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暴君:我用京观堆出个帝国》 第1章 划桨的奴隶 “好好划!都给我好好地划!” 一位身穿高规格铠甲,披着红色披风的将近五十岁的罗马贵人大声地说道:“你们是死刑犯,我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权利。你们要用生命来报答我,用你们的齐心协力来报答我。好好划就能活下去!” 贵人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在盯着自己。他仔细看去,竟然有些惊讶。 只见那人一头乌黑的直发,一双乌黑的眼睛,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覆盖在犹如鹅卵石堆砌着的躯体上。这在一众要么是棕色、黄色或红色头发,要么是黑色、白色或棕色皮肤的船奴工中显得异常的扎眼。更何况,那人的同桨者是一个光头黑人,导致贵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贵人用手中的皮鞭指着那人问。 他实在太好奇了,这人的样貌分明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有罗马人典型的外貌特征,可却在战船上做奴工,实在是太奇怪的。 “他是个哑巴!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没有等那人回答,战舰上下层舱的训奴百夫长立刻回答道。 “我不是哑巴,我叫普里穆斯·李锡尼·马提尼。我不说话是因为我感到羞耻。”名叫普里穆斯的人回答。 “你是罗马人?” “是的!”普里穆斯回答。 该死的,自己人居然在当奴隶。那贵人看到罗马人在战舰上当奴工心里十分生气,可是现在还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位罗马贵人名叫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也是此时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他要面对的是数量占据优势的本都王国三十万大军。 就在一个星期之前,战略要地卡尔西顿传来了另一位执政官盖尤斯·科塔阁下率领的罗马军战败的消息。即便如此,他还是顶着众将的压力执意进兵。现在大军已经出发,越过赫勒斯滂海峡就能达到库济库斯城,在卡尔西顿差不多被科塔弄丢之后,库济库斯现在成了罗马在亚洲的前进基地。 比提尼亚地区本就有两个军团的罗马士兵,比提尼亚本土乡绅贵族帮助先一步抵达的盖尤斯·奥勒利乌斯·科塔将军招募了大量的同盟士兵,附近城镇的希腊民兵也纷纷赶来助战。海军水手、重步兵、骑兵、弓箭手和其他轻装部队一应俱全,总兵力高达三万两千人,战舰一百七十艘。 于是,在盖尤斯·科塔不待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军队集结完毕前来会师就单独展开军事行动。 在卡尔西顿战役中盖尤斯·科塔被号称“大帝”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打得大败。科塔军在海陆两面都遭到了失败,军队溃散。 此次战役罗马士兵阵亡超过八千,被俘超过四千五百人,损失极为惨重。赢得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开门黑”。 现在,科塔收拢残兵,率领数千人防守卡尔西顿内城,苦苦支撑亟待救援。科塔又命他的海军统领普布利乌斯·鲁提利乌斯·努杜斯,率领全部七十艘战舰防守卡尔西顿这座海港城市的港湾内侧锚地,并用一根巨大的铜链封锁了港湾入口。将拜占庭海峡的制海权拱手让给了本都人。 卡尔西顿战役,执政官盖尤斯·科塔阁下本想来个出其不意,先发制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干掉雄才大略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元老院面前好好露露脸。结果,脸没露成,把屁股露出来了。 没办法,卢库鲁斯只好来擦这个屁股。他没有时间抱怨,也没有时间问责,卡尔西顿城就要守不住了,他必须加快行动。将领们说的那些不要去管科塔的话他一律当做没听见。 现在,卢库鲁斯率领了五个罗马军团大约三万人到来,打算从欧洲渡海去卡尔西顿城,希望能够救出科塔。而要渡过拜占庭海峡就要冲破本都海军的海上封锁。 就在此时,副官过来报告:“尊敬的执政官阁下,船已经准备好了。”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然后在副官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转身到甲板去了。 副官又在旗舰下层长官的耳边低语了两句,顿时长官好似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瞪大眼睛看着副官。 面对下层长官的眼神,副官很是不悦,冷冷地说道:“这是执政官的命令,少特么给我卖乖!”然后转身上甲板去了。 下层长官赶快拿出钥匙,走到名叫普里穆斯的身边,打开了他脚上的铁镣铐。 “击桨!” 随着命令的下达,坐在前头面对着桨奴的鼓手开始击鼓。他坐在那里,双手持鼓槌,有节奏地击打自己面前的小鼓,桨手们也一起随着鼓点划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长官大喊:“战斗速度,战斗速度!” 拿着双锤的鼓手击鼓逐渐加快,桨手们也跟着鼓点拼命划桨。又过了一小会,长官大喊:“关窗!” 桨手们旁边的小窗被关闭。这小窗是用来换气的,在下层的桨手们虽然不被当做人看,但就算是牲口也需要呼吸,下层桨手多,随着划桨强度的升高,桨手很快就会缺氧,随之而来的就是效率的降低。所以,他们设置的小窗,用来换气。而这小窗也成为桨手能够了望的窗口。 普里穆斯知道,小窗口关闭意味着外面战况十分紧急,如果让桨手看到自己所乘的船只将会被撞击那么就无心划桨,所以必须关闭窗户,使得桨手能够全身心地听从命令。 普里穆斯其实不是罗马人,他是一个中国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穿越者,原名叫马良。暑假后的一个周末,他和朋友们去玩水滑梯,滑入水中后再一出来就穿越到了古罗马的一个水潭里。 就在战舰长官下令关窗的三分钟之后,普里穆斯也就是马良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船体就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马良的头猛地跟着摇晃,他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不得已紧紧闭上眼睛。也不管他同意与否,撞击声,惊恐的尖叫声,皮鞭的抽打声,铁镣铐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纷纷涌入他的耳朵。 马良赶快睁开眼睛一看,糟了,战舰左侧被敌人战舰的撞角撞了一个大窟窿。海水正大股大股地涌进来。划桨的奴隶们惊恐万分,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是他们被锁链锁住根本跑不了。眼看着海水灌入船舱众奴隶就要溺水而亡了。 第2章 救下执政官 马良的镣铐此前被解开了,他二话不说立刻去搭救自己的同伴,坐在他旁边划桨的光头黑人。 可是,镣铐锁得太紧,人手根本就拉不开。马良立刻想到百夫长那里有钥匙。 此时,下舱百夫长正大吼着让桨奴们坐下,并且吩咐人去堵住被撞破的窟窿。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窟窿太大了,海水还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根本不可能堵上。 旗舰底舱乱作一团,百夫长和其他长官终于忍不住了,挥舞手中的皮鞭抽打着他能够到的任何一个人。 马良跳上去,一把抓住长官执鞭那只手的手腕,然后一个用力就把长官摔倒在地。毫不犹豫从他的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黑大个的镣铐。然后赶快把钥匙扔给旁边的奴隶。 有的奴隶更是厉害,他们齐心协力使劲拽着镣铐,镣铐是钉在甲板上的,却硬生生被他们拽下来。然后他们挥舞镣铐抽打过来弹压他们的人。 马良和黑大个两个顶开甲板上的舱盖,从船舱里面跳到了甲板上。此时的甲板上已经杀成一团。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血肉横飞。 两艘希腊式二桡舰和一艘三桡舰把卢库鲁斯乘坐的罗马四桡舰围在当中。本都水兵此时正源源不断地从三面跳帮到罗马的四桡舰上。 来不及多想,马良在地上捡起两把短剑便砍杀本都士兵,剑光闪闪,一连砍翻数人。马良边打边看,寻找卢库鲁斯的踪迹。他不认识卢库鲁斯,只知道卢库鲁斯很重要。 果然,他看到卢库鲁斯正全副武装与本都人厮杀。他抬手一剑,刺死了一个本都士兵,然后回手又一剑,再拿下一人。 就在此时,一名本都士兵悄悄迂回到卢库鲁斯身后…… 马良见状大喊一声:“小心!”然后奋力扔出了自己手中的一只短剑。 卢库鲁斯听到有人大喊,抬头一看,只见那个他看中的奴隶就在他正前方十米处。那奴隶的喊声还回荡在耳边未曾消失,他便看到那奴隶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猛地挥舞胳膊,朝他扔过来一把短剑。卢库鲁斯大惊失色,他不明白奴隶为什么要杀他也来不及多想,急忙躲闪。 “啊!” 只听见一声惨叫! 卢库鲁斯赶快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本都士兵面容扭曲,痛苦不堪,不甘地扔下手中的短矛捂住胸口,那里正插着一只罗马短剑。 这时卢库鲁斯突然感到危险飞扑向自己。他侧过头一看,一个本都士兵手持大刀盾牌大叫着向他冲来。卢库鲁斯举起罗马方盾防御。两个盾牌撞在一起,“砰”的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恰在此时,战舰倾斜了一下,卢库鲁斯脚下一滑,便向后仰倒。那本都士兵见了大喜,一脚踹过来,正好踹在卢库鲁斯的盾牌上。卢库鲁斯躲闪不及被踹了一个正着。 “哎呀!” 卢库鲁斯大叫一声,后背撞断船上围栏翻身摔下战舰,跌入海中。马良见了,急忙冲过去,纵身一跃,就像一只入海的企鹅,跳入海水中。 马良及时跳入海中,拉住了正在下沉的卢库鲁斯的铠甲。他拼命用一只手划水,奋力将卢库鲁斯拉出水面。 幸好,不远处就有一块巨大的木板,这木板显然是船体的碎片。在卢库鲁斯的配合下,马良好不容易把身穿沉重铠甲的卢库鲁斯顶了上去。然后自己奋力一跃,也爬到木板上。 罗马四桡舰燃起了大火,应该是船上的火油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马良从水里面捞了两块破木头,一块给卢库鲁斯,一块自己拿着。他笑着对卢库鲁斯说:“击桨!” 卢库鲁斯此时没有心情开玩笑,他痛心地看着四桡舰,欲哭无泪。马良无奈只好自己划水,企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不到五分钟,罗马四桡舰就在一片浓烟中缓缓沉没。 “完了,完了……”卢库鲁斯口中喃喃,然后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匕首照着自己的脖子猛地刺去。 马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卢库鲁斯的手腕。两个人僵持不下。 卢库鲁斯嘶吼道:“让我死,让我死!” 此时卢库鲁斯对耻辱感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让我像罗马人一样光荣的死去吧!” 马良才不管那些,一把夺过匕首,然后把匕首插在木板上。 卢库鲁斯见用匕首自杀不成,突然看到破木板上有一个锁住奴隶的镣铐,他毫不犹豫地抄起镣铐把自己砸了个头破血流…… 看来他是真想死,这家伙是真够猛啊!打不过就去死。马良看着昏倒在鲜血中的卢库鲁斯不免心中感叹。 他卸掉卢库鲁斯身上穿着的铁甲。用匕首割下卢库鲁斯白色衬衣的下部边缘包好额头的伤口。 天很快就黑了,可能是伤得太重也可能是因为太累,卢库鲁斯一直也没醒。马良怕他醒了之后又自杀或者投水,就用两块布条搓成粗绳把自己和卢库鲁斯绑在一起。 第二天,海鸥的鸣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海上。此时天空已经亮起来了,万里晴空,海面上风平浪静。竟然是一幅诗情画意的景象。 不一会,卢库鲁斯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绑着很生气。但他也是聪明人,知道马良是想救自己,便说道:“松开吧,我不会寻短见了。” “真的吗?” “当然……” “那好吧!不过,你可真吓人,船沉了你就自杀。” 马良说着便放开了粗绳子,卢库鲁斯用手搓了搓自己被绳子勒得发麻的手腕。 “虽然这么做像个罗马人,但是真正的罗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马良说道。 “为什么?” “因为就算你自杀了,也绝不会有人认为你是英雄!你的旗舰遭到敌人的围攻这是必然的。虽然旗舰沉没了,可是并不意味着整个战役失败了。如果你打赢了,却因为区区一艘四桡舰的沉没而自杀,岂不是……岂不是赔了?消息传回罗马元老院和人民会怎么看你?只会认为你懦弱!愚蠢!” “你说我赢了?” “我不知道,我是说可能。”马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再来,没准就赢了呢!你想想,如果罗马的先烈因为打输了一仗就自杀,那罗马早就灭亡了!想想西庇阿,想想盖乌斯·马略,苏拉。哪一个不是百折不挠,坚韧不拔?这才是罗马人,罗马精神!” 马良慷慨激昂,嘴上说着“可能”,心里却说着“肯定”。 经过一夜的思考,马良大概弄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此时正在进行的应该是拜占庭海峡战役,是罗马与本都之间进行的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战役。拜占庭海峡就是后世人口中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罗马军在科塔的指挥下在最开始的卡尔西顿战役中失利,失去制海权,导致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被迫率领自己的军团强渡海峡。他很清楚,第三次米特拉达梯中罗马方面在战争前期指挥官就是卢库鲁斯,他是当年的执政官,船舱里的奴工长官也就是下舱百夫长就叫他执政官阁下。 在战役初期卢库鲁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在随后的几年罗马和本都进入僵持阶段,再然后庞培接替了卢库鲁斯的职务,在短时间内击败本都。 既然是这样,眼前的这个五十岁大叔此时是不可能死的。马良之所以心里说肯定是因为他恍惚地了解这段历史。 卢库鲁斯听了马良的话,顿时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同时,卢库鲁斯不免感叹:多好的年轻人啊,可惜是个奴隶…… 第3章 穿越的这六个月 “我记得你是叫普里穆斯对吧?”卢库鲁斯问。 卢库鲁斯的记忆力本来就很好,而普里穆斯这个名字在罗马是太过常见了。翻译成汉语就是老大的意思。 老二叫做塞孔都斯,老三叫做特提乌斯,老四叫夸图斯,老五叫昆图斯,老六叫塞科斯图斯,老七叫塞普提米乌斯,老八叫屋大维……这和中国古代的伯仲叔季差不太多。 “是的,我是普里穆斯·李锡尼乌斯·马提尼。” 此前当卢库鲁斯第一次问起他名字的时候,他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编造了自己的全名。前后三个部分分别是本名、氏族名和家族名,这是古罗马男性通常使用三名法。 说自己是普里穆斯是因为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自然就是老大;李锡尼乌斯又叫李锡尼,这是一个很普遍但是听起来有贵族范的氏族名,马良拿过来就用了;至于家族名是胡诌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能用现成的,像秦纳、苏拉、凯撒、西塞罗或克拉苏这些,万一重叠了,可那人家说没有他马良这个人就穿帮了,于是马良干脆就现编了个家族马提尼,马提尼是一种产自葡萄牙的强化葡萄酒。现在肯定不会有人用马提尼做外号,而强化葡萄酒也没有发明,所以不用担心马提尼作为家族名会穿帮。 “你怎么会成为奴隶呢?”卢库鲁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看到马良黑发黑眼,看上去和他是一个种族,自然会认为马良不应该是个奴隶。 不得不说,卢库鲁斯的疑惑是非常有道理的,在这个时代罗马人是很少成为奴隶。毕竟罗马人不愿意奴役自己人。而有着典型罗马人特征的马良自然不应该是奴隶。即便是有卖身为奴的罗马人一般也很难成为划船到死的桨奴。 卢库鲁斯既然问了,马良便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前面的事情我一点也记不得了。其实,我能记得的就是我从水里面浮上来的时候。” “前面?水里面?” “是的。”马良开始胡诌,“我应该是遇到了仇家,或者是遇到了劫匪。我的头被什么给打中了,所以我丧失了大部分记忆。我小时候的记忆全没了,我现在只有我从水里面上来之后的记忆。” “记忆?”卢库鲁斯听不太明白马良的话,“记忆也能丧失的吗?” “确实是丧失了,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那你怎么知道你叫普里穆斯·李锡尼乌斯·马提尼?” “我从一个水潭里面游上来,脖子上带着一个项链,银的,项链上面写着的。毕竟,如果不是我的项链也不可能戴在我的脖子上。”马良十分肯定地说。 “你那项链呢?”卢库鲁斯问。 “早就没了。”马良回答,“我被卖做奴隶的时候一并被拿走了。这群混蛋让我赤裸身子站在一个会转动的展具上,脖子上挂了块牌子,竟然写着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你到底是怎么被卖做奴隶的?”卢库鲁斯问。 马良便给卢库鲁斯讲起了自己的情况。这也是他穿越后的真实经历:从水潭里面挣扎出来后,他身上只穿着一只四角游泳裤。 尴尬的他只好去附近农户家里借衣服。哪知道农户不在家,马良便自己翻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破裤子套在身上。 可是,有人误会他是窃贼,报告了治安官。马良不想和人发生冲突,在罗马当地的宵警卫队来抓捕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哪成想,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倒了大霉。但是由于语言不通,他又没有办法证明身份,治安官看到他身材健硕不会说话就别有用心的把他卖成了奴隶。 “你怎么会……说不了话呢?”卢库鲁斯十分纳闷。 当然是因为马良是中国人,听不懂罗马语。不单单是罗马语,什么凯尔特语、日耳曼语、达西亚语、波斯语马良统统听不懂。这些人说话发音在他听来和猴子乱叫没什么区别。但他不能说实话,只好胡诌八扯,“我的头被打中,丧失了语言能力。所以不会说话,现在说话也不利索。” 卢库鲁斯听到这里对马良所说的话方才恍然大悟。他曾经见过因中风而不会说话的人。失去了自己的语言能力,有人说是体液失衡,元气受阻所致,也有人说是得罪了太阳神阿波罗,还有人说心灵和头脑有了问题。 不管是哪种原因导致的,既然一个人都能丧失自己的语言自然也能丧失自己的记忆。如此一来,在卢库鲁斯这里一切就都理顺了。 被卖的第二天马良就想着逃跑。毕竟作为一名现代人,谁能甘愿当个奴隶?只是马良和卢库鲁斯说自己身为罗马人,宁死也不当奴隶,这会给罗马带来耻辱。 于是,他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面数次逃跑。第三次逃跑的时候他决定不再心慈手软,赤手空拳当场干掉了一名奴隶猎人并且重伤两人。最后,治安官出动了三十人的宵警卫队抓捕马良。然而全副武装的宵警卫队士兵对付只穿了一条短裤手拿一把短剑且饿了整整两天的马良却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在渔网的帮助下才成功将其抓获。 奴隶主说什么也不想再把马良这个烫手山芋带回去,扔给治安官任他发落。就这样,马良出现在了竞技场上。 把罪犯扔到竞技场,让其与野兽或者角斗士搏斗是罗马惩罚谋杀犯、反叛者和奴隶的较为流行的方式。马良就是个奴隶,还是一个犯了重罪的奴隶,一刀杀了太过可惜,不如扔到竞技场让他用自己的鲜血为市民带来快乐。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短裤,手持简陋盾牌和崩齿短剑的马良竟然干掉了在场的所有角斗士和其他罪犯。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前后一共放倒了十九人。 在竞技场上活了下来,也不能减轻马良的罪过,他再次被判处死刑,送到战船上做划桨奴隶,划桨划到死。 “你真这么厉害?一个人干掉了十九个?”卢库鲁斯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可是这个年轻人没有必要欺骗他。 “是的!”马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以前我是个罗马士兵或者说我是个百夫长?又或者我是个角斗士,还是冠军的那种。” “是的,是有这种可能……”卢库鲁斯点头称是。 就这样,划桨的三个多月,再算上此前的三个多月,马良用了半年的时间逐渐学会了一些语言,特别是拉丁语,勉强能够沟通。当然,马良和卢库鲁斯说的是,三个月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有所恢复,所以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 “很好。”卢库鲁斯说,“你能找回你的语言说不定哪一天也能找回你的记忆。” 两个人在木板上趴了一天,随着海水来回飘荡,期间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傍晚时分,马良幸运地在发现了一撮海藻,他赶快捞起来摘干净杂质,然后递给卢库鲁斯。 “给我?”卢库鲁斯此时已经有些轻微脱水了,有气无力地问。 “是的,你吃了他恢复点体力吧。” 卢库鲁斯非常感激,点了点头,拿过海藻吃了一点,把剩下的又递还给马良。 “别担心,幸运女神会眷顾我们的。”马良说道,“我们一定会脱险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知道历史走向啊。 “因为……你看,这海藻肯定就是幸运女神送来的,茫茫大海,哪那么容易就碰到能吃的海藻?而且还能被我捞起来,这肯定是福尔图娜的眷顾。”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一定要供奉福尔图娜,我要感谢她!” 果然,第二天的傍晚,福尔图娜又“显灵”了,马良抓到了一只海龟。卢库鲁斯的脱水情况总算因为这只海龟有了缓解。 第四天早上,两个人正吃着海龟肉,突然马良看到远方驶来一艘船。两个人不免都吓了一跳。可显然是卢库鲁斯受到的惊吓更大。 卢库鲁斯头上缠着白布,他不顾伤势赶快趴在木板上。马良却半蹲在木板上,抻长脖子,眯缝着眼睛,仰起头努力想要把来船看清楚。 “是四角帆吗?”卢库鲁斯急忙问马良,“是四角帆吗?” “我……看不清楚。太远了。” 第4章 成为养子 卢库鲁斯显然是怕了,因为不论是罗马还是本都,翻船都是四角的,他问是不是四角帆这根本就没意义。 罗马和本都帆船不同的是罗马一般在船帆上染上红色,本都则是蓝色和白色相间。 “神啊,我的神啊。”卢库鲁斯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果是本都的船……我死你活。要不,干脆,普里穆斯啊,你拿我去领赏更好。” “领赏?你让我一个罗马人出卖自己的同胞?你觉得我会这么干吗?”马良说,“何况你这么大岁数了,我怎么能看着你被本都侮辱?” “你不会吗?我可是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罗马的执政官。我很值钱的!米特拉达梯六世会赐给你荣华富贵!你会摆脱奴隶的身份还会成为国王跟前的红人、新贵!”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新贵,我都不需要!我要的是我自己的良心。出卖你我会良心不安,一辈子都活在后悔里。我会一直鄙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期望着时光能够倒流。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 马良没有惺惺作态,虽然他冒充罗马人有点无耻,可是他还没有无耻到把好人卖掉这个地步。毕竟他的镣铐是卢库鲁斯命人提前解开的。不管怎么说,把卢库鲁斯交给本都人这种行为从来就不是马良的选项。 马良的话音未落,他便低头朝着趴在木板上的卢库鲁斯说道,“不用担心了,是罗马的船。” “你没看错吗?” 马良没有回答卢库鲁斯的话,站起身来,用力的向罗马战舰挥舞手臂。 两个人很快获救了,上了船,罗马舰长立刻给卢库鲁斯披上了一件红色的长袍。 “感谢神的指引,执政官阁下。”舰长说道,“我找了整整三天了,我差一点就放弃寻找你了。我还以为……我的老天啊!” 卢库鲁斯站在甲板上看了看四周平静的海面,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能呼吸带着咸味的空气,能看到天边的白云,能感受吹来的海风,真好! 活着真好! “水,阁下,水!”舰长急忙端过来一碗水。 卢库鲁斯没有接水,问道:“舰队呢?” “我们损失了一艘船,就是阁下你乘坐的那艘。” “仗呢?怎么样?” “胜利!当然是胜利!”舰长回答。 “胜利了吗?” “是啊,执政官阁下,你打赢了,大获全胜!本都舰队被歼灭大半。我们仅仅损失了一艘战舰,就是你乘坐的那艘。” 卢库鲁斯精神为之一振,他上前紧紧地拥抱了舰长,然后激动地看向站在一边只穿了一条四角游泳裤的马良。 “果然,幸运女神眷顾了我!感谢福尔图娜!”卢库鲁斯兴奋地大喊。 “我想是密涅瓦眷顾了你,我尊敬的执政官阁下。”舰长说,“你是用你那无与伦比的智慧击败了本都人,率领我们渡过了赫勒斯海峡,不是用运气。” 卢库鲁斯接过水来一饮而尽,面对空碗,他由衷地感叹:“这水真甜啊!” 仅仅一天之后,卢库鲁斯在赫勒斯海峡亚洲一侧的库济库斯自己的大本营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对付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 马良对罗马和本都的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有所耳闻,但并不十分了解。他只记得罗马大军在大将卢库鲁斯的率领之下,在小亚细亚地区取得了一系列战果迫使米特拉达梯六世流亡亚美尼亚。但是由于罗马的内斗和斯巴达克起义等原因,罗马并没有迅速消灭米特拉达梯六世。再后来,米特拉达梯六世卷土重来在泽拉地区全歼罗马军团。于是,罗马元老院派出了后世被称为三巨头之一的庞培。 到庞培这里,马良方才熟悉了一些,此前的史实只是模模糊糊。 这个庞培就是格涅乌斯·庞培,被称为伟大的庞培,是个罗马史书上的军事天才。他到了小亚细亚之后很快就击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不仅如此他还迫使亚美尼亚臣服,还吞并了卡帕多西亚和叙利亚,使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成为附庸,彻底灭亡塞琉古王国。 卢库鲁斯让马良很意外,他竟然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刚一上岸,卢库鲁斯就以执政官的身份释放了马良,并且“恢复”了马良罗马公民的身份。 马良本以为像卢库鲁斯这样的罗马人应该是残酷而且自私的,搞不好会让自己成为他的角斗士,毕竟自己确实很能打。 可万万没想到卢库鲁斯居然让他成为了一名罗马公民,而且这个公民还是执政官亲自认证的。 要知道罗马公民比拉丁公民高太多了。这让马良大喜过望。 今天的军事会议也是卢库鲁斯要马良参加的。马良弄到了一身枣红色的皮甲,还搞了一把标准的罗马短剑带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挺拔,确实有一副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其实,卢库鲁斯不仅给了马良罗马公民的身份,还让马良成为了军队中的百夫长,负责统领自己的亲兵卫队。 会议刚一开始,卢库鲁斯首先发言:“前几天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海战,罗马的叛徒塞尔托里乌斯从西班牙派来的卢奇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奇乌斯·法尼马斯两个人勾结海盗资助本都使米特拉达梯有了一支雄伟的海军,可是我们仍然战胜了敌人!获得了胜利,获得了荣誉!” 说到这里,军帐内军官都高声呐喊,祝贺卢库鲁斯的胜利,并为此感到光荣。 “光荣属于罗马,光荣属于诸位!”卢库鲁斯继续说道,“可是如果说光荣属于我那我可就惭愧死了。我的旗舰沉没了,我落水了,差点死掉。今天我却很高兴能够和他一起来这里跟诸位见面。他虽然是个年轻人,却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让我明白生命可贵的人。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一个谦虚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可以凭借一把破烂短剑就干掉十九名角斗士的战士!” 众将听说马良一个人干掉了十九个角斗士不免心中惊讶,纷纷看向那个面庞坚毅的年轻人,啧啧称奇。 毕竟卢库鲁斯说的话不可能是假的,众人不需要质疑,只要相信就好。 “我把他当做我死去的儿子那样看待。” 说到这里卢库鲁斯声音有些颤抖,“当我有了儿子我养育儿子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欣喜,我对人生,对世界,对神有了新的感悟。直到九年前,死神从我身边夺走了他,我的人生便开始黯淡无光,只有罗马的光辉照耀着我,让我努力前行。我本以为我再也感受不到这份欣喜,直到我被人从水里救起,并在我试图自杀的时候阻止我还给我以信心,让我相信神始终与我同在。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再也感受不到了……” 说着,卢库鲁斯伸手指向了马良,示意马良到自己身边来。 “我们的关系牢不可破,这是幸运女神赐予我的礼物。现在我要郑重对大家宣布。”卢库鲁斯拉着马良的手,对在场的诸位将军说,“认领的手续已经办妥了,毕竟我是执政官,卸任后还将是奇里乞亚的总督……” 这是一句调侃,是罗马人另类的幽默,在场的诸位将领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小卢西乌斯已经成为我的法定代理人,我法律上的儿子,我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财产的继承人。而我就是他的庇护人,他的养父!” 卢库鲁斯说完,从右手的食指上摘下了一枚大金戒指。这是一枚带着家族徽章的戒指。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是我父亲从我的祖先那里继承来的,我要把他给我的儿子。”卢库鲁斯说着把戒指递到了马良面前,“现在,它是你的了,我亲爱的孩子。” 马良被这泼天的富贵惊得头脑发晕,他接过戒指,然后戴在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就在戒指套住手指的一瞬间,军帐里面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众位军官对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诞生”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第5章 成为禁卫军统领 马良在成为卢库鲁斯的养子后便更名为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 卢库鲁斯十分看重马良,特意给他取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生怕马良因为曾经被人卖做奴隶而被瞧不起。 为了区分两个人,需要在马良的罗马全名前面加上一个“小”字。这个“小”字就是用以明确马良是同名长辈的晚辈。 罗马人习惯于把小字加在名前而非家族和氏族名前,以显得更加亲切。所以,当卢库鲁斯成为了马良的养父、庇护人后,马良在通常情况下会被称呼为小卢西乌斯,在罗马本名前面加上一个“小”字。 在马良刚获救上岸还没有成为小卢西乌斯时就统领了执政官卢库鲁斯的亲兵卫队。上岸后不到四个小时卢库鲁斯就释放了马良并给了他公民身份,然后任命他做了自己亲兵卫队的大队长。 换句话说,马良刚一加入罗马军队立刻就成了禁卫军统领,统领执政官的三百多禁卫军,相当于一个罗马大队。在卢库鲁斯的军中,禁卫军统领的军职相当于百夫长,略低于首席百夫长,也就是“第一矛”,仍然算是罗马军中的基层军官但是可以参谋军事。 小卢西乌斯是卢库鲁斯的养子,属于贵族阶层,远非骑士和平民可比,自然可以参与军事,但这是马良被收为养子之后的事。 其实,“禁卫军”这一称呼在此时是不恰当的。在罗马共和国末期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禁卫军。真正的禁卫军是在奥古斯都时代建立起来的,也就是罗马帝国初期。禁卫军负责保护皇帝安全和维护宫廷秩序。禁卫军统领是皇帝的绝对心腹,权力较大。 可现在属于共和国末期,禁卫军并未出现,执政官的安保部队没有正式番号,属于私人武装。 即便如此,卢库鲁斯的私人亲兵卫队仍然叫做禁卫军更为恰当。 卢库鲁斯是苏拉的首席大将,苏拉死了之后把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给了卢库鲁斯。苏拉没有把身后事托付给格涅乌斯·庞培,他的女婿,足可见卢库鲁斯在苏拉心目中的地位。 更有可能是苏拉慧眼如炬,他知道庞培将会是苏拉体制的掘墓人,所以即便庞培是他的女婿他仍然不愿意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庞培。 卢库鲁斯目前是苏拉派在军事上的中流砥柱。一个是因为卢库鲁斯确实很有才能指挥过多次重要战役并获得胜利,第二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就是在卢库鲁斯指挥下获得胜利的,只是当时罗马国内形势混乱无暇东顾,方才被迫与本都讲和,否则就没有这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了。 另外一个就是卢库鲁斯当年的功绩。当年,正是卢库鲁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苏拉,并建议苏拉进军罗马,否则也不会有罗马的第一个独裁官更不会有如今的所谓罗马苏拉派。可以说卢库鲁斯资历最深。 卢库鲁斯是在任的执政官,是苏拉派的军事核心,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罗马指挥官,所以他的亲兵卫队当然可以叫做禁卫军。 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现在的安保部队主要依靠这三百多名禁卫军。这些禁卫军士兵的来源是苏拉派的门客、侍从、留任老兵和历战军团勇士。 禁卫军本来有四百人,也就是一个大队,在与本都的这次海战中,禁卫军分乘三艘战舰出战。和卢库鲁斯一起登上旗舰的八十二人全部战死,基本上葬送了全部的留任老兵和历战勇士。 卢库鲁斯看到旗舰沉没就愤恨得想要自杀,原因之一是他以为自己被打败了,强烈的羞耻感让他不想再活下去;另一个原因就是禁卫军第一百人队的覆灭和两名好友的同时阵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旗舰化为灰烬,却无能为力,一时之间自己的意志被击垮,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普布利乌斯·皮克托此前是军团中的首席百夫长,要船舱下层百夫长打开马良的镣铐的命令就是皮克托传达的。 塞孔都斯·那索是禁卫军骑兵百夫长,这两个人是特地为保护卢库鲁斯而登上旗舰的,他俩是卢库鲁斯的保镖更是卢库鲁斯的朋友。 其余八十名老兵也是跟着卢库鲁斯出生入死好多年的下属,他们的集体阵亡使得卢库鲁斯痛不欲生。 禁卫军是卢库鲁斯自掏腰包建立起来的,是他的私人武装,他想任命谁当禁卫军统领那是他的权力。 可是,马良毕竟初来乍到,想要真正统领禁卫军并不容易。也许幸运女神福尔图娜真的显灵了,以一种很另类的方式眷顾了马良。 旗舰上八十名精英士兵和两名百夫长的阵亡为马良接任统领扫清了障碍。不过,还是费了一点功夫。 拜占庭海峡之战后禁卫军中幸存下来的四个百夫长对马良并不服气。他们觉得一个普通的罗马公民何德何能成为他们的长官。 但是,当几个人比武之后,四个百夫长发现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四打一,他们都不是马良的对手,无奈之下只能接受马良成为他们长官的事实。此后,当马良成为小卢西乌斯之后,禁卫军就彻底成了马良的囊中之物。 小卢西乌斯接手的禁卫军目前有两个军团步兵百人队,每个百人队有八十名步兵,一个七十二人的辅助步兵队,一个不足六十人的骑兵百人队,以及马夫若干名,全军上下一共三百一十一人,战马一百二十匹,骡子两百头。这些人跟着小卢西乌斯打算参与下个阶段的战斗。 现在,罗马军需要在小亚细亚地区扩大前进基地。虽然库济库斯这座三面临海的海港城市能够让罗马军团落脚,可是毕竟太小了,没办法真正起到罗马军团前进基地的作用。 目前,战事对罗马军团来说非常不利,罗马军已经失去了先机不说,更是失去了制海权。 卡尔西顿战役的惨败导致罗马军八千人战死,超过五千人被俘,损失高达一万三千多人。其余七千多人在科塔和努杜斯的率领之下,退到了城市中心位置,也就是内城。在巨大的求生欲驱使下,他们在各处拼死抵抗围攻者,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 米特拉达梯六世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围困卡尔西顿城,剩下的则希望在罗马军到来之前以最短时间控制小亚细亚半岛西海岸。形势目前对罗马方面来说非常紧急。 第6章 小卢西乌斯献策 本都在卡尔西顿击败科塔军团之后,大军一共分为三个部分,主力、偏师和海军。 本都主力由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率领,主力步兵十二万人,骑兵一万六千,镰刀战车一百辆。大将塔克西勒斯和赫莫克拉特斯分别率领左军和右军,国王亲自率领中军朝着马尔马拉海南面的塞西卡斯城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偏师则是由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率领六万多人进入罗马的附庸国卡帕多西亚,占据卡帕多西亚的堡垒并封锁罗马人入本都国的道路。目的就是把罗马军团挡在本都国境之外。狄奥凡多斯的两名助手是目前占据西班牙的罗马叛乱分子头目昆图斯·塞多留派来的罗马变节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与本都军官欧马库斯。其中马尔库斯手下还有两万士兵。现在这八万多人已经不满足控制道路,很多部队已经继续西进冲进了罗马的亚细亚省并且迫使许多城市投降。 海军则由阿里斯托尼库斯率领,有战船四百艘。由于有昆图斯·塞多留的帮助和海盗的加入,本都海军十分雄伟,沿小亚细亚北岸活动,目前已经配合本都陆军占领帕弗拉哥尼亚和比提尼亚。 这一次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和罗马的第三次战争。第一次战争时米特拉达梯六世被苏拉击败,第二次被卢库鲁斯击败。这一次米特拉达梯六世志在必得,起倾国之兵与罗马决战。 本都军队总数在三十万人以上,获得了黑海的制海权,有封锁拜占庭海峡的能力,先发制人,首战告捷,占据先机。山一样大的压力给到了罗马方面。 卢库鲁斯知道科塔战败被围在卡尔斯顿后就是用了一招“调虎离山”,派出马尔库斯·安东尼·克列提库斯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与屋大维争天下的那个马克·安东尼的祖父,率领六十艘战舰主动进攻小亚细亚西海岸附近的海盗,特别是在色雷斯沿海一带活动,目的是掩护罗马军队在亚细亚省和比提尼亚地区的活动。 本都果然上当,阿里斯托尼库斯的舰队被马尔库斯·安东尼引向比提尼亚北面的黑海,腾出了拜占庭海峡,使得卢库鲁斯成功地率领罗马军团渡过海峡,同时把留守在这里的本都海军和海盗歼灭得七七八八。 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是本都先发制人,同时远在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在罗马亚细亚省设有长官,东西两面在战争之前就已经勾结起来。 科塔兵败卡尔西顿导致小亚细亚很多城市对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大军打开大门。本都的大军和舰队已完全占领比提尼亚,迫使罗马执政官科塔率他那不多的队伍和舰只自保于卡尔西顿的内城城垣和港湾,米特拉达梯把他们封锁在里面。 现在,米特拉达梯六世率领的本都主力没有和科塔纠缠,他们留下部分部队继续围困科塔,其余部队越过卡尔西顿向西进攻,想要抢在罗马军队到达前占领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区。 卢库鲁斯登陆小亚细亚之后召开军事会议,众将要求不要管科塔,应该直接援助马尔马拉海南面,卡尔西顿城西南面的塞西卡斯,此时的塞西卡斯正在被本都大军围攻。 “不要管科塔了,我们应该去塞西卡斯。如果不是科塔轻敌冒进,两军会师之后我们就会有超过六万人和两百艘战舰,会比苏拉阁下对付本都的时候还要强大,很快就能击败米特拉达梯。现在呢?他被打败了,我们失去了最适合的前进基地,还怎么夺回比提尼亚?科塔根本无足轻重,我们就该向南,向南,去塞西卡斯。” 在军事会议上发表意见的是特里亚里乌斯。瓦勒里乌斯·特里亚里乌斯此时是军团长,也是卢库鲁斯麾下最重要的将领,是卢库鲁斯的副手。 特里亚里乌斯和科塔的关系本来就算不上好,现在科塔战败了,还是因为争功的私心而导致战败,使得特里亚里乌斯打心眼里开始瞧不起他。 “我也觉得我们不该管科塔。现在不如南下去救塞西卡斯城。毕竟塞西卡斯城的位置就和卡尔西顿城一样重要。卡尔西顿扼守拜占庭海峡的咽喉,塞西卡斯控制马尔马拉海南部入口,同时也是赫勒斯滂海峡的咽喉,这两个我们总得保住一个吧?小亚细亚西北部的城市差不多都投降了本都,只有塞西卡斯在坚守。战争一开始塞西卡斯的居民就义无反顾地根罗马站在一起,难道这就要放弃他们吗?难道这是就是对忠诚的奖赏吗?” 发言同意特里亚里乌斯意见的是克劳狄娅的弟弟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他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是公元前79年的执政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子,出身于罗马最有权势的克劳狄家族。 按照辈分来算,卢库鲁斯的小舅子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也就是小克劳狄,在名义上算是小卢西乌斯的舅舅,虽然说两个人年纪相差无几。 这一次小克劳狄是跟着卢库鲁斯一起来东方历练的,按照罗马共和国的规定想要担任官职,哪怕是贵族出身也至少在军队中服役十年。虽然这个规定并不严格,后来的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也不过是在军中服役三年就担任了共和国的官职。但是,贵族在军队中服役是硬性要求。由于刚入伍,所以小克劳狄担任百夫长。 特里亚里乌斯和小克劳狄都这么说了,其余将领马库斯·法比乌斯·哈德良努斯,格涅乌斯·巴尔巴等人也纷纷表示要去援救塞西卡斯城。 卢库鲁斯听了众人的话沉默不语,这时他看到小卢西乌斯却一脸轻松,便突然问:“小卢西乌斯,你怎么看?” 小卢西乌斯本以为自己参加军事会议就是来凑数的,或者说是来旁听的,可实际上他是禁卫军统领负责保护执政官,指挥人数将近四百人,属于大队长是中级军官。他更是卢库鲁斯的养子,来参加会议发表意见再正常不过了。 小卢西乌斯根本也不懂太多东西,现在被提问就好像是个忘记背古诗的学生被老师提问一样手足无措。可既然有人问了,他也必须回答。 “我觉得不应该去塞西卡斯,至少现在不行。” 小卢西乌斯的话瞬间引起了卢库鲁斯的兴趣,他的眸子闪亮,“快,你快说说你的想法。” 第7章 不输就是赢 其实,小卢西乌斯是听到众人都说要去塞西卡斯城而卢库鲁斯没有在第一时间同意,所以他下意识判断卢库鲁斯是不想去救塞西卡斯城的,或者说他认为在养父的眼中塞西卡斯城是能守住的。所以小卢西乌斯才说不该去塞西卡斯。 但是小卢西乌斯不确定卢库鲁斯想要去救科塔。毕竟,就算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听到科塔干的事也感觉挺气愤的。卢库鲁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义父,去给科塔擦屁股,他也不愿意。可义父怎么想的,小卢西乌斯不知道,只好自己想哪说哪。 “我们要去救塞西卡斯的话会很困难,搞不好会全军覆没的。”小卢西乌斯打算吓唬一下众人,反正能有什么效果就算什么效果。 “你说什么?”特里亚里乌斯听了这话一脑门黑线,“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没有制海权,不是吗?”小卢西乌斯定了定神,稍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马尔马拉海虽然也不是很宽,但毕竟是个海,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出发想要去救援塞西卡斯要么走陆路要么走海陆。走海陆的话我们的都是运兵船,没有军舰,如果被本都海军发现会把我们所有的船都撞出大窟窿来的。重要的是路途有些远,这就增加了风险。 本都海军现在是被安东尼引到黑海去了,可是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们不能认为阿里斯托尼库斯是个笨蛋,一直也看不出我们的策略。到时候,安东尼将军的六十多艘船能拖住阿里斯托尼库斯吗?我看不能。就算是拖住了也不能全部拖住。 米特拉达梯没有全力攻击卡尔西顿城而是兵峰直抵小亚细亚西海岸,就是希望能够赶在我们到达之前占领这一地区,或者至少能够获得一个对他们来说相对有利的态势。 我们如果现在去塞西卡斯,那么迎头正好撞上本都主力。而如果此时阿里斯托尼库斯恰好醒过船来了,从赫勒斯海峡进入马尔马拉海就会随时出现在我军后方,只要他找个合适的地方靠岸,让陆战队登陆即可。到时候本都海陆大军前后夹击我军,我们一定会失败的。”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众将都认为有理。 特里亚里乌斯问:“那我们走陆路呢?” “走陆路也是一样。”小卢西乌斯在方才的发言中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发言,他已经做好被人询问的准备,当即说道,“我们有三万人,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主力有十几万人,另外还有一万多骑兵。我们沿着海岸线行军,路线太长了,很容易遭到攻击。如果一部分走海路,一部分走陆路那就更加不利了。陆路行军的部队一旦遭到本都的袭击,走海陆的部队是没办法救援的。况且,我们还有那么多辎重,没办法做到全部陆路行军。” 众位将领听了小卢库鲁斯的话,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投去赞许的目光。 “塞西卡斯城没那么容易被拿下的。” 小卢西乌斯看到众将的反应,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古罗马的军事会议上发言且军官们还很认可,顿时信心大增,“塞西卡斯城三面都是大海,只有一面与陆地衔接。本都大军目前只能从陆路进攻,海陆上不过是一些海盗进行干扰而已。这种防守对塞西卡斯方面很有利。” “那么你是认为我们应该去卡尔西顿?”特里亚里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卢库鲁斯身上的时候,卢库鲁斯给了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能够坚定地说下去,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兵贵神速,我们应该立刻启程攻击卡尔西顿外围的本都军队。毕竟我们距离卡尔西顿不过六十里,现在正好是夏末,只要十八个小时就能抵达卡尔西顿城下。我们快点行动,趁着本都军队还在西面的时候,我们反而向东,直驱卡尔西顿城下,本都一定反应不过来,等本都反应过来了,科塔将军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 “非得救他?”特里亚里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说:“不是非要救科塔,而是我们需要卡尔西顿城。卡尔西顿在赫勒斯海峡南侧,是一个海港城市,扼守从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咽喉要道。由于科塔的失败,我军现在已经失去了迅速战胜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机遇。留下给我们的只能是苦战克敌。毕竟本都有三十万人,而我们现在只有三万人,敌我双方兵力对比是十比一。即便本都新兵多,我们都是留任的老兵,一个打十个也难以取胜。” 众将知道小卢西乌斯说的是实话,可是自许光荣的罗马被人说一个打不了十个还是让他们感觉很没有面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特里亚里乌斯没好气地问。 “我认为我们只要不输就是赢了。” 小卢西乌斯面对特里亚里乌斯的提问,学着中国古代军事家的军事思想回答。 “什么,不输就是赢?”特里亚里乌斯大笑起来,“我看你还真是个孩子。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还能不输就是赢,怎么可能?” “当然能了!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更好了,是好上加好。” “那就更不可能了!不打就让人家屈服,这可能吗?”特里亚里乌斯失望地摇头,“罗马的伟大正是依靠征服获得的,没有征服就没有伟大。不去打,怎么征服敌人?” 小卢西乌斯并不生气于特里亚里乌斯的话,毕竟中国古代军事家的思想不是一个区区罗马军团长能够轻易理解的。 “战争是由米特拉达梯六世挑起的。他趁罗马吞并比提尼亚立足未稳,西班牙的塞多留作乱的时候撕毁和议,掀起了这次战争,那么我们罗马就是正义的一方。我们的士兵会明白我们是为了保卫罗马而战,这会让我军的战斗力增强。” “哎呀,瞧你说的。以我的经验来看,只要给士兵足够的财货他们就愿意拼命,什么正义不正义的?” 特里亚里乌斯对小卢西乌斯的话满不在乎。其实,小卢西乌斯的话是正确的,在此前两百多年的数次危机中,正是由于罗马公民的牺牲精神罗马才得以保全,道义是非常重要的,他会让罗马士兵为之奋战。 第8章 科塔是隐患 “我说不输就是赢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呵呵……”特里亚里乌斯笑着问,“那我倒是要听听,是个什么道理?”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本都有号称三十万大军,人虽然多,可是人多了之后需要的粮食和补给也多。这会给本都的后勤造成巨大压力。 我们拿回卡尔西顿,扼守咽喉要地,不让本都从海上获得补给。我们暂时没有制海权,但是只要我们占据卡尔西顿,本都就很难从本土的锡诺普运来粮草和武器,从海路。反而是我们扼守海峡,补给会源源不断从拜占庭运过来,我们人少需要的补给比本都少,如此一来,时间就会站在我们一边。 在陆地上,我们也不要和本都正面交锋。只要结硬寨死守就好。守住高地就一定能够威胁本都大军脆弱的陆上补给线。 毕竟,不说本都全军,就说米特拉达梯六世率领的主力部队也有十几万人,营地不可能随便选择。十几万人的军营营地需要依靠山峦和河流拱卫四周,平原上就会非常拥挤,运粮队只能走崎岖的小路。 本都军队不擅长山地作战,山地作战队形无法展开,本都军队的规模优势无法发挥,而我们罗马步兵擅长山地战,步战。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本都陆上补给线就会被我军封锁,就算不能完全封锁,能够通过陆路补给线运过来的物资对数十万本都军队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我们就这么和本都耗着,用不了太久,长则一年短则半年,本都肯定就挺不住了。没有了粮食,米特拉达梯六世不想撤退也得撤退。到时候,本都三十万大军撤退,必然产生混乱。庞大的军队总是免不了混乱。到时候我军以军团为单位,分头追击,本都必然大败!” 小卢西乌斯说完之后,军帐内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响起了掌声。 执政官卢库鲁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发言顿时感觉自己收的这个养子简直就是自己肚子里面的蛔虫,一番话全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干。 “很好,很好,我的孩子。”卢库鲁斯称赞道,“你能具体说说该怎么做吗?” 小卢西乌斯顿时脸红了,“我确实打过仗。”他开始胡诌,“但是我都是作为士兵,我没有指挥过军队打仗。”此时,小卢西乌斯尴尬地看了一圈众人说,“到底应该怎么做,具体来说军队该怎么部署……我确实是不知道的。” 听小卢西乌斯如此说法,众人没有责怪他,更没有看不起他毕竟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确实也不可能有条不紊地指挥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和他差不多同龄的小克劳狄刚要升腾而起的嫉妒的火焰,在小卢西乌斯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迅速被压了下去。 “不过我还想说……”小卢西乌斯对卢库鲁斯说道。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示意小卢西乌斯有什么就直接说。 “盖尤斯·科塔是一个非常想要建立功业的人,这一次他轻敌冒进吃了败仗,大家都要小心,这绝不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干。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小卢西乌斯见众人都安静的听着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科塔阁下现在守在卡尔西顿城中,本都至少有两万五千人被他吸引在这里,算上海盗和其他散兵游勇差不多有三万人。人数虽然不少,但如果我们也向这里进兵就可以里应外合击败本都。 到时候,米特拉达梯如果从塞西卡斯城回师,而我们也已经夺回卡尔西顿,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半路设伏,一举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军队。完全不必决战于路远难行的本都境内,也不用再耗时上一年半载。 科塔虽然在卡尔西顿遭受了损失,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但是不利也可以变成有利,有利也会变成不利,这就是希腊哲学中的辩证法——事物总是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你懂辩证法?”作为贵族的小克劳狄瞪大眼睛问道,“你懂希腊哲学?” “不是懂,我……嗯,我也就是懂一点。但是,我知道赫拉克利特、芝诺和苏格拉底。我听人给我讲过他们的哲学。” 罗马人虽然野蛮,但是当他们面对希腊文化的时候又显得非常敬佩,甚至是渴望和向往。顿时,军帐内的众人都对小卢西乌斯刮目相看。 “我其实主要不是要说辩证法。”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我是怕科塔阁下……又来搞事情。我刚才说的东西其实并不难理解,也不难想到。我是怕当科塔收到我们信息的时候,他又按耐不住想要功成名就的躁动再一次抢功,首先向本都的两万多人发起进攻。没有内外配合,科塔单独进攻一定会失败的。 他新打了败仗,防守时候士兵为了保命士气高涨,但是如果进攻恐怕士气就会非常低落,根本就打不赢的。一旦科塔阁下再一次单独反攻,虽然他面临的不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只不过是本都的留守部队,但那也是打不过的。 试想,米特拉达梯六世怎么可能留下不能对付科塔的士兵而向西运动,可能防守科塔的策略都已经向本都留守的指挥官交待了。所以,科塔一旦单独进攻,那就惨了,必然失败!我们没办法里应外合搞突袭了……” “那是自杀!”特里亚里乌斯将军大声地说,“科塔要真这么干,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是的,这确实是自杀。”小卢西乌斯说。 “你会不会多虑了?”军帐内的另外一位将军格涅乌斯·巴尔巴说,“毕竟科塔阁下已经大败过一阵,他还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吗?显然你是多虑了。” “不,我不是多虑,也请诸位不要认为是多虑。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况且希腊贤哲说:人心总不知足。富贵险中寻求。我有理由相信,科塔真有可能会主动出击。这么一来,我们还没有救出科塔怕是科塔就要把卡尔西顿城彻底丢掉。那样一来,想要来个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就不可能了。” 当小卢西乌斯略懂古典拉丁语的时候,说出的话都是简单的词汇,平平无奇。当他和懂拉丁语的贵族待了一些时日后,拉丁语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不管什么事都是从零到一比较困难,从一到九十九相对简单,只要有一点天赋就可以了。 众所周知,罗马凭借武力征服了希腊,但是辉煌的希腊文明却反过来征服了罗马。希腊文化和罗马文化之间是继承和发展关系,中间没有断层。罗马人虽然野蛮,但是他们崇敬希腊文化,仰慕文明。 当小卢西乌斯说了几句古希腊和古拉丁谚语后,在场的诸位罗马贵族立刻对他刮目相看。在没有纸张没有活字印刷术的时代,知识总是稀缺而金贵的。 他们完全想不到,小卢西乌斯竟然懂得哲学。看来,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收他做养子是有道理的啊。 第9章 幼狮凯撒 “那你说,针对科塔那家伙具体该怎么办?”巴尔巴将军问小卢西乌斯。 “可以让一个可靠的人去送信给盖尤斯·科塔阁下。一个是告诉他计划,里应外合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击败本都;另一个就是叮嘱他一定不要单独出击,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把本都人吸引在内城。” 特里亚里乌斯拧着眉毛,不无担忧地说道:“科塔能听吗?就算你给他送信了,科塔也不见得会听。毕竟,本来大军在卡尔西顿会师,然后全力东进海陆齐发直逼锡诺普,本都就完了。科塔却非要单独行动。那个时候科塔没有听令行事,现在就一定能听令了吗?” 小卢西乌斯说:“可以派一个可靠的,对科塔会产生影响的人去说服他。” “谁?” 随着特里亚里乌斯的问话众人一起看向了小克劳狄,毕竟在场的众人当中应该说是他最合适。 小克劳狄乌斯是罗马贵族,是罗马前执政官老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儿子,是现任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同时还是军队的百夫长。他去了卡尔西顿城不仅可以代表执政官的意见,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元老院,小克劳狄再怎么穷也是罗马贵族。他在卡尔西顿城中不能说可以威慑科塔,至少可以给科塔一些压力,让他必须听命行事。 “我去!” 小克劳狄乌斯肯定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虽说卡尔西顿是现在已经被本都人马围得水泄不通,可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我说的不是克劳狄乌斯阁下,那太危险了。尊贵的克劳狄娅,我的养母,是不会同意的。”小卢西乌斯立刻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去。” 众人听小卢西乌斯说由他去,顿时全都不吱声了。毕竟,小卢西乌斯是更加合适的人选。他是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的养子,他与卢库鲁斯的关系可是比小克劳狄更亲近的。同时,盖尤斯·科塔也是执政官,由另外一个执政官的养子,禁卫军统领,向其传达众人的意见,这可比小克劳狄要好得多,有力度的同时也更加适合。 小卢西乌斯没有等小克劳狄乌斯开口就抢着说道:“我知道克劳狄殿下果敢非常,但是这一次是我出的主意。我的养母克劳狄娅女士如果知道是我出的主意,而遇到危险的却是她的弟弟克劳狄阁下,那么我再也没有面目去面对克劳狄娅女士,也没有面目再面对我的庇护人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 我知道信使是从水路出来的,努杜斯将军控制着卡尔西顿的海上通道,我的水性非常好,如果我去的时候遇到了危险我可以直接跳水逃生。我的身体更加强壮,我也更加能打。我曾经被错误的判处死刑,一个人面对十九名角斗士和暴徒,最后活下来的人是我,所以我不怕遇到本都士兵。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我遇险了,可能我的庇护人会为我难过,但是如果克劳狄阁下遇险了,整个克劳狄家族乃至大半个罗马都会难过。” “不,我是不会让你去的。”特里亚里乌斯说道,“小卢西乌斯,我本来只以为你是个孩子,可是却没想到你这么的讲义气。就冲着这一点,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我也不会让克劳狄阁下去。科塔那家伙干脆就别管了。甚至不要让他派出来的信使回去,他不知道大军即将合围就不会抢功了!如果他不能够挺到大军来到就被本都给拿下或者成为了投降的懦夫,那也是因为密涅瓦抛弃了他。他活该!” “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卢库鲁斯说道,“我也不会让克劳狄乌斯去。” 小卢西乌斯对卢库鲁斯说:“我们不能就这么放着执政官科塔阁下不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罗马的执政官,如果他阵亡了,或者被本都俘虏,那么罗马的光荣将蒙上一层灰尘。” 可是,不管小卢西乌斯河小克劳狄乌斯怎么说,军帐内的人就是不同意他们两个去冒险。当然,不论是特里亚里乌斯还是巴尔巴,亦或是马库斯·法比乌斯也统统都不想去,他们也没有办法去,毕竟将军们还要指挥军队作战。 就在此时,突然一名侍从进入帐内报告:“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有一个年轻人请求见你。他说他带来了一支军队,他还说他在亚细亚击败了一支入侵的本都军队,他有最新的情况要汇报,而且他说他还……”侍从显然是记忆力不太好,想了半天才说,“他好像是阻止了亚细亚省一些城市的叛变。” “没空!”特里亚里乌斯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人都能见执政官阁下吗?叫他快滚!” “慢着!”卢库鲁斯叫住了侍从,没有立刻赶人,问道,“他是什么出身?叫什么名字?” 侍从回答端了端扛在肩头的法西斯束棒说:“他说他是贵族出身,来自尤利乌斯家族。他还说他是盖乌斯·马略阁下的侄子。他好像是叫做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凯撒?!” 小卢西乌斯大喊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他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快向众人道歉。 “你认识?”卢库鲁斯问自己的养子。 当然认识了,必须认识,大名鼎鼎的凯撒谁不认识,只是凯撒不认识我而已。 别的名字不知道,古罗马大名鼎鼎的凯撒这个名字还能不知道吗?就算是不知道庞培,不知道屋大维、安东尼和埃及艳后也得知道凯撒啊。凯撒这个名字本身就成为了西方皇帝的代名词。 小卢西乌斯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说道:“不,我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他的大名。” 卢库鲁斯和众位将领顿时来了兴趣,“在哪里听说的?” 小卢西乌斯立刻搜肠刮肚把大学公共选修课上听来的东西好好回忆了一下,说道:“去年,我记得是去年,也就是六百七十八年,凯撒开始在罗德岛学习,拜师在米隆之子、雄辩术大师阿波洛尼奥斯的门下。 说起阿波罗尼奥斯,真是了不起,他也是我十分仰慕的学者,在修辞学和演讲方面极具造诣,如果想要从政的话向阿波罗尼奥斯学习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旅途中,凯撒被奇里乞亚海盗劫持。海盗们要求凯撒以二十塔兰特作为赎金。凯撒嘲笑他们不知道自己捉到了什么人,我估计凯撒是担心海盗们不要钱要人命,为了保命,凯撒就说二十塔兰特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就算是要钱怎么也得要五十塔兰特。就这样,在等待赎金的三十八天里,他不得不同海盗们待在一起,他对他们开玩笑说获释后一定要将他们统统送上十字架。海盗们为了五十塔兰特没有杀害凯撒,甚至把凯撒的话一笑置之。当凯撒获释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组织一支舰队,捕获了所有劫持他的海盗。然后,他在把他们全部处决了,实现了自己此前的诺言。” 巴尔巴问:“是处决了?还是钉上十字架?” “处决了!”小卢西乌斯说,“凯撒在与这些海盗朝夕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显然对他们产生了一些尊重,并且希望表现自己的宽大仁慈,于是命令在将海盗钉上十字架之前先将他们的喉咙割断,免得他们在十字架上缓慢而极度痛苦地死去。我觉得凯撒还是十分仁慈的。” “嘿嘿!”小克劳狄乌斯笑着说道,“这个人还真有意思。卢库鲁斯阁下,不如见一见这个人。” 小卢西乌斯说:“是啊,执政官阁下,也许福尔图娜再一次显灵了。” “怎么说?”卢库鲁斯眼睛都亮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执政官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阁下正是这位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舅舅。” 第10章 凯撒的使命 军帐的帘子掀开,一缕阳光透了进来,跟着阳光一起进来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对于小卢西乌斯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男人——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年轻的凯撒身着简易罗马军服,未戴头盔,一头棕黑色的卷发肆意张扬。他面庞轮廓分明,剑眉下深邃的眼睛如地中海般讳莫如深,目光锐利好似翱翔的雄鹰能洞察一切。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坚毅与果敢。宽阔的肩膀与修长的身形,彰显出他的矫健。他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仅是静静站着,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雄浑伟大,令人折服。光是看容貌,在小卢西乌斯的眼中,凯撒已然是英雄般的存在。 这还是小卢西乌斯第一次看到历史中的名人。除了卢库鲁斯,上一次看到名人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听国内着名教授的讲座,当时他就有些激动。现在见到大名鼎鼎的凯撒,小卢西乌斯恨不得冲过去要个签名。 可是,激动之后便又显得略微有些失望,凯撒的长相不算普通,但是远远称不上美男子。唯一能够称道的是气质,如同雄狮一样的气质。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凯撒的头顶,只有二十六岁的凯撒此时浓密棕黑的头发好似丛林一般覆盖在那里。有道是风定落花香,岁月催人老。用不了多久,凯撒那浓密的头发就会如同秋风摧残的落叶一样凋零,变得稀疏最终露出那可笑的秃顶。 凯撒擅长言辞,几句话就让军帐内的气氛活跃起来。他的见解和分析,提出的策略都和小卢西乌斯一般无二。 “我去送信给执政官科塔阁下。我知道,现在是战争的关键时期,我一定会让科塔阁下等到大军合围再出击,里应外合击败本都人。” “你有把握吗?”卢库鲁斯问。 “我有把握,尊敬的执政官阁下。”凯撒说道,“不过我也要提醒执政官和在场的各位将军阁下,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本都了。本都军已经改头换面。” 小卢西乌斯可不想放过机会,怎么也要和大名鼎鼎的凯撒说上一句话,“凯撒阁下你刚和本都人交过手,就请你说说本都军的情况。” 凯撒见有人捧场,非常高兴,说道:“本都重步兵不再是那个文弱的希腊式军队了。本都的新军与我们很相似,他们现在大多已经不再使用希腊方阵,使用的是罗马军队的编制,也有百人队,设有百夫长。采取的是罗马的训练方式,本都这种新军纪律性和战斗力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而且,米特拉达梯六世花了大价钱,使塞琉古、帕加马和埃及的许多军官都下到了基层,成为基层军官。现在本都新军队全面换装椭圆形长盾和宽刃短剑,他们的士兵和我们的一样也能熟练地在近战前掷出标枪,并在布阵时以前后两列队形应战。 本都的辅助步兵的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在防御的时候他们配合步兵防线使用弓箭、标枪和飞石在后方提供支援,在进攻的时候他们会跟在步兵后面进行压制,虽然说箭矢、飞矢很多都要不了人的命,但是他能打乱部署,扰乱阵型。 我最要提的就是骑兵。本都的骑兵保持了希腊骑兵的特点,同时还结合有本都骑兵自身特点。希腊骑兵用来冲锋打乱敌人阵型,本都骑兵都是轻骑兵会投掷标枪、飞矢,有的还会开弓射箭,能给希腊骑兵很大的支援同时扰乱敌人阵型,最重要的是这些骑兵会给我们的步兵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而骑兵正是我们的弱项。 我在与本都交战的时候,本都的骑兵常常二十多人就能够冲破步兵防线。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人足够坚定,可能早就溃散了。” 凯撒之所以有这样的经验是因为在四个星期前,在罗马的亚细亚省他率领自己招募的军队和本都偏师的一个小股部队打了一仗。 结果当然是凯撒获得了胜利,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他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当场阵亡,另外五分之一的人伤重不治后阵亡,还有一部分人受伤。可以说这一仗让凯撒那本就不多的部队损失了一半的人。 正是因为这一次不大不小的胜利,使罗马亚细亚省一些想要叛变投靠本都的城市被阻止了。 而凯撒不过是一介普通公民,并没有征募军队作战的权力。凯撒看来,他有义务采取行动,因为当地没有正式的罗马军官,而他却在罗马军队当中服役过三年。这也是立身扬名的良机。对元老贵族而言,为共和国效力,并在此过程中为自己赢得荣耀,是完全正当的雄心壮志。 “听说执政官科塔阁下是你的舅舅?”卢库鲁斯没有去管凯撒说的关于本都的事,反而问起了凯和科塔的关系。 “是的,尊敬的卢库鲁斯阁下,我确实是科塔阁下的侄子。”凯撒直言不讳的继续说道,“当年苏拉通缉我,正是我的舅舅科塔在苏拉面前为我求情。我的舅舅救过我,我也要救他。卡尔西顿再怎么危险我依然要去。” 这件事是有的,卢库鲁斯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也在场。科塔为自己家里的人求情,希望苏拉能够放过他,全过程他都见到了,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就是凯撒。 “很好,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卢库鲁斯用羊皮纸给科塔写了信,用蜡封住信口,趁着蜡未凝固的时候在上面印上了徽章。 卢库鲁斯把羊皮纸递给凯撒的时候拍了拍凯撒的肩膀,“孩子,这一次可是非常危险的,你……你不过是普通公民,你可以随时放弃。不要逞强!” 凯撒却说:“执政官阁下,虽然我是普通公民,可是为共和国效力让我感到光荣,我是不会放弃的。” “执政官阁下,请让我送他去吧。”小卢西乌斯说完就和凯撒一起出了军帐。 看着小卢西乌斯的背影,卢库鲁斯心中感慨万千:难道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难道福尔图娜真的显灵了?我本想只是救个罗马人而解开了镣铐,可他却救了我。 我只是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收他做养子,可他竟然是个文武全才,希腊哲学他竟然也懂,当真了不得。 也许,神真的存在,而且就在我身边。 第11章 凯撒乘舟将欲行 小卢西乌斯和凯撒两个人来到岸边,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指挥民夫和奴隶搬运各种物资,主要是把物资搬运到停靠在码头的船上。百夫长在不停地挥舞皮鞭教训那些“懒惰”的人。 不少民夫赶着骡子和驴子过来,牲畜背上驼着的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硬的能够砸死人的小麦面包,此外还有一些发出淡淡的腥臭味的咸鱼和咸肉。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特别是海盗的事。”小卢西乌斯说,“你很了不起,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睿智,凯撒阁下。” 凯撒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年轻人竟然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敬意,“海盗的事不值一提,现在最紧要的是卡尔西顿。” “是的,你说的没错,凯撒阁下。卡尔西顿非常重要。”小卢西乌斯问凯撒,“这一次我想即便是卡尔西顿获得了胜利,执政官科塔阁下的指挥权也将大打折扣,很可能在实际上被剥夺。据我所知,虽然科塔阁下是执政官但是将军们对他已经非常不满了。” 凯撒立刻明白了小卢西乌斯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能够站到卢库鲁斯一边。 科塔在卡尔西顿战役当中被打得大败,虽然罗马元老院没有下令剥夺他的指挥权,但是没有人喜欢跟着一个打过大败仗的将军,必然会都站在卢库鲁斯一边。 再者,科塔打了败仗,虽然副将努杜斯和舰队还在,但是陆军损失上万人,士兵和百夫长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即便是数千人仍然跟着科塔一起坚守卡尔西顿内城,这些人在获救之后一定也会抛弃科塔。毕竟,谁会跟着一个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呢? 科塔应该被抛弃,也必须被抛弃。