎呀,吓死我了,我小小神君何时敢对执剑长老有所怨言呢?!” 闫子清道:“既然如此,就请神君同我一同前往擎天大殿吧。” 燕欲飞抚摸着小狮子,笑意古怪道:“我突然又不想去擎天大殿了。我想去竹林的另一边看看。” 闫子清一言不发,面色清冷,让人看不出喜怒,只忽而激发的威压让整个竹林骤然沉寂了下来。 就好像是末日初临、地狱之门大开,整个九华峰好似突然被冰雪覆盖,寂静凌冽,全无生机,令人不寒而栗。 燕欲飞只来得及把辟邪小狮子塞进了宠物袋中,立时就被这蓬勃似海的威压击倒。他即使使用了全身灵力抵抗,还是抑制不住地弯下了腰来。 那道玄色的人影如鬼魅一般骤然靠近。 冰寒的气息,直让他的全身上下的毛孔倏然打开。寒意如毒蛇一般,快速地顺着他的毛孔,在他的四肢游走。 那种被无情碾压、无法抗拒的感觉,让燕欲飞艰难地张开了嘴,如缺水的鱼一般绝望的呼吸着…… “哈……哈……哈……”哈气成冰,燕欲飞眼前已然看不清事物,他凭着最后的意志,低声说道: “苏缨络,至于你,只不过替身罢了……” 闫子清并不说话,俊朗的眼眉似冰雕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呵呵……”燕欲飞自顾自说道,“她和她很像吧。虽然,长相是不太一样。但是,感觉……那个感觉……” 话还未说完,竹林四周的空气好像突然都抽离,燕欲飞觉得自己似乎要窒息而亡了。 他迷离着眼眸,见了一眼竹林外精致小巧的院落。 “她就住在那里?若是她,她定不喜欢……”燕欲飞喃喃。 “你不会知道,她的浩瀚大殿是怎样的金碧恢弘,气象万千。汉白玉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而那青玉石的地面,几乎可以照见人影。浩瀚宝座更是绚烂辉煌……” 他说着,突然用力的抬起了头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骨骼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好似下一刻,他的身体便要炸裂开来。但是,燕欲飞全然不顾这些,他凑了过去,目光艰难地聚焦到了闫子清的耳边。 “呵呵……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告诉你,那日,她让我照顾万丈峰的旧部,她送了我十八坛醉今宵。她还跟我说了‘擅自珍重’,哈哈哈……” 燕欲飞突然仰天大笑,那元婴大能浓重的威压,好似忽而对他失去了作用。 “她跟你说过什么?嗯?”指尖点着闫子清的胸口,燕欲飞大声重复: “她跟你说过什么?!啊!她拜托你过什么?!啊! 她终究最信任的人,是我!是我燕欲飞!不是你闫子清!” 这些话已然用尽了他全身力气,燕欲飞的眼角迸裂,嫣红的血丝缓缓地从他微微上扬的眼角下无声地流淌了下来…… “我杀了她。” 低沉冷静的声音毫无波澜,轻而易举地压过了燕欲飞癫狂的话语。 如冰雕玉琢般的玄色人影微微一动,似把僵硬的空气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是我一掌把她拍死在了落日峰上。” 闫子清眼眉冷淡、声音清冷,“这因果我自会领受。但是,现在苏缨络并不是她。苏缨络还太小,她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以后,你不要再来找她了。” 话音刚落,燕欲飞身上的威压骤然减轻。 那千万钧倏然消失的感觉让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若不是梗在胸口处不上不下的一口“意难平”,他几乎就想就地躺倒,管他个浩然宗硕阳神君的颜面。 “闫子清,我问你,你杀了小宁儿,你到底有没有后悔!?”燕欲飞弯着腰,不死心地问道。 闫子清并未回答,威压散去,竹林四周生机乍现,凌冽的寒风吹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冬日里的阳光浅淡,淡淡地洒在他的身上。 ——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你走吧,日后,不要再来招惹她。” 燕欲飞终究没有从闫子清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丝端倪,不过,他忽而挑着眉,“啧”了一声,说道: “执剑长老这是受伤了?伤了手臂?还伤得不轻吧……谁人如此厉害,竟然还能伤得了你?” 闫子清不语,抬手就想挥出…… 燕欲飞却大笑道: “这是报应!报应!普天之下,谁都可以不相信她,只有你不可以!可是,你又偏偏杀了她……哈哈哈……报应!” 闫子清倏然回头,漆黑的眼神凌冽,他问:“你说什么?!” 燕欲飞怪笑了一声…… 正在这时,忽而“吱嘎”一声,竹林尽头,那一方小小的院落,竹篱笆被轻轻地推开了。 屑屑索索衣衫掠动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了翠竹林外。 “嗯?你们?” 苏璎珞微扬起头,从毛茸茸的风帽里看向了那两个站立竹林里的男人。 一黑一白,映衬着碧绿的翠竹,倒甚是好看。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俱都一愣。 曾几何时,还在华海萧家。他们俱都年少,是翩翩白衣少年人,未曾沾染过世间的凡尘俗世。 他们俩相约着来找她。 她好不容易躲过了师尊的谆谆教诲,偷穿了萧煜的衣裳,从萧家的后院里,翻墙爬将了出来。 那时,他们俩就是如此的站立在一片翠竹林中,一同回眸凝视着她。 此时,苏璎珞脑海中突然蹦跶出来了一句话:“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注】 呃…… 大抵一开始与他们相知相交就是错误吧。 当下,她低下头去,娇羞怯怯道:“见过老祖、神君……” 甜美清脆的声音瞬间把那怒剑拔张的两人唤回了神。 “咳咳……”燕欲飞握拳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璎珞妹妹怎么出来啦?是要去外面玩吗?啊啊,是要找我玩吗?” 苏缨络:“……”心道:还真没说错,她跑出来还真是想找他问问。不过…… 飞快地瞥了闫子清一眼。 此时,这浩气老祖面无表情,但是,在苏缨络的眼中,却分明看到他身上那如同山雨欲来的沉默。 第41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沉默中消亡。燕欲飞不是又惹到他了吧? 刚想着,转眼却见闫子清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还低声问道:“头还疼吗?” 苏缨络道:“不疼了。多谢老祖。” 闫子清垂眸, 漆黑狭长的眼如此专注的盯着她, 只让她忍不住就想回瞪他。 就在这时,脚边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去,只见到一只雪白的小狮子正在竖立着两头后腿,另外两只前爪正在扒拉着她的裙子。 与小狮子碧蓝的大眼睛四目相接,苏缨络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辟邪想你得很,我带它来看看你啊。” 第43节 耳边又传来了燕欲飞的声音,他也从竹林里走出, 走到了他们的身边,“要不……放在你这竹林里养几天?” 抚摸小狮子脑袋的手微微一滞, 苏缨络心里是很喜欢这些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可是…… 燕欲飞睥了闫子清一眼, 又道:“我听说, 璎珞妹妹你收了执剑长老的金蟾?怎么?他的金蟾你收了,我的辟邪你不收,你是看不起我吗?” 苏缨络向来不是别别扭扭的人,当即, 她便站起来身, 正要开口拒绝。不想, 一旁的闫子清却道: “璎珞把那金蟾取名为小金, 你这辟邪又叫什么名字?” 燕欲飞闻言倒是一愣,片刻后,他又摸着下巴说道: “你的蛤/蟆叫小金,那我的辟邪就叫……金刚!”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闫子清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扫。 燕欲飞不由自主,一个踉跄,手一伸,一道灵力直接打到了小辟邪的身上。 “啪——” 一朵梅花图案的记号骤然出现在了辟邪的眉心。 “哎!”燕欲飞惊呼道,“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一幕突然,苏缨络忍了一下,而后,实在忍不住笑了。 燕欲飞替小辟邪取名为“金刚”,又用灵力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专属于自己的记号。如此一来,这辟邪小金刚便是燕欲飞的灵宠了。 这闫子清,啧啧啧…… 闫子清道:“恭喜神君喜获灵宠。” 苏缨络忍着笑,也道:“恭喜神君喜获灵宠。” 燕欲飞:“……” 金刚看看燕欲飞,又看看苏缨络,“啊呜……”一声,扑进了苏缨络的怀中。 小家伙毛茸茸,体温要比人类高许多,好像个小暖炉,苏缨络抱在手中,就舍不得放手了。 燕欲飞见状忽而勾唇大笑,方才被闫子清的算计也立时丢开了去。 他丢过来一个飞眼,对苏璎珞,说道:“小妹妹,金刚借你玩几天,好吗?” 苏缨络摸着金刚的小脑袋,忍了忍,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啊哈!甚好,甚好。”燕欲飞转头对闫子清说道,“长老,现在我们去您的擎天大殿里坐坐,可好?” 闫子清道:“好。” 目送着二人离去,苏缨络转身就回到了思悦小筑中。 进门透过珠帘瞥了一眼,小金还盖着锦帕呼呼大睡。 苏缨络把金刚放在外间的小几上,轻声问: “好啦,现在没有人拉。你主人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碧蓝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金刚大嘴一开,“吧嗒”掉出来一颗传音珠。 “哈哈哈……璎珞小妹妹……” 燕欲飞欢快的声音从传音珠中传来了出来。 “你能听到这段话,就是说明这辟邪小宝贝你收了。哈哈哈……吾心甚慰! 送你小辟邪,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俩比较投契而已。 小妹妹在九华峰呆了许久,有曾去各处走走玩玩吗?需不需要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导游呢? 你觉得我怎么样? 哈哈哈……既然你收了我的宝贝,明日一同出游如何? 若是你同意了,把想法说给传音珠听,再让小辟邪带回给我就好了……” 听着燕欲飞长篇大论的话语,苏缨络勾起了唇角,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当下,她便在传音珠上留下了一段话,让小金刚含着送了出去。 *** 当晚,明月高悬,夜风轻抚。 “啪……” 已经熄灯多时的思悦小筑里,一颗小石子轻轻的敲击到了菱花窗上。 房间内依稀可见人影晃动,菱花窗刚打开了一道缝。 一道雪白的人影便如迷离的月色一般,悄悄地洒进了房间中。 “璎珞小妹妹,久等啦。” 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秒,一颗夜明珠发散出幽幽的亮光,瞬间照亮了房间中的人影。 “嘘……” 苏缨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手拿着夜明珠,小声说: “我们现在走吗?” 幽白的夜明珠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巴掌小脸,那墨黑的猫儿大眼水灵灵,好似两颗天边的寒星。 燕欲飞伸出手来就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声说道:“你等了我很久啦?” 苏缨络略侧过头,避了开去。 她好不容易劝服了如雪早点回去休息,眼巴巴地等了燕欲飞半夜。结果,这厮就穿着这件雪白衣衫堂而皇之地逛了进来。 他也不怕被闫子清捉个正着? 燕欲飞倒好似看出了她的疑虑,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个闫石头啊,今天不会出来坏我们好事的。” “嗯?”苏缨络很是疑惑。 “你信我。” 看那燕欲飞信誓旦旦,就差没拍胸膛保证了,苏缨络只得道:“那我们快走吧。” 燕欲飞却拿出了一张黄符给她,道:“这是翳形术符咒,你贴身上,我们出去行动方便些。” 苏缨络接过,摩挲着黄符上的朱砂图案。 翳形术说到底就是隐身术。 而这翳形术符咒是当年燕欲飞为了带她出去玩,花了一个月时间,画废了一斤朱砂才画出了这种不需要使用任何灵力,只要贴在身上,就可以屏蔽气息、掩饰身形的翳形术符咒。 百年后,她再次见到这符咒难免有些感慨。 燕欲飞不明就里,帮着她把符咒先收好,等必要时候再使用。一转身,拥着她就跳出了窗口。 窗口下小金刚抖了抖身子,瞬间化成了一只半人多高的双翼小狮子的样子。 燕欲飞道:“你骑这个如何?” 苏缨络不置可否,小金刚还未成年,看起来不比小马儿大了多少。她爬了上去,抱着小金刚的脖子,与它亲热了一番。 然后,燕欲飞招来了仙鹤,与她一起飞离了思悦小筑。 明月当空,点点寒星闪烁。 燕欲飞问:“我们去哪?” 苏缨络道:“先去飞鸟阁。” 自从姬千雪死后,苏缨络一直想再探飞鸟阁,却始终没有机会。今日有燕欲飞帮忙,她索性先去飞鸟阁中,看看能不能再见到那把令女怨发狂的梳子。 燕欲飞浅笑,道:“好。” 苏缨络忽而问道:“我那日听神君提起,掌门尊者在韵淇仙子之前,原本有过双修道侣?” 燕欲飞闻言一愣,道:“我说过吗?” 苏缨络点头,肯定道:“说过的!” “哦……”燕欲飞扇了扇白玉扇,道, “应该算有吧。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曾收到过掌门师兄的书信,说他不日即将与人结成双修道侣,让我来参加他的双修大典。 其实吧,我已有多年未曾回过浩然宗。不过,既然掌门师兄的双修大典,如此重要的事情,我便安排好一切,准备回来。 结果,几日后,我又接到了书信,说那双修大典取消了。那我索性也没有再回浩然宗。 呵呵……这次我回来,是来参加掌门师兄的双修大典。我就看看,这次师兄能不能成就好事吧。” 苏缨络闻言,又问:“那神君知道,当时是哪位仙子与掌门尊者结成好事呀?” 燕欲飞挑眉道:“不知道啊。我忘记了书信中到底有没有提仙子的名字。反正到时候就能见到的是吧……” 苏缨络鼓起了脸颊,这燕欲飞还是如此的大大咧咧。 想来曲莫言给他的书信中定是写了双修道侣的名字,他不甚在意,又时隔了三十年。 哎…… 燕欲飞见苏缨络蹙眉,便凑过来说:“你很关心掌门师兄啊?嘿嘿……小心闫石头吃醋。我看他最近的醋意可大的很呢。” 苏缨络:“……” 燕欲飞又道:“其实,你想知道这些事情啊,你问问闫石头不就好了。他身为浩然宗的执剑长老,是宗门内除了掌门师兄外,权力最大的。这浩然宗上下,有什么事情他不了解。” 苏缨络小声道:“我要是能问他,我早就问了。” “嗯……”燕欲飞点头,表示赞同,“对!他就是讨厌的很。你一问他,他要不不理你,活活把你冻死。要不,他就会刨根问底问你,为什么问啊?你这么问什么目的啊?啧啧……活活把你烦死。” 看着燕欲飞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苏缨络忍不住便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燕欲飞也笑,“璎珞妹妹,你若是真想知道。我知道浩然宗有个地方就是专门放记载宗门内辛密事的地方的……” 苏缨络问:“什么地方?” 燕欲飞道:“嘿嘿……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告诉你。” 苏缨络:“……” 第44节 二人说说笑笑,小辟邪身背双翼,几个蒲扇,便来到了飞鸟阁中。 苏缨络终究还是没有喊燕欲飞好哥哥。而燕欲飞则捏了个手诀,推了飞鸟阁的院门。 被曲莫言下过了禁制的飞鸟阁内一片萧条,早已没有当日百鸟齐鸣、生机盎然的景象。 苏缨络缓步走过,回忆着那日那些精壮男子的站位,十分确定那就是燕欲飞所创的聚阳阵。 燕欲飞背着手,跟在她的后面,小声说:“那个小女娃就是把你推下青峰崖禁地的那位?” 苏璎珞“嗯”了一声,道:“是她约的我去青峰崖,不过到底是谁推我下去的,我倒是没有见到。” 燕欲飞道:“你这小娃儿倒是可爱,不随便冤枉人。” 苏璎珞敷衍地笑了笑,快步走向小花厅。 她记得小花厅之上,有一面硕大的扇子悬挂在客厅墙面之上,其后依次是越来越小的扇子。到了最后,是一把鲜红的小梳子。 那把令女怨发疯的小梳子,是否还在? 燕欲飞紧跟不舍,又问道:“我听说,那小女娃后来又掉进了化尸池,化作了一滩臭水?当时,你也在场。” 苏璎珞又“嗯”了一声,推开了小花厅的大门。 花厅中光线昏暗,浅淡的月光透过窗棂,一点一点照射进来。周围的事物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纱,迷迷蒙蒙、分明不明。 苏璎珞循着记忆,绕过桌椅,就朝着客厅的墙面看去…… 身边传来了燕欲飞的“啧啧”声: “时间女子的嫉妒之心真是可怕。看起来,这闫石头收徒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一个弟子也不收,倒是落得清闲。” 苏璎珞听他说的有趣,接话道:“神君,难道就没想过收个小弟子,在您日后飞升之后,继承您的衣钵?” “哈哈哈……”燕欲飞闻言大笑了起来,道,“继承衣钵?