可是,凯撒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这么做根本就是背信弃义,科塔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舅舅。 而且,自己不过是普通公民,根本没有军职。小卢西乌斯这么说其实根本就是希望借助自己在亚细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做文章,让卢库鲁斯得到更多的支持。 毕竟,如果就连科塔的侄子,一位在亚细亚击败本都的杰出的贵族青年都支持卢库鲁斯,那么卡尔西顿战役之后科塔在指挥上就完全没有话语权了。而军功将是进一步高升的资本,不论是在元老院还是在公民大会,卢库鲁斯都将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睿智如凯撒,在小卢西乌斯一开口时,他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卢西乌斯阁下。”凯撒说道,“我不会站在任何人一边,我只会站在共和国一边。” 小卢西乌斯对凯撒不合作的态度早就已经有了预料,料想日后大名鼎鼎的凯撒虽然现在还名不见经传,可也不至于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棋子。 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给养父争取资本,毕竟俗话说得好,“遇事张回嘴儿,不给也够本儿”,没有成本也没有风险,问一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争取到最好,争取不到也无所谓。 更大的想法是他想试试凯撒是不是一个唯利是图,贪得无厌,见小而利忘义的人,他更想知道凯撒的为人。事实证明,凯撒不是袁绍,他比袁绍强多了。 “既然是这样,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凯撒见小卢西乌斯没有纠缠刚才的话题,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只要我能办到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小卢西乌斯。” “我听说阁下俘虏了不少本都兵将,其中就有塞琉古、帕加马的军官,我想从你这里讨要一个,了解一下现在本都军队的战术。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凯撒十分豪爽,“反正这些人我一个都带不走,都给你了。” “都给我?天呐,凯撒阁下,你是认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吧?”小卢西乌斯故作惊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可是有三百多人,凯撒阁下,如果你卖掉他们可是能得不少钱,差不多一万五千奥雷。” 小卢西乌斯的确是装出来的,他知道凯撒惯于收买人心,自己是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养子,凯撒定然是有心结交的。可是一下子给三百多个男奴实在是大手笔,这让他万没有想到。 “没有!”凯撒摇头说道,“差不多我都已经卖掉了,就剩下几个了,都送给你了。” 此时的凯撒并不像后来在高卢征战的时候那样,军队后面跟着一大堆商人。当罗马军团获胜之后就会把抓获的奴隶卖给商队。 这一次,凯撒是让士兵将俘虏押往附近的城镇卖掉的。虽然此时亚细亚地区兵荒马乱,但是奴隶生意却一点也没有耽误。毕竟,本都人有出钱把自己人赎回去的习惯,商人们怎么都吃不了亏。 只是凯撒现在手底下的几个俘虏都是希腊军官,也就是塞琉古、帕加马这类希腊化国家培养的军官。 凯撒之所以能够俘虏这么多本都的基层军官主要是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为了加强本都军的战斗力特地将这些军官下放到基层的。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措施确实加强了军队的战斗力,本都军现在怎么看都更像罗马军团而不是希腊军团。但在凯撒面前这些似乎还不够看。 凯撒之所以留下他们主要是为了听他们讲述本都军队此时作战的战术。现在基本上也学得差不多了,凯撒就把这些俘虏当人情一股脑送给小卢西乌斯,毕竟自己要去卡尔西顿城也带不走这些俘虏。 该死,净想美事了。小卢西乌斯在心中把自己大骂一顿,真是上不得台面,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就算凯撒给了你三百个奴隶你能把这人情吃下来不成? 看来凯撒就算有心结交也不会很做作,更不会故作大方。凯撒的表现让小卢西乌斯对凯撒的了解又进了一层。 “那就,多谢凯撒阁下了。”小卢西乌斯红着脸道谢,然后送走了传说中的男人凯撒。 凯撒乘着四人桨的小船离开库济库斯,向卡尔西顿城而去。 第12章 愚蠢的家伙 珊伽里乌斯河后世称之为萨卡里亚河,这是一条古老的河流,在历史的长河中奔腾不息。 它发源于小亚细亚中部安纳托利亚的阿菲永卡拉希萨尔东北的高原,从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启程,一路向北,逐渐壮大,最终注入黑海的怀抱。 河水清澈而灵动,带着高原的质朴与纯粹,奔涌向前。河流两岸,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翠绿的农田沿着河岸延展,珊伽里乌斯河用它的河水滋养着这片土地,让每一寸农田都焕发着生命的光彩,为小亚细亚地区带来了丰富的物产。其中最重要的是小麦和大麦,此外还有葡萄、橄榄和蚕豆。 此时的珊伽里乌斯河不仅是农业的命脉,更是重要的交通要道。从安娜托利亚中部高原发源,汇集涓涓细流,到了中下游便成为可以行船的大河。在尼科米底亚、卡尔西顿附近注入黑海。 凯撒启程赶往卡尔西顿城后的第三天,罗马军团在卢库鲁斯的率领之下水陆并进,逼近卡尔西顿城。 卢库鲁斯指挥罗马军团沿着珊伽里乌斯河逆流而上。水面上,装载着辎重的船只逆流而上,船只在不算太过湍急的水流中奋力前行,奴工们高喊着口号奋力划桨,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岸边,罗马步兵们步伐整齐,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在尘土飞扬中坚定地向着目的地卡尔西顿城迈进。他们的身影在河岸与河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英武。 珊伽里乌斯河见证着这一场军事行动,它的流水声仿佛也在为军队助威,那是历史与自然交织的独特画面,河流承载着往昔的故事,继续奔腾在岁月的长河里。 小卢西乌斯没有和养父卢库鲁斯乘坐同一艘战舰。卢库鲁斯不希望赫勒斯海战的悲惨一幕再次上演,坚决要求父子二人分乘两船。 听着鼓声,看着三桡舰击起的浪花,小卢西乌斯感慨万千。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奴隶,狠狠地咒骂老天的不公,他毫无理由被抛入到罗马的世界当中,命运还戏弄他使他成为毫无希望的奴隶。 然而,也正是命运,或者真的是幸运女神福尔图娜显灵,命运改变了。他现在能够站在战舰上看别人击桨,这种身份的反差似乎是一种讽刺,又好像是一种黑色幽默一般,不停地随着鼓手的鼓声击打这他的心灵。 穿越没有意义,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小卢西乌斯知道,意义需要靠自己寻找。也许前方的卡尔西顿城就藏着他穿越的意义。 其他将领和小卢西乌斯一样,对此次战役的前景充满了信心。只要罗马大军在卡尔西顿城下会师,本都人必败无疑。 然而,更大的讽刺,更大的黑色幽默再一次袭来。 科塔的老毛病又犯了。即便是万中无一的传说中的那个男人尤里乌斯?凯撒也没有能够阻止他。 卢库卢斯确定采取向卡尔西顿城进军的策略。行军路线口述给了凯撒。罗马军打算水陆并进,两军齐聚城下与科塔残兵会师。 水路溯流而上,帮助陆军运送过物资之后就再沿着珊伽里乌斯河而下,如果可以的话绕过海峡在海湾处与努杜斯的海军里应外合夹击本都海军。 卢库鲁斯下辖的海军主力使用调虎离山之计由安东尼将军引着本都海军向黑海深处而去。 现在卢库鲁斯的海军大多都是运输船没有撞角,可即便如此也能吸引围困卡尔西顿城的本都海军的部分力量为解围争取条件。约定与卡尔西顿内残存海军联系时,都以放红色烟雾为信号。 陆军是本次战役的主力,来到卡尔西顿城下当即就会发起攻击。此时处于内城的科塔也开始率军反击。内外夹击,使本都首尾不能相顾。 最重要的是由双方使用留任老兵和历战勇士一起突袭城门。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计划,围困卡尔西顿城的本都军队数量不过两万多人,卢库鲁斯率领的罗马军团就有三万多,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在训练上也非本都新兵可比,此战不出意外必然获胜。 为了防止科塔因为贪功而不服军令,卢库鲁斯等人还特地派去了他的亲外甥尤利乌斯·凯撒。本以为科塔一定会等着卢库鲁斯大军抵达再动手。 万万没想到,科塔,还是那个科塔,欲在同僚来到之前自立大功。凯撒到达卡尔西顿城的第二天,科塔就便命他的海军统领普布利乌斯·鲁提利乌斯·努杜斯突围反攻,结果没有卢库鲁斯海军的策应,努杜斯惨败。 本都军凭借数量优势在狭窄的空间内碾压了罗马。他们砍断罗马人封锁港湾的铜链,冲进港湾内侧攻打港湾,焚毁一切停在港中的船只,其中就包括共约七十艘罗马战船。 努杜斯拼尽浑身解数,求告满天神佛,好不容易才和自己的随从一起爬到了岸上,捡回一条小命。 科塔率领的七千陆军听说了海军的惨败,终于还是没敢轻举妄动,也算是变相服从了指挥官卢库鲁斯的命令。 “笨蛋!蠢货!这个赔钱都要卖掉的笨蛋!这个都不配放在奴隶市场上售卖的蠢货!为什么,为什么?盖尤斯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作为罗马人他都不在乎荣誉的吗?混蛋,王八蛋,废物,猪猡!” 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是贵族出身,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且极具涵养。饶是如此,当他在珊伽里乌斯河上接到科塔的第二次败训的时候着实是忍受不住,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他当着众位军官的面大爆粗口。差不多把这一辈子能说的脏话在五分钟内全说完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同一个错误,在同一个地点,在同一情形下,以同样的方式居然能犯两次。科塔这笨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派他的侄子凯撒去报信是个错误,不派人过去反而更好吗? “指挥官阁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塞西卡斯,现在去塞西卡斯还来得及。” “是啊,去塞西卡斯吧,执政官阁下,你应该当机立断!” “科塔实在不堪,我以为他根本无足轻重。执政官阁下,不要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现在已经失去了突袭的可能。我军只能在白日攻坚。士兵行军十分疲惫,如果再攻坚恐怕顿挫城下啊!” 大将特里亚里乌斯向卢库鲁斯提出建议后,其余众将也纷纷附和。 卢库鲁斯目光锐利,眼中射出的寒光似乎能冰冻一切。 “继续向卡尔西顿挺进,加速行军!”卢库鲁斯冷冷的说,语气中透露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什么?执政官阁下!”特里亚里乌斯“我是听错了吗?你说的是卡尔西顿城吗?” 众将都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如此?卡尔西顿城的科塔再一次战败,罗马里应外合的计划已经破产了。本来罗马军直驱卡尔西顿城下,即便是晚上罗马军也可以勉强作战,突袭城门是最好的选择。趁着本都军没有反应过来,必然一击得手。而现在科塔再一次被打败了,突袭已经不再可能,此时要么停止进军,要么大军转向塞卡西斯城,貌似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我说继续向卡尔西顿进军!进军!而且要加速行军,加速行军!”卢库鲁斯突然大声地类似嘶吼般地说道,“把面包都发下去,给我动起来,动起来,加速行军!去卡尔西顿,卡尔西顿!” 第13章 同桨者 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看出了众将的疑惑,只能解释说:“诸位,机会不是等来的,机会是争取来的!再好的构想都存在缺陷,都可能遇到困难。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计划,只要我们坚定不移的执行,最后所取得的效果都会比半途而废的好计划要有更多收获。 现在看来,科塔再一次兵败,似乎转道去塞西卡斯更好,去卡尔西顿更差。但是我们的计划,我们的部署都是为去卡尔西顿做出的,每一个百夫长得到的命令都是去卡尔西顿,现在临时改道去塞西卡斯会让士兵们感到疑惑感到忧虑,会严重影响士气,由此可能会付出更大代价的。 诸位想一想,如果去塞西卡斯的途中又有变化难道我们要改道回库济库斯吗?还是干脆回雅典算了,把比提尼亚和整个小亚细亚都让给本都? 大军已经出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我们要快,要快,加速行军!本都击败努杜斯不久,定然志得意满,正是大意松懈之时。我们直驱卡尔西顿,雷霆一击,未必不能成功!拖延行军,拖拖拉拉,待到本都人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卢库鲁斯的一番话说动了在场的众将。众将于是催促各自部队快速行军,要求在十五个夏季罗马时之内到达卡尔西顿城下。 小卢西乌斯没有去卢库鲁斯的旗舰,他被要求呆在自己的战舰上。科塔再一次作死战败的消息是身边的幕僚告诉他的。 接到命令后,小卢西乌斯一头雾水。 夏季罗马时……这是什么? 也不知道罗马人是怎么想的,计时竟然如此混乱,还搞出什么夏季罗马时来。导致小卢西乌斯这个“拉丁语二点五级”选手根本听不懂命令,听不懂命令就搞不明白卢库鲁斯的意图。 幕僚巴斯卡克仁向这位禁卫军统领报告结束之后很久,统领阁下仍然目光呆滞。这不怪他,要怪只能怪罗马计时太过奇葩。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小卢西乌斯才在非洲黑大个巴斯卡克仁的帮助之下搞清楚命令。 共和国末期,罗马人的计时还是非常落后的。他们把一天分为二十四份,白天十二份,黑夜十二份。此时正是夏末,白天长黑夜短,罗马人却仍然把白天黑夜各分成十二份,导致白天的一份比通常理解的六十分钟的一个小时还要长出十五分钟,达到七十五分钟,黑夜的一份却只有四十五分钟。十八个夏季罗马时换算下来差不多是后世的十九到二十二点五个小时。 小卢西乌斯半天没听懂是因为罗马人把每一份都叫做“时”,让他产生了极大的混乱。 帮小卢西乌斯理解命令的是他的幕僚巴斯卡克仁。巴斯卡克仁是小卢西乌斯在作桨奴时候的“同桨者”,毫无疑问也是个奴隶。 当小卢西乌斯为了救起卢库鲁斯跳入大海的时候,巴斯卡克仁也一起跳了下去。相比之下,巴斯卡克仁更加幸运,他抱住一块圆木没有被淹死,仅仅在海上漂泊一天就被救起。 巴斯卡克仁来自埃塞俄比亚地区的托勒塞隆,是个库施黑人。 库施王国曾在公元前七百三十年征服埃及,建立了埃及的第二十五王朝,也称库施王朝。八十年后库施王朝的统治结束,但是库施王国并没有灭亡,退到埃及南部埃塞俄比亚北部地区继续发展。 巴斯卡克仁就出身于库施王国,他父亲在生前是国王的营造大臣,所以说巴斯卡克仁是库施贵族出身。现年二十七岁的他在年轻的时候还曾留学过叙利亚和埃及,一年前来到雅典。 他能说埃及语、希腊语,特别是能说一口流利的拉丁语。他会差不多二百首埃及诗歌主要与冥界和往生有关,还能用希腊语背诵《伊利亚特》,是个大学者。 在雅典游学期间,他被一个当地贵族看中聘为家庭教师。这位贵族家的女主人眼瞅着巴斯卡克仁形容俊朗,身材魁梧,猜测其器大活好,欲与私通。遭到拒绝后贵妇向贵族诬告说巴斯卡克仁对其图谋不轨,贵族盛怒之下问罪巴斯卡克仁,将其投入监狱。 本来巴斯卡克仁要被阉割成为黑人太监的,但是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失去男人的尊严,自愿做桨奴划桨到死。 命运无声,掌管一切,却也妙不可言。 如果不是马良也就是小卢西乌斯穿越到这个时代,巴斯卡克仁便会死在赫勒斯海峡战役中。而现在,命运安排库施学者巴斯卡克仁成了小卢西乌斯的幕僚。 “我强烈建议废除罗马人那愚蠢的计时方式。”巴斯卡克仁在小卢西乌斯身边低声说道,“根本是混乱,混乱不堪。罗马人武力强大,却不如我们埃及人聪明。我们是把一天分为二十四个小时。将昼夜各分为十二个小时,不论冬夏。以日出为昼始,正午为昼六时,日没为夜始,子夜为夜六时。”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道:你这计时方式确实是比罗马强点,但是不多。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小卢西乌斯不想听这些,从前巴斯卡克仁说个不停他认为很好,毕竟作桨奴实在太过无聊,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个黑大个太过吵闹,他那肥厚的上下两片嘴唇不停地蹦跳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不要说时间了,我们来说这次战役,你要说什么?” 巴斯卡克仁急忙说道:“执政官阁下说要加速进军,十九个小时就到达卡尔西顿,我认为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人的体力在那里摆着的嘛!在我看来,天色已晚,军团士兵目前是全副武装,还能再行军三个小时,这是最多了。然后安营扎寨,再休息六个小时,吃饭,然后再行军。预计明日昼十二时能到卡尔西顿城下。如果真如我所料,这对我们禁卫军非常有利。” 巴斯卡克仁说的昼十二时其实就是后世二十四小时制的十八点整。 他之所以说对禁卫军非常有利,其实是他认为既然是十八点整到达,很快就入夜了,罗马军团很少有夜间攻城的,除非是突袭,里应外合夺取城门,否则都是白天进攻。 那么,罗马军团就要休息一夜,第二天白天对卡尔西顿城发起进攻。休息了一夜,恢复了体力,当然对禁卫军有利,禁卫军吃得好,装备好,一定会多立战功的。 没想到小卢西乌斯却说:“你肯定错了!” 第14章 先登 “不,阁下,我不会算错的。”巴斯卡克仁自信地说道。 “我不是说你的数学能力有问题。”小卢西乌斯说,“现在军情如此紧急,骑兵都已经散出去作斥候了。我想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绝不会安营扎寨搞什么中途休息这一套。他一定要各个军团长和百夫长催促士兵昼夜行军。明天上午五点就能便能直驱卡尔西顿城下。哦,对了,按照你们埃及人……真奇怪啊,你明明来自库施却说自己是埃及人。好吧,你高兴就好。按照埃及计时应该是夜十或十一时。稍作休息就会对卡尔西顿的本都人发起进攻。我说你错了是你讲军团作息估计错了!” “这么干?士兵们能吃得消吗?” “怎么说呢?”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斟酌了措辞,“明日到达则胜,后日到达则败。” “你这拉丁语还得学啊!你的词格不对啊……按照你这造句,重点在哪里?重点是在明日、后日上,还是在到达上?” “是啊!”小卢西乌斯肯定了巴斯卡克仁的话,“外语得学啊,我也想学外语,多学一门好啊!” “所以,阁下,重点究竟是在明日、后日上,还是在到达上?” 小卢西乌斯面带微笑,笑而不语,抬头望向远方,只留给巴斯卡克仁一个高深莫测的侧颜。 欧洲大陆其实是一个次大陆,犹如亚欧大陆伸向大西洋的一条臂膀。黑海则是这条臂膀的腋窝。卡尔西顿城正好卡住腋窝下方,成为控扼黑海和地中海连接的交通要道。 卡尔西顿城凭借滨海地理位置,成为重要的贸易港口,不同地区的商品在这里流通和交换,因而卡尔西顿城十分富裕。 富裕就引得海盗虎视眈眈,经常有海盗来城市打劫,特别是劫掠过往商旅。 为了防备海盗和敌人,卡尔西顿便修建了内外两圈高大的城墙。内城住的是原本富裕的希腊化富裕阶层,内城外住着的是卡尔西顿的平民和自由民,城外村庄和码头则是奴隶、自由民和小商人的聚集地。 清晨,天色微微亮,罗马军团就已经抵达卡尔西顿城外。 在城外两军刚一交锋,本都军很快退走,没有纠缠。 他们一部分缩进城中,一部分缩进卡尔西顿城北侧一个驻扎在小高地上的军营。 罗马军没有乘胜进攻,步兵和陆战队休息,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用餐。 罗马的工程兵则立刻准备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城池还是那个城池。不同的是上一次攻城的是本都,这一次攻城的是罗马。 没有偷袭,没有阴谋,没有诡计。双方比拼的是硬实力。 城墙上本都士兵严阵以待,目光警惕地望向远方。而城外,罗马军队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一场残酷的攻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天空灰暗,铅云低垂,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而默哀。 罗马军队率先发动攻击,打头阵的是罗马的二十部蝎子弩。巨大的弩机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犹如远古巨兽的咆哮。一根根重型弩箭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为城墙上的本都士兵带去死神的问候。 很快有人被弩箭击中,巨大的冲击力使弩箭不是穿过士兵的身体而是直接将身体击碎。城墙上的本都士兵顿时陷入慌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一颗颗巨石精准地落在人群中,将士兵们砸得血肉横飞,有的士兵被直接击中,身体如破碎的木偶般飞了出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殷红的鲜血溅满了冰冷的城墙。 罗马最具杀伤力的攻城武器扭力投石机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将石头准确地抛入本都军中。此次战役,卢库鲁斯为本都人准备了六具这样的投石机。 罗马的远程武器绝没有后世电脑游戏里面那种能够砸塌城墙的威力。罗马重武器主要是对敌人士兵和器械做远程杀伤。 随着远程攻击的持续,罗马士兵们开始了攻城行动。卡尔西顿城此时没有了护城河,罗马士兵很快攻到城墙下。无数云梯被迅速架起,搭在本都城的城墙上。 小卢西乌斯,这位英勇的百夫长,禁卫军统领,站在队伍的前列,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身上的铠甲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举起短剑高呼:“光荣属于罗马!罗马的勇士们,随我冲!” 说罢便率先冲向云梯,禁卫军的其他步兵紧随其后。 卢库鲁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一个不留神,没看住,自己的养子竟然率领禁卫军冲出去了,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他战死卢库鲁斯家族就会后继无人吗? 然而,卢库鲁斯现在是统帅不是父亲,他更没办法喊回小卢西乌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向云梯。 罗马大将特里亚里乌斯、巴尔巴和法比乌斯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都震惊于小卢西乌斯的勇猛。要知道就算是带队攻城,也很少冲第一波,谁都知道这一波是九死一生。 罗马军团士兵看到禁卫军竟然冲在最前面,顿时士气大振,高呼着罗马的名字纷纷跟着冲向城墙。 城头上的本都士兵纷纷放箭,箭如飞蝗般射向罗马士兵。一时间,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穿梭,不断有罗马士兵中箭,他们发出痛苦的惨叫,从云梯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鲜血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但小卢西乌斯毫不畏惧,他敏捷地攀爬着云梯,手中的插椭圆盾牌高举,抵挡着如雨的箭矢。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丝毫退缩。眼看就要来到女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他听见有人用拉丁语大喊:“滚石!” 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赶快把举在头顶的椭圆形盾牌掀起来一些,望过去果然发现一个本都士兵举起一块大石朝着他便狠狠地砸过来。 不好! 小卢西乌斯来不及大喊,只能在心中叫苦,他赶快收紧手臂把盾牌靠得自己再近一些,试图用肩膀一起支撑盾牌好承受大石的砸击。 “砰!”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他被大石硬生生地从梯子上砸下去四登。虎口剧痛,手臂一麻,盾牌就歪了了下来。手臂无法支撑大石的撞击,使自己的盾牌砸在了头盔上。 “当”地一声,小卢西乌斯一阵眩晕,再也抓不住盾牌,盾牌一个倾斜,使大石和盾牌一同滑了下去。 “啊!” 从下方传来了一声惨叫,小卢西乌斯低头一看,原来是跟在他后面的一名禁卫军步兵被大石砸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得替那人难过,小卢西乌斯抬起头看向城上。很好,女墙近在咫尺。 他刚想要迅速爬上女墙,突然感觉一阵巨大的震动,然后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墙无端地长高了一节。 怎么回事? 自己努力爬梯,城墙怎么反而高了一节。城墙会长个? 当小卢西乌斯爬到云梯顶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距离女墙还有老高一段。 原来,是因为爬云梯的人太多,方才又有大石砸下,导致云梯底端断了一节。好在云梯没有侧倒也没有翻倒,只是如同电梯一样向下坠落了一段。 小卢西乌斯没有再犹豫,他大嘴一张紧紧咬住剑柄侧面,然后运足气力,一跃而起,双手扒住女墙,猛地一用力就跳上城墙。 这一跃,成就了小卢西乌斯的“先登”之功。 第15章 破城 当本都士兵朝着小卢西乌斯扔下礌石的时候,他的执政官养父卢库鲁斯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强行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并使自己保持了理智和清醒,没有第一时间晕厥过去。 然而,让他看到的不是小卢西乌斯坠城而亡,而是一跃而起第一个攻上城头。 其他将领像特里亚里乌斯看到罗马军突破了,第一个攻上本都城墙的竟然是小卢西乌斯,震惊之余,不免感叹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真是慧眼如炬,竟然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养子。 再看跃上城头的小卢西乌斯,他挥舞着手中的短剑,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冲向本都士兵。 短剑在他手中灵活地舞动,如同一条银蛇,寒光闪烁,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的飞溅。 他的身旁,不断有本都士兵倒下,有的被他割破喉咙,鲜血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有的被他刺穿胸膛,心脏停止了跳动,身体缓缓倒下。全都成了小卢西乌斯的剑下亡魂。 由于小卢西乌斯先登上城墙,城上的本都士兵不得不放松对云梯上罗马士兵的攻击,导致许多罗马士兵纷纷也登上城墙。他们与本都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 也就是十几分钟,差不多便有五十多名罗马士兵登上城墙。小卢西乌斯带领着士兵们朝着城门附近的一座塔楼冲去。 一路上,本都士兵拼死抵抗,他们凶悍无比,毫不畏惧死亡。 一个本都士兵手持长矛,猛地刺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眼神一凛,身体迅速侧身一闪,长矛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竟然带起点点火花。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小卢西乌斯便迅速挥剑,砍向敌人的手臂。 “咔嚓”一声,敌人的手臂被砍断,断臂带着鲜血掉落在地,敌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本都士兵并不是懦夫,其中也有极为厉害的战士。一个身材魁梧的本都勇士挥舞着一柄双手弯刀,朝着小卢西乌斯冲了过来。 弯刀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次劈砍都威力十足。小卢西乌斯不敢大意,他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敌人的攻击。 两人的兵器不断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们都纷纷避让,为他们腾出空间。 几个回合下来,小卢西乌斯逐渐摸清了敌人的套路。他瞅准时机,一个下蹲,躲过了敌人的一记猛劈,然后迅速起身,短剑直直地刺向敌人的腹部。敌人躲避不及,短剑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体,敌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缓缓倒下。 经过一番苦战,小卢西乌斯终于带领着士兵们占领了塔楼。他们站在塔楼上,俯瞰着战场,士气大振。 此时,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腥臭味,混合着汗水、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受伤的士兵们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有的断了手臂,断臂处鲜血淋漓;有的腹部被划开,内脏流了出来,场面惨不忍睹。地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血水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 “罗马的勇士们跟着我,夺取城门!” 小卢西乌斯没有丝毫停歇,他带领着士兵们朝着城门冲去。 本都士兵们在城门处布置了重兵,试图阻止他们前进。但小卢西乌斯毫不退缩,他带领着士兵们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本都士兵们纷纷投出标枪,小卢西乌斯左躲右闪,标枪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插入旁边的地面。他继续向前冲,手中的短剑不停地挥舞,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拼杀。 在激烈的战斗中,小卢西乌斯终于来到了城门前。他与几个本都士兵展开了最后的对决。 这些士兵悍不畏死,疯狂地攻击着小卢西乌斯。但小卢西乌斯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躲过了敌人的攻击,并给予敌人致命的反击。 他的身体的躯干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双手的虎口都被震裂,鲜血流淌在剑柄上让他有些握不住剑。经过多轮苦战,双臂因为强烈的震动而酥麻无力。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斗志昂扬,用顽强的意志支撑着自己继续奋战。 终于,他找到了城门的机关,用力一拉,城门缓缓打开。 罗马军团士兵们看到城门打开,顿时蜂拥而入。 此时城墙上的本都士兵纷纷退下城墙,向城内奔去。罗马士兵则从城门和城墙一起涌入城中。就好像大水漫过了一座古老的石拱桥一般,奔流不息。 来不及逃走的本都士兵没有投降,他们与罗马士兵展开了巷战,但由于失去了城墙的保护,训练上也不如罗马士兵,他们的战斗力大大减弱。 罗马士兵们势如破竹,一路追杀本都士兵。街道上到处都是战斗的身影,兵器的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本都士兵们节节败退,但是并没有失去全部斗志。很多本都士兵边打边退。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罗马士兵冲进了城池之后,发现卡尔西顿外城内街道狭窄。本都士兵常常四五个持盾的士兵就能够封锁一条街道。街道两侧的屋顶、烟囱等处不时地还有本都士兵向下投掷标枪、石块,弯弓搭箭射来箭矢。 于是小卢西乌斯命令跟在自己身边的二百多士兵中的老兵拿着方盾和长枪挤在一起,稳步前进。罗马成年兵不少人都有长枪,没有长枪的便使用皮鲁姆重标枪作为武器,如果需要随时都可以投掷出去。新入伍的士兵,拿着大盾和短剑跟在后面,他们手持轻标枪,看到屋顶上的本都人就投掷标枪射杀。 卡尔西顿城内虽然乱,但是本都军队并没有丧失斗志。许多本都的轻步兵凭借数量的优势甚至还向罗马军团发起了反击,他们用手中的短枪和短剑拼死作战,不顾一切地向罗马军猛冲,又投掷标枪,希望通过猛烈地冲锋和拼命地撞击能最终挤开罗马人的盾墙。 但是,第一排的老兵与后几排的老兵经验丰富,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本都轻步兵的猛冲,同时他们轮番上阵,第一排老兵累了,第二排老兵就从第一排的人缝中挤过去,让第一排的老兵能够得到替换和休息,如果长枪折断了,就让后面的新兵递上长枪替换。没有长枪就使用皮鲁姆标枪或短剑杀敌。 很快,屋顶的本都轻步兵和辅助步兵被射杀,街道上的本都重步兵被训练有素的罗马重步兵打得节节败退,罗马军逐渐很快占据优势。 本都士兵被压制,他们虽然被打得连连后退却没有溃散,几个街道的士兵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退到了一座横跨街道的城内小楼楼下。 第16章 巷战 这是一个高两层的用一种奇怪的灰砖砌成的高楼。横跨在窄街上,如同一座城门,道路就从它的下面通过。 这是通往市中心的唯一通路,想要去市中心必须闯过这座小楼才行。 而此时,市中心已经被罗马军绕道占领了。罗马军前后逼近,把小楼团团围住。一开始城下还有一百多本都士兵守卫,很快这些守卫不是被俘就是被杀。 通往小楼的街道上塞满了砖头瓦块。当罗马军杀至敌人楼下的时候,在楼上的敌人纷纷向下投掷标枪和石块,给罗马军造成一定的麻烦。 小卢西乌斯下令向楼上放箭,然而敌人躲藏在用窗口改造好了的射击口后面,导致罗马的弓箭手和标枪投手极难瞄准,虽然偶有射中但是大多都被弹开。 小卢西乌斯命令士兵冲上楼去,将楼上的本都军剿灭,然而敌人早就把一楼左右两侧的两个门都堵得死死的,根本冲不上去,连门都打不开。 本都的轻步兵从楼上的窗口向下扔炸弹。那种海军战舰上可以用火点燃然后扔向敌人战船然后造成火灾的那种炸弹。不少士兵被打中或者被火烧伤。只是楼下没有多少可燃物,所以没有造成大火,炸弹爆炸后烧了一会就自然熄灭了。 此时,士兵想要排成密集队形冲过中洞根本不可能,地上不停地有火焰燃起,本都的轻步兵又一直保持戒备的姿态,万一密集阵型冲过去,本都人扔下会燃火的炸弹导致阵型散乱,罗马军很可能遭受巨大伤亡。 僵持许久,安提斯柯斯向小卢西乌斯建议:“这塔楼太大了,显然里面的人是想来个殊死搏斗,打算和咱们拼了。要么咱们就这么耗着,用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得渴死。要么搞个蝎子弩过来……” “你怎么不说弄个抛石机?”小卢西乌斯没好气地说道,“蝎子弩能打碎塔楼吗?” “蝎子弩打窗户啊!”安提斯柯斯说,“只要几弩就能打破窗户。” 安提斯柯斯是凯撒留给小卢西乌斯的众多俘虏当中的一员,塞琉古人,熟悉本都、帕加马和塞琉古军队的作战方式。有道是,大丈夫相时而动,趋吉避凶者为君子。安提斯柯斯在第一时间就投靠了小卢西乌斯把自己知道的本都的全部情报和盘托出。这一次攻打卡尔西顿,小卢西乌斯许诺他上了战场若是没死就给他自由,所以安提斯柯斯格外卖力。 欧玛杜斯也是如此,他向小卢西乌斯建议:“窗口一旦被打开我们就往里面扔火!” “能烧死几个人?”小卢西乌斯听了直摇头。 “阁下,不是要烧死人。”欧玛杜斯说,“主要是有烟,能把这些人呛出来。” “咱们扔进去他们还能扔出来。再说,窗户是打开的,得多少烟能把它们熏出来?” 安提斯柯斯试探着问:“要不弄个投石机过来?” “太浪费时间了!”小卢西乌斯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轻蔑一笑。命令士兵搬来敌人城垣用的大木头,五根木头捆在一起,绑上绳索,做成一个大木槌,八个人抬起这个木槌,一面高举盾牌抵挡楼上不时飞来的标枪和石块一面命人推动木槌,猛烈撞击这座二层小楼的一楼的大山墙。 仅仅用了十分钟便在一楼掏出一个洞来。罗马士兵见了,大叫着冲进去。 可是冲进去一看,屋子里面塞满了砖头瓦块。无奈之下士兵们只好再掏空砖头瓦块,然后才发现,通往二楼的梯子早就被拆除了,门封得死死的。 怎么办,放火吗,把楼上的人全部做成烤红薯?小卢西乌斯想了想,不行,楼板不是用木头而是用石板做的,先不说能不能把上面的人做成“烤红薯”,单是放火烧就需要大把的时间。 这时,小卢西乌斯发现一楼里面有一根顶梁柱,这柱子是用来支撑二楼的。想来这样的柱子应该有两根,左右两侧,一侧一根。 顶梁柱是用一整块大石头做成的,非常粗,两个人也合抱不过来,他命令士兵拉倒这根柱子,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于是又命令士兵用木槌撞柱子,又用大锤猛砸,直到将柱子打得酥了才罢手,然后赶过来两匹马套上绳索,猛拉顶梁柱。 只听得“轰隆”一声,塔楼左侧的柱子断裂了,整个塔楼的二楼立刻向左边倾斜倒塌,楼上的本都步兵怪叫着跌下楼来。 “轰隆隆!” 塔楼如同被爆破了的大楼一般倒塌在地,灰尘四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 罗马士兵们早就按耐不住,大叫着冲进灰尘当中。只听得一声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声声惨叫和不甘地哀嚎,小卢西乌斯知道卡尔西顿的本都士兵全完了。 然而,突然之间灰尘当中没了声音。很快灰尘散去,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圈中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此时,那个男人身穿华丽的铠甲手持短剑,女人也是衣着华丽,身着绿色连衣裙,双手被麻绳绑在前面。男人的短剑就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男人哇哇大叫,嘴里面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哎呀,这人了不得啊!” 小卢西乌斯循声一看,说话的是巴斯卡克仁。 “你去哪了?” 巴斯卡克仁黑脸一红,“我一直跟着你,阁下,可是你实在是太勇猛了,太勇猛了,让人惊叹。你跑太快了,我实在没跟上,掉队了,这才赶过来。” 巴斯卡克仁个子在这个时代算是极为高大的,差不多一百八十五厘米,体重最少也有九十公斤,可谓十分魁梧。可是这家伙打仗却躲在后面。 小卢西乌斯回想了一下,自从爬城墙这家伙就没影了,现在却跳了出来。不过小卢西乌斯不生气,毕竟巴斯卡克仁本就不是作为战士来培养的,让他上战场价值不大,他的头脑更加有用。 毕竟就算成吉思汗都允许耶律楚材在战场上觉得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可以拔马逃走,毕竟耶律楚材的智慧对成吉思汗更加有用。小卢西乌斯自然更加懂得这个道理,只是简单的揶揄了巴斯卡克仁几句就完事了,他本人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在说什么?” 那身穿华丽铠甲的男子朝着小卢西乌斯的方向大喊大叫。这在小卢西乌斯听来就跟猴子怪叫没有区别。 “哎呀,统领阁下。”巴斯卡克仁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嘟着肥厚的嘴唇说道,“他说他是比提尼亚国王啊!” “这不可能!尼科美德四世已经死了,死前把国家赠送给了罗马!他怎么还会是国王?” 第17章 加拉太公主 “苏格拉底,他说他叫这个名字,他说他是比提尼亚的国王。”巴斯卡克仁说。 “他叫苏格拉底?”小卢西乌斯问。 “是的!苏格拉底?克瑞斯督斯。”巴斯卡克仁补充道。 “该死的,苏格拉底这个名字,他也配?”小卢西乌斯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的名字确实叫苏格拉底,却不是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 他的全名正如巴斯卡克仁所说叫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是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四世的亲弟弟。 他在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支持之下确实做过三年比提尼亚国王,但是后来被罗马赶下台,罗马支持尼科美德四世复位。 刻瑞斯督斯失去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支持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基齐库斯城,因贪婪而杀害了自己的妹妹,被放逐后他又投靠了米特拉达梯六世。 这一次,刻瑞斯督斯召集了不少忠诚于自己的旧部跟着米特拉达梯六世进攻罗马,目的当然是重新成为比提尼亚国王。 那些悍不畏死的本都士兵,其实就是他的部下,不少都是希腊人,也有东方人。现在那些部下都死了,他成了光杆司令。 “哇啦哇啦的……他在那里鬼叫什么?”小卢西乌斯皱着眉头问道。 “阁下,他是要你放他走!说你要是不放他走,他就杀了那个女的!”巴斯卡克仁说道。 “随便弄个人质就说要我放他走?没准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小卢西乌斯说,“你问问他我为什么要放他走?” 巴斯卡克仁还没有来得及用“东方语”问,只听得那个人用拉丁语大声喊道:“这是加拉太国王的女儿,阿贝金纳,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你放了我,我就放了她!”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那个女孩子,她衣着华丽,穿着无袖的绿色连衣裙,身材修长,但是双臂却很有力,即便隔的这么远也能够看出女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棕色头发此时已经散乱,双目好似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死瞪着用短剑挟持他的男人,看样子恨不得生啖其肉。 加拉太王国是一个凯尔特人建立的国家。凯尔特人在罗马人的眼中是彻头彻尾的蛮族。 加拉太最早是希腊人对这群外来蛮族的称呼。加拉太人由三支凯尔特部落组成,包含泰克托萨格人、特洛姆米人和托利斯托博吉人。 公元前279年,这些凯尔特人在英雄布伦努斯的领导下,从保加利亚南部地区向希腊各州推进。由于海峡城邦联盟的阻拦,凯尔特人起初无法进入小亚细亚。后来在比提尼亚国王雇佣下得以成行,迁移而来。 迁移过来的凯尔特人分为两组,分别由莱奥诺里乌斯和卢塔里乌斯领导,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就是本时空的赫勒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进入小亚细亚地区。 因为当时比提尼亚的尼科美德一世和他的弟弟齐波提斯争权,雇佣了2万名凯尔特雇佣兵。所以,凯尔特人的部落不仅进入小亚细亚地区,凯尔特的军队还在战争当中得到了锻炼。组织水平和训练水平都得到了极大提高。 战争结束后,凯尔特人脱离尼科美德一世的控制,开始在小亚细亚的希腊城市掠夺。 这些凯尔特人没有染上希腊人文弱的毛病,保留了勇猛善战的特点同时对亚细亚地区的希腊化军队和东方化军队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所以一时之间横行小亚细亚,成了名副其实的祸害。 凯尔特人边走边抢,洗劫了不少希腊城市。当他们来到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地区,准确的说是以安卡拉为中心的北弗里吉亚地区后,他们发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开阔,有一定的河流、水源等资源,适宜居住和农牧业发展。且处于小亚细亚中心位置,交通便利,便于与周边地区进行贸易和交流。逐渐安顿下来。 有家有业,有牛有羊,有水有地的凯尔特人逐渐“安分守己”,不再劫掠,专心过日子。 但到达北弗里吉亚的最初的几十年还是给人做雇佣兵。一会受雇于萨迪斯王国,一会受雇于帕加马王国,一会又被塞琉古王朝雇佣,把人得罪了一个遍,不时地还要欺负一下毗邻自己东部和南部的卡帕多西亚。 可即便如此,身为蛮族的这些凯尔特人并没有被希腊人同化,反而独立发展至今。 当时小亚细亚存在多个势力,有本都、亚美尼亚、帕加马、比提尼亚、卡帕多西亚和塞琉古王朝等。凯尔特人进入后,成为各方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为凯尔特人在此立足创造了条件。 凯尔特人幸运地利用希腊人彼此之间的矛盾存活了下来。最终他们被希腊人称为加拉太人。 由于常年和希腊人、东方人打交道,加拉太人相比于其他地区的凯尔特人更加文明,更有文化。不仅社会结构更加复杂成体系,能够使用希腊字母,军事上的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也更强。 加拉太的缺点是人少,全国上下男女老幼加起来不过二十五万人,只有两座城市,王都安卡拉和东部交通要地培希努。 如果加拉太的人口是现有人口数的三倍,更有甚者能达到一百万,那么拳打塞琉古,脚踢帕加马,吞并卡帕多西亚,称霸小亚细亚不在话下。 加拉太人熟悉希腊人的作战方式却不熟悉罗马人的作战方式。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被罗马称为骁勇酋长。他和卢库鲁斯有过军事上的互动和对抗。但是,在罗马强大的压力之下,加拉太王国逐渐成为了罗马的下位盟国。 在历史上,十年之后,也就是公元前六十四年,格涅乌斯?庞培的大军征讨本都顺便把加拉太变成了自己的附庸国。公元前二十五年,德奥塔鲁斯的外孙,时任加拉太国王的阿明塔斯去世,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奥古斯都也就是屋大维,废除了加拉太王国将其并入罗马成为一个行省。 “既然你说这个女子是加拉太公主,那我问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小卢西乌斯问道。 刻瑞斯督斯立刻拎起女子的手给众人看,那手的食指上面赫然套着一枚大金戒指。 “这上面有加拉太国王的氏族徽章!” 说完,刻瑞斯督斯也不管那女子愿意不愿意,就从女子手上硬生生取下了戒指,然后扔在地上。 安提斯柯斯赶快跑过去取了戒指给小卢西乌斯看。 “这是真的吗?”小卢西乌斯几个凑在一起商量,“你们谁见过加拉太王的氏族徽章?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徽章拿过来充数的吧?” 巴斯卡克仁说:“应该是真的。” “应该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应该?”小卢西乌斯没好气地说,“你说明白点!” “阁下,你看好了,这可是金的。黄金一般只有王室可以用,特别是用金做成徽章那可是蛮子酋长才有的特权。”巴斯卡克仁说。 “就是说,这是真的?” “呃……差不多……”巴斯卡克仁回答。 第18章 机智的女人 “就算那个女人是加拉太公主,但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乎她?” 小卢西乌斯说道,“加拉太在本都和罗马之间摇摆不定,你当我们罗马人不知道吗?这个女人怕不是加拉太国王送到你们这里的人质吧?你觉得人质死了,加拉太会不会倒向罗马?” 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汗毛竖立,瞪大眼睛大声地说道:“你这个蠢货!如果阿贝金纳死了,加拉太就会彻底倒向本都!这不是你们罗马人想要看到的吧?放我走!你们放了我,我就放了她!” “你才是白痴!”小卢西乌斯大声又戏谑地喊道,“加拉太把公主给了你们做人质,如果公主死了,那也是你们的责任,是你们害死了人质,加拉太只会倒向罗马!” 刻瑞斯督斯想了想,突然感觉好像小卢西乌斯的话更有道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 就在刻瑞斯督斯踌躇不定的时候,阿贝金纳突然大声地用拉丁语喊道:“罗马人,你们自诩勇武,如果你有胆量就和苏格拉底决斗!你敢吗?” 阿贝金纳虽然是一个凯尔特女人,但是由于长期和希腊人、东方人打交道也学会了不少文明世界的语言,能说希腊语、东方语也能说一些拉丁语,毕竟罗马与加拉太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阿贝金纳确实是加拉太送到米特拉达梯六世这里的人质。 这一次,本都势大,军队有三十多万人,光是军队的数量就比加拉太全国上下男女老幼加在一起还要多。 米特拉达梯六世要求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和他一起进攻罗马。可德奥塔鲁斯深知罗马的强大,但是又不敢得罪本都。就打算采取骑墙战略,静观其变,看本都和罗马哪一边能赢,哪一边能赢就跟哪一边。 米特拉达梯六世担心的是当他进攻比提尼亚和罗马亚细亚行省的时候,加拉太会在背后给他们狠狠一击。要么出兵西进和罗马东西夹击本都大军,要么出兵北上直接进攻本都本土。加拉太人只要下了安娜托利亚高原便能抵达本都腹地。 当然,加拉太人还需要冲破亚美尼亚的阻拦。可他们的地理位置确实优越。 为此,米特拉达梯六世要德奥塔鲁斯向他保证不会进攻本都,也不会为罗马提供任何一点帮助。德奥塔鲁斯当然满口答应,但是愕然的是米特拉达梯国王要他交出人质,以人质作保。 德奥塔鲁斯惧怕米特拉达梯六世,考虑良久决定让自己的女儿阿贝金纳公主做人质。 毕竟,虽然他是加拉太国王,但是也受希腊文化影响,并非妻妾成群。 他前后一共有两任妻子,只有一个成年的孩子就是阿贝金纳。 第一任名义上的妻子是和德奥塔鲁斯年轻时候欢好过的一个不知名的凯尔特美女,现已不在人世,生下的孩子就是大女儿阿贝金纳,现年十七岁。 现任妻子是来自佩加蒙的公主贝蕾妮斯,两个人结婚多年方才生了个女儿名叫阿多波吉奥娜,目前这个小女儿只有十岁。 在原本的历史上,阿多波吉奥娜嫁给了加拉太显贵布罗吉塔鲁斯,生下儿子阿明塔斯,阿明塔斯是德奥塔鲁斯的亲外孙。由于德奥塔鲁斯没有儿子和兄弟,所以在他过世之后阿明塔斯便继承了加拉太王国的王位。而大女儿阿贝金纳除了史书上提了一下名字外没有其他消息,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加拉太是一个凯尔特人的国家,凯尔特人没有嫡庶之分的概念,有的是男女有别,长幼有序的概念。 阿贝金纳比阿多波吉奥娜大七岁。十七岁的阿贝金纳现在就可以婚配。如果结婚并生下一子,这个孩子一定比阿明塔斯要大,那么继承王位的就不会是阿明塔斯了。 在历史上,阿贝金纳的消失很可能就是这次卡尔西顿攻城战造成的,不出意外的话,阿贝金纳死在了塔楼里。 但是,马良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小卢西乌斯,他的到来就犹如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引起了美国得克萨斯州爆发了龙卷风一般,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阿贝金纳是真怕罗马人一起投了标枪过来,那样一来,不要说是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就连她也要被一起扎成刺猬,所以她才急切地大喊着要决斗。 “罗马人,你有没有胆量决斗?你若是没有胆量和他决斗,那就和我决斗吧!” 罗马的士兵们一听说要决斗,顿时就精神了起来。立刻后撤腾出用来决斗的空地。 当罗马士兵听一个女人说,如果禁卫军统领没有胆量和男人决斗就和她这个女人决斗的时候,全都一起看向了小卢西乌斯。 不得不说,在古代战场上确实是有斗将的情况,但是极少。像这种明明都已经胜利却还要斗将的就更少了。 但这毕竟是西方,是在蛮族丛生的罗马时代,人们更看重的不是金钱,不是生命,而是荣誉和信仰。 “该死的,谁要和他决斗?”刻瑞斯督斯咬牙切齿却压低声音对阿贝金纳说道,“让他放我走,不然我就干掉你!” “你没听见吗?他已经看出来了,知道我是人质,我死了加拉太只会倒向罗马。”阿贝金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刻瑞斯督斯一眼,又补充说,“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放你走?” 阿贝金纳棕黑色的眼珠叽里咕噜乱转,当下便大声地喊道:“罗马人,不管怎么说,苏格拉底也曾是比提尼亚的国王,不可能死在卑贱的人手里!你们罗马人不是爱角斗吗,你们不是爱惜荣誉吗?现在,比提尼亚前国王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应战?你若是怕了,速速放他离去!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我决斗!不需要别人抉择,一决生死!” “你休想再碰到刀剑,你这个贱人!你还想去决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要不是我的部下保护我,你偷袭我就得手了!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这个蛮族女人,粗鄙不堪!” 刻瑞斯督斯骂了一会知道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想要活着下去只有赢。便大声地朝着小卢西乌斯喊道:“如果我赢了,你就放我走!” 此时,众罗马士兵全都看向了小卢西乌斯,就连巴斯卡克仁几个也一起看向了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讪笑一声,用手中的罗马短剑指着刻瑞斯督斯说道:“行,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做过一任国王的人。我答应你的决斗。”说罢向旁边走了两步,一脚踢开了掉落在那里的一顶头盔,“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输了你不仅不可以走,这个女人也必须留下。” “如果我赢了呢?” 小卢西乌斯用手抹擦着短剑剑面,没有抬头,不屑地说道:“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把女人当盾牌的男人,怎么能赢?” 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出身于比提尼亚王室,学过剑术和枪术,如果要他一个打十个怕是不行,他但若是一对一单挑,他是不怕眼前的这个罗马百夫长的。 他之所以威胁罗马人其实是怕罗马人一拥而上,那他全无胜算。然而,现在的刻瑞斯督斯一把推倒绑住双手的阿贝金纳,然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被人察觉的微笑。 “你可以再带上一面盾牌!”小卢西乌斯说。 刻瑞斯督斯也不客气,便从一名死去的本都士兵身上拽下一面椭圆形的长盾牌来。 “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小卢西乌斯问。 刻瑞斯督斯摆好了战斗动作,盾牌挡住在他的身前,使他只露出一双恶狼一般的眼睛。 “来吧!” 第19章 决斗 中午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卡尔西顿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砖石铺就得地面被照得发亮,一阵微风吹来,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飞舞。两道身影对峙于此,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一方是罗马禁卫军百夫长小卢西乌斯,他身着的禁卫军铠甲虽历经战斗洗礼,却依旧散发着威严的金属光泽。手中只拿着一柄罗马短剑,剑身修长,寒光闪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今日的赫赫战功。 另一方是比提尼亚前任国王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曾坐拥无上权力的他,如今虽已失去王座,却仍难掩王者的骄傲。他的铠甲华丽至极,用黄铜装饰的徽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手中短剑剑柄顶端精美的浮雕,彰显着他曾经的尊贵地位,锋利的短剑与盾牌相得益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刻瑞斯督斯眼中满是急切与不甘,这场对决对他而言,是重铸荣耀的最后机会,当然更重要的是活命的机会。 只听得刻瑞斯督斯大喝一声率先发难,身形如电般欺近小卢西乌斯,手中短剑带着呼呼风声,直刺对方咽喉。这一击迅猛异常,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小卢西乌斯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轻巧地避开这致命一刺。同时,他手中短剑迅速抬起,以剑格抵挡刻瑞斯督斯的攻击,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火星四溅。 刻瑞斯督斯一击未中,毫不气馁,手腕翻转,短剑如毒蛇吐信,从刁钻角度再次刺向小卢西乌斯的胸口。小卢西乌斯脚步沉稳,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手中短剑向下一压,将刻瑞斯督斯的剑势卸去。 “来啊,比提尼亚国王,来啊,出招啊!”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嘲讽着,“你不是国王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打啊,不要停,刻瑞斯督斯,我伟大的比提尼亚国王!哦,我忘了,你是前国王,你下台了,像狗一样被赶下台!” 听得小卢西乌斯的嘲讽,刻瑞斯督斯便更加凶猛地进攻,一剑猛过一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直指小卢西乌斯要害之处。 然而,刻瑞斯督斯的每一招都被小卢西乌斯化解,连续全力刺出十几剑,刻瑞斯督斯突然开始上喘,显得有些气力不足。 小卢西乌斯嘴角微微上扬,再一次出言挑衅:“你没有别的招了吗?就这些?” 刻瑞斯督斯紧咬着牙,面色阴沉,没有理会,攻势愈发猛烈。他挥动盾牌,猛地砸向小卢西乌斯,趁对方躲避之时,短剑如闪电般刺出。 小卢西乌斯眼神一凛,身体迅速下蹲,避开盾牌攻击,同时用短剑抵挡刺来的剑刃。他顺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小卢西乌斯早已在防守中洞察了刻瑞斯督斯的套路。就在刻瑞斯督斯稍作喘息之际,小卢西乌斯开始由守为攻。他的剑招陡然加快,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他先是虚晃一剑,刻瑞斯督斯本能地用盾牌抵挡,小卢西乌斯却突然变招,剑刃一转,刺向刻瑞斯督斯持剑的手腕。刻瑞斯督斯连忙抽回手,小卢西乌斯趁势向前,一脚踢向刻瑞斯督斯的盾牌。 刻瑞斯督斯脚步踉跄,后退几步。小卢西乌斯乘胜追击,手中短剑如疾风骤雨般攻向刻瑞斯督斯。仅仅十几个回合,小卢西乌斯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短剑高高举起,猛地刺下。刻瑞斯督斯下意识用盾牌抵挡,小卢西乌斯却手腕一抖,剑刃从盾牌边缘滑过,精准地挑开了刻瑞斯督斯的头盔。 刻瑞斯督斯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卢西乌斯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刻瑞斯督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狼狈地倒在地上。 望着居高临下的小卢西乌斯,刻瑞斯督斯心中满是震惊与懊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全力的攻击竟被轻易化解,而小卢西乌斯深藏不露,以一场完美的反击,证明了罗马百夫长,禁卫军统领的实力与智慧。 “你赢了,别杀我,别杀我!”刻瑞斯督斯已经吓得双腿颤抖,连连摆手希望小卢西乌斯不要动手。 “把这个愚蠢的家伙带下去!听候执政官阁下发落!”说罢,小卢西乌斯便收起自己的剑,打算吩咐罗马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上前去刻瑞斯督斯用绳子捆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往回拖。 突然,刻瑞斯督斯“哇呀”一声惨叫,吓了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一跳。 众人赶快循声看去,只看到一把短剑插在刻瑞斯督斯的后心上。 阿贝金纳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绑缚在手腕上的绳套,寻了一把短剑,瞅准众人全都放松的空当给了刻瑞斯督斯致命一击。 小卢西乌斯想要出言阻止,但是已经晚了。那把短剑已经穿透铠甲刺入刻瑞斯督斯身体内。 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傻了眼,松开了手。刻瑞斯杜斯面容扭曲,缓缓倒下。 阿贝金纳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用力,整个剑身全都没入了刻瑞斯督斯的身体之中,然后她又用力一拧。刻瑞斯督斯一声惨叫之后便不再动弹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小卢西乌斯生气地问道,“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他胁迫我父王,还要杀我。就冲这一点我就得杀了他!” “他现在是罗马的俘虏,还是比提尼亚的前国王,他的死活需要交给执政官阁下裁决!” “是的,我知道。”阿贝金纳说,“所以我在你把他交给执政官阁下之前动的手。” 阿贝金纳说完,拔出了宝剑。一股血液顺着破口喷涌而出,阿贝金纳毫无惧色,人有血液喷溅到衣服上,然后她扔掉短剑,抖了抖裙摆,从容地掸掉上面的血迹。 “别怪你的两个手下,他们尽力了。你要知道,我的绰号叫做梵猫,杀人没声音的。”身材高挑的阿贝金纳说着朝小卢西乌斯走近了几步,打量了小卢西乌斯一眼,“你应该是个百夫长吧?” “是又如何?” “你叫什么名字?”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眼前这个绰号叫梵猫的显得有一些傲慢的公主,想了想还是说道:“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 “你?”阿贝金纳目光闪动,“你是执政官的儿子?” “是的!” “执政官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冲锋陷阵?” “是又如何?”小卢西乌斯问,“你想要什么?想要去见执政官阁下吗?” 阿贝金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本以为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一个悍勇的屠夫罢了。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是执政官的儿子,一个罗马贵族。是贵族还能如此悍勇实在少见。 加拉太不缺少悍勇的武士,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加拉太贵族悍勇至此。作为凯尔特人,阿贝金纳崇敬勇猛的武士,更崇敬身份高贵又悍勇的武士。 “我当然想要见到执政官阁下,但在那之前,王子阁下,你是不是该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小卢西乌斯从巴斯卡克仁手里接过戒指然后递给阿贝金纳,“我不是王子。罗马是共和国,王政时代已经结束了。我也不过是执政官的养子罢了,罗马军中普通的百夫长。你要见我的父亲阁下,那么你就跟我来吧。但是我要告诉你,杀刻瑞斯督斯这事是犯罪!” 第20章 科塔出来了 执政官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阁下虽然经历了两次惨败,但是气势和排场依然如旧,丝毫不逊色于卢库鲁斯。 小卢西乌斯和阿贝金纳来见卢库鲁斯时正好科塔也过来了。 只见科塔身穿华丽的镶着紫色花边的白色托迦,趾高气扬,气宇轩昂的走来。他身侧两旁是十二位手持法西斯束棒的扈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丝毫不减,威风凛凛! 执政官是罗马共和国最显赫的官位,他是荣誉的象征,更是国家的首脑。这一荣誉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五百零九年共和国诞生的时候。 执政官由百人议会从贵族中选举产生,每年两名,任期一年。他俩权力相等,是政府首脑,是元老院的代言人,是公民大会的召集者,是军队的统帅,是最高军事和民政权力的执掌者。 这个官职和罗马的其他官职不同,人数常年稳定。其他官职随着共和国的逐渐扩张都是从少到多,执政官却非常稳定一直是两个人,到了帝国时期变成了实际上一个人,但名义上还是两个人。 “干得不错,非常好!”科塔面带笑容,对于自己此前的两次战败没有丝毫愧疚,还好似一个上位者一般夸奖了起来。“太棒了,卢库鲁斯阁下,我就说你肯定能打赢的。上一次就是你打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到众人之后科塔从容地和众人打招呼,“大家都在,真是太棒了!能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感谢朱庇特!” 众位将军虽然看不上科塔,但科塔不管怎么说也是执政官,无奈之下只能行礼问好。就算是军团长特里亚里乌斯也不敢面露不悦之色。 小卢西乌斯看到凯撒在随同科塔过来的人群里。凯撒递过来眼神,小卢西乌斯会意,也知道凯撒一切平安,便也没有再做交谈。 凯撒虽然没有阻止科塔轻敌冒进,但也不应该承担任何后果。凯撒没有官职,不过是一介布衣,没有办法节制高高在上的执政官。 卢库鲁斯让他去送信无非是希望科塔卖个面子。现在科塔不想卖这个面子,那就更找不到凯撒的不是了。 “哟哟,瞧瞧,太好了,孩子,你就是小卢西乌斯吧?” 科塔走到小卢西乌斯面前,右眼的眼角抖动不止却仍然面带笑容地说道,“我听盖乌斯说过你。我看到了,你是第一个攻上城墙的。猛啊,还真是猛啊!” 转了头他又对卢库鲁斯说道:“卢库鲁斯阁下,你真行,有一个好儿子啊!” 卢库鲁斯非常无奈,嘴角抽了抽,却也没有一句问责科塔的话,点了点头,“是的,盖尤斯,他就是我儿子。我……感谢,感谢福尔图娜女神的庇佑。” 卢库鲁斯和科塔两个人都是执政官,不存在谁是上级谁是下级之说。虽然说,这一次的米特拉达梯战争中,元老院把军事的指挥权交给了卢库鲁斯,但科塔是卢库鲁斯的合作者并不是下属,他独立拥有他那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 就算科塔打了败仗,就算科塔没有听从卢库鲁斯不要出击的指令也轮不到卢库鲁斯问责。其他人就更没有资格问责科塔,下属不可能问责上级。更何况科塔是共和国的执政官,是国家的首脑。 “怎么样?下一步你们要做什么?去援救塞西卡斯吗?”科塔大咧咧地问。 卢库鲁斯指了一下阿贝金纳说:“这位是加拉太的公主。” “知道,我知道!”科塔不屑地撇了撇嘴,“加拉太人,一群不识得文明的野蛮人。你们就是想要在罗马和本都之间两边下注,谁赢了你们就帮谁,对不对?” “不,我们一直是罗马的朋友。” “行了,别在这里胡扯了。”科塔才不管体面不体面,“你这蛮族女人满嘴谎话。如果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在安卡拉,正在守城才对。本都人会围攻你们的城市,你怎么会来这里当人质?你们肯定和本都有交易,你们加拉太是弱的一方,所以你来做人质。” “我已经干掉了刻瑞斯督斯,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加拉太的立场吗?” “那是刚刚,又不是之前?”科塔好似一个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胜利者一般骄傲,这也难怪,毕竟他是罗马的执政官,而罗马刚刚打了胜仗,“这只能说你现在选了罗马,之前呢?而且你不过就是个公主而已,你选了罗马又能怎么样?加拉太之前的事就能当没发生吗?那就是背叛,无耻的背叛!你们没有遵守此前的盟约!” “可是,我的父王把本都大军赶出了弗里吉亚,这也是事实!” “那也不行!那也不足够证明你们加拉太人是信守承诺的!毕竟你都来做人质了!你怎么解释?” 科塔思路清晰,言辞犀利,说拉丁语时发音准确,声调和节奏把握得都非常好,比巴斯卡克仁强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两次打了败仗,小卢西乌斯都要把他当拉丁语的演讲大师了。想了想,小卢西乌斯觉得说科塔是演讲大师这也没错。在罗马共和国末期想要成为执政官必须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否则也没有办法挤掉竞争对手当选为执政官。科塔是打了败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无是处。 听到科塔的谴责,加拉太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卢库鲁斯说道:“加拉太必须行动起来,否则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之后就轮到你们加拉太了。” “对,就是这样,必须给予背叛者以惩罚!”科塔恶狠狠地盯着阿贝金纳说道。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防守卡尔西顿城,切断本都的陆上补给线线。塞西卡斯城正在被本都围攻。”卢库鲁斯说,“我们必须要快!建立一个坚固的营盘,切断本都的陆上补给线。就像此前小卢西乌斯说的那样,如此一来本都的三十万人,便既不能作战,又不能开拔,被紧紧地钳在塞西卡斯,他们无法攻下城池,又不可动摇的罗马营盘,一切接济就只能依赖海道。” “可是……”科塔这时才有一些脸红,“本都人他们的舰队独自控制海道。他们有制海权。” 卢库鲁斯仰头望了望天,天上此时竟然万里无云,一片风轻云淡的景象。 “那就要看朱庇特和尼普顿是否和罗马站在一边了。” 科塔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现在是夏秋时节,恶劣的节气会让本都海上运输困难重重?” “希望如此吧。” 阿贝金纳把一切都听在耳中,她立刻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尊敬的两位执政官阁下,我们加拉太是罗马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加拉太出兵攻击本都,让我们显示自己的决心,让罗马看到加拉太的立场!” “就你?你不过是个公主,你又不是国王。你能保证什么?”科塔看不起这个凯尔特女人,不屑地说道。 “如果加拉太不出兵,就请砍下我的头!” 第21章 怨愤填膺 听阿贝金纳说本都不出兵就砍下她的头,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讶。 一个女人,一个蛮族女人,竟然能有这样的魄力,顿时,一股敬佩之情从在场众位将领的心底油然而生。 “如果我没有猜测,你还不到十八岁吧?”卢库鲁斯问。 “是的,我十七岁。”阿贝金纳说道,“我父王只有我一个成年的女儿,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他是非常在乎我的。” 卢库鲁斯和科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应该怎么对待加拉太?这成了摆在罗马两位执政官面前的一道难题。 加拉太王国作为罗马的下位盟国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全心全意站在罗马一边,竟然还给本都送去了质子。虽然说他没有让本都经过领土,没有给本都兵源、武器和物资方面的支援,但是单单从“送质子”这一点来看,在政治上加拉太无疑背叛了罗马。背叛罗马的必须要付出代价,这是罗马几百年来恪守的信条。 但现在本都势大,罗马在经过两次惨败之后,不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遭遇了重大损失。 卡尔西顿战役最终胜利后,在态势上罗马仍然处于劣势,很被动。这个时候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惩罚加拉太。 卢库鲁斯和科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让侍从将阿贝金纳带下去后,几个人便商议了起来。 商议来商议去,也没有个结果。有的人说一定要惩罚加拉太,就算现在不惩罚也要有个态度。有的人说干脆威胁加拉太,把公主扣下作为人质,逼着加拉太就范。 卢库鲁斯听得心烦,他其实也拿不定主意。在卢库鲁斯看来,罗马现在处于两面作战的状态。在东面的小亚细亚进行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在西面的西班牙进行的是塞多留战争。两面的战争导致罗马分身乏术,力量被分散,难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击败敌人。 塞多留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就在去年,格涅乌斯?庞培领军一踏上西班牙领土,就遭到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军队的迎头痛击。在苏克罗镇大战中,庞培军一败涂地,本人身负重伤,险些被俘,接着在塞恭提亚之战中,庞培军又接连失利。 西班牙进行着的塞多留战争旷日持久,消耗掉了国家的大量财富。导致对付本都的时候都没有办法组建一支能够和本都抗衡的海军。 元老院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卢库鲁斯认为他们更希望的是先解决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这个麻烦。 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塞尔托里乌斯也就是塞多留,竟然在西班牙自行组建了元老院,这等于是在分裂罗马。比起东方的本都、亚美尼亚和塞琉古这些外敌,西班牙的叛徒更为可恨,必先除之而后快。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等一等,等西班牙战事结束后征讨西班牙的罗马大军一到,本都必然土崩瓦解,那个时候惩罚加拉太就不在话下。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必然不能给加拉太一点甜头,必须严厉谴责。 可是,如果严厉谴责,加拉太国王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反而加入到本都一边,让本来就已经非常糟糕的战事雪上加霜? “小卢西乌斯,你怎么看?”卢库鲁斯问。 “我吗?”小卢西乌斯有些怯场,毕竟上一次就是他主张的,让凯撒去给科塔送信。结果,他错误地估计了人心,科塔再一次大败。如果他不让凯撒去送信,也许科塔会一直龟缩在卡尔西顿内城,那就不会有努杜斯的大败了。现在可好,一下子损失了七十多艘军舰,那可是军舰不是舢板和运兵船,罗马还怎么和本都争夺制海权?就连牵制都不可能。 卢库鲁斯显然看出了小卢西乌斯的顾虑,安慰道:“没事的,顶多都是我和科塔阁下,你不过是发表意见而已。” 卢库鲁斯的意思是,最后拍板的人是我和科塔,我们两个是执政官,责任是我们来承担,至于意见,你当然可以发表,采纳不采纳还是在我们,你不用担心。 见状,小卢西乌斯便不再扭捏,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使用辩证法,实事求是地来看待这个问题,就不难找到解决的办法。” 辩证法?实事求是?科塔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惊了一下。 他惊讶于小卢西乌斯这个在不久之前还是个桨奴的家伙,居然现在也登上大雅之堂,谈起哲学来了。 在当下的罗马没有纸张,没有毛笔,没有墨台,西方缺乏基本的书写材料,所以没有书籍。 至于莎草纸其实就是一种编织物,在干燥的环境之下很快就会变成碎屑。泥板书保存的时间确实更长一些,但是一年半载之后也会碎裂。 最好的书写材料就是羊皮纸,需要使用小羊的羊皮制作。价格太过昂贵。书写材料为染料,提纯起来也很困难,而且时间久了容易褪色乃至消失。 此时空里想要得到书籍实在太过困难。想要得到知识那就更难了。 科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嘲讽的笑容,斜着眼睛打量小卢西乌斯。 “哟哟,瞧瞧,还辩证法,还实事求是?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你以为你是谁?会有那么厉害?这可是哲学,不是信口开河,你不要随便在哪里听了那么几个哲学词就胡说八道,欺骗老实人。” 科塔对着小卢西乌斯一番输出,他根本就不相信小卢西乌斯会哲学,而且此前压着的火气再也忍耐不住。 科塔心中很是不满,心道:我听说让我的外甥凯撒送信的主意就是这个该死的小卢西乌斯出的,这简直就是一个馊主意。凯撒可是我的外甥,让他来送信,万一他折损于途中怎么办?你这该死的家伙要怎么负责? 如果不是凯撒来到卡尔西顿内城,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努杜斯出击的,我只会保存实力待在内城。如果努杜斯不出击,我又怎么会再次失败?这个责任根本就是该死的奴隶来负。我可是为了罗马的荣誉而战,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争功。 还有,他竟然想要用凯撒来监视我。不要说凯撒是我的亲外甥,让外甥监视舅舅这像话吗?不说这个,就说公事公办的话,凯撒根本就没有任何公职,他凭什么给我送信,又凭什么监视我? 科塔本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他忍了半天了,可现在他忍不了了,越想越气。 凭什么?这个小卢西乌斯,该死的划桨奴隶,现在居然登堂入室……还,还,还,特么的谈起了哲学。 呸!你妈了个巴子的,你也配谈哲学!? 第22章 加拉太问题 “盖尤斯,你什么意思!” 卢库鲁斯瞪着科塔大声地说道,“你可是罗马的执政官,你得有与你的地位相称的气度与涵养,可是你在干什么,你居然在毫无理由地嘲讽一个孩子。实在是有失身份! 小卢西乌斯是我视为己出的养子,是我的荣誉和财产的继承人。他的品行,他的能力,我最清楚!这一次的攻城战他第一个登上城墙,本都军的指挥官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也是他擒获的。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莫不是你心虚,专门找个孩子撒气? 身为同僚,我一直非常尊重你,可你今日之举,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我告诉你,你的态度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你的行为我不能接受。盖尤斯,你如果再对我儿子这个态度,别怪我不念多年同僚情分!” “哎呀呀,是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 科塔听罢立刻道歉,态度十分恭敬,一个劲说自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神志不清,所以才胡言乱语。 卢库鲁斯见此也没办法再说科塔什么,只能笑着安慰小卢西乌斯说:“不要有负担,继续说。万事有我!”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科塔。科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表情十分刻意。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众人皆是一副郑重其事打算倾听的模样。 “我以前说过,我理解的辩证法就是事物总是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当发展到极致的时候便是向相反方向发展的时候。矛盾是普遍存在的,而且能够相互转化。辩证法其实就是研究对象的本质自身中的矛盾。” 边说,小卢西乌斯边看向众人,发现在场的人包括凯撒和小克劳狄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便继续说下去。 “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中,事事有矛盾,时时有矛盾。不同事物的矛盾是不同的,同一事物的矛盾在不同发展过程和发展阶段中特点不同,要知道矛盾是有特殊性的。事物存在的矛盾以及矛盾发展是不平衡的,有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 小卢西乌斯把自己大学公共课上学来的东西好不容易背了出来,然后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汗珠是因为紧张而出还是因为天气太热而出。 “我们现在面临两个矛盾:一个主要矛盾,一个次要矛盾。主要矛盾就是对付本都,次要矛盾就是惩罚加拉太。 这两个矛盾不可能同时解决,人一次只能解决一个矛盾,这是基本原因。我主张当然是要解决主要矛盾,就是对付本都。既然对付本都是主要矛盾,那么惩罚加拉太就要放一放,等主要矛盾被我们解决了,主要矛盾转化为非主要矛盾,这个时候次要矛盾也就是惩罚加拉太就变成了主要矛盾,那个时候就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了。” “懂了!我听懂了!”小克劳狄本来是坐着的,突然好似眼前一亮,缓缓站起来说道,“没错,这就是哲学,这就是辩证法。你懂,小卢西乌斯,你确实懂哲学!” 卢库鲁斯笑着说道:“还是让小卢西乌斯继续说。” “既然是要先解决主要矛盾,后解决次要矛盾,那我们就要把惩罚加拉太往后放。”小卢西乌斯说,“我们现在不能惩罚加拉太,甚至我们要让加拉太加入我们,好让我们去解决主要矛盾,对付本都,打败米特拉达梯六世。所以,现在稳住加拉太最重要。如果逼得急了,加拉太投入本都阵营,那么主要矛盾我们解决起来就太困难了。 现实当中我们也应该争取加拉太!加拉太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他的东面是卡帕多西亚和亚美尼亚,北面是本都,南面是奇里乞亚省,西面则是亚细亚省。 加拉太可以说正好在中间。它占据了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在卡帕多西亚手里。加拉太南部虽然也有一部分土地属于卡帕多西亚。但是如果占有加拉太,很容易就能切断卡帕多西亚和亚细亚行省之间的联系。本都就没办法通过卡帕多西亚从本土走陆路向亚细亚运送补给,至少想要走南部陆路通道是不可能的。 而且,加拉太的地势相对较高,对其他地区来说都是居高临下,都是俯冲的态势。 再说,加拉太人也不少,有二十几万,十七到六十岁的男子大概有六万多人。他们还会自己修建城垣,自己铸造兵器,他们的作战方式不同于希腊人但却不失勇武……可以说,如果把加拉太推到本都那边去对罗马是福不是祸啊。” “照你这么说,然后呢?”科塔问。 “什么?”小卢西乌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是说,然后怎么办?当你那个什么矛盾的,就是我们打败了本都之后怎么对加拉太?我们如果现在说,我们原谅加拉太了,那打败本都之后还怎么惩罚加拉太?你那个什么狗屁矛盾怎么解决?” “为什么要惩罚他呢?” “他背叛了罗马!难道不应该惩罚吗?如果不惩罚加拉太,罗马的光荣在哪里?”科塔厉声质问。 小卢西乌斯面露诡异的微笑,“想要惩罚加拉太有的是机会。不一定非要揪住加拉太往本都送质子的事不放。在以后的岁月中,温水煮青蛙,强大的罗马可以找到许多机会,甚至是制造机会,去,惩罚加拉太。也许都不需要惩罚!” “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这和煮青蛙有什么关系?小子,你说得轻巧,你说一句不惩罚就不惩罚了吗?” “科塔阁下,我的意思不是真的不惩罚,是改变策略。我说过,辩证法和矛盾论是联在一起的。爱利亚派的巴门尼德的本体论是不正确的。事物是动,而不是不动。既然是动,那么怎么动?显然是从量变到质变,否定之否……” “哎呀我操!你能不能不要说哲学了,动不动就长篇大论,叽叽歪歪的,说得我头疼死了,你直接说事吧!” “好,说事!”小卢西乌斯有些尴尬,可能是自己太过卖弄了,“我们说比提尼亚,尼科美德四世去世后不就把国家献给罗马了吗?亚细亚行省又是怎么来的?帕加马的阿塔罗斯三世死了之后立下遗嘱要把帕加马赠给罗马,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是罗马总算是得到了帕加马的一部分,这才有了亚细亚行省。试问,他们真的想把国家赠予罗马吗?恐怕,心甘情愿地赠也得赠,不想赠也得赠,一句话:不得不赠。 我们是罗马,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能对付比提尼亚,能对付帕加马,难道就不能对付加拉太吗?何必计较现在这一时呢?我们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什么?你是说我目光短浅喽?” 第23章 小克劳狄的信任 “不,阁下,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小卢西乌斯赶快把话引到别处去,“我听说过一种效应叫做……” 小卢西乌斯想要说的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但是他突然想到这个时候西方还没有骨牌。 骨牌是中国发明的,时间是宋徽宗宣和二年,距离现在是一千多年后。既然骨牌都没有,传播骨牌的意大利传教士多米诺自然也是没有的,那么说多米诺骨牌效应就没人能听懂。 “什么效应?”小克劳狄乌斯急切地问,“什么效应,快说,快说!” 小卢西乌斯赶紧把思绪拉回来,“就是……连环倒效应。就像有一排石碑,你推倒了第一块石碑,它砸倒第二块石碑,然后第二块石碑砸倒了第三块石碑,一块一块的……最后石碑全部倒下。 现在罗马与本都在进行战争,很多亚细亚的沿海城市投降了本都,卡帕多西亚显然站在本都一边,这是第一块石碑倒下了。如果加拉太出来支持本都就会倒下第二块石碑。 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女婿,他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坚定支持者,现在亚美尼亚没有明目张胆的和罗马对抗,只不过是暗中支持本都。现在的亚美尼亚借本都名义已经占领了奇里乞亚和叙利亚。 如果本都、卡帕多西亚、加拉太都反对罗马,很有可能亚美尼亚会正式进入其中,然后就是塞琉古、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等等全都可以能加入。这就是连环倒,可能最终会形成一个反罗马的浪潮。 所以,我们这一次应该给加拉太一个机会,只要加拉太能够迷途知返,彻底站在罗马一边,罗马就原谅加拉太。这么做不仅仅是光荣的问题,这么做也是给其他势力看的,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愿意站队罗马,罗马就会原谅他们,给予仁慈,这不也是一种光荣吗?我们不应该把他们全都逼到对立面去。 罗马应该适时地展现宽容的一面,不应该只展现威严的一面。圣人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就是这个道理。” 在场的众人顿时感觉小卢西乌斯的见解十分高超,特别是小克劳狄,他本来对小卢西乌斯是有嫉妒之心的,特别是其有先登之功,又懂哲学。而现在,小克劳狄完全不嫉妒了。小卢西乌斯比他强太多了。 先登之功,斩将夺旗,这在小克劳狄这样的罗马贵族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他想,他也可以得到。但是,哲学,那熠熠生辉的希腊文化他是不懂的,却也是十分渴望的。 他曾经非常希望自己的父亲老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能给自己请一个有学识的家庭教师。一般这样的教师都是希腊人,是奴隶,通常被称为“教仆”。可是老克劳狄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们家的钱被父亲拿去做政绩竞选执政官去了。小克劳狄只能在心底哀叹。 没想到,小卢西乌斯竟然懂哲学,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还能学以致用。这简直就是大师,哪里还顾得上嫉妒,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然而,一声“胡扯!”的反对声好似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扣在了小克劳狄乌斯的头上。 科塔站直了身子,大声地反对:“你这是胡扯,根本就是胡扯。不要说你说的那个什么可笑的连环倒效应根本就是异想天开,胡乱对比,就是你说加拉太人会站在罗马一边,忠诚的为罗马做事就非常可笑。 凯尔特人根本就是一群野蛮人,一群只会光着身子,嗷嗷直叫的野蛮人。一群远离文明,信奉邪神的野蛮人。一群吃生肉,拿活人祭祀的残忍的野蛮人。他们说会忠诚于罗马你就当真的了吗? 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和罗马站在一起的。他们一定会等,等着罗马和本都分出胜负之后再决定。他们就像是树上的猴子,要等树下的猛兽走了才敢下来觅食!你指望一群野蛮人有信义,我看你是被礌石砸傻了吧你?” 小卢西乌斯赶紧伸出手,示意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不用说话,他自己能搞定。 “尊敬的科塔阁下,你说得有一定道理。” “那是当然了!”科塔瞪着眼睛说道,“这几十年我也不是白活的。” “可是,我认为就算是野蛮人,那也是人,不是猴子。只要是人就会有道德,就会有信义。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人血都是鲜红的。加拉太人也是人,既然是人就会讲信义,只是看怎么调动出这份信义!没有道德,没有信义,人是活不下去的。因为人不可能单独生活,人不是老虎,熊、豹这样的动物。他们一定有信义,只是他们的信义分对什么人,分对什么事……讲信义。” “你的意思是你能让加拉太人讲信义?” 科塔的一句话,噎住了小卢西乌斯,他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嘿嘿!”科塔一脸的嘲讽,“对了,你不是吧啦吧啦的,又是主要矛盾又是次要矛盾的吗?怎么了,我这一问你就说不出话来了吗?” “你根本就不懂哲学的力量有多强大。科塔阁下,你根本就不明白哲学的力量所在!”小克劳狄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大声地说道,“到目前为止小卢西乌斯可是算无遗策,我相信他的话,他一定能让加拉太人讲信义的。” 众人早就对科塔不满了,只是碍于科塔是执政官没有办法朝着科塔发火。小克劳狄想到小卢西乌斯叫大家提防科塔,怕科塔不听从命令擅自出击的时候他还稍微有些不满,认为这有在别人背后说闲话的嫌疑。 现在看来,科塔这个人实在是傲慢,小卢西乌斯没有见过科塔就能够看穿科塔,这完全就是哲学的力量。正是小卢西乌斯精通希腊哲学这才使得他能明晰洞察人心。 “好啊!”科塔对着小卢西乌斯说道,“小子,你敢去加拉太吗?你敢吗你?” 第24章 立下赌约 卢库鲁斯见科塔这个德性,顿时大怒,冲上前去揪住科塔的脖领子,大声斥责:“盖尤斯,你这混蛋,是不是把我刚才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你这是想要让我的养子去送死!” 科塔毫不退让,抓住卢库鲁斯的手,瞪着卢库鲁斯大声说道:“是他自己在那里吧啦吧啦地说个没完!” “是我让他说他才说的!”卢库鲁斯忍无可忍,不再听科塔胡说,挥起一拳,正打在科塔的面颊上,把科塔打了个大跟斗。 卢库鲁斯指着倒在地上的科塔大声说道:“盖尤斯,我警告过你,你再有不敬我就揍你……” 科塔被打了一拳,他躺在地上看了一圈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扶他,就连外甥盖乌斯·凯撒也没有要来扶起他的意思。 顿时,科塔心中一阵酸楚。但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认怂求饶。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托加已经有些脏了,幸好没有撕破。 “对不起,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还请阁下能够谅解。”科塔站起来不卑不亢,看似道歉却毫无谦卑的语气,“确实是你让他说的,但是现在是在讨论,难道他就是对你一个人说吗?我说加拉太那群野蛮人不值得信任,难道我说的错了吗?卢西乌斯,我们同僚十几年了,你也和凯尔特人打过不少交道,你想一想,你好好想一想,我说错了吗?” “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 “这不就行了?” 卢库鲁斯丝毫不退让,“你说的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你不应该对我的儿子这个态度。你为什么要嘲讽他?”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科塔大声地说道,“他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是吗?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原来不就是在战舰上划桨的奴隶吗?” “可他现在是我儿子!我不许你再提从前的事。再说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个罗马人吗?”卢库鲁斯用手指了一下小卢西乌斯,然后又指着科塔大声说道,“如果你看不出来,那我就请你睁开你的科西嘉小眼睛给我仔细看清楚,看看我儿子的眼睛和头发,和你的一样,都是黑色的。” “他还谈什么哲学,难道这不是很奇怪吗?”科塔也不示弱,反正今天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干脆就说个清楚,“懂哲学,当奴隶。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可能是个希腊婊子生的吗?” “啪!” 一记耳光打在科塔的脸上,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军帐。 卢库鲁斯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耳光哪里解恨,他冲上去还要再给科塔几个大耳光!科塔根本也不示弱,挥舞着拳头就迎了上来。 眼看两个五十岁的老头就要打在一起,众将再也不能等了,赶快上来拉架。 小卢西乌斯挡在卢库鲁斯面前,挨了科塔一拳。特里亚里乌斯则趁机给了科塔一脚,这一脚动作非常小,踢在科塔的小腿上,科塔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你再敢说我儿子我就打死你!” 卢库鲁斯即便被众人抱住,仍然奋力地伸出一只胳膊来,恶狠狠地指着科塔大骂:“闭上你的臭嘴,小心我让你吃希腊人的大粪!” “吃大粪也比死了好!”科塔被凯撒抱住却仍然大叫,“你那儿子不是厉害吗?让他去加拉太啊,有本事他让加拉太人讲信义啊!” 卢库鲁斯被众人抱住,他本身也很有修养,被众人抱住,他又喊了一通,本来马上就要平静下来了。可听到科塔这么一说,蹭地一下,卢库鲁斯的火儿又起来了,挣扎着要打科塔。 “好!”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我去!” 一句话,顿时让军帐内的气氛为之一滞。 “我就说你能行!”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赞同。 特里亚里乌斯狠白了小克劳狄一眼,小声地对小卢西乌斯说:“不能去啊,这不是好事。加拉太人确实是野蛮人。” 小卢西乌斯听了特里亚里乌斯的话,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只见卢库鲁斯一脸的担忧,双眼当中透出来的是掩盖不住的忧愁。 “爸爸,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我想我该去加拉太。”小卢西乌斯没有称呼卢库鲁斯执政官阁下而是使用罗马人对父亲的口语称呼——爸爸。 卢库鲁斯冲到小卢西乌斯身边,伸出手来想要拍一下儿子的肩膀对他说,算了吧,你就别去了,但是又有些迟疑,这么说似乎不是特别恰当,可能会让人认为儿子是个懦夫。 “行啊!”科塔揉着之的脸说,“你要是敢去,我就认为你是真的罗马人。毕竟,如果天生就是个奴隶怎么能有这份勇气呢?”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你真的会这么认为吗?”小卢西乌斯问科塔。 “当然!”科塔回答说,“如果你真的让加拉太彻底倒向罗马,出兵攻击本都,我就承认你是罗马人。我不仅承认你罗马公民的身份,我还会向元老院提名你做军团长,怎么样?” 科塔的话是有分量的,毕竟科塔也是执政官。卢库鲁斯因为被小卢西乌斯救了性命而认其为养子,这在罗马人看来有一定的报恩的情结在内。 贵族们恐怕还是难以接受小卢西乌斯,毕竟他确实当过奴隶,不管他以后成为了军团长或者方面军的指挥官,众人也会认为这是走了卢库鲁斯的关系。 但如果另一位执政官也认可小卢西乌斯,那么就意味着小卢西乌斯那段当奴隶的经历肯定是遭遇了令人同情的不行,不然罗马公民身份在已经有一个执政官认可的情况之下,另一个执政官不会再费事的重新认证一遍。两个执政官分别认证一遍就说明这件事肯定是公正的,否则罗马也不会在共和国建立伊始就设立两个执政官。 “好!我们一言为定!”小卢西乌斯回答。 “等一等!”小克劳狄大声地说道,“我那尊敬的、英明的、神勇的执政官科塔阁下,你不会反悔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什么意思?”小克劳狄说,“你惯于这么干,一会东一会西,就如同树林里的风,具有令人捉摸不透的不可预测性,万一你又反悔了呢?” “又,什么又,你为什么要说又?真是莫名其妙!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我是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罗马执政官,我会说话不算数吗?”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我相信科塔阁下。” “你信啊?”小克劳狄是个初生牛犊,而且另一位执政官就是他的姐夫。不管怎么说,小卢西乌斯也算是他的亲戚,科塔左一句嘲讽右一句戏谑,让小克劳狄不由地生出了几分火气。 “科塔阁下毕竟是罗马的执政官,他不相信我,我认为这事他没有做错。他必须为罗马负责。我确实也应该向罗马证明我的忠诚。”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卢库鲁斯,刚才顺嘴叫出一句爸爸让他现在有些不好意思。在罗马,正式场合养子都叫自己的养父为养父阁下或者我的庇护人阁下,很少叫爸爸。只有在私下才称呼养父为爸爸。这还是小卢西乌斯第一次这么称呼,毕竟自己穿越之前不是个孤儿。 “养父阁下,我是个大人,不是个孩子,我需要向你,向众人,向罗马证明我的忠诚!所以,我要去加拉太,我必须去加拉太。” “可是……我的孩子,这太危险了啊……” 卢库鲁斯声音有些颤抖,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让自己的养子去了,否则就是把自己也是把养子置于懦夫的地位。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否则怎么证明我的忠诚?”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然后双眼如狼般看向科塔,“执政官科塔阁下,不要忘了你说的话,你做的承诺!” 科塔这个时候感觉有些不妙。毕竟,他是不相信加拉太,在他看来加拉太真的是一群蛮子,可是他也没想要卢库鲁斯的养子去死啊,这一去恐怕九死一生。 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了呢?一定是被打急了,不然怎么会说话都不走心,就那么顺嘴秃噜出来?他妈是谁关我个屁事啊……我真是闲出屁来了,管他家的事。可是事已至此,话也收不回去了。 科塔心道:如果小卢西乌斯死了那只能怪他养父,谁让他打我的呢?责任都是他的。 科塔自我安慰一番,心下稍舒,“放心,卢西乌斯,如果你的养子真的做到了,我决不食言!” 第25章 升任军士长 终于,罗马方面商定给加拉太一个机会,一个向罗马证明忠诚的机会。所以由小卢西乌斯带领阿贝金纳返回加拉太,让加拉太出兵攻击本都,分担罗马主力的压力,以此来显示忠诚。 有人提议说应该将阿贝金纳扣留,只让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但是卢库鲁斯等人认为,这么做会让小卢西乌斯更加危险,而且,把一个女人作为人质留在罗马军中本身也没有太大意义。 毕竟,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正值壮年,又不是七老八十。即便阿贝金纳死了,德奥塔鲁斯还有一个女儿,甚至可能和王后再生下其他的孩子乃至是男性继承人,等这个继承人长大,德奥塔鲁斯也不过五十岁而已。所以,他其实没有必要太过看中阿贝金纳。那么罗马扣留阿贝金纳则意义不大。 罗马派人去到加拉太是非常必要的,可以监督加拉太履行盟约,也可以在加拉太有反叛迹象的时候将其扼杀或者提前将消息传回罗马军中,使罗马早做部署。就算不是派小卢西乌斯去,卢库鲁斯和科塔终究是要派人去的。 小卢西乌斯在本次卡尔西顿城战役当中有先登之功。罗马通常会给予先登的勇士“先登冠”。 先登勇士好找,先登桂冠难得。 一般情况之下,先登的勇士都会战殁于城墙厮杀之中,能够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没有在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自然就得不到先登冠。 先登冠通常由黄金制成,形状为带女墙的城墙,象征勇士攻克城墙的英勇行为。 获得先登冠乃是罗马军事荣誉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类似于紫心勋章、铁十字勋章或一等功勋章,代表着极高的个人荣誉和军事成就,是对勇士在战场上表现出的非凡的勇气、果敢、顽强和卓越的战斗能力的认可。 获得先登冠不仅在军队当中享有较高荣誉、声望,威名也会传回家乡,让家人一同获得荣誉、尊重和称赞。 此外,小卢西乌斯还有“斩将”之功。虽然最终杀死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的人不是他,但他却是将刻瑞斯督斯俘虏的人。这份功劳理应算在他的头上。 先登和斩将之功合并在一起,给小卢西乌斯议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执政官盖乌斯·科塔指挥才能可能不太行,但是人情世故还是可以的,否则也当不了执政官。虽然方才他和卢库鲁斯有了很大的争执,但是他却首先提议直接升任小卢西乌斯为军团长,也不提什么去加拉太的那个赌约了。不得不说,这个任命非常大胆。 可是,军团长的任命不仅是执政官说的算,最重要的是要通过元老院的认可,而且身份也非常重要。 罗马军团长是整个军团的最高指挥官,由执政官或元老院指派军事经验丰富的元老或者骑士担任,负责整个军团的战略和战术,指挥军团作战。 小卢西乌斯不是元老,虽然他现在是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养子已经超越了骑士阶层一跃成为贵族,但毕竟没有进过元老院,没有元老身份,没有办法成为军团长。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是小卢西乌斯太过年轻,只有二十一岁,罗马根本就没有任命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作军团长的先例。此前最年轻的军团长是格涅乌斯·庞培,二十三岁。任命小卢西乌斯作军团长属于破例,需要元老院所有元老一致同意才行。 最终,小卢西乌斯被升为“军士长”,属于“宽条”军士长。 军士长这一级在罗马军事体制当中属于中层军官的最高层。罗马军士长由二、三十岁的年轻精英担任,在共和国中早期可轮流使用指挥权锻炼指挥技能。共和末期分化为宽条军士长和窄条军士长,前者出自高贵家族,有指挥军团作战的权力,后者主要跟着军团长学习军事技能。 小卢西乌斯属于贵族,自然是宽条军士长。他也非常高兴地得到了一顶红色纵列盔缨的头盔。由于是禁卫军统领,虽然此时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禁卫军总务长官,但他却仍然披着一件紫色的小披风。 成为军士长的又有先登、斩将之功的小卢西乌斯在罗马军中声望大涨,有五千人志愿跟随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 这当中有禁卫军的几个百人队,此外更多的还是卡尔西顿内城中坚守多日的罗马守军,还有就是在第一次卡尔西顿战役当中成了本都俘虏的罗马士兵,主要是同盟士兵。 这些罗马士兵认为自己其实是被小卢西乌斯救下来的,而害得他们差点回不了家的就是科塔。他们不想再跟随科塔,怕自己早晚被科塔害死,所以便希望跟着小卢西乌斯。 挑来捡去,小卢西乌斯留下了四千人,这些都是百战老兵。他感觉人比较多,有些不好意思,怕给今后的战役添麻烦。 可是卢库鲁斯却为他撑腰,告诉他只要人数没有达到五千人,哪怕是四千九百九十九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特里亚里乌斯、法比乌斯、巴尔巴等将军也赞同小卢西乌斯可以率领四千人。 小卢西乌斯知道此去加拉太非常凶险,便邀请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和他一起去加拉太。他一直认为凯撒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统帅,要高过那个“伟大的庞培”整整一个等级。更高过言过其实的克拉苏。 如果凯撒能够和自己一起去加拉太,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战争不顺利或者敌人有阴谋的时候,也许自己还可以依靠凯撒。 “凯撒阁下,请你和我一起去加拉太吧,我们携手共进,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小卢西乌斯找到凯撒,并真诚地邀请凯撒。 “我知道你没有军职,如果你不嫌弃你现在就可以来我军中作首席百夫长,是核心百夫长。我承诺愿意和你一同执掌这支队伍。我们到了加拉太之后还可以接管加拉太王国的军队,那个时候你能指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军团了。加拉太有二十多万人,能够组成军队的青壮年最少也有四万人。我们一定可以打败本都,成就一番伟业。” 凯撒静静地听小卢西乌斯说完,像是思考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说:“小卢西乌斯阁下,感谢你的邀请,真可惜,我没有办法和你一同去加拉太了。” “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他认为凯撒一定会欣然应允他的请求,却万没有想到凯撒竟然拒绝。 穿越前他看过凯撒的传记,隐约记得凯撒发迹之前不止一次地羡慕庞培,认为自己不如庞培。 当庞培已经开始指挥一整个军团的时候,当庞培已经开始指挥一个方面军的时候,当庞培年仅三十九岁就成为执政官的时候,凯撒都在自惭形秽,感叹自己为什么没有庞培的运气和能力。 现在,小卢西乌斯觉得自己和凯撒一起去加拉太一定能够做出成果。现在可是公元前七十三年,距离凯撒卸任执政官去高卢做总督的公元前五十八年,整整早了十五年,凯撒很可能在这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中有所建树。富贵险中求,这符合凯撒的性格。 可让小卢西乌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提议被凯撒委婉的拒绝了。 第26章 凯撒拒绝同行 凯撒拒绝小卢西乌斯是有自己的考虑的,首先就是对本次战争的前景不看好。 小卢西乌斯是穿越过来的,他知道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第一阶段罗马虽然打得艰苦,但是罗马大将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凭借过人的才能和逆天的运气仍然大败本都国王,具有“大帝”之称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迫使其逃往亚美尼亚,投靠他的女婿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 可这些只有小卢西乌斯知道凯撒是不知道的。凯撒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十分卓越是最优秀的军事家、政治家,但毕竟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除了对这场战争短期内获得胜利不看好外,凯撒认为去加拉太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野蛮的加拉太人在这次战争中看似保持中立,实则随时都可能反水。 凯撒认为,小卢西乌斯此次前去加拉太,在最开始的时候加拉太一定对攻击本都的要求满口答应,毕竟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罗马已经派人派兵前来了加拉太岂有不从的道理。小卢西乌斯抵达加拉太王都安卡拉,德奥塔鲁斯立刻就会表态同意出兵。 但是,接下来加拉太就极有可能推三阻四的不出兵,会找很多借口,包括粮草不足,器械不足,天气不好,占卜不吉等等。反正就是嘴上同意出兵,可实际上按兵不动。 当然,也可能出兵,但是军队的指挥权看似在小卢西乌斯手中,实则还得听从加拉太的各酋长的,毕竟那些士兵本身都是酋长们的财产。然后就是状况频发,加拉太军团里一会有士兵失踪,一会有粮车被盗,一会又有德鲁伊说他得到神的启示今天不宜行动……总之就是能拖就拖,能拉就拉,出兵了但是军团总是不能及时到达战场参与战役。 如果小卢西乌斯逼迫太急,加拉太很有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反水,或者刺杀小卢西乌斯,或者出兵攻击小卢西乌斯的部队,只要加拉太认为这么做对他们有利或者能摆脱困境。 凯尔特人只有两个阶级,一个是德鲁伊,一个是战士。德鲁伊在精神上控制着战士,他们很容易就能煽动战士去攻击罗马。理由很可能是可笑而又荒唐的,为了德鲁伊而战。 所以,凯撒认为自己不应该和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这是一场豪赌,这么做根本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既然明知道会输,为什么还要赌呢?去赌也应该最少有五成的把握才行。现在?实在是不合适。 至于为什么卢库鲁斯作为执政官,肯定更加明白加拉太此行的凶险,可却仍然会让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 凯撒认为,那是因为卢库鲁斯认为小卢西乌斯就算赔上部队,但终究他自己是能脱险的。小卢西乌斯确实是个神勇无敌的战士。 或者……凯撒认为,卢库鲁斯阁下已经算准了,当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刚到加拉太,卢库鲁斯就会趁着加拉太局势相对平稳时调回养子,这么一来,既能赢下和科塔的赌约,也能保全小卢西乌斯使其远离危险。 凯撒感叹:好算计啊!只是苦了科塔舅舅,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这样,那么去加拉太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也不过是小卢西乌斯一个人建功立业而已,自己成了陪衬。这一趟好似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旅行。所以,凯撒拒绝了小卢西乌斯邀请他同去加拉太的请求。 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凯撒的舅舅科塔差一点和卢库鲁斯翻脸,而如果自己真的和小卢西乌斯一起去了加拉太那就等于用行动告诉世人,他,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其实是和卢库鲁斯父子站在一起的。显然这根本就不符合凯撒给自己树立的有情有义的人设。 当年,苏拉在与马略的斗争中获得最后的胜利,他要求马略的内侄凯撒同其妻子离婚。凯撒的原配夫人是秦纳的女儿,马略则是秦纳的姐夫。由此来看,凯撒是妥妥的马略派人士。苏拉此举的目的是要凯撒向他表忠心。 然而,虽然凯撒和原配妻子科涅莉亚·秦纳女士两个人看起来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其实凯撒对她没有多少感情,更多的是责任,但即便如此,凯撒无论如何都拒绝休妻。 如果他当时离婚了,那么现在的凯撒就不用为自己的命运叹息,更不用在日后的岁月里数次艳羡庞培。 他很可能会和庞培一样成为现在最年轻的共和国将领。因为庞培就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娶了苏拉的继女,从而得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正因为凯撒拒绝了苏拉的要求,所以他才被认为是有情有义的人,从而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也得到了不少声望。 但这也是危险的,此举激怒了苏拉。苏拉杀人不眨眼,掌权之后血洗对手,干掉了四千七百多人,包括平民、骑士和贵族。凯撒是马略的亲外甥,也上了苏拉的黑名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凯撒的舅舅,跟随苏拉多年的科塔站出来为凯撒求情,才使凯撒最终得以保全。 如此一来,凯撒还怎么跟着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那就等于背叛自己的舅舅,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毕竟谁都看出来科塔是看不上小卢西乌斯的。他还因为贬低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打了一架。 “因为,我相信就算我不和你去,你一个人,也会获得胜利的,小卢西乌斯阁下,我相信你的才能。”凯撒回答道,“这一次我没有劝住科塔阁下,心中非常愧疚。我认为我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了。” “不!凯撒阁下,你不应该苛责自己,这怎么能怪你呢?”小卢西乌斯急忙宽慰。 凯撒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完成我的使命。所以,我打算回罗德岛去,继续完成我的学业。” 事已至此,小卢西乌斯没有再继续挽留凯撒。他知道,“凯撒大帝”这是对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前景不看好。这怪不得凯撒,有科塔这样的猪队友,真的很难让人对胜利充满期望。 只是,凯撒这一走,小卢西乌斯感觉自己痛失臂助,即便他从来就没有这一臂,却也不免心中若有所失。 看着凯撒离去的背影,小卢西乌斯感慨万千,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和凯撒一伙啊,凯撒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是十几年后再见,也许就是敌人了…… 然则,《后汉书》有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淮南子》也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凯撒拒绝和小卢西乌斯一同去加拉太,却另外有人抢着要去,而且态度还非常坚决。 第27章 小克劳狄的人设 吵着要和小卢西乌斯一起去加拉太的是小克劳狄乌斯,罗马军团百夫长,罗马贵族。 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是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是公元前七十九年罗马共和国执政官老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子。老克劳狄乌斯的大女儿克劳狄娅嫁给了卢库鲁斯,是卢库鲁斯的结发妻子。小克劳狄乌斯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看在克劳狄娅女士的份上,卢库鲁斯根本不放小克劳狄乌斯去加拉太。可小克劳狄就如同“王八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非要去不可。 “你知不知道?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就已经让我很担心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也去?” “姐夫,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担心什么?担心小卢西乌斯完不成任务吗?”小克劳狄问。 “非常危险!”卢库鲁斯说,“加拉太人你真的以为那么好对付?他们是蛮族!蛮族,你懂不懂?你明不明白蛮族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克劳狄讪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就是野蛮吗?有时候甚至吃人肉喝人血,甚至拿人来祭祀……” “你说得轻飘飘的,但实际上要比你想得还要残忍百倍。你这样的年轻人,总是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卢库鲁斯说,“太危险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向你克劳狄娅交待?” “交待什么?”小克劳狄说,“我父亲可是前执政官,我是克劳狄家族的长子,我要为家族利益考虑。现在正是我挺身而出的时候,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在此一举。我在军队里面熬资历,什么时候能出头?” “那也比没命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这是独断论!是毫无根据的,毫无理由的独断论!” 卢库鲁斯被说得愣了一下,“什……什,什么?什么论?” “独断论!我和小卢西乌斯还没去加拉太呢,你就已经认定我们会失败,这毫无根据。”小克劳狄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证据,没有根据,姐夫,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会失败呢?就因为我们年轻,我们经验少,还是因为加拉太凯尔特太过凶残?你没有根据,没有理由就断定我们会失败,这不是独断论是什么?” 卢库鲁斯说不过小克劳狄,道理闷在胸中使他涨红了脸,“你……你还年轻啊你……你不懂……总之你不可以去!” “我一定要去!”小克劳狄说,“姐夫,你根本就不懂哲学,你根本就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从灵魂深处调动了力量作用在喉咙处发出声来,“我是哲学家,我要践行我的哲学!我们哲学家不是嘴强王者,我们言必信行必果!” 卢库鲁斯是真的被气到了,指向小克劳狄乌斯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马达,“你……你这家伙……你……你这家伙……” 小克劳狄乌斯抻长脖子瞪着眼睛说道:“泰勒斯、毕达哥拉斯、狄俄尼索多罗斯、菲洛、阿里斯托勒斯、阿基米德这些人全都是哲学家。弩炮、工程梯、阿基米德螺旋、阿基米德死光都是这些人发明的,他们甚至培养出纪律严明,武艺高超,忠诚勇敢的战士。” “那又怎么样?刀枪不入,还是能上天?” “我是哲学家,小卢西乌斯也是个哲学家!他忠诚勇敢,他懂得利用机械,还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他一定会胜利的,我和他一起去加拉太,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小克劳狄说,“因为,哲学必胜!哲学将引领我们走向胜利的道路!” 卢库鲁斯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小舅子,毕竟小克劳狄乌斯是克劳狄家中年纪最长的男性,为了克劳狄家族的未来,无奈之下他只能答应自己的小舅子和养子小卢西乌斯一起去加拉太。 哲学是不是必胜,卢库鲁斯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如果出现危险,小卢西乌斯一个能打十九个,即便危险重重逃出生天也非难事。可小克劳狄乌斯就难说了,细胳膊细腿的……恐怕一个也打不过。 希望到时候,毕达哥拉斯和阿基米德,还有那个叫什么狄俄尼索多罗斯的家伙能帮他一下。 于是,卢库鲁斯嘱咐养子小卢西乌斯,一定要照顾好他小舅舅,还是悄悄嘱咐的,怕伤了小克劳狄的自尊心。 为了给自己的小舅子提气,卢库鲁斯升小克劳狄乌斯为首席百夫长,名义是小克劳狄乌斯在卡尔西顿战争中表现神勇,立有战功。 然后把从本都手里缴获的战马给了小舅子一百六十多匹,组成两个骑兵百人队。 其实,卢库鲁斯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就如同凯撒考虑的那样,但凡事都可能出意外,一旦发生意外,他希望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两个人能骑马跑快点。 仅仅两天之后,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带着加拉太公主阿贝金纳,率领四千罗马士兵离开卡尔西顿前往加拉太,全军向东动作。本都主力此时在他们西面围攻塞西卡斯城,本都偏师在西南部罗马行省的亚细亚海岸,此时距离卡尔西顿还远。 四千人的罗马军中真正的罗马士兵只有一千七百人,其中小克劳狄乌斯麾下有八百人,小卢西乌斯麾下八百人,另外还有一个一百人的百人队。其余的两千七百人全是比提尼亚乡绅送给科塔的同盟军士兵。有一些是东方兵,但主要是希腊兵。这些士兵被本都俘虏,又被卢库鲁斯大军解救。 自从出了卡尔西顿,小克劳狄乌斯就缠着小卢西乌斯给他讲哲学。小卢西乌斯就从古希腊的泰勒斯讲起,经过了几天终于讲完了爱利亚派。 小卢西乌斯的西方哲学知识是上大学的时候在校公共选修课上学来的。上大学的时候小卢西乌斯一共选了七门校选修课,其中有两门没能参加考试,因为要参加全国比赛。 校选修课里好选好过的课,像英文电影赏析,教育类电影赏析,体育类电影赏析和性教育学这种课,小卢西乌斯一概没选上过。 因为寝室网速不行,校外网吧又无法接入校园网。没有办法了才选的西方哲学史和现代西方思想纵览。为能拿到奖学金,他把两门选修课都学到了九十分。 此外他还选了诸如“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从凯撒到奥古斯都”、“人类简史”、“社会学导论”以及“明亡清兴七十年”等课程,这些课程都是不怎么受欢迎的,所以名额多,容易选上。可现在看来,对小卢西乌斯也许是有用的。 正是因为小卢西乌斯确实是学过希腊哲学所以讲起来得心应手,把小克劳狄乌斯听得如醉如痴,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颇有些“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蕴蕴含其中。 第28章 翻越庞廷山 小亚细亚半岛又称安纳托利亚半岛,是后世土耳其共和国的主要部分。它位于亚洲西部,北临黑海,南濒地中海,西接爱琴海与巴尔干半岛隔海相望,东连亚美尼亚高原。 如果认为帕米尔高原是亚欧大陆上适合人类居住的最高高原的话,那么从帕米尔向西直至爱琴海,高度一路走低。往西走总体上一路下坡,过伊朗高原,亚美尼亚高原后就是更低的安娜托利亚高原,再往西到了小亚细亚最西端则变成了平原。 这里的沿海平原上有两个国家,北面是以尼科米底亚城为中心的比提尼亚王国,中部是以帕加马城为中心的帕加马王国。 最南端则是着名的沿海城市以弗所,此前属于塞琉古王朝,后被帕加马吞并,再以后又被并入罗马共和国。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骑兵到达了以弗所城外。本来以弗所这座希腊化城市打算开城投降,但随着凯撒招集的散兵游勇在小规模战争当中获胜,使以弗所坚定了抵抗的决心,亚细亚行省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其实,主要是因为狄奥凡多斯的大军奉命在帕加马地区活动,不宜距离主力太远,以便随时策应本都主力行动。 安纳托利亚半岛的主体是高原,自东向西倾斜,东边高,西边低。西边海拔八百多米,东边上升到一千两百米。 高原的边沿被山脉环绕,向内是高原,向外是平原。环绕小亚细亚半岛的是沿海平原和小盆地,想要上到高原上去,则需从平原过渡到起伏不平的丘陵,然后再翻过高山才能进去高原。 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北面是东西横亘着的庞廷山脉,南面则是托罗斯山脉。托罗斯山脉如同一条“微笑曲线”,将罗马在安娜托利亚半岛上的奇里乞亚省和加拉太、卡帕多西亚两个王国分隔开来。 按照罗马共和国的法律执政官任期一年,结束之后就可以去一个行省做总督,这属于是给卸任执政官的福利。小卢西乌斯的养父执政官卢库鲁斯早就已经运作过了,当他卸任之后就去奇里乞亚行省任职。 不过,现在奇里乞亚行省落入了亚美尼亚手中。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很聪明,他没有公开反对罗马,而是暗戳戳地支持自己的岳父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奇里乞亚在名义上是被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占领的,可实际上被提格兰二世控制。 毕竟,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米特拉达梯六世是提格兰二世的岳父,两个人也没有血缘关系,根本就不是亲父子。米特拉达梯六世想要女婿支持自己必须给女婿点好处。这个好处就是土地,奇里乞亚和叙利亚。 米特拉达梯六世十分精明,他这么做就是要把提格兰二世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如果本都赢了,战胜了罗马,奇里乞亚和叙利亚这两块“大肥肉”就会从含在亚美尼亚口中变成吞入亚美尼亚腹中。 如果本都输了,这两块土地提格兰二世就得再吐出来还给罗马。所以,提格兰二世为了土地就必须支持米特拉达梯六世,想尽办法让本都赢。 如此一来,本都和亚美尼亚的同盟关系就会更加牢固,利益最重要,至于谁是谁的岳父,谁管谁叫爸爸这种关系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和阿贝金纳公主启程的卡尔西顿地区属于小亚细亚的沿岸平原。想从这里去加拉太需要翻山越岭,翻过庞廷山脉西段比较低矮的地区方才能够进入安娜托利亚高原。 行军的第四天,骑在马上的小卢西乌斯的大腿内侧已经被磨破了。 此时没有马镫,没有高马鞍,也没有马蹄铁。这些东西就算是在罗马历史上也要等公元后才出现。 小卢西乌斯只能用大腿夹紧马背保持稳定性,时间长了体力消耗巨大。 出发时候大家骑在马上,有说有笑,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不适宜的。 可骑行多日后,小卢西乌斯纵然意识是坚硬的,可大腿内侧的皮肉却很柔软,被磨破了。同时,小卢西乌斯脊柱骨的骨节也因颠簸而嘎嘎作响,酸痛难当。 四天过去了,实在挺不住了! 虽然他很想锻炼骑技,奈何身体吃不消。无可奈何的他只能下马步行。 又走了两个小时,小卢西乌斯抬眼望去,内心中竟然隐隐有些绝望,他指着前方好似冲上天际的道路问阿贝金纳:“我的天啊!还有多远啊?那是哪儿,这条路叫什么名字?” 阿贝金纳可不像小卢西乌斯,她什么事都没有,精神非常好。 她看了看小卢西乌斯的模样笑着说:“这路是天然形成的,没有名字。从此路往南翻过那里,你看到了吧,最高的地方,我们就算越过庞廷山了。过去了就是加拉太的地盘了。我们可以先到培希努,那是我的地盘,可以休息几天。” “培希努是安纳托利亚高原最东边的城市?” 阿贝金纳说:“只能说勉强算个城市。城中差不多有五千人,城外众多村落还有差不多一万六七千人。” “就这一条路?有没有其他不用爬这么高山坡的路?” “当然有了。”阿贝金纳笑着说道,“有三条路可以通往培希努。” “太好了!” “比提尼亚往南,以佛所往东,西戴往北,分别有三条路可以抵达培希努。当然,如果非要翻山越岭,不怕狼冲虎豹的话……走上个十几天翻过两座大山,也能从帕加马到达培希努,往东。” 小卢西乌斯知道阿贝金纳这是在调侃自己。说来说去只有一条路可以抵达培希努,另外两条路根本就是绕远。 “走吧,小卢西乌斯阁下,你们罗马人确实不擅长骑马,以后你还是少骑,比你走路累多了。等翻过这道山就到培希努了,也开阔了,不需要再爬山这么辛苦。往东走,很快就能到安卡拉。” 终于,经过七个小时的艰苦跋涉,罗马军团翻过了庞廷山西部山口。 继续行军,在第五天大约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率领的队伍到达了加拉太西部交通枢纽培希努城外。 第29章 马镫 还没进培希努城,在城外很远的地方,小卢西乌斯就看到了一片灰色的城墙。 他很惊讶,一群居住在安娜托利亚高原上的野蛮人竟然会使用灰砖建造城墙。其实在卡尔西顿战役中他就应该惊讶,刻瑞斯督斯最后防守的塔楼就是一块块的小“灰砖”垒起来的,但那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斗上,没空惊讶。 他的印象当中,公元前后两三百年里,很多中国的城墙甚至包括万里长城都是用的糯米石灰浆技术筑造的,又有人说这叫做“蒸土筑城”法。就是用糯米汁、白粉土、沙子和熟石灰掺合在一起筑城。生石灰遇水变成熟石灰,释放出大量的热气,蒸雾冲腾,好似把土蒸熟了,便称这种方法为“蒸土法”。 他听说中国最后的匈奴王赫连勃勃建造统万城的时候就下令使用“蒸土法”筑城,每筑一层他的狗腿子叱干阿利就用金针刺土,若金针入土一寸就杀掉筑城的人。在这种残暴统治之下,大夏的统万城成为了世界工程奇迹。 很快来到培希努城下,小卢西乌斯仔细看城墙,猛然发现这城墙是使用石头造的,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灰砖。这惊得他目瞪口呆! 这石头像极了修埃及金字塔的石头的样式,目测一块石头可能重达一吨,或者更重。 虽然他穿越前没有去过埃及,但是看过直播。有直播博主近距离简直就是把手机贴上面给观众展示过金字塔上的石头。一个小小的加拉太居然有这么了不起的工程技术,当真了不得啊! “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小卢西乌斯指着培希努城墙问,“你们是怎么抬那么高的?难道是先用土造一个斜坡然后推上去的吗?石头之间贴合的那么紧,你们是用什么打磨的,把石头打磨得如此光滑?” 阿贝金纳愣了半晌,然后顺着小卢西乌斯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向培希努城墙。城墙高不过七八米,上面叠放着七到八个长条“巨石”。 “小卢西乌斯阁下,别开玩笑了,你说这个是……石头?” 阿贝金纳一开始没有听懂小卢西乌斯的话。小卢西乌斯在表达“石头”的时候使用的是拉丁语中的“青金石”这一单词。阿贝金纳虽然懂拉丁语,但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虽说加拉太人也是凯尔特人,但凯尔特语是一个语族不是单一语言,表达石头的词很多。折腾了半天,阿贝金纳总算是搞清楚了小卢西乌斯要表达的东西。 “不,小卢西乌斯阁下,这不是石头。” “不是石头?”小卢西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仔细去看了看城墙,没错,这就是石头啊。“这不是石头还能是什么?明明就是石头。我不明白,就算你们是用土坡法把石头堆砌起来的,但是你们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石头从采石场运过来的呢?” 阿贝金纳听了小卢西乌斯的问题顿时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我可有秘诀哦,不过,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能拿什么东西来和我交换呢?” 小卢西乌斯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去交换这个秘方,只能沉默不语。阿贝金娜见状,也不着急,她兴致勃勃地带着小卢西乌斯在城中漫步。 培西努城有着浓郁的凯尔特人村落风格。村落的中央,一座类似露天神殿的建筑静静伫立着。这座神殿虽然称不上特别宏大,却有着独特的古朴韵味。 走近神殿,小卢西乌斯看到供奉的是个女性。 阿贝金纳介绍说:“这是我们德鲁伊教中祝福骏马的女神艾伯纳。本来她才是主神,可是这么多年来,加拉太却认为鹿角天神瑟那诺斯才是主神。如果不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是别人告诉我我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神的地位竟然会因为人的喜好而改变……”说完,阿贝金纳竟然怅然若失。 小卢西乌斯并没有注意阿贝金纳情绪的变化。他认真地观察神像,发现这女神的神像同样是由巨大的石头雕刻而成,不仅仅是在一块石头上刻画符文或者用简单线条勾勒出一个形象那么简单。 这是个雕塑,女神神像雕塑,非常逼真,颇有些希腊雕像的艺术风格。在这个铁器并不十分发达的时代,能雕琢出如此精美的神像,着实让小卢西乌斯惊叹不已。 就在他沉浸在对神像的赞叹之中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小卢西乌斯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姿矫健的女性正朝着神殿走来。 她们身着黑色的皮甲,皮甲上镶嵌着精致的金属装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些女性个个白皮肤,虽然扎着高马尾,但是一头红发如燃烧的火焰般肆意飞舞,充满了野性与活力。 当她们看到阿贝金娜时,立刻整齐地单膝跪地,齐声说道:“公主殿下!” 阿贝金娜微笑着向她们点头示意,然后转头对小卢西乌斯说道:“你看,这些是我的女战士,她们每一个都比你强。她们可是受到艾伯纳女神祝福的人。你看看你,下马这么久了,双腿还在打颤,可她们骑马却如履平地。而且特别擅长骑射。” “她们?”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问,不可置信地问,“这些女的……会骑马射箭?” 阿贝金纳只当小卢西乌斯是没有见识,对他的惊讶一笑置之。 其实,让小卢西乌斯惊讶的不是女性会骑马射箭,而是他突然觉得这群女性很可能是希腊神话中的亚马逊女战士。 掩饰住想要问个究竟的冲动,小卢西乌斯有些不服气,他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也有办法让自己双腿不打颤。” 说着,他便让人取来材料,很快就用皮具和木头制作了一个双边的马镫。然后迁过来一匹黑色的凯尔特大马,将马镫安装在马鞍上。 阿贝金纳的女战士和阿贝金娜公主本人看到他的发明,忍不住发出阵阵嬉笑声。 小卢西乌斯却说:“现在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智慧。然后你就会心甘情愿地告诉我那大石头的秘密。” “就这?你的这个东西……就这个……当真有用?”阿贝金纳说,“这能让你双腿不打颤?” “当然了!” “呵呵……”阿贝金纳讪笑一声,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你就看好吧你!” 为了证明自己,小卢西乌斯决定展示一下自己设计的马镫的实用性。他自信满满地走到马旁,抬起脚踩在马镫上,想要翻身上马。然而,由于没有经验,他用力过猛,马镫竟被他一脚踩掉,他整个人扒着马鞍子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哄!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们大笑不止,笑得前仰后合。 “没事,没事……我来帮你!” 小克劳狄乌斯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安装好马鞍,然后理顺马镫。他也不顾小卢西乌斯那掩饰不住的尴尬,说道,“来,我帮你一下!” “不用……真不用……” “来吧,来吧,别客气!” 小克劳狄乌斯不容分说,非要帮助小卢西乌斯上马。 然而,在小克劳狄乌斯一个用力后,只听得一声惊叫:“哎呀妈呀!”小卢西乌斯再一次摔在地上。 原来,小克劳狄乌斯用力过猛,一不小心竟然直接把小卢西乌斯从马的这一侧掘到另外一侧去了。 小卢西乌斯又一个没站稳,脸朝下,摔了个嘴啃泥。 “哄!”女人们笑得更厉害了! “咴咴——咴咴咴——” 凯尔特马虽然情绪稳定,但是在男人的惨叫和女人一哄而起又持续不断,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中,终于受到了惊吓,一声嘶鸣后撒开蹄子跑走了。 那两个皮具马镫在黑马两侧上下翻飞,加上受惊马匹凌乱的步伐和一扭一扭的屁股,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笑不活了! 真是笑不活了!! 当真是让人笑不活了!!! 女人们笑的那叫一个厉害了,甚至已经达到了夸张的地步。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黑色皮甲的女战士,蹲在地上大笑不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攥成拳头不停地捶着地面。 “哦!天那……对不起!小卢西乌斯,你没事吧?我……我以为……” “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没拉住缰绳……” “罗马人,你那么……那么……的搞笑呢?”阿贝金纳公主已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仍然不忘记嘲讽,“这就是你的智慧吗?我的神啊……在艾伯纳面前你……你……你真是太有智慧了!” 第30章 亚马逊女战士 小卢西乌斯从地上狼狈爬起,尘土沾满了他的衣裳,周围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可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这次惨痛的摔落,让他深刻意识到,发明创造绝非头脑一热就能成功,这是系统性的。 就像这看似简单的马具,要想真正发挥作用,固定马鞍与马镫的完美配合缺一不可。 他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几步走到阿贝金娜面前,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能改良马具,让骑兵解放双手,大幅提升机动力,你能否把修建城墙的方法告诉我?我想用这个来交换。” 阿贝金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很快便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小卢西乌斯却皱起了眉头,一脸认真地反驳:“可我做的是两样东西,而你却只给我一个秘密,这不划算,也不公平。” 阿贝金娜不禁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希望能拥有像这些亚马逊女战士一样的帮手。借给我几个,帮帮我的忙,我需要她们。” 穿越之前,亚马逊女战士的形象早就已经植入了小卢西乌斯心中,通过希腊神话和游戏使小卢西乌斯对这群女性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外形上,他认为亚马逊女战士一般都是金发碧眼,小麦肤色,身材高挑的,个顶个的充满了运动和野性的魅力,同时又不缺乏美貌和性感。 在能力上,她们是希腊战神阿瑞斯的后裔,擅长使用盾牌、长剑和长矛,同时也擅长使用弓箭。为了能够更好的使用弓箭她们会根据自己开弓的方式选择切除一侧乳房。她们擅长骑马,同时也擅长驾驭战车,能够在马背和战车上开弓射箭,来去如风,行动迅捷。 生活上,亚马逊女战士居住在黑海的一个岛屿上,部落当中全是女性。这些亚马逊女战士只是在特定的时候方才和男性交配,如果生下女婴就抚养长大使其成为亚马逊女战士,若是生下男婴就杀死或者交给其他部落抚养。 在希腊神话当中,这些女战士体现的是女性的力量、自由与独立,参与了古希腊神话中的许多重大事件,包括特洛伊战争,希拉克勒斯的十二件功绩,忒休斯和安提娥佩的恋情,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亚马逊女战士,希腊神话才显得那么的迷人和丰富多彩。 现在,让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亲眼看到了亚马逊女战士,这真是让他惊喜万分。 可是,听到这话,阿贝金娜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你叫她们什么?亚马逊女战士?真有意思,哪有什么亚马逊女战士,那不过是希腊人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讲故事而已,你却当真了。” “幻想?”小卢西乌斯问,“难道是假的吗?就算是假的,怎么说也有迹可循吧?不能全是幻想……” “就是幻想!”阿贝金纳笑着说:“小卢西乌斯阁下,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可爱之处……你想想,哪里会有这种亚马逊女战士?而且,男人和女人怎么可能会分开,女人离不开男人,男人也离不开女人。你怎么连这种假话也会相信?亏你还自诩为哲学家。” 明明就是小克劳狄乌斯自诩为哲学家,小卢西乌斯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自诩过是哲学家了? 可是他没有反驳,而是抓紧时间看向了阿贝金纳身边的那群女战士。 果然,这群女战士很是有一些亚马逊女战士的特点。 为首的那个女战士身材高挑,双臂和双腿笔直、修长。目测最少也有一百七十五厘米高,扎着高马尾的她显得更高了。她身穿黑色皮甲,整个人显得性感、妩媚却力量十足。 小卢西乌斯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两只眼睛从女战士的脸上立刻向下滑去,落在了那女人的胸脯上。他仔细看了看那女人的胸脯,发现胸脯鼓鼓的,应该是c罩杯,虽然外面罩着皮甲,但还是掩饰不住女性的特征,而且两侧珠峰也没什么区别,想来应该没有切除掉一侧乳房。 再看看其他女战士,也是如此,双峰完好无缺。 “那她们是什么来历?”小卢西乌斯问。 阿贝金娜说:“她们是萨尔玛提亚人,是来自黑海北岸的游牧民族。亚马逊女战士的称呼可不对,她们应该被叫做萨尔玛提亚女战士,或者斯基泰女战士才对。” “萨尔玛提亚人?” “没错!”阿贝金纳旋即又说,“或者你可以叫他们斯基泰人。” 小卢西乌斯努力回忆自己上大学时候学习的知识。如果没记错的话,斯基泰好像是一个族群而不是单一民族。 最早发源于后世俄罗斯联邦的图瓦共和国境内,也就是被中国称之为唐努乌梁海的那片地区。 斯基泰人追逐肥美多汁的牧草,逐渐向西迁徙,到了欧洲后一开始落脚在高加索山北侧。 不久后他们干掉了附近的辛梅里亚人从而站稳了脚跟。此时,斯基泰人活动的地区以后世人对地理的称呼应该是包括克里米亚半岛,乌克兰东部、南部以及俄罗斯的车臣共和国和高加索山北部一带的广大地区。 斯基泰人作为游牧部落一度很强大,以骑射战术多次击败入侵的波斯大军。公元前五世纪,他们也开始种植小麦和小米。 一百多年后,当希腊人在黑海沿岸广泛建立殖民地的时候,斯基泰人和希腊人有许多文化上的交流,甚至还有通婚发生。被某些古代学者列为希腊七贤者的“野蛮哲学家”阿纳卡尔西就具有斯基泰王室血统且长期居住在雅典。 这些希腊殖民地后来合并在一起组成了着名的博斯普鲁斯王国。 斯基泰人的一支萨尔玛提亚人就是这时强大起来的,占据了博斯普鲁斯王国北部地区,迫使另外一些斯基泰部落向西迁徙到了色雷斯地区北部。 这些部落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强大起来马其顿王国掠为奴隶。 公元前三三九年,腓力二世击败了一些斯基泰部落,将许多俘虏带回了马其顿,其中自然就有女性斯基泰人,这些人应该就是希腊神话当中亚马逊女战士的原型。 随着亚历山大大帝与东方展开战争,被掠为奴隶的斯基泰人进入小亚细亚地区。这些人往往是马其顿军的仆从军,作为仆从军他们以弓箭为主要武器,没有马。 同时黑海沿岸的独立的斯基泰部落,则出动弓骑兵作为雇佣军,用以加强亚历山大大帝的希腊化重步兵方阵。 最近半个世纪,博斯普鲁斯王国北部地区的萨尔玛提亚人此时已经分化出许多部落,包括罗科索拉尼人,伊阿居格人、奄蔡人和阿兰人。其中,罗科索拉尼人企图征服博斯普鲁斯王国但最终失败。 也就是最近的十几年中,本都强大起来,米特拉达梯六世经过残酷的战争吞并了黑海北岸的博斯普鲁斯王国把黑海变成了本都的内湖。 在本都和罗马之间爆发的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中,除了阿兰人以外的萨尔玛提亚人部落都加入到了本都一边。一些部落的加入是自愿的,更多的则是“被自愿”的。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试着问阿贝金纳,“你的这些女战士……是你雇佣的吗?是雇佣兵?” “不,她们是我的女奴!”阿贝金纳毫不避讳地回答。 第31章 四角马鞍 阿贝金纳也没有再避讳,和盘托出,“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送给我的,一年前。那个时候我十六岁,正是……直说吧,正是愚蠢又可爱的年纪,我竟然认为他是个好人。” “我明白了。”小卢西乌斯说,“米特拉达梯六世征服博斯普鲁斯王国,把这里的萨尔玛提亚部落变成了奴隶,然后送给了你一群女奴隶,或者按照罗马的说法就是女角斗士。” “对!”阿贝金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一些愤懑说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上当。我还以为米特拉达梯六世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给我这么多女战士。然后我就去了他的军中,没想到,进去了就被扣留了。我最喜欢的两个女战士想要保护我却被刻瑞斯督斯那混蛋当场杀死,就死在我眼前。去之前他们真没告诉我我是去做人质的。” 原来如此,这些女战士其实兼具东西方血统。草原和西域的人们由于交流频繁所以混血多也是在所难免的。 小卢西乌斯再次看向这些女战士。果然,她们皮肤虽然白皙却不是惨白。白里带着一些小麦色。面部柔和,并不是白种人的那种棱角分明,鼻梁高耸,眼窝深陷的样貌。她们身材匀称,既不是上下扁平纤细无力,也不是臃肿壮硕体态如牛的样子。 好! 真好! 非常好! 这些女战士完全可以成为罗马骑兵的骑术和射术教官。 小卢西乌斯希望结合自己知道的骑兵神器三件套,训练出一支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骑兵部队。 用以在以后的战争当中出其不意战胜对手。也许,这些所谓的对手是古罗马的三大枭雄:马库斯·克拉苏,格涅乌斯·庞培和尤利乌斯·凯撒。 这三个人中,小卢西乌斯最看不起的是庞培,认为庞培的军事才能不如自己。小卢西乌斯的自信可能源于他灵魂深处的骄傲。小卢西乌斯认为自己用屁股都能打赢庞培,杀鸡焉用宰牛刀,庞培这家伙不配吃“骑兵套餐”。 小卢西乌斯认为自己和克拉苏能打个平手,在军事上,不是在政治上。 然而,面对凯撒,小卢西乌斯信心不足。这就像一个人穿越到了汉末三国,面对的吕布即便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厘米也不敢动手一样。凯撒这个人不仅能力强,运气也好得出奇。在最后时刻,有六十个人用刀捅他,他才中了二十三刀,少一刀估计都不会死,这运气也太好了,小卢西乌斯非常忌惮。 骑兵,远超这个时代的骑兵部队算是小卢西乌斯对付他们三个,主要是对付凯撒的一件秘密武器。他必然是极其重视的。 阿贝金纳径自说完后看向小卢西乌斯,发现小卢西乌斯正目不转睛地……不,应该说是正色眯眯地盯着萨尔玛提亚女战士看。瞧瞧,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俨然已经粘在了……不,是长在了姑娘们的身上。 可恶,这该死的家伙…… 阿贝金纳心道:都说罗马贵族个个都是种马,走到哪里就留种到哪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还说什么让姑娘们帮他……原来他竟是存了这个心思。 “好啊,只要你能做到。”阿贝金纳虽然心里充满了鄙夷可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却仍然说出了远超她年龄的话,“你不是要筑城的方法吗,我告诉你就是,同时我还会送给你十个女战士。怎么样?开心吧?” “我只是借用一下。用完了我就还给你。” “什么?你……你用都用完了,还要还给我?” “是……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阿贝金纳显然有些不高兴了,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等你用完了她们,你要是不想要你就自行处理吧,不用还给我。” 小卢西乌斯显然听出了阿贝金纳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不悦,但是也并没有多想,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惊喜,“行,那就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两天,小卢西乌斯搜肠刮肚,冥思苦想,一定要弄出一个可靠的马鞍和马镫来。 但是,小卢西乌斯又想到,马镫和马鞍也不是高科技,很容易被仿制,自己没有强大起来也没有班底和队伍,此时照搬照抄一个后世的成熟马镫和马鞍可能会在未来几年中改变战争形态。 所以,必须要巧妙的设计,既能让自己赢得阿贝金纳的信任让她愿意交换筑城秘诀又不能过多的暴露马鞍、马镫和马蹄铁这三件骑兵神器的秘密。 小卢西乌斯现在使用的马鞍是萨尔玛提亚马鞍,顾名思义,是黑海地区的游牧民族萨尔玛提亚人发明的马鞍。他们根据成型的木质基础设计的马鞍性能比较可靠。这个骨架的前后各有一个拱形结构,使用的是木条,连接的部位对应的是马脊柱的前后两侧。骑乘的时候前面的拱形可以用来抓握,后面的拱形可以使人后靠。 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一下,加个坐垫如何?小卢西乌斯试了一试,发现这种马鞍虽然性能可靠却毫无安全性可言,人随时都可能被甩飞,用萨尔玛提亚马鞍骑马堪比玩命! 而且,这种马鞍是用木头制作的,弹性太小,就算加了个坐垫意义也不大,时间久了,人和马都得废。他的老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加个坐垫其实就等于软马鞍。