我的神功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找个人继承呢。不过……若是璎珞妹妹有心,你要是想拜我为师,我是不会拒绝的。” 苏璎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也笑着说:“我的体质不好,怕是担不起神君弟子的重担。” 燕欲飞闻言一愣:“体质?你什么体质?” 苏璎珞不理他,朝着墙面上定睛一看。 那一大串的扇子都早已不见了踪影,更别提那把小梳子了! 墨黑的猫儿大眼在两边转了转,这一看,她更是发现,这飞鸟阁小花厅的装饰与她那日所见变化极大。不但,火红的扇子都不见了。而且,原本周边放着的装饰品也消失了许多。 姬千雪死后,飞鸟阁便被曲莫言封闭了起来。 浩然宗掌门插手此事,别人当然无话可说。但是,若是为了追查事情的真相,也不需要把原本飞鸟阁中的装饰都改变了吧。 他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或者说他想要掩饰些什么? 苏璎珞转身便离开了花厅,朝着姬千雪的寝室走去。 花厅里蛛丝马迹已经被人抹干净了,那么,姬千雪的寝室呢?是否能找到一丝线索…… 燕欲飞扇着扇子紧随其后,道:“璎珞妹妹慢慢走,让我摸摸你的体质。” 苏璎珞睥了他一眼,更是加快了步伐。 燕欲飞自顾自道:“这世间没什么体质不能修真。若说你的无灵根也罢,就算是五灵根,我也有办法让你修成正道。” 苏璎珞闻言,倒是停下了脚步,道:“还真是被神君说中了,我便是五灵根。” “哈哈哈……”燕欲飞笑道,“真是五灵根?” 苏璎珞不答,眼见着姬千雪的寝室便在面前,脚步又是快了几分。 燕欲飞道:“现今若叶大陆修真界,都只觉得独灵根才是上等灵根。五灵根则是废柴。我看啊,却不尽然。 独灵根在修真的前夕的确十分完美。一人修专修一道,与一人要修五道相比,当然是专修一道,省力许多。所谓学得多不如学得精,便是这意思吧。 不过,真到了修真后期。每一进阶,便如登天,每一步都是艰难无比。这时,五灵根的妙处便显而易见。‘金、木、水、火、土’五灵根相辅相成,与每一步的进阶都是助力。” 燕欲飞看着苏璎珞去推寝室的门,却始终推不开。他凑过去,在苏璎珞的耳边说: “不瞒小妹妹说,我原本是天极金灵根。不过……现在啊,你瞧,我是‘金、木、土’三灵根啦!” 苏璎珞听了他的话,显然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看他,那双猫儿大眼又黑又亮,还带着一丝疑惑。 这小子搞什么? 好端端的独灵根硬生生地变成了三灵根? 燕欲飞显然十分得意,扇了扇白玉扇,说道:“如此,璎珞妹妹,可有兴趣做我的弟子啊?” “呵呵……”苏璎珞讪笑,心道:他这么说,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是她真做了燕欲飞的小弟子,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闫石头岂不是成了燕欲飞的小女婿…… 燕欲飞见苏璎珞但笑不语,便捏了个手决,帮她推开了姬千雪寝室的门,又说道: “你再考虑考虑,我灵窍峰的大门随时为小妹妹打开着……” 苏璎珞道:“多谢神君。”提脚便走进了姬千雪的寝室之中。 刚进门,一股阴寒的冷气便扑面而来。冰寒的冷气之中还隐约混杂着一股还未完全散尽的香气。这香气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在何处闻过。 而房间内更是一片幽暗,似乎连月光都无法照射进来。 苏璎珞此时并不能在黑暗中视物,微眯了眼,也只能依稀看到些桌椅的轮廓。 “拿你的夜明珠出来照照。”燕欲飞突然说道。 苏璎珞闻言挑眉,这九华峰上下,除了她现在住的思悦小筑有屏蔽结界,其他各处都在闫子清的神识范围之内。 她此时拿出夜明珠照亮,也不怕闫子清发觉? 燕欲飞道:“今日啊,闫石头不会来坏事。九华峰上,你就大胆地拿出来,随便照,随便逛。” 苏璎珞将信将疑,难道……闫子清今日不在九华峰上? 当下,她便把这疑惑丢开了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夜明珠。 一股浅淡的光点亮了整个房间,苏璎珞借着光芒看去,这一看,墨黑的眼眸便是微微一缩。 ——如雪洞一般的房间里,竟然挂满了闫子清的画像。 闫子清或站、或坐、或沉思、或舞剑,无一不面容俊朗,面色冷峻。 房内最大的一张画,就贴了姬千雪的床边。 画中的他看起来似乎在凝视着对方,但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却并无一人一物存在。在幽暗的夜明珠光芒照亮下,显得如此的空洞无物,全然不似有半点人气。 “啧啧啧……”燕欲飞上前,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副闫子清沉思的画啧啧有声,道:“这都是那小女娃画的?看不出,她还蛮有天赋,画得画真是……神形兼备。呵呵……” 燕欲飞转过头,指着画中的闫子清又道: “我五十年前离开浩然宗,便一直未曾回来。五十多年前,闫石头便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这几十年后,他还是半死不活、蔫不拉几的样子。 不过……这几日我看看,怎么活泼了许多……啧啧啧……难道是老树开花了?” 他说着,又回过头去,开始去看旁边的画。 苏璎珞缓缓上前,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端详画中人。 这张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所以燕欲飞才说几十年后…… 她记起龙天宝曾说过,姬千雪是三十多年前被闫子清收做了弟子。这幅画,恐怕是姬千雪二、三十年前画的。 如此说来,姬千雪在刚拜入闫子清的门下时,便芳心暗许了? 哎……可惜神女有梦、湘王无情,闫子清终究没有把视线放在自己的小弟子身上。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苏璎珞看着这满室的“闫子清”只觉得有些头疼。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脑袋,鼻息间,却全是一股幽暗的香气。闻得多了,不由的头晕脑胀起来。 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墙上挂着的“闫子清”也好似忽而有了生命。那清冷的俊颜有了一丝松动,不似往日的清冷严肃,更透露出些许温柔的颜色。 耳中忽而传出衣袂翻飞之声,他背着手,嘴边噙笑,似乎就要从画中走将了下来…… 第42章 “快, 回神!” 耳边突然传来了燕欲飞的喝断之声, 猛然把苏璎珞从迷思中拉扯了回来。 “掩住口鼻,这房间里有古怪!” 燕欲飞声音严肃,全然没有平常的心不在焉、吊儿郎当的感觉。 苏璎珞心中咯噔了一下,一伸手,却是自荷包中取出了小金蟾送她的小圆珠, 再一用力便捏爆了! 小圆珠一破碎,一股子极为清淡凌冽的檀香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把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掩盖了去。 闻着这味道, 苏璎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再看四周, 只觉得随着这股檀香味道的出现,姬千雪的寝室中的光线都明亮许多。那股压抑深沉的感觉也随之散去了许多。 燕欲飞吸了吸鼻子, 说道:“天山的天沉香?这东西……闫子清送你的?他对你倒好啊……” 苏璎珞没空理会他的话, 只盯着墙上的“闫子清”猛瞧。 在她捏爆小圆珠的那一刹那,她分明看到房间内所有的“闫子清”身上都飘出了一股冰蓝色的雾气! 随着这雾气散尽, 那股幽香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璎珞道:“神君可有什么发现?” 燕欲飞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小把戏而已。” “嗯?” 燕欲飞解释道: “我看啊,这小女娃真是喜欢闫石头喜欢的紧。用些个旁门左道的颜料,里面含了乱七八糟会产生幻觉的香气,画了这么多的闫石头。 只是为了夜深人静之时, 能跟他做些个肌肤相亲、鱼水之欢的事情罢了。 说到底, 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幻术。啧啧啧……闫石头啊,闫石头, 要他知道, 他被自己的小弟子做了春/梦对象, 也不知那张冰山脸会不会崩塌?呵呵……” 苏璎珞闻言挑眉,难道,这一切真是姬千雪自己做的? 第45节 她觉得都不尽然。 方才她闻过了那香气,现在还十分难受,隐约着老是有一种反胃、作呕的感觉。若是姬千雪为了在梦中与闫子清有亲密接触,也没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吧? 燕欲飞瞥了她一眼,说道:“这世上最好的不过是得不到、已失去。闫石头至于她,是求而不得的存在。为之疯狂是为正常。” 他顿了顿,哗啦一声收拢了扇子,又说: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她都死了,后边擦屁股的事情,闫石头也会替你做的,你就不要再烦恼纠结了。 我好不容易带你出来走走,你不去看看浩然宗的美景,岂不可惜了。诶,对了,你喜不喜欢吃桃啊?” 苏璎珞正在奇怪,那曲莫言为何把花厅的装饰都取下了,为何却独独留着满室的“闫子清”惹人怀疑? 听见燕欲飞的问题,她心不在焉道: “喜欢的。” 燕欲飞浓眉一挑,道:“我知道这浩然宗山脚下有一处桃林。我带你去看看,如何?” “嗯?桃林?”苏璎珞道,“如今冰天雪地的,又没桃树桃花看。这枯枝残叶的有什么好看?” 燕欲飞勾唇一笑,道:“枯枝残叶?那可不尽然。你要看这桃林是谁人所栽啦。” “谁?” 燕欲飞道:“你随我去,我便告诉你。” 苏璎珞不理他,拿着夜明珠又照了一遍房间,确认再没有稀奇古怪的事情了,这才道: “神君,我难道有机会出来,到浩然宗上下走动。而千雪仙子想要杀我的事情,我总觉得匪夷所思。所以,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去逛别处,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燕欲飞显然没想到这小小的女娃会说出这老气横秋的话来,捏着玉骨扇的手指微微一滞,而后,他忽而笑着说道: “好好好。你说你还想去哪里?或者,你还想知道什么?神君,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璎珞笑道:“多谢神君。” “不过……”燕欲飞道:“我说了,我会帮你。但是……你也要有点表示啊。” 苏璎珞道:“神君要我如何表示呢?” 看着对面小女娃墨黑的猫儿大眼,燕欲飞咽了咽口水,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说: “我都小妹妹、小妹妹的叫你了。你总叫我神君、神君,岂不显得特别生份。这样子吧,你叫我一声好哥哥听听……” “呃……” 又来…… 真真老不羞啊。 苏璎珞实在忍不住,当着燕欲飞的面翻了一个大白眼,道:“燕……祖宗……” “噗!”燕欲飞道,“叫哥哥!叫什么祖宗。求求你了,叫我一声哥哥有那么难吗?!” 看着燕欲飞那痞气俊朗的面容此时一脸纠结。又想到现在总是有求于他,苏璎珞才不情不愿道:“燕……哥哥。” “诶,真乖!”燕欲飞心情大好,道,“还想去哪?哥哥带你去。” 苏璎珞略一沉吟,低声道:“我想去皓宇峰。” “皓宇峰?掌门师兄那?”燕欲飞捏了捏眉头,为难道,“要带你去也可以。不过,你先要把翳形术符咒贴好。而且,要答应我,与我寸步不离。这样子,我才能带你去。” 苏璎珞点头:“好。” 燕欲飞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道:“真乖!” 苏璎珞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摸她的头,真是讨厌! *** 出了飞鸟阁,二人又坐上了各自来时的坐骑,朝着皓宇峰飞去。 燕欲飞问:“你真不去看看桃花林。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可美得很呢!” 苏璎珞从前也曾在浩然宗上小住,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浩然宗山脚下有桃林。于是,便问道: “冬日桃花也会盛开,倒真是很稀奇。不过,方才你说‘也不见是谁栽的?’到底是谁种得桃林啊?“ 燕欲飞突然咳了几声道:“做哥哥的不骗妹妹,那个……是闫石头种的。” “嗯?”苏璎珞闻言倒是惊讶,闫子清向来不吃桃子,他种桃林做什么? “嘿嘿……”燕欲飞又笑,在她耳边极小声得说道,“你是不知道啊,那闫石头难弄的很。他吃不得桃子,闻不得桃花香,他一碰到桃花花粉啊,就会过敏!哈哈哈哈……” 听着燕欲飞爽朗的笑声,苏璎珞倒是蹙起了眉头,问:“那吃不得桃子,也是因为会过敏咯?” 燕欲飞道:“是啊,是啊。你说一个对桃子过敏的主,吭哧吭哧的开辟荒山,种那个最难养活的琼浆玉液做什么?!” 苏璎珞心口一跳,半晌没有回答。 她倏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一天,如雪突然跑来对她说,她捧着琼浆玉液送给龙天宝的时候碰见了浩气老祖。 老祖问她:“这桃子,你家小姐可还喜欢?” 如雪点着头说:“喜欢,喜欢。我家小姐最喜欢这琼浆玉液。那些桃子,她都像宝贝一样的收藏,舍不得吃呢!” 老祖又问:“那这一颗是……?” 如雪道:“哦……这是我家小姐说要谢谢龙仙长,让我送一颗给仙长尝尝鲜。” 老祖道:“哦,原来如此。” 苏璎珞听说了,也不以为意。虽然,闫子清严肃了一些,但,是人就有好奇心。大抵他见过他们送琼浆玉液给姬千雪,所以,这次又来问了问。 谁料,又过了几天,苏璎珞刚拿出了最后一颗琼浆玉液,拿了跟管子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如雪又来了。 她神神道道地说:“刚才,我又碰到老祖了。老祖又问我,这次又把琼浆玉液送给谁了……” 苏璎珞抬眼看她。方才,她为了感谢沐沉在九华峰的照顾,让如雪也拿了一颗桃子过去,没想到,竟然又碰到了闫石头…… 如雪皱着眉头道:“我告诉老祖,是送给沐沉仙长的。我一说完,我就感觉啊,那老祖的脸色有点黑……” 苏璎珞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闫子清什么意思? 如雪道:“我平常啊,觉得老祖的脸一直是黑黑的。不过,都没有今天的黑。今天特别黑!” 苏璎珞用两只手捧着脸,艰难地叹了口气,道:“恐怕这老祖啊,见我们给那么多人送了琼浆玉液,独独没给他送。他生气了吧?” “啊,不是吧?”如雪一声怪叫,“堂堂浩气老祖不会如此小气吧……” 苏璎珞郑重地点头道:“难说……” 她扭头看了看放在小几上的桃子,咽了咽口水,道:“你把这个拿去送给他吧。” 如雪也咽了咽口水,伸了伸脖子,道:“这可是最后一颗了……” 苏璎珞扭过头去,用破釜沉舟的语气说道: “送去送去!跟他说,这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给他吃的!走走走,别再让我看见!” 于是,如雪便捧着这最后一颗琼浆玉液送给了闫子清。 回来的时候,如雪难掩兴奋,道:“小姐!老祖收了桃子,心情很好诶。他还送了我一本功法!” 苏璎珞挑眉道:“什么功法?” 就着如雪的手,苏璎珞看到《锻体秘术》四字。 呵呵……这是浩然宗内门弟子才可习得的锻体之术啊。 放眼若叶大陆之上,有多少修士希望得到浩然宗的基本功法,没想到,闫子清竟然随随便便就送给了外人。 苏璎珞道:“既然老祖送你了,你就藏起来好好学。遇到不懂的,你尽可以问我。” 如雪大喜,抱着《锻体秘术》就去自己房间修炼了。 苏璎珞笑着看她,心道,这闫子清真是越来越别扭了。而后,很快也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今日,听燕欲飞说起,倒是让苏璎珞骤然想起,那几日后,有一次闫子清替她清楚鬼气之时,她似乎见到闫子清的脸颊、脖子上有一点点未曾消退的红斑。 这……这就是闫子清吃了桃子后过敏了吧? 呵呵……呵呵…… 既然不能吃,他为何还要心心念念地想着她的桃子呢? 苏璎珞满腹狐疑。 这大风华的琼浆玉液本来就极为难得,一年不过产百颗,苏母这一出手便是十颗。不像作为旁支的苏母可以拿得出来的。 难道……这十颗琼浆玉液是闫子清种出来的?! 这想法一出,苏璎珞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燕欲飞见她突然的不说话了,粉嫩嫩的小脸上表情凝重,忍不住就想逗逗她,说道:“你方才不是问我哪里可以看浩然宗辛密事吗?” 苏缨络果然回过神来,飞快问道:“哪里?” 燕欲飞扇动白玉扇,道:“万卷阁。” 万卷阁? 苏缨络一挑眉头,对哦,她怎么把这个地方忘记了。 万卷阁是浩然宗收藏心法、秘术的地方,其中万卷阁的第三层就是记载若叶大陆辛密事的密卷档案室。曲莫言双修大典失败,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在密卷档案室有记载! 但是…… 这万卷阁只供浩然宗的子弟阅读,且第二层以上就要用到月光石。 她如今只是个小小凡人,毫无修为,又对宗门没有贡献,她如何可以进去万卷阁的第三层呢? 燕欲飞似乎看出她的烦恼,笑着又飞快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 “别担心。