中国的战国时代就出现了软马鞍,是使用皮革缝制的。马鞍里面是空心的,用以填充兽毛。软马鞍的发明使骑马变得非常舒适。但是,当马急刹急停的时候人容易被甩飞,显然这也不行。 东汉末年中国人发明了低桥马鞍,前后都有凸起,叫做鞍桥。两个鞍桥能把人很好的卡在中间,还不影响马上作战。想来这个是可以的,即便是没有马镫,有了低桥马鞍也可以马上作战。《三国志》中有记载,关羽关云长策马刺颜良于万军之中,斩其首而还。显然没有马镫也能解放双手。 但是,小卢西乌斯又想到一个问题,都说双马镫是在东晋十六国的时候被广泛使用的,因为有考古证据,有金属双马镫被发掘出来。可没有双马镫的文物出土不等于一定没有双马镫。也许此前是用皮革,麻布或者用麻绳做马镫替代物也说不定。只是由于这些东西不利于保存所以没有被发掘也是有可能的啊。 可是,小卢西乌斯又想了一下,觉得应该还是没有双马镫的。刘备投靠荆州刘表的时候在一次宴会上痛哭,竟然是因为自己大腿内侧全是肥肉,以前是没有肥肉的全是肌肉。因为要骑马打仗,双腿加紧马匹,经常锻练所以没有肉膘。现在整天吃吃喝喝,无所事事,肥肉就长出来。如此看来,东汉末年确实是没有马镫的,不然他用大腿夹马干什么? 想来想去,小卢西乌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干脆干了再说。思索不是全没用处,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到了,那就是“卡”。不用马镫的话,就要用马鞍把人卡住,这很重要! 小卢西乌斯向阿贝金纳要来了两个马鞍匠,然后又要来了两个皮匠,弄了些材料就捣鼓开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终于弄出了一个让他满意的东西——四角马鞍。 四角马鞍,顾名思义有四个犄角,前面两个,后面两个。 整个马鞍不论是基本骨架还是四个犄角都是由牛皮缝制而成,内部填充羊毛。马鞍基本骨架呈现的弧度正好能够覆盖在马背上。 前面的两个犄角长四十厘米,成“反八字”且向后倾斜,正好能卡住骑手的大腿。 后面的两个犄角长三十厘米正好能够卡在骑手的后腰上,同时给予后腰一个支撑力。由于是用皮革缝制内充羊毛的,所以有一定的弹性不会伤及腰部。 前后的四个犄角,就如同东汉末年的低桥马鞍一样,用前后鞍桥把人卡在中间。无需马镫照样可以双手持武器作战。 为了马鞍的稳定性,小卢西乌斯设计了三个皮带用以把马鞍固定在马上。前面一个从马脖颈下绕过,中间一个从马前腿的腋下绕过,后面的一个皮带则勒在马臀上,在马尾巴下绕过。如此一来,再也不怕一下子拽掉马鞍出丑了。 小卢西乌斯上马后先试了试,感觉还是很不错的。重要的是不需要马镫也能保持骑马的稳定性,还能解放双手,使他一手持盾,一手持矛。 小卢西乌斯忍不住放声大笑,他骑着马在培希努城跑了两圈,马蹄声和大笑声引得培希努市民纷纷出来观看。 小卢西乌斯也不扭捏,径直骑马来到阿贝金纳住处。 第32章 比试 骑马飞奔,来到培希努城里阿贝金纳下榻之处。小卢西乌斯的兴奋溢于言表,地指着他的新发明——四角马鞍,双眼放光,兴奋地说道:“看,我做出了新马鞍,有了它,骑手在马上能更稳,还能解放双手!战力定然提升!” 阿贝金纳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没有说话,绕着那匹马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这奇怪的四角马鞍。 小卢西乌斯高兴地却拍着马鞍说:“怎么样,阿贝金纳,这下你该服气了吧?是不是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告诉我筑城的秘密。” “怎么?那些漂亮的女战士你不打算要了?”阿贝金纳问,“就连阿扎德你也不要了?” 什么阿扎德?小卢西乌斯听不懂阿贝金纳话中的这个单词,但是大体还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就发明了这个马鞍,我告诉你,这绝对可以提升骑兵的战斗力。我就用这个换筑城的秘密。”小卢西乌斯虽有些许尴尬,但还是笑着说,“我用一个新东西换你一个秘密,一换一,很公平。至于教官,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花钱请,不同意就算了。” 阿贝金纳没再说话,她绕着小卢西乌斯按了四角马鞍的骏马转了两圈,却看不出这马鞍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她轻笑一声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你可真幽默,就这个,让我服气?” “当然了,这个是四角马鞍,怎么样?” 阿贝金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摇着头说:“不怎么样。你要我兑现承诺可以,但是你得真让我服气,就这个?四角马鞍?怎么让我服气,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想怎么证明?” “除非……除非你和我的首席女战士阿扎德比一比,看看你这发明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你不是说能解放双手吗?正好检验检验。” 小卢西乌斯想起阿贝金娜曾调侃他骑术不佳,此刻心中涌起一股斗志,毫不犹豫地应道:“行,可以,比!说吧,你要比什么?” “比赛马!” “赛马?”小卢西乌斯讪笑着摇头说道,“赛马比的是马,那是看谁快,怎么能看出马鞍的好坏?” 阿贝金纳说:“那这样,咱们叼羊,叼活羊。” “叼……叼,叼羊?”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还活叼羊?不,是……是叼活羊。这是什么意思?” 一听说叼羊,周围看热闹的培希努市民一阵欢呼,转身呼啦啦去准备去了。小卢西乌斯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准是过节?都准备东西去了。”小克劳狄乌斯一路跟过来,没有多说话。现在,他看了看马鞍,也有一些疑惑,“你这个……小卢西乌斯,这行不行啊?” “当然行了!”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问,“你是对我没信心?” “那哪能啊?有,有信心!还很多呢!” 比赛场地很快布置好,据说一只活山羊将被放在场地中央。小卢西乌斯被告知,比赛开始的时候他就要首先去抢下这只活山羊,然后绕过一千米以外的旗杆,再跑回来把羊放在篮子里。 小卢西乌斯的对手是阿贝金娜的首席女战士,一头火红色头发,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长胳膊长腿的阿扎德。她来自萨尔玛提亚,典型的游牧民族,骑射技艺高超。人送绰号“自由的风”。 其实,这个绰号不需要别人送,是自带的。阿扎德这个词来自东方语,是波斯语族当中男女通用的取名词,本身的含义就是自由的风的意思。 这个斯基泰女战士因为骑术精湛,射术高明,来去如风,因此被人称作自由的风,读作阿扎德。她的原名没有人记得,或者根本就没有,大家只记得她叫阿扎德。就像青年哲学家阿里斯托勒斯因为胸膛宽阔平坦,身体健硕而被称作“宽阔”一样,读作柏拉图。 只见女战士阿扎德轻轻一跳就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这是一匹凯尔特马,身材高大健硕,马鞍是传统的萨尔玛提亚鞍,没有辅助上马的辅助工具,全凭跳跃。她一跃而上,双腿稳稳地夹住马腹,双脚紧扣马镫,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弓搭在马身一侧,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上马前,小卢西乌斯看到阿贝金纳对阿扎德说了些话,然后又瞪了她一眼。阿扎德向阿贝金纳低头示意,好像是表示遵命的意思。 很奇怪这有什么可吩咐的?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更不解其意。 看到阿扎德行云流水的动作又使用弓箭,小卢西乌斯自知箭术远不及阿扎德便放弃弓箭改用长枪和大盾,本来他也是要展现四角马鞍能解放双手才进行比赛的。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安装了四角马鞍的马。这匹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 比赛很快开始。只听得一声梆子响,培希努的市民大声欢呼。一只矫健的山羊被赶到了场地中央。 阿扎德心明眼亮,首先发现目标。她大喊了一声“驾!”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她在疾驰的马背上,身姿轻盈,迅速抽出一支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随着“嗖”的一声,利箭带着破风之势射向那只羊。然而山羊非常矫健,向旁边一跳,立刻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箭。 小卢西乌斯比阿扎德慢了不少,他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就如闪电般冲向那只山羊。搞得小卢西乌斯还向后闪了一下,幸好四角马鞍的后面两个皮革犄角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节奏起伏。竟然隐隐地有一种让男性快意的推背感。 小卢西乌斯心道:看来马鞍的鞍桥还得加高啊,加高了就卡得更紧了。 骑马飞驰的小卢西乌斯左手手紧紧抓住缰绳,身体稍微躬着,右手则抓紧长枪,把长枪的后半段夹在腋窝下,图着典型罗马花纹的椭圆形盾牌被他用一个斜背带背在后背上。 阿扎德马快,在小卢西乌斯前面。见自己第一箭没射中,立刻从箭筒里面取了羽箭,弯弓搭箭再射。 她左手持弓,右手开弓,将弓弦拉到左腋下。又听得“嗖”的一声,利箭应声射出。山羊终于还是没有躲过中箭的命运,被射倒在地。 阿扎德大喜,她收起弓箭,迅速奔向那只中箭倒地的山羊,伸出一只手去,刚要捞起山羊的时候,突然被一根巨大的木棍顶开了。 原来,这根木棍是小卢西乌斯的,他去掉了锋利的枪头,在顶端缠上厚厚的麻布,防止伤人。 看到阿扎德马上就要捞到山羊,小卢西乌斯赶快刺出一“枪”,把阿扎德的手臂挡开了。 然后他就像那些在草原上抢羊的蒙古人一样,在接近羊的瞬间,他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将地上的羊捞起,然后调转马头,朝着旗杆狂奔。 阿扎德见羊被抢,立刻驱马追赶。她一心想夺回羊,伸手去抓小卢西乌斯手中的羊。小卢西乌斯早有防备。他伸出长枪,直刺阿扎德和她的坐骑,几下就将阿扎德逼退。麻布枪头又一次次戳在女人的马鞍和手臂上,使她无法靠近。 就在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顺利冲过一千米外的终点,然后绕着旗杆兜了一圈,再飞奔回来。 阿扎德被抢了羊,又被戳了好几下,不禁恼羞成怒。她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落在小卢西乌斯身后的她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弓弦响,羽箭应声飞出。阿扎德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卢西乌斯射去一箭。 第33章 人造石 “嗖!” 小卢西乌斯听到箭声,心猛地一紧,立刻趴在马背上,那羽箭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 他急忙从背后摘下盾牌持在左手,用右手紧紧握住长枪。这一些系列动作完成后,小卢西乌斯方才发现阿扎德此时作为弓骑兵就在他的右后方。 从敌人的右后方射箭打击敌人是弓骑兵的惯用战术。原因非常简单,这里是最佳位置,最容易得手。 弓骑兵如果是对付步兵,从右后方射箭打击敌人当然是好的。一般情况之下,步兵都是左手持盾牌,右手持兵器。如果从正面或者从左后方打击步兵,箭矢大概率会被步兵用盾牌挡住。但是右后方却是软肋。右手的兵器很难格挡箭矢,想要使用盾牌就需要向后转。而成建制的步兵想要转身是相当困难的,特别是在密集阵型当中,转身就更困难了。所以弓骑兵迂回到步兵方阵的右后方使用密集的箭雨会对步兵造成巨大打击。 欧洲地区一开始最有战斗力的步兵是希腊步兵,主要使用盾牌和长枪组成重步兵方阵。这种方阵正面很强,侧面和后面都缺乏保护。特别是步兵使用长枪就更难转身了。罗马步兵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使用的希腊式方阵,但后来在战争中罗马向凯尔特人学习逐渐变成了大盾佩短剑的战阵,更加灵活。可即便如此,正面和左后方的防御很强,但右后方始终都是软肋。 当弓骑兵给予步兵打击之后,步兵出现松动就可以用骑兵突击,打击步兵战阵缺口,很容易击败步兵。不论有没有马镫,不论人马是否都披了铠甲,骑兵从正面突击全副武装的步兵都不是好的选择。反而是绕过步兵军阵从侧面和后面打击是致胜关键。 弓骑兵对付肉搏骑兵从右后方射箭打击然后突击就更好适合了,就像现在的小卢西乌斯,左手持大盾,右手持长枪,想要防住右后面射来的箭矢是非常困难。他的腰不会三百六十旋转,只能心中一面祈祷一面躲避箭矢。 阿扎德作为弓骑兵,不要说从右后方射击肉搏骑兵,就算是射击弓骑兵也是非常适合的,除非前面的弓骑兵能够左右开弓,将左手持弓换成右手持弓。 小卢西乌斯当然知道弓骑兵这个做法的危险性,他穿越前参观过师妹工作的马场,师妹明明白白的给他讲过这里面的门道,只是当时小卢西乌斯没有钱没有时间,玩不了马,没有实操经验。可没吃过猪肉并不是没见过猪跑。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小卢西乌斯爆发出了惊人的应激能力。就在他摘下盾牌的同时,他双腿猛地一用力,夹着马背向左狠狠地一拧。马儿吃痛,马头立刻拨转向左。小卢西乌斯 回身的瞬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箭重重地射在盾牌上。周围围观的人见此发出一阵惊呼。可阿扎德并未罢休,又迅速搭上一支箭,再次射向小卢西乌斯…… 阿扎德的第二支箭再度射来,小卢西乌斯凭借着敏捷的反应,再次用盾牌稳稳挡住。激烈的交锋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放在四角马鞍上的羊,随着马匹的剧烈颠簸,“扑通”一声掉落在地。阿扎德瞅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只羊。 小卢西乌斯见势不妙,迅速拨转马头,高高举起长枪。在阿扎德即将触碰到羊的瞬间,他发力一戳,枪尖重重地顶在阿扎德身上。阿扎德身体一歪,从马背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惊呼,声音此起彼伏。 小卢西乌斯怒气上涌,扔掉长枪,翻身下马。与此同时,阿扎德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愤怒的她犹如一只狩猎的母狮,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二话不说就朝着小卢西乌斯扑了过去。 小卢西乌斯穿越前是全国武术冠军,在马上可能不太行,但双脚粘地,大地母亲就会赐予他无穷的力量。 只见小卢西乌斯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顺势抓住阿扎德的手臂,运用后世柔道的技巧,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母狮子”摔倒在地。 阿扎德不甘示弱,迅速起身再战,可小卢西乌斯又瞅准时机,再次施展过肩摔。这一下,阿扎德瘫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卢西乌斯不讲武德,朝着倒在地上的阿扎德的肚子猛踢一脚,彻底让阿扎德失去了战斗力。 四周寂静了,围观的人群不再喧哗,阿贝金纳公主和其他萨尔玛提亚女战士个个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小卢西乌斯大笑着走过去,捡起那只羊,从容地跨上四角马鞍,骑马来到阿贝金娜面前。他将羊“咚”的一声扔在阿贝金娜面前,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怎么样,阿贝金娜,我赢了吧!” 阿贝金娜眼中满是惊讶与赞赏,同时又深藏着不甘和怨愤。 “哎呀呀,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尊敬的小卢西乌斯阁下,你确实厉害!这四角马鞍看着也确实不错,让我试一试如何?” 小卢西乌斯连忙将阿贝金娜扶上四角马鞍。阿贝金娜骑着马在场中转了一圈,回来后兴奋地说:“哇噢,这感觉果然与众不同,真不错!” 这时,阿扎德一脸羞愧地走了回来。单膝跪倒在阿贝金纳的马前。 阿贝金娜看着阿扎德,神色平静地说:“现在你是他的人了,我把你送给他。你竟然用箭射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罗马的军士长,贵族,却容得你这女奴隶欺辱?想要赢也要有本事才行。按规矩我本可以处死你,不过这次就算了。” 阿贝金娜转向小卢西乌斯,接着道:“你曾说要发明两样东西,现在只完成了一样,那我也就只告诉你我们筑城的秘密。这个阿扎德就归你处置了,杀了她也罢,卖了她也行,全听你的。总之别再还给我。” 说完,她跳下马,然后开心地拍了拍四角马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阿贝金纳,你不会忘了吧?筑城的秘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小卢西乌斯望着离开的阿贝金纳的背影喊道。 “很快!”阿贝金纳转过身来回答。 “很快是多快?” 阿贝金纳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如同木头人一般站在一旁的阿扎德,莞尔一笑,转身再次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边走边说:“这玩意挺麻烦的,见过我父王之后再说吧。” “阿贝金纳!你这是不守信义啊?” “哎呀呵?跟我来劲是吧?” 阿贝金纳转回身,款款而来,凑近小卢西乌斯后一脸坏笑着说,“怎么着,罗马人?难不成你打算也用枪扎我,还是给我几拳?” 小卢西乌斯心中的怒火顿时爆燃,熊熊燃烧。“蒸汽”马上就要从喉咙喷出来了,他盯着阿贝金纳的眼睛,咬着后槽牙说道:“你应该明白,阿贝金纳,对付你我会用真枪的!” 阿贝金纳听了不以为意,讪笑着说道:“小卢西乌斯,这里是加拉太,培希努是我的地盘。不是卡尔西顿……” “我知道啊!”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阿贝金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旋即她收了笑容,“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不,阿贝金纳。”小卢西乌斯眯缝着眼睛,胸中燃起怒火,口中却喷出寒气,“我这人一本正经,从来不开玩笑。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偶尔开开玩笑,挺幽默的。可我却从来不开玩笑,也开不起玩笑,我都是把话当真的。话说出来了就必须实现。不然,我就要让他明白,他坟头上的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好吧……”阿贝金纳收敛了笑容,“挺麻烦的。我……我是说……筑城那个,整那个挺麻烦的,那个东西……” “我不怕麻烦,我喜欢麻烦。”小卢西乌斯指了指一边站着的阿扎德。 阿贝金纳立刻明白了小卢西乌斯话中隐含的威胁,虽然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心智却犹如三十七岁的老妪一般精明老辣。 “这里不行……没有。到了安卡拉才行,我让王室的工匠告诉你。” “为什么这里不行?我等不到去安卡拉。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 阿贝金纳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不耐烦,“那不是石头,那其实是人造石。” “什么?” “人造石。”阿贝金纳说,“那是人造的!所以不用从采石场搬过来,就在原地造。配方我虽然知道,但是我不会做,我没干过这种活。得去安卡拉才行。到了安卡拉我让我父亲的工程大臣教你。教你造一个。” “人——造——石?你开玩笑的吧?” “不,小卢西乌斯阁下。”阿贝金纳深呼吸了几口空气,从惊惧当中恢复了过来,“我和你一样从来不开玩笑的。” “好!你别让我等太久。” “你这是怎么说呢?”阿贝金纳指了一下阿扎德说,“她都给你了,你可不亏。我知道,你,小卢西乌斯,喜欢倔的,喜欢性子野的……”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阿贝金纳,我告诉你我可是正经人。” 阿贝金纳讪笑一声,摇头走开了,边走边说:“是的,你是正经人,盯着姑娘胸脯看的正经人?” 小卢西乌斯转头看了看阿扎德,她还兀自站在那里。 她被主人抛弃了…… 也许,在她今天跨上战马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注定了。只是,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命运…… 命运啊,命运, 你从不承诺什么,却掌管一切…… 第34章 一丈八的骑矛 罗马军在培希努休整数日。一方面是使四千罗马军得到休整,恢复体力,适应高原气候;另一方面是阿贝金纳派出使者去到安卡拉报信,提前通知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做好迎接准备。 发明四角马鞍之后,小卢西乌斯又找了一家铁匠铺打算给自己打造一副铁马镫。让他惊讶的是,此时的加拉太能鼓捣出人造石却没有“液态铁”。因为这群凯尔特工匠没办法把炉温加热到铁的熔点。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铁匠一起挥舞铁锤舞动铁钳硬生生给自己拗出一副铁马镫来。 都说眼睛是懒汉,手是好汉,没想到确实如此。小卢西乌斯以为会很困难,可上手后发现也不太难,就是把一块烧红的铁块打成铁条,然后弯成一个圆圈而已。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由于加拉太在小亚细亚地区长期和希腊人打交道,他们制造长枪的技术非常精湛。小卢西乌斯便定做了一柄长枪。其实就是凑合着能用的或勉强能叫骑矛的武器。这柄骑矛适合骑马作战,冲阵用的,一丈八尺,约合后世长度的四米一五到四米半。 小卢西乌斯是非常清楚兵器长度的,因为有顺口溜:七尺枪、八尺棍,长矛一丈零八寸。七尺枪八尺棍这是步兵用的,长矛一丈零八寸这是步骑两用的。 看到小卢西乌斯脚上踏着马镫,手中拿着一柄四米多的骑矛,阿扎德乐得前仰后合。 昨天还满脸沮丧,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今天却十分高兴活跃起来,整个人精神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主人,你这打扮真是有意思。看看你手中的那个大家伙,你为什么不在枪尖上挑起一面旗子?这么一来,在安卡拉都能看得到啦!”说罢,阿扎德哈哈大笑起来。 “都说了,不让你叫主人了。”小卢西乌斯说,“我都放你自由了,你叫我主人干什么?” 对于“主人”这个称呼小卢西乌斯是非常讨厌的,主要原因当然是有平等思想的他反对奴隶制,不喜欢别人叫自己主人。 次要原因就有些难以启齿:上高中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数学成绩非常差,拖了班级后腿,数学课任老师恰好是班主任,为此没少给他穿小鞋,甚至动不动还攮他几句难听的,言语霸凌他。上了大学后,由于要去参加全国比赛而放弃很多校内比赛,小卢西乌斯和系主任发生的冲突就更多了。主任和主人两个词的发音非常接近,小卢西乌斯在心理上厌恶主任这个词,便也不允许别人喊自己主人,听了恶心,想吐。 “那叫什么呀?” “叫哥。” 阿扎德听罢顿时小脸一红。长时期处于卑微地位的她,叫不出口这个哥字,便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你这长枪也太长了吧?能用上吗?” “老妹儿啊……”小卢西乌斯突然说了一句中国东北方言,旋即摇了摇头,用拉丁语说,“阿扎德,这是打骑战用的。” “骑战?”阿扎德不明白,以她的见识她不明白怎么会有骑战的,“主……阁下,阁下的意思是骑兵之间对冲?” “聪明!当然了。你真是一点就通。孺子可教也!!” 阿扎德拧眉毛思索,漂亮的碧眼闪烁不停,“即便如此这是不是也太长了些?”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道:“我现在是立着拿的,你看我放下是不是就不长了?” 说罢,小卢西乌斯双手持矛,演示给阿扎德看。 他双手端着的这柄马上使用的长矛是一丈又八尺,差不多四米半。这个长度不是小卢西乌斯发明的,他是按照中国古籍记载的来制作的。 古语有云:矛长一丈八尺曰矟,言其矟矟,便杀也。 小卢西乌斯给阿扎德演示了一下刺杀动作。阿扎德发现骑矛虽然长,但是作战距离并不长。 首先并不是用手握住长矛的尾端,如果握住尾端,重心便全在前头,是举不起长矛的,所以后面怎么也要留出一米来保持平衡。 其次,两只手也不可能握在一起,需得一前一后,双手握持矛杆的位置前后也需要留出一米,如此一来四米半的长矛攻击距离也不过两米半而已。 再次,由于骑在马上,马头和马颈还有将近一米的距离,敌人的骑兵马头和马颈也有一米的距离,加在一起就是两米。如此一来,四米半的长矛便只有半米的刺杀距离了。 “看到了吧?”小卢西乌斯问。 “看到了,阁下。”阿扎德说,“这么看来确实……你的长矛并不长。”说罢不知道阿扎德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咯咯咯笑个不停。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到:“这么长是必须的,其实还可以再长一些,越长越好,只要能拿起来,能用就行。” 小卢西乌斯虽然没学过骑术,更不是马术运动员,但他毕竟穿越前是这个圈里的,知道很多。四米长的骑矛是必须的,汉末三国的猛将张飞张翼德并不用丈八蛇矛,但是用矛是肯定的,而且也是四米多长,不然他难当猛将之名。 真正使用四米多长的丈八蛇矛的是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名将陈安。四米长矛并不是最长的,南朝羊侃有一柄“折树槊”长达六米。两骑将对决,丈八蛇矛对上折树槊,落马的定然是蛇矛一方。毕竟一寸长一寸强。 “可是,阁下,现在也没有这么打的。”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那是因为现在主要是骑兵对付步兵。如果步兵有长矛,骑兵就射箭,如果步兵是用短剑,那骑兵就使用长矛突击,我和你比武时的那种长矛不过十个罗马尺而已,比我现在的这个短得多的。如果骑兵对上了,两匹马的马头撞在一起,骑士的长枪也扎不到对方身上。那就必须把马横过来,两名骑士侧着身子打。没办法,矛太短。” “要是侧着打,那就没有冲击力了。”阿扎德说,“而且……真要是侧着身子打也容易掉下来。” “是啊,不过侧着身子打是完全可以的。现在你觉得会掉下来那是因为没有这个。”小卢西乌斯给阿扎德展示了一下马镫。 阿扎德莞尔一笑,“阁下,难道这不是因为你……” “你想说什么?”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不会是想说,马镫是因为我骑术不精所以才发明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漂亮的萨尔玛提亚女性没有扭捏,竟然点了点头。小卢西乌斯不怪阿扎德,因为这就是事实。 历史的发展往往是很多偶然因素造成的。马镫的发明就是如此。最早使用马镫的应该是东吴,一个非常不擅长骑马区域的人民发明的东西。 都说北人善骑,南人擅舟。南方的东吴不太擅长骑马,为了能够上下马方便就发明了单侧马镫。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又在此基础上发展成了双侧马镫。 马镫的发明并不是有人知道它将会改变整个战争的形态所以才将其发明了出来,没有人能够预测到数百年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即便是预测几十年的也很少见。马镫的发明不过就是一个为了生活方便而鼓捣出来的小东西而已。 阿扎德看着马镫忍不住发笑,根本不觉得马镫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而因为小卢西乌斯骑术不佳发明马镫而暗暗嘲笑,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既然阿扎德看不上马镫,想来其他民族也看不上这东西,很有可能一些人会认为借助马镫上马根本就是耻辱,真正的骑士就该有骑士的样子,夹紧马背,拒绝使用马镫。 “很快你就会知道马镫的厉害了。” “真的?” “当然了,不过你得有耐心才行。”小卢西乌斯又笑着问阿扎德,“我让你办的事你可还记得?” “阁下放心我都记着呢。”阿扎德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袋子来,哗啦啦直响,里面装着的是银币。“一出发我就办,没有银币也能成,有了这些就一定能成!” 第35章 女弓骑兵 在培希努休整了几天之后,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率领的罗马军启程向东,朝着安卡拉出发。 阿贝金纳变化最大,她俨然已经摆脱了“阶下之囚”的地位。 作为加拉太的大公主,她不仅身穿更加华贵的衣服,乘坐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身边还有一千多人的卫队护卫。 其中四百多是萨尔玛提亚女弓骑兵,剩下的则是六百名加拉太军团步兵,此外还有二十多名女德鲁伊跟在她的马车旁边。 纤细、美丽而又不失性感的女弓骑兵阿扎德骑着白马,来到女弓骑兵的队伍后面,这匹白马让其她女弓骑兵非常羡慕。 奴隶是没有资格骑白马的,女弓骑兵骑着的都是杂色马匹。看到阿扎德过来了,昔日的好友们纷纷过来和她说话。 “阿扎德,你为什么能骑白马?”有女弓骑兵问她。 “他放我自由了!小卢西乌斯军士长。他不仅是罗马贵族,他还是罗马执政官的儿子!”阿扎德回答。 有人惊讶地说:“他肯放了你?天啊,阿扎德,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有女弓骑兵急忙问:“那个,怎么样?” 这句话问出来,众多女弓骑兵纷纷不说话了,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阿扎德。 早在这些女子还是孩子的时候,作为奴隶,她们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被卖掉,或者送去给高大的战士当“配种”成为生育机器。这是她们的宿命,她们只能认命。 贞操观在女奴隶的眼中根本就不存在,在他们的心中也不存在,没办法存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弓骑兵的心灵已经被欲望占据。她们渴望的不再是圣洁的人生,而是欲壑难填。 如此一来,反而成就了这些女人在两性方面的威权态势。男人不再是男人,不再是征服她们的禽兽,不再是她们为之痴狂的存在,相反,男人是她们寻找快乐的工具,是填平她们那无底洞般的欲壑的瓦砾。 阿扎德当然明白女人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是女人,用不着装清纯。 “没有啊。” “没有?”女弓骑兵顿时躁动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阿扎德,你骗人吧,你不会是害臊吧?以前这事你说的可是最欢的!怎么,现在有了男人了你反而不好意思说了?难不成你爱上他了?” 又有女弓骑说:“我听说啊,第一下挺疼,但是慢慢就好了。躺在那,弄得不好的时候能看到爱妮,弄得好了就能看到上帝——瑟那诺斯。” “谁说不是呢?我也听说了,瑟那诺斯可是头上长着两个犄角的男人!” 有年轻的女孩问:“你们这话说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是阿扎德一个人见到了上帝?罗马人不是也能见到?你们为什么一个劲的就说阿扎德姐姐?” “哎呀,你个小不点点的你懂什么?”有个年纪稍大的女弓骑兵说,“这个事就像是抠鼻子。用手指头抠鼻子,抠啊抠啊,你说,抠鼻子眼儿是手指头爽还是鼻子眼舒服?” “哦——我的女神啊,原来是这样啊。等等,你是说我们是鼻子眼儿?” 阿扎德听不下去了,她大声地打断众人的话:“没有,我们没有!” “真的?” “当然了,我为什么要撒谎?” 一阵沉默,突然有人说:“既然如此,难道……会不会是他不行?我听说……” “不是!” 阿扎德断然否认,立刻打断那女人的话,她是来办正事的,不是和自己的朋友们大谈虎狼之词的。 “还说没有?不然你怎么知道他行不行的?”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这样!”阿扎德说,“小卢西乌斯阁下说萨尔玛提亚人不应该给人当奴隶。所以把我放了。就是这样。真的,你们相信我,信我!现在让我做教官,教那些罗马兵。” 阿扎德说着便拿出一个袋子来,哗啦啦直响。她递给其中一个女弓骑兵说:“要是不信,你们打开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女人们差点惊掉下巴。眼珠是黑的,银子是白的,眼珠一红,银子就白了。 奴隶们连自己都不拥有,更不要提钱了。见了钱,她们惊讶非常,爱钱,甚至恨不得把这些银子一口吞在嘴里。 “天啊,阿扎德,你不会是偷……”有女弓骑兵压低嗓音问,“你偷的?” 这女人没有什么心机,也没有想要侮辱阿扎德的意思,她是真的以为阿扎德偷了银钱,毕竟她自己本人就没见过钱。特别还是这么多钱。 “别胡说,我怎么会去偷钱呢?”阿扎德说,“小卢西乌斯阁下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钱?还给你这么多钱?哎呀我靠,都是银的啊!” “当然是我做得好。”阿扎德说,“我为小卢西乌斯阁下训练骑兵,这是他给我的报酬。如果我以后愿意为他作战,他会给我更多的钱!据说有金币!” “你真行,你真行啊,阿扎德!”有弓骑兵一脸羡慕地说,“我真是羡慕你,你不仅漂亮,能干,命运女神还垂青了你。等你给小卢西乌斯阁下生了孩子,他一定会善待你的。” “我没有……”阿扎德想要解释自己没被小卢西乌斯推倒,但是想来也没人会信,她累了……算了不解释了,说正事,放长线更重要,“这些钱给你们了。” 女人们又是一惊,“真的吗?” “当然了。”阿扎德说,“以后我还会有更多的,这些你们拿去吧,反正小卢西乌斯还会给我钱的。” 女弓骑兵们也不客气,把钱分了。阿扎德又说了一会话,然后骑着她漂亮的凯尔特大白马走开了。 早有女弓骑兵把消息报告给了阿贝金纳。阿贝金纳看着手中的银币,问:“这是罗马人给的?” “给阿扎德的。”贱人回答,“她还十分招摇的骑了白马。我们都是公主殿下的奴隶,怎么能骑白马?” “看来,小卢西乌斯是给了阿扎德自由了。”阿贝金纳想了想问,“她有没有说让你们去她那里?” “没有!”贱人回答,“我认真听了,一句也没有。阿扎德这贱人是来炫耀的。” “该死的母狗!”阿贝金纳突然有些生气了,“被罗马人骑了就那么高兴。” “可是她说她没被骑过。” 阿贝金纳听到这里,心下一松。看来,阿扎德这贱人真的是来炫耀的。小卢西乌斯是个罗马贵族,平白无故的会给她自由?她一定是被人给睡了,而且这贱人一定非常贱,让那罗马的种马非常满意。阿扎德说自己没被睡,反而是自尊心强的表现。自尊心强,所以来炫耀。 哼!这贱人一定是因为我让她箭射小卢西乌斯然后又抛弃她心怀怨恨,特意来报复的。怂包一个,不敢朝着我下手,就在我的弓骑奴兵面前炫耀,想以此来刺激我。 “她说了你就信了?蠢货!” “是,是,我是蠢货!” 阿贝金纳说:“你不知道。罗马人是看母系的,有一个子女身份从母原则。生下的孩子,如果母亲是奴隶那么孩子就是奴隶,如果母亲是自由人孩子就是自由人,母亲是贵族那孩子也跟着是贵族。阿扎德这贱人一定是被罗马人狠狠地坤了一把,或者好几把。估摸着会揣上崽子,所以罗马人才给她自由。” “哦——”贱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你过去,让所有人把银币一枚不少的都给我交上来!”阿贝金纳恶狠狠地说,“谁不交就把谁卖掉!” “是!” “不,回来。”阿贝金纳想了想说,“卖了她太便宜她了。” “公主的意思是……” “谁敢不交,毁她容!” 那贱人听了吓了一哆嗦,没敢说话。 阿贝金纳目露凶光:“用烙铁给我烙她脸!” “是,公主,是。”贱人回答后赶紧退去。 确实,从培希努城到安卡拉这条路的确是坦途。仅用一天时间,罗马军便来到安卡拉,加拉太的王都。 第36章 带兵入城 安卡拉城坐落在安娜托利亚高原中部,是加拉太王国的统治中心。 安卡拉城有内外两城,护城河、城垣和塔楼,由此构成了完善的防御体系。 此时的安卡拉城方圆十一平方公里,城市形状不规则,周长在十五至十七公里之间,在这里生活着大约六万人。城内将近一万五千人,周边村落散居着将近五万人口。 丘布克大溪从安卡拉城中蜿蜒而过,将城市一分为二。丘布克大溪是安卡拉河的上游部分,安卡拉河则是在卡尔西顿附近注入黑海的珊伽里乌斯河,后世称之为萨卡利亚河的一个支流。 正因为有丘布克大溪从城中流过,水资源丰富,所以安卡拉城不怕敌人围城。 在城中南部,丘布克大溪的上游,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区建设有内城和王宫,这里居住着加拉太王族和一千多加拉太贵族及其奴仆。 当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和阿贝金娜率领着四千罗马军抵达安卡拉城外时,加拉泰方面派出了大祭司团中的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以及小酋长阿克出城迎接。 阿贝金纳热情地向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介绍了出城前来迎接的两人。 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年纪不小了,看样子差不多有五十岁,身着华丽却略显陈旧的祭祀长袍,手中拿着一根齐眉的木棍。木棍顶端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 小酋长阿克则整理着自己并不合身的服饰,想来要么是新做的,要么是借来的,不然也不会看起来如此别扭。 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向罗马军和罗马的两名使者。 “欢迎!欢迎尊贵的罗马客人来到加拉太的安卡拉城。”德鲁伊马格里科斯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你们的到来是罗马和加拉太友谊的象征,真是让我们加拉太所有臣民都欣喜万分。各位远道来客一路劳顿,希望我们的城市能为各位提供片刻的休憩。也希望你们能在加拉太渡过一段美好又快乐的时光,愿瑟那诺斯赐予所有的人幸福安康。” 马格里科斯说完,顿时感觉好像说得不太恰当或者还不够,又补充道:“希望诸位罗马客人能够喜欢上安卡拉,愿父神布隆提克永远萦绕在我们的身旁!” 然后这位神谕德鲁伊又冗长且带有韵律的说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使用的还不是一开始的带有浓重口音的拉丁语而是凯尔特的盖尔语。 被迫听了好大一段“诗朗诵”,小克劳狄乌斯十分不耐烦,可又不好发作,毕竟这次出使他是副手。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也是一脸不耐烦,但也没有发作。见此,小卢西乌斯只好继续忍耐,心中早已愤懑。 罗马是多神教,多神教相比于泛灵论进了一步,已经到了多神的层次,同时他又不会像后世的一神教那样充满了宗教狂热,相反,拥有海纳百川似的宗教宽容。能够容忍别的文化,也能够容忍别的文化中的神只,这也是罗马能够获得光荣的原因之一。 其实,小卢西乌斯不发作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么长一大段是寒暄。他还以为是加拉太迎接外人入城的仪式。特别是他到来迎接的官员是个德鲁伊,宗教人士,这老头还在使用一种不知名的语言的同时,时不时地举高双手和自己手中带着宝石的木棍,或者该叫法杖摆出一个向天“祈祷”的样子的时候,他便以为这是结合着宗教仪式的欢迎仪式,所以没有发作。 好不容易等“诗朗诵”结束了,小酋长阿克紧接着附和道:“罗马的勇士们,安卡拉城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此次能迎接各位,实乃我们的荣幸。” 尽管他们的话语听起来热情洋溢,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一丝牵强与做作。 又经过一番简短的寒暄,小卢西乌斯决定让三千余人留在城外扎营,自己则带领一千多人随马格里科斯和阿克入城。 虽然阿贝金纳极力“奉劝”小卢西乌斯只带一个百人队入城,把其他所有的罗马军队包括数百罗马军团正规军全部留在城外,但还是被小卢西乌斯“严词”拒绝了。 “这是加拉太的规矩!外军不能入城!”阿贝金纳显然是生气了。 马格里科斯和阿克也是一脸的尴尬,当中又带着点惊惧。 “规矩都是人定的,不是吗?”小卢西乌斯却笑着回答。 “就是!”小克劳狄乌斯也忍不住说,“规矩就是让人打破的,不然它的意义何在?你也听了这么多天的哲学和辩证法,这你都不懂?” 小卢西乌斯执意带兵入城,特别是带领罗马正规军入城,是为了向加拉太人,特别是向加拉太王室和贵族展示武力,他认为只有这样方才能够让本次出使更加顺利。 “可加拉太的尊严呢?你们这样公然带兵入城,是对加拉太的冒犯,是严重挑衅!” 小卢西乌斯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挑衅,阿贝金纳,我的公主殿下,这是爱。” “什么?”阿贝金纳被气笑了,“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有!”小卢西乌斯说:“如果现在不进去,一会就会所有士兵一起进去,那个时候就会混乱不堪,也许还会哭喊一片,血流成河。现在进去就不同了,只有正规军入城,步伐整齐,气宇轩扬,秋毫无犯。对不对,你说这是不是爱呢?” 终于,阿贝金纳、马格里科斯和阿克等人不得不接受罗马人的威胁。 小卢西乌斯等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自己的部队,大摇大摆地进入安卡拉。 踏入安卡拉城,让罗马一行人惊讶的是这里完全不同于想象中的凯尔特村落的模样。已经有了完全成型的城市的样貌,比起培希努确实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街道两旁的房屋呈现出独特的风格,既有凯尔特建筑的坚实厚重,又融入了希腊文化的精巧设计。平整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街边的店铺有序排列,偶尔能看到一些带有希腊式廊柱的公共建筑,彰显着这座城市受希腊文化影响的文明气息。 第37章 君弱臣强 小卢西乌斯率领罗马军进入安卡拉城,城中的氛围却让小卢西乌斯一行人感到十分异样。 行人的目光躲闪,当与罗马士兵的视线交汇时,便迅速移开,脸上没有丝毫见到贵客的喜悦,当然,也没有惊恐和不安。 店铺里的老板虽然照常营业,却只是沉默地摆弄着货物,没有了往日的吆喝声。街角处,几个孩童正好奇地张望着,却被大人一把拉走,随后便听到紧闭的门后传来低低的私语。 只是小卢西乌斯不明白,加拉太这是什么态度?虽然说用不着刻意使人夹道欢迎,热情高呼,洒下鲜花。至少也该清空街道,就现在这般毫无避讳地让安卡拉市民随意上街,难道市民就不怕罗马士兵突然暴走抢劫他们?还是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经常有军队招摇过市? 眼前的情形让小卢西乌斯突然想起了自己看的国产老电视剧,那当中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形,只不过这是加拉太的安卡拉不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内陆城市。时间和空间都不在一个层面上的城市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相似性。看来,加拉太是肯定有事的…… 小卢西乌斯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城市表面平静下隐藏的暗流涌动。 城中心的神庙,高大的石柱,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是加拉太人无声的抗拒。 微风拂过,扬起一阵微尘,弥漫在空气中,为这份诡异又增添了几分压抑 ,让小卢西乌斯深知,此次在安卡拉城的停留,恐怕不会平静。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小卢西乌斯和阿贝金娜公主在一众罗马士兵和加拉太军团士兵的簇拥下,踏入了加拉太国王的大厅。 大厅内部,高高的穹顶被施以绚烂的彩绘,描绘着凯尔特人的古老传说,神秘而又庄严。四周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线条流畅且细腻,显然融入了古希腊的艺术风格,足见这个国度在文化交融中独特的魅力。然而,此刻弥漫在大厅里的紧张氛围,却与这华丽的装饰格格不入。 很快,呈现在小卢西乌斯面前的明亮厅台上的华丽王座。王座坐落在台阶上。王座台阶分为三层,最上层当然是国王和王后,第二层则是站着大祭司德鲁伊。最下层的平地上站着的则是加拉太的一众勋贵。 德奥塔鲁斯国王身上穿着华美的服饰,头上戴着王冠,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形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扶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他的妻子佩加蒙的贝蕾妮斯王后站在国王的身旁,身着华丽的服饰,佩戴着珍贵的珠宝,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她时不时瞥向阿贝金娜公主,目光中带着几分挑剔,似乎阿贝金娜的出现,打破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平衡。 大祭司森玛里站在王座下的二级台阶上,身着一袭绣满神秘符号的鹿皮长袍,头戴象征着神秘力量的头饰,有两只形似驯鹿的长角高高耸起,那头饰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冷冽的光,与他冷峻的眼神相互映衬。他充满警惕地打量着小卢西乌斯一行人,仿佛他们是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 加拉太的勋贵们则站在最下层,小卢西乌斯用眼睛一扫便发现勋贵是七个人。他们的首领是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此时的塔克西玛古罗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他那身剪裁精致的衣物上绣着家族的纹章,彰显着他的地位。但此刻,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与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些人,阿贝金纳公主在行军的这几天中已经向罗马众人讲过好多遍了,小卢西乌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加拉太是凯尔特人,他们以“雄鹿”作为族徽。加拉太的德鲁伊教也认为雄鹿是神圣的,与自然的神秘力量连接在一起,所以大祭司森玛里一直披着一张用带有鹿角的鹿皮制作的衣服。而勋贵塔克西马古罗斯是所有家族当中最特殊的一个,其他的家族都是以“鹿”为家徽,只不过鹿的样貌不同,塔克西玛古罗斯却是以狼头作为家徽。 小卢西乌斯昂首挺胸,大步向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脚下的土地本就属于他。 右后边跟着的是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作为罗马最有权势的克劳狄家族的长子,他自带罗马贵族气质,不怒自威。 阿贝金娜公主紧跟二人身后,她的眼神中带着历经磨难后的坚毅,以及对这片土地复杂的情感。 “德奥塔鲁斯国王,我们远道而来,代表罗马与贵国商讨履行盟约之事。”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没等国王开口,大祭司森玛里便上前一步,冷哼一声道:“罗马人,你们的威名我们早有耳闻。但你们的神与我们不同,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对我们不利?在我们的信仰里,罗马的神明是陌生且充满威胁的存在。”他的语气强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对罗马深深的不信任,更有嘲讽的意味。 这时,塔克西玛古罗斯也跟着插话,他向前跨了一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大声说道:“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着盟约的幌子,来吞并我们加拉太!你们罗马人四处征战,谁能相信你们的诚意?说不定你们就是想把我们的土地变成你们的行省!”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挑衅,脸上的表情因激动而有些扭曲。 小卢西乌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未等他说话,阿贝金娜公主忍不住质问道:“那你们又为何要把我送到本都去做人质?我在本都受尽折磨,险些丢了性命!在那陌生又危险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你们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泪光,那些痛苦的回忆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父王,你说话啊,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森玛里刚要张嘴回答,小卢西乌斯突然提高音量,愤怒地看向大祭司,大声说道:“等一下!我想你就是大祭司森玛里对吧?请你闭嘴!” “什么?”森玛里大叫,“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闭嘴!你聋了吗?”小卢西乌斯大声回应,“你头顶上顶着两个犄角披着兽皮,装神弄鬼的……我这么大声音你都听不见?” “我闭嘴?我可是加拉太的大祭司德鲁伊,我是森玛里……” “那又怎么样?你算个屁啊你!滚一边去!” 小卢西乌斯双眼圆睁,好似喷出火来,他言语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的口吻毫不客气呵斥。 第38章 问罪加拉太 “我不和你说话,神棍!我是罗马的使者,我是在和加拉太的王说话,我代表罗马。你区区一介德鲁伊,能代表什么?我犯得着和你说话?你这没有规矩的东西!” “你……你……”森玛里怒气上涌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小卢西乌斯讪笑几声,声音回荡在大厅,“难道现在加拉太没有王了吗?为何一个祭司会在这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还是说,加拉太已经变成你大祭司森玛里的加拉太,而不是国王德奥塔鲁斯的加拉太了?国王才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所有的决策都应该由国王来定夺,而不是任由你这神棍在这里肆意妄为!我代表罗马,只和能代表加拉太的贵人对话,你,森玛里,能代表加拉太吗?” “我……我……我……”森玛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根本代表不了加拉太。 “你什么你?”小克劳狄乌斯指了指森玛里,不屑地说,“这没你说话的份,乱叫什么?” 小卢西乌斯哂笑一声,“森玛里,既然你代表不了加拉太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速速退下!”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震得在场的人心中一颤。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森玛里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被小卢西乌斯的话气得不轻,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塔克西玛古罗斯还想再争辩,小卢西乌斯转头看向他,目光如炬,大声呵斥道:“你也闭嘴!这里轮不到你随意插话。你一个区区小酋长,算个屁啊你,还没有资格和伟大的罗马对话。我们罗马是带着诚意来谈盟约,不是来听你们无端质疑和挑衅的。你作为加拉太的勋贵,本应维护国家的和平与稳定,而不是在这里制造混乱!” 小克劳狄乌斯眼睛一瞪,大声地呵斥塔克西玛古罗斯,“滚,你也滚一边去!” 塔克西玛古罗斯被这一顿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恨恨地闭上嘴巴,退到一边。 看到两个乱哄哄飞来飞去的苍蝇退了下去,小卢西乌斯终于抬眼盯着宝座上哆里哆嗦的德奥塔鲁斯,问:“伟大的罗马想问问加拉太的王,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他指了指阿贝金纳然后又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对你的亲人和朋友?送她去做人质,去本都做人质,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现在难不成你们加拉太已经成了本都的盟友了吗?” 德奥塔鲁斯国王被小卢西乌斯一连串的质问吓得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德奥塔鲁斯的嘴唇直打哆嗦,他自己甚至还纳闷,为什么下嘴唇一直在跳舞,自己的上嘴唇和门牙不停的打架?他舌头也不利索了,嗓子响着了火,费了好大力气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都是之前的误会,我们……我们……” 他的声音颤抖不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无助。他试图坐直身体,展现出国王的威严,但却被内心的恐惧所支配,显得有些滑稽。 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把人质送到本都不是加拉太的决策吗?既然都送了质子,那就等于是结盟,只不过本都没有送质子来加拉太而已。如此,勉强能说没有“互送质子”,可本都是大国、强国,不送质子过来当然说得过去。 小卢西乌斯看着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竟然是这副德性,一个高大威猛的大块头,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搞不好半夜这“老爷们儿”卧在女人的怀里“嘤嘤嘤”都说不定。 啧啧……孬种、怂包、软蛋……难怪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想着这些,小卢西乌斯的怒气悄然消了一半。 他放缓了语气,但仍不失威严:“国王陛下,罗马一直视加拉太为重要的盟友,我们此次前来,是希望共同维护和平与稳定。只要贵国履行盟约,罗马也会给予相应的支持和保护。我们尊重加拉太的独立,可以分享先进的技术,帮助加拉太发展经济,提升国力,共同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像本都、亚美尼亚、塞琉古,但前提是,我们要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加拉太必须有足够的诚意才行。” 他的话语中带着诚意,同时也暗示着罗马的强大实力,让国王不敢轻易忽视。 贝蕾妮斯王后这时也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罗马的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们加拉太自然是愿意与罗马交好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仪和优雅,但她看向阿贝金娜公主的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在提醒阿贝金娜公主,她才是这个王宫的女主人。 仅仅是一瞬,贝蕾妮斯便收回了眼神,含笑温柔地对小卢西乌斯说道:“此前一切皆是误会,本都逼迫太深,而你们罗马人……” 贝蕾妮斯此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旋即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勉强说道,“在卡尔西顿城执政官盖尤斯·科塔阁下惨败给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这让我们加拉太小国大为惊恐。强大的罗马尚且如此,我们加拉太又如何抵挡?可是我们毕竟是罗马的朋友,是罗马的盟友,我们不能背叛罗马,可我们又惧怕本都,于是便假意与本都和谈,送公主过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安抚本都人而已。我们加拉太的王亲自出马,甚至把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赶出了加来太领土呢。” “是啊,是啊……确实如此……”德奥塔鲁斯听了贝蕾妮斯的话用力地附和着,他的手紧紧抓着贝蕾妮斯的手,“那个狄奥凡多斯还有你们罗马的叛将,一听说我们加拉太军团到了,就吓得一溜烟逃走了。阿贝金纳的事,真的是权宜之计,仅此而已啊。加拉太是罗马的朋友,昨天是、今天是、明天是、后天是,永远都是。” “权宜之计?”小克劳狄乌斯听后忍不住大声问道,他当然是不信这加拉太国王的鬼话的,刚才他还表现得浑身颤抖,有女人稍一提醒,他就说话利索起来了,还一套一套的,这要是心里没鬼才怪,“你的意思是,迫不得已?” “当然!” “如果你们加拉太和我们罗马是朋友,当朋友遇到困难你们不是应该上前帮忙吗?”小克劳狄乌斯红着眼睛说,“你们的做法是什么?朋友被人陷害,身陷囹圄,你们正是该伸出援手。可当考验我们双方契机到来的时候,你们该伸出援手的时候,你们却怂了,把手缩了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德奥塔鲁斯被小克劳狄乌斯问得哑口无言,他瞪着眼睛,半天回答不上来,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反而,你还叭叭地把自己的大女儿送过去当人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贝蕾妮斯连忙接过了话去。她没有正面回答小克劳狄乌斯的问话,还是接着自己方才的话继续说道,“我们加拉太没有为本都提供一兵一卒,没有为本都提供兵器粮草,更没有允许本都通过加拉太的土地运兵运粮。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看看卡帕多西亚,他们对本都可以说是予取予求。” 小克劳狄乌斯刚想要反驳,小卢西乌斯制止了他,说道:“既然如此,加拉太是打算履行与罗马的盟约了?” 德奥塔鲁斯赶紧看了看王后,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大祭司森玛里,这一切都被小卢西乌斯收在眼底。 “当然,当然了!”德奥塔鲁斯国王无奈地点点头:“我们加拉太人与罗马人是朋友,一定会履行盟约。”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仿佛做出这个决定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然而,小卢西乌斯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面上的妥协。他看到台下勋贵们不善的眼神,知道加拉太内部暗流涌动,不会就此平息。那些勋贵们,有的暗自握紧了拳头,有的眼神中透露出不甘和怨恨。 现在,部分罗马人进入城内,其余则驻扎在城外,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小卢西乌斯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充满挑战和危机,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有着改变这一切的决心和能力。 好吧,我先不揭穿你,让子弹飞一会,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加拉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这群家伙,该死的,简直就是……” 小克劳狄乌斯指着德奥塔鲁斯还要继续问罪,却被小卢西乌斯硬生生拦住。 小卢西乌斯拼命向小克劳狄乌斯使眼色。小克劳狄乌斯了解其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狠狠地瞪了从始至终坐着不动的德奥塔鲁斯一眼。 第39章 被出卖的女儿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加拉太什么时候能够出兵?出多少兵?”小卢西乌斯问。 德奥塔鲁斯听罢一怔,瞪大眼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没有立刻回答小卢西乌斯的问话,反而看向王后。 王后贝蕾妮斯急忙说道:“既然是履行盟约,当然是越快越好。罗马的朋友可以暂住下来,我们立刻传下令去集结兵马,等到兵马集结完毕立刻发兵!” “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小卢西乌斯说,“罗马不容许你们拖拖拉拉!” “没错,到底几天?罗马要你们明确答复!”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问道。 “这我怎么能够确定下来呢?”贝蕾妮斯说,“现在只能是立刻集结军队,然后准备粮草,战马,然后才能出兵。”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不对吧!你们加拉太不应该现在才集结军队。你不是刚才还说,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兵马是德奥塔鲁斯国王给赶出去的吗?怎么赶出去的?国王一个人就把几万人赶出去了?”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加拉太所有人都是一怔。小酋长们纷纷看向国王德奥塔鲁斯。德奥塔鲁斯则赶紧用右手挡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不想让众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王后贝蕾妮斯则表现得一脸尴尬,她战术性地咬了一口唾沫,然后勉强笑了笑,就径直看着阿贝金纳,不再说话。 众人见此,也都转过头去,一起看向阿贝金纳。 “看着我干什么?”阿贝金纳大声地质问,“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这什么意思?”小卢西乌斯问完之后又看向贝蕾妮斯和德奥塔鲁斯夫妇二人。德奥塔鲁斯已经完全把脸挡在那粗壮的大手后面了。 “只能说……一切是公主的功劳呀。”贝蕾妮斯纠结了半天方才说出来。 什么?搞了半天是吹牛?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方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狄奥凡多斯的本都人马应该不是德奥塔鲁斯赶出去的,是阿贝金纳到了本都做人质换来的。 贝蕾妮斯强调说是德奥塔鲁斯的功劳,想来是打算在小酋长们的面前撑个面子。至于集结军队对抗狄奥凡多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是为了吓唬小酋长,增加自己的威望的把戏而已。 “原来,这都是出卖我得来的!”阿贝金纳大叫,“父王,你说啊,是不是?” 德奥塔鲁斯根本就不回答,贝蕾妮斯却说:“阿贝金纳,你父王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加拉太啊。” “可是,你们就能骗我吗?你们让我去本都却不告诉我我是去做人质的,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的朋友死了,我也差点死了。你们这根本就是出卖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出卖!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说过保证不会伤害你的。这不过就是去本都旅行一趟而已,就当游玩了。” “他说不会伤害就不会伤害了吗?而且,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能为了加拉太而牺牲?” 贝蕾妮斯也急了,大声地说道:“这么多年过来,你什么时候为加拉太牺牲过?你从来都是认为自己得的少了。哪怕是一个娃娃,一个木马你都要争,都要抢!不管我和你父王给你多少,你从来都不知足。这一次,我们这么做,实在也是迫不得已……况且,你现在这不没事吗?好端端的……”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就能这么对我?迫不得已就能不顾我的死活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那是因为我命大!”阿贝金纳胸口剧烈地起伏,满脸通红,大声地喊道,“父王,父王,你说话啊,说话啊你!” 可是,不论阿贝金纳如何大喊大叫,德奥塔鲁斯就是一言不发。 阿贝金纳泪流满面,指着贝蕾妮斯对德奥塔鲁斯说:“就是因为她,对不对?因为她和她的女儿你就可以牺牲我,对不对?” 德奥塔鲁斯仍然没有回答,贝蕾妮斯却说:“阿贝金纳,你不要这样,你父王是爱你的。只是你妹妹还小,再说了她和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还有……” “我恨你!你这个该死的女人!”阿贝金纳涕泪横流,大喊道,“我恨你们所有人!”她用手指了一圈在场的人甚至包括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所有人……” 阿贝金纳也不顾什么礼仪,大哭着,边喊边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国王大厅。 小卢西乌斯轻蔑地白了阿贝金纳的背影一眼,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问:“好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戏也看了。说吧,加拉太什么时候出兵?” 贝蕾妮斯王后十分为难,她看了看德奥塔鲁斯,然后回过头来对小卢西乌斯说:“要不……十天?” “太久了!” “那就,五天!” “行!”小卢西乌斯痛快地答应了,又问,“多少人?” 贝蕾妮斯王后又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德奥塔鲁斯和刚才一样,用手挡着脸,贝蕾妮斯叹了一口气说:“两万。” “行,那就这样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五天,两万兵,一天也迟不得,一个人也少不得!” 小克劳狄乌斯补充说道:“加拉太兵马需要由罗马指挥。” “这是当然。”王后贝蕾妮斯说,“这也是罗马与加拉太盟约的一部分。” 小卢西乌斯一行人被安排在加拉太招待使者的驿馆当中。其实,加拉太没有这种专门为使节准备的驿馆,这本是一位加拉太贵族的府邸,现在腾出来作为罗马使节的下榻之处。 一千多罗马士兵一部分和小卢西乌斯等人下榻在驿馆,还有一部分则被安置在外城临近驿馆的民房当中。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回去的路上,小克劳狄乌斯忍不住埋怨:“小卢西乌斯,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们!这群没有信义的家伙,说话非常奇怪,你看他们的眼神、动作,难道你没看出来加拉太非常不对劲吗?从里到外都透露着……透露着……邪性!对,就是这个词,邪性!不是吗?” “是的,我也看出来了,确实有些不对劲。小克劳狄乌斯阁下,那……你能不能说说哪里不对劲?” 第40章 罗马看出端倪 “这……这个我……说不出来。”小克劳狄乌斯直摇头,微微有些泄气,“我当时我就想,想了这么久我也没想明白。确实说不出来……但是……人是有感觉的啊,我感觉这群家伙非常奇怪,说话怪怪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这群家伙语言能力不行,但是转头一想,根本不是语言的问题。你看看那个德奥塔鲁斯,那个样子,搞不好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憋好屁,指不定心里边憋着什么坏呢!” 说到这里,小克劳狄乌斯又继续埋怨小卢西乌斯,“你就应该让我说!让我把话说完,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不然他们不知道罗马的威严!” “你揪住他们不放有什么意义吗?”小卢西乌斯问,“你就算问罪成功了,又能如何?加拉太也不是罗马的附庸国,虽然说是一个下位盟国,但毕竟有独立的主权。就算你问罪成功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要废黜国王?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要加拉太出兵分担执政官阁下的压力,这个才是重点,你忘了吗?问罪不是重点,不是主要矛盾。” “你看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对,主要矛盾是让加拉太出兵,不让他们和本都联合起来。两个矛盾就算是紧挨着,也要先处理其中一个,要有先后顺序,而我们要发挥主动性,主动的……” “对啊!”小卢西乌斯笑着说。 “等一等!”小克劳狄乌斯大声说道,“你让我先说,让我说。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哪?” “德奥塔鲁斯娘们唧唧的。举手投足都是娘们唧唧的。你发现没有?”小克劳狄乌斯说。 小卢西乌斯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感觉没有啊,问:“他怎么娘了?” “呃……小卢西乌斯你记得不,德奥塔鲁斯用右手捂着脸,捂着脸的时候,然后……小拇指好像是翘起来的。” “什么……翘起来?什么?”小路西乌斯不解其意,皱着眉头,一脸渴望的希望小克劳狄乌斯继续说下去。 “哎呀,小拇指,小拇指!”小克劳狄乌斯说:“我知道哪里不对了。德奥塔鲁斯怎么说也是加拉太国王,你看到没有,他有胡子,而且人高马大,那么高大,虽然他从头到尾都在那装样子一直也没站起来,但是他肯定是高大的、雄壮的,王座在他面前都显得小了。我感觉他是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王座里。” “是的,可是高大威猛就一定不娘了吗?” “你让我说完。”小克劳狄乌斯急切的说,“女性特质是有的,斯巴达称雄希腊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但是,德奥塔鲁斯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就算是,他也应该是主动的一方。我的感觉是这样的,不会错的。他的胡子浓密,他的身材高大。就算是懦弱,就算是软弱,也是在心里,懦弱也是心里懦弱,本质上还是个男人。可是,你看德奥塔鲁斯,从头到尾,非常的……扭捏。该死的,拉丁语中没有这个词。” “没事,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说,说出来,别停!” “从头到尾,德奥塔鲁斯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表现得非常扭捏,这不对,这是无法理解的或者说是无法解释的。就算他是,那也不该这样,这不对,就是这里不对。所以我说怪,邪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森玛里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老是那样,眉来眼去的呢……” 我的天啊……我听到了什么? 瓜, 吃瓜, 吃大瓜……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觉自己好似坐在了西瓜摊旁边。对面是小克劳狄乌斯,亲手给自己端上来一盘又大又甜,还红彤彤的大西瓜。 “不——是——吧……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说德奥塔鲁斯国王,他和森玛里?眉来眼去,真的吗?你没看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当然没看错!怎么,很奇怪吗?” “可我为什么没发现?” “你只顾着和贝蕾妮斯说话,我却看得真真的。森玛里一个劲的给德奥塔鲁斯使眼色,那眼睛眨得啊,要不是因为我定力强我的眼皮都要跟着跳了……德奥塔鲁斯用手捂着脸,手指中间有缝隙,那眼睛在缝隙后面也在眨。” 小克劳狄乌斯的话说得,让小卢西乌斯感觉像假的。一个拼命眨眼,一个疯狂回应。难不成两个人用眨眼睛来对摩斯密码吗?这怎么可能。再说了,人家德奥塔鲁斯用手挡着的,手指中间的缝隙那么细小,你能看见眨眼睛? 想了半天,小卢西乌斯恍然大悟般地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不信小克劳狄乌斯能看到德奥塔鲁斯眨眼,但是他觉得小克劳狄乌斯的话不无可能。 在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一个专属名词来表达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而且,不论是罗马人还是希腊人对于断袖的态度是非常开放的。 一般断袖爱恋指的都是男性之间的事,女人和女人的恋情不在此时人们的考察范围内。 罗马断袖之恋最着名还得发生在一百年后,就是罗马朱里亚·克劳狄王朝末代皇帝尼禄·日尔曼尼库斯和埃拉伽巴路斯之间的恋情。 现时代的也有,比较隐晦,据说尤利乌斯·凯撒和比提尼亚末代国王尼科美德四世之间也有不可说的恋情,否则凯撒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搬来救兵干掉绑架自己的海盗。凯撒据说是尼克美德四世的爱人。这事是政治家兼哲学家的西塞罗曝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克劳狄乌斯所说的女性特质,指的是在断袖中被动的一方,而他说的主动方其实指的是断袖恋情中扮演男性角色的一方。但不论是男性特质还是女性特质,始终双方都是男人,生理是男人,心理也是男人,只不过男人是男人却对男人感兴趣而已。在这一点上,男女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能确定?德奥塔鲁斯就是……”小卢西乌斯问。 “不能,但是他真的和森玛里眉来眼去了。对了,森玛里和王后贝蕾妮斯也是,眉来眼去。” “全都眉来眼去?”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回答。 小卢西乌斯听了半天,感觉这根本就是小克劳狄的幻想而已。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我认为我们纠结其他的没有意义。现在加拉太同意出兵,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你没看出来吗?德奥塔鲁斯根本就是个怂包软蛋。”小克劳狄乌斯说,“我感觉大权其实掌握在王后手里,还有那个顶着个死鹿脑袋的森玛里。加拉太的将军和其他的小酋长我看都是以那个叫什么来着,名字那么长……但是我看到他的衣服上绣着一个家徽,好像是条狗!” “塔克西玛古罗斯?” “对,就是他。”小克劳狄乌斯说,“我觉得他就是加拉太的权臣。要么他的人最多兵最多,要么他可能是本都或者亚美尼亚支持的。” “我不明白,小克劳狄阁下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德奥塔鲁斯可能是被王后架空了,或者是被大祭司森玛里还有那个绣着狗徽章的……” “塔克西玛古罗斯。” “对,就是那个塔克西玛古罗斯。加拉太国王估计是被这些人给架空了吧?”小克劳狄乌斯分析道。 “很有可能。” “哎呀,小卢西乌斯……你说会不会……塔克西玛古罗斯其实也……” 小卢西乌斯真是不想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来加拉太出使的,就是要拉拢加拉太。现在好了,被迫吃了一顿瓜,还是有毒的瓜: 骁勇酋长德奥塔鲁斯和加拉太大祭司德鲁伊森玛里两个人“搞基”;然后,森玛里和王后贝蕾妮斯还有一腿;然后,德奥塔鲁斯和贝蕾妮斯还结婚了,生下一个女儿。三个人可能是过着快乐的生活。没准以后是三个变四个,再加进来一个塔克西玛古罗斯…… 这对吗?这逻辑通顺吗?可能吗? 简直扯淡! 第41章 头脑风暴 听了克劳狄乌斯的话后小卢西乌斯很无奈,认为他在扯淡,但也不想扫他面子,不管怎么说小克劳狄乌斯是罗马贵族,名义上还是他舅舅,就算没比自己大多少,终究也是个长辈。 无奈,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阁下。我认为你说得非常有可能。但是,你不要忽视一点,德奥塔鲁斯也可能是装得很懦弱。有可能这一切都是装的。你不要忘了,刚才是你说的,德奥塔鲁斯人高马大,王座相对来说都显得小了。这样一个巨汉,懦弱无能的可能性能有多大?真的是个……是个娘炮的可能性有多大?加拉太没有元老院,能决策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很有可能加拉太人团结一心,给我们演一出戏,让我们认为如此,也未必不可能啊。” “不会吧!”小克劳狄乌斯蹬一下就站了起来,“你是说他们是演戏?那么……眉来眼去的,其实不是……那什么……其实是互相递眼色?搞计谋?” 小卢西乌斯赶紧安慰小克劳狄乌斯,笑着说:“我猜的,我猜的!没有任何依据。我的意思是,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还记得我给你讲哲学的时候说的吗?泰勒斯、毕达哥拉斯那么多哲学家说过,想要研究哲学的前提是什么?” 小克劳狄乌斯回答:“不要相信眼睛看见的东西,要认为一切都是假象。” “对啊,就是这个。对于一个人而言,倘若他看见的众人和万物都不曾时时看上去仅仅是幻想或幻影的话,他就不会是一个拥有哲学才能的人。” 小卢西乌斯学着后世哲学家叔本华的话深沉地说道。 真别说,这话一说出来,如果让其他罗马贵族也一同听到,则定然也会深深为之叹服。作为后世穿越回来,选修“西方哲学”考试能打九十五分的人,此时谈哲学,他确实是秀到了。 “小卢西乌斯,你的意思是……你直接说,好不好?” “好!”小卢西乌斯说,“我们是罗马人,我们不是加拉太人,我们才刚到这里,对吧?人生地不熟。根本就不了解加拉太的情况。所以,他们表现出来的东西我们不能信。当然,也不能不信。反正就是看着,我们是罗马,他们是加拉太。我们不能感情用事,说相信谁或者不相信谁。我们要看证据,分析要有根据。” 小克劳狄乌斯深以为然,“好好好,对。那现在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是加拉太人演戏,有什么用呢?弄这么大一个阵仗,互相递眼色,你递给我眼色,我递给你眼神,为了什么?” “这会让我们认为加拉太是可以分化的,从而活动,或者拉拢森玛里或者拉拢……那不是狗,那是狼,狼性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没有哪个家族会让狗成为家徽的,塔克西玛古罗斯。如果我们在加拉太进行活动,那么加拉太人就一定会发现。然后就会让我们掉入他们的陷阱。不仅如此,加拉太人还可以把破坏盟约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把破坏盟约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小克劳狄乌斯问,“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如果是这样,说我们破坏盟约,有什么用呢,这么一来加拉太和罗马不就不是盟国了吗?” “不!我的小克劳狄阁下,这里可谓是人心险恶。”小卢西乌斯说,“我们两个来加拉太虽然代表罗马,但你和我二人是人,咱俩不是罗马,我们只是代表而已。罗马共和国对于加拉太来说是个庞然大物,对加拉太来说罗马太大了,可总要打交道,那么谁是罗马,谁能代表罗马?” “谁啊?” “元老院!所以说罗马其实是元老院,不是你也不是我。到时候,他们就说我们两个破坏盟约,所以他们没有出兵,到时候我们两个要被元老院处罚,罗马也会因为你我在加拉太地区的活动而变成理亏的一方。如此一来,加拉太不出兵参与罗马与本都的这次战争就会被原谅,从而加拉太实力得以保存,然后静观其变。” “他们是蛮族!”小克劳狄乌斯不可置信地问,“会有这样的心机?” “他们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这样的心机。甚至比之更甚,不管是不是蛮族。” 小克劳狄乌斯是一个爱好哲学的人,虽然说学得不是太好,可终究出身贵族世家很是有些头脑。 “那你说,阿贝金纳呢?”小克劳狄乌斯眯缝着眼睛说,“既然我们不能下手去拉拢加拉太贵族,那大公主呢?会面没结束她就跑了,她也是同谋?你说可能吗?” “当然可能!但是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小卢西乌斯回答,“看样子是加拉太众人一起出的主意,把她送去本都,差点害死她。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提她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别的人没法拉拢,我们不敢贸然行动。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拉拢阿贝金纳。” “她?呵呵……拉拢她做什么?” 小克劳狄乌斯说:“当然是做准备啊。德奥塔鲁斯不说话,说话的是王后。可是,德鲁伊,小酋长等人也许不愿意出兵。五日之后,加拉太不出兵怎么办?或者加来太有小酋长和德鲁伊联合起来反叛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深以为然,但是转而又问,“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这阿贝金纳的用处是什么?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至少,阿贝金纳表现出和她父亲、继母之间有很深的矛盾。那么她最起码能给我们提供消息。”小克劳狄乌斯说,“兴许在必要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帮助。只是……怕拉不过来啊!”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你还记得吗?她的女骑奴阿扎德射我冷箭。” “当然记得。阿扎德嘛,你的情妇。”小克劳狄乌斯说,“你们两个嘛,不是她射你,就是你……嗨……阿扎德挺不错的,我想你应该很开心吧?唉?不对啊,小卢西乌斯,我们争说阿贝金纳呢,怎么说上阿扎德了?” 阿扎德的身份问题小卢西乌斯实在懒的解释,叹了口气,说道:“阿扎德告诉我是阿贝金纳要她这么做的。” “什么?不是阿扎德自作主张吗?” “当然不是!”小卢西乌斯说,“阿扎德当时不过是个女骑奴而已,地位卑贱,何敢箭射罗马贵人?” “胆大妄为,简直无法无天!这阿贝金纳,该死的蛮婆子!” “谁说不是呢?”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可我也只能忍着。” 第42章 初定兵谋 “为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问,“你知道是阿贝金纳指使的,你为什么要忍呢?” “不然怎么办?干掉她?” “对啊!为了罗马的尊严,直接干掉她!”小克劳狄乌斯说道。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如果是到达培希努之前,我随时都可以这么做,因为加拉太不知道。但是我们到了培希努后阿贝金纳第一时间就派人来安卡拉报信。德奥塔鲁斯就已经知道阿贝金纳还活着了。 到了这个时候,阿贝金纳就从阶下囚变成大公主了。我没办法干掉公主,不然加拉太就一定会倒向本都。阿贝金纳正是看出了这一点,知道我为了大局必须忍辱负重,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在培希努的时候我没办法干掉她,现在即便看起来她和德奥塔鲁斯夫妇闹掰了,我也不能杀她,更没办法问罪。”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女骑奴射你冷箭呢?”小克劳狄乌斯搞不懂,“如果阿贝金纳要自己的那些女骑奴射自己的父亲和继母,这我都可以理解,感觉上她恨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可为什么要让阿扎德用箭射你呢?从卡尔西顿到培希努这几天我们几个一直在一起,关系还挺融洽的,感觉……好像你也没得罪她啊。” “是啊!所以我不知道啊,我也想不明白!” 小克劳狄乌斯问:“阿扎德怎么和你说的?阿扎德是说,是阿贝金纳下令明确地说让她用箭射你;还是说,阿贝金纳要求阿扎德必须赢,不赢不行,然后阿扎德在眼看要输给你的情况下,一时之间昏了头,用箭射你?” “阿贝金纳要她用箭射我,明确了。”小卢西乌斯肯定地说,“你说的我也想到了,我特意问的,问得明明白白。”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 “是啊,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卢西乌斯说,“我还救过她,她居然这么干。”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加拉太?”小克劳狄乌斯边想边说。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加拉太公主,难不成心会向着罗马吗?罗马没生她没她养,也没有给她什么恩惠,更没有什么承诺,她为什么要和罗马站在一起?” “再想想,再想想……对了,你救过她,算不算恩惠?”小克劳狄乌斯说。 小卢西乌斯说:“是,我是救过她。但是,几天之前这可能在她那里算个恩惠,毕竟那个时候她寄人篱下,自然是记得恩情的,不记得不行。 现在回了加拉太,也不能说这份救她的恩情说不算立刻就不算了……但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主场。恩情这东西……她在自己的地盘上,她想记得就记得,她想忘记就忘记。 阁下,我们和阿贝金纳并不熟悉,在私人关系上她并不是我们的朋友。我宁愿相信科塔会牺牲自己的利益为罗马着想,我也不愿意相信阿贝金纳会设身处地的为罗马着想。 更何况,阿扎德告诉我说,阿贝金纳要她必须赢,不论采取什么手段,就算用箭射我也无所谓。她问阿贝金纳用箭射我搞不好会射死我怎么办,阿贝金纳说最好一箭命中。但是如果一箭射不死,那就往死里射!” “阿贝金纳……”小克劳狄乌斯面露怒色,“这蛮族娘们儿……怕不是个癫婆?如果女骑奴阿扎德射的准,你运气又差,万一你死了怎么办?加拉太还有活路吗?她怎么敢的?” “不!她敢,而且她确实厉害,算无遗策啊!” “一个蛮族女人……小卢西乌斯,你给我说说,她怎么就算无遗策了?” 小卢西乌斯说:“就算我死了,推出阿扎德顶罪就行了,大不了让她上十字架。反正是我要去比武的,你情我愿责任自负的事,伤了死了也是自己担责。而且,不还有你呢吗?我死了,你照样可以去加拉太,你做使者不一样吗?” “他妈的,这癫婆居然是存了这个心思?” “想来想去,阿贝金纳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小克劳狄乌斯说,“如此一来,我们其实是没办法拉拢阿贝金纳了?就算她同意和我们联手……我们又怎么敢信她呢?” “是啊!而且,小克劳狄乌斯阁下,窥一斑而知全豹。”小卢西乌斯说,“现在看来加拉太局势极有可能失控。一个加拉太的公主都能恩将仇报,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你想想加拉太上层,他的父亲国王德奥塔鲁斯会是一个正直、忠诚、可靠的人吗?我们先不说他是不是娘炮,我们就当他是一个正常的凯尔特男人,你说他能可靠吗?不可能! 到安卡拉之前我其实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为了罗马,为了能拉拢加拉太,冷箭的事我就先不追究了。但是到了这之后看到加拉太这个情形……这才发现加拉太竟然如此复杂,失控是早晚的事。 出兵攻击本都就是加拉太失控的导火索。所以,我要求五天内必须出兵。这是不给那些想要反水的人太长时间的准备机会,让他们抓紧时间立刻行动。没有要求三天,是因为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我不想逼得他们太紧,让他们觉得他们还有时间。而我们则抓紧时间行动。立刻准备。” “我们要准备什么呢?不对,我们要干什么呢?” “最迟后天动手。” “动手?后天?” “我是说最迟后天。准备好了的话立刻就动手!”小卢西乌斯坚定地说道。 “干……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问,“整谁?打哪个?德奥塔鲁斯、塔克西马古罗斯还是那个鹿头人?” 小克劳狄乌斯听不懂中文的“导火索”一词,但是联系上下文还是能理解其意的。小克劳狄乌斯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和小卢西乌斯两个商量过了,到了安卡拉就看情况行动。像这种凯尔特人建立的政权由于进入文明时期比较晚,很可能还保留不少部落时期的特点。表面上有王,但是酋长们是地方实权派。加拉太肯定不是上下铁板一块。看情况就纵横捭阖,拉一群酋长,打一群酋长,然后整合加拉太,共同出兵对付本都。可现在看来,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了。 “全部!”小卢西乌斯坚定地说道。 “全部?” “对!我带兵冲入王宫,俘虏所有加拉太王室成员和贵族,一举控制加拉太内城。管他什么国王、德鲁伊、大酋长、小酋长的统统控制起来!不服的当场格杀,格杀勿论! 我们罗马军分成两个部分,我率领已经入城的罗马军团士兵冲入王宫,占领内城。你率领城外的同盟军士兵冲入外城一举控制安卡拉!” 刚才两个人还在“愉快”地聊天,俨然享受着一起八卦,一起吃瓜的快乐,突然间画风突变,得玩命了。上一秒还在谈天说地,下一秒突然就决定要搏命厮杀了。这个转变也太大了,波动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小克劳狄乌斯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更来不及收拾情绪。 眼睁睁着正在收拾东西,已经把罗马短剑挎在腰上的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咽了一口唾沫,商量着说:“真要这么干?要不……再想一个晚上吧?差不多还有两个夏季时就要天黑了……” “无需多言!时间就是胜利!”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快准备吧!” 哎呀我的天啊…… 小克劳狄乌斯无可奈何,赶快一起收拾,他打算马上出城去驻扎在城外的罗马同盟军军营。怕出门被人看到,打算弄个兜帽长袍遮住自己。 唉?我的长袍呢,不会忘带了吧…… 便在此时,两个人听见侍从大声说道:“报告,卢西乌斯长官!” “进来!什么事?” “长官,加拉太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求见!” 第43章 禁域神言 小克劳狄乌斯听罢很是惊讶,“不会吧……这么快?” 小卢西乌斯急忙拍了拍小克劳狄乌斯的肩膀安慰说:“你不要紧张,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一定是别的事。兵分两路袭击安卡拉内城,你也是才知道的不是吗?她不可能提前知道。” 小克劳狄乌斯感觉自己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忙问道:“见她吗?” 稍微沉吟了一下,“见!”小卢西乌斯说,“不见是不对的。” “这娘们儿都用冷箭射你了,你还见她?她自己送上门来,直接干掉算了。”小克劳狄乌斯说,“这边干掉阿贝金纳,那边直接发兵袭击加拉太内城,如何?”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阿贝金纳不管怎么说也是加拉太的大公主,有一千人看到她来了这里,如果她一直没有回去,而我们的行动又没能及时展开,那就有可能被加拉太发觉。现在该稳住她才对。” “这口气你就这么咽下去了?” “当然不是。”小卢西乌斯说,“古人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阿贝金纳是必然要收拾的,可现在不是时候。到了时候,一起收拾。” 过了没多大一会,阿贝金纳便来到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所在之地。通知两个人今天稍后,德奥塔鲁斯国王在王宫的宴会厅为罗马的使节准备了一场宴会。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都心领神会。没想奥德奥塔鲁斯和阿贝金纳这么快就和好了。 也对,毕竟是父女,父女哪里有隔夜仇呢? 小卢西乌斯笑着问阿贝金纳:“公主,你专门就是来告诉我们去赴宴的?” “当然了。”阿贝金纳含笑回答,“难不成你们不喜欢宴会吗?” “这样的小事你让婢女通报或者让……让王宫里面的人通报一声就可以了,怎么还劳烦你这千金公主来跑这一趟?” “我这不是想见见你们两个吗?” “有什么好见的……” 小卢西乌斯赶快遮掩小克劳狄乌斯的话,“小克劳狄阁下的意思是,你是女性,我们是男性,怕影响你的名声。而且你来这里只一个人来,怎么连个贴身的婢女也不带?” “我们加拉太人没那些规矩。”阿贝金纳说,“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也是带了人的,进来吧。” 说罢,一个身穿白色裙子,头戴花环式样头饰的女子便进了房中来。 “这位是德鲁伊伊瑟拉。”阿贝金纳骄傲地介绍道,“伊瑟拉是我的最坚定支持者。” 伊瑟拉向两个人行礼,然后说:“听闻小卢西乌斯阁下对神学颇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二人听了百灵鸟一般的声音,再看伊瑟拉,竟然眼前一亮。 他们发现这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凯尔特姑娘。然而,她的肌肤如羊乳般白皙细腻,在日光的轻抚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卷起的深棕色头发闪烁着灵动的光泽。双眸湛蓝如宝石,澄澈的好似一面湖水倒映着世间一切的美好。高挺而精致的鼻梁下,是那一抹仿若春日蔷薇般娇艳的朱唇,微微上扬的弧度,似在诉说着古老的德鲁伊的传说。 伊瑟拉身材高挑,身穿的无袖扎腰连衣裙显示出她婀娜的体态和无穷的魅力。她简直就是自然与岁月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纯净而迷人的气息,让人不禁沉醉在她的超凡脱俗的气质之中,仿若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在她面前悄然沉寂。 小克劳狄乌斯一时之间看得呆了,直感觉是天界仙女来到他的跟前。他的心中此时好似有五千朵牡丹盛开,一万朵芍药斗艳,十万朵春桃散发迷人的清香…… “我?”小卢西乌斯也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定了定心神,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气度不凡,我没听错吧?” 听得小卢西乌斯这一问,两个凯尔特女孩相视而笑。 伊瑟拉笑着说道:“洞悉神的规则的男人自然是气度不凡的。” “我?”小卢西乌斯突然间糊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洞悉神的规则,我什么时候洞悉了?再说了,我跟神也不是很熟……不,什么熟不熟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神。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过奖了,我哪里能认得神呢?伊瑟拉祭司你实在是过于抬举我了。” “岂敢,如果小卢西乌斯阁下没有洞悉神的规则,怕是再没有人能洞悉得了了。” 小卢西乌斯被伊瑟拉说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对自己有如此看法,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之下。 原来,这一路上小克劳狄乌斯缠着小卢西乌斯给他讲哲学,毕竟他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要抓紧一切时间跟随小卢西乌斯学习哲学,至于搞定加拉太那只是次要目的。 出了卡尔西顿城,两个人骑在马上,小卢西乌斯就滔滔不绝地给小克劳狄乌斯讲哲学,阿贝金纳也骑着马,在一边旁听。 最开始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没给小克劳狄讲米利都学派、爱菲斯学派这些古希腊早期哲学流派的哲学。而是从他比较熟悉的柏拉图哲学入手,小卢西乌斯并没有称柏拉图为柏拉图,而是称其为阿里斯托克勒斯,他讲了包括洞穴隐喻、理念论和分有等多个概念和理论。 只是这些人实在太笨了,怎么讲都理解不上去,无可奈何之下才从米利都学派的泰勒斯这个起点开始讲起,逐渐导入南意大利学派的毕达哥拉斯及以后,由自然哲学逐渐过渡到形而上学哲学。期待循序渐进的教学原则能在此时起一点作用。 学习哲学是需要时间的,主要是需要时间思索和沉淀。但是小克劳狄乌斯认为机会难得,时间紧迫,便抓紧一切时间向小卢西乌斯请教哲学知识。他企图学习老牛,先吃下去,然后再“反刍”。 小卢西乌斯讲了整整两天,一共十八个学时,嗓子冒烟儿不说还被烦得不行,几欲用头撞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常常一个问题小克劳狄要重复地问好几遍。没办法,这时还没有纸,更没有纸张做的书。同时,很多哲学概念在拉丁语当中又没有对应的词汇,小卢西乌斯是边讲知识边发明新拉丁语词,用以表达全新的哲学概念。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拉丁词可用?罗马人使用的拉丁语此时虽然也算是个成熟的语言系统,但对应的哲学词汇非常贫乏。小卢西乌斯只好使用汉语单词,将其转音当做哲学词汇来用。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穿越前网上有人说亚里士多德是假的是后世西方人编造的说法确有其道理。亚里士多德是创造型的哲学家,他的着作浩如烟海,哲学思想多是新的。可希腊使用的是字母文字,每个新的哲学概念需要创造对应的新词汇。亚里士多德之外的人看书的时候是如何认识这些字母拼凑起来的新词汇的呢?希腊没有秦始皇,没有统一文字,更没有字典。 因此,尊敬的首席百夫长小克劳狄乌斯阁下其实是一边学哲学,一边学语言,还要努力的背单词,自是有些力不从心的。真不是他脑子笨,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 小克劳狄乌斯实在是太烦人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小卢西乌斯名义上的娘舅,小卢西乌斯早就红着眼睛挥起拳头打人了。 一遍遍的讲,讲啊讲,什么时候是个头? 为了能清静一下,小卢西乌斯决定给自己的小舅舅小克劳狄乌斯上点强度——讲神学。 第44章 女德鲁伊 欧洲中世纪时哲学成为了神学的婢女。这在罗马帝国末期就已经初露端倪,主要就是唯二之一的神学教父奥勒留·奥古斯丁,使用柏拉图哲学来论证神学,被称为新柏拉图主义。 小卢西乌斯将柏拉图哲学延伸到神学领域,主要用柏拉图哲学解释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人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人和神的关系问题。他使用的主要是神学教父奥古斯丁的理论来解释神,解释神和人的关系。 不得不说,小卢西乌斯上学时确实是个好学生,如今是个好老师。除了新柏拉图主义外,他在讲授神学的时候顺便还带着点俄国宗教哲学家索洛维约夫的“神人”理论,以及有“俄国黑格尔”之称的,俄国白银时代最伟大哲学家尼古拉·别尔嘉耶夫的宗教哲学理论来解释神人关系问题。不时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道家、道教和佛教的知识。 本意是主打一个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把具体问题抽象化,把抽象问题神秘化,把神秘问题变成不可说——一句话让小克劳狄听不懂。 当小克劳狄乌斯听不懂需要小卢西乌斯给他仔细讲解的时候,他就彻底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 小卢西乌斯为了躲清静,就故作神秘地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再问,则说:神之领域的隐秘,言出必遭神罚,不可说,不可说。三问,则推脱说:神之谕,玄秘也,不可妄言,你自去思量为好,想明白后也不可到处乱说,万不可讲与我听。 但是,万没想到本来是忽悠人的东西,竟然把小克劳狄乌斯迷得神魂颠倒,他为能听到神的隐秘而庆幸自己不虚此行。果然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如果说小克劳狄已然神魂颠倒,那么听了小卢西乌斯的大杂烩神学的阿贝金纳便是震惊不已了。 只是她是女子,不好太露骨,隐藏了内心使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实际上已然接受了一场精神和文化的洗礼 这一路上,只要入夜,面对满天的星斗,阿贝金纳好似赤诚地站在神的面前,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和灵魂似乎已经超凡脱俗。只差一点点,一点点他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投入神的怀抱。 “怪力乱神子所不语”的中国人是很难理解没有对神祛魅的民族那种从骨子里面想要找到神的冲动,很难理解那种想要了解神的渴望,更无法理解那种对宗教神的执着。 这些民族的人们就像永恒停留在青春期的少年一般,希望触摸神,了解神,得到神,也就是渴望爱,渴望被爱,渴望救赎,渴望解放,渴望灵魂的宁静。 改变肉体容易,改变精神困难。想要如同中国人一样对神祛魅,这于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古老民族来说是非常困难的,这是一个大工程,没有四五千年,不出周公旦、孔仲尼是做不到的。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理论之后,阿贝金纳在心中早就已经不是拜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说顶礼膜拜,说仰若郎日也不为过。 但是,渐渐的,阿贝金纳发现小卢西乌斯的神学理论和凯尔特传说有巨大出入。特别是小卢西乌斯宣扬说这个世界是由一个男神创造的。这个最早的大神是一个男性,用一把斧子劈开天地…… 而阿贝金纳本人则坚持认为世界是灵性女神艾伯纳创造的。这使她在神学上、在精神上与小卢西乌斯发生了严重冲突。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厌恶小卢西乌斯,憎恶小卢西乌斯,甚至希望小卢西乌斯能够悄无声息或者在某个意外中死去就好了…… 回到安卡拉,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自己的好闺蜜“伊瑟拉”,把自己从小卢西乌斯这里听来的东西讲给了伊瑟拉。 让她万没想到的是,她隐隐约约的感到自己灵魂深处对小卢西乌斯神学的抗拒,可自己的好闺蜜,自己在德鲁伊教团当中最大的支持者伊瑟拉竟然深深地陷入新柏拉图主义和佛家法相宗理论当中不可自拔。仅仅两个小时,阿贝金纳惊讶地发现伊瑟拉似乎迷上了小卢西乌斯或者说是迷上了小卢西乌斯的神学。 特别是当阿贝金纳把在国王大厅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给伊瑟拉听之后,伊瑟拉无论如何都要求阿贝金纳带他来见小卢西乌斯一面。 阿贝金纳实在不愿意,可是伊瑟拉却态度坚决。 如果她不答应她,就绝交! 无可奈何之下,阿贝金纳知道王宫将会举办晚宴招待罗马使节,便自己亲自来请人,同时带着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女德鲁伊伊瑟拉一起来罗马人的驿馆。 众人见面之后,伊瑟拉表达了自己对小卢西乌斯的崇敬之情。然后,小卢西乌斯心中跑过一万匹美洲羊驼,其中有一匹驼着个人,那个人正是他自己。他又得讲那该死的哲学了,还是宗教哲学…… 果然,一番宗教哲学理论讲下来,把众人,甚至包括小克劳狄乌斯都听得如痴如醉。 伊瑟拉听得最是欣喜,她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靠近小卢西乌斯,一开始小卢西乌斯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逐渐的就不对劲了。 这漂亮女人靠得太近了,越来越近。小卢西乌斯甚至依然感觉到女德鲁伊身体散发的体香,吐气如兰,逐渐的那目光火热起来。 小卢西乌斯很不好意思,看着近在咫尺的伊瑟拉,他尴尬一笑,打算往后挪一挪。 突然,伊瑟拉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小卢西乌斯的手,然后把小卢西乌斯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这把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他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余两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当场。 小卢西乌斯刚要挣脱开伊瑟拉的双手,却猛然怔了一下! 伊瑟拉也是在此时站了起来,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凝视着小卢西乌斯,那清澈如一面湖水的眼眸里有说不完的柔情道不完的缱绻,“既然神已经不在了,那么我们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卢西乌斯微微挣扎了一下,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伊瑟拉的手中抽出来,但是发现做不到。他顿时尴尬非常,满脸通红。 第45章 传递密信 小卢西乌斯的两只手被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露着玉颈的大美女紧紧攥住,还被放在双峰之前,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但是看着伊瑟拉那清澈的眼神,小卢西乌斯仍然说道:“神按照自己的样子造人,这个样子不仅仅指的是相貌,还包括性情、禀赋。既然神会创造,那么人也会创造。神创造天地万物,人创造现实事物。神没有死,神只是离开了,他们的精神依然存在,存在于人性当中。所以,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创造,创造就是人的使命,就是人的意义。 神在自由当中创造了天地万物,人也将在自由当中继续这种创造行为。所以,对人来说,神离开了,没有既定的神了。 那么存在就先于本质,而自由则先于存在。” “我的神啊!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小卢西乌斯,你的声音宛如天籁!”说罢,伊瑟拉再一次想要整个人都靠近小卢西乌斯。 阿贝金纳顿时不敢看,赶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突然间她意识到捂眼睛不是她应该做的,她又忙不迭地伸手去拉伊瑟拉。 正是阿贝金纳这一拉,才使伊瑟拉“清醒”了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小卢西乌斯的手。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小克劳狄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却对着他一脸的坏笑。而小卢西乌斯却对小克劳狄乌斯挑了一挑右边眉毛,轻轻眨了一下右眼。小克劳狄乌斯见此坏笑得更厉害了…… 四个人畅谈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阿贝金纳和伊瑟拉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看到天色不早了,两女起身告辞。 阿贝金纳彬彬有礼地说:“两位罗马贵人,千万不要忘记去参加晚宴。虽然二位是罗马贵人,可也不要误了时辰啊!” “多谢公主提醒,我们两个一定按时到。毕竟这是国王的宴会。”小卢西乌斯回答。 小克劳狄乌斯问:“国王殿下的宴会,那个头上长犄角的,鹿头人森玛里也去吗?” 阿贝金纳回答:“森玛里是德鲁伊大祭司当然要去的。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的意思是要他别参加宴会?”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不,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要知道是不是加拉太的权贵悉数到场?” “这是当然。” 伊瑟拉却在旁边说道:“不仅如此哦,要知道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也会到的。那可是东部加拉太的勇士,东部加拉太的掌权人。” 阿贝金纳听罢拉了伊瑟拉一下,意思是你别多嘴。伊瑟拉皱了皱眉又往回扯了扯,意思是,说说怎么了? “他很厉害吗?”小克劳狄乌斯问,“大酋长……大酋长和小酋长有什么区别?” 伊瑟拉看了看阿贝金纳,见阿贝金纳没什么反应,她便放心地说道:“其实,东西部加拉太还是不一样的,德奥塔鲁斯国王管理西部加拉太,拥有加拉太王都安卡拉和西部的培希努城。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则管理东部加拉太,拥有萨莫萨塔和阿玛西亚两座大城。” “行了,别说了……”阿贝金纳轻声阻止伊瑟拉继续说下去。 “怕什么?”伊瑟拉说,“本来就是你的嘛。布罗吉塔鲁斯英武非凡,英俊潇洒!你要知道想要成为大酋长那必须是一等一的勇士!不管是东部还是西部……” “走,我让你别说了!”阿贝金纳拉着伊瑟拉就要走。 小卢西乌斯却赶紧过去,拉住伊瑟拉的手说,“伊瑟拉阁下请你坐下说。” 伊瑟拉看了看阿贝金纳,只见阿贝金纳叹了一口气,伊瑟拉却说:“你们不懂,德奥塔鲁斯,就是阿贝金纳的那个父王真不是个东西,本来布罗吉塔鲁斯要和阿贝金纳结亲的,可他却非要让自己的小女儿阿多波吉奥娜嫁过去,你可知道,那孩子才多大呀?” “原来是这样!”小卢西乌斯立刻靠近了伊瑟拉,伊瑟拉好像也想靠近小卢西乌斯。 便在此时,阿贝金纳强势地插入二人中间,对着小卢西乌斯说:“就到这里吧,还请记得准时赴宴!” 说罢,拉着伊瑟拉出了罗马人下榻的驿馆。 阿贝金纳和伊瑟拉离开后,小克劳狄乌斯一脸坏笑地说:“行啊,小卢西乌斯,你真行!那么漂亮的女子竟然对你……嘿嘿……看来我们哲学家还是极有魅力的。” “我朝你眨眼睛你看到没?” “看到了啊。”小克劳狄乌斯说,“姑娘喜欢你……” “我挑眉毛又眨眼,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小卢西乌斯说,“你忘了正事了吗?”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一拍大腿,“我们得带兵冲王宫啊,我现在就去同盟军军营。” “等一等。”小卢西乌斯说,“先不要去。” “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从手里面拿出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不大,“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不就是个羊皮纸吗?”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笑着说:“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就只顾着看美女了……” “没有!我没有!”小克劳狄乌斯立刻反驳说,“我是哲学家,你懂的,女人只会耽误我学习哲学的速度,我主要是听你讲哲学,讲神。我可没看美女。” “好的,好的。”小卢西乌斯也不想废话,“这是伊瑟拉给我的。” “伊瑟拉?那个大美女?” “奇怪吗?” “不是……”小克劳狄乌斯说,“美女不奇怪。我是问什么时候给你的?” “你猜?” “哦……我知道了,原来是紧紧地抓着你手的时候。” “正是!” 小克劳狄乌斯问:“上面写的什么?我当时看到那个美女一脸春光,我还以为她是喜欢你……” “我不认字啊!”小卢西乌斯焦急地说。 “我看看!”小克劳狄拿过去这张不大的羊皮纸,看着上面奇怪的符号一脸懵…… “该死……我也不认识!这……”小克劳狄乌斯拧着眉毛说,“肯定不是拉丁文。” “怪我!”小卢西乌斯说,“我没有带巴斯卡克仁来,把他留在了卡尔西顿,如果是他,没准能认识。” “奇怪啊……奇怪啊……这是埃及文?”小克劳狄乌斯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一个加拉太女德鲁伊能懂埃及文?” “你认识埃及文吗?”小卢西乌斯问。 小克劳狄乌斯摇头说道,“不认识。” “那怎么办?有了纸条也没用!咱俩全都不认字儿啊!” 第46章 诡计多端 小克劳狄乌斯看了一会便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双眼一亮,“这一定是她要找你约见的地点。” “你怎么知道?” 小克劳狄乌斯把羊皮纸放在桌子上,让上面的人的图形头朝上摆放。 他指着上面人的图形说道:“这不是字,这是图画。你刚才拿倒了。这个……看到了吗?这个不是象形文字,是图,画的是个女人,特意画了两个硕大的乳房。怕我们看不懂还在圆圈中间点了点。” “对,是的!”小卢西乌斯很是赞成。 “羊皮纸上不是字,如果她使用凯尔特文那就糟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也不是拉丁文,我估计伊瑟拉不会写拉丁文,只会说,而且她拉丁语的词格用得还不太对。她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没写字,画图。” “嗯,是个图。”小卢西乌斯再次赞成。 小克劳狄乌斯说:“我感觉这里是安卡拉内城王宫,因为她在这个大方块中间画了个小王冠,这条线肯定是丘布克大溪。” “对,对,太对了,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丘布克大溪流过整个安卡拉,也流淌过王宫和内城。” “上面这个半圆形,不是半圆,是月亮。你看,这条线是月亮运行的轨迹,这还有一个箭头。表示月亮从这里到这里。而这个月亮在这里,左边,应该表达的是刚一天黑的意思。” “对,你太行了,小克劳狄乌斯阁下!” “你看这里。”小克劳狄乌斯说,“这个有大乳房的女人应该不是人而是神,应该就是德鲁伊教团在王宫里面的艾伯纳女神雕像。在地图上,这个像在王宫内。王宫这附近肯定有很多神只的雕像,但是德鲁伊教神只里的大神只有艾伯纳一个是女神。你看这个女神,女神左边有个叉的符号,叉的符号下面是两个勾,勾在一起。” “什么意思?” “我觉得……”小克劳狄乌斯眯缝着眼睛思索良久说,“应该是她让你在天刚刚黑下来,一人去王宫西面艾伯纳女神雕像旁边,应该是西面,去找她会面。你仔细看,这里的线应该是墙,墙上的这个方框应该是门,西门,叉在西门左边。他是要你在雕像西面的西门外找她。” “没错!对!”小卢西乌斯说,“你说得太对了。” 小克劳狄乌斯说:“搞了半天,她今天那些迷恋你的样子是假的,是装的,为的是让你和她会面,靠近你是为了塞这张羊皮纸。” “想来,她不避讳你,不怕你知道,那么她是不想让阿贝金纳知道!” “难不成……她们两个其实不是一伙的?”小克劳狄乌斯问,“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说:“你快去同盟军军营,把事情安排下去,事不宜迟。天色不早了,我现在去见伊瑟拉,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我们在王宫北面的大门集合,一起去参加宴会。你带上几个可靠的随从,报信用!” “还参加宴会?” “是!等不到后天了,今天晚上就动手!就在宴会上!这是我们带兵冲入王宫的最佳机会!” “今天?!”小克劳狄乌斯没想到之前还说最晚后天行动,可转眼就要立刻行动,对他来说有点突然,不,是特别突然。 “对!事不宜迟,速速行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阿贝金纳和伊瑟拉出了罗马人的驿站之后,两个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没说话。 突然,见四下无人,阿贝金纳停下脚步,大声地对伊瑟拉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呢?你抓着他的手干什么,还往胸口拉?看看你自己那投怀送抱的德性,就像一个婊子!” “我喜欢他!”伊瑟拉毫不避讳地说。 “什么?”阿贝金纳震惊当场,“你……你,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伊瑟拉倔强地说道,“他长得帅,有学识,风流倜傥,还很……强壮,我喜欢他!” 该死的!阿贝金纳在心中骂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他是罗马人?罗马人个顶个的都是种马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 “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你不是喜欢布罗吉塔鲁斯吗?”伊瑟拉说,“我这又不是和你抢男人?” 阿贝金纳听了直挠头,“你喜欢谁不行啊?怎么偏偏是他……” 伊瑟拉突然变了脸色,“阿贝金纳,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小卢西乌斯?” “我没有!” “没有?你骗人!”伊瑟拉直盯着阿贝金纳说,“你不会是一边喜欢布罗吉塔鲁斯,一边又喜欢小卢西乌斯吧?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两个你不能都要,你只能要一个!” “我真没有!”阿贝金纳以手指天,“伊瑟拉,我对艾伯纳女神发誓我真没喜欢小卢西乌斯,我用我母亲的墓地发誓,我真没喜欢小卢西乌斯!” 伊瑟拉脸色立刻缓和,旋即整个人雀跃起来,“我也觉得你不会的。行了,行了,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伊瑟拉顿时俏脸一红,说:“我今天晚上就去爬床!跟他睡觉!” “啊!?!?” 阿贝金纳听到伊瑟拉说这句话,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碎裂了,“伊瑟拉,我的……我的神啊,你,你……你是女德鲁伊,你……” “那又怎么样?”伊瑟拉说,“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没人要,我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不行吗?” “可你是处女啊!” “我愿意给他!” “你……”阿贝金纳指着自己的好闺蜜,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幻想有一个强壮的,我喜欢的男人了……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你……哎呀我的神啊,我的神啊,我的神啊……伊瑟拉!你竟然,然后你……你主动的要去爬床,然后……然后,你让我帮你?我也是处女啊!我怎么帮你啊?我……” “我不是说要你见证!又不是结婚当天……谁要你在旁边看了?” 阿贝金纳顿时糊涂了,“那我怎么帮你?啊——在窗户底下听?那就更不行了啊!这我怎么能受……你太过分了你……” “你把王宫西门的钥匙给我。我记得钥匙在你那里。”伊瑟拉说,“我不要你见证,我说了。我只要钥匙。晚宴结束之后我从王宫西门走我就自己去。” 阿贝金纳听了直摇头,“没有意义,特别是晚宴之后,那个时候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懂吗?特别是过了今晚的宴会……哎呀,总之就是……你别去,不要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别去,你别去就行了!” “算了,我也不要了。我想办法爬墙过去!不就是高点吗?不就是有可能一不小心摔个粉身碎骨吗?没办法,谁让我贱呢?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男人,我非上不可!你还不帮我……你不帮我就算了,你居然都不说为什么,就说没意义。有没有意义我自己不知道吗?” “伊瑟拉……我……哎呀,我没法说……” “有什么没法说的?咱们俩之间还用藏着掖着吗?”伊瑟拉气得满脸通红,“我臭不要脸,我犯贱,我要去勾搭男人的事我都告诉你,我的骚事我都告诉你!你有事居然不和我说?” “我说了就是害你!成了行了,不成……不成就是害你!” “行了,阿贝金纳,我算看清你了,绝交,从此一刀两断!”说罢,伊瑟拉转身就走。 “回来!”阿贝金纳立刻抓住伊瑟拉的手。 “你放开我,我要和你绝交!” 伊瑟拉不停地挣扎着。虽然她比阿贝金纳大四、五岁,但是阿贝金纳很早就开始练武,双臂粗壮,很有点力量。伊瑟拉挣扎半天也挣不脱。 “行了!给你!不就是西门的钥匙吗?”阿贝金纳甩掉伊瑟拉的手,从自己的腰下拿出两个钥匙。“这两个都是西门的钥匙,我自己留一个,另外一个给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阿贝金纳说,“你不用再费劲的去再配了,这个给你了。只是……算了,不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谢谢你阿贝金纳。” 阿贝金纳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没有回头,留给伊瑟拉的是一个背影,“伊瑟拉,不管怎么样,你记得,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知道啦,知道啦。”伊瑟拉笑着说,“等我完事了,我告诉你咋样。咱俩当中,我就是那个见过世面的人了!” “行……好的……”阿贝金纳没有再多说什么,快步离去。 见阿贝金纳走远了,伊瑟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翘,眼神儿一变,朝着王宫西门快步走去。 第47章 联合逼宫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加拉太王后,来自佩加蒙的公主贝蕾妮斯被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隔了好久才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国王还在这呢,你们居然要布罗吉塔鲁斯做国王?你们以为背后有米特拉达梯六世和提格兰二世撑腰就行了吗?” “王后你误会了,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是尊重国王的。”塔克西马古罗斯说道,“而且,大酋长的背后不是本都和亚美尼亚,王后你想多了。” 其余众人,包括德鲁伊大祭司森玛里、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小酋长阿克等人纷纷附和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话。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德奥塔鲁斯国王让出王位,王后多虑了。”小酋长阿克眼睛盯着贝蕾妮斯小心地说。 “行行行,我多虑了!”贝蕾妮斯怒道,“你们到底要什么?布罗吉塔鲁斯,他要什么?” 塔克西马古罗斯看了看森玛里,得到了森玛里的肯定的眼神,然后转过头来说道:“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希望能够成为加拉太的大将军,总管加拉太的全部兵马。” 贝蕾妮斯心中咯噔一下,可听了这话还是不敢发作,耐着性子说道:“加拉太总共才有多少人呢?何苦做这大将军?我都已经把女儿嫁给他了,加拉太早晚不都是他的,他还想怎样?”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公主年纪太小了,还没办法成婚,现在不过是订婚又不是真的成婚了。两个人若想喜结连理,怎么说也还需要六年。” “哦,我明白了,意思是等不及了对吧?” “不,不,大酋长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塔克西马古罗斯说。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贝蕾妮斯大声地说道,“那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去神殿好好求一求艾伯纳女神?让阿多波吉奥娜快快长,好不好?” 森玛里出来说话:“王后这么说就是对艾伯纳女神的不敬,只是艾伯纳女神胸怀宽广,王后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大祭司,你什么意思?”贝蕾妮斯说,“难道你也希望布罗吉塔鲁斯成为……成为大将军吗?” “王后,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天神瑟那诺斯的意志,还要看战神图塔蒂斯的意志。” “行了!”贝蕾妮斯大声地呵斥,只是她不敢面对着森玛里呵斥,毕竟森玛里是德鲁伊大祭司又称大德鲁伊,她只能侧着身子大声地说,“你们这根本就是要把加拉太拉入火坑。你们的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根本就是想要加拉太加入米特拉达梯六世和提格兰二世一伙来对付罗马。” 塔克西马古罗斯说:“这不是我们想要这样,这是天神瑟那诺斯的意志。对不对,大祭司……大祭司你说。” 森玛里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说道:“是的,天神的意志就是如此。罗马是邪恶的,必须铲除。” “糊涂!”贝蕾妮斯大声地说道,“罗马的强大是你们无法想象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虽然在卡尔西顿击败了罗马执政官科塔,但是罗马还有一个执政官就是卢库鲁斯,他的儿子现在就在安卡拉城。卢库鲁斯率领的才是罗马主力,其中多是罗马军团士兵,有数万人。科塔的罗马军团士兵并不多,所以才被击败了。而且,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绊住了罗马,他早早晚晚都会被罗马消灭。到时候,罗马挥师东进,你们以为本都和亚美尼亚会是罗马的对手吗?” 塔克西马古罗斯讪笑一声,“那就不劳烦王后费心了。” 小酋长阿克笑着说:“正是如此。塞尔托里乌斯不是还派了人支援本都吗?米特拉达梯六世在东,塞尔托里乌斯在西,一东一西联动起来夹击罗马,最后失败的恐怕是罗马。” 神谕祭司马格里科斯附和道:“正是,我记得罗马的格涅乌斯·庞培率军到了西班牙就被塞尔托里乌斯打得大败,这都几年了?罗马越来越弱,塞尔托里乌斯越来越强。最终失败的不一定是谁。就像古老的波斯谚语:常见快马半途夭折而瘸腿的驴子却能安全抵达家园。” 贝蕾妮斯半晌无语,“正是因为你们,德奥塔鲁斯才不得已把阿贝金纳送到本都去做人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和她父亲翻了脸。你们呢?不是已经取悦了本都了吗?还不知足吗?” “阿贝金纳公主去本都,这不也是德奥塔鲁斯国王陛下首肯的吗?怎么能怪我们呢?”小酋长阿克说,“当时所有人都是赞成的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打算观望一下,看看本都和罗马之间哪个更可能获胜……王后你怎么现在反而怪起我们来了?最终决定的不还是德奥塔鲁斯国王?”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当初,其实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是希望迎娶阿贝金纳公主的,阿贝金纳公主也对大酋长有意。到底是国王陛下不同意,非要把小公主嫁给大酋长的。难道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不应该由国王陛下承担吗?” “你什么意思?”贝蕾妮斯涨红了脸,“什么叫非要把我女儿嫁给大酋长,怎么,是嫌弃我女儿吗?” 马格里科斯赶忙说道:“这事容我们以后再议吧。而且,毕竟阿多波吉奥娜公主背后还有佩加蒙,这不是好事吗?还是先说说加拉太兵马的事,如何?” “没得商量!”贝蕾妮斯说,“想要去加入本都,这绝不可能!”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王后,你在这里谈没有太大意义,不如让国王陛下和我们谈如何?” 贝蕾妮斯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特别是大德鲁伊森玛里距离他最近,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问:“大祭司的意思呢?” “确实还是国王谈更加合适。”森玛里回答,“这才符合瑟那诺斯的意志。” 贝蕾妮斯点了点头:“国王陛下最近身体不适,你们是知道的。这样吧,宴会结束,等宴会结束之后你们和国王陛下谈怎么样?” 几个人听贝蕾妮斯如此说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看向了塔克西玛古罗斯和森玛里。 塔克西玛古罗斯和森玛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由森玛里表态说:“王后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等宴会结束吧。” 众人见森玛里如此说法,便也不再坚持,纷纷向王后行礼后告退。 才出了王宫,塔克西马古罗斯就问森玛里,“刚才就应该把德奥塔鲁斯逼出来,他老是躲在女人后面,这次都没露面。你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你忘了是谁让你坐上大祭司的位置的了吗?” 森玛里听罢一脸冷峻,“我坐上这个位置,那是天神瑟那诺斯的意志。塔克西玛古罗斯,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是布罗吉塔鲁斯的忠实部下,我就要连带着听你的,看你脸色。你还不够格!” “我不是说我!”塔克西玛古罗斯说,“我是说大酋长。” “那也一样!”森玛里毫不客气,“今非昔比!现在,我是大祭司!” 马格里科斯急忙说:“现在吵什么呢?” 阿克也赶快劝解说:“就是啊,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塔克西马古罗斯想了想,赶快道歉:“大祭司,对不起,我其实是太过焦急了。还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原谅我。” 森玛里哼了一声说道:“算了。我明白,是因为罗马人。” “太过分了!”阿克说,“罗马人要求五天之内加拉太就必须出兵。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把事情办好。决不能和本都开战。” “就是,要不是罗马人,我们也不用在这逼迫德奥塔鲁斯那软蛋。”马格里科斯附和着。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德奥塔鲁斯以前的确是个战士,可是现在呢?你们看看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落马摔断了一只脚以后就越来越萎靡不振了。罗马人来的时候他已经什么样了?就像一只鹌鹑。你们还跟着他干什么?今天,从头到尾都让个女人来和我们谈,他自己却不见了。” “所以呢?”森玛里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塔克西马古罗斯说:“本来是打算从那懦夫手里要来兵权的,然后干掉罗马人。现在看来,宴会确实是一个好时机,没错了。” 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吓了一跳,试着问道:“还请问,大酋长是什么意思?” 塔克西马古罗斯的眼神逐渐狠厉说:“我现在就去找大酋长,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做点什么。” 森玛里忙问:“做什么?大酋长打算做什么?” “我其实已经和大酋长商量过了。只是……有人说必须在晚宴之前动手,可是大酋长要等一等。我看,没错,不用等了。晚宴上干掉罗马人!” “不,不不。”森玛里急忙说道,“你现在就告诉我,我要看看你这做法是不是符合瑟那诺斯的意志。” “你放心,肯定符合!” 森玛里用自己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了一下地面,“是否符合是德鲁伊来判断的。不是你!”然后他让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和小酋长阿克走开,“现在你可以说了。” “这……”塔克西玛古罗斯有些犹豫。 森玛里眼珠转了转,问:“大酋长的人从什么地方进来?南门?” “你……”塔克西马古罗斯惊讶非常,“你怎么知道?” “你不要忘了,塔克西玛古罗斯,我是大祭司,大祭司,你们这把戏能瞒过我吗?” 第48章 罗马安排妥当 夕阳已下,白月朦胧。 月光如同轻柔的薄纱覆盖在安卡拉身上,使安卡拉显得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恬静。 在这恬静的月夜,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在加拉太内城外北侧街道汇合。跟着他们的是八百名罗马军团步兵。另外八百步兵和一百骑兵另有任务。 “都安排下去了吗?”小卢西乌斯问。 “安排好了!”小克劳狄乌斯回答,“同盟军士兵已经用过饭,盔甲穿戴整齐,只等军令一下立刻出发。周围可能存在的奸细已经清除,按照你说的用骑兵撒出去驱赶。现在同盟军就等你命令发起行动。如果没有你的命令,月上高岗,全军照样按照事先的部署立刻行动。” “好!” “只不过,我不明白,小卢西乌斯,为什么从西面绕过去,难道不远吗?东面才更近。”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加拉太人在安纳托利亚奋斗了一百多年,打过东方人,斗过希腊人,他们是不可能让同盟军士兵从东面走的。” “看不见!他们不知道不就行了?”小克劳狄乌斯说,“骑兵撒出去七八里,早就把监视的人都赶走了。” 小卢西乌斯直摇头,“两千多的同盟军士兵,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况且,那之前咱们就下令骑兵警戒,撒出去数里开外。加拉太人肯定一直都在关注着罗马同盟军军营,骑兵过去驱赶他们,这就是等于报信告诉他们同盟军要行动。”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好似恍然大悟,“我还真没注意,这确实就等于是报信了。” “同盟军先往东,加拉太的探子发现了就会去报信,然后走上三、四里,突然折返回来,向西绕大半圈也就是了。整个安卡拉也没多大。” “但西面有什么?西边啥也没有啊。德奥塔鲁斯的军队还在集结之中,现在德奥塔鲁斯那我听说只有一个王室卫队,总共也没几个人,都在内城。各个城门,各个宫门都需要卫队士兵。”小克劳狄乌斯不无担忧的说,“小卢西乌斯,你不要怪我多嘴,我怕你的计谋被看穿!西面什么也没有。加拉太内城和王宫在安卡拉南面不假,但是靠东,走东边才近啊。”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小卢西乌斯说,“本来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是我见了伊瑟拉回来就有把握了。” “对了。”小克劳狄乌斯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你去见伊瑟拉了,怎么样?先别说伊瑟拉,你给我说同盟军的事。” 小卢西乌斯说:“其实东面不是什么都没有。布罗吉塔鲁斯的人马就在东面。我们来安卡拉城一天都不到,现在这是天刚黑没多久,还不到十一个小时,所以我们不知道。” 小克劳狄乌斯听后稍显震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小卢西乌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的同盟军士兵先向东,加拉太的探子会认为同盟军士兵可能是去找布罗吉塔鲁斯人马的晦气,然后我们突然向西,趁着夜色一举夺取安卡拉的西北城门。然后入城!” “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同盟军人多,又有爬城的简易器械,趁着夜色突袭城门很容易得手,不得收也没关系,吸引一下外城加拉太兵丁的注意力就行了。大事还是得靠我们的罗马军团一千七百士兵。”小卢西乌斯说,“本来我自己也怕计谋被看穿,但是只能如此。现在看来,也许天助我也。” “布罗吉塔鲁斯来了。”小克劳狄乌斯说,“这是加拉太东部地区的大酋长,还真是麻烦,这群野蛮人总是分成一块一块的。要是德奥塔鲁斯能够控制整个加拉太就好了。我们控制了他就控制了加拉太。结果,还分成东西两个部分,控制了西部加拉太还有东部,拿下德奥塔鲁斯,还有布罗吉塔鲁斯。” “这次好了,两个都来了,我们一举拿下。”小卢西乌斯说,“消息就是伊瑟拉告诉我的。” “对了,伊瑟拉……”小克劳狄乌斯问,“她为什么要帮你?我还以为她是找你约会,但是想想也不太可能。当然,小卢西乌斯,你确实是风流倜傥,很有魅力,很惹姑娘们喜欢,这和我很像。但是我还是觉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况且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个凯尔特女人……反正我知道你不是去谈情说爱的。” “对,我没有去谈情说爱,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有那个心情?”小卢西乌斯说,“伊瑟拉告诉我,布罗吉塔鲁斯也是今天到的。只是比我们晚一些时候,从萨莫萨塔过来,现在他的人马就驻扎在东门外面。” “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我问了伊瑟拉,她也不清楚。但是,骑兵并不多,步骑加在一起怎么也得有五六千人,肯定人马少不了。”小卢西乌斯回答,“很有可能是阿贝金纳给的消息。” “怎么,他们两个有一腿?” “这个不清楚,但是很可能。”小卢西乌斯说,“据说当年布罗吉塔鲁斯希望能够迎娶阿贝金纳,但德奥塔鲁斯却非要把小女儿嫁给他。小女儿又太小,还不能立刻成婚。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属于是。” “我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说,“这根本就是个计谋。布罗吉塔鲁斯的实力定然不在德奥塔鲁斯之下。如果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结合,那么在加拉太说的算的就是布罗吉塔鲁斯,没有人会再在乎德奥塔鲁斯了。可是,如果是小女儿,那就不一样了,没成婚,其他的小酋长和大大小小的实力派都会观望。趁着小女孩长大这几年,德奥塔鲁斯完全可以想办法应对布罗吉塔鲁斯的步步紧逼。” “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克劳狄乌斯眼神一亮,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巴掌说道:“我又明白了!阿贝金纳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父亲吵起来,不顾礼仪当场就走。那是因为他的父亲德奥塔鲁斯不仅拆散了她和布罗吉塔鲁斯,还把她送本都去做人质。说是没有什么危险,其实危机四伏,她确实也是差一点就死在卡尔西顿城里。所以,她对他的父亲有怨恨,特别是对贝蕾妮斯王后恨得更深,毕竟是继母。最后决定让阿贝金纳去做人质的就是国王和王后。对了,对了。好像还没告诉她,阿贝金纳,好像是骗她的。阿贝金纳去了本都才发现自己是人质。如此一来,阿贝金纳的怨恨之情就更浓烈了。” “你分析得有道理。”小卢西乌斯说,“还是说说伊瑟拉吧。” “对,对,说伊瑟拉。” 小卢西乌斯把自己见伊瑟拉的情形和得到的消息向小克劳狄乌斯和盘托出。 小克劳狄乌斯听罢眉头深锁,“能信得过她吗?她这个人我感觉很假,她的那些都是装出来的。迷恋你、赏识你、崇拜你,这和我喜欢来真的的可不一样,她那都是假的。现在她和你说这些……能是真的?” “她是希望我们能够拯救德奥塔鲁斯。” “那家伙就是个软蛋,拯救他干什么?” “不!”小卢西乌斯笑着说,“软蛋有软蛋的好处,硬汉有硬汉的坏处。德奥塔鲁斯是软蛋,我们正好控制。如果是强者就联合。但是我感觉……” “你答应她了?” “是的。” “你小心不要被她的美色迷惑。”小克劳狄乌斯说,“万一她是布罗吉塔鲁斯那伙的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管她和谁一伙?只管冲进去,一举歼灭!” “好!小卢西乌斯,这才对!” 小卢西乌斯诡异的一笑说:“其实,我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小卢西乌斯大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走,咱们这就进内城去。” 说罢,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率领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大摇大摆地进入安卡拉内城。由于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屈居罗马之下,卫兵没有道理阻拦,毕竟八百人不是驻扎内城只是进入护送罗马使节,之后便会出城。即便人多了些,加拉太也没权力阻拦? 进了安卡拉内城,再往里就是王宫。 第49章 东军造饭 夜幕降临,加拉太王宫灯火通明。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进入内城后,走到王宫门口,二人又将其中的七百人留在王宫外,仅仅率领一个百人队进入王宫。 这么做显示的是对加拉太王室的尊重,同时也是所有王国共同遵守的规矩。 进了王宫,距离王宫宴会厅还有一段距离。此处算是安卡拉最高的地方,二人站在王宫露台上,俯瞰着大半个安卡拉。 “虽然说加拉太人是一群野蛮人,但是诚如阁下所说,野蛮人也不都是傻瓜。”小克劳狄乌斯指着外面说道,“这里地势高,又有水,就算外城被攻破了,内城也能防守相当长一段时间。那边,你看到没,应该就是阿贝金纳爱而不得的那个东部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的驻地了吧?” 小卢西乌斯没有说话,双手抱胸,倚靠在王宫外柱廊的石柱上,注视着小克劳狄乌斯指着的方向。那里确实是布罗吉塔鲁斯率领的六千人所驻扎的营地。 加拉太王宫建筑受到希腊文化的巨大影响,多用拱形结构和粗壮石柱撑起屋顶。又在外侧多作一道回廊,同样用石柱或木柱撑起,叫做柱廊。 半个小时前,小卢西乌斯两个人就已经到达的王宫外面。他俩命令士兵朝外围成一个圈,两个人在里面换了衣服。 小卢西乌斯出门去见伊瑟拉的时候弄了一身凯尔特人的衣服,为的是掩人耳目。 凯尔特人与罗马人着装中最大的不同是,罗马人“光着屁股”跑,凯尔特人则是穿裤子的。文明的罗马人认为未开化的野人才穿裤子,这不仅包括凯尔特人也包括日耳曼人。 小卢西乌斯特意弄了一个肥大的凯尔特裤子穿在托迦里,裤子里面本来穿的是罗马的皮质短裤。这种皮短裤是罗马人在进行劳作或作战的时候单独穿着的。可小卢西乌斯穿上不到二十分钟,感觉自己的腰部和腰部以下像是着了火,此时是夏季,实在是闷热难当,无奈只能脱下,然后敞穿凯尔特长裤,此时还没有发明内裤。他上半身穿的则是无袖丘尼克。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方便一会作战。 小克劳狄乌斯内里穿的是罗马人的传统服装是“丘尼克”。丘尼克通常由两块方形羊毛布料在肩头连接而成。小克劳狄乌斯的丘尼克上还绑着一条紫色宽带。紫色宽带意味着高贵和帅气。 “你这不行!”小卢西乌斯说,“还是得有铠甲防身。”说罢让人拿来皮甲,给小克劳狄乌斯穿在托迦里面。 “你不穿这种小皮甲吗?” “不用了,一会怕不方便作战。” “你怎么还弄了这么个疙瘩?”小克劳狄乌斯看到小卢西乌斯把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藏在袖子里急忙问道,“干什么用的?” “防身。” “也给我一个。” “你不会用。”小卢西乌斯说着递给小克劳狄乌斯一把罗马短剑,“你用这个。” “我放哪啊?”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这是皮带,正好穿过剑鞘外面的皮环,你把它们绑在自己的大腿上。” “太好了!” “不对!”小卢西乌斯看到小克劳狄乌斯笨手笨脚的往自己的大腿上绑短剑急忙说道,“你剑柄朝下。这有个皮带扣,正好能拦住短剑护手使短剑不掉下来。你剑柄朝上绑在大腿上,没有办法拔剑,难不成都动手了,你先脱衣服吗?” “对,对对,朝下,该朝下!” 然而,刚换上小皮甲没多大一会,小克劳狄乌斯说什么也受不了了。毕竟皮甲外面穿着丘尼克,最外面是罗马托迦长袍。在夏天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这个穿法如同蒸笼。 小卢西乌斯给小克劳狄乌斯弄了两个大大的护心镜,其实是两个大铁片,用两个斜挎带从肩头勒过,护住前胸和后心。不管怎么说,小克劳狄乌斯毕竟是自己的小娘舅,如果死了、残了,自己没办法和养母克劳狄娅交代,也没办法和养父卢库鲁斯交代。 两个人知道宴会即将开始,但是为了观察地形,还是故意走得非常慢。 便是此时,小卢西乌斯突然给小克劳狄乌斯指出东加拉太酋长布罗吉塔鲁斯酋长卫队驻扎之地。 小卢西乌斯背靠着石柱,看着远处的东加拉太营地冷笑不止。 “怎么了?”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陡然收回了冷笑,伸出手来,指着说道:“你看到没有?那里竟然隐隐约约有炊烟,对不对?” 小克劳狄乌斯抻长脖子,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出来。“炊烟?我怎么看不到,天都已经黑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仔细看。”小卢西乌斯耐心解释,“那驻地为了安全是点了火把和火盆的。你仔细看,那光亮是不是一直在抖动,而且忽明忽暗的不是单个火把火盆,而是附近的几个火点一起明,一起暗?” 小克劳狄乌斯眯缝着眼睛仔细看,然后缓缓点头说道:“没错,确实是这样,怎么了?” “这说明,他们在做饭!做饭升起的烟尘和蒸汽,一股一股的,掩盖了光亮,这才导致一片片的明暗交替。” 加拉太凯尔特人的食物虽说很多样,有肉类,主要是猪肉和牛肉,也有禽类和野味,贵族尤其喜欢吃烤肉,同时也食用果蔬。 但是作为平民的凯尔特人主要是以碳水化合物为主。主要食用谷物是加拉太平民不得已的选择。 加拉太人主要种植大麦、小麦、黑麦和燕麦,将其制成面包和粥来食用。小麦磨成面粉做成面包是加拉太人的主食,大麦和燕麦煮成粥来食用。 加拉太凯尔特人进入农耕社会是必然选择,但是农耕对整个人类社会来说并不全是好事。 农耕需要人弯腰、躬身去栽培农作物,这不符合人体力学原理毕竟人是直立动物,同时由于进入农耕导致人的营养不良,因为食物太过单一。不能如同采集渔猎时能够使人吃到多种多样的食物从而维持身体健康。 为了不至于因营养不良而影响种群繁衍,加拉太平民的主食面包不得不做得口感较硬。这样的面包当中会尽量保证有不低于百分之九的蛋白质含量。再低将会导致人体因为摄入不到足够的蛋白质而死亡。 所以,食用稻米的族群一般有吃鱼的习惯,因为大米中蛋白质含量只有百分之四,吃鱼是为了补充蛋白质,同时鱼也能在稻田中生存,主要是青草鲢鳙四鱼,也有泥鳅和黄鳝。 加拉太小麦多为高筋小麦,使用天然酵母低温发酵,面团的酸度增加,导致面包冷却后较硬。为了能够长时间保存,他们烘焙面包的时候故意使用高温烘焙,使面包表面迅速形成硬壳,内部水分蒸发,从而增加硬度。 加拉太人缺少钢材,炼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在吃面包的时候一般不会如同后世的德意志、法兰西和比利时等国平民百姓使用钢材制造的面包切片机,而是配以热粥或水。将面包放入热粥或水中浸泡,面包软下去后就可以食用了。 这个道理和中国西域地区食用的较硬的“馕”时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倚靠水来使主食变软后方便咀嚼。 小卢西乌斯说:“他们要吃面包,烧了水煮粥,也许还有人做了野菜汤。不过,这群家伙处理不好灶台,蒸汽和烟尘一起飘到了空中。今天虽然是半月但仍是月明星稀。所以,我们看的时候会发现一大片亮光忽明忽暗。” 小克劳狄乌斯皱着眉头问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了?他们煮粥,还喝野菜汤,怎么了?是……不好吃?” 第50章 洞穿敌谋 “谁会在这个时候吃饭?”小卢西乌斯故作神秘地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吃就吃呗!我们来参加宴会不也马上就要吃饭了吗?”小克劳狄乌斯一脸的不耐烦,“我就说直接冲!咱们这么多人都到了门口了,冲杀进去,一阵砍瓜切菜!全弄死得了!你老这么拖着……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 “干掉他们容易!可我们不是来干掉他们的,我们是来让加拉太出兵的。把他们全都干掉,我们这等于是和加拉太作战了。一会动手的时候,谁反抗,干掉谁,绝不手软!” “行了,我知道了!主要矛盾嘛,我懂!”小克劳狄乌斯又说,“可是你没觉得他们很恶心吗?男男……女女……一群蜚蠊、死蛮子,就应该早死早干净……” “好了,别说蜚蠊了……你看看,吃饭,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卢西乌斯又笑着问。 “不奇怪,饿了就吃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不一样。”小卢西乌斯说,“我们是贵族,他们是平民。我们一天三餐,平民一天两餐。加拉太的平民确实也可能一日三餐,当年景好的时候三餐,但是绝不普遍。你看看,小克劳狄乌斯阁下,如果是东加拉太的军官一日三餐我能理解,可是煮粥升起的蒸汽和烟尘如此浓烈,绝不会是给军官单独做的小灶,应该是集体用餐。” 小克劳狄乌斯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了。军营通常实施宵禁。” “是啊,可是现在他们却在做饭,难不成是晚餐太晚了?” “不,不不……”小克劳狄乌斯眼珠一转,“应该是加餐?” 听了小克劳狄乌斯的回答,小卢西乌斯一怔却又接着问:“是啊,可为什么要加餐呢?” “为什么?”小克劳狄乌斯还是不太明白,“没事加餐干什么?着实奇怪……” 小卢西乌斯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东加拉太人的城外营地轻斥了一声,“因为这群家伙有活要干,就是要干掉我们!” “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震惊当场,“你是说,他们也……” “谁说蛮族就没有心机?谁说蛮族就一定都是傻瓜?”小卢西乌斯一边说一边冷笑。 小克劳狄乌斯有些急了,“你还在这里感慨?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看,我们这里应该是最高处了,王宫占了很好的一个地方。