一切都包在哥哥身上!” 苏缨络:“……” 如此一闹,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皓宇峰上。 二人下了坐骑,苏璎珞抱着变小的金刚,跟在燕欲飞的身后亦步亦趋。 “嘘……”燕欲飞极小声,说道:“你别看掌门师兄平常笑眯眯的,他的心可黑的很。你千万别把符咒弄丢了。” 第46节 苏璎珞贴上了翳行术符咒点头,又怕燕欲飞看不见,出声道:“知道了。” 谁知,燕欲飞却准确地摸到了她的头顶,道:“我看得见你。抱好小金刚,翳形术符咒只有一张,我给了你,它就没有了。” “好。”苏璎珞口中应着,心中却道:骗小孩呢。 她不知道燕欲飞对符咒做了怎样的调整,可以让他看得到她。但是,若是这翳形术符咒只有一张,那怎么可能?想当年,他实验完成了符咒,就送了她厚厚一叠。 燕欲飞自己则捏了个隐身诀,而后,拉了拉苏璎珞的袖子,二人就朝着曲莫言的清净殿走去。 夜深人静,清净殿中除了几位守夜的仆从,便空无一人,连曲莫言也不在。 燕欲飞在苏璎珞耳边,悄悄说道:“你说掌门师兄,现在会在哪里?” 苏璎珞眨眨眼,小声说:“飞芳苑?” 燕欲飞笑着说:“有道理,咱们走。” 苏璎珞只感觉到衣袖被人一拉,转眼就已经来到了飞芳苑外的院子里。 燕欲飞道:“你可别跟我说什么宗门内不可使用法术,必要时刻,该用还是要用的,对吗?” 苏璎珞抿嘴浅笑,刚要回答,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打断了话语。 “嗯?”她不明就里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结果,便见到听见燕欲飞戏谑的声音。 “哎呦,这么激烈!” “嗯?”苏璎珞更是好奇,却感觉到燕欲飞拉了拉她的衣袖,带她到了一扇半开半闭的窗户下。 “嘘……” 苏璎珞借着燕欲飞传来的动作,蹲下了身去。 “啪啪啪……”是肉体的撞击声,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显得分外明显! 伴随着一丝难耐压抑的呻/吟声,与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苏璎珞倏然瞪大了猫儿大眼。 “哎呦,没想到……活春/宫啊。” 苏璎珞没动,只感觉到身旁的燕欲飞倒是站立了起来。 丝滑柔顺的衣物下摆轻轻地掠过她的脸颊,房里的声音更是鲜明了起来。 “曲哥哥,你、轻点……” “轻点?你不是最喜欢我粗鲁一点对你吗?啊!” “不要!你弄疼人家了……” “是吗?你看你下面的被褥。” “你不要再说了,嗯……” 说话的女子好似突然被人撞到了哪里,一下子发出了无比甜腻的呻/吟声,只听得苏璎珞胳膊上的寒毛都竖起了一排。 此时,她倒有点庆幸了——还好她看不到燕欲飞的样子,要不然,现在他们两人该多尴尬啊。 “不要!不要!啊……” 又是一声甜腻淫/荡的尖叫声,简直要刺穿苏璎珞的耳膜。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拿手掏了掏耳朵。 “诶,我这掌门师兄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衣冠禽/兽,啧啧啧……看把那小仙子折磨的……” 燕欲飞不是何时突然也蹲了下来,在苏璎珞的耳边,说道,“哎呦,他都把那小仙子折磨的失禁了……哦呦!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啊。” 温热的气息直直地扑在苏璎珞的耳边,又听着房内皮肉相撞发出淫靡的声音,苏璎珞皱着眉头,偏开了头去。 “非礼勿听。”她极小声地说,“趁着他们俩办事,我们在飞芳苑中走一圈,好吗?” 许久,没有回答,她拼着方才的感觉,伸手一摸,却是摸了满手顺滑的衣裳。 ——那燕欲飞不知在何时又站立了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得入神着呢。 用力的拽了拽手上的衣衫…… 耳边却猛然传来了男子压抑的怒吼声: “云……汐……” 而后,撞击之声戛然而止。只听得到男女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 蹲在墙角的苏璎珞倒是皱起了眉头,“云……汐……”还是“韵淇……”,两者的发音有些相似,是不是曲莫言的高/潮时,喊得声音都劈叉了? 她还在回忆,忽而听见有一个脚步声缓缓传来,又有人来了呢! 那人来得极快,似乎只在瞬息之间,便以至房中。 随即穿衣服的屑屑索索声起,“吱嘎”一声,一人推门出去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曲哥哥,人家累了,你快起来吧……” 这声音一出,苏璎珞猛然挑起了眉毛。 不对! 不对! 这声音与刚才断断续续说话声完全不一样! 方才,她猛一听那破碎的声音,又因为是在飞芳苑中,她下意识就以为那女子便是蓝韵淇。但是直到现在她听到这个声音,苏璎珞才肯定刚刚那声音这才是蓝韵淇的声音! 那么……刚才,在房间中,与曲莫言行周公之礼的到底是谁?! 云……汐……? 曲莫言并没有回答,一股鼾声已然在房间内响起。 ——曲莫言睡着了?! 苏璎珞再也忍不住,略动了动脚,就要站立起来。 这时…… “谁!?” 一声怒喝骤然从房内传出! “糟糕!被发现了!”耳边又传来了燕欲飞的声音,“你快抱着金刚走,我挡一会儿。” 苏璎珞还未出声,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袭来,直接把她送出了飞芳苑。 一出飞芳苑,苏璎珞便快速地朝皓宇峰下跑去。 燕欲飞乃是金丹大能,与蓝韵淇的修为不相伯仲,想来,全身而退并不是没有可能。反倒是她,没有半点修为,只会拖燕欲飞的后腿。还不如早点离开,自寻出路。 方才在窗下蹲久了,难免脚麻,苏璎珞龇牙咧嘴地抱着小辟邪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想,她干嘛要抱着辟邪,而不是让辟邪驮着她跑呢? 但是,这金刚终究是燕欲飞的灵宠,它没的燕欲飞的命令,只好奇地瞪着碧蓝的大眼睛,看着苏璎珞疯跑地头发散乱、满头大汗。 啧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要知道,她就收了小辟邪做灵宠了…… 借着翳形术符咒,苏璎珞在皓宇峰如入无人之境。正当她跑得欲/仙欲/死,眼看着就要跑出皓宇峰时,突然,狂风大作,天地变色! 一道狂风席卷着落叶,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人像。 “哗啦……”一声,那人像随手一抓,又有无数的落叶形成了一条鞭子,倏然出现在了人像的手中。 第43章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给……我……出来!” 天地间昏暗无比, 恐怖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要把天空给撕裂开来。 这是什么异术!? 苏璎珞抱紧了小辟邪, 屏气凝神看着那顶天立地般的恐怖人像。自从白白死后, 她就没有了随身携带宠物袋的习惯, 所以现在,她只能把它抱在手中。 确认身上的翳形术符咒尚且完好,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巨人人像的侧边迈了一步。 浩然宗不可滥用法术,一旦大肆使用法术,守山大阵就会发出警报声。但是,这次,守山大阵静悄悄,全然没有反应。 这异术看起来并不是正道之术, 处处显出诡异异常来。苏缨络怎么敢与之正面为敌,只想着赶紧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啪啪啪……”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在耳边声声响起, 苏璎珞险险一避,好不容易避了开去。 “赶紧……出来……小东西……我要……捏死你!” 粗粝嘶哑的声音好似含着一口黄沙, 由枯枝落叶拼成的面部怪异丑陋, 他漫无目的的抽打着四周,引起狂风阵阵,几乎就要把苏璎珞小壳子给吹走了。 苏璎珞眯着眼,确定那人像是胡乱抽打, 根本没有发现她。 只要她找好时机, 定是能全身而退。 她正想着, 又险险避开鞭子, 刚想要转身跑出去,突然,怀中一轻,小辟邪竟然不知为何,猛然从她的怀中跳将了出来。 “不好!” 苏璎珞暗道不妙,刚要伸手把小辟邪抓回来。却见到那辟邪离开了她的怀抱,瞬间便显出了形来。 “哈哈……原来……是……你……这……小东西!” 巨人人像猛然弯下腰来,巨大的头颅遮天蔽日,把迷离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我……要……杀……了……你!” 他一字一顿,用狂扫千军之势,猛地朝着辟邪身上抽去。 小辟邪没有成年,且没有主人的命令,根本无法边成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只一只雪白小猫儿的样子,东躲西藏,显得好不可怜。 哎…… 苏璎珞着急,但也没有办法。 想看着巨人人像猛地一鞭子就要抽到小辟邪的身上,她抿紧了嘴唇,一甩头,一头墨黑的黑发瞬间变长,一下子就拉住了巨人人像的手臂! “还有……别人……?” 巨人人像似喃喃自语,“那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呼啸之声猛然响起,鞭子眼看着又要甩起来,苏璎珞却寸步不让,手中更是扣住了一张黄符。 第47节 “嗷呜!”小辟邪见那鞭子迟迟没有甩下,冲上前去,一口就要在了巨人人像的腿上! “啊……”巨人人像勃然大怒,枯枝残叶如腐蚀的蛆虫般剧烈抖动,“我……要……你们……都……化作……一滩……臭水!” 话音未落,苏璎珞却是瞅准了机会。猛然冲上前去,把黄符拍在巨人人像的身上。 与此同时,她更是猛一冲,一下子就把小辟邪抱在了怀中。 “啊!!啊!” 巨人人像见小辟邪一下子失去了踪迹,早已心绪大乱。 谁知,耳边隐约听见念念有声,而后,只听见“嘭——” 那黄符瞬间炸裂开来,却是把那巨人人像一下子炸的四分五裂、溃不成军了! “呼……”苏璎珞抱着小辟邪长长地出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苏璎珞只觉得手软脚软,几乎就要站立不起来了。 “喵呜……”小辟邪在她的怀中委屈兮兮地叫唤了一声,好似在为它的冲动道歉。 苏璎珞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略甩了甩头,把借助女怨的力量,生出的铺天盖地的头发给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噼里啪啦!”又是一声巨响从天空中传来。 刚一抬头,却是无数冰雹从天而降,那尖利的菱角在迷离的月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 “呵呵……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道古怪的女声骤然响起,苏璎珞还未想起这声音是谁,一股浓郁的香风袭来,头发更猛然一痛! 一抬眼,漫天飞舞的落叶枯枝眼看着就要再次凝结成一个巨人人像。而她的头发还来不及完全收回,就被那人像拉扯住了! 痛痛痛! 苏缨络到抽了一口冷气,却是把小辟邪抱得紧更了些。 忽而,一股馥郁芬芳的气味也随之袭来,让苏缨络更是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 这个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心念急转,苏缨络猛然想起这股味道就是姬千雪房间内闫子清画像上的味道。 她本就怀疑姬千雪怎么会不顾伤害自己的身体用那种参杂了其他物质的颜料,如今看来,极有可能便是这人送了颜料给姬千雪。 哄骗她用这颜料画的闫子清可以让她一尝所愿。 如此想起来,这姬千雪的背后的指使之人,还真跟皓宇峰上的人脱不了干系了! 是谁? 曲莫言? 还是……蓝韵淇? 苏缨络瞬间不动声色地又取了一张黄符扣在了手中。 “你到底是谁?”古怪的女声尖声问道,“你为何会有这鬼魅之力!?” 苏缨络默不作声,她身上有翳形术符咒,那巨人并不能发现她的踪迹。 只是她的头发…… 古怪的女声又起,质问道:“你是不是去过青峰崖崖底?你从崖底下带走了什么?!快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那女声明显的气急败坏,连带着四周风云突变,狂风阵阵。好似末日来临,掐断了所有的生机。 苏缨络紧扣着黄符,目不转睛地盯着巨人人像。集中了所有的精力,来抵御鼻息间馥郁芬芳的气息带来一阵一阵眩晕感。 听那女声的话,显然她是知道在青峰崖下有女怨与小花,也知道几日前他们被人带走了。 她是谁?! 苏缨络又深吸了一口气。 哎!这刺鼻的味道,她一点都不喜欢…… 这时,脑海中灵光乍现! ——芙蓉膏! 这是芙蓉膏的馥郁芬芳的味道。 只因她不喜这刺鼻的味道,十分抗拒地没有使用过芙蓉膏,所以,她只是觉得十分熟悉,一时三刻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闻过。 也怪不得她在姬千雪的飞鸟阁中觉得那股味道熟悉,简直就是那人送给她的芙蓉膏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她……? 苏缨络又倏然想起,那日,在飞芳苑中,晓晴突然跑来在那人的耳边低语。 她虽然没有听得分明,却也依稀听见了“青峰崖”三字。 是她! 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她?! ——蓝韵淇?! 如此一说,倒是说得通了。 那日,她去皓宇峰上空无一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禁地之中。若没有蓝韵淇示意,她一个小小凡人在皓宇峰上到处乱走,怎么会不被人拦阻下来? 今日,她在皓宇峰上如此滥用法术,但守山大阵却毫无反应,想必也是蓝月岛的秘术! 还有,姬千雪死后飞鸟阁装饰的改变。她原先怀疑是曲莫言所做,如今想来,蓝韵淇也曾插手过此事。 而且,听姬千雪的话语中,她对蓝韵淇也十分的推崇与喜爱…… 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如此狠心,对喜欢她的姬千雪身上下了如此恶毒的禁制,导致了她最终的死亡。 苏缨络眉头紧蹙。 想她与蓝韵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还要指使姬千雪把她推落化尸池呢? 还有,她跟女怨又是什么关系?! 千头万绪袭来,苏璎珞却没有得知幕后黑手的喜悦,只觉得现在还是逃命要紧! 而那古怪的女声见苏缨络一直没有出声,巨人人像除了扯住了她的头发,但那头发如此之长,铺天盖地的蠕动着,根本不能循着头发找到她的踪迹,心中勃然大怒,道: “本来只想教训教训你,现在……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苏璎珞只觉得一阵浓重威压袭来,而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 苏缨络用力咬破舌尖,保持神志的清醒,在眩晕之中,骤然发现自己已然出现在了一处。 用力的睁开双眼,入目便是繁茂的树木。树叶沙沙作响,满天星光之下,则是一汪清泉。如碧玉、如明镜,一轮圆月倒影其上。无数的冬日夜荧环绕其中,忽隐忽现,闪烁迷离。 这是……? 余光猛然一瞥,苏璎珞便见到了那池子旁的泰山石上分明写着三个大字: “化尸池!” “不好!”苏璎珞身在半空,心中大急。 蓝韵淇果然恶毒,一言不合,就要把她丢到大罗金仙都犯怵的化尸池中! 这化尸池厉害无比,她要掉落下去,哪里还有命来!? 怎么办?怎么办? 心口“砰砰砰……”的乱跳,苏璎珞冒出一头一脸的冷汗! 抬手几乎就要摸向了手腕中系着的小铃铛…… 却在阴差阳错之前,心念一动,手掌中骤然出现了一颗墨色的小珍珠。 ——闫子清给的带有神秘空间的……信物。 “救我!” 苏璎珞心道,舌尖上含着的一口血不管不顾地就喷到了墨色珍珠上! 一道灵光突然从她的丹田中迸发出来。 光影一闪,那小小的身影倏然从半空中消失。 *** “呀——”一声惊呼,天旋地转之后,苏璎珞再次发现自己身在半空。 而入目之中,却是满天星光之下的一汪清泉。 又来! 苏璎珞几乎就要无力吐槽,下意识就去看那块矗立在池边的泰山石。 石头上却是二个大字。 ——“寒池”。 是那个神秘空间里的寒池? “呼……”苏璎珞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道女声也不知用了法术,把她与小辟邪瞬间移动到了化尸池上空,目的就是要她掉落化尸池,化作了一滩臭水。 而她却在千钧万发之际,不知如何触动了那颗闫子清送的信物,让她瞬间移动至了上次她意外进入过的空间里。 苏璎珞还身在半空中,身不由自地就要往下坠去。 孱弱的小壳子早已脱了力,苏璎珞只凭着最后一股力,把小辟邪甩到了岸边,自己则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直直地朝着寒池跌去。 就在她闭着眼,准备承受冰冷的寒池之水时,忽而一道威严庄重的声音在耳际炸开。 “谁!?” “你怎么会来此处!?” “给我出去!” 第48节 话音刚落,苏璎珞便觉得自己像个风中的破布,一下子又被人直接从空间中甩了出来! *** “哎……” 头晕脑胀、神识混沌。 “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今天坎坷的经历哀悼一秒。 “嘭——” 苏缨络整个人掉进了池水之中! 怎么回事?! 苏缨络觉得自己都快要懵掉了…… 她明明被那个严肃的声音甩出了那个神秘空间,为何还会掉落进池水之中?! 难道……她又被丢回了到化尸池!! 苏缨络大惊,瞬间便出了一声冷汗。 在这千钧万发之际,她的脑袋就快要砸进水面的瞬间,苏璎珞咬牙回头看了一眼泰山石上的字。 ——“第一寒池”! 是九华峰的第一寒池?! 她又被甩到了第一寒池之中? 她被人从那个古怪的空间里丢了出来,瞬间便来到了第一寒池。 那么,九华峰的第一寒池与她空间里的寒池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璎珞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池水灭顶而来,冰冷刺骨,水泡不断在往上升。池水摇晃,光线迷离。身上的皮毛大氅厚重,坠着她往下沉去。岸上的景象随着水波晃动,根本看不分明。 苏璎珞上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活在海边,水性超群,这小小的寒池之水当然奈何不了她。只是如今,这壳子和她的魂魄并不太契合,加上今日的奔波,她几乎连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了。 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忍过了最开始时的心悸,再次朝着水面看去。水面依然摇晃,借着那一点点迷离的月光,似乎看不到岸上有人的踪迹。 她闭着气,飞快解下了已经勒住她脖子的大氅。火红大氅,被池水浸透,一下子便沉到了池底。而她得了自由,就像一条白鱼,微微摆动双腿飞快地朝上游去。 自掉进泉水中的那刻起,她就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这壳子太娇弱,且十分年幼,少年时落下的病根恐怕会跟随终身。沙漏体质已经够惨了,她可不想再要个病怏怏的身体。 “呼……” 终于浮出了水面,苏缨络大口的呼吸,清冽寒冷的空气充满了整个肺部。一不小心,就岔了气,她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苏缨络一边咳,一边朝着岸边游。彻骨的寒意,让她的手脚都开始渐渐麻木了起来…… 这时,耳边忽而传来了一阵水声。 苏缨络心中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再钻入水中,眼神却直接撞进了一对深邃漆黑的眼眸中!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眼线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眼眸明亮漆黑,好似闪烁的寒星。此时,他面无表情地对她四目相接,眼中划过一丝古怪的意味。 是他? 闫子清! 身上的翳行术符咒早已被水浸湿,失去了作用,苏璎珞心头猛跳…… ——如今,她在闫子清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而此时,闫子清……他已经脱去了外衫,身上只穿着一件墨色内衫,身体浸在寒池之中。 那内衫领口被微微拉开,露出形状好看的锁骨,与性感的喉结。而那往日被墨玉冠束起的、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俱都披撒在身后。 墨黑长发上沾染了点点水汽,与他冷峻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名的让人感觉到色气满满! 苏缨络见状心中大惊,一不小心就喝了两口寒池水。 呸呸呸! 竟然喝了闫子清的洗澡水! 苏缨络冷得直打颤,面色惨白,心念急转…… 闫子清为何会在这里? 之前,燕欲飞几次说道今日闫子清不会打扰到他们。是燕欲飞一早就知道闫子清今夜正在九华揽月的第一寒池吗? 她记得闫子清说过,这第一寒池具有洗精伐髓、洗净污秽,洁净灵力的作用,是陆青玄特别为他打造的。 还知道这第一寒池能让暴虐的情绪得到缓解…… 今日,他又泡在这池子里,又是为何?难道……他有什么污秽要清理? 不过,看他这架势,自己的闯入,必然已经打扰到了他! 该如何解释呢? 哎呀,非礼勿视啊…… “你为何会在此处?”闫子清显然已经看到了她的存在,剑眉微蹙。缓缓地推开波浪,朝着她走来。 那英挺墨黑的眼眉,与微微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让他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黑豹,朝着他的猎物扑来。 苏璎珞不自觉地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是谁带你来的?这么晚了,你为何不待在思悦小筑中?” 低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森冷的寒意。毫无表情的俊脸上,冷冽的眼眸更是冰冷的可怕。全然没有了往日,他对待苏缨络时的少有的温柔与耐心。 苏缨络倒是一愣,在重生以后,他还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而后,便见到闫子清冷着一张脸,已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挺拔健壮,隐隐可见湿透的内衫下的肌肉鼓胀。他垂眸看着她,那漆黑的眼眉英挺,眼底却是划过一丝怒意。 不好,那人要发怒了! 苏璎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且先不管到底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就此时对面的闫子清来说也是实在古怪、可怕。 此时,他身上显示出来的气息是如此冰冷恐怖,她似乎都能看到他那漆黑眼眸中露出残忍血红的情绪! 心中警铃大作,她先离开这寒池再说。 苏缨络手忙脚乱的便要转身上岸,却突然感觉到无数的灵气飞也似的朝着她的丹田涌去。这灵气如此之多,在寒池的上空竟然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气旋。 一股清晰明显的痛楚从她的丹田内传来,而后,又迅速地朝着她的四肢百骸传去。 痛! 痛、痛、痛、痛、痛! 太痛了! 简直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好像有千万种小虫子在不停地撕咬着她的骨骼,每一道经络都被硬生生地撕扯开。丹田不断地扩张、扩张、再扩张,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了。 此刻,她终于见识了这第一寒池的作用了! ——洗精伐髓! 就她现在这个壳子,根本储存不了灵力,要洗精伐髓有何用?! 视线瞬间就被沁出的泪水迷蒙,泪水完全不受控制从眼眶溢出,苏璎珞都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闫子清也察觉到寒池之中灵气疯狂涌动。 他微微蹙眉,转瞬便出现在了苏璎珞的跟前,漆黑的眼眸面无表情看着她。 苏璎珞疼得要命,百年前,她好像也痛过这么一次,也都是拜闫子清所赐。没想到,换了个壳子,她竟然又要再痛一次。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不过……苏璎珞忍着疼,又打量了闫子清一眼。 别的且不说,一甲子不见,如今闫子清这壳子可是相当的完美。 此时,冰冷的池水上笼罩着一层忽隐忽现、朦朦胧胧的白色水汽。 闫子清身上的内衫早已被浸透,此时,晶莹透明的水珠从他的墨黑发丝上滴落下来,流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过宽阔平整的肩膀。 一路向下,是透过内衫,隐隐显露出来的健壮结实的胸肌与壁垒分明的腹肌…… 苏璎珞眼神迷离,盯着闫子清身上流淌着那滴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啧啧!她还真不得不承认闫子清果然美色惊人,连经络扩张的疼痛都减弱了不少。 美色果然可以治愈疼痛。月眉诚不欺我也! 苏璎珞眼神怪异。闫子清看得一愣,他顺着苏璎珞的视线往自己的身上一扫…… 胡闹! 他看清楚了她眼中的意味,心中瞬间升起了一种被人亵玩的羞耻感。 浩气老祖身份贵重,实力超群。若叶大陆之内,谁见到他,都要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老祖。”连多看一眼,都会飞快地闪避开眼神。 是问有谁会用如此赤裸裸的眼神看他?! 还咽口水? 简直无法无天! 近百年古井无波的情绪突然波动,有一股怒气更是油然而生。把闫子清方才生出的一点怜惜的感觉硬生生抛到九霄云外。 原本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血色,暴虐的情绪积聚,几乎就要破茧而出! 他一把扯住了苏璎珞的衣襟…… 第49节 第44章 这时, 突然有一滴热泪从苏璎珞的眼中溢出,狠狠地砸在了闫子清裸/露的手臂上。 手臂上肌肉鼓胀, 线条分明。寒池阴寒无比, 更显得那滴泪炙热滚烫。 闫子清垂眸一看, 只见手下的那张小脸早已疼得狰狞。晶莹的泪水根本止不住,可是……那个人却一声都没有吭,硬生生地把洗精伐髓地痛苦都咽了下去。 看到闫子清看来,她更是挑衅地挑起了眉,似乎在说:“你有本事把我的手再拉脱臼一次!” 明明痛得要死,却还偏生着要露出一副不服输的表情。那眼神真的像极了某人。 漂亮狭长的丹凤眼瞬间微眯了起来。 闫子清清晰地记得,那年,那人被罚, 倒吊在漫天风雪的千丈峰上。一百鞭抽完,她还能面带微笑地对其师尊行礼。 那苍白的面颊与倔强的眼神与此时简直如出一辙! 闫子清的心脏猛烈地抽了一下。空洞的心中, 那被封印的情绪剧烈波动,神思迷离。 那人……如果还在, 恐怕此时…… 脑海中倏然响起今日在擎天大殿之中燕欲飞说过的话。 “小宁儿的百岁生辰, 你跑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出现?!你可知道,小宁儿为了你与百家正道为敌之事?!” 小宁儿…… 漆黑的眼眸滑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他如此稍一犹豫,就被苏璎珞抱住了手臂! 痛啊!痛啊! 苏缨络深呼吸,只感觉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扩张开了。 丹田内无数的灵气盘旋、推拒着, 却因为纯阴之人沙漏型的体质而无法储存起来, 当然也没有办法把体内的杂质从经络毛孔中推拒出去! 只得又贪婪地多看了闫子清的壳子几眼止痛。 苏璎珞的意识越来越迷糊, 眼睛都要哭得渐渐干涩了。如此下去, 她便要经脉尽断、丹田破裂而亡了! 她无意识地捁住了闫子清的手,整齐圆润的指甲几乎都要扣进他的肌肉中。 闫子清不为所动。但他一动手臂,却分明碰到一处柔软…… 在寒池中浸泡了许久,不止是他,连她的衣衫也早已湿透。 此时,他的手臂就被她紧紧地挤压在了胸口处。衣衫单薄,柔软的触感与滑腻的肌肤,与他坚硬的肌肉相碰,几乎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出那个微微隆起的形状,与美好的触感! 闫子清一滞,低头更是看到了她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与往下不可言说的小土丘…… 如冷玉般无瑕,如美玉般细腻。随着她的喘息,还在上下浮动。软糯的就好似光滑水润的嫩豆腐一般。 “轰!”一向端方严肃的浩气老祖瞬间只觉得热气上涌。 莫不是这寒池寒气深重,只怕他的耳朵尖都要变得血红一片。 面前的小人儿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手臂之上。随着她的剧烈地颤抖着,那柔软之处不断的与他坚硬的肌肉相碰。 竟然能软糯至此…… “放手。”低沉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听在苏璎珞的耳中如惊雷一般——这寒池之水阴寒无比,她现在又冷又疼,掉下去的话,岂不是更是生不如死?! 不放!死也不放! 闫子清还未动作,苏缨络就紧闭着双眼,不管不顾地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寒池实在太冷了,闫子清的身上虽然肌肉坚硬,但是温暖无比。那一点点的温热,就足以让痛得意识涣散的苏璎珞更加用力的勒紧了手臂。 她根本没有发现,此时,她整个人几乎都已经钻进了闫子清的怀中。而他的手臂更是嵌在了她的柔软之间…… 小小的身体,还未完全成熟,纤细柔软,带着一点青涩的味道,与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馨香。 可能见闫子清没有阻止,那小人更像只小猫儿一般,得寸进尺般的往他的身上越爬越高。 柔软的双手刚松开了他的手臂,却又缠绕住了他的脖子。那两条修长的腿,更是紧紧地盘在了他的腰间…… “松手!”森冷的语气带着危险的气息。 闫子清捏住了苏缨络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脆弱,似乎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了,而且她还在不停颤抖着,炙热的气息更是喷洒在他裸/露的脖颈上…… 怒火被莫名的点燃——见人就爬,怎的就如此轻浮?! 还有,这个时间点,她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定是那采花盗招惹的她! 真是不乖! 这么轻易就被人哄骗了。 闫子清神色凝重,入目更是她那微微裸/露的、漂亮的肩胛骨,好似展翅欲飞的蝴蝶一般,纤细瘦弱。 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触碰了一下她的后背…… 俊秀的眉头猛然蹙起,闫子清才倏然发现,她的身上灵气乱窜,毫无章法,再不控制梳理,几乎就要爆裂而亡! 狭长的眼眸用力闭紧。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隐下暴虐残忍的念头。 再睁开眼时,那漆黑的眼眸终于恢复了清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后,把整个手掌贴在了她的背心。 手掌厚实,手指修长。掌心的温度与蓬勃温柔的灵力一同输入了苏缨络的体内。柔韧的灵力迅速运转,直接随着她体内的灵气流转到四肢百骸之中。 “唔……”极端痛苦被迅速缓解,那一瞬间的舒适几乎要让苏璎珞呻/吟出声。 她无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更是往热源处贴去…… 闫子清面无表情地让苏璎珞的全身都贴紧在自己身上,只那垂在身旁的一只手却是紧握成了拳头。 控制着自己的灵力为她梳理经络,闫子清又看了一眼苏缨络。 芙蓉小脸就紧贴在他的胸口处,闭紧的双眸,瓷白的脸颊,墨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黑白分明,显得好不可怜。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闫子清更加快速地用自己的灵力替她疏导体内四处乱窜的灵力…… “嗯……”太舒服了。 长长一口气吐出,苏璎珞感觉自己简直一秒从无间地狱来到了温柔乡中。忍不住又扭动了一下腰肢,把温热舒适的所在缠得更紧了一点。 那淡淡的檀香气息更是给她安全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把脸蛋闫子清的胸口处蹭了蹭。软柔的唇更是不小心擦过了他的裸/露在外的肌肤…… 闫子清全身的肌肉迅速紧绷,僵硬的好似一块岩石。 又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闫子清感觉到缠着他的苏缨络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四肢也渐渐地放松了——她熬过去了! 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臂,闫子清想要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扯下来。这时,苏缨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那如猫儿般的水润大眼还带着一点点懵懂,与闫子清深邃的双眼四目相接。 而后,那双眼忽而微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 闫子清不明就里,略一凝眸…… 然后……在她的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恶臭! 无数黑漆漆、油腻腻的杂质从她的每个毛孔中渗透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蔓延了全身…… 原本那张苍白的小脸瞬间被乌漆嘛黑的杂质覆盖! 