安卡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王宫没有在正中间,我们是在南面。” 小卢西乌斯指着南面继续说道:“你看,里面一圈是内城城墙,外面的一圈则是外城城墙。两道城墙的距离也不过一个斯德蒂姆多一点。” 小卢西乌斯所说的斯德蒂姆是一个长度单位,是希腊人经常使用的,后被罗马沿用,一个斯德蒂姆大概是一百八十五米,后世英文借用这个词指代运动场。 然后,小卢西乌斯没有收回手,指着另外一面说:“那里是我军驻地。一个在东,一个在北。” “我怎么看不到?”小克劳狄乌斯瞪大眼睛努力的看,可借助明亮的月光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太远了,你自然是看不到的。”小卢西乌斯说,“我只是给你指出我军驻地的位置。这一次来加拉太,我们一共有四千人,其中只有不到两千是罗马军团士兵,其余的都是同盟军士兵,说白了就是希腊兵。希腊兵虽然也不弱,但是和罗马兵比起来还是逊色一些,大概八个希腊兵能打过五个至多六个罗马兵,这主要是训练问题。你看看这边,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看看。” 小卢西乌斯给他指了一下安卡拉城的四周城墙说:“如果你是布罗吉塔鲁斯,你要攻打罗马同盟士兵的驻地你会怎么走。” “当然是走北面啊。从北面过去更近。”小克劳狄乌斯回答,“你给我指了一下我就想起来了。再说,安卡拉城也不规则,不是长方形,也不是圆形,更不是椭圆形,是奇形怪状的。” “那我们就应该走西面,事先的安排歪打正着。先往东,再忽然向西。果然,果然。福尔图娜显灵了,幸运女神名不虚传!原来是这样啊……一切都串起来了!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女神啊福尔图娜——我爱你!” “小卢西乌斯,你的意思是……”小克劳狄乌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什么。 小卢西乌斯没有回答小克劳狄乌斯的问话,他盯着东部加拉太军团的营地许久,一个劲的冷笑,冷笑不止。 突然,小卢西乌斯收住了笑,大声下令:“杜尔米乌斯过来!” 杜尔米乌斯应声来到小卢西乌斯身边,然后听小卢西乌斯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杜尔米乌斯顿时一脸坚毅,立刻立正,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然后转身就走。 他下了台阶后,士兵牵过一匹带有四角马鞍和单面皮革马镫的骏马来。杜尔米乌斯飞身上马,疾驰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月夜里。 马库斯·杜尔米乌斯·梅卢拉现年二十六岁,是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禁卫军的百夫长之一。他的父亲老杜尔米乌斯是苏拉派门客,在公元前八十六年时被盖乌斯·马略的支持者处死。那天一起被处死的还有后世大名鼎鼎的马克·安东尼的父亲马库斯·安东尼·克列提库斯。那一年是盖乌斯·马略第七次当选罗马执政官,当选后的第十八天马略因病去世。 赫勒斯海峡战役后,马良上岸后还没有成为小卢西乌斯却被任命为禁卫军统领时,杜尔米乌斯不服,要求和马良比武,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马良打败。此后,甘愿听从小卢西乌斯的吩咐。在小卢西乌斯有了先登之功并且擒获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之后,杜尔米乌斯和禁卫军的其他人更是对小卢西乌斯佩服之至,唯马首是瞻。 这一次,小卢西乌斯来加拉太时,杜尔米乌斯主动要求跟随。他是罗马百夫长,不是希腊投诚军官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可比的。 “你让他干什么去?”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就看好吧。对了,今天你可得把戏演好了。” “我尽量吧……”小克劳狄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埃斯库罗斯的戏剧我看看还行,但是你让我演,我恐怕演不好。我紧张……” “我相信你。” 小克劳狄乌斯不肯罢休,问:“别说演戏了,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付布罗吉塔鲁斯的人?” “好吧,给你一个提示:阿扎德。” 小克劳狄乌斯眼珠转了转,问:“她怎么了?”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总说她是我情妇,其实真的不是。这一次你就知道她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干什么的?”小克劳狄乌斯心中十分焦急,“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福尔图娜和阿扎德?快说啊你!” 小卢西乌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宴会厅门外。 “欢迎!欢迎你们,我尊贵的罗马的朋友们!” 出来迎接的是加拉太的神谕祭司马格里科斯和小酋长阿克。神谕祭司不仅是祭司团成员,同时也如同中国古代的礼部官员一样,负责一些外交事务,其实是迎来送往。 当下,二人满脸堆笑,引着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一同进入王宫。两个人带来的卫队几百人差不多都留在王宫外面,其余二十人则随着两人一同进入王宫。 二十几个人没有径直向前走,而是拐了个弯,绕过了国王大厅。罗马人刚一踏入马格里科斯和阿克引路进入的一处加拉太宫殿的那一刻,竟然暗暗有些吃惊。 这里与上次来时的王宫大厅截然不同,这座宫殿满是希腊式建筑的开放性与洁净感。地面铺着的砖石打磨得极为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整个王宫散发着一种华丽而奢靡的气息,在小卢西乌斯眼中,这里无疑更像是华丽的后宫。 果然,他了解到,这处宫殿由佩加蒙援助,是贝蕾妮斯王后用嫁妆修建的宫殿,所以叫做贝蕾妮斯宫。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来到一处门廊的时候,加拉太人只允许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进入,两个人可各带一名随从进入。其余的二十多名罗马士兵都被挡在外面。 “尊贵的罗马客人,不用担心,这些罗马勇士一样会得到贝蕾妮斯王后的款待。”马格里科斯声音柔和,脸上带着刻意的假笑。 第51章 盛宴开始 当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踏入加拉太国王的宴会大厅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大厅极为宽敞,虽然没有高耸的穹顶,但在多盏油灯,烛台蜡烛和火炬的映照下,宴会大厅熠熠生辉,明亮非常。 加拉太王后贝蕾妮斯满脸笑意,亲自迎上前来。她盛装出席,身着华丽服饰。王后的宝石项链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尽显尊贵。 在侍从的引导下,主客有序落座。宾客们的座椅皆是雕花实木打造,配以柔软的丝绒坐垫。面前则是用大理石制作的精美石桌。 罗马一方的两个人坐在国王左侧,右侧长桌坐着的则是加拉太自己人。 很快,美酒佳肴摆满了长桌。金杯盛着醇厚的美酒,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餐盘里堆满了鲜嫩的烤肉、精致的糕点,还有从远方运来的新鲜水果。 “国王驾到!” 侍从从容地说道,却不是喊出来的,并不像后世东方皇帝的宫廷礼官那样有格调。 众人只见四个卫士抬着一个大木板走了出来。木板上面坐着的正是德奥塔鲁斯。卫士们很快将德奥塔鲁斯放在主人桌后,他便直接在主人桌就坐了。 “德奥塔鲁斯也太能装了。自己都不走路的吗?”小克劳狄乌斯小声地说,“他真把自己当国王了。让人抬进来的,难道他瘸吗?你看看,小卢西乌斯你看到没?真是让人越看越讨厌。再看他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只烤全羊呢。听说凯尔特蛮子们最爱吃烤肉。” 小卢西乌斯听罢,忍不住笑,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也忍不住笑。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蛮子是蛮子,可也是蛮子的国王,地位在那里摆着呢。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动国王。毕竟,他是答应和罗马合作的。现在要盯着的是东加拉太的布罗吉塔鲁斯。” “对了,你总是说要等时机,到底等什么时机?” 小卢西乌斯说:“我们的人还没运动到指定位置,所以还要等,不然就像你说的,直接冲进来算了。而且,我也要看看到底有些什么人能和我们一起对付本都。哪些可以和我们一伙。本来我打算全给抓起来,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区别对待,不能一棍子全打死。要一分为二的看问题,不能全给消灭了。敌人越少越好,朋友却要搞得多多的。” “你看。”小克劳狄乌斯说,“这酒杯是金属的,你说要摔杯为号,这杯子摔地上,能有多大声响,外面的士兵能听见吗?” 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身披华丽长袍,内里却袒露着肌肉。其实不过就是光着膀子披了个披风而已。难怪小克劳狄乌斯骂他是蛮子。应对这种场合德奥塔鲁斯倒是一点也不怯场,举起酒杯先向众人敬酒。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这才知道,对面长桌坐着的不仅有他们此前就认识的塔克西玛古罗斯、阿克等人,那个坐在上首的则是加拉太东部地区的将军布罗吉塔鲁斯。 在此之前小卢西乌斯就已经看出来那个人不简单了,不是因为他外形孔武雄壮,而是塔克西玛古罗斯坐在那人的下首,阿克则坐在塔克西玛古罗斯的下首。 果然,德奥塔鲁斯端起酒杯敬酒的时候说出了那人的身份,并且好似谄媚地向那人举了举酒杯,挤了挤笑容。这使得小卢西乌斯更加肯定那个人就是布罗吉塔鲁斯。 不错,那外形俊朗,身材魁梧的巨汉,确实是东加拉太的第一勇士布罗吉塔鲁斯。他能够在罗马人到来之前先抵达宴会厅是可以被理解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布罗吉塔鲁斯也是德奥塔鲁斯的准女婿,一家人。 小克劳狄乌斯凑近小卢西乌斯小声地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布罗吉塔鲁斯整个人……就像一块水煮的鸡胸肉一般?白白的,鼓鼓的?” 小卢西乌斯听了忍不住想笑,但碍于场合终究没笑出来。“没错,确实如此。他也是真有野蛮的,上半身只披了个小披风。要是没有这个披风,他就是光着膀子,像什么样子?” “哎呀,小卢西乌斯,你知足吧。最起码他穿着裤子,上半身还有个披风。据我所知蛮族都不爱穿衣服。我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他和高卢人作战,高卢战士浑身上下除了一面盾牌和一把长剑以外什么都不穿。” “什么意思?”小卢西乌斯问,“光着?”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说,“德奥塔鲁斯也是这个打扮,你看,就是披风比那个东加拉太的酋长长一点而已。”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又看了看布罗吉塔鲁斯,发现确实如此,两个人都是赤裸上身只披着一件披风,还是斜披着的,下身穿条长裤。 “你是说,凯尔特战士啥也不穿?就拿着武器?” “也不全是!”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连个短裤也不穿?不羞耻吗?”小卢西乌斯说。 “穿着鞋!” “你是说光着身子,穿着鞋?” 小克劳狄乌斯回答:“对啊!还穿什么短裤啊?蛮族,还羞耻?不过,有的战士带着帽子或者头盔。” “真是难以置信!” “对。我就知道这让你难以置信。我也是,难以置信。但这是我父亲说的,肯定就是真的。对了,他们叫做裸体战士,又叫盖萨泰人。这些人全是死士,打仗不要命,据说是受到神灵庇佑,一个个都是虔诚的德鲁伊教信徒。”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冬天不冷吗?什么都不穿,打仗还没打呢,先冻僵了吧?” “冬天不冷啊!” 小卢西乌斯这才想到,欧洲的冬天确实不冷。全球当中,同纬度地区最冷的是自己老家中国东北,那是真的能冻死人。欧洲其实是一个比较适合人类生存的地区,这简直就是废话,如果不适合人类生存怎么会有罗马,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欧洲封建国家? 小克劳狄乌斯说:“再说了,凯尔特人不是信德鲁伊教吗?德鲁伊没准给了他们祝福,所以就不冷了。对了,别说这群光屁股的家伙了。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小克劳狄乌斯看了看四周的人群,然后小声地问,“怎么安排的?你告诉我……” 两个人正说着,德鲁伊大祭司缓缓而来。他此时的打扮和白天也有区别,同样是下身穿着裤子,赤裸上身,可上身披着的不是披风而是一个带着鹿角的鹿皮。手中拿着一根大约一百六十厘米长的木杖,木杖的顶端镶嵌了许多宝石。 森玛里站定之后看了看罗马客人一面,冷冷的,没有任何反应。又看了看加拉太一面,发现了布罗吉塔鲁斯,赶快向其点头示意,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德奥塔鲁斯,没有任何表示。 贝蕾妮斯满脸堆笑,急忙说道:“大德鲁伊来得正是时候,快快就座。” 森玛里什么都没说,坐在了塔克西玛古罗斯的位置上,而塔克西玛古罗斯也不用森玛里说话,主动串到了下个下首座位上坐了。 国王德奥塔鲁斯端起酒杯开始了祝酒词,至于祝酒词到底说了什么,罗马人听不懂,也不关心。 祝酒词后,表演很快就开始了。这是一群东方舞者,舞者们身着绚丽的彩衣,身姿轻盈,旋转、跳跃,步伐灵动。他们的动作与音乐完美契合,手中的彩带随着舞动飘飞,为宴会增添了热烈而欢快的氛围。 宴厅之内,华烛摇曳,美酒佳肴摆满长桌,加拉泰的权贵们推杯换盏,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大祭司森马里和东部加拉太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似乎和这宴会也是格格不入,坐在那里眼神中满是傲慢与不屑,没有吃东西,更没有和其他加拉太贵族推杯换盏,只是直挺挺坐着然后死死盯着对面的罗马人。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根本没喝酒,也没有动桌子上的一点美食,就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森玛里和塔克西玛古罗斯。特别是小克劳狄乌斯从始至终一脸杀意地看着森玛里,恨不得用眼神将其撕碎。 舞者不论如何扭动身体,展现身形的婀娜多姿;彩带不论如何舞动,展现绚烂与美好;鼓点不论如何密集,敲出震撼的节奏。罗马方面的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与加拉太方面的森玛里、塔克西玛古罗斯从始终不看一眼,乐曲对他们也毫无影响,他们全都全神贯注、气定神闲,死死地盯着对方。 如果说目光如电,那么两伙人中间的空气已经被强大的电压击穿,彼此送给对方的是一场渡劫升仙的盛宴。 第52章 夜宴生死局 终于,一曲结束,舞者退场,还没有等另一曲开始。 森玛里率先发难,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在宴厅中回荡:“瞧瞧这罗马来的使者,这长相,哪有一点英勇之气,活脱脱像个被吓破胆的小耗子!” 显然,森玛里是借机发难,看到罗马使臣虽然来参加晚宴,可是二人从头到尾什么都不吃,也不喝,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罢,他身旁的塔克西玛古罗斯也跟着哄笑起来,尖着嗓子附和:“就是,罗马那些所谓的神明,在我们德鲁伊教的神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保佑不了你们两个,让你们如此惧怕,不敢吃也不敢喝。” 两人一唱一和,对罗马的神明肆意贬低,周围的加拉泰贵族们也跟着发出阵阵嘲笑。 德奥塔鲁斯根本不想爆发冲突,他很是紧张,赶快看向罗马人。 只见,小卢西乌斯听了两个人的话一言不发,小克劳狄也是如此,两个人好似两座雕像死死盯着对方。德鲁伊大祭司的话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王后贝蕾妮斯拼命地向森玛里使眼神,希望他适可而止,被忽视后又拼命地向布罗吉塔鲁斯使眼神,可布罗吉塔鲁斯根本没看向她这里。 无奈之下,贝蕾妮斯只好亲自出马,可她刚要出言缓和气氛。森玛里却突然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大声地说道:“还有那卡尔西顿战役,罗马军队被打得屁滚尿流,那狼狈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笑话!你们的神太弱了!就凭你们,还想在我们这儿耀武扬威?” 可是,即便加拉太人如此嘲讽,罗马人仍然一言不发,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嘲讽地看着加拉太坐席这边。森玛里见罗马人竟然是这个态度,完全没有把他当回事,竟然咬牙切齿,牙齿咯咯作响。 “你们罗马人就喜欢以多欺少!看看你们,哪里比得了我们。我们可是被德鲁伊祝福的种族,大地、空气和水都赐给了加拉太。德鲁伊赐给了我们最伟大的战士,让我们得以在安娜托利亚立业,带领我族,使我族繁荣昌盛。也只有最伟大的战士才配得上德鲁伊这无处不在的灵魂。” 虽然说凯尔特人彼此之间少有认同,甚至还存在彼此的争斗。但相比于罗马,凯尔特人确实称得上繁荣昌盛,占据着西欧膏腴之地,是罗马劲敌。攻破罗马城的是凯尔特人,火烧罗马城的是凯尔特人,勒索罗马人的还是凯尔特人。 凯尔特人彼此之间认同不多,但是加拉太人特别是森玛里,他一直向加拉太人宣传说凯尔特是优秀的种族,德鲁伊教是最优秀的宗教,如果不是凯尔特人不团结,灭亡的一定是罗马。 “怎么样?罗马人,要不要比试比试?”森玛里说,“我听说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阁下曾经在决斗中战胜过比提尼亚国王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还曾经先登破城。我更听说你曾经一个人就击败十九名角斗士,让他们身首异处……” 小卢西乌斯心中不停地冷笑。看来加拉太人还真是可爱,直来直去,自己算是高估他们了。也对,要比计谋策略,中国才是祖宗。这些加来太人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出,在宴会中摔杯为号全力刺杀,或者来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把戏。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要比武。 小卢西乌斯还没说话,却听见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来参加宴会而已,比试什么,不要比试了……还是喝酒吧,好吗……喝酒吧。” 循声望去,众人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嘴唇微颤,一只手紧紧握着酒杯举在半空中。王后贝蕾妮斯则挽住德奥塔鲁斯的胳膊,身体紧紧的贴在德奥塔鲁斯的身侧,面色也是惨白如纸。 塔克西玛古罗斯站起来说道:“光是喝酒有什么意思?每次参加宴会不是都有一些新玩意。大家玩玩而已,又不会死人,怕什么?” “对,对对。这不是比试,是游戏,玩游戏。”小酋长阿克连忙说道。 森玛里狠狠地白了德奥塔鲁斯一眼,然后问小卢西乌斯,“罗马人,你们有没有胆子玩游戏啊?” “好啊,游戏我最喜欢了。”小卢西乌斯说,“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游戏是什么?怎么玩?” “我们加拉太人最欣赏勇士!只有最伟大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加拉太的国王。”塔克西玛古罗斯说,“我们就来看看谁更配称得上是最伟大的勇士!”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中明白塔克西玛古罗斯这是在阴阳德奥塔鲁斯,便笑着说,“可以啊!如果我更配称得上是勇士,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加拉太国王了?” “太过分了!”森玛啦大声地说道,“即便你是罗马的使者,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卢西乌斯一脸的无辜,指着塔克西玛古罗斯说:“是他说的。这是你们加拉太人的小酋长,叫做……你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叫塔克西玛古罗斯。想来是懂得加拉太的规矩的。不正是他说只有最伟大的勇士才能成为加拉太的国王吗?如果我是最伟大的勇士,那我自然就可以当加拉太的国王了。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还是说,你们加拉太人说的是谎话?加拉太人都是一群爱吹嘘的骗子?” 小克劳狄乌斯在一边听了哈哈大笑,“原来,加来太人这么爱吹嘘啊!说的话竟然不承认了。如此的不正直?” 布罗吉塔鲁斯没有办法再安静下去了,他立刻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没错!我们加拉太人最崇敬的就是勇士。如果你是最伟大的勇士,你就可以做加拉太的国王!” 小卢西乌斯赶快问德奥塔鲁斯,“是这样吗?” 德奥塔鲁斯非常尴尬,兀自坐在那里,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贝蕾妮斯王后想要帮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加拉太的勋贵们看到国王如此模样全都十分失望,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则满眼希望的看向布罗吉塔鲁斯。 小卢西乌斯讪笑一声,“看来是假的……怎么办呢?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看来……这个,比谁是最伟大的勇士这个游戏,玩不成了。” 布罗吉塔鲁斯当场从自己的裤兜里面拿出一个金条,“啪”的一声就放在了大理石石桌上。 “我们来比剑!我们加拉太人最擅长的就是剑术。如果你赢过我,这金子就是你的了。”布罗吉塔鲁斯大声地说道,“如果是我赢了,那么我还是东部加拉太最伟大的勇士,我愿意奉德奥塔鲁斯为加拉太国王。” 森玛里急忙说道:“怎么会这样呢?不是的。游戏嘛……自然是要说得有意思一些。你们罗马人真是过于较真,干什么非要扯到王位上来,塔克西玛古罗斯阁下不过就是加个噱头而已嘛。怎么样?罗马人,罗马的勇士,你有没有胆量玩上一局?” 第53章 剑下危局 “让他跟我比剑?”小卢西乌斯指了指布罗吉塔鲁斯,又看了看众人,嗤笑说道,“你们确定?刀剑可是无眼啊!” 小卢西乌斯最擅长的器械就是剑和枪,听到东部加拉太的人说要和他比剑,这让他感觉这群人真是傻的可爱。 然而,他的嗤笑和刀剑无眼的观点却被东加拉太人解读成了因害怕而做的掩饰,顿时全体来了精神。 “少他妈废话!”塔克西马古罗斯大声地说道,“罗马人,你平时的威风都哪去了?到底你敢不敢玩?” 布罗吉塔鲁斯到底还是不耐烦了,“罗马人,听说你叫小卢西乌斯,是那个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儿子,怎么,只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来了加拉太久怂了?你的那个什么先登之功不会是假的吧?” 说罢,布罗吉塔鲁斯和其他加拉太的勋贵们一起大笑起来。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布罗吉塔鲁斯轻蔑地看着小卢西乌斯,“今天你要是不敢比剑,就从我这里……”布罗吉塔鲁斯指了指自己的裤裆,“胯下钻过去得了,我就放了你和你的罗马废物们一条生路。从此以后你们也不要想着再和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对着干了,干脆投降。你还有你的那个爹,好好的去给大帝照顾羊群,终究是有生路的。” 这句话说完,加拉太的勋贵们又是一阵大笑。森玛里没有跟着一起笑,他看了看王后,然后面容扭曲地看着小卢西乌斯。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听着众人的大笑声,小卢西乌斯面庞变得冷峻。纵然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且有涵养的人,面对如此这般羞辱的话语也免不了动怒。 有道是:壮士冲冠怒,血溅十五步。豪气贯长虹,英名垂千古。 宴会上的烛火被小卢西乌斯的怒气感染,晃荡不已,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扭曲,好似是为即将发生的真正的羞辱而颤栗。 小卢西乌斯站起身来,从安提斯柯斯手中接过一柄罗马短剑。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色托迦,扔在石桌上。他眼神冰冷,将短剑缓缓地抽出剑鞘,短剑亮银色的剑身在烛火照耀下发出微微寒光。 小卢西乌斯看着这柄只有六十四厘米长五厘米宽的罗马短剑,血液逐渐涌上头顶,愤怒如同高山堰塞湖中的湖水逐渐聚集,已达湖口,顷刻之间就要决堤。他径自说道:“一群愚蠢的东西!希望再过一会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布罗吉塔鲁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概七十五厘米的凯尔特长剑,又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手中的罗马短剑,顿时再次大笑起来。笑得双腿膝盖内曲,忍不住捂腹躬腰。 “罗马人,你不会以为你只用那短剑就能战胜我吧?” 加拉太的勋贵们再一次跟着大笑,有的人甚至笑得向后仰倒在地。 “练剑,重在练心。练心!而非练招。剑招不过是表象,练心才是精髓。心浮气躁,剑就失了准头,心慌意乱,剑就失了章法。唯有心平气和,不为外界的喧嚣、诱惑、恐惧所打动,从始至终,心我一如,方能剑随心走,人剑合一,那才是真正的高手。不然,练剑还不如去练体操更划算。 明白了这一点,你练枪、练刀、练棍,练什么都会得心应手,手到擒来,收放自如。否则,你就得一样一样的学、背、记、练,然后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三个小混混打得满地找牙也不敢还手……” 小卢西乌斯回想起师父的话语,怒气渐渐消弭,他的嘴角也微微翘起,跟着加拉太众人一起笑起来。就在此时短剑好似发出剑鸣,那是战意的呼唤,是获得胜利的渴望。 小卢西乌斯猛然收住笑声,可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已经转变为杀意。他语气森冷,说道:“宝剑的作用就在于制裁,制裁方能显出罗马的伟大!” “伟大个屁啊!”布罗吉塔鲁斯边笑边说,“你们罗马人是用盾牌的,以为我不懂吗?大盾才是你们的主武器,罗马短剑这小破玩意是副武器,在大盾的掩护下搞偷袭用的。你们就喜欢偷袭,从来都不敢光明正大。你没有大盾,你还想打败我?你不会是吃屎了吧你?” “布罗吉塔鲁斯,这是你自找的!”小卢西乌斯语气越发森冷,好似死神驾临后的宣判。 布罗吉塔鲁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只当其是强撑面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抖擞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当即摆开架势挽了一个剑花站定。 小卢西乌斯双眼如焗,目光如电,当即也摆开架势站定,打算以八卦游身剑在三招之内解决对方。 两双眼睛死死对视,二人散发出的森冷气息使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太不公平啦!” 一声怒吼,破碎了凝滞的空气。 这吼声太大,好似让整个宴会厅都为之震颤,众人都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循声望去,全都愣在当场。 说话的竟然是被所有人都认为是软蛋的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 “你用个长剑,罗马的勇士用短剑,你看看你的剑差不多有那个短剑两个长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布罗吉塔鲁斯,你怎么说也是东部加拉太的第一勇士,是大酋长,就这么和尊敬的小卢西乌斯阁下比剑,你还要不要脸?”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色。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和阿克乃至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全都惊讶当场。塔克西玛古罗斯硬是狠狠地甩了甩头,企图让自己的耳朵更加清明一些,好证实自己刚刚其实是听错了。 德奥塔鲁斯,从前的英雄现在的软蛋,竟然对伟大的勇士,东部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大呼小叫。神啊,这是怎么了? “想要成为伟大的勇士,首先要有伟大的人格。做人要正直,心灵要仁慈。比武要公开公平、公正。最起码是不是应该你用长剑,让罗马人也用长剑,否则胜之不武,还怎么说自己是第一勇士?明明看到罗马人用短剑,你却不给人换上长剑再决斗,就算赢了你也是偷奸耍滑,不讲武德。作为德鲁伊的信徒,作为加拉太的大酋长,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要嘲笑人家,还要继续比下去,我看你简直就是不要个逼脸!” 布罗吉塔鲁斯也被德奥塔鲁斯的这几句话震在当场,他呆若木鸡,嘴巴微张,瞳孔地震,耳膜嗡鸣。 德奥塔鲁斯给的一顿好骂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虽说德奥塔鲁斯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不论如何也是他的准岳父,更是加拉太的国王。现在他大骂自己,好像应该就这么忍下来才对,毕竟自己是臣下又是晚辈。可是……可是,他是个软蛋,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这该死的老匹夫!这奸滑的老骗子!这卑鄙的老混蛋! 布罗塔鲁斯顿时怒火中烧,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和背叛!可是怒气却无处发泄,憋得他好不难受! “罗马的贵人!”德奥塔鲁斯,接过王后贝蕾妮斯递过来的用镶着金边的剑鞘承装的宝剑,微笑着说,“小卢西乌斯阁下,这是我的宝剑,是我父亲传给我的,名字叫瑟那诺斯的手指。我现在把他赠给你,请你用他来比剑吧!” 第54章 剑影对决 “多谢,我不需要。”小卢西乌斯婉言谢绝了德奥塔鲁斯的热情,“瑟那诺斯的手指虽好,可不论如何也是凯尔特长剑。现在东加拉太的大酋长看不起我们罗马人,看不起我们的短剑,我却偏要用短剑和他玩这个有趣的游戏,若是换了瑟那诺斯的手指就算我赢了,这游戏也变得无趣起来!” 布罗吉塔鲁斯此时狠狠地瞪了德奥塔鲁斯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志在必得的重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凯尔特长剑。 加拉太王国安卡拉城王宫的夜宴上灯火通明,整个宴会厅被照得亮堂堂。 加拉太勋贵一边的大餐桌旁围满了人,其中有一多半都是东部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的手下,他们一个个神情骄傲,对这场比试充满了期待,仿佛胜利已然属于他们的酋长。 而塔克西玛古罗斯和阿克等人则站了起来,不自觉地挪到人群最前排,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在他们心中,布罗吉塔鲁斯是东加拉太第一勇士,这场比试不过是一场轻松的表演而已。当大酋长赢了后就会有更精彩的好戏看了。 小卢西乌斯与布罗吉塔鲁斯对面而立。小卢西乌斯身形矫健,手中紧握着那柄罗马短剑,剑身虽短,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布罗吉塔鲁斯,心中暗自思索着对手的弱点。 布罗吉塔鲁斯则身材高大魁梧,手中的凯尔特长剑足有七十五厘米长,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满脸不屑,看着小卢西乌斯,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似乎在嘲笑小卢西乌斯的不自量力。 二人刚刚站定。布罗吉塔鲁斯率先发难,他高高举起长剑,猛地朝着小卢西乌斯劈去,剑风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小卢西乌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脚下灵活地移动,施展出八卦游身剑。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围绕着布罗吉塔鲁斯快速游走,短剑不时刺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布罗吉塔鲁斯挥舞着长剑,试图抵挡小卢西乌斯的攻击,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总是慢了半拍。 场边的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心中暗自焦急。而布罗吉塔鲁斯的其他手下也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就在这时,小卢西乌斯瞅准了一个机会,短剑如同灵蛇一般探出,精准地勾住了布罗吉塔鲁斯的长剑。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抖,布罗吉塔鲁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传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便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布罗吉塔鲁斯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输掉了比试。 “这不可能!”布罗吉塔鲁斯怒吼道,“我还没准备好,你怎么能先动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小卢西乌斯轻蔑地一笑,用剑尖指着布罗吉塔鲁斯说道:“好,那你拿回剑,我们再比过,这回你准备好了来喊开始。” 小卢西乌斯心中清楚,对手不过是在找借口,这简直就像小孩的把戏,但他并不在意,他有足够的信心再次战胜对手。而且,自己安排的人还没出现,说明罗马军团士兵还需要时间才能到达指定位置。他不介意用这些时间陪着蛮族的酋长玩玩。 布罗吉塔鲁斯捡起长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绝对不能输。 “开始!” 布罗吉塔鲁斯根本不管小卢西乌斯是否准备好,他大喊一声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如闪电般刺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迅速侧身躲避,同时短剑朝着布罗吉塔鲁斯的手腕刺去。布罗吉塔鲁斯连忙挥剑格挡,金属交击声在整个宴会厅回荡。 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布罗吉塔鲁斯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他试图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和长剑的长度优势,压制住小卢西乌斯。 然而,小卢西乌斯的身法实在是太灵活了,他总是能够巧妙地避开布罗吉塔鲁斯的攻击,根本不和布罗吉塔鲁斯硬碰硬,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加拉太的勋贵们看得目不转睛,塔克西玛古罗斯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紧张地注视着场上的局势,心中默默祈祷着布罗吉塔鲁斯能够获胜。 几个回合之后,小卢西乌斯再次找到了布罗吉塔鲁斯的破绽。他突然一个箭步向前,短剑虚晃一招,引得布罗吉塔鲁斯分神。紧接着,他手腕翻转,用剑面狠狠地拍在了布罗吉塔鲁斯的手腕上。布罗吉塔鲁斯吃痛,手中的长剑再次脱手而出。 这一次,布罗吉塔鲁斯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卢西乌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又输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怎么样,这一回我不算是偷袭吧,你喊的开始。你不是觉得短剑打不过你的凯尔特长剑吗?现在你已经输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呢?你的金子我不稀罕,干脆你来钻裤裆吧?”小卢西乌斯冷冷地说道。 布罗吉塔鲁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下塔克西玛古罗斯就跳了出来说道:“其实刚才失败啊,是因为这个灯光晃了一下,晃到了我们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的眼睛,所以才导致的长剑脱手,你敢不敢再来一局……真正的比试?” 小卢西乌斯看向布罗吉塔鲁斯,布罗吉塔鲁斯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对呀,就是晃到我了,不然就你这个罗马人,你这个小矮个子,你以为你能打过我吗?有种我们再比过啊!” 小卢西乌斯冷笑一声,心中对布罗吉塔鲁斯的无耻感到厌恶,但他还是答应了再战。他心中明白,这场比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荣誉,更是为了罗马的尊严。 第三次比试开始了。小卢西乌斯刚一交手,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知道加拉太人可能会使诈,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而布罗吉塔鲁斯则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取胜,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公平不公平了,只要能赢,他什么手段都愿意用。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突然,布罗吉塔鲁斯趁小卢西乌斯不备,猛地伸手抄起旁边石桌上的酒壶,朝着小卢西乌斯砸了过去。小卢西乌斯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闪。就在他躲闪的瞬间,布罗吉塔鲁斯趁机挺剑刺来,寒光直逼小卢西乌斯的咽喉。 小卢西乌斯心中大怒,他没想到布罗吉塔鲁斯竟然如此卑鄙。但他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一动,让过长剑,身体如鬼魅般贴近布罗吉塔鲁斯,施展出八极拳中的顶心肘,狠狠地撞在了布罗吉塔鲁斯的胸口上。 布罗吉塔鲁斯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长剑再次脱手而出,在地上滑出了老远。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胸口仿佛要炸开一般。 “居然偷袭?如此卑劣龌龊!”小卢西乌斯满脸怒容,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布罗吉塔鲁斯,心中的厌恶更甚。 他走过去用剑一下挑飞了布罗吉塔鲁斯的披风,然后用剑面在那光滑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不停地抽打。 “啪!啪!啪!” 罗马短剑的剑面打在布罗吉塔鲁斯赤裸的后背上,剑身与他的皮肉接触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布罗吉塔鲁斯又羞又恼,被肘击的他此时无力反抗。 被小卢西乌斯拍打了十几下后,布罗吉塔鲁斯好不容易缓上来一口气,向着旁边一滚,来了一个“驴打滚”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此时的布罗吉塔鲁斯狼狈至极,他赤裸上身,象征着大酋长的披风被扔在一边,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被小卢西乌斯殴打的青紫色的伤痕。 “原来这就是东加拉太的第一勇士,只会搞偷袭使诈,卑鄙无耻!”小卢西乌斯大声地骂道。 布罗吉塔鲁斯胸口剧烈起伏,挨过了顶心肘的疼痛的他,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地盯着小卢西乌斯,怨愤、屈辱和不安此时化作了眼中的怒火,好似要喷射出来,烧掉罗马人。 本来,布罗吉塔鲁斯以为依靠自己高大的身躯,强壮的肌肉,无与伦比的力量完全可以碾压对面的罗马矮子,可是几番较量下来,对方却完全不和他正面交锋。 “你才是狡猾的那个,卑鄙无耻!来啊,来啊,和我打,和我正面对打!你这个该死的罗马人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鳅,只会躲躲闪闪,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勇士!” “你是个懦夫,怂包,软蛋!你是个不讲信义的骗子!败类!流氓!” “啊——” 布罗吉塔鲁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大骂再也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如同一只发狂的凶兽,红着眼睛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小卢西乌斯…… 第55章 风云突变 小卢西乌斯见布罗吉塔鲁斯来势凶猛,虽说并不在怕的,但还是本能地向一边躲闪,没有以手中的宝剑刺向他。 毕竟他是加拉太大酋长,在国王的宴会上就这么杀了他不合适。况且,自己的人马还没到,尚需忍耐。 布罗吉塔鲁斯却是收势不及,冲过来见不着人,便急忙刹车。一脚重重地踹在了石桌上。只听“咔嚓”一声,石桌剧烈震动,桌上的碗碟纷纷震落在地。布罗吉塔鲁斯的脚也被震得生疼,他差点摔倒在地。 塔克西玛古罗斯等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的第一勇士竟然会如此狼狈。 而小卢西乌斯则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布罗吉塔鲁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这场比试,以小卢西乌斯的完胜而告终,而罗马的尊严,也在这场比试中得到了扞卫。加拉太的尊严却荡然无存。 此时的宴会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布罗吉塔鲁斯刚刚输掉了“游戏”,正是愤恨不已的时候。 他双眼充血,死死瞪着小卢西乌斯,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你这狡猾的家伙,就知道躲,有种和我比力气!” 身为加拉太勇士,他信奉力量至上,本以为能凭这优势碾压小卢西乌斯,可对方灵活得像条泥鳅,让他有劲无处使,这让他窝火到了极点。 小卢西乌斯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轻蔑回道:“怎么,比不过剑就想比力气?行啊,你说怎么比?” 布罗吉塔鲁斯被这挑衅的语气点燃,一个箭步冲上前,扎稳马步,双手抱住大理石石桌桌腿。他浑身肌肉紧绷,块块隆起,手臂青筋暴起,像愤怒的小蛇在皮肤下蜿蜒。随着一声低沉怒吼,他竟将沉重的石桌缓缓举了起来。眼看石桌就要举过布罗吉塔鲁斯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三两个起伏就闪入宴会厅。 来的竟然是加拉太的大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看到阿贝金纳,布罗吉塔鲁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手一松,石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阿贝金纳微微喘着气,眼神与布罗吉塔鲁斯交汇,微微点头,轻轻一笑。 布罗吉塔鲁斯看到阿贝金纳,方才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他激动地声音微微颤抖:“阿贝金纳,你来了!” “是的,布罗吉塔鲁斯,我来了。” 哦,你来了;嗯,我来了…… 这话落入小卢西乌斯的耳朵里使他非常反感,他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 当年看老电视剧《鹿鼎记》的时候,李和尚见陈圆圆时候两个人说的也是这样的话。难怪……难道…… 小卢西乌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赶忙提醒小克劳迪乌斯和两个侍卫,四个罗马人立刻警惕地握紧手中武器。 阿贝金纳身着戎装,英姿飒爽,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宴会厅,站在自己父王的面前。 她目光凛然扫过四周,看到众人各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当她看到瑟缩在德奥塔鲁斯身旁的贝蕾妮斯的时候,眼神中掠过一丝轻蔑和厌恶。 国王德奥塔鲁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贝金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德奥塔鲁斯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毒,也有一丝犹豫。 旋即,她果断地又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直直地指着德奥塔鲁斯,质问道:“我是你的女儿吗?” 德奥塔鲁斯坐在那里,神色复杂,双唇紧闭,没有回话。 阿贝金纳冷笑一声,又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布罗吉塔鲁斯在一起?反正你也没有儿子,难不成你还能永远做加拉太的王吗?你把我送到本都当人质,我在那里九死一生,你却全不在意,这就是你对我的父爱?不过是把我当作筹码随意摆弄!” 德奥塔鲁斯脸色铁青,沉声道:“你是加拉太的公主,为了加拉太的利益,做出牺牲是你的责任!相约婚姻和留质本都都是如此!” “可以,牺牲可以,我可以为了加拉太牺牲!我甚至可以为了加拉太去死!可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不能不明不白的,不是吗?可是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因为你生性顽劣!” 阿贝金纳十分不服,大声地质问:“十七年了,我做了你十七年的女儿。从十四岁开始,我为你训练弓骑兵,招揽女德鲁伊,招募工匠制造箭矢。我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十七年了,十七年,不要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就算我是捡来的,十七年了你还不能认清我的品性吗?要诓我去本都?” 阿贝金纳眼中带泪说完了话后,声音刚落,呼啦啦啦便冲进来将近四十多加拉太剑手,全都身穿戎装,手持凯尔特长剑。 德奥塔鲁斯见此,面色一寒。 小卢西乌斯见此,顿时明白阿贝金纳要做的事情。他向前一步,冷冷地问道:“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谋反吗?” 阿贝金纳却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回怼道:“你一个罗马人管得了我加拉太的事?” “怎么管不了?”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你别忘了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阿贝金纳,罗马问你,你要干什么?是要谋反吗?” “哼!”阿贝金纳嗔怒一声,“是又怎样?” “你为什么要谋反?”小卢西乌斯怒不可遏,“你要知道,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我们罗马是不允许你动国王一根寒毛的,加拉太的兵团就是罗马的同盟军,我们要一起对付本都!你在加拉太兴风作浪,是何道理?阿贝金纳,罗马劝你要认清现实,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呸!” 阿贝金纳朝着小卢西乌斯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地骂道,“去你妈的罗马人!去你妈的下位盟国!罗马卑鄙无耻,贪得无厌,如狼似虎!凭什么要我加拉太做下位盟国?你们罗马怎么不做下位盟国呢?你们不过是仗着武力四处欺压,今日我就要为加拉太争个公道!加拉太要走向更光明的道路!” 小卢西乌斯脸色一沉,刚要反驳,他想说加拉太只有和罗马结盟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布罗吉塔鲁斯却突然大声说道:“哎,哎哎,不要啊,不要这样做,我们还没有比试完呢!” “啊?比什么?”小卢西乌斯顿时觉得这布罗吉塔鲁斯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我要和你比力气,罗马人,我要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加拉太第一勇士!” 阿贝金纳简直要气疯了,这时候还比什么力气,简直荒谬至极! “你疯了吗?你疯了吗?布罗吉塔鲁斯,这是什么时候?” 但布罗吉塔鲁斯却大笑着大步走到石桌前,对小卢西乌斯几个罗马人说:“你们看好了,这才是勇气!” 说罢,布罗吉塔鲁斯双腿稳稳扎地,双臂青筋暴起,一声怒吼,一下子就将那沉重的大理石桌稳稳地举过头顶。 东部加拉太的五个小酋长,包括塔克西马古罗斯等人,竟然齐声高呼:“好!” 听到夸赞,布罗吉塔鲁斯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回荡在整个宴会厅。小卢西乌斯几个人则面面相觑。 陡然间,布罗吉塔鲁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瞅准小卢西乌斯,倾尽全力将大理石桌奋力抛出。 石桌如同一发炮弹,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撞向小卢西乌斯…… 危险,在英雄的眼中如同日光般闪亮! 第56章 血色夜宴 小卢西乌斯万万没有料到布罗吉塔鲁斯这加拉太莽汉竟然有如此操作,面色骤然大变,瞳孔瞬间缩小,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滞。 “危险!快闪!”小克劳狄乌斯声嘶力竭的大喊。周围众人更是惊呼一片。 石桌显影在小卢西乌斯的瞳孔之中,逐渐放大。眼看就要砸到小卢西乌斯的头上时,小卢西乌斯猛地往后仰倒,大头朝下,双手在肩头猛地支撑地面,双脚却高高抬起。 “哐当”一声巨响,石桌重重砸在地上,整个贝蕾尼斯宫都为之一颤。 小卢西乌斯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如同弹簧一样再次弹起,双脚稳稳落地,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完美地躲过了布罗吉塔鲁斯志在必得的一击。 紧接着,只听一声“杀呀!”,宴会厅旁边的门猛地被撞开,身着绿衣黑条纹的东加拉太军团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这些都是布罗吉塔鲁斯的人。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要杀死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 可此时,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的人马还未赶到,现场只有安提斯克斯和欧玛杜斯与他俩并肩作战。敌人数量众多,将他们团团围住,寒光闪烁的兵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小卢西乌斯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神色凝重,他们深知,此刻陷入了绝境,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但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干死罗马人!” 一声令下,东加拉太军团士兵齐声呐喊在布罗吉塔鲁斯的率领之下蜂拥而上,杀向小卢西乌斯等人。 罗马一边也不孬怂,举起宝剑正面迎击。小卢西乌斯穿越前虽说是个普通的体育系学生,可好歹也曾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 当下便使出平生所学,将手中宝剑舞得虎虎生风,犹如一条银蛇狂舞。他面容坚毅,毫无惧色,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凶狠。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短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寒光闪烁间,接连砍翻数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鲜血飞溅,敌人纷纷惨叫着倒下。死则死矣,不死的哀嚎不止。 转眼之间,罗马人一个没伤一个没死,东加拉太人却倒在地上十几个,鲜血流了一地,也染红了罗马人的衣衫。 “废物!都退后!” 布罗吉塔鲁斯走上前来,用凯尔特长剑指着小卢西乌斯说道:“来,罗马矮子,我们这一次动真格的!” “算了吧。” “什么,算了?”布罗吉塔鲁斯听罢大笑着说道,“原来罗马人也有认怂的时候啊。” “你不是我的对手。刚才没几个人,现在你的手下全都在场,我实在不想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速速逃命去吧!” 布罗吉塔鲁斯听罢大怒,大声地说道:“都给我退后!”然后挥舞着凯尔特长剑冲向小卢西乌斯。 小克劳狄乌斯大声说道:“小心啊!” 然而,小卢西乌斯却气定神闲,摆开架势,一手拿着短剑,另一手背在身后。就在布罗吉塔鲁斯即将靠近小卢西乌斯的瞬间,小卢西乌斯身形猛地一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流星锤来。 这流星锤前端是一个沉重的铁疙瘩,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后端拴着一条坚韧的绳索。 小卢西乌斯手腕一抖,流星锤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呼呼的风声,直朝着布罗吉塔鲁斯的脑袋飞去。 “什么东西?” 布罗吉塔鲁斯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侧身躲避。躲过这一击后,布罗吉塔鲁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小卢西乌斯手臂用力一收,流星锤便如被驯服的黑蛇一般迅速折返回来,奔着布罗吉塔鲁斯再次冲去。布罗吉塔鲁斯往后急闪,脚下一绊,摔了屁蹲儿。 看到自己的大酋长吃了亏,加拉太众人再次大叫着一拥而上。 小卢西乌斯挥舞着流星锤,动作行云流水,那流星锤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烛光的映射下,快速旋转着,真的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带起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流星锤所到之处,布罗吉塔鲁斯的人马纷纷被砸倒在地,一时间血肉横飞。 小克劳迪乌斯也不甘落了下风,他紧随着小卢西乌斯的步伐,挥舞手中的罗马短剑,配合小卢西乌斯斩杀敌人。当小卢西乌斯用流星锤击飞敌人的兵器时,小克劳迪乌斯便趁机上前,一剑刺向敌人的要害。他的剑法精准而凌厉,每一剑都直取敌人的咽喉或心脏,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在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的勇猛攻击下,罗马的另外两人安提斯克斯和欧玛杜斯也鼓足了勇气,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背靠背与敌人厮杀。 罗马四人组紧密配合,挥舞着手中的短剑一阵砍瓜切菜,当场又砍翻了十一人。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勇猛反击吓傻了,面面相觑,逡巡不敢向前。 “上啊!妈的,给我上!”塔克西玛古罗斯大声地喝令手下。 “等一等!别打了,别打了,都给我停手!”阿贝金纳大声地呵斥东加拉太军团士兵,“都给我退后!” 她转过头来,对着小卢西乌斯几个人说道:“投降吧,罗马人。小卢西乌斯阁下,不管怎么说你也救过我一命,虽然说你当时根本就没想救我,但是毕竟是救了我。只要你们投降,念在当时的情份上我绝不伤害你们性命!” “你做梦!”小卢西乌斯大声说道,“加拉太人,不要看我们只有四个人,我们绝不会投降的!这世上没有投降的罗马人,只有死战的百战勇士!” “对!没有投降的罗马人,只有死战的克劳狄乌斯!”小克劳狄乌斯梗着脖子大喊,他的脸上全是加拉太人的血,在烛火映照下显得狰狞可怖。 “小卢西乌斯阁下,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这么长时间了,你的人为什么还没到?”阿贝金纳狞笑着大声地说道。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里“咯噔”一下。是啊,这么久了怎么人还没来?本来约定的摔杯为号,现在屋子里面都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不说其他罗马军团士兵就是回廊外面的罗马军团士兵怎么也没有一点动静?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心中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脸上顿时蹦出条条黑线。 小克劳狄乌斯赶紧贴近小卢西乌斯说:“别听,别听。不管这蛮族癫婆儿说什么你都别信她的,别听!” “你的人已经被我放倒了!” “你胡说!” 阿贝金纳面露狞笑,“为了让你们几个不会发觉,我让侍女给他们送了饮食,在里面下了迷药。如今他们都已经被迷翻了……” “该死的,这群蠢猪,少吃一点会死吗?”小克劳狄乌斯小声地跟小卢西乌斯吐槽,“我告诉过他们不要吃东西,他们非吃不可,真是一群猪!” “罗马人,只要你们投降,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别反抗了,投降吧!” “去你妈的!滚!滚一边去!” 不等小卢西乌斯回话,小克劳狄乌斯大骂开来,他也不顾及自己珍视的哲学家身份,火力全开,“阿贝金纳,你这蛮子女人,不得好死!复仇女神永远追逐你!冥河之水永远浇灌你!朱诺不会放过你这恶毒的娘们儿,降下惩罚,让你的婚姻永远痛苦!让你与幸福终生无缘!让你的子宫永远荒芜!让你的子宫会成为沙漠,成为戈壁,成为阳光永远无法照耀的冰窟!狄安娜女神也一起诅咒你……让你像个枯木一样死去、腐烂……” 第57章 人头滚滚 “杀掉!杀掉!全部都给我杀掉!” 东部加拉太的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大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且尖锐。 “德奥塔鲁斯就是个软弱无能的软蛋!这么多年,他领着我们加拉太畏畏缩缩,一事无成!现在,是时候改变了!布罗吉塔鲁斯,加拉太的第一勇士,他才是真正有能力带领我们走向辉煌的人!我们要奉布罗吉塔鲁斯为王!把这些罗马人都我杀掉!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一个不留,全部都杀掉!” 他一边叫嚷,一边疯狂地比划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面对这必胜的杀局,塔克西玛古罗斯兴奋异常。多年的隐忍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回报,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即将结出累累硕果。 在他心中,德奥塔鲁斯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根本不配坐在国王的宝座上。只有布罗吉塔鲁斯才能领导加拉太走向辉煌。 跟进了布罗吉塔鲁斯就等于是跟紧了本都大帝米特拉达梯六世,跟紧了亚美尼亚大帝提格兰二世陛下。等待着他的将是飞黄腾达,是即将迎来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德奥塔鲁斯算什么?不过是一只虫豸,一脚碾死。罗马人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两位大帝早晚将他们烹杀。 这么想着,塔克西玛古罗斯越发得意忘形,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又鬼使神差地挪到了德奥塔鲁斯所在的主人桌前。 德奥塔鲁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眸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冽得让人肝颤胆栗。他的手缓缓搭在身旁的剑柄上,那柄剑,正是加拉太名剑——瑟纳诺斯的手指。剑身修长,剑鞘上的金片泛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赫赫战功。 就在塔克西玛古罗斯还在肆意叫嚣的时候,德奥塔鲁斯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犹如一只迅猛的猎豹,让人来不及反应。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剑顺势一挥,一道寒光闪过…… “噗”的一声闷响,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 由于这一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身体竟然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原地僵了片刻,脖颈处才开始“呲呲”地往外喷血,殷红的鲜血如喷泉一般,溅得到处都是,在地上迅速汇聚成一滩刺眼的血泊。过了好一会儿,那具无头的尸体才“扑通”一声重重地软倒在地上。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德奥塔鲁斯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将手中还滴着血的剑随意一甩,大步跨上了宴会桌。他的脚步坚定有力,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决心和勇气! 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德奥塔鲁斯的一条腿是金属制成的假腿。在灯光的映照下,那金属泛着冰冷的光泽,显得格外突兀。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坐着不肯起身的原因,他不想让众人看到自己残缺的左腿,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弱者。可如今,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再也顾不上这些了。 德奥塔鲁斯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布罗吉塔鲁斯的脸上。 “布罗吉塔鲁斯!”德奥塔鲁斯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威严,在宴会厅里回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叛乱!你以为我真的软弱可欺吗?这么多年,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你们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彻底暴露!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众人的心头。 话音刚落,只听宴会厅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德奥塔鲁斯的兵马如潮水般冲进了宴会大厅。这些加拉太士兵身穿印有黄色条纹的绿色衣甲,个个神情严肃,手持利刃,目光坚定,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加拉太剑客。 德奥塔鲁斯站在宴会厅的大理石桌上,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势,手中紧紧攥着塔克西玛古罗斯的头发,提起的人头张着大嘴,表情满是不甘。那血顺着人头断颈处滴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殷红一片。 作为加拉太的国王,德奥塔鲁斯的裸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那里燃烧着的是隐忍了许久即将喷发的炽热“岩浆”,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布罗吉塔鲁斯,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对方吞噬。忽地,德奥塔鲁斯又借着火光看向了自己的大女儿。 “阿贝金纳!”德奥塔鲁斯一手拎着滴血的人头,一手拿着瑟那诺斯的手指指着阿贝金纳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该死的小杂种!你这条顽劣不堪的斑纹鬣狗!布罗吉塔鲁斯早晚都会反叛,你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我怎么会把你嫁给他?嫁给他,难道要你去守寡吗?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背叛我!背叛生你养你的父亲!你丝毫没觉得布罗吉塔鲁斯觊觎我的王位他该死吗?我谋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居然跳出来个你!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没让你和那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德奥塔鲁斯怒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挥,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如炮弹一般朝着布罗吉塔鲁斯飞了过去。 布罗吉塔鲁斯脸色骤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人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那颗头如熟透了的西瓜般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鲜血在石柱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脑浆涌出来顺着石柱缓缓流下。 “杀!”德奥塔鲁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决绝。随着这一声令下,宴会厅里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光影重重,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血肉横飞。残肢四处挥舞,断臂到处掉落,鲜血尽情喷溅,惨叫此起彼伏。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夹杂在嘶吼、呐喊和哀嚎声中,演奏出了一曲无与伦比的华尔兹乐曲。 奢华的晚宴终于变成了血色盛宴,明亮的火把照亮了恐怖的黑暗,等在一旁的是饥肠辘辘的魔鬼,收取灵魂的是没有户口的撒旦! 第58章 罗马兵到 宴会厅内杀成一片,阿贝金纳趁机命令自己的女弓手发信号。让自己的四百女弓骑兵攻击王宫内的不到八十名的罗马军团士兵。 两名女弓手立刻来到回廊边朝着外面的天空射出两支利箭。一只是鸣镝响箭,另一只是用宴会厅内的火把引燃的火箭。顿时贝蕾妮斯宫内外喊杀声四起…… 小克劳迪乌斯身处这混乱的战场中心,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他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厮杀,而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嗜血的微笑,洁白呢牙齿配合满脸血渍显得狰狞恐怖,手中的长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的飞溅。 此时,他的面前出现了阿克。阿克身材魁梧,肌肉如钢铁般坚硬,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手持一柄凯尔特长剑,气势汹汹地朝着小克劳迪乌斯逼了过来。 “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阿克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慢。 小克劳迪乌斯杀得性起,毫不畏惧,他身形一闪,撇开小卢西乌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单独冲向阿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短剑与长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小克劳迪乌斯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的剑术,在阿克的攻击下灵活地穿梭,一次次巧妙地避开了阿克的致命攻击。而阿克则凭借着强大的力量,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试图将小克劳迪乌斯劈成两半。 战场上,鲜血不断地流淌,好似给宴会大厅的地面洒了一次又一次水,让地面变得湿滑难以站立,许多人纷纷滑跌。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内脏、粪便和肉块混合着鲜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人被利刃刺穿了喉咙,双手紧紧地捂住伤口,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有人被斩断了双腿,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叫声,旋即硬是忍着疼痛在地上爬来爬去,试图找回自己的断肢,给自己一个最终的慰藉。 小克劳迪乌斯在与阿克的战斗中逐渐占据了上风,他的剑法越来越凌厉,阿克开始有些招架不住。然而,命运却在此时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小克劳迪乌斯一个转身,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心中暗叫不好。原来,他踩到了一滩鲜血,那鲜血混合着内脏和碎肉,滑腻不堪。 阿克见状,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 “哈哈,罗马人,看你还往哪里跑!”阿克大笑着,高高举起手中的凯尔特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小克劳迪乌斯的后背猛地刺了下去。那长剑寒光凛冽,仿佛要将空气都刺穿。 小卢西乌斯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的双眼瞪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 “快躲开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同时迅速甩出手中的流星锤。流星锤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阿克飞去。 然而,宴会厅里挤满了人,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密不透风。流星锤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就在即将击中阿克的瞬间,一个叛军士兵突然挡在了中间。 “啪”的一声闷响,流星锤重重地砸在了那个士兵的身上,将他砸得飞了出去,阿克则侥幸逃过一劫。 就在小克劳迪乌斯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只听“砰”的一声,阿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被砸了一个大窟窿。 小克劳迪乌斯惊魂未定,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头上长着两只犄角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柄木质手杖,正是大祭司森玛里。 “是你?鹿头人,你居然救了我?”小克劳迪乌斯满脸惊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阿贝金纳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她的双眼瞪得通红,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原来是这样!