于是,闫子清眼睁睁的看着那对漆黑似星芒的猫儿大眼微弯了起来,就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儿。掩映着自己俊朗无匹的面容,与那一刻恍惚的神情。 闫子清心中一怔,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就探了过来,飞快地在他的脸颊旁边抹了两下! 他随手一抓,立即把那只作乱的小手捏了个正着。但是,脸颊上还是无可避免的被擦了个正着。那鼻尖更是一股淡淡的味道传来,正是她抹在他脸颊上的杂质。 放肆! 闫子清狭长漂亮的丹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寒芒闪动。 而苏缨络的猫儿大眼却在这瞬间倏然瞪大,她心知自己彻底把那人给惹毛了。 但是,遇见闫石头总让她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越看他古板的脸上露出发怒的表情,会总让她心跳加速。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看起来是改不了了。 见闫子清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 苏璎珞开始用力挣动双手起来。可是……根本挣不开分毫。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的手,直接把她的整个手都包裹了起来。 呵呵……力气大好了不起啊…… 苏璎珞知道闫子清向来好洁,无论是他的衣物还是居所,向来都是整齐洁净、片尘不染。 此时,他的脸上画满了她的手指印,长长短短的好几条。即使,他的表情再冷峻,都让苏璎珞忍俊不禁。莫不是她被洗精伐髓之后,全身酸软、有气无力,她定要捧腹大笑一场。 闫子清捏着她的手,就静静地看着身上挂着的小人儿。她的脸色变来变去,一张黑黝黝的小脸上一对妙目转动,流光溢彩…… 真是个不乖的小东西! 还未想好该如何惩戒她,身上的小人儿却变本加厉、飞也似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胸口!温热的触感紧跟着传来,苏缨络的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在他的衣襟上一阵乱蹭。 原本被池水浸湿的内衫本就乱七八糟,如今可好,更是变得又脏又乱,简直像一块破布! 眉心不可抑制地抽动,闫子清分明见到那个小人儿低着头,窝在他怀中,微微勾起的唇角。 “苏!璎!珞!” 她是故意的!那得意的样子,就差对着他吐舌头做鬼脸了! 她绝对需要被好好管教! 闫子清抬手轻轻一拽,直接就把那人从自己的身上拉了开来。再凝眉一看,与对面的小人四目相接。 她早已经收起了得意的笑容。一双乌溜溜的水润大眼,略带委屈的眨巴了两下。两大颗眼泪挂在睫毛上,欲掉不掉…… “松手。”声音冷静、面无表情。 苏缨络吸了吸鼻子…… 第50节 不要! 松手就要掉进寒潭里,她才不要! 反正她脸皮厚,伸长手臂就要去捁闫子清的脖子,却只见,他淡淡一瞥扫来,视线寒冷凌冽,几乎要把人冻伤了。 他真发怒了! 苏缨络一秒就怂了。 她下意识就闭紧了眼,而后,耳边却传来了“撕啦……”一声! 裂帛之声在静静的暗夜显得分外的清晰。 苏璎珞的心都为之一颤。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再一看,她那墨黑的眸子猛然一缩。 对面闫子清稍一用力,就把身上仅余的、脏兮兮的内衫撕扯了开来。健壮的胸肌、光裸健壮的肌肤就如此赤/裸/裸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离她的鼻尖几乎就在分毫之间,娇嫩的皮肤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肌肤传来的温热!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微微抬起头来,那冷静凌冽的面容似乎比那寒池之水还要冰冷,漆黑的眼眸毫无情绪地盯紧了她。 似乎是被一头黑豹盯住的猎物…… 苏缨络:“你……你想干嘛?” 闫子清没有说话,一手就把破碎的衣衫甩到了岸边,手臂更是稍稍用力了一点。 “唔……”苏璎珞呼痛。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从前不这样! 看起来要被揍了。 “老祖……”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璎珞安慰自己,“您轻一些……” 听见她那娇娇怯怯的声音,闫子清那入鬓长眉微挑…… 她一直隐藏的很好,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模样,只到了现在才暴露出了顽劣的本性? 她的确需要被好好调/教! 闫子清如此想着,殊不知苏缨络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 那光洁结实的小臂下方,有几道十分明显的伤痕。仔细看来,似乎是被烈焰灼伤造成的。此时,那伤口已经愈合,不过尚且留有可怕狰狞的痕迹,一时三刻还无法褪去。 秀眉微蹙,苏缨络忍住想要用手触摸伤痕的冲动。 光凭肉眼看,她也能看出,在那皮肉下方,尚还存在着的、微微蠕动着的、红色的、犹如蛆虫一般的物体。 那是火灵琅! 是火灵琅分而化之之后形成的烈焰珊瑚虫! 那虫子在袭击时会不顾自身的死活钻入到对方的皮肉里,即使,虫子死亡后,依然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口。如果不及时把虫子的尸体从体内剔除出来,那伤口就会一直无法痊愈。 果然如此! 苏缨络心念一动,她早就怀疑几日前,闫子清为了平息姬千雪死亡造成的影响,去除了火灵琅而受了伤。 他身上略重的檀香味,就是为了掩饰身上的血腥之气。 而他又为了替她过十四岁的生辰,三日之内来回子衿国与浩然宗之间,想来也没有好好治伤。 那么,他今日来到第一寒池,定是为了用寒池之水冻死还未完全死亡的烈焰珊瑚虫。 自己这一闯入,定是打扰到了他的疗伤…… 也怪不得他如此生气! 受伤的人脾气总是要差一点的。 她这么想着,又想起了闫石头种的琼浆玉液,那内疚之情瞬间升起,让苏缨络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诺诺开口道: “老祖……您受伤了?” 谁料,闫子清闻言,脸色微变,沉声说道:“与你无关。” 苏缨络:“……” 自重生以来,闫子清似乎对她都是极为容忍与耐心。那近乎于纵容的对待,几乎要让苏缨络忘记了,他闫子清一直以来都是个清冷无情的主。 呵呵……苏缨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与我无关最好。 我才不要理你! 如此想着,突然,从寒池外的结界中外面传来了惨烈的哭喊声。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小姐!你是不是被人害死了?!是我来晚了!我对不起你啊……” 哭声惨烈,声声入耳。 寒池内的两人面面相觑。 苏缨络飞快地回过神来,是如雪! 她很早以前便把一张千里追踪符的母符放在了如雪的身上。而她的身上则是一张子符。砸进寒池前,她撕开了子符,如雪那的母符就会发出警告声。 当下,如雪定是飞奔着去找了龙天宝。此时,寒池之外隐隐传来龙天宝安慰如雪的声音。看起来,他们是循着母符找了过来。 闫子清闻声,把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苏缨络见状,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哎哟,总算逃过一劫。往后,定不能如此冲动!要低调,低调!苏璎珞告诫着自己。 心绪一放松,才发现自己又累又困,她几乎就快要支撑不住晕过去了,快点出去吧。 她想着,松开了缠住闫子清腰际的双腿…… 却不想,闫子清突然眉头一皱,搂住她猛地朝着池水砸去! 救命! 他疯了吗?! “放开我,唔……” 池水再次灭顶而来,苏缨络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只见到了那对如星河般的眼眸…… 墨黑的眼神深邃明亮,似深渊飞快地将苏缨络的神识吞噬。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冷与猛烈地摇晃。 苏缨络拼了老命挣扎,可是闫子清的手臂坚硬如铁,捁着她,几乎让她无法动弹。 这更让感受到了男女之间身体的巨大差异,与她与闫子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另外,更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最是冷酷的浩气老祖竟然就着寒池的池水帮她搓起了澡来。 娇嫩的皮肤被搓得生疼,直接让苏缨络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也不知闫子清如何动作,只感觉眼前白光闪动,她已然回到了思悦小筑中。 闫子清用灵力烘干了双方的衣衫。他面沉似水,像丢货物一样把苏缨络丢到了玄天暖玉大床上。而后,一语不发便推门走了。 随着那道玄色人影离开,整个思悦小筑才从冰冷刺骨的气氛中恢复过来。 苏缨络累的要命,只觉得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依稀传来如雪压抑的哭泣声,她也不知道何时从第一寒池又跑回了思悦小筑。 心头只飞快划过一个念头:不知道燕欲飞有没有全身而退? 而后,她便沉入了黑甜梦乡…… *** 一夜无梦,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浅白的日光透过菱花窗照射了进来,映照出迷离的花纹。不远处有几只雪候鸟在枝头跳跃鸣叫,声音空灵,悦耳动听。 风声掠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滴答……”是屋檐下的冰凌融化了,冷水递到了青石板上,又碎成了好几瓣…… 苏缨络静静地躺着,倾听着思悦小筑四周的声音。 一切都如此美妙,她都能清晰的听到如雪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外竹林里传了过来。 好看的眉头微微挑起。听那声音,如雪大概还在十几米开外,周边是风吹竹林沙沙作响的声音,间或夹杂是几声好听的鸟叫。 苏缨络心知自己并没有散出神识,却为何能听得如此清晰? 凭这耳力,几乎可以与筑基修士相媲美。 莫不是因为洗精伐髓? “吱嘎……”一声,如雪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掀开水晶帘子,便见到苏缨络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 “小姐,你醒啦!” 听着如雪欢快的声音,苏缨络猫儿大眼微眯了一下,对着如雪勾了勾手指。 “我睡了几日了?” 如雪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身后垫了一个大迎枕,这才说道:“就睡了一晚……” “一晚?” 苏璎珞转了转脖子,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舒畅无比。 “才一晚?” “嗯!”如雪点头,“确切的说才二个时辰……” 第45章 第51节 她昨夜明明睡得极少, 又与那巨人人像缠斗,还在三个空间内瞬间移动, 再加上掉落寒池, 经过洗精伐髓之苦。 若是平常, 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只怕她连起身都困难。那一直力不从心的感觉,让她对着孱弱娇嫩的壳子十分不满。而此时,她却觉得活力充沛、精神饱满。 这感觉自重生以来,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今日为什么状态如此之好?难道因为是洗精伐髓?又或者是因为在九华揽月的第一寒池的洗精伐髓的缘故? 上辈子她也曾洗精伐髓过,当时只感觉到肉身能更好的融合天地间的灵气,倒是没有如此精力充沛的感觉。 没想到,那第一寒池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如雪见她不语, 担忧地打量了自家小姐,小声说: “小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这次……老祖竟然都不给你叫如意馆的仙子们给你看病。只说让你睡一夜,就会好的。这不管不顾的态度……这次老祖好像特别的生气! 还有啊, 小姐, 你怎么半夜三更的就跑到外面去了?是不是有人要害你啊?” 如雪说着,眉头紧蹙了起来。一张小圆脸气鼓鼓,显然是很为苏璎珞感到委屈。 “哦……还有此事……”苏缨络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安慰道, “我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如雪这小丫头啊, 不仅天资聪颖, 察觉他人的情绪方面也是特别的通透。那闫子清长年的面色清冷, 极少有表情,而如雪却次次能准确把握他的情绪变化。 这次在第一寒池之中,苏璎珞也明显感觉到闫子清发怒了。而他发怒的对象,就是自己。是她把闫子清惹毛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从她重生以来,碰到的闫子清总是奇奇怪怪的。 原本她还心疼他受了伤,结果……他还呵斥她?!呵呵……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人抱着她再次砸进寒池的一幕。 洗精伐髓之后,体内原本堵塞的杂质便会从每个毛孔中流出来。恶臭、油腻,那是极其正常的。 苏缨络这个壳子因为从小有苏父、苏母天材地宝的调养,已经算是比较洁净了。比起某些人当年洗精伐髓时,那壮观的景象可是大巫见小巫了。 他搓得那么用力,可没把她的壳子给搓坏吧!? 苏缨络腹诽,低头就去看自己的手。锦被之上的纤纤十指,光滑细腻,就如美玉一般,毫无瑕疵。 她记得那天她因为修炼心情不佳,手指敲打在小几上,留了一个还未曾痊愈的伤口。如今看来,早已毫无痕迹。光看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简直漂亮的不像话了。 果然,那寒池除了洗精伐髓,还有治愈伤口的作用。如此看来,闫子清给她搓啊搓,倒是搓出了一身如雪似玉的好肌肤来。 这时,如雪忽而站起来,去拿了一柄大铜镜过来。 “小姐,您快照照镜子!” 铜镜越拿越近,苏缨络看着铜镜中的人影,心头一跳,她坐了起来…… 白皙粉嫩的脸颊,如玉一般光洁。小巧高挺的鼻子与精致漂亮的下巴相得益彰。 因为刚刚睡醒,她的唇色十分清润,反倒显得那双如猫儿般的大眼睛,黑亮灵动,似天边的寒星,清澈深邃。 这壳子苏缨络已经用了快半个月了,对这张脸并不陌生,顶破了天也就可爱清秀一点。但是……此时的这张脸……却与几日前有了稍许的变化。 缓缓地摸上自己的脸颊。原本脸上的未曾完全褪去的伤痕也完全消失不见了。细腻柔滑的触感,像是酝满了水分的仙桃。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把那肌肤弄破。 这也是洗精伐髓的效果?! 但是……为何……她此时的长相竟然变得与前世有了一点点的相似?! 当年的诡月圣母,不仅以她的残暴阴险而闻名天下,更以她的倾城绝色而艳冠群芳。 她喜穿红衣,如火一般炙热,如血一般浓烈。一根血红的“浮生一笑”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苏缨络捏紧了铜镜,镜中人也瞪着大眼睛看她。 因为年幼,这张脸还并未完全长开。但,即便如此,还是可见日后的美貌绝色。特别是那双墨黑的水润大眼,只怕要比她当年更美上几分! 哎!苏缨络把镜子摔到了床上…… 若叶大陆,以武为尊。 美貌于修士并无多大的作用。而且修真之人大多都是仙风道骨、丰神俊朗之辈。所以,即使,长得再貌若天仙,没有一点实力,也是无济于事。 美貌有何用?可以改变她的沙漏体质吗?!苏缨络情绪低落。 如此的相貌,对于此时手无缚鸡之力、又是纯阴之体的苏缨络来说,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苏缨络微抿了唇,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犹如水晶一般,只看得对面的如雪眼睛都直了。 “小姐,小姐,你现在可真是太漂亮!那池子原来是这样子的效果,怪不得老祖也长得如此好看!” 苏缨络:“……那要不你也下去泡泡?” 如雪想了想,坚定道:“不了,我还是要留着体力照顾小姐!” 苏缨络:“哦,好样的。” 如雪见苏璎珞还有力气与她开玩笑,终于确认自家小姐的确没有受伤。一块压在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如雪拿起方才她带过来的东西,递给苏璎珞道: “小姐,这是夫人刚刚从鹤翔送过来的。” 苏璎珞闻言伸手接过,却见一个包裹地十分严密的锦盒。 那日,她听闫子清说起苏母出自九州十三岛的晴空岛,便修书一封回鹤翔,向苏母讨了一件晴空岛的宝贝。 没想到,今日,苏母就把这宝贝送了过来。 在如雪的帮助下,苏璎珞好不容易拆开了锦盒外的包裹,待整个锦盒露出来的时候,他们二人又傻眼了。 这整个盒子乃是由一整块的翡翠美玉所做,通体透明,青翠欲滴。其上雕刻着许多碧色的藤蔓,细细缠绕纠结在一起。 从外面看起来,严丝合缝,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打开来。 如雪道:“这……这是盒子,还是一整块玉啊?” 苏璎珞仔细地用手把玉石摸了一遍,也没摸出个究竟来。 想来她诡月圣母见过的宝贝不计其数,怎样古怪的法宝没见过。但是,这个,一时之间还真是让她无从下手。 苏璎珞道:“有一同送来的书信吗?” “哦哦……”如雪闻言,拍了拍脑袋,说道,“有的,有的。我一急给忘记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封由火漆封口的书信来。 接过书信,苏璎珞略有些紧张。 她那日写信给苏母也是情之所至,多少有些冲动。 按照如雪所说,这原本的“苏璎珞”缺了二魂,活到了十三岁,全靠着苏父苏母的一腔宠爱。想来,她也是没有上过学堂、读过书,又如何会写书信呢? 所以,那时,她刚寄出了书信便后悔了。 不过,想来苏父苏母都能欣然接受刚刚醒过来的她,说不定,也能接受“苏璎珞”突然能写信了吧…… 略有些忐忑地拆开书信。这一看,却是让苏璎珞哭笑不得。 苏母在信中说,她活了七十多岁,没想到还有一天,她竟然有机会可以接到自己女儿写过来的信,这可能是她修了三辈子才修来的好福气! 对于苏璎珞想问她要的宝贝,她早已准备好,早就想给自己的女儿了。 这次趁着这个机会就送了过来。 至于,如何打开盒子的盖子,获得里面的宝贝,就要小宝贝自己动脑筋啦…… “小宝贝……”苏璎珞看着苏母对自己的称呼,只觉得心底瘙痒得很。还好此时苏母不在她的面前,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着慈母之心呢。 不过,她明明要的不过是晴空岛最稀松平常的宝贝,怎么在苏母的口中,似乎变成了十分了不得的东西了。 她越想就越对盒子里的东西感到好奇起来。 再次拿起了盒子…… 小心翼翼地晃了一下,里面传出了物体晃动的声音。 咦? 听起来……好像盒子里面装的还不是一样东西? 又仔细端详那盒子,苏璎珞忽而觉得那盖子上的花纹倒是似曾相识。 飞快地脱下带在手指上的储物戒,仔细比对,苏璎珞勾起了唇角。 ——都是细小的碧色藤蔓。 没想到,这宝贝的钥匙,在她离开鹤翔苏家的时候,苏母就已经送给了她。 把戒面倒置过来,对着盖子上的花纹一合…… “啪嗒”一声,戒面上的突起与盖子上的凹槽简直严丝合缝。 一道银白光芒从储物戒上快速闪过,银白光芒缓缓覆盖了整个翡翠锦盒。 稍后,似被点亮了一般,碧色光芒闪耀,其上的碧色藤蔓更好似突然活了一般,慢慢的舒展开枝叶,微微扭动着枝蔓…… 极轻的一声“咔——” 所有的绿色藤蔓褪去,银光闪闪,露出了里面的宝贝。 “哇……”如雪一声惊叹,“这、这是什么?” 苏璎珞抬眼看去,只见那翡翠锦盒摊开着,如同碧绿的草原,而其上,却是依次躺着的三个“小面人”? “小面人”做的极为精细,掌大的小人,手脚齐全。那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脸上,更是五官俱全、纤毫必现。 若是仔细地盯着看“小面人”的眼睛,更是会让人有那面人活了得感觉。 如雪惊叹着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呀!”她惊呼道,“皮肤好像跟真人一样啊。还有温度……还有脉搏!” 听着如雪一惊一乍,苏璎珞挑起了眉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晴空岛的秘宝——玲珑童子? 说起这玲珑童子,当年可是与诡月圣母的“浮生一笑”齐名——俱都是来历恐怖,杀伤力极大的凶器。 若说用若叶大陆修真界流传出来“浮生一笑乃是用成千上百个修士的精血练成”,那“玲珑童子则是用了无数名未出生的胎儿的皮制成的”。 曾经有人天真的问:“未出生的胎儿的皮?如何取得?” “呵呵,那还不简单,直接剖开孕妇的肚皮,取出里面的胎儿,剥皮即可。” 第52节 如此凶残地制造之法,那玲珑童子身上便凝结了无数胎儿的怨气,以至于成为了若叶大陆四大凶器之首。 此时,苏璎珞低头看着惟妙惟肖的玲珑童子,突然笑了起来。 她方才仔细看过,这玲珑童子用的材料分明是是一种十分罕有的麟角软玉。 麟角软玉原是上古神兽圣麒麟死后尸体所化成的玉石。它本身便带有温度,加上质地柔软,摸起来便像人的皮肤一般。哪里来的传说中的“用无数名未出生的胎儿的皮”制成! 可笑,真是可笑!就和那些个正道人士说什么“浮生一笑乃是用成千上百个修士的精血练成”一般的可笑! 他们惧怕那些未知的强大力量,就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论,驱赶、残杀无辜者。而后,还要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悲悯的视线、用痛心疾首的语气高喊着:“我是为了正义!” 事实上呢,不过是眼红、妒忌罢了! “呵呵……”苏缨络冷笑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玲珑童子。 百年前,玲珑童子的凶名远超“浮生一笑”,也是若叶大陆,修士们争相抢夺的宝物。只是没想到,如今,竟然稀松平常的就放在了她的膝头。 苏缨络问如雪道:“从前你有见过这个吗?” 如雪直勾勾地盯着玲珑童子,道:“没有啊。小姐,你说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啊?摸起来怎么跟真人一模一样啊?” 苏缨络道:“麟角软玉。如雪,你还真说对了。这不仅有体温、有脉搏,仔细听,还能听见心跳声和呼吸声。对了,如雪,这个叫做玲珑童子。你从前有听过这名字吗?” “玲珑童子?” 如雪半懂不懂地摇摇头,道:“这个就是玲珑童子吗?好可爱的名字。” 苏缨络:“……” 如雪从小跟着苏母的身边,并不是见识浅薄的普通丫鬟侍女,她都没有听说过玲珑童子…… 难道说,这百年之后,若叶大陆之中,已经忘记了玲珑童子的赫赫凶名了吗? 不过,仔细想来,如今的修士们提起晴空岛,倒也没有百年前的恐慌压抑。 恐怕这晴空岛在她死后便已经洗白成了名门正派了。 白皙的手指点了点翡翠盒子,她那日写信给苏母,不过是想让苏母送她两个傀儡来,必要时,可以让小花或者女怨俯身其上。 小花与女怨都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小花乃是白骨骷髅,根本没有说话的能力。而女怨更是被人整根拔去了舌头。 晴空的傀儡之术精妙无比,只要让他们俯身其上,便有了舌头,哪里还怕他们说不出话来。她要做的就是赶紧让小花与女怨恢复神智清明,一切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只是……没想到,苏母只听说了女儿问她要小傀儡,她就把晴空岛的压箱宝贝都送了过来。 苏缨络摩挲了一下盒子,到底也没品出自己心里此时是个什么滋味来。 “呱!”这时,一道蛙叫声突兀的响起,一下子就打断了苏缨络的思绪。 低头一看,那小金蟾不是何时跑了出来。现在就乖乖地蹲在她的床边,眼巴巴地盯着玲珑童子。 “啊——” 如雪尖叫声骤然响起,“它它它……”她边叫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圆润的脸上满是惶恐。 “呱……”小金蟾扭头看了她一眼,大大的灯笼眼眨巴了几下,很是委屈的表情。 苏缨络扶额,道:“你别怕啊,它不咬人。” 如雪早就弹开了三丈远,她抱起一个大迎枕,道:“嗯嗯,我不怕,不怕……” 听着她的声音都抖地不行,苏缨络提议她先出去。谁知,如雪却坚定的说: “不行!这、这……小金,昨天自小姐你离开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跑了一整晚才回来,谁知道它有没有带什么毛病回来。我要陪着小姐!” “……” 苏缨络闻言便由着她,再一转眼,却见到小金蟾又“呱”的一声,就直接跳进了那个翡翠盒子里…… 如雪喊:“喂!不能进去!快出来,等下弄坏了小姐的宝贝!” 她喊得声嘶力竭,却始终不敢上前,只抱着个迎枕战战兢兢。 “嘘……”苏缨络低下头去,就看到小金蟾忽而缩成了半个拳头的大小。一边“呱、呱”的叫着,一边绕着玲珑童子跳了一圈。 “它、它在干嘛?”如雪实在忍不住,又抖抖索索的走了过来问。 “嘘。”苏缨络道。 如雪撇了撇嘴,下一秒,却见到那小金蟾在绕完一圈后,突然,大叫了一声。 “呱!” 随着它的叫喊声,那个离它最近的玲珑童子突然整个儿都分裂了开来! 精巧的四肢都从身体上脱落开来,十根手指也从手掌上掉落下来。最要命的是,连那童子精致的五官也从都脸上分离了开来。 看着那颗小小的、黑黝黝的眼珠子,和轻巧有致的耳朵都“吧唧”一声脱落到了翡翠盒子里。小金蟾又“呱”了一声,洋洋得意地抬头望着苏缨络。 “啊啊啊!你真的把宝贝弄坏了!你快从盒子里出来!”如雪叫喊着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抓小金蟾,转眼却被苏缨络捏住了手腕。 她的动作太快,如雪似乎只感觉看眼前一花,手腕便已经动弹不得。那握着她手腕的手小巧如玉,却冰冷如雪。手指有力,一把抓住了,就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体修练气一层的如雪也不敢随便乱动,就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而伤了自家的小姐。只是她知道苏缨络没有任何修为,却被她轻松就制住了,不免有些瞠目结舌——她家小姐经过昨夜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小姐,你……” 苏缨络不以为然地松开了如雪的手腕,勾着唇拿起那只眼珠子看。 眼珠子做的实在是精致,黑白分明,放在她洁白的掌心上,好似活了一般。 “呱呱!”小金蟾蹦跶着三条腿,兴奋地叫。 “你这是在邀功吗?”苏缨络托着眼珠子,低头问。 “呱——”小金蟾又叫了一声,弹动着后腿,一下子跳到了苏缨络的肩上。 “呱呱呱!” 苏缨络心念一动,微挑起了眉头,对着如雪说道:“如雪,你把这个拿着,走到门外去一下。” “啊……”如雪一脸丧气,点头道,“哦……”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了那颗眼珠子,缓缓地朝外走去。而苏缨络则拿起来另外那颗剩下的眼珠子。 随着如雪越来越远…… 果然没错! 苏缨络直接在自己手中的眼珠子中,看到了思悦小筑外的院子、篱笆、以及翠竹林! “呱呱!”小金蟾得意的叫唤。 这能识得天下宝物的小金蟾果然神奇,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玲珑童子实际上就是特级的傀儡之术。方才,它分离了傀儡的五官与四肢,都让其孕育了新的功能。 比如说,分开的眼珠子便能千里视物,耳朵则可以千里听音。 苏缨络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道:“小金真棒!小金真厉害!” 小金蟾更得意了,如果它有小尾巴,恐怕那个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不过,它得意了也就一秒。 下一刻,“吧唧”一声,小金蟾就跌落了下来,摔在了玄天暖玉的大床上。 苏缨络忙低头看去,却听见鼾声响起,那小金蟾早已累的睡了过来。 所以,当如雪又捧着那颗眼珠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小姐正满脸温柔地拿着锦帕盖在了呼呼大睡的小金蟾身上。 “它啊,就只会睡、只会玩。还要小姐照顾你,哼!” 听着如雪愤愤不平的话,苏缨络小声说:“不要这么说,小金蟾那日送我的珠子还救了我一命。” 如雪闻言,惊道: “小姐!难道真有人要害你?昨日,我们在化尸池外,龙仙长得到老祖的千里传音,我才知道小姐已经回到了思悦小筑中。 小姐,若是真有人要害你,我们、我们要不就回家去吧!” 苏缨络替小金蟾盖好了锦帕,挑眉道: “我们啊,暂时还不能回去。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若不狠狠打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如雪道:“对!小姐说得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缨络看着如雪一幅撩起袖子就要上的样子,对着她勾勾手指道: “这两件东西,你找个机会通过晓晴送到皓宇峰上去……” 第46章 看着如雪推门而出, 苏缨络拿起储物戒,把翡翠盒子收藏了起来。 墨黑的眼眸微眯。她那日, 急急忙忙地被苏母送上了浩然宗, 便是听说有九幽魔宗的人寻找纯阴之体。 现在看起来, 她倒是觉得,那九幽魔宗的人极有可能寻找的就是这玲珑童子。 估计谁都想不到,苏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这个大宝贝送到了她的手里吧。 白皙手指点了点精致的下巴,呵呵……这个蓝韵淇,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若她没有那个神秘空间作为介质,她岂不是就要像姬千雪一般掉落化尸池化做一滩臭水。 一言不合就把人丢进化尸池,这是什么毛病。 而且,她也问起了青峰崖下的东西, 那说明女怨与蓝韵淇也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蓝韵淇就是杀死女怨的凶手! 从前的苏璎珞可以说与蓝韵淇往日无冤, 近日无仇,她却几次三番想要害死她。 如今, 被蓝韵淇发现这带出女怨的人就在浩然宗上, 还使用了女怨的鬼魅之力。 只要蓝韵淇想一想,就可以怀疑到几日前,意外掉下青峰崖却全身而退的苏璎珞头上。 哪怕苏璎珞顶着浩气老祖未婚妻的身份,与孱弱不堪的凡人壳子, 蓝韵淇也定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苏璎珞心中冷笑, 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呵呵……这梁子可结大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她倒要看看蓝月岛的秘术到底有多神奇。 如此一想,苏璎珞立即盘腿入定。 在神识海中,她见到了女怨与大头。 第53节 这一看,苏璎珞惊讶地发现还在沉睡中的女怨与大头似乎更加清明了许多。 女怨已然恢复了她那日在青峰崖底见过的清丽可人的模样。 身上的并蒂莲花嫁衣鲜红如血,映照着那张圆润的面容更是娇艳好看。 看那女怨双手合在胸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神识海中沉浮,苏璎珞不由的端详起她的脸来。 这一看,她不由地心头一跳。 这张脸……圆润温柔,看起来如此面熟呢…… 原先心中的猜测渐渐成型,苏璎珞把女怨唤醒了。 正要问她几句,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股冰寒的气息传来! 不好! 苏璎珞眉头一蹙,瞬间便从神识海中退了出来。 与此同时,下意识般的,头微微一侧,墨黑的长发倏然变长,猛然冲了出去,一下子缠住了来人的手臂。 谁?! 倏然睁开双眼,头发上的拉扯感猛然传来,她只看到了一双狭长如寒星般的眼眸。 ——闫子清…… 苏璎珞:“……” 那冷若冰霜的脸上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更是犹如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而那修长有力的手微微抬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抚摸上她的发顶。 如雪不是说他心情不愉,生着她的气,怎么今日又来了? 苏璎珞头一侧,一下子就把头发收了回来。 眨巴了两下猫儿大眼,她下了床行礼道:“见过老祖。” 对面的小女娃穿着雪白的齐胸提雪绣花襦裙,飘逸柔软,气质高雅。 白皙的小脸如玉,眼眉却是乌黑如墨,唇红齿白的,隐约可见日后的艳色。 要命的是,她还不自知,只侧着头对着他笑嫣如花。 闫子清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沉声道:“洗精伐髓之后,你的感觉如何?” 苏璎珞道:“感觉……还不错。多谢老祖。” 闫子清道:“洗精伐髓对修士来说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你的体质本不太适合在此时洗精伐髓,这无异于拔苗助长。 但是,你昨日的情况便像是箭在弦上,所以,我才会让你在寒池之上完成洗精伐髓。 而第一寒池与其他的洗精伐髓之物又有所不同。所以,今日,你身上可以会发生了一些变化。你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的。” 苏璎珞闻言,挑起了眉头。 果然是第一寒池的关系,才会导致效果不同。 这陆青玄对自己的弟子还真好,为闫子清特别打造的第一寒池竟然如此非同凡响。 再看了一眼闫子清。 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修长英挺,冷漠无情的模样。不过,嘿嘿……那包裹紧实的衣服下的身躯可是肌肉分明,漂亮的可以。 苏璎珞忍不住又要咽口水,再看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 呃…… 赶紧低下头去。 低调! 现在,闫子清解释地很是耐心,全然没有如雪说的生气的样子。