该死的,森玛里,你这个叛徒!”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怨恨和绝望,“我知道了,是你,原来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计划!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背叛我!你对得起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吗?对得起东加拉太的众位勋贵吗?你忘了是谁帮助你成为大德鲁伊的了吗?” “我只恨自己知道的消息不够彻底,让国王漏算了你这条鬣狗,险些酿成大错!”森玛里脸色严肃,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毅和忠诚,“你果然顽劣不堪,小小年纪,狼心狗肺!” “叛徒!叛徒!叛徒!瑟那诺斯诅咒你,艾伯纳抛弃你!”阿贝金纳口角流出涎水,声嘶力竭地大声诅咒着。 “阿贝金纳,你错了!”森玛里大声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不自量力,妄自尊大!布罗吉塔鲁斯帮我坐上这个位置又如何?我就要成为他的仆人吗?别管我怎么上来的,现在的我是大祭司,是大德鲁伊,我只效忠加拉太,只效忠于真正的国王!是你们妄图颠覆加拉太,挑起纷争,让无数人陷入痛苦和死亡之中,你才是真正的叛徒!背叛加拉太!” “你胡说!”阿贝金纳疯狂地尖叫着,她的头发散乱,如同一个疯婆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加拉太,为了我们的未来!德奥塔鲁斯昏庸无能,他根本不配做国王!只有我和布罗吉塔鲁斯才能带领加拉太走向辉煌!” “辉煌?”森玛里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嘲讽。“你所谓的辉煌,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之上的。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些死去的士兵,看看这一地的鲜血,这就是你想要的辉煌吗?你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双眼,你已经在情欲和父爱的争夺之中迷失了自我!” “住口!”阿贝金纳怒不可遏,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森玛里冲了过去。“我今天就要杀了你这个叛徒!” 森玛里神色平静,他轻轻举起手中的木杖,准备迎接阿贝金纳的攻击。 “阿贝金纳,回头是岸。本都不是好的选择,布罗吉塔鲁斯不值得追随!” 阿贝金纳也摆开架势,“本来我倾向于本都,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却害死了我的两个朋友,我早就抛弃本都了。我的父亲也抛弃了我,我是一个一早就被抛弃了的孩子。我现在只有布罗吉塔鲁斯了,只有他!想要让我回头是岸?是你该好好反省才对!” “嘟嘟,嘟嘟嘟,嘟嘟!”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的时候,突然,一阵嘹亮的罗马军号声从宴会厅外传来。那声音划破了战场的喧嚣,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是罗马人,是罗马军队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原来,伊瑟拉早就打开了王宫的西门,运动到西门外的七百罗马军团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宴会厅的大门早已在混战中摇摇欲坠,此时被罗马士兵用力一撞,轰然倒塌。 “一切为了罗马!” 只听得罗马士兵一阵齐声高呼,紧接着传来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罗马士兵们手持盾牌和短剑,冲入王宫。 第59章 格杀勿论 阿贝金纳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在培希努城经营多年,拥有男女私兵一千人,且在德鲁伊教中有一大批追随者。 一千私兵中有四百人是女弓骑兵,其实是她的奴隶。另外还有六百名加拉太军团士兵,都是精壮男子,这是加拉太王国西部地区里较为精锐的部队。加拉太军团士兵是加拉太王国的主力步兵,全身披甲,手持椭圆大盾和长剑,同时配备标枪。 比之更为精锐的加拉太步兵是德奥塔鲁斯亲自控制的加拉太王家卫队,属于精英步兵,今日调入王宫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加拉太王家卫队不仅要负责国王和王宫的安保工作,还要负责内城巡防。如果调入王宫人数过多,德奥塔鲁斯怕布罗吉塔鲁斯收到消息产生怀疑,不来赴宴。而且,有三百精锐士兵他认为足够对付一众东加拉太勋贵了。 为了这次宴会能够顺利推进自己的计划,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还十分“贴心”地将东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带来的数千人的大队人马挡在安卡拉城东门外,又把来赴宴的贴身卫队四百七十多人也挡在王宫门外,最后只允许二十几个东加拉太剑手跟随布罗吉塔鲁斯和其他勋贵一起进入王宫,可这二十几个人到底也被挡在回廊外面。 如此一来,德奥塔鲁斯觉得三百王室卫队士兵足够用了,恐怕还太多了呢。 王室卫队三百多精英士兵有一大部分藏在王后贝蕾妮斯和众侍女的卧房中,距离宴会厅不过百米。还有一小部分约八十人藏在距离宴会厅二百多米远的花园的回廊下边。 可是,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怎么都没想到他养大的女儿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背叛了自己,竟然跟布罗吉塔鲁斯勾结在一起。她打开王宫东门将四百多名东加拉太剑手悉数放了进来。 德奥塔鲁斯一直认为,虽然说他们父女之间确实有些嫌隙,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至于你死我活。 而且为了防止这二人联合,德奥塔鲁斯特意将东加拉太支持把阿贝金纳作为人质送去本都的事捅出来,可东加拉太却巧妙地把责任重新推到德奥塔鲁斯身上,说这是国王最后做的决定。导致这个十七岁的顽劣但却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自己心仪的布罗吉塔鲁斯能做到不计前嫌,全力相助。 幸好自己一直装作软弱无能,成功地使除了妻子贝蕾妮斯、大祭司森玛里和女德鲁伊伊瑟拉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因为失去左脚而意志消沉并最终丧失勇气。他虽然是国王,却不再是任何人的威胁,从而逃过一劫。 虽然他是加拉太中的罗马派,但他给人的印象是他软弱无能,只要稍微逼迫就会就范,无需对他采取断然措施。 否则的话,东加拉太剑手突然闯入宴会厅第一时间就会去挟持他,那就不好办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德奥塔鲁斯庆幸自己此前装怂的经历帮了自己,导致东加拉太一干人马全力去对付罗马人,把他丢在一边。这才使得贝蕾妮斯王后瞅准空档溜出宴会厅搬来三百卫队士兵救驾。 阿贝金纳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德奥塔鲁斯还曾因为她去了本都而半夜落泪,现在真恨不得她死在本都。 作为加拉太的大公主,阿贝金纳拥有王宫东、西、北三个门的钥匙。当她的女弓手发出信号的时候,六百加拉太军团士兵已然从北门冲入王宫了。 宴会厅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混乱与血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燃烧的气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当罗马的军号声响起,“为了罗马”的口号喊出,传入德奥塔鲁斯的耳朵的时候,他这才看到一丝丝的胜利的曙光。 如果不是漏算了阿贝金纳这顽劣又愚蠢的女混蛋,今日何至于如此凶险?如果不是听了王后和大德鲁伊的建议为保万无一失去联络罗马人,今天被砍成肉泥的就是自己。即便能够侥幸不死,也要被不孝女和东部大酋长囚禁起来,成为玩物。 罗马军团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身着整齐的制式铠甲,盾牌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短剑握在手中,藏在大盾后面,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格杀勿论!格杀勿论!”罗马百夫长大声地喊道,早就把小卢西乌斯嘱咐过的:“但有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抛诸脑后。 罗马军团的士兵们整齐列阵,宛如一堵不可撼动的坚实城墙,正稳步向着加拉太叛军逼近。 前三排的罗马士兵,手中方形大盾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在黯淡灯光下,盾面铁牌闪烁着森冷的光。他们的另一只手紧握着锋利短剑,剑身隐匿在大盾之后,如潜伏的致命毒蛇,时刻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东加拉太叛军士兵此时一片混乱,不少人连盾牌都没有,即便有盾牌的,也是些小巧轻便、难以抵挡罗马军攻击的类型。 “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起,罗马军队发起了攻击。前排三排士兵如墙而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丈量着这片血腥战场。大盾上方,只露出罗马士兵冷酷坚毅的双眼,夹在冰冷的金属头盔下面,那目光如锐利的寒芒,穿透黑暗锁定敌人。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罗马短剑从大盾上方疾刺而出,精准扎进一名加拉太士兵的脖子。那士兵瞪大双眼,脖颈处瞬间喷出一股鲜血来,染红了他绿色的衣衫。还没等他倒下,另一把短剑又从侧面刺来,轻易划开另一名加拉太士兵的胳膊,紧接着顺势刺穿肋骨。加拉太士兵惨叫着重重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大盾下方也不断有短剑探出,如同鬼爪划过加拉太士兵的腿部,有的被划伤鲜血直流,有的被割断脚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瘫倒在地。那些脚筋被割断的加拉太士兵,还没来得及挣扎,罗马士兵便已趁势倒提宝剑,对着他们的脖子狠狠扎下,结果了他的性命。 罗马军团的百夫长们的军事素养极高,他们没有要求前三排的军团士兵使用皮鲁姆重标枪作为武器迎敌,而是要求他们在第一时间使用短剑。 把皮鲁姆重标枪作为长矛使用当然可以,但此次作战,百夫长们发现根本就没有用矛的这个距离。在宴会厅这么狭窄的空间当中使用短剑显然更为明智,只有短剑才能在这种“转角遇到爱”的狭小地形里给予敌人“无限的爱”。无情地插入他们的身体,是罗马表达“爱意”的方式。插入的时候,如果有鲜血涌出,那就更好了! 此时的加拉太宴会厅中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喊杀声震耳欲聋。罗马士兵们丝毫不给加拉太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前排士兵稳步推进,而后排的罗马士兵则有着充足空间。他们越过自己前三排的友军,朝着加拉太人奋力投出标枪。 “嗖!嗖!嗖……” 各式轻重标枪带着凌厉的风声,如雨点般飞向加拉太一边。加拉太士兵中不时有人被标枪击中,惨叫着倒地而死。有的标枪直直贯穿胸膛,有的射中腿部,还有的扎进肩膀,一时间,加拉太叛军阵脚大乱,士兵们四处逃窜,却又被罗马士兵步步紧逼,无处可逃。 地上的鲜血越积越多,已经淌到厅外,加拉太人的小盾牌漂在上面。在昏暗灯光下血液混合着粪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糟糕的是,宴会厅里加拉太士兵的服装颜色在这昏暗灯光下让罗马士兵无法分辨。 东加拉太的叛军身着绿衣黑条的军装,而西加拉太的王家卫队则穿着的是绿衣黄条的军装,罗马士兵根本无暇分辨,或者根本也不想分辨。 罗马军团士兵手中短剑无情刺向短剑能刺到的每一个人。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不管怎么叫喊,要军团士兵分辨敌我,可都无济于事。士兵们杀红了眼,根本顾及不到。厅内杀喊声一片,军团士兵听不到命令,百夫长们也没有注意到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只是指挥士兵作战。 一时间,宴会厅内死伤无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罗马军队的步步紧逼,宴会厅内的空间被不断压缩。那些原本挥舞着长剑的加拉太士兵,此时却发现他们的长剑完全施展不开,罗马士兵已经紧紧贴了上来,人挤人,根本没有足够空间举起长剑,挥舞杀敌。 罗马士兵见状,更是毫不留情,一边方形大盾顶在前面用力地挤着加拉太人,一边用手中的罗马短剑疯狂捅刺眼前的每一个绿衣兵。加拉太士兵们成批倒下,地面湿滑,不慎滑跌的加拉太士兵来不及爬起,就被罗马方形大盾的底部边缘狠狠一砸,整个头都被切了下来,血液便从断处汩汩流出。 罗马军团士兵大呼杀敌,依旧如墙而进,冷酷无情地收割着东西两方加拉太人的生命。 第60章 夺路而逃 加拉太王国王宫内的宴会厅此刻宛如人间炼狱,空气里弥漫着呛鼻的血腥气,混合着打翻的美酒与食物残渣的味道,加上人类粪便与内脏的气味,令人忍不住作呕。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娜的手下被从王宫西门如潮水般涌入的罗马军团士兵逼至绝境。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就像一群被围堵在羊圈里紧紧贴合的已然受惊的待宰羔羊。 加拉太人属于凯尔特人的一支。虽然凯尔特人在战术上本是罗马人的老师,但是青出于蓝,此时的他们却根本不是罗马人的对手。 此时此刻,不要说这群加拉太叛军以为是刺杀工作没有带着大盾而处于下风,即便他们的正规军加拉太军团士兵前来,带着大盾穿着铠甲,他们同样也不是列成阵势的罗马军团士兵的对手。 罗马人非常能打,在于长期战争的影响。 罗马人的出身并不好,他们根本不是特洛伊王族的后代,更没有高贵的血统。他们不过就是希腊海岸城邦里在旅店和酒馆中做皮肉生意的妓女们的后裔。 用俗话可以说他们是“婊子生的”,但绝不是婊子养的。婊子没有养他们,那会让婊子失去价值,而是将其弃于旷野。 虽然出身不好,但英雄不问出处。从东地中海地区移居意大利之后,罗马逐渐成长为世界性大国。 罗马人在形成城邦的公元前八世纪前,是不折不扣的蛮族,这一点和凯尔特人、萨莫奈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在公元前四世纪卡米卢斯改革之前,罗马人一直使用的是以希腊方阵为模版的长枪大盾加大方阵的风格式军阵。但是手持长剑的凯尔特人使用勇猛突击的方式击败了罗马人的战阵并且火烧了罗马。“罗马第二创造者”卡米卢斯驱逐凯尔特人后就开始了改革,在与迦太基人作战前罗马人使用的是高卢凯尔特人使用的蒙式头盔和锁子甲。 此时是罗马共和国末期,罗马士兵使用的盾牌是长牌,是个长一百二十八厘米,宽六十多厘米将近七十厘米的大家伙。 罗马人的剑普遍在一百厘米以下,罗马短剑采用的是西班牙人的设计,把剑尖做得细长而利于刺击,剑刃做宽使得武器更为耐久不易变形。 如果是一百厘米以上的剑,超出盾牌的部分就会很长,使其更容易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下,也更不容易操作,极具威力的战斗动作也无法做出。 当双方被迫进入脸对脸牌贴牌的近距离格斗且对方同样拥有大盾掩护时,阵战双方无法迅速拉开距离,是短剑而非长剑更容易从上方,下方和后方刺入,长剑的大力劈砍根本无法对精良的罗马军团士兵构成实质性威胁,空有气势。 此时就是这样。宴会厅的加拉太士兵被罗马军团士兵挤住,加拉太士兵没有办法挥舞长剑用力劈砍,就算是有空间大力挥砍也没有意义了,不少宝剑变形的变形,崩口的崩口,已经不堪大用。 许多加拉太士兵身上满是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死期将至。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以及德奥塔鲁斯和大祭司森玛里等人也被困在人群当中,加拉太东部和西部的士兵如今已经分不清彼此,达到了人帖人的程度,就像一坨儿被封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想要互相攻击只能伸长脖子撕咬对方。只要再过十分钟,宴会厅内的二百多加拉太人必然全部命丧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宴会厅北门传来,紧接着,一声嘹亮的战吼打破了绝望的死寂。 原来是阿贝金娜的私人武装培西努六百加拉太军团士兵赶到了。他们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手中的凯尔特长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没有丝毫犹豫,这六百名私兵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地插入罗马军阵的侧翼。 他们以挺起盾牌大声嘶吼着奋力突击,狠狠地撞在罗马军阵的“腰部”。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罗马士兵瞬间乱了阵脚,原本紧密的军阵出现了明显的松动。罗马百夫长见此不得不下令两个百人队去对付侧翼的培希努私兵。 宴会厅内加拉太一侧顿时松懈下来。布罗吉塔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大声地喊道:“冲啊!冲出去!” 东加拉太士兵齐声呐喊奋力地冲向罗马军团士兵,甚至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击罗马人的盾牌。加拉太人凭借一股子蛮力,终于让罗马人向后退了六七步。 就在此时,布罗吉塔鲁斯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同生共死、满身血污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的力量。 布罗吉塔鲁斯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扣住就在自己身边的大理石石桌边缘,手臂上的肌肉如鹅卵石一般高高隆起,青筋如同一条条暴怒的蚂蝗在皮肤下鼓胀。他的牙关紧咬,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嘶吼,每一块肌肉都在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随着一声响彻宴会厅的怒吼,他竟将那沉重无比的大理石石桌举过头顶,石桌在他浑圆有力且坚定无比的双臂间微微晃动,投下巨大的阴影。 “去死吧!罗马人!” 布罗吉塔鲁斯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桌朝着罗马军阵奋力砸去。石桌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小行星,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进人群。 “砰”的一声巨响,石桌落地,紧接着就是一阵惨叫。当场就有三名罗马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状令人不忍直视,还有数人被飞溅的石块击中,重伤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极具震撼力的一击,让罗马军团士兵们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与不知所措的神情,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有些混乱。 “跟我冲出去!” 趁着这个空档,布罗吉塔鲁斯高声呼喊,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在宴会厅中回荡。 原本被逼入绝境的众人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机,在布罗吉塔鲁斯的率领下,如同一群困兽,拼尽全力向着罗马军阵猛冲过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眼神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不顾生死地朝着罗马士兵砍杀。在众人的拼死冲击下,罗马军阵终于被冲开了一个小豁口,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娜率领残兵沿着这个豁口逃到了宴会厅外。 然而,加拉太人的血勇不过是昙花一现。当他们冲出宴会厅,勇气瞬间荡然无存,只想着逃走,士气一泻千里。 而来自培西努城的六百名加拉太军团士兵终究不是罗马士兵的对手。当罗马人从最初的震惊中镇定下来,迅速重新组织起了严密的防线。 他们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开始对加拉太士兵展开猛烈的反击。培希努私兵虽英勇抵抗,但在罗马军团强大的攻势下,他们成批的倒下,渐渐力不从心,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第61章 叛影追逃 眼看着培希努来的加拉太军团士兵被一批批的刺死,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深知此乃死亡之地,不宜久留。 于是,在剩余东加拉太士兵的护佑下,二人向着加拉太王宫北门夺命狂奔。 他们的身影在走廊与宫殿间穿梭,身后是被他们越甩越远的罗马军团士兵。 此时,罗马军团士兵仍打算对王宫内的其他加拉太士兵动手,可这些人实则是友军。小卢西乌斯心急如焚,他深知这场误杀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于是赶忙在混乱中找到了临时首席百夫长。 “立正!收剑!”临时首席百夫长执行了小卢西乌斯的命令。 可小卢西乌斯却一把抓住这百夫长的手臂,怒目而视,质问道:“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为何要对加拉太王宫宴会厅内的所有人无差别屠杀?我不是告诉过你,但有反抗格杀勿论,你是白痴吗,听不懂?” 临时首席百夫长没有找任何借口,他脸上满是悲痛与愤怒,他的眼眶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我们的人被杀了,他们死得很惨,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报仇,找加拉太人报仇!宰了他们!” 小卢西乌斯看着百夫长悲痛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加拉太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能把事情做绝。你立刻停止残杀,去追击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我不是说打仗死的。” “你什么意思?” 这位百夫长一脸的悲戚,“我们从西门进入王宫,到达国王大厅外面的时候发现那里一地尸体,几十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他们是被射死的!我的朋友塞普提米乌斯也在其中身上插着五只箭,他死得太惨了。军士长,他和我可是同乡啊!是加拉太的女弓骑们动的手,是她们,我们用标枪对付她们,当场射杀十几人,其她的全都跑了。到了回廊外面,又看到二十多人横尸当场……” “什么?你说什么?”小卢西乌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吗?不是昏迷?” “怎么能是昏迷呢?我当兵十三年了!”那百夫长愤恨地说道,“他们都是被割喉而死的,是近距离一刀割喉!太惨了,太惨了呀!”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中愤怒非常,好你个阿贝金纳,这是要把顽劣、卑鄙、残忍和极度自私进行到底了? 小卢西乌斯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不禁感叹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竟然临阵有如此迅速的反应。更是感叹,虽然自己是现代人可在智力上对古人对异族并没有碾压优势,偶尔可能还会被其戏弄。 当时自己和小克劳狄乌斯四个人被逼入墙角,就要做困兽之斗。如果阿贝金纳告诉自己说外面等候的二十多个人都被她杀了,那么自己和小克劳狄乌斯必然愤怒非常,一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可能投降?可是,如果她对自己说外面等候的罗马士兵被迷晕了,那就是等于告诉自己说阿贝金纳她手中有人质,兴许自己这四个宴会厅内的罗马人会投降,虽然可能性非常小,到比告知实情大多了。 只是,当时小卢西乌斯知道就算自己投降了阿贝金纳也不会放过自己,毕竟在培希努她就拿捏自己还让骑奴阿扎德射自己冷箭呢。 该死的!小卢西乌斯越想越气,他大声地对百夫长说:“现在宴会厅的都是自己人,我不允许你对他们动手,现在我要你立刻指挥士兵出王宫,向安卡拉东门运动,要快!” “是,军士长阁下!” “我告诉你,奥卢斯,这事没完,你不服从军令,等着吃鞭子吧你!” “是!” 临时首席百夫长奥卢斯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然后向其他百夫长下达命令去了。 小卢西乌斯也不去管宴会厅内的加拉太王室,转身带领一队士兵朝着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逃跑的方向追去。 且说,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领着残兵败将向着王宫北门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他们的呼吸急促,身后似乎还能感受到罗马人的追击。惊恐使他们的步伐奇快无比。 跑了没多久,西面呼啦啦地涌来一大批人。阿贝金娜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女骑奴们。她们神色慌张,衣甲凌乱,甚至有人还带着伤,想来也是被罗马人打败了。 阿贝金娜此刻心急如焚,哪有时间询问详情,她一挥手,领着这四百女骑奴继续朝着王宫北门狂奔。 很快,他们便窜出北门。一出北门,就踏上了王宫北大街。这条大街宽阔且东西向延展,只要沿着大街向东跑,很快就能抵达安卡拉东门。东门外面就是东加拉太军团营地。 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等人迅速骑上了马,扬起马鞭就打算往东逃窜。 女骑奴们见状,大部分人只能干着急,只有极少数幸运的女骑奴也跨上了马背。没有抢到马匹的顿时慌了神,纷纷大声呼喊:“公主殿下,不要抛弃我们呐!” 阿贝金娜皱了皱眉头,大声回应:“我不是抛弃你们,你们快点跑,跟上我!” 此时她心里焦急万分,这王宫北大街本就不让存放太多马匹,眼下仅有十几匹快马,实在是无法让所有女骑奴都骑马逃离。 “公主殿下,你这分明就是要抛弃我们!”女弓骑兵们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在王宫内杀死了许多罗马士兵,罗马人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残忍凶暴,我们怕被他钉上十字架啊,求求你了,发发慈悲,带我们一起逃吧!” 阿贝金娜又气又急,耐着性子解释:“我都告诉你们了,让你们快点跑,跟着我,这距离东门也没多远,你们快点跑,一定能逃出去的!” 可女弓骑兵们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此时的她们和以往的低眉顺眼完全不同。她们吵吵嚷嚷,不依不饶,更有甚者哭喊起来。顿时,王宫北门外哭声、喊声、乞求声交织在一起。 阿贝金娜终于大怒,双眼通红,她猛地挥起马鞭,朝着身边的女弓骑兵抽打过去。 “啪!啪!啪……” 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些女弓骑兵的脑袋和身上。女弓骑兵们被打得惊恐万分,纷纷抱头躲避,离阿贝金娜远远的。 “一群没用的废物!”阿贝金娜啐了一口,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催马逃离。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就说了,她根本就看不起我们,她从来就没有拿我们当过人!我们是她的奴隶,她想杀我们就杀我们,想卖掉我们就卖掉我们,想让我们和哪个黑毛的男人配种我们就得和哪个黑毛的男人配种,还得笑脸相迎。大家听我说,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一定要把她留下,不然罗马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难道你们想上十字架吗?” 阿贝金娜心头一震,她回过头,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撑起了狗胆,在背后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看不要紧,阿贝金纳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那个人脸上蒙着白色的麻布,但是高挑的身材,红色的头发还是出卖了她。 霎时,阿贝金纳的怒火如同火山一样喷发,她如同母狮一样狂吼:“阿扎德!你这条该死的母狗!忘恩负义,畜生!” 第62章 女弓骑兵叛变 阿贝金纳正准备策马逃离这混乱的局面,却听到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愤怒地回头,只见人群中一个用白色亚麻布裹住下半边脸的人,正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叫嚷。 “放箭!放箭!快放箭!” “唰唰唰……” 刹那间,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地射来。场面瞬间失控,混乱中,不少女弓骑兵竟也被自己人的箭射中,发出痛苦的惨叫。特别是骑在马上的几名女弓骑兵当场中箭落马。 阿贝金纳反应敏捷,在箭雨中左躲右闪,又用宝剑拨落了两根箭矢,侥幸没有被射到。可布罗吉塔鲁斯就没那么幸运了,大腿上狠狠中了一箭,疼得他脸色煞白,差点从马上摔落。其他加拉太士兵也有不少人中箭,一时间,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贝金纳这才惊觉,原来有很多女弓骑兵被阿扎德给策反了。回想起之前,阿扎德在女弓骑兵中就开始了她的蛊惑。糟糕,自己还曾经让人收上来一百枚银币,恐怕这些银币就是背叛的原因之一。 顽劣归顽劣,阿贝金纳的脑子还是够用的,她猜测的没错。早在伊瑟拉缠着阿贝金纳骗取王宫西门钥匙的时候,阿扎德也向阿贝金纳的女骑奴们展开了攻势。 阿扎德对和她非常要好的女骑奴们说:“她,阿贝金纳公主,根本就不珍惜你们!你们不过是她的奴隶,在她眼里,奴隶根本就不是人,她想杀就杀,想卖就卖,全凭她一句话。但如果你们愿意投靠到小卢西乌斯阁下这里,他就会赐给你们自由。” 当场就有人质疑:“我们是奴隶,如果背叛阿贝金纳投靠小卢西乌斯,搞不好还是会死而且会死得非常惨。难道你没看到曾经斯巴达的两千多奴隶英勇付出,保卫了国家,可结果呢?他们被斯巴达人全部斩首。因为奴隶就是奴隶,不做斯巴达人的奴隶,就做雅典人的奴隶,或者做波斯人的奴隶。奴隶就是奴隶,是物品,不是人。总之逃不掉被奴役的命运,奴隶是不可以反抗的。” 阿扎德却信誓旦旦地反驳:“不,奴隶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你们看我,我曾经用冷箭射过小卢西乌斯阁下,差点就射死他,这不是你们亲眼所见吗?可他杀我了吗?没有!他还释放了我,甚至不需要我叫他主人,只让我叫他阁下就行,他还给了我钱。你们忘了吗?我把钱分给了你们。那可是银币,小卢西乌斯阁下给我的,是请我帮助他训练罗马骑兵的报酬。” “阿扎德……”有人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那些银币被阿贝金纳公主命人搜走了,我们一个银币都没留下。谁要是留了会丢了性命。” “怎么会这样?我的神啊,是有人告密吗?”阿扎德问。 “没错,肯定是有人告密。”有女骑奴说。 “我知道是谁。”又有人说。 阿扎德眼神中露出凶光,“既然知道是谁就要干掉她,悄无声息的让她永远消失。” 说着,阿扎德又掏出一些银币,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只要你们愿意跟着小卢西乌斯阁下,不仅能有自由,这些钱也都是你们的。” 在阿扎德的全力说服下,原本就和她要好的不少女弓骑兵心动了。当晚,早些时候女弓骑兵们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叛徒贱人,然后准备起事。 阿扎德就混在女弓骑兵当中,约定好愿意投靠她的人,无论如何行动的时候都要和她聚集在一起,万万不要分开。为了保证不会出现误伤,这些女弓骑兵都以白色麻布为记号。都在自己的左臂绑上白色麻布,或者将麻布包裹在脸上遮住口鼻。 是夜,女弓骑兵们都没有骑马,四百多人以及二十多名女德鲁伊全部聚集在王宫北侧宫门墙下。当阿贝金纳从北门进入王宫的时候,这些女弓骑兵也跟着一起进入王宫。躲在王宫北侧回廊下。 当看到天空的两只箭矢,一只火箭和一只响箭后,这些人兵分两路。一路是女弓骑兵带着弓箭立刻去袭击王宫内等候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的一个罗马军团百人队。 另外一路就是二十多名阿贝金纳麾下的女德鲁伊,以王后贝蕾妮斯的名义给等候在回廊外的二十多名罗马士兵送饮食,伺机刺杀。 阿扎德领着投靠自己的一百多人故意放慢脚步,逐渐落后。当前面的女弓骑兵与罗马人交手之后,阿扎德的一百多人就开始酝酿反水。很快就遭到了罗马军团士兵的反击。 当时,阿扎德并不知道女弓骑兵的前锋竟然成功的袭击了罗马百人队,还以为百人队打败了女弓骑。 女弓骑兵们先以箭矢齐射打击毫无防备的罗马士兵,当场便有十几人被射死,二十几人受伤,八十多罗马士兵瞬间陷入混乱。女弓骑兵们抽出凯尔特长剑冲入百人队中与罗马士兵贴身肉搏,趁着罗马士兵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杀伤了罗马兵。 但是,和百人队的战斗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从王宫西门涌入的罗马军团士兵就给了女弓骑们当头一击。 皮鲁姆重标枪如同雨点一样打击了散乱的女兵,当场就有三十多女兵阵亡,然后举着大盾的罗马军团士兵一次冲击就击溃了这些女弓骑。 阿扎德率先惊叫一声,领着一百多女弓骑兵转身就逃。其余女弓骑兵本来还残存的一点士气瞬间被阿扎德的“临阵脱逃”带崩。 就这样,残存的三百多女弓骑兵顺着原路狂奔回来,正好遇到从宴会厅逃出来的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各路残兵汇合之后又一起向北狂奔,窜出北门来到王宫北大街。 此刻,阿扎德率领女弓骑兵临阵倒戈,毫不留情地朝着阿贝金纳等人射箭,而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女弓骑兵,不少都死在了这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 阿贝金纳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阿扎德,你这背主忘义的狗贼,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可阿扎德充耳不闻,还高声呼喊:“抓住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小卢西乌斯阁下会重重赏赐我们的!” 女弓骑兵们见已经得罪了阿贝金纳,不反也不行了,纷纷拔出腰间的宝剑,朝着阿贝金纳冲了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群培希努的加拉太败兵从北门狂奔出来。他们看到这混乱的场景,立刻与反叛的女弓骑兵打了起来。 阿贝金纳本不想就此离去,她还想与这些叛徒一决高下。特别是她看到在火光之中挥舞长剑的阿扎德就愤怒非常,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布罗吉塔鲁斯心急如焚,一把拽住阿贝金纳的缰绳,焦急地喊道:“快走吧!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贝金纳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地在布罗吉塔鲁斯的拉扯下,朝着东门奔去。马蹄声渐远,身后的厮杀声却依旧回荡在耳边…… 第63章 抄敌营垒 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骑着马,一路尘土飞扬,风在耳边呼啸,仿佛也在为他们紧张的心境而哀鸣。二人一路向东冲出东门后,便马不停蹄地朝着东加拉太军营奔去,那是布罗吉塔鲁斯大队人马的驻地,他来时带来了东加拉太的六千人马,都是精锐部队,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你不是派出部队去袭击北门外的罗马营地了吗?那里是罗马同盟军,也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要是成功了,我们不必逃走,集合部队进攻安卡拉,未必不能翻盘!” 阿贝金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对布罗吉塔鲁斯说道。然而,布罗吉塔鲁斯却沉默不语,眼神闪躲,内心只盘算着如何逃离这危险之地,连回应阿贝金纳的勇气都没有。 随着距离军营越来越近,诡异的寂静笼罩着四周,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布罗吉塔鲁斯望向军营方向,偶然感受到一阵凉风吹来,心中一惊,若是军营安然无恙,绝不该如此死寂。 二人骑在马上,身后领着约三十多名随从,在距离军营不远处停下,不敢贸然前行。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阿贝金纳疑惑地问。 布罗吉塔鲁斯面色十分难看,没有回答阿贝金纳的话,只是盯着军营的方向,两只眼睛如同夜晚的饿狼,好似冒出绿光来。 就在这时,东边的军营中突然传来一声梆子响,瞬间,火把齐燃,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骑士飞驰而出,停在营门口高声喊道:“布罗吉塔鲁斯,速速投降!你的军营已被罗马占领!” 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听闻,满脸震惊,呆立当场。 “这怎么可能?我的军队可有六千人啊!”布罗吉塔鲁斯大声的叫嚷,他只是怀疑自己的军营有问题,可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定睛一看,营门口那人正是杜尔米乌斯,罗马百夫长。 原来,小卢西乌斯早已看穿东加拉太人的计谋,料到他们要么袭击己方军营,要么进攻王宫。于是,他只率领九百人前往王宫,同时命杜尔米乌斯率领剩下的八百人立刻向东进发,袭击东加拉太人在东门外的营地。 当探子回报东加拉太人已前往袭击安卡拉城北的罗马军营,且走出六七里地后,杜尔米乌斯率领的罗马军团士兵八百人迅速行动。 按照小卢西乌斯的要求,前军打着东加拉太人的旗号,试图骗开军营大门,然而东加拉太人并未上当。杜尔米乌斯当机立断,命令八百罗马正规军士兵强行冲锋。东加拉太人留守兵力本就薄弱,绝大多数人都去袭击罗马同盟军军营去了,剩下的人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罗马人的对手。杜尔米乌斯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军营,俘虏了几乎所有留守人员,随后安排三百人看守营地。他自己则率领五百人出了营地立刻向北面运动。 阿贝金纳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懊悔不已,她狠狠地瞪了布罗吉塔鲁斯一眼,咬牙说道:“都怪你犹豫不决,如今大势已去!” 布罗吉塔鲁斯低着头,无言以对,此刻的他,满心都是绝望与恐惧,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已消失殆尽。 面对绝境,阿贝金纳握紧了缰绳,眼神中却依旧透着不甘,她在思索着是否还有转机,而布罗吉塔鲁斯则如霜打的茄子,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时,杜尔米乌斯再次发出了劝降的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让这场胜负已定的较量又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杜尔米乌斯一声令下,数百名罗马士兵迅速散开,在营寨四周布下严密防线,那警惕的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手中的罗马短剑与大盾牌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显眼,东加拉太营寨此时宛如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 杜尔米乌斯,这名骁勇善战的罗马百夫长一声令下,有三十名罗马军团士兵,押着三十名捆缚双手的东加拉太俘虏,迅速地出了营门,在他面前摆成一排。 “布罗吉塔鲁斯,快快投降,你的人马已经全被我歼灭了。” 就在数个小时前,在安卡拉城北那片起伏不平的坡地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东加拉太士兵按照布罗吉塔鲁斯的军营由小酋长奥克斯加洛斯率领,满心想着突袭罗马营地,获取战功,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了罗马人设下的陷阱。 当他们行至这片起伏不平的坡地时,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罗马人的身影隐匿其中。 突然,一声尖锐的号角划破夜空,紧接着,罗马士兵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耳欲聋。罗马同盟军队以有备打无备,尽管人数只有两千人,却士气高昂,配合默契。 他们的圆形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一步步向前推进,而手中的短剑则如白蛇吐信,不断刺向慌乱的东加拉太人。东加拉太士兵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瞬间乱了阵脚,黑暗中他们根本无法辨别罗马人的数量,只觉四周皆是敌人,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 在混乱中,东加拉太人的指挥系统彻底崩溃,士兵们各自为战,完全失去了组织和纪律。有人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人则盲目地挥舞着武器,与身边的战友相互碰撞、踩踏。仅仅片刻之间,这支原本人数占优的东加拉太部队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开始朝着后方疯狂溃退。 然而,他们的厄运并未就此结束。没跑出多远,便迎面撞上了杜尔米乌斯率领的五百罗马军团士兵。 本就惊魂未定的东加拉太人,此刻更是惊恐万分,他们以为自己陷入了罗马人的重重包围,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狂奔乱窜。 一时间,六千多人的队伍自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罗马士兵则趁机发起攻击,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小酋长奥克斯加洛斯也死在乱军之中。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同盟军士兵凭借着出色的战术和顽强的斗志,最终大获全胜。杜尔米乌斯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他留下一部分士兵打扫战场,自己则率领着两千多名士兵押着俘虏返回东加拉太军营。 当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中的震惊与绝望难以言表。 杜尔米乌斯站在营门口,目光如炬,再次高声喊道:“布罗吉塔鲁斯,你已无路可逃,速速投降吧!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与自信。 布罗吉塔鲁斯望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军营,如今却被敌人占领,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双腿微微颤抖,手中的缰绳也不自觉地滑落,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阿贝金纳虽心有不甘,但也深知局势已无法挽回,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布罗吉塔鲁斯的回应。而他,在这生死抉择的关头,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第64章 迅速动员 东部加拉太的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望着远方,内心满是不甘与挣扎,可局势已容不得他再有片刻迟疑。 就在这时,阿贝金纳焦急又大声地冲他喊道:“现在事已至此,没有办法挽回了,我们快走吧,回萨莫萨塔城,还可以东山再起!” 布罗吉塔鲁斯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骑兵,沉重地开口:“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打马逃离之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高呼:“追赶,抓住布罗吉塔鲁斯,重重有赏!” 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 布罗吉塔鲁斯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追兵到了,快走!”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狠狠一夹马腹,向东南方疯狂逃去。 追来的正是小卢西乌斯等人,队伍里除了小卢西乌斯,还有德奥塔鲁斯、森玛里和阿扎德等人。 小卢西乌斯原本并非善于骑马之人,但他凭借着自己天才般的创造力,发明了四脚马鞍与马镫。当他第一次骑上安装了这些新装备的马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身体协调性极佳的他,很快就适应了在马背上的感觉,仿佛人与马瞬间融为一体。不仅如此,他还将这些新发明给自己麾下的罗马骑兵一一装上。还特地多做了十几套,给新投靠过来的女弓骑兵配备上。就这样,一支约两百多人的骑兵队伍迅速组建起来,朝着布罗吉塔鲁斯逃窜的方向全力追去。 罗马骑兵风驰电掣,一口气追出了三十多里地。在追逐过程中,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前军的追兵张弓搭箭,向着逃窜的敌人射去,后军也不甘示弱,在疾驰中不断放箭。一时间,箭矢如飞蝗般穿梭在空气中,伴随着声声惨叫,十几个东加拉太剑手纷纷中箭落马。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等人仿佛惊弓之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拼命逃窜。他们胯下骑着的都是上等的凯尔特骏马,高大雄壮,耐力足,速度很快,在浓重夜色的庇护下,布罗吉塔鲁斯与阿贝金纳等人拼命逃窜,马蹄声在寂静夜里很快远去,最终隐匿于黑暗之中。 小卢西乌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与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等人收兵返回。 一回到营地,小卢西乌斯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德奥塔鲁斯,神情严肃地:“德奥塔鲁斯阁下,当下局势危急,必须立刻发兵萨莫萨塔城。只有一举端掉布罗吉塔鲁斯的老巢,才能将东西两个加拉太合并在一起,你也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统一加拉太的国王。这也才有利于罗马与本都之间的战争。” 德奥塔鲁斯听完,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皱眉,目光中透露出担忧,缓缓说道:“布罗吉塔鲁斯是加拉太内部坚定的本都派,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和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乃是翁婿关系,而萨莫萨塔城又紧挨着亚美尼亚。倘若我们前去攻打萨莫萨塔,恐怕会招致亚美尼亚的干涉,到时局面恐怕要将变得难以收拾。” 小卢西乌斯目光坚定,毫不退缩,立刻反驳道:“阁下,亚美尼亚现在已经和本都联合在一起,这是罗马方面早已掌握的情报。不论他们是否公开与罗马作对,提格兰二世支持米特拉达梯六世已然是既定事实。如今想要削弱本都的实力,就必须拿下东加拉太。不然的话,亚美尼亚定会觉着我们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不断侵犯我们。所以,必须给予萨莫萨塔以攻击。必须迅速、干净、彻底的铲除布罗吉塔鲁斯和他的势力。 况且,你才是加拉太的正统国王,布罗吉塔鲁斯即便掌握着东部加拉太地区的实权,但他毕竟不是国王,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谋逆篡权。我们兵发萨莫萨塔,那是名正言顺。倘若亚美尼亚胆敢干涉,他们将师出无名。 而且,我们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做到兵贵神速,必须立刻发兵萨莫萨塔,绝不能给布罗吉塔鲁斯一丝喘息的机会。一旦让他回到萨莫萨塔,成功召集人马,我们再想拿下萨莫萨塔可就难如登天了。他那六千人的部队已被我们击溃,此时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现在立刻行动,定能大获全胜!” 德奥塔鲁斯听着小卢西乌斯的分析,心中暗自权衡,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小卢西乌斯见德奥塔鲁斯终于应允,当即行动起来,他立刻命令德奥塔鲁斯征集自己的部队。 回想起之前,德奥塔鲁斯曾真正出兵赶走了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那时,双方打了一仗,虽说这一仗的战况并不十分激烈,但狄奥凡多斯从德奥塔鲁斯坚定的眼神和毫不退缩的态度中,看到了这位骁勇酋长的决心。 狄奥凡多斯的主要任务是迅速攻击罗马在亚细亚行省的沿海城市,要赶在罗马大军,尤其是小卢西乌斯的养父罗马共和国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大军到来之前拿下这些城市,所以他不愿与德奥塔鲁斯过多纠缠,便选择了避让。 德奥塔鲁斯的军队大约有两万多人,回到西加拉太的安卡拉城后,他暂时将这些人遣散。不过,这些士兵大多仍在安卡拉附近。 在此之前,德奥塔鲁斯就已经着手重新召集这些士兵。特别是布罗吉塔鲁斯率领六千人吞并安卡拉东门外的时候,他迅速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信使,这些信使骑着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奔赴四方。他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将德奥塔鲁斯紧急召回的命令传达给每一位士兵。 与此同时,小卢西乌斯也在争分夺秒地忙碌着。他充分利用自己在罗马军队中的人脉与资源,利用自己的加拉太的影响力四处奔走,紧急调配物资。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批运来的武器,从锋利的凯尔特长剑到坚固的盾牌,从弓箭到充足的箭矢,确保每一件武器都质量上乘,能够在战场上发挥最大作用。他还关注着粮草的储备,亲自查看粮草的数量与质量,确保军队在出征期间不会出现粮草短缺的情况。 安卡拉城的广场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热闹起来。那些曾经被遣散回家的士兵们,在接到国王的召集令后,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和各自的生计。他们有的刚刚还在田间劳作,汗水湿透了衣衫;有的正在家中与家人团聚,享受着短暂的安宁。但一听到国王的召唤,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曾经用过的武器,有的擦拭着有些生锈的长剑,有的整理着略显破旧的铠甲,然后匆匆赶来报到。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步伐坚定有力,眼神中既有对即将到来战争的担忧,也有对德奥塔鲁斯的忠诚与信任。他们深知,这一场战争或许充满艰险,但为了自己的家园,为了加拉太的统一,他们愿意再次拿起武器,奔赴战场。 德奥塔鲁斯站在广场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逐渐集结的军队,心中感慨万千。他回想起之前与狄奥凡多斯的那次交锋,虽然没有经历激烈的拼杀,但他清楚地知道,真正残酷的大战即将来临。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卢西乌斯,神情凝重地说道:“军士长阁下,希望我们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萨莫萨塔城易守难攻,布罗吉塔鲁斯肯定会想尽办法抵抗我们。这一战,必定艰难。” 小卢西乌斯表情严肃非常,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坚定与从容,回答道:“阁下放心,我们兵贵神速,趁他立足未稳,定能一举拿下。而且我们师出有名,士兵们也都明白此次行动的意义,士气正旺。只要我们指挥得当,将士们齐心协力,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只是我们要快,必须快!今天日落之前大军就必须出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上午的时间,加拉太人汇聚过来。加拉太王都安卡拉王宫北门外的广场上聚集了大概五千人。另外还有一万多人已经聚集在东门外。 森玛里激动的说:“这还是头一次,加拉太能这么快就聚集两万人的大军!” “不够!这远远不够!人数太少了!”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 第65章 倾巢出动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罗马人,两万大军还不够吗?”森玛里大声地质疑。 “当然不够!”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我们必须凑齐四万大军,然后雷霆一击,一举粉碎布罗吉塔鲁斯,统一整个加拉太。” 大德鲁伊森玛里听罢狠狠地把木棍在地上杵了三杵,“你知不知道,你这等于是把安卡拉所有的人全都拉出去了,不论男女。” “当然知道!” 森玛里听罢瞪大眼睛,他被气坏了,本来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罗马人和小克劳狄乌斯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居然要把所有的安卡拉人全部拉到战场上去。 “你这么做根本就是让加拉太去死!” 小卢西乌斯毫不退让,虽然他穿越之前不过就是个大学生而已,但是初高中历史也不是白学的,那些历史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他深深地明白现在的局面。 “不这么做才会死!” “你胡说八道!” 小卢西乌斯盯着森玛里的眼睛说道:“如果你不听我的,加拉太会在往后的岁月当中逐渐被消灭,只有奋起抗争才有一线生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为加拉太人根本就看不清这其中的厉害。” “我怎么看不清了?”森玛里不服气的说。 小卢西乌斯哼了一声说:“如果是在从前,加拉太维持了表面的统一,东西加拉太可以一起对敌,那么敌人是不敢动的。 现在可完全不是这样了。东部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已经公开叛乱,你们在安卡拉打了一仗,国王粉碎了东部大酋长的野心。 但是,你要明白,现在加拉太已经实际上陷入分裂,周围的国家都看在眼里。原来加拉太是统一的一块,别人不敢动,现在你们不是统一的一块,别人就会动心思,动了心思就可能有动作,有了动作,哼,然后加拉太可能就会因为这些动作而疲于奔命,最终必然灭亡。 不要忘了,加拉太地处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地区。北面有如狼似虎的本都,东面是叛贼布罗吉塔鲁斯和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南面是见异思迁,反复无常的卡帕多西亚王国,还有塞琉古王朝。看到加拉太这个样子,你们说他们会怎么办?必然会想要生吞活剥了你们。 现在我才是在救你们!你们好好想一想,用你们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子,哦,对了,这个时代的你们还以为是用心脏思考,行,怎么都行。你们就好好地用你们那不太健全的心脏给我好好地心思一番。东加拉太叛乱,国王立刻将其粉碎,然后德奥塔鲁斯阁下率领大军,迅雷不及掩耳,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铲除,消灭得干净彻底,占领萨莫萨塔,你们说会有什么效果?” 森玛里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国王,国王表情凝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以为然。 “唯有如此,方能震慑宵小!”小卢西乌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如果加拉太不敢动,派出的军队和东加拉太也差不多,谁都能估计到你们会派出两万大军,即便你们击败了东加拉太又能如何?这还是等于以弱示人,这叫做露怂。一旦露怂,就会被吃干抹净!” “可是……”森玛里欲言又止。 “你干什么?”小卢西乌斯非常不满,“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森玛里表情凝重,叹了一口气,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鹿帽对德奥塔鲁斯说道:“我在阿玛西亚的人回话……”森玛里又转而对小卢西乌斯说,“我是大德鲁伊,在阿玛西亚也有我的教众。两刻钟前有信传来,阿玛西亚实际上已经控制在本都和亚美尼亚手里了。” “这是真的?”德奥塔鲁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玛西亚可是加拉太的战略要地,是亚美尼亚和本都连接的通道之一,他们此前掌握了一个,现在又拿下阿玛西亚就彻底连通了。他们有两条路了。” 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森玛里为其解释说:“阿玛西亚和萨莫萨塔本来是东部加拉太的一部分。” “该死的!布罗吉塔鲁斯这混蛋!” 小卢西乌斯说道:“想来是布罗吉塔鲁斯把阿马西亚拱手让人了。这一次本都和罗马的较量可谓是惊天动地,本都起倾国之兵三十万人来打罗马。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最坚定盟友就是他的女婿提格兰二世。为了对付罗马,本都和亚美尼亚肯定是花了心思,为了能够加强沟通,传递物资、情报,他们在原有的一条通路的基础之上给自己锦上添花又找了一条通路。让彼此的联络更加安全。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吧?布罗吉塔鲁斯之所以敢造反,不仅仅是阿贝金纳支持了他。他最大的支持者是亚美尼亚,是本都。肯定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和提格兰二世得到了阿玛西亚后他们允诺布罗吉塔鲁斯成为加拉太的国王。是他们给了布罗吉塔鲁斯造反的决心!一开始,布罗吉塔鲁斯还说要做加拉太的大将军,如果真的让他做成了,下一步就是做加拉太的国王了。” 德奥塔鲁斯一脸的怒容,他瘸着腿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大骂:“布罗吉塔鲁斯这畜生,简直不是人!还有阿贝金纳,我当初就应该掐死她,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斑纹鬣狗来?” 森玛里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去萨莫萨塔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走阿玛西亚。就是从安卡拉向东走到阿马西亚,然后再向南就到达萨莫萨塔了。这是最好的一条路,地势平坦,道路齐整。走就该走这条。 第二条路就是走南线,南线地势一样平坦,道路也很整齐,不过中间有个城市是马石伽,这是卡帕多西亚的地盘,过了马石伽向南我们还要过安条克山口,过了山口向北方才能到萨莫萨塔。” “你想说什么?”小卢西乌斯问。 “我想说的是布罗吉塔鲁斯非常聪明,你没发现吗?”森玛里分析说,“现在我们就算是想要进攻萨莫萨塔,要么经过阿马西亚,要么经过马石伽。你想啊,本都大军现在在亚细亚,阿玛西亚很可能是提格兰二世控制,亚美尼亚骑兵非常强,我们怎么能从阿玛西亚过去?而走南线,我们就要经过马石伽。现在卡帕多西亚已经彻底沦为了亚美尼亚的附庸国,卡帕多西亚的骑兵非常强悍,我们怎么办?” 德奥塔鲁斯听罢也拧紧了眉毛,他不无担心地看向小卢西乌斯,而小卢西乌斯正在低眉沉思。 “我们拿出四万大军,那不仅要掏空安卡拉的青壮男子,就连女子也要跟着一起出征,这么一来安卡拉就没有几个人了。”森玛里大声地说道,“万一敌人攻到安卡拉来怎么办?” “现在抱着安卡拉只能死亡!”小卢西乌斯大声而决绝地说道,“你这么想,敌人也这么想!可是如果我们大军出动,四万多人雷霆一击,敌人就会胆寒。他们一定要掂量一下,就算他们拿下安卡拉他们能得到什么?加拉太四万大军不在安卡拉,加拉太仍然势力尚在,会不会众志成城反过来给那些占领安卡拉的人致命一击?” “你……你……你……”森玛里说不过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后他指着小卢西乌斯说,“你这根本就是诡辩,诡辩!” “这不是诡辩!”小卢西乌斯说,“这是神的话语——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你胡说!”森玛里大声地说道,“一旦敌人知道我们四万大军出征,就会围攻安卡拉。阿马西亚可能来人,卡帕多西亚会从伊康城出兵攻打培希努然后再进攻安卡拉,他们甚至可能直接从马石伽出兵也可能,到时候可能就是三路围攻!” “三路围攻?”小卢西乌斯不屑地说道,“三路围攻能有多少人?” 森玛里说:“即便一路一万人,不,五千人,你能顶得住吗?敌人四面八方过来,怎么顶?” “只要人在就能顶得住,只要人在土地即便失去也能复得。”小卢西乌斯说道,“我们要集中优势兵力,对敌人各个击破。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你,你这简直……” “罗马不容质疑!”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德奥塔鲁斯阁下,现在乃是加拉太王国生死存亡之秋,必须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你立刻动员加拉太能动的青壮男女全部出动!我再给你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后,大军开拔!” “就五个小时?”德奥塔鲁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够啊!” “对!五个小时之后,除了老弱之外,青年男女但凡有不从军者,杀无赦!” 第66章 火烧马石伽 让人万万想不到,就算是德奥塔鲁斯和贝蕾妮斯也想不到,在小卢西乌斯的“残酷”压榨之下,五个小时后整个安卡拉竟然集结起了将近七万男女。 其中精壮男子两万五千人,有身穿重铠,手持椭圆大盾和凯尔特长剑的加拉太军团步兵八千人,身穿轻型铠甲的加拉太剑手一万一千多人,有轻骑兵三千六百人。其余的则是既没有铠甲、盾牌和武器的,也缺少马匹和运输工具的加拉太农奴。 小卢西乌斯将这些加拉太农奴用做民夫调集给了罗马军团和同盟军,每两个加拉太民夫辅助一个罗马士兵,帮助罗马士兵背铠甲、武器。 七万人中,竟然还有两万五千名精壮妇女,再有两万人为儿童。其余老弱则留在安卡拉城中。 小卢西乌斯了解中国历史当中英雄郑成功围攻南京失败的教训,他立刻实施男女分营。要求如果没得到许可夫妻、父女、母子不得相见,违令者一律双双斩首。 还没有入夜七万加拉太大军便奔出安卡拉城,安卡拉城为之一空。 加拉太两万男子为先头部队,女子和孩子居中,罗马军团和同盟军在最后。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南方的卡帕多西亚王国的马石伽城狂奔而去。 小卢西乌斯如此安排是因为他非常了解人性,他让加拉太男人们在前面做“矛头”,因为男人们知道自己的妻子女儿跟在后面,他们必须勇猛无敌,当遇到坚城硬寨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妻子女儿过去;当他们遇到强敌,无论如何也不能败退,如果败退后面的妻子儿女就会遭到蹂躏乃至屠杀。这么干,极大的增强了加拉太军团的战斗力。 女子和孩子单独设营,由男女德鲁伊们率领。由于知道自己的丈夫、父亲和儿子就在前面,所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不论道路如何坎坷,这些女人们也会带着孩子拼了命的跟上,她们非常清楚如果掉队了,他们和男人恐怕今生今世都不能再相见了。 更有甚者,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丧心病狂,他命令四千罗马军和数千加拉太民夫在最后压阵。行军途中,谁若是掉队就挥剑斩杀,导致即便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不敢哭泣,只能拼命赶路。 安卡拉城的南门刚一打开,加拉太人就犹如一群离开了巢穴的马蜂,红着眼睛,疯了似朝南奔去,他们的目标是卡帕多西亚王国的王都马石伽。 加拉太大军如果走北线经过阿马西亚到达萨莫萨塔固然路途平坦,但是阿马西亚被本都和亚美尼亚占领,如果进攻阿马西亚,加拉太大军可能遭遇困难。 走南线固然要经过安条克山口,但是卡帕多西亚国力本来就不如加拉太,他们自认为能左右逢源,吃两边,在此次战争当中不投靠本都,也不投靠罗马,保持中立。国内一半的兵力向西进攻,拿下了罗马人的伊康城。 此时,卡帕多西亚王都马石伽兵力不多,且城不高,池不深,更不坚固。只要冲过马石伽,再向南行军安条克山口便在眼前了。 加拉太大军仅仅经过一夜的行军,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出现在马石伽城的北面。 此时,马石伽市民还没有起床,几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悄然逼近。 加拉太大军不声不响从外围迅速将这座土木结构的小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悄然靠近城墙,手持利刃与长弓,在朦胧之中,身影犹如鬼魅。 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号角响起,进攻开始了。 加拉太人分成一个个小队,如饿狼般朝着城墙冲去。他们的脸上涂着象征勇猛的油彩,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那声音仿佛能撕裂长空。 先冲到城下的加拉太士兵迅速张弓搭箭,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城上和门口的守卫。 “嗖嗖嗖……” 黑暗中不断传出利箭穿透肉体的闷响,卡帕多西亚的守军在睡梦中惊醒,发出阵阵惊恐的惊呼,瞬间就有人中箭,捂着伤口倒在血泊中,鲜血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加拉太人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铁钩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稳稳地钩住了脆弱的木栅城墙。 众人齐声呐喊,用力拽绳,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土木结构的城墙不堪重负,大片大片地坍塌下来,激起一阵尘土。 城墙一倒,加拉太人如汹涌的洪流般冲进城中。他们本就是勇猛且野蛮的凯尔特人,此刻彻底释放出了内心的凶悍。 他们遇人便砍,逢人便杀,手中的利刃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血光,卡帕多西亚人在这疯狂的攻击下,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四处奔逃。 城中的街道上,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汩汩地流,将地面染得通红。 牲畜也受到了惊吓,牛羊四处奔逃,“哞哞咩咩”的叫声与人们的呼喊声、哭嚎声混杂在一起。 加拉太人一边疯狂砍杀,一边四处放火,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开来,将房屋笼罩其中。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整个马石伽城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卡帕多西亚人在火海与刀光剑影中惊慌失措地奔逃,却又不断被加拉太士兵追上,无情地屠戮。 不到三个小时,马石伽城便彻底沦陷。卡帕多西亚王室成员在睡梦中被全部抓获,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穿着睡袍,被带到小卢西乌斯面前,他浑身抖若筛糠,心中忐忑不定,却企图强装镇定,奈何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慌张。 小卢西乌斯目光锐利,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的心脏,厉声质问道:“有人告发你与布罗吉塔鲁斯勾结,意图分裂加拉太,反叛罗马,此事当真?”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忙不迭摆手,声音打着颤却极力狡辩:“不……不,这……这绝无可能!我是罗马扶植上台的,怎会背叛罗马?我爱罗马,我对罗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呐!” 小卢西乌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接着追问:“那你为何要占领伊康?这又作何解释?”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眼珠子滴溜一转,急忙说道:“阁下,我那也是为罗马着想啊。当时情形危急,若我不占领伊康,伊康就极有可能落入本都之手。我这是在为罗马守住疆土,绝无任何私心!” 小卢西乌斯听罢,顿时怒目圆睁,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震了几震:“哼!还敢狡辩!在这场战争中,你摇摆不定,丝毫没有坚定地站在罗马这边!哪像加拉太的德奥塔鲁斯,那才是真心为罗马效力!你表面中立,实则心怀鬼胎!我告诉你,阿里奥巴尔赞,中立就是背叛!”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求饶,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小卢西乌斯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冷说道:“既然你自认为忠心,那现在立刻传令,让伊康地区的骑兵向杜米尔乌斯将军投降,不得有误!”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哪里还敢有半点不从,只好颤抖着写下书信,那握笔的手似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怎么也稳不住,字迹歪歪扭扭,恰似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境。 小卢西乌斯转头对杜米尔乌斯说道:“你拿着这两份手令,还有一份是我的,你去伊康接管部队。千万小心,若有异样,立刻撤离,别中了敌人的圈套。” 杜米尔乌斯领命后,神色凝重,他带领一个八十人的百人队,骑着带有四角马鞍和马镫的战马匆匆离去。 待杜米尔乌斯走后,小卢西乌斯下令将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囚禁起来。随后,他又对德奥塔鲁斯和森玛里等人说道:“停止杀戮,让士兵把死去的人的尸体都收集起来,把这一战当中死亡了的人的头颅全部砍下来。我发现这里有很多生石灰,用生石灰把这些人头腌制好。若是有马匹死了,马肉可以吃,但马头也得留下来,同样用生石灰腌制,我自有用处。” 德奥塔鲁斯和森玛里听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吓得面如土色,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深深的恐惧。 森玛里的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问道:“军士长阁下,你这是要做什么啊?这么做,瑟那诺斯会……动怒的……”声音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小卢西乌斯瞪了他们一眼,目光似冰,冷冷地说:“我要做什么,无需你们多问,照我的命令行事便是!对了,瑟那诺斯不反对,如果他反对我们的刀子肯定落不下去,对吧?” 德奥塔鲁斯等人虽满心疑惑与恐惧,但在小卢西乌斯的威严下,也只能乖乖照做。 传令下去,加拉太士兵们脸上皆是惊恐与犹豫。可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手持利刃,走向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每一刀砍下,都似砍在自己的心上,溅起的鲜血在阳光的映照下,红得刺眼。