只是,今日这语气,倒是比往日冰冷了许多。 她又行礼道:“多谢老祖。怪不得,我今日起来感觉到精力充沛了许多。” 漆黑冰冷的眼眸扫过苏璎珞的发,闫子清又道: “鬼魅之力虽然力量强大,但是却是旁门左道。你身上的鬼气并未完全消除,你更不应该使用此力。你若是使用过多,造成了依赖,对你往后的修真之道,并不是好事。” 苏璎珞伸手摸了摸头发,道:“哦……知道了。” 闫子清道:“你伸出手来,我为你做个隔离,把你身上的鬼气隔离出来。” 苏璎珞:“……” 她全然没想到闫子清竟然还想要隔离她的鬼气。 若说那鬼气其实是她左眼里的黑气,她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她使用的是女怨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鬼气。 而且,她如今壳子孱弱,半点修真基础全无,又有人对她虎视眈眈。她若没有一点自保之力,她又如何能在若叶大陆活下去。 于是,苏璎珞咬了咬下唇,喏喏说道:“老祖,我并没有使用……鬼气啊……” 闫子清道:“你方才暴涨的头发便是鬼气所致。你把手给我,我替你隔离掉。” 苏璎珞抿紧了唇,后退一步,却是把手背到背后。 闫子清垂眸看着对面的小女娃,娇小玲珑。因为刚刚起床,白皙粉嫩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就是软糯可爱的模样,只是那抿紧的唇却是显露出倔强的表情来。 这表情就是无声的拒绝,她拒绝他为她隔离鬼气! 明明他一直在帮她消除鬼气,她也十分的配合。原本他以为她身上的鬼气已经清除完毕,她的身体早已一片清明。 谁知道,她竟然还留着鬼魅的力量? 方才那墨黑的发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手臂,冰冷潮湿,就像是吐出蛇信的毒蛇。这阴毒的能力,并不是她小小女娃可以随意控制的。 她还如此之小,可能还不知晓鬼魅之力的恐怖。初尝到鬼魅的力量,她极有可能便会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就一如当年那人…… 如此一想,闫子清加重了语气道:“这力量并不是正道。你伸手,让我清除隔离它。” 苏璎珞哪里愿意,猫儿大眼转了一圈,背着手,打岔道:“老祖,你可有见过硕阳神君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闫子清更是沉声道: “你为何会突然说起硕阳神君?你昨日会突然出现在第一寒池之中,是不是也有神君的关系?” 苏璎珞闻言倒是一愣,半晌才说道:“我……昨夜随硕阳神君去了皓宇峰。在皓宇峰上,我听见掌门与人……双修。” 话音还未落,闫子清俊眉紧蹙,眉心处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果然是那个采花盗引诱她半夜出去,竟然还见到了掌门双修! 简直是岂有此理!她还如此小,再不被好好教导,只怕会误入歧途! 苏璎珞却还在接着道: “后来,我便与硕阳神君失散了。 半路之上,我碰到了一个巨人人像,那人像一下子把我瞬间转移到了第一寒池之中。我就碰到了老祖您……” 这话半真半假,只因苏璎珞无法确定闫子清是否知道他给的黑色珍珠其实是个空间秘境。 同时,她也不能让闫子清知道她借助了女怨之力,几乎把那巨人人像打败。于是,只能隐去了后来之人原本是想把她融化在化尸池中这一段。 而那幕后黑手…… 只凭着那股香气,没有其他的证据。女怨还不会说话…… 她看了一眼闫子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小声说道:“不知现在硕阳神君如何了……?” 到现在还念着那个采花盗?这么容易就被人哄骗了去,却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半分! 闫子清面沉似水,倏然捏紧了拳头。 苏璎珞见状甚是奇怪,忙上前一步,追问道:“神君、神君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修长有力的手指扣进了掌心,闫子清沉声说道: “你还年幼,当修心养性,修炼正道才是正事,其他事情你都不用管。今日之后,你便不要再见硕阳神君了。” 苏璎珞奇道:“为什么不要再见神君?他也是浩然宗一峰之主,为什么我不能见他?” 闫子清却道:“稍等一会,我会让沐沉送你去习说堂修习,你做好准备。” “啊?”苏璎珞惊讶道: “去习说堂修习?…… 老祖,我知道历来,习说堂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学习的。 我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真,而且,还未曾筑基,又不是浩然宗的内门子弟。我该用什么身份去习说堂呢?” 她的意思很明确,浩然宗门规森严,怎可随意改变? 闫子清闻言微眯了眼看她。 在寒池中,她那张牙舞爪、古灵精怪的模样还记忆犹新。方才,却又那般的唯唯诺诺、委委屈屈。到了现在,又是一幅伶牙俐齿、乖张聪颖的样子。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当下,闫子清说道:“按照本宗门规,得各峰峰主允许,亲眷亦可在习说堂内旁听。” 哈?旁听? 苏璎珞倒是从来没有觉得这浩然宗的门规,竟然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项。 日常不能使用仙法,如凡人一般生活。还有亲眷可旁听课程。根本没有一般修真门派的所谓仙凡有别,仙人高人一等的想法。 若修士与凡人没有任何的差别,那为何要忍受上百年的寂寞来修真?难道不该是为求长生不择手段?弱肉强食、适合生存吗? 苏璎珞只觉得自己每次来到浩然宗,总有一种自己就快要魔怔了的感觉。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又听见闫子清说了一句让她更加觉得目瞪口呆的话。 “你就用我未婚妻的身份,来参加习说堂的课程。我会让沐沉来安排此事。你不必担心。” “老祖……”苏璎珞瞠目结舌,抬起头来直视闫子清,“我能不去吗?” 她话还未说完,却看到了闫子清一道眼神瞥过。 冰冷严肃的、略带警告的意味! 苏璎珞见状一愣,而后,一股怒气冲天而起。 第54节 他——闫子清算她什么人,竟然对她管头管脚、指手画脚,还用那种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来看她!? 她就不去习说堂上课,就不清除鬼气,偏偏要和燕欲飞交往,看他能把她怎样?! 小小的女娃嘴角紧抿,一股气鼓鼓的样子,那墨黑的眼眸中更是露出倔强的神色。 闫子清那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楚,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耐心说道: “若叶大陆,实力为尊。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我自会保你平安,也会带你修真。所以,你身上的鬼气必须完全消除,日后你也不许再用鬼魅之力。 习说堂的修习,你现在学也要学,不学也要学。沐沉会送你上课,你做好准备。” 语气越来越冰冷严肃,早已没了往日对她的温柔。话音刚落,闫子清更是转身离去,半点没有留恋。 苏璎珞怒气冲冲的一屁股坐在美人榻的。 说到底他还是对她不信任! 哼!闫子清,实在是太讨厌了!真是气死本座了! 她要找出凶手,哪里有时间去听那些老夫子讲课! 她兀自生了一会气,还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闫子清靠的住,母猪都能上树了。凡事最可靠的还是自己。 如此想着,她便重新入定。 已经醒来的女怨懵懵懂懂,坐在她的神识海中看着依旧在沉睡中的小花。 见苏璎珞到来,她眼含秋水,盈盈起立,除了不能说话,几乎看不出异常来。 苏璎珞指尖微动,已然从翡翠盒子里拿出了玲珑童子散落下来的舌头。 “你是谁?你现在记忆起自己的身份了吗?”苏璎珞问。 女怨抬起头来看她,精致漂亮的新娘妆容下,是迷离绝望的眼神。 她迷茫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手指搅动着绣着并蒂莲花的大红嫁衣,是一副怯生生、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璎珞也不多问,直接把手中的小舌头递给了她。 “你把这个放进自己的嘴里。你就能说出话来了。” 女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之上那条小小的舌头,脸上更是一片迷茫。 “放进去,放进去,乖~”苏缨络像个哄骗小孩的怪阿姨一般,“放进去,含着,应该……就能长上去了。” 她不是很确定,但是,应该是这样子的操作吧…… 女怨对那条不过小指甲盖大小的舌头看了一会,而后,她还是听话的把那舌头放进了自己口中。 苏璎珞满怀期待地盯着女怨看,墨黑的猫儿大眼眨巴眨巴。 可是…… 半晌,女怨没有任何反应。 苏璎珞与女怨大眼瞪小眼。 女怨一张嘴,“吧嗒”一声,小小的舌头掉落了下来。 苏璎珞:“呃……” 事实上,并没有按照苏璎珞原先的想法,玲珑童子的舌头会长到女怨的身上。苏璎珞深深觉得苏母把玲珑童子交给她的时候,应该随行附送一本使用说明书。 不过,此路不通,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苏璎珞试探地喊了一声,道:“云……汐……?” 这一声说轻,却见那女怨倏然抬起了头来。 “云汐?你的名字叫作云汐!” 女怨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大哭了起来。 声声惨烈,痛不欲生。直听得苏璎珞心绪不宁,觉得自己神魂不稳的毛病都快要发作了。 “停停停!”苏璎珞喊道,“你快别哭了。你叫云汐对吗?我再想想办法。” 女怨依旧哭泣着,只是从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的抽泣。 苏璎珞被她哭得头疼,索性取出了一整个玲珑童子来,道:“来你再试试这个。” 女怨不明就里,愣愣地看了一眼那个精致的小面人,又看了一眼苏璎珞。 “来啊。”苏璎珞道,“附身上去,我带你报仇!” 女怨咬了咬牙,蒙着头就直直地冲了过来! “咚——” “哎哟!”一声,苏璎珞被女怨撞得东倒西歪。若不是洗精伐髓之后,身体强健了许多,只怕这会子她都要被撞出神识海了。 哎……苏缨络捂脸叹息了一下,手中的玲珑童子都差点被撞破了,还是没有达到她的效果。 这玲珑童子到底该怎么用?!妈妈呀,她应该马上再休书一封! “呜呜呜……”女怨又开始哭起来了。 苏璎珞被撞得头疼欲裂,又被她哭得心烦,只得摸了摸鼻子,怂怂地从神识海中退了出来。 “云汐?”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苏璎珞心道,难道……曲莫言上一位与之要结成的双修大典的就是女怨,名唤云汐。 那夜在皓宇峰上所见所听,曲莫言在高/潮时,他叫的名字就是云汐,而不是韵淇。 这么说来,曲莫言还对这个云汐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这蓝韵淇是怎么忍得了,枕边人心里还有着别人。 不对! 苏璎珞倏然想到,那夜,她在飞芳苑明显听到了第三人的声音。 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那个与曲莫言行周公之礼的根本不是蓝韵淇! 那会是谁?! 这么一想,苏璎珞突然站了起来。 飞快走到了梳妆台边,墨黑的视线在其上流连…… 芙蓉膏呢? 蓝韵淇送她的芙蓉膏。 在这里! 苏璎珞把装有芙蓉膏的盒子抓在手里打开。 那股馥郁芬芳的味道一下子便散了出来。 “阿嚏!阿嚏!” 苏璎珞打了个大大喷嚏。 这个味道……简直是人间大杀器!根本不用致幻的能力,光凭这个味道可以把人熏倒了! 她原本只单纯觉得芙蓉膏的味道难闻,如今,洗精伐髓之后,嗅觉更是灵敏了百倍,更加受不了那味道了。她邹着眉头,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放了什么。 苏璎珞屏住了呼吸,用手边的小银勺挖了一坨出来。又去书桌上取了一张白纸,把挖出来的芙蓉膏擦在白纸上。 借着窗边透过来的明亮的日光,苏璎珞把芙蓉膏涂开。 粉色的膏体,如同芙蓉花花瓣的颜色十分的好看。柔滑细腻的触感,又如同牛乳一般质地。 单看这膏体,她倒是很难分辨出到底里面放了什么物质。 不过,想她上辈子师从华海萧家问寂先生。 萧家原本就是丹药世家,一本《丹药典籍》,她更是从五岁开始背,背到了八岁才把厚如板砖的典籍背完。 那些丹药、药草的名字、作用如同雕刻一般,深深的烙进了她的骨血里,缓缓地在她的血液里流淌着。 苏璎珞盯着白纸上的膏体陷入了沉思。 若叶大陆之上能入丹药的物质有成千上万种之多,可说是数不胜数。而有致幻的能力,更是多如牛毛。 她收了蓝韵淇的芙蓉膏,也是用过几次,却没有出现幻觉。不若是,昨夜她闻到姬千雪房中的气味,她无论如何也想到这芙蓉膏里竟然还放了能够致幻的物质。 忍住不适,她又闻了一下。 唔……这刺鼻的味道…… 苏璎珞忙推开了窗户,冰冷清新的空气立时飘了进来。与此同时,还飘进来了许多粉色的花瓣。 ——是种在小花园里的苓桢花。 第47章 对对对! 突然灵光乍现! 雪灵幻真草! 雪灵幻真草与苓桢花相依相偎, 从不分离。种苓桢花的地方一定会有雪灵幻真草,而种雪灵幻真草的地方也一定有苓桢花。 她见过这花、草唯一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就是思悦小筑。那么, 极有可能浩然宗上有其他地方正大面积种植着雪灵幻真草。 与苓桢花清洁的作用不同的是, 雪灵幻真草却是有极度至幻的作用! 雪灵幻真草通体为紫色, 稀释之后,便会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芙蓉膏粉色的膏体就是雪灵幻真草的颜色,而这草本身就有一股极重的香气,所以,芙蓉膏才用了那么浓重的、馥郁芬芳的味道来掩饰雪灵幻真草的味道。 对!这芙蓉膏里用的就是雪灵幻真草! 苏缨络激动地想要搓手,结果却猛地又吸入了一大口芙蓉膏的味道。 “阿嚏!阿嚏!” 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两只眼睛里早就蕴含了泪水, 活像被人给好生欺负了。 苏缨络丢了芙蓉膏,拿了块锦帕拭泪, 一面还想:不过,这芙蓉膏蓝韵淇在她第一次在青峰崖遇险之后就送了来。 第55节 难道……那时, 她就存了要控制自己的心思? 想她苏璎珞小小一个凡人, 初来乍到,又没与蓝韵淇有任何的冲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苏璎珞正想着,听见推门声, 抬头一看, 却是闫子清又来了。 隔着里外间的珠帘, 二人四目相接, 俱是一愣。 小小的女娃就坐在窗边,晨光明媚,通过璀璨夺目的珠帘,照得她的皮肤白皙剔透,整个人都似雪做的一般。 只是那眼眶却是红彤彤的,一大颗晶莹的泪水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欲掉不掉。 漆黑狭长的眼眸一缩,方才他的训斥太过严厉,实在放心不下,又半路折回。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她在暗自垂泪。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毕竟还小,还是需要循序渐进、耐心教导才行。 闫子清微怔,半晌才掀开了珠帘,跨了进来。 珠帘相互撞击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面目俊逸,伴随着明媚的晨光,好像整个人都在闪闪的发着光,把整个思悦小筑都照亮了。 苏缨络撇了撇嘴,哎呦,可真好看啊。 可是,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那么老气横秋,食古不化。 哼! 当下,她便低下了头去。 随着她的动作,那颗泪珠儿终于挂不住,掉落了下来…… 而后,苏缨络只感觉到眼前一花,那股熟悉的檀香气息迅速袭来。 修长结实的手掌在她的眼前摊开,那颗晶莹的泪珠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直直地砸到了闫子清的手掌中。 泪水剔透,瞬间,融化在他的掌心纹路里。 苏缨络:“……” 刚刚她没眼花吧,他接了她的眼泪,还握在了掌心…… “咳咳……”闫子清不动声色的缩回手,握拳咳嗽了一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现在便可以动身去开山峰上了。” 苏缨络并不说话,只拿眼睥他。 闫子清挺拔如松,似乎全然没有看到她探究、疑惑的眼神。 呵呵……苏缨络心中冷笑了一声,计上心来,忽而出声道: “老祖既然让我去读书,那总有些奖励吧。要是我考试能得甲等,老祖该给我什么奖励呢?” 她的声音清脆甜蜜,只听得闫子清一愣。 他显然没有想过她会提这样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奖励?” 猫儿大眼骨碌碌的转了一圈,苏缨络嘴边噙笑,道:“老祖啊,您也知道我是第一次去读书。所以呢,要求也不能那么高,对吧?” 闫子清:“……” 苏缨络道:“学堂里,应该有考核机制的吧。要是我考试合格呢,老祖就给我抱抱。要是良好呢,老祖就给我摸摸。要是优秀呢,嘿嘿嘿……” 苏缨络一边说,一边心里狂笑。 这闫子清严肃古板,听到这样子的要求定是会觉得她不知廉耻、无理取闹,肯定会马上拂袖而去。 哈哈哈,最好他一怒之下,便取消了这个决定,那她就可以安心追查凶手了。哇哈哈哈…… 可是……还容不得她叉腰笑一会,闫子清摩挲了一下掌心的濡湿,那如冰雪般的脸上忽而划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而后,苏缨络便见到他板着面孔点头道:“好。” “什……么?!什么好?!”苏缨络掏了掏耳朵,生怕自己听差了,“老祖,您说……好?!” “嗯。好。”闫子清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缨络:“……” 她在心中哀嚎,苍天那,大地那,为什么会这样子!?剧情不应该他冷着面孔拂袖而去的吗?! 闫子清道:“现在出发,让天宝送你去。我等你优秀的成绩。” 苏缨络默默地咽下了一口老血。 待出了门,便见到龙天宝一脸兴奋的牵着皓月来送她上学。只因沐沉去办理苏缨络入学习说堂事宜,龙天宝便自告奋勇地来代替他来接苏缨络。 他还神秘兮兮地再苏缨络的耳边说: “这皓月啊,还是师尊特别嘱咐我送来的。就是怕小师娘来回学堂与思悦小筑之间太过疲累。从前啊,这皓月,师尊是谁都不让碰的。嘿嘿嘿……” 呃…… 虽然苏璎珞满腹不情愿,但是,看着龙天宝俊朗年轻的面容,她还真是无法拒绝。 而且,龙天宝无意中还透露了一个消息,说身为习说堂的弟子,一年有一次机会可以进入万卷阁的第二层以上翻阅图书。 这个消息无异于雪中送炭。 苏璎珞刚还在焦急着无从得知燕欲飞的消息,也没有办法进入万卷阁中。如今看来,去习说堂读书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当下,如雪又忙给她收拾张罗了半天,最后,才用慈母送远去游子读书的眼神,把苏璎珞送出了门。 这么一来二去,苏璎珞上课便迟到了一会。 这习说堂在开山峰之上,峰主为月如弓。 不过这如弓长老常年闭关,弟子们已经多年未见其踪影。且习说堂按内门弟子的修真程度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个年级。其中,龙天宝现在中阶的仲元阁,而原本姬千雪则是在高阶的摘星阁。 当龙天宝把苏璎珞送到低阶弟子所读的子初阁时,授课的冰柔仙子已经开始在课堂上,讲习如今若叶大陆的修真现状。 见到龙天宝二人进来,冷若冰霜的冰柔仙子没有对他们多说一句,只指了指门后的一个位置,让他们坐下。 整个课堂上有六名弟子,两两而坐。如今,来了苏缨络,便和龙天宝暂时坐在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冰柔仙子乃是岳女峰峰主,也是子初阁阁主,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能者为尊的若叶大陆,能成为浩然宗九大峰主之一,可想而知其实力所在。 苏璎珞在上辈子死前还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想来定是在她死后才出的名气。不过,看她如高岭之花的模样,倒是莫名觉得她与闫子清是再配不过了。 龙天宝与苏璎珞刚落座,耳边便传来前排弟子的窃窃私语之声。一娇俏,一略低沉,听起来是似乎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人。 女声道:“诶,她……她就是老祖抱来的凡人女子!啧啧,还挺漂亮。” 男声道:“啊!真的啊?竟然与我们一同上课,她跟老祖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不过……今日一早,我听师姐说老祖让沐沉师伯送了份引荐信给阁主。这么看起来,这凡人女子也要跟我们一起上课了。” “不是吧。虽然子初阁学习的是本派宗门内最初级的课程,但是,也要筑基的内门子弟才可以修习。 而且我们班是甲班,是本届选徒大会中资质最好的几人。她……她什么都不是,怎么和我们一起上课?!” “嘘,小声点。我看你上个月考的门规都忘记了吧。门规上有一条,习说堂中,亲眷亦可旁听。” “这……我以为这只是说说的啊。没想到这可以?” “嗯,看你孤陋寡闻了吧。不过……这亲眷是特指配偶。” “不是吧……配偶。那……她、她、她是因为长得漂亮,才被老祖看上的吧!” “嘘!” 冰柔仙子的视线犀利扫来,还在交头接耳的两名小弟子瞬间闭上了嘴。 “近百年来,在若叶大陆中,与浩然宗齐名的修真之地,有专修剑道的上华神山,与以法修专长的虚怀谷。此两家宗门与本宗一般广收门徒,乃是若叶大陆三大修真圣地。” 苏缨络闻言挑起了眉毛。 虚怀谷…… 通茂丰?那白面小子。 没想到,百年之后,这虚怀谷竟然变成与浩然宗、上华起名的三大修真圣地之一了? 呵呵……要知道,当年他发家可是全靠踩着她神乐教。那破月盟便是他一手发起的! 神乐教树倒猕猴散,她死在了落日峰上,这通茂丰可真是功不可没! 白皙手指不由地握了起来,通茂丰,你可要好好的给本座等着…… 冰柔仙子冰冷的声音还在课堂中缓缓回荡,“除此之外,若叶大陆中,还有四大修真世家……” 她点了方才偷偷说话的男弟子,道:“唐金,你来说说,若叶大陆内的四大家族。” 唐金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四大家族……是指青山唐家。唐家乃是除魔世家,老祖宗乃是除魔人。族中子弟最擅长的为除魔杵……还有……天山闫家,就是、就是,浩气老祖便是出自天山闫家。” 他顿了顿,为难地看了一眼冰柔仙子:“那个……师叔祖您也是出自天山闫家吧。天山闫家才称得上人才济济。呵呵……” 冰柔仙子端的是不苟言笑,听到小弟子的夸赞,她连眉头也没挑一下。 唐金只得又说:“天山闫家擅长医道,家族中俱是医仙。另外……还有北疆漠河的刘家,与华海萧家……” 见唐金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冰柔仙子扫了一眼苏璎珞,说道, “百年前,华海萧家的确是在四大家族之列。不过,其在七十多年前便渐渐没落。 如今,鹤翔苏家发展势头迅猛。苏家乃是符篆阵法世家。又加之,近年来,家中后辈人才层出不穷,大有取代华海萧家成为若叶大陆第四大修真家族的势头。” 唐金闻言忙点头。 听着唐金磕磕绊绊,也总算回答了冰柔仙子的问题,他的同桌少女模样的小弟子悄悄的吐出了一口气。结果,就听见冰柔仙子说道: “基本上都算回答了。莲尘,你且回答一下,九州十三岛的情况。” 莲尘一愣,忙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口齿流利的答道: “在若叶大陆中,修真门派星罗密布。九州十三岛乃是这些修真门派的统称。 其中又以凤尧唐家堡、晴空岛、蓝月岛最为有名。 凤尧唐家堡乃是青山唐家的旁支。晴空岛秘术向来不与外人道。 而蓝月岛则是方外世家,传说,蓝月岛的祖师乃是九天之上的仙人,蓝月岛的弟子也是与其他修士不同,等闲不与外人来往…… 当然,其他还有许多零散的门派,皆都各有所长。” 女弟子漂亮机灵,功课看起来也不错。冰柔仙子脸色稍霁: “莲尘回答的不错。本门派让各位弟子们知晓若叶大陆内的修真状况,其目的是为了开阔大家的眼界。修真一事,并不是蒙头钻牛角尖就可以有所突破。 第56节 各家门派,家族都有所长。我浩然并不是要集各家之所长,而是要知各家之所长。眼界的开阔程度,自会让大家的心胸更加的开阔。 所谓心中有丘壑,道心自所长。浩然便是凭此而矗立于若叶大陆顶峰……” 听了冰柔仙子的话,苏璎珞倒是深有所感。 想百年前,浩然宗虽名声鹊起,却并没有如今令修士们趋之若鹜。她可以说眼睁睁的看着浩然宗一步一步从内斗严重,门派内人才青黄不接的情况下,慢慢变成了泰山北斗。 想想当年她会败,神乐教最后树倒猢狲散,除了她有意为之。也有一点,她不像浩然宗一般不断学习新的理念,吸收他家之所长。 据她如今所知,这浩然宗每十年便会在若叶大陆中展开选徒大会,从各个地区挑选十八岁以上、资质优秀的弟子上山。 弟子入门后,便可学习浩然宗仙法,学成之后,他们可自行回到自己家族,或者留在浩然宗内。 至此,浩然宗弟子满布若叶大陆。同时,与其他宗门也有非常良好的关系。各宗门、各家族关系盘根错节,如一棵茂盛的大树,生机盎然,生生不息。 苏璎珞想着,默默地在心里记上了一笔——万不可故步自封,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冰柔仙子让莲尘坐下,合上了卷轴,说道: “今日,我的课便先讲到这里。下堂课,由蓝月岛韵淇仙子来为大家讲课。她会为大家讲讲一些控制天气的仙术。有兴趣的弟子可以学习一下。下课。” “啊!竟然是韵淇仙子!”莲尘闻言,激动地对唐金说,“五日后,韵淇仙子便要与掌门举行双修大典,以后,便是我们的掌门道侣。你知道吗?我们莲花岛,就在蓝月岛的边上……” 唐金点头:“嗯,知道韵淇仙子是你的偶像、你的女神,你别激动!” 莲尘摸着小心脏,掏出一面小镜子:“快帮我看看,我的妆面可还美?” 唐金无奈的笑…… 苏璎珞笑盈盈地看着前排的两个小弟子,忽而又见到那唐金突然看了看四周,凑在莲尘的耳边,小声说道: “诶,你有没有听说,昨夜硕阳神君大闹了皓宇峰?!” 燕欲飞?! 他们的声音虽轻,但苏缨络如今耳力惊人。一听到他们聊起了这事,她立时竖起了耳朵。 莲尘放下小镜子,跟唐金头靠着头:“哎呀,怎么没听说!我听师姐说啊,那扶姝仙子都哭得不成人样了!” 唐金道:“不是吧……难道硕阳神君真是欲/火难耐,独自一人跑到了皓宇峰上,把扶姝仙子给玷污了?” “嘘!”莲尘道:“你小声点。这事啊,掌门尊者都下了禁令,不许门下弟子谈论。很多消息都没传出去呢,具体怎么样,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 不过……硕阳神君才回来浩然宗几天,就发生这种事情。我听说,他在未拜入宗门的时候,是采花盗呢。” 唐金道:“硕阳神君才不是那种人呢!” “哎呀。”莲尘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两个小弟子还在咬耳朵,苏缨络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燕欲飞玷污了扶姝仙子?!这是怎么回事? 秀气的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这时,却又见到冰柔仙子走了过来。龙天宝赶紧拉着她站了起来。 “见过冰柔仙子。”龙天宝抱拳行礼,并为她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小师娘。以后还请仙子多照顾。” “我们之前见过。”冰柔仙子抿了抿唇,说道:“天宝亲自把苏姑娘送过来,便可知老祖的重视程度。苏姑娘乃是老祖的亲眷,我怎敢提照顾二字?” 龙天宝笑着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担心小师娘不认识路嘛。” 冰柔仙子道:“如今,苏姑娘已经安全到达子初阁。我自会替她安排。天宝事务繁忙,可回了。” 龙天宝听她这么说,也不方便一直在满是小弟子的课堂中多做,就和冰柔仙子以及苏璎珞告辞离去。 “苏姑娘也好久不见了。”冰柔仙子说着,自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卷轴,交给苏璎珞道: “门内亲眷亦可来到习说堂听讲,此条门规设立后,苏姑娘乃是第三个来听课之人。 旁听之人并不需要参加考核。但是,若下了决心学习,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这是初入门弟子最简单的课程。苏姑娘若有兴趣,可以翻阅一下。” 苏璎珞分心听着两个小弟子说话,忙接过了卷轴,仰头朝着冰柔仙子微微一笑: “多谢仙子。今日刚来,我便迟到了,先向仙子说声对不起。以后,我定不会再犯。” 说完,她便打开卷轴看起来。微微侧着头,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与柔软乌黑的发顶,看起来十分的单纯可爱。 实则她却是竖着耳朵,继续听那小弟子的对话。 冰柔仙子见状也是一愣,她没想到这凡人女子如此的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凡人看到仙人的诚惶诚恐。 不过,又想了她的出身——虽然不是鹤翔苏家本家,但作为有财力的旁支,实力也不容小觑。她是因故不能修习仙法,并不是真是见识全无的凡人。 如此一想,冰柔仙子就不动声色地把双手拢在了袖中,道: “我宗每十年会在若叶大陆之中选拔弟子,这届才挑选了二十名弟子。分作了甲乙丙三班。 此为甲班,各项课程也刚刚开始不过几日。苏姑娘若是有心好好学习,还是跟得上的。” 苏璎珞道:“多谢仙子提点,我自当认真学习,才不辜负仙子的好意。” 冰柔仙子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前排的莲尘与唐金,便离开了课堂。 那两小弟子被冰柔仙子看了那一眼,自觉的噤声起来,倒是让苏缨络心如抓挠。 燕欲飞到底怎么样了呢? 方才那两个小弟子窃窃私语,说那扶姝仙子从小便跟在掌门尊者的身边,最是冰清玉洁。昨夜发生了那种事情,掌门尊者大怒,直接把硕阳神君关到了千丈峰上面壁。 千丈峰相当于浩然宗的思过堂。 峰上常年风雪不断,寒冷凄凉,只有犯了大错的弟子才会被罚去此处。看管千丈峰的沧海长老只有一只眼睛,长得凶神恶煞,甚是恐怖。 莲尘边说边不由自主的抖了抖,道:“这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善后了。” 第48章 唐金也是噤若寒蝉, 半晌才道:“那千丈峰上有开山祖宗设的结界,任何法术在那都不可以使用。要我们被关那里, 估计冻也要冻死了!” “是啊。”莲尘道:“我还听说, 昨夜, 有人在皓宇峰上使用了妖术,召唤来了鬼魅之物。我想大概也是硕阳神君在外游荡了那么多年,不知在何处学的……” 唐金道:“哎呀……怎么办?宗门内不可擅用法术,这次硕阳神君罪过可是大了……” 苏缨络听得真切,心中大急。 这幕后之人果然厉害,竟然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燕欲飞的头上。 现在燕欲飞被关到了千丈峰,她完全没有办法跟他有所接触。也不知道在她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前排的两个小弟子已经自顾自地忙起了别的事情。 “铃铃铃……”摇铃声响起, 代表着课间休息时间已过,苏璎珞就见莲尘略显激动理了理衣衫, 一副期待万分的模样端坐着。 片刻后,韵淇仙子便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身冰蓝色的广袖长袍, 亭亭玉立、温柔漂亮。圆润饱满的脸上笑容温和, 看起来就让人有如沫春风之感。 冰柔仙子还未开口,莲尘便在下面低声喊道:“韵淇仙子!真的是韵淇仙子!我没在做梦!” 唐金忙拉了她一把,防止她太过兴奋,而失了礼仪。 冰柔仙子冷冷地扫过众人, 说道: “今日, 我们有幸请到了韵淇仙子为大家讲解一下蓝月岛的秘术。想必大家对于蓝月岛这方外世家定是十分感兴趣了……” 苏璎珞闻言, 勾唇看着讲台上的二位。 只见韵淇仙子微微一笑, 轻启朱唇,说道: “蓝月岛处于南海之滨,向来与中原的修真家族来往甚少,所以,大家才会对蓝月岛中的秘术十分好奇。 其实,说这秘术也是十分简单。不过就是能够掌控天气而已。” 她说着,对冰柔仙子示意。而后,长袖一挥。 “啪——” 苏璎珞身旁的菱花窗便被推了开来。 一阵冬日的寒风,夹杂着片片雪花,飘了进来。 “呼……”好冷,苏璎珞缩了缩脖子。 习说堂算是演武堂范围之内,在子初阁中有法阵,房间内冬暖夏凉。苏璎珞此时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裙子。此时,突然窗门大开,顿时觉得冰寒刺骨起来。 韵淇仙子显然把苏璎珞的表情看在了眼中,她歉然一笑,素手翻飞,一道灵力激荡而出。 片刻之后,苏璎珞身边的窗外已是风雪渐停,阳光普照,更有百花在风雪中悄然盛开。 千娇百艳的五色花朵,在白雪映衬下,显得美不胜收。而子初阁里更是温暖而春,丝毫不见冬日的寒冷。 苏璎珞转过头去,对比着子初阁另一旁。 通过纱窗,明显可见那边的天空下,依然风雪漫天,半天没有雪停的迹象,更别提百花盛开了。 “哇!”众弟子们看着窗外的景象俱都张大了嘴,是惊奇万分的模样。 韵淇仙子又广袖一舞,口中发出一声娇喝。 又见无数五彩斑斓的蝴蝶忽而抖动着翅膀,从百花丛中飞出,飞舞着进入了子初阁之中。 “好美啊。”子初阁内的弟子们由衷地发出赞叹,纷纷抬手去触摸那蝴蝶。 苏璎珞也跟着挑起了眉来。 她早就听说过蓝月岛的秘术神奇,从前以为只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没想到,身临其境,才觉得这秘术连她也无法勘破奥秘。 这时,一只粉蝶扑闪着翅膀,停在了她的肩膀上,抖落了点点闪亮的磷粉。 苏璎珞看了一眼粉蝶,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韵淇仙子,却见她正朝着自己看来。 二人四目相交,韵淇仙子对着她微微一笑,看起来仙姿佚貌、语笑嫣然。 当下,苏璎珞也朝着她点头微笑。 精致的小脸上闪耀的笑容,竟然比满室的彩蝶更加耀眼几分。 韵淇仙子微微一愣,刚想发话,却听见“啪啪啪……”鼓掌之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身材修长、相貌老成的男子走了进来,真是掌门曲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