士兵们的手忍不住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有的士兵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却又不得不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少人都是一边哭泣一边挥刀,因为这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到变态! 而在一旁负责用生石灰腌制人头的士兵,更是被刺鼻的石灰味和血腥味儿呛得直咳嗽。看着一颗颗人头被放入石灰中,那场面,让他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少人呕到胆汁都吐了出来,可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强忍着不适,继续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 就这样,加拉太大军在马石伽城休整了一日。次日,他们一把火点燃了马石伽城中其他没有燃烧的建筑,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这座小城。 烈焰舔舐着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好似大地在愤怒地咆哮。 随后,加拉太数万大军裹挟着卡帕多西亚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和两千多俘虏,朝着安条克山口奔去,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遮住了太阳…… 第67章 兵临萨莫萨塔 天色微亮,晨曦还未完全穿透云层,小卢西乌斯、德奥塔鲁斯与森玛里等人骑在身形高大、肌肉紧绷的战马上,冷峻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小克劳狄乌斯因为与阿克决斗扭伤了脚踝,摔伤了膝盖留在阵后养伤。 此时,十万人组成的加拉太大军,像是汹涌翻涌的黑色浪潮,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朝着安条克山口奔腾而去。 他们就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劫掠了能劫走的一切。 加拉太士兵们肆意地砸开民宅的门,将屋内的财物疯狂地往外搬,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日常的粮食衣物,只要能拿走的,统统都不放过。钱帛被随意地塞进袋子,年轻的子女被粗暴地拉扯着往外拖,整个村庄哭声、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但凡有村民敢于抵抗,寒光一闪,利刃便无情地刺进他们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加拉太人大军先是把马石伽抢掠一空,然后又劫掠了塔尔苏斯东北部的一百多个村落。塔尔苏斯乃是一座繁华的大城,是罗马共和国奇里乞亚行省的首府。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卢库鲁斯卸任执政官后本来是要到这里做总督的,现在这里被亚美尼亚实际控制了。 加拉太人将抢来的财物和抓来的百姓一股脑地装上大车,每一辆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然后继续向下一个村庄进发。 按照小卢西乌斯的要求,加拉太人裹挟着百姓走出村庄后就将村庄付之一炬,再走个一、二百里,被裹挟的百姓便自动加入到加拉太大军当中。 到了安条克山口,加拉太大军俨然已有十万之众。 “加拉太人,冲过这山口,数不尽的财富与无上的荣耀就在前方等着我们!”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猛地挥舞手臂,大声呼喊,那激昂的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狂热。加拉太大军如脱缰的野马冲过安条克山口。 两天后的清晨,经过一夜强行军,疲惫却亢奋的加拉太大军沿着山谷行军后终于抵达了东加拉太的首府萨莫萨塔城。 此时的萨莫萨塔城,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高大厚实的城墙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仿佛一只巨大的乌龟,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此时根本就不知道加拉太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一天前,他们两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冲进萨莫萨塔城。 这一路逃亡,他们半骑马半奔跑,可谓惊险万分。布罗吉塔鲁斯因为心中焦急,不断地用马鞭猛烈抽打自己的坐骑,那可怜的马儿在长时间的高强度奔跑与主人无情的抽打下,终于体力不支,在半路上轰然倒下,口吐白沫,再也没能站起来。 其余骑兵的马也死伤不少,一行人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踉跄,一进城就瘫倒在地上,歇了好几个小时,才缓过劲来。 布罗吉塔鲁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身,眼神中透着坚定与焦急,开始迅速召集部队。 “传令下去,让所有步兵和骑兵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萨莫萨塔聚集!一个都不许耽搁!”布罗吉塔鲁斯声音沙哑,因为长时间的呼喊与赶路,嗓子已经变得十分干涩,他对身旁的传令兵大声吼道。 他心里十分清楚,东加拉太虽然骑兵战斗力较强,但步兵却相对薄弱,眼下必须尽快集结所有力量,才有希望与即将到来的敌人抗衡。 布罗吉塔鲁斯在脑海中迅速构思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他计划等军队全部聚集完毕后,向北经过阿马西亚,利用那里的资源稍作休整与补给,然后再向西直扑安卡拉,打罗马人和德奥塔鲁斯一个措手不及。他深知安卡拉的战略重要性,只要能占领那里,就能在这场战争中占据有利地位。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布罗吉塔鲁斯刚刚把信使派出去不久,城外就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喧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仿佛是千万只猛兽在咆哮。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脸色骤变,急忙快步登上城头。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呆立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双腿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只见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加拉太大军,蓝白相间的旗帜如同一片茂密的森林,在风中猎猎作响。加拉太士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放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阳光洒在他们的武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布罗吉塔鲁斯站在城头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快,紧闭城门!所有人立刻上城防守,动员城中所有的人!快!”布罗吉塔鲁斯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声下令。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与惊恐,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慌乱之中。百姓们被士兵们匆忙地组织起来,年轻力壮的男子被催促着搬运沉重的石块,准备用来砸向攻城的敌人;妇女们则在一旁帮忙准备弓箭,将箭羽一支支整齐地摆放好;孩子们躲在角落里,眼中满是恐惧,看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小声地抽泣着。 东加拉太士兵们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坚定,虽然混乱可好歹镇定了下来,迅速登上城墙。刚一上城墙不要紧,东加拉太士兵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自己的正面出现的是一支密密麻麻的军队,人数多得自己的眼球都容不下了,排到天际。 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缓缓来到城下。他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抬头望向城头,高声喊道:“布罗吉塔鲁斯,我要和你见一面!咱们好好谈一谈吧。”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布罗吉塔鲁斯看着城下的小卢西乌斯,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这个看似简单的会面请求背后,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危险。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只是,布罗吉塔鲁斯站在城头,望着城下气势汹汹的小卢西乌斯,心中一阵发怵,他实在不敢出城,思索片刻后,急忙命令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前去与小卢西乌斯谈判。 第68章 落头缤纷 东加拉太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接下布罗吉塔鲁斯的命令,硬着头皮骑马出城来到小卢西乌斯谈判。 小卢西乌斯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傲慢,瞥了维萨卡里乌斯一眼,大声说道:“你们投降吧,负隅顽抗毫无意义,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勉强挺直腰杆,毫不示弱地回应:“我们萨莫萨塔城城高池深,背后还有亚美尼亚的支持,凭什么要投降?” 小卢西乌斯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讪笑,语气冰冷:“很简单,因为不投降,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们知不知道,卡帕多西亚已经灭亡了!” 维萨卡里乌斯听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摇头:“不!这不可能,我不信!” 小卢西乌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用怀疑了,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就在我的阵后。你们快点投降,还能留条活路。” 维萨卡里乌斯依旧坚定地拒绝:“我们绝不投降!” 小卢西乌斯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东加拉太本就是加拉太王国的一部分,布罗吉塔鲁斯妄自尊大,居然妄图染指王位。你看看他,连亲自出城谈判都不敢。派你来,嘿嘿,万一我发起怒来,把你杀了,你岂不是白白送命?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回去告诉他们,其他的小酋长和将军,如果能把布罗吉塔鲁斯抓起来献给我,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就这么简单,抓住布罗吉塔鲁斯,你们便能活命。这个承诺在布罗吉塔鲁斯败亡之前一直有效。” 维萨卡里乌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回城。 见维萨卡里乌斯离去,小卢西乌斯脸色一沉,大手一挥,下令攻城。 攻城前,加拉太人驱赶着一辆小马车来到阵前。马车缓缓停下,只见车后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全赤身裸体的人。 小卢西乌斯指着十字架,对着城头的布罗吉塔鲁斯高声喊道:“你们必须投降!看到了吗?这就是卡帕多西亚的国王!你们看仔细了,是阿里奥巴尔赞!注意看脸,看脸!卡帕多西亚已经灭亡了。罗马大军一到,敌人全部土崩瓦解,你们也一样!” 萨莫萨塔城墙上顿时一阵骚乱,众人惊恐地望着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国王。 布罗吉塔鲁斯焦急地问道:“是吗?那是吗?能确定吗?” 阿贝金纳抿着嘴一言不发,她站在城墙上,双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旋即,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加拉太女人瞅准时机,张弓搭箭,用力射出。那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飞向十字架上的赤裸男人阿里奥巴尔赞一世。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也不傻,眼疾身快,一偏头,“啪”的一声,羽箭狠狠钉在了十字架上,并未射中他。但却深深地插入木头之中,羽箭的箭尾一阵嗡鸣…… 这嗡鸣声十分的“利尿”,阿里奥巴尔赞一世身下的马车和十字架当场湿了一大片。 站在马车后面的小卢西乌斯见此立刻命令人将马车拉回来,他自己则拨马回阵。 萨莫萨塔城头的布罗吉塔鲁斯见状,脸色一沉,转头愤怒地看向阿贝金纳:“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 阿贝金纳眼神坚定,大声回道:“今天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了,我们只能跟他们拼了!我这一箭就是要让所有人,包括罗马人,看到我们的决心!” 就在这时,加拉太大军齐声呐喊,声震百里。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一下一下地举起手臂,数万加拉太人也跟着一起声声呐喊。 很快,加拉太军团步兵在前面摆了三层阵列。然后又有一排加拉太军团士兵,把椭圆形的长盾牌举过头顶,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奇怪的人。在萨莫萨塔城上,看不清楚第五排以后的士兵是做什么用的。 很快,加来太大军便有了动作。前三排阵列向前缓缓推进,后几排阵列跟上。 看到加拉太军团开始攻城,萨莫萨塔城上一片慌乱。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也顿时不知所措。 可即便如此,萨莫萨塔城上的守军仍然进行了抵抗,他们首先射箭,箭矢纷纷落下,打在攻城的加拉太军团盾牌上,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当攻城的加拉太阵列再向走了二十步,城上的守军便开始投掷标枪。这一轮标枪齐射,给攻城部队造成了一些伤害,有人被标枪击中死亡,也有不少人受伤。 萨莫萨塔城是一座坚城,城高六米左右。由于加拉太人掌握了人造石技术,所以萨莫萨塔不是像卡帕多西亚的马石伽城那样的土木结构的围子,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城垣的城市,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萨莫萨塔城有一道窄窄的护城河,有石头城墙,石头城墙上有女墙,城门设置的是木质的吊桥,吊桥内是木质的可以开合的城门。 想要攻克这样坚固的城池,必须得有云梯、冲车或者其他重型攻城器械。 可小卢西乌斯、德奥塔鲁斯等人率军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制造攻城武器,他们手中除了钩索之外几乎一无所有。但这些布罗吉塔鲁斯和萨莫萨塔守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加拉太人在同伴的掩护下,向着萨莫萨塔城逼近。最前方,三层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盾牌之后,士兵们弓着身子,脚步匆匆,眼睛死死却盯着那无法称之为“高耸”的城墙。 城上的守军见攻城的加拉太军团接近了,纷纷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朝着城下射去。然而,加拉太军团手中的椭圆形大盾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盾牌高高举起,彼此交错,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下,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声响,箭矢撞在盾牌上,一部分折断落地,更多的则钉在了盾牌上。 攻城的加拉太军团再次靠近了十步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城上的守军打算齐射一轮标枪。然而,便在此时,突然,城下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条黑线自天边迅速飞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转瞬之间,那黑线迅速散开,化作密密麻麻的小点,铺天盖地朝着城上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城上的一名士兵惊恐地喊道。 “举盾!举盾!”布罗吉塔鲁斯声嘶力竭的叫喊。 城上的守军慌慌张张的举起盾牌。紧接着,噼里啪啦的落地声传来,那声音听起来怪异极了,有的是沉闷的“砰”声,有的却是诡异的“噗嗤噗嗤”声,砸在盾牌上也没有飞石、箭矢或标枪的铿锵声,反而好像是有些什么柔软的物体砸在了盾牌上。 众人还没来得及放下盾牌,就有几样东西砸到了身旁的士兵身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液体。有的液体还溅到人的脸上和身上,旋即便传来一阵腥臭的气味。 城上的人定睛一看,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原来,那些从天而降的,竟然是一颗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有的人头眼睛还圆睁着,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有的头发凌乱,沾满了石灰和泥土。 “这……这是怎么回事?”布罗吉塔鲁斯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双腿也忍不住微微发软。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城下又是一声令下,“呼啦啦”一阵,又一波人头如雨点般纷纷而下。 这次,众人看得真切,这些正是卡帕多西亚士兵的人头,他们的国家已经灭亡,如今,他们的头颅被当作武器,用来摧毁萨莫萨塔城守军的意志。 城上有士兵大声尖叫,这一尖叫可是不好,使得守军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吓得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四处逃窜,有的甚至瘫倒在地上,抱头痛哭。还有的跪在地上干呕不止。原本整齐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士气一落千丈。 城下又是一声号令传出,呼啦啦,第三波“人头雨”如同缤纷的落英纷纷而下,由于这次投掷人头的士兵距离城墙较近,许多被生石灰腌制过的人头越过城墙飞入城中,正砸在逃跑的东加拉太士兵的头上,造成了更大混乱。 趁着守军人心大乱,加拉太攻城部队抓住时机,纷纷抛出钩索,牢牢地钩住城墙,开始顺着绳索往上攀爬。 城墙上,几乎已经无人防守,那些还在坚守的士兵,也被这血腥恐怖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心思抵抗,纷纷溃退。 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站在城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如此狠辣的手段,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半晌无法动弹。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阿贝金纳声音带着哭腔,转头看向布罗吉塔鲁斯。 布罗吉塔鲁斯咬了咬牙,满脸绝望地说道:“没办法了,实在抵挡不了了,我们走!” 布罗吉塔鲁斯拽着阿贝金纳,两人匆忙跑下城墙,骑上早已备好的战马,带着几百名忠诚于他们的骑兵,打开萨莫萨塔城的北门,向着阿马西亚方向疯狂奔逃。 “噗通”一声,萨莫萨塔南门的吊桥被放下,加拉太大军怒吼着冲入萨莫萨塔…… 第69章 无心插柳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惊恐万状,他们率领着数百骑兵带着忠诚于自己的小酋长,如惊弓之鸟般打开了北门,向着阿马西亚城狂奔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仿佛他们身后追赶的是死神的阴影。 与此同时,小卢西乌斯等人几乎没费多少周折,就顺利占领了萨莫萨塔城。城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气息。 小卢西乌斯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心中满是无奈。他深知,这里是加拉太,即便只是东加拉太,但同属加拉太人的血脉。为了安抚德奥塔鲁斯,避免他产生怨恨心理,小卢西乌斯立刻下令大军不得烧杀抢掠,不允许加拉太士兵们像在卡帕多西亚和奇里乞亚时那样肆意劫掠。 在他的要求之下,大德鲁伊森玛里率领男女德鲁伊立刻安抚城中的市民,组织人手修缮城墙、房屋并清理街道。 数日的行军和作战,让加拉太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士兵伤亡先不必说,光是妇女和儿童在行军途中便损失了数百人。 看着妇女苍白的面容,看着儿童惊恐的眼睛,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小卢西乌斯心中满是愧疚。 但战况紧急,布罗吉塔鲁斯如破栏困兽,脱阱之狼,若不及时追击,恐怕他逃走后会东山再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于是,小卢西乌斯做出了决定,留下森马里和一众德鲁伊们安抚萨莫萨塔城的民众,从安卡拉一起出发的妇女和儿童全部留在城中,城中的粮食,特别是面包足够十万人吃上一个月。他自己则决定率军出击,一定要追上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 小克劳狄乌斯听闻后,不顾自己尚未痊愈的伤口,执意要一同前往。小卢西乌斯看着他坚毅却略显憔悴的脸庞,心中满是感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冒险。 他坚定地拒绝了小克劳狄乌斯的请求。最终,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站了出来,决定与小卢西乌斯一同踏上追击之路。 于是,小卢西乌斯和德奥塔鲁斯率领着三千六百多加拉太王家卫队骑兵,加上阿扎德策反过来的三百名女弓骑兵,再加上一百名罗马骑兵,正好凑成四千骑兵,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北门。 他们一路疾驰,马蹄声如鼓点般密集,誓要追上布罗吉塔鲁斯。 刚出萨莫萨塔城北门还没有行上三里路,天色突变,很快便震电击闪,大雨倾盆。四千多人无法继续赶路,只能在路边避雨。过了一会,雨下得更大了。 小卢西乌斯只好率领人马回到萨莫萨塔城。三个小时后,雨停了,可是“川溪皆暴溢”,想来是走不成了。 小卢西乌斯却执意要追赶。德奥塔鲁斯等人反对这么做。理由简单而且充分,一场大雨很可能冲毁了道路,况且从萨莫萨塔到阿马西亚不是一马平川,地形起伏不定。有许多的小盆地和丘陵,甚至还有河流谷底。大雨虽然停了,可是四千人翻山越岭很难行走。 “难走就不走了?”小卢西乌斯说,“我们难走难道布罗吉塔鲁斯就不难走了吗?也许就在前面,布罗吉塔鲁斯一伙翻不过山去只能蹲在原地等着我们过去捉拿,或者他们下山的时候因为道路湿滑,翻入山谷中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现在就因为下雨这一点点困难,还不是正在下雨,不过是下雨之后道路难走,就要放过仇敌,这像话吗?” 在小卢西乌斯的坚持之下,四千人重新出发。此外又带上了六千加拉太剑手,也就是轻步兵。全军派发干粮,每人携带五天的大饼、面包立刻上路。 从萨莫萨塔城到阿马西亚城需要跨过好几个地形区域。出了萨莫萨塔城,一万加拉太军需要沿着幼发拉底河沿岸行进。幼发拉底河是一条大河,从安纳托利亚高原东部发源之后一路南下注入波斯湾,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其实是非常适合农耕的,大军行军此处也颇为容易。 但是大军再向北离开幼发拉底河平原之后就需要转道西北,跨越安纳托利亚高原,这里地形起伏非常大,有一些山脉、丘陵和山谷分布,大军只能沿着相对容易行进的相对平坦的盆地和谷底前进,行军缓慢而艰难。 整整用了四天,加拉太大军好不容易越过安娜托利亚高原,翻过了丘陵和谷底到达耶希勒马克河上游地区。 耶希勒马克河又叫耶希尔河,发源于安纳托利亚高原,向北流淌,汇入黑海。 加拉太大军沿着谷底前进,阿马西亚城就在耶希尔河谷地中。 小卢西乌斯等人率领大军一路行来,完全没有见到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的一点踪影。难道,这两个家伙已经进入阿马西亚城了吗? 第五天刚一入夜,加拉太大军便抵达了阿马西亚城下。此时,天不仅仅是黑了下来,乌云遮住了天空,好像又要下雨了。 众人商量了一番过后,决定不论现在谁在管着阿马西亚城,都要立刻攻城,偷袭阿马西亚。得到了阿马西亚就等于掐住了本都和亚美尼亚联络的一条道路。 入夜,加拉太人使用钩索爬城,阿马西亚的守军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偷袭,顿时乱了阵脚。仅仅两个小时,阿马西亚便被加拉太人拿下。 翻遍整个城市,没有找到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难不成这两个家伙听到攻城的杀喊声先逃了? 原来,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等人仓皇逃出萨莫萨塔城之后慌不择路,误入山谷,迷了路,又遭遇大雨。 在安纳托利亚高原转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方才找到路径下了高原,顺着耶希尔河一路赶来阿马西亚城。 正是这耽误的几天,让他们反而比小卢西乌斯等人晚到阿马西亚。 当晨曦照在布罗吉塔鲁斯等人身上的时候,一股温暖将他包裹。当阿马西亚城在阳光的沐浴下向他绽放笑颜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开心。虽然,他的嘴唇发白,头脑不太清醒,此前在安卡拉城中的箭伤前几天发作了,他好不容易挺过了两轮高烧,现在终究是看到希望了。 布罗吉塔鲁斯催促众人打马前进,来到城下的时候立刻叫门。叫了半天城门上面毫无动静。 正在疑惑之际,突然一声梆子响,“嗖嗖嗖”一阵箭雨朝着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等人打来。 第70章 邀功请赏 城上一阵箭雨,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手下的人马纷纷惨嚎着中箭落马。阿贝金纳左躲右闪,没有伤到。布罗吉塔鲁斯却好似走了霉运一般,身上一连中了两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左侧小腿。 东加拉太人马一见不好,全部拔马而逃,全员也只能向东逃窜。因为向西没有路,向南则是方才刚刚走过的道路,向东还可以逃去本都的特拉布宗或者再从特拉布宗转道向南,逃去亚美尼亚王国的阿沙姆沙特城。 阿马西亚城说是城,可在小卢西乌斯这个中国人的眼中,它还是颇为简易的,客气一点说是潦草的和局促的。就是用石头和泥土混合着建了一个小城,城中仅仅容纳了两千多人。不过,城外却有众多村落,土地肥沃,利于耕种。 此时,简易吊桥砰地一声落地,一骑从城中飞出,正是小卢西乌斯,他胯下骑着一匹黑色的纯血卡帕多西亚骏马。 那是一匹雄壮的骏马,马儿风驰电掣,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小卢西乌斯眨眼之间就冲出门洞,小卢西乌斯举起长枪,一枪就刺死了一个来不及逃走的东加拉太骑兵。 其他东加拉太骑兵惊惧不已,加速逃散。 紧接着,杀喊声便传了出来,其他的罗马骑兵也从吊桥后面杀出。罗马骑兵骑着带双侧马镫和四角马鞍的骏马,一手持长矛,一手持椭圆型步兵用盾牌,显得颇为滑稽,但气势惊人,他们大喊大叫,见人就刺,东加拉太骑兵被杀得四散而逃。 阿扎德率领女弓骑兵冲出城后,逮着落单的东加拉太骑兵三个一组进行追击,以弓箭对敌,很快就射翻了二十多人。 阿贝金纳见了,除了大骂没有别的办法,她拽着布罗吉塔鲁斯的坐骑拼命逃窜。过了好一会,布罗吉塔鲁斯方才缓上些力气,能够操纵坐骑,众人便一起再次亡命飞奔。然而,沮丧、彷徨、绝望和恐惧已经在这些败军的心中蔓延开来。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侥幸逃脱,带着不足四百人的队伍向东仓皇而逃。小卢西乌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些人,在后面穷追不舍,率军追了打打了追,整整一天,向东奔出去一百多里。 布罗吉塔鲁斯等人骑着的是凯尔特马,小卢西乌手下骑兵骑着的也多是凯尔特马。本来凯尔特马生活在欧洲中部地区,是欧洲凯尔特人驯化的马种。后世的爱尔兰地区仍有分布。 加拉太人被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一世雇佣打仗而进入小亚细亚的时候,将这些凯尔特马带入了安纳托利亚高原地区。安纳托利亚高原地势并不高,又多河流谷地,草美水甜,还有粮食,凯尔特马很快适应了当地的气候,在这里繁盛起来。 凯尔特马是中型马,肩高一米四五到一米五四,头部宽阔,颈部肌肉发达,胸廓深而宽阔,四肢短粗有力,马蹄质地坚硬,是一种稳健、结实的骏马。马儿性格温顺,头脑聪明,耐力良好,适应性强,不怕寒冷,不惧困难,能够在山地、森林和崎岖的道路上如履平地,坚韧不拔。是凯尔特人最好的伙伴。 不论是外来的凯尔特马还是本土的卡帕多西亚马都是马,既然是马就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骐骥争先,争先恐后。 如果是一匹马在跑,那么他是悠闲自得的,无拘无束的。但是如果是两匹马儿并驾齐驱的跑,那么二马将会越跑越快。这激发了马儿争先恐后,企图“一马当先”的本性。任何一匹马只要它还有体力,他也不愿意落后旁边的马儿半个鼻子,必然努力向前,如此一来就产生了“内卷化”,马儿越跑越快。 如果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在前面跑,企图逃走,而后面是两个人骑着两匹马在追赶,企图将之擒获。那么大概率前面的骑兵终究是跑不了的,经过最多十个小时的追赶,前面的骑兵一定会被追上。 因为,骐骥争先,马儿不愿意落后给“别马”,两匹马一起跑早晚会形成赛跑,马儿跑起来会越跑越快,越跑越来劲,兴许还会很兴奋,然后就是倔强、较劲,不死不休,最后一定能够追上前面的骑兵。 布罗吉塔鲁斯等人骑着凯尔特马在前面跑,马匹很多,骐骥争先,后面的加拉太和罗马骑兵紧追不舍,马匹也不少。如此一来,前后两组人马就僵持上了。跑了整整一天,后面的也没追上前面的。 来到卡斯塔莫努山地前,布罗吉塔鲁斯看了看身后,那里暂时没有人追来,但是他知道很快加拉太和罗马的骑兵就会出现。 “罗马人啊罗马人,看来你我是不死不休了,追得这么狠,我想不进山也不行了。” 布罗吉塔鲁斯经过一天的颠簸,不仅没有被伤病折磨得筋疲力尽,反而还精神起来了。他率领着东加拉太残兵一起进了卡斯塔莫努山地。 “往前走,去特拉布宗。”布罗吉塔鲁斯说完看了看阿贝金纳,“我知道你讨厌本都,没关系的,我们只在特拉布宗稍作休息,你也乔装打扮一下,然后我们就离开特拉布宗去亚美尼亚,先去阿沙姆沙特。” 阿贝金纳罕见地乖巧地说道:“行,全听你了。” 罗马和加拉太骑兵紧追不舍。天快擦黑的时候,小卢西乌斯胯下的卡帕多西亚骏马“露怂”了,这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卡帕多西亚马是产自小亚细亚的卡帕多西亚地区的体型高大的骏马。最矮的马肩高也有一百六十厘米,也就是说,最矮的卡帕多西亚马比最高的凯尔特马还要高大。 这大家伙,不仅高,而且壮,能吃能拉,力气大。完全可以承载一个身穿重型铠甲手持大盾长矛的骑兵,如果有必要再给这个大家伙穿上马铠,形成全方位的甲骑具装骑兵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马儿的力量足着呢。 配备卡帕多西亚骏马的甲骑具装,在近距离凭借力量优势冲击敌阵的时候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重型坦克”。他们能撞能踩,甲兵还能挥刀砍人,简直就是恐怖巨兽。 然而,如此雄浑大马缺点也非常明显,吃得多不说,还要求吃得好。它们的最爱是豆子,其次是粮食,小麦最好,燕麦凑合,大麦勉强能入口,如若给他们吃草料,它们就毫不含糊地给你“虚”上一阵儿,“弱”上一会,然后无精打采地哆嗦一整天。 它们发誓——一定要让骑士们深深地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义父”。 此外,就是耐力差。短距离冲刺,毫不含糊,别说是甲骑具装,就是再驼一个甲兵也能飞奔,极限距离——三百米,多一米也没有。让它们去跑马拉松?想也别想。卡帕多西亚马作为一种马,跑起马拉松来它们会非常拉胯、松懈在半道儿上。 小卢西乌斯哪懂这些?占领马石伽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挑了这匹大黑马。不得不说,小卢西乌斯虽然知识匮乏但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匹卡帕多西亚马还是很争气的,不仅驮着小卢西乌斯从马石伽到了萨莫萨塔,又到了阿马西亚,更重要的是它驮着小卢西乌斯竟然跑了一整天,这已经打破卡帕多西亚马的记录了。 在进入卡斯塔莫努山地的道路上,不管小卢西乌斯如何抽打,大马就是不走了。 阿扎德焦急地说:“前面是卡斯塔莫努山地,里面地形崎岖,还有瓦拉峡谷、霍尔马峡谷,现在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他们进去了我们很难找!到了明天,如果这群人出了卡斯塔莫努山地后,再往前就是伊里斯河了,伊里斯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我知道一个渡口,阿贝金纳也知道,我曾经是本都人的奴隶,以前来过这里。如果他们通过伊里斯河渡口就会抵达特拉布宗,那样我们就彻底抓不住他们了。” “明白,我明白!”小卢西乌斯说着,下了马后又和一个罗马骑兵换了马,然后火急火燎地和大队人马一起进了卡斯塔莫努山地,进山之后四队,追击东加拉太人。 他还不忘传下命令:“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乃是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拿下哪个,重重有赏,黄金白银任你们挑!” 小卢西乌斯和阿扎德等人的两支搜山队,一晚上一无所获。 到了第二天,第三支搜山队竟然奇迹般地通过了卡斯塔莫努山地,来到了东侧。 刚一到东侧,突然在谷口转出一人一马来,此人形状古怪,行踪诡异。他披头散发,浑身脏污,上半身赤裸着,腰间挂着好几颗人头,血淋淋的,脖子上也一左一右挂着两颗人头,都用绳子缚住。再看那人背后,更是有六七颗人头,都用上衣兜住挂在身上。 那人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袭击”过来,使得凯尔特马一阵慌乱,血腥气使得人也干呕不止。 那人一走近,就说:“我要见小卢西乌斯,我要想归顺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阁下答应过我!” 为首的是个罗马骑兵百夫长,看了看这个被人头堆砌起来的人,喝道:“我就是罗马,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头?快快从实招来!” 原来,这个人是东加拉太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脖子上挂着的两颗人头,一男一女,左边这个正是布罗吉塔鲁斯的人头,腰间挂着的还有小酋长里阿托斯、维克诺斯,此外还有布罗吉塔鲁斯的弟弟佩卜塔鲁斯、艾康尼奥斯,表妹阿狄安提,阿德迪利等人的人头,据说是这些人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在山地里“拱土找食”的时候,被他从背后一一砍了脑袋。其余部众尽皆逃散。 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得了这么多人头,准备献给小卢西乌斯阁下,讨他欢心,想必这位军士长阁下定是喜欢人头的。 这伙罗马搜山队乐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由分说,围上去,上劈下砍,朝之挥剑,将其大卸八块,保留了完整的脑袋,连同维萨卡里乌斯的人头一起提了,向他们敬爱的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阁下邀功去也…… 第71章 让他活不痛快 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捏着下巴,面容扭曲,时而挤眉弄眼,时而咬牙切齿,俨然使出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他盯着一堆死人头看了足足十分钟,研究其中的两个女性人头也不下十分钟了,仍然不能确定这当中有没有阿贝金纳的。头发颜色一样,皮肤颜色相同,只是面部扭曲肿胀,认不太出来了。 他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身姿笔挺,正义凛然,浩然一身的罗马百夫长和加拉太军官,问道:“这当中到底有没有阿贝金纳?” 两个人不吱声,还是身姿笔挺的站着,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瞅都不瞅小卢西乌斯一眼。 “行了!算了,问也是白问,你们这俩家伙……拿去吧,跟兄弟们分了吧!” 小卢西乌斯放弃询问这两个“半截哑巴”,他问了好半天了,这俩家伙会拉丁语的那个不太懂凯尔特的加拉太土语,懂加拉太语的那个拉丁语说得跟鸭叫一样,两个人能够听懂对方的军令方面的单词,至于别的就要靠眼神、手势和发音来交流了。 小卢西乌斯不想再白费劲了,慷慨地将真金白银赏赐给他俩。这时候,这两个人才喜笑颜开,像找到了阿芙洛狄忒一样兴奋地拿着黄白之物高兴地走了。 说实话,小卢西乌斯对于这些东西是肉痛的,毕竟那可是黄金白银啊,他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还真没怎么见过“世面”。 如果是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娅看到他这副德性,一定会笑话他的。 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共和国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是个超级大富豪,不是一般的有钱。 不要说巨大的庄园、土地和奴隶,以及有形无形的资产,光是顶级别墅就有两座。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之前,卢库鲁斯就已经拥有两座私人别墅,一座位于罗马,另外一座位于那不勒斯的蛋堡。这两座别墅极尽奢华,比罗马首富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的“破房子”强多了,是罗马共和国最奢华的别墅,只有波斯的皇宫能够与之媲美。 这一次爆发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为了能够获得罗马的东方军队的指挥权,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放下脸面去贿赂罗马护民官的情妇,让那个女人去吹枕边风,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部分军队的指挥权。 这次贿赂,花了卢库鲁斯三万个奥利斯金币,相当于三千三百三十三个罗马军团士兵一年的工资。在卢库鲁斯的眼中这根本就不算钱,他也没想到真的能成,一个情妇竟然能有这么大能量。 钱是小钱,可谁能想到那罗马妇女压根就没怎么见过钱。陡然得了三万奥利斯金币,玩了命也要吹起台风那么大的枕边风说服护民官,不然搞不好还得把钱给人家退回去,天底下哪个女人能容许自己对三万个金币得而复失? 小卢西乌斯并不知道自己的养父这么有钱,走的时候拿走了养父两箱子金银还非常过意不去。现在花了区区六千个金币,买来了将士们的忠心,他竟然还有些隐隐肉痛,实在不应该。 这不能全怪小卢西乌斯,他前世虽然家境殷实,可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几千几千的金币这么花钱,他还是头一次,是真舍不得。其实,就算知道卢库鲁斯目前是罗马“福布斯”富豪排行榜第三名,他也还是会能省就省,毕竟他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人。 有钱人的生活难以想象,小卢西乌斯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发展中,卢库鲁斯的指挥权后来被格涅乌斯·庞培取代,他本人则退出政坛,回到罗马。由于太过富有,没孩子,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娅两个人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他酷爱吃金枪鱼,因为当时的罗马人认为吃金枪鱼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象征,而卢库鲁斯也得了一个“金枪鱼”的绰号。 公元前六十三年,也就是距现在十年后,西塞罗和庞培突然造访已经退出政坛的卢库鲁斯。卢库鲁斯二话不说就安排他们在最高等级的阿波罗房间用餐,这一餐的花费就高达五万德拉克马,而此时一个罗马平民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五千德拉克马而已。 就这次小卢西乌斯赏给手下的这仨瓜俩枣,还不如他养父贿赂个情妇的三分之一多呢。他的养父曾经有过儿子,克劳狄娅女士生的,但是去世了,生前娶了苏拉的大女儿科尔内利娅,是科尔内利娅一生三个丈夫中的第一个。现在的小卢西乌斯是他养父的合法儿子,等于是小卢西乌斯也非常有钱,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另外,他肉痛也跟他赏赐给手下的钱是用的自己的钱有关系。 小克劳狄乌斯和德奥塔鲁斯被小卢西乌斯喊了过来。一听说是来辨认人头是不是阿贝金纳的,小克劳狄乌斯虽然伤了腿却好似把自己拎起来的一样,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德奥塔鲁斯则是一脸的凝重,步伐沉重。 三个人对着一屋子的一大堆脑袋研究了半天,最后德奥塔鲁斯告诉两人:“这里面没有阿贝金纳的人头,人头不在这里。” “可是,我反复确认过了。”小卢西乌斯说,“来请功的百夫长很确定就这几个头颅,没有别的了,你们看,布罗吉塔鲁斯的脑袋也在呢。为了钱,这群家伙是不可能隐藏人头的。能不能……” “确实没有!” “那就说明她跑了!”小克劳狄乌斯说。 “她能跑哪去了呢?”小卢西乌斯问。 “你没问他们吗?”小克劳狄乌斯说。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说:“这群混蛋……那个百夫长……还有和他一起的加拉太剑手长官一听说对方是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就高兴得将人大卸八块,然后又忙不迭的来请功,根本就没多问。” 德奥塔鲁斯说:“阿贝金纳我了解,她没那么容易死的。即便是这些东加拉太人被人从背后杀死,阿贝金纳也极有可能逃过一劫,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警觉的人,她有一个绰号叫做梵猫。我认为她极有可能逃去亚美尼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卢西乌斯说,“德奥塔鲁斯阁下你应该派出使者去问一问提格兰二世,你们家的梵猫是不是在他那里。使臣需要列举阿贝金纳的罪状,要求提格兰二世把人给引渡过来……就是……就是要亚美尼亚国王把阿贝金纳交出来!” “提格兰二世如果有心庇护她是不会交出来的,或者干脆说不在她那里就行了。”德奥塔鲁斯说。 “即便如此也必须派出使臣,事情我们要做到。”小卢西乌斯说,“还有,你一定要责问提格兰二世是不是支持了布罗吉塔鲁斯的叛乱,还要狠狠地谴责他,包括谴责他为什么要进入阿马西亚。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叫做干涉他国内政。” “妙啊!”小克劳狄乌斯称赞说,“好一个干涉他国内政,这个提法好啊!” “希望吧……”德奥塔鲁斯神色黯然,并没有把话说完。 “对了,德奥塔鲁斯阁下,我还有个事情要和你说。”小卢西乌斯说,“此前我和你女儿阿贝金纳打赌,我赢了,她需要告诉我人造石的方法,说是遇到你了就让你给我几个工匠。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阿贝金纳,其实她……”德奥塔鲁斯把人头扔一边,一瘸一拐地在旁边坐下,说道:“算了!算!当然算数!人造石的秘密没有必要一直瞒着罗马,既然小卢西乌斯阁下想要了解,那没有问题。” “太好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或者说我们要怎么办?”小克劳狄乌斯问。 “从安卡拉出来民众一部分可以回安卡拉了,还有一部分需要留在萨莫萨塔和阿马西亚,毕竟这里曾经是布罗吉塔鲁斯的地盘,如果人全走了,我怕这里会再次谋反。再就是把一些东加拉太的人带回安卡拉去,一是融合,而是监视。” “我是问你本都的事,卡尔西顿那边咱们怎么支援?”小克劳狄乌斯问,“毕竟来这里就是争取加拉太,现在加拉太已经同意支持我们了,我们要怎么做?”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我要发兵特拉布宗和锡诺普。” “打不下来的。”德奥塔鲁斯发生地说,“我不是给你泼凉水,这可是本都的核心所在,城高池深,而且两个都是海港城市。怎么打?” “是的,我知道!”小卢西乌斯说,“但是特拉布宗和锡诺普外面的村镇就是他们管不了的了。” “你是打算劫掠?” “不光是这两个地方。”小卢西乌斯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要去本都境内好好劫掠一番,要让本都痛不欲生。不为别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在西面与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较劲,我就在他后方用大棒子抽这老逼登——让他活不痛快!” 第72章 不可能任务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小卢西乌斯等人立刻率军从阿马西亚出发扑向本都的锡诺普。由于本都大军几乎都被米特拉达梯六世调走,锡诺普城中自保可以,但是想要出城击退小卢西乌斯是根本不可能的。 小卢西乌斯正是料到本都不可能出兵攻击他,于是在锡诺普城外肆意妄为。加拉太军团对于劫掠已经轻车熟路,毕竟卡拉多西亚的马石伽,塔尔苏斯东北部的众多村庄已经成了他们实践的场所。现在对付本都自然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加拉太士兵们还非常兴奋。 于是,小卢西乌斯率领一万多军队从锡诺普开始抢,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走的要么烧毁,要么砸烂。只要是这群加拉太人所过之处,地皮都要被刮起三层,大军离开后,背后尽是滚滚浓烟。 抢掠了锡诺普后,小卢西乌斯率领加拉太人的大军沿着黑海海岸向东,一直抢到特拉布宗,他们没有重新折返回阿马西亚然后走通常上商路的路线去特拉布宗。 抢了特拉布宗之后,加拉太人在这里拐了个弯,向北而去,把本都的帕希斯城郊外同样也抢掠了一番。 在十七天的时间里,小卢西乌斯等人一共掳掠了本都人口六万多人,粮食、钱财已经没有办法统计,全部用加拉太人的大车装满。一部分直接拉回安卡拉,另外一部分分给阿马西亚等地的东加拉太人。至于掳掠的人口,本来是打算全部押往卡拉纳城卖掉,这里有奴隶交易场所。而且只要从特拉布宗往北走一天就能到达,再从卡拉纳向西南走一天就能够到达亚美尼亚的西部重镇阿沙姆沙特城。 小卢西乌斯命人将这些本都村民押送到阿马西亚,然后向南到达萨莫萨塔,再在奇里乞亚卖给当地商人,狠狠赚上一笔。毕竟,无论如何也不能卖给亚美尼亚。亚美尼亚和本都是一伙的,这些人万一被亚美尼亚买去,再还给本都,那小卢西乌斯岂不是等于没有给本都造成太大伤害?毕竟,在他看来,最重要的是人而不是钱货。 现在的战略非常的明确,小卢西乌斯非常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在小亚细亚地区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打消耗战,在历史上也是这样的,最终胜利的当然是卢库鲁斯,罗马凭借强大的后勤能力拖垮了米特拉达梯六世。 但这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米特拉达梯六世的舰队遇到了好几次海难,可能是天命所归,导致本都大军得不到足够的补给,本来本都在海上是占据优势的。 不过,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第一阶段也算得上是旷日持久,打了一年多。最后本都筋疲力尽,在库济库斯战役中米特拉达梯六世被卢库鲁斯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逃往亚美尼亚。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米特拉达梯六世投靠了自己的女婿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后经过六年的养精蓄锐,于公元前六十七年回国,再次东山再起,在泽拉战役当中大败罗马,特里亚里乌斯和他的军团全军覆没。也正因为如此,格涅乌斯·庞培积极运作,在公元六十六年取代了卢库鲁斯的指挥权,然后击败本都和亚美尼亚,摘得最后的胜利果实,从而成为“伟大的庞培”。 小卢西乌斯现在就是要积蓄力量,想办法向西进攻,和自己的养父一起东西夹击米特拉达梯六世,最好让本都快点灭亡。 可是,想要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虽然说不是难事,这一点小卢西乌斯是知道,想要消灭米特拉达梯六世就困难了,毕竟他有强大亚美尼亚支持他。 此时的亚美尼亚王国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这一切都要怪罗马的内斗。 从公元前七十九年到七十五年,贤能的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成了奇里乞亚的总督,经过他的一系列征战,罗马赶走了海盗,消灭了海上霸王采尼开底的五座堡垒,海王本人也死于奥林波斯山寨的烈焰,使奇里乞亚行省得到了扩展和巩固。 这根本就不是好事,这让提格兰二世看到了机会。强如罗马,对付几个海盗居然还需要五年。这说明即便他肆无忌惮的扩张,罗马肯定也会毫无作为。于是,提格兰二世根本就不顾罗马的威胁,毫无顾忌的攻城掠地: 在东部地区,后世的亚美尼亚共和国,两河流域和伊朗之间的所有城市和土地,包括科杜内也就是后世的被称为北库尔德斯坦的地区,亚特罗帕坦的米底也就是后世的阿塞拜强,全部变为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的封地。建立在后世的摩苏尔地区的尼尼微国被迫成为亚美尼亚的属国。在两河流域,特别在尼西比斯及其四周,奠定了亚美尼亚的政权;只有南部大半为沙漠,似未为新大王的固定属地,特别是底格里斯河上的巨大城市塞琉西亚城还没有被提格兰二世统治。但是提格兰二世把一个阿拉伯游牧部落由两河流域南部迁到埃德萨国,把此国交给他们,意在使他们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渡口和贸易大道。埃德萨国又被称作欧斯隆。 在南部地区,亚美尼亚已经毫不客气的占领了塞琉古王朝的旧都安条克,上叙利亚除了塞琉西亚城之外全部被提格兰二世拿下,腓尼基全部被征服。托勒密城、东奇里乞亚也全部被占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开始之后,奇里乞亚和叙利亚被提格兰二世占领。 向西,亚美尼亚主要对付的是卡帕多西亚。提格兰二世夺取卡帕多西亚最东的梅利泰内省,把它并入对岸亚美尼亚的索芬涅省,这样一来,他便能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渡口和小亚细亚与亚美尼亚中间的贸易大道。苏拉死后,梯格兰的军队甚至进入卡帕多奇亚本部,把首城马石伽和另外十一个希腊城市的居民迁往亚美尼亚。后来,卡帕多西亚虽然在罗马的帮助之下重新夺回了马石伽,但是永远的失去了东部重镇阿沙姆沙特。 现在,公元前七十三年的亚美尼亚在提格兰二世的统治之下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国了,全国共有披甲士兵五十万众。账面实力相当于赤壁之战前的曹操。 提格兰二世建立了一个新的首都,名叫“提格兰城”,位于亚美尼亚的最南部,距两河流域边界不远,是个与尼尼微和巴比伦相仿的城市,城墙高三十多米,备有苏丹制度所不可少的宫室、庭园和苑囿。 “亚美尼亚大帝”提格兰二世每次出临公共场所,必摆出大流士和薛西斯的继承人的威仪服色,身穿紫袍,内着半白半紫的衬衣,下拖多褶长裤,上戴高头巾和王冠,无论在何处行走或伫立,总有四个“王”像奴隶似的侍奉他。提格兰二世比他的岳父米特拉达梯六世强大得多。 犹太君长亚历山大·占诺,占据大马士革和黎巴嫩谷底的纳巴泰王国君主阿雷达,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二与克娄巴特拉五世在提格兰二世面前瑟瑟发抖。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第一阶段库济库斯大捷结束之后,在第二阶段的六年多时间里,卢库鲁斯不仅要对付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残余势力还要和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作战。卢库鲁斯几次击败提格兰二世,取得了一系列成果,特别是在提格兰诺赛塔战役当中大败提格兰二世,罗马以阵亡五人的代价歼灭了提格兰二世的十万大军,取得辉煌战果。 卢库鲁斯差不多已经把该打得仗都打完了,庞培竟然厚着脸皮来摘桃子,他设法取得了罗马军队的指挥权,然后对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本都和亚美尼亚出手,大获全胜,终于成为了历史上的“伟大的庞培”。 可笑的是,庞培本来就是个“果农”,摘桃子的,被人叫他“伟大的庞培”他竟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很伟大,竟然敢和凯撒大帝掰手腕,最终落得个身死人手为天下笑的下场。真是让人无比畅快,快哉,快哉! 小卢西乌斯知道,想要不被庞培摘桃子,就要在公元前六十七年之前干掉提格兰二世,灭了亚美尼亚。或者想办法给格涅乌斯·庞培,马库斯·克拉苏等人添堵,让他们无法接替卢库鲁斯的指挥权。这对他来说非常难,难如登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做到。 而现在,小卢西乌斯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给养父支援,让第一阶段战役快点结束,漂亮地结束。 为此,小卢西乌斯给自己的养父写了一封信,信中阐述了自己在加拉太王国特别是安卡拉地区的所作所为。并且告诉养父,他将会在本都后方更加积极的行动,希望调回一部分本都军队,减轻前线压力。不知道这样可行不可行,希望养父能给与建议。 送走信使之后,小卢西乌斯立刻回到安卡拉,打造兵器,训练士卒,囤积粮草,主要是面包和马料,准备对付本都回师国内的大军。 第73章 急转直下 小卢西乌斯在安卡拉秣兵厉马准备与会师的本都大军死磕。他知道自己不是本都人的对手,毕竟自己只有四千名罗马士兵,其中还有两千三是同盟军。贝蕾妮斯宫政变,自己这个优柔寡断的大学生决策失误,导致一百罗马军团士兵阵亡,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小卢西乌斯打算跟本都来个游击战。毕竟西班牙的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也就是塞多留都能给庞培来了游击战,自己也能给本都来一个游击战。 过些日子,等本都人回来了,自己的人就四散而逃,安纳托利亚高原上有的是高山峡谷,自己就带人往里钻,让本都一个人也抓不到。等本都驻扎下后,自己再出来,盯着本都的粮草辎重不对,运输队,征粮队或者小股部队往死里打。本都来打他,他就跑,往深山峡谷里面钻。时间长了,本都发现抓不住自己,很有可能就又往西去,继续去比提尼亚和赫勒斯滂地区去进攻养父卢库鲁斯,那自己就率人给米特拉达梯六世来个爆菊,给他的背后捅上一刀。小卢西乌斯记得当年大明的毛文龙好像就是这么对后金的。等米特拉达梯六世受不了,回来打他,他再跑……如果米老登又去西边打养父,自己再给他来个爆菊,如此循环往复,肯定比养父在西海岸死扛着本都人来的快,用不上一年,没准半年本都就泻了。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自以为得计,心里高兴得很,得意洋洋。 很快,罗马共和国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就给了小卢西乌斯回信。过来送信的是小卢西乌斯的幕僚,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库施黑人巴斯卡克仁。巴斯卡克仁的到来这也是小卢西乌斯要求的。 巴斯卡克仁向小卢西乌斯传达了卢库鲁斯的消息: 首先,执政官阁下对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的英勇行为表示赞许。盖尤斯·科塔阁下已经兑现了承诺,对小卢西乌斯的认证已经送去了元老院。不仅如此,科塔还主动推荐小卢西乌斯成为元老。虽然,元老院元老根本就没有什么正式的选拔流程,只是贵族之间的默许和心照不宣,但是让众人知道并了解小卢西乌斯是必要的。 他在卡尔西顿先登,俘虏比提尼亚前国王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他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在安卡拉粉碎东加拉太人的政变阴谋,突袭卡帕多西亚王国俘虏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随后平定整个加拉太并且收回被亚美尼亚抢占的阿玛西亚的这些事迹全部向元老院做了汇报。相信元老院是绝对不会亏待英雄的。 其次,卢库鲁斯希望小卢西乌斯不要冒险出击,米特拉达梯六世是不可能因为他在本都周边劫掠就率领数十万大军回去的。这次战争已经发动,没有最后的结果米特拉达梯六世是绝对不会甘心就此作罢的。很可能会派遣心腹大将率领部分本都军队回援,可能是陆军,也可能是海军。如果是陆军,希望小卢西乌斯避敌锋芒,不要和敌人猛打硬拼,这一次由于罗马在前期的战斗中惨败,已经不可能再在正面战场击败本都大军了,所以要采取此前“不输就是赢”的策略,跟本都拖着,以使本都补给枯竭为上。 第三,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都升官了。从宽条军士长或宽条军事保民官直接升为军团长。虽然现在的军团长需要元老院任命,但是卢库鲁斯和科塔两个一起给小卢西乌斯作保,相信通过正式任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军团长没有问题。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升官更快,连跳三级,卢库鲁斯以小卢西乌斯的名义提名小克劳狄乌斯成为军团副将。军团副将这一职位和宽条军士长或叫宽条军事保民官是不同的,宽条军士长由贵族子弟担任,副将必须由军团长提名才行,只对军团长负责。卢库鲁斯亲定小卢西乌斯的军团为“第十加拉太军团”。 巴斯卡克仁悄悄对小卢西乌斯说:“阁下,你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让我告诉你,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立刻甩开加拉太人单独回罗马,往北不方便就往南去,去亚细亚行省就可以,但是记得一定带上小克劳狄乌斯阁下。” 看来,养父对自己还是不够信任。不,也许这是爱护。如果自己扔下军团,特别是扔下四千……准确的说是三千九百罗马军就跑了,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得不说,卢库鲁斯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就在小卢西乌斯率军到达培希努城的时候,也就是加拉太军团劫掠了特拉布宗、锡诺普和帕希斯外围村庄一个月之后,本都方面终于有了动作。 罗马变节将领马尔库斯·马略和本都将领欧马库斯率领两万多人从比提尼亚出发奔着培希努就杀了过来。这两万人中有一万多是罗马军团士兵,另外还有一万多是本都从黑海北岸征召的士兵。 马尔库斯·马略是塞多留的人,是个罗马人,是塞多留派到本都这边来的。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一般被称作塞多留,他是马略党成员。苏拉与马略争权,获胜后就大肆迫害马略党人,实行独裁统治,被苏拉处决的人多达四千七百人。真的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塞多留为求自保并对抗苏拉暴政,被迫反抗。他曾在公元前八十三年担任西班牙总督,所以公元八十年的时候,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就在西班牙联合马略派分子和土着伊比利亚人合作,建立政权,组织军队,开办学校,蓄积力量,与苏拉派进行斗争。 马尔库斯·马略是塞多留的心腹大将,虽然他也叫做马略和七次担任罗马共和国执政官的盖乌斯·马略很相似,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这却不妨碍马尔库斯·马略是坚定的马略派份子。马尔库斯本来就在东方的小亚细亚地区活动,他和他的副手赫尔迈乌斯,以及东方的马略派份子一起训练了军队,目的当然是对抗苏拉的暴政。 苏拉死了之后,这些人就把罗马当成了目标,他们认为此时的罗马不再是那个他们深爱的罗马,罗马已经成了苏拉派狂徒的贼窝,尽管此时苏拉已经死了四年了。 马尔库斯·马略等人听从的当然是设立在西班牙的元老院,他们认为那里才是正统,因为那里属于马略派,真正的罗马在西班牙。 几年以来,马尔库斯和赫尔迈斯训练了两万多罗马士兵,四个军团。这里本来就留有马略军事改革后的“罗马军团精华”以及“罗马流亡人的精华”,拉出一支正规的罗马军团并不是难事。 欧马库斯是本都将领,此次跟随马尔库斯·马略而来是奉了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命令,这当然也是米特拉达梯六世授意的。一万多本都士兵很多是海盗,是曾经号称“海王”的大海盗采尼开底的部下,这些人擅长使用椭圆形长盾和宝剑,由此组成步兵。此外,本都还派出了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率领两千骑兵跟随。 仅仅是三天,驻扎在培希努的小卢西乌斯顿感自己这一侧的局势急转直下。 第74章 扞卫荣誉 听闻本都人马杀回来了,加拉太王国的培希努城一片悲观的气氛。 似乎只有小卢西乌斯除外,这位加拉太军团的军团长兴致勃勃地向众人表达了自己的“游击战”想法后,立刻遭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小克劳狄乌斯的强烈反对。 森玛里愤恨地说道:“你说得轻松,你知道什么?马尔库斯·马略根本就不是一般人,你还想来个什么游……游,游击战?简直荒谬!” “为什么?”小卢西乌斯不解地问。 德奥塔鲁斯也焦急地说道:“我们是加拉太人,不是罗马人,你把人散开,然后呢?然后这些人搞不好就不见了……再然后他们就会莫名奇妙地出现在他们自己的家里。他们是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去袭击本都人的。 况且,还有一个马尔库斯·马略,他率领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罗马军团,两个。你让我们去打卡帕多西亚可以,去袭击塞琉古没问题,你让我们加拉太去袭击罗马军团……这是不可能的。别问我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不可以!”小克劳狄乌斯也反对,“决不能让马尔库斯那家伙占了便宜去,我们应该给他来个迎头痛击!痛击!痛击!” 小卢西乌斯此前的设想顿时全部失效,他心中一时之间感到无比的失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历史并不了解。 在原本的历史上,公元前七十四年的时候,也就是距今一年前,远在西班牙的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就和米特拉达梯六世勾结在一起了。 塞多留的代副执政官成为罗马亚细亚省的长官。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刚一开始,小亚细亚很多城市开门欢迎本都。居住在这一地区的皮西底亚人、伊扫里亚人和奇里乞亚人都起兵对抗罗马,主要是屠戮侨居在此的罗马居民。 此时,罗马在这里没有军队,统治岌岌可危,但是危机竟然意外的被年轻的尤利乌斯·凯撒解决了,凯撒击败了叛乱的和本都的小股部队,遏制了叛乱的势头。可马尔库斯?马略还是让这些希腊城市保持了中立,没有支持卢库鲁斯。 同样,在弗里吉亚的德奥塔鲁斯在历史上也没有像此时一样追随罗马,而是保持了中立,没有对本都有任何一点牵制,原因也出在马尔库斯·马略身上。 塞尔托里乌斯派出的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与本都军官欧马库斯两个人精诚合作,偕往弗里吉亚,也就是加拉太,意在煽动罗马此地和陶鲁斯山的人民起事。 效果立竿见影,伊康平原上的伊康城首先造反,赶走了当地的罗马长官,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投靠本都就被卡帕多西亚派兵占领了。 陶鲁斯山地区的本地居民也起事了,但是为亚美尼亚做了嫁衣。 可一切并没有白做,弗里吉亚地区跳出来一个布罗吉塔鲁斯,接受了马尔库斯的条件不说还和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勾结在了一起。成功的让罗马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地区的下位盟国加拉太和附庸国卡帕多西亚对本都和亚美尼亚没有起到一点牵制作用。 更重要的是,不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马尔库斯·马略长期在东方活动,非常熟悉加拉太人的作战方式和作战风格,曾经到过培希努、安卡拉和马石伽地区,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以及地形非常了解。 “如果我们按照你说的把人都撒出去……”森玛里直摇头,“马尔库斯就有本事也分兵,然后把我们这些人全部堵在深山老林里,然后他自己占领整个加拉太。毕竟他对地形实在是太熟悉了,我很多年以前就认识他。到了那个时候,你撒出去的这些人全部都会投降的。” 德奥塔鲁斯也说:“如果我们像你说的那么做,我们就是和马尔库斯死战到底,集结大军,也许并不一定就会失败。甚至有可能达成协议。” 小卢西乌斯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达成协议?不就是希望能够保持中立吗?也对,其实完全可以把德奥塔鲁斯看成是军阀,他想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现在自己在这里,罗马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得不从,可如果一旦真的把兵撒出去,四千罗马军不能拧成一股绳,还真有可能让德奥塔鲁斯钻了空子。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自己岌岌可危,心中不免一惊。 看来,只有把人全都聚集在一起,然后监视起来,才有可能让加拉太拧成一股绳对付本都。自己的四千罗马军就像是入关之后的八旗兵,加拉太军就像是明朝投降过来的绿营兵,八旗兵压阵让绿营兵打仗……小卢西乌斯不免心中有疑问,这到底行不行啊? 小卢西乌斯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此前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个世界不是以他为主角的世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加拉太地区自有自身的特殊情况在此,不能乱来。 “马格里科斯呢?”小卢西乌斯突然问。 本来说着本都大军来袭的事,小卢西乌斯却突然说起了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那个反贼,众人不知道为什么。 森玛里说:“关在神殿里,怎么了?过几天就烧死。”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森玛里,眼神怪异,看得森玛里心中一阵发毛,然后他又看了看德奥塔鲁斯,然后问:“把这个人放出来,怎么样?” “他?”还没等加拉太人说话,小克劳狄乌斯第一个不同意,“这个人是个叛徒!放了他?怎么可能。没有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就不错了。他必须死!” “不,不!”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本来我其实是想让大德鲁伊去的。” “去……去哪?”森玛里看到小卢西乌斯那不善的眼神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万没想到把主意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你不会是让我去本都吧?” “对啊!” 森玛里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 “你先不要生气。”小卢西乌斯说,“我现在不想让你去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去。” “他?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指着森玛里问小卢西乌斯。 “我想让他去本都做卧底!”小卢西乌斯用的是“隐藏在敌人身后”这一词组来表达卧底。 “卧底……卧底是什么?” 小克劳狄乌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解释后方才明白,所谓的卧底就是间谍。他突然觉得,森玛里其实是合适的。当时,才到安卡拉的时候,他就看到森玛里和德奥塔鲁斯还有贝蕾妮斯王后几个人频繁地使眼色,自己还以为这当中有什么“虐恋情深”的故事,现在想来这几个人当时是在用眼神联络。而最后,森玛里不负众望,传递消息,最终粉碎了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的阴谋。这么想来森玛里还是挺厉害的,很会隐藏自己。 “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卢西乌斯急忙说,“本来吧,可以说大德鲁伊其实是布罗吉塔鲁斯的人,忍辱负重,最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可以如此如此……对本都人说。那个马尔库斯·马略不是早就和你认识吗?想来他会相信你的。” “那我也不去!” “我知道。”小卢西乌斯说,“我突然想到,马格里科斯更加合适。肯定以前就认识吧?”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立刻赞成,但是又担忧起来,“他能愿意吗?”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森玛里大祭司不是说过吗?马格里科斯有两个女儿,现在就控制在我们手里,还有他的妻子和母亲也在我们手里。” 森玛里想了想,问道:“小卢西乌斯阁下这是要马格里科斯戴罪立功?” “只要他能做到及时向我们传递情报,同时还能时不时地给马尔库斯假情报,那么,我们当然可以原谅他。”小卢西乌斯看向德奥塔鲁斯问,“行吗?” 德奥塔鲁斯叹了一口气说:“都听你的。” “行!这个事,我去办。” 小克劳狄乌斯对森玛里说:“最好你把你的本事教给他,我看他傻乎乎的……唉,一副缺心眼儿的样子。” “好!”小卢西乌斯说,“本都既然来了,那我们也不能怂。第十加拉太军团的荣誉需要扞卫!” 第75章 兵出龟甲关 得到本都回师的消息,小卢西乌斯立刻召集了士兵。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妇女儿童,而是需要精兵同他一同前往。 经过准备,一共得了战兵一万八千余人。其中罗马士兵约四千人,加拉太军团士兵八千人,加拉太骑兵三千余人,卡帕多西亚重骑兵三千余人。又有辅兵一万五、六千人,全是加拉太剑手。 在小卢西乌斯看来,虽然手中有椭圆长盾牌和凯尔特长剑能够战斗,但身上没有披甲的就不算战兵。加拉太剑手只配给战兵当辅兵,一个战兵配备一个辅兵。 安卡拉和培希努城的二十七天的时间里,小卢西乌斯主要调整了加拉太军团士兵,也就是手持长剑的加拉太凯尔特正规军的武器。将他们的长剑变成了短剑,教给他们短剑对敌的策略。时间实在太短,也教不了别的。换装也不顺利,只有四千人,也就是一半加拉太战兵换成了短剑,其余仍然使用长剑。至于,身上无铠甲的轻步兵加拉太剑手,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凯尔特长剑对罗马士兵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威胁,或者说基本上没有威胁,这也是后来尤利乌斯·凯撒能够横扫高卢的原因之一。 在最开始的时候,当罗马还在使用希腊式的方阵,用长矛配圆盾结成大方阵的时候,凯尔特人勇猛突击,使用凯尔特长剑的大力挥砍是非常有威胁的。但是,当罗马人学会了使用结实的大盾配备短剑之后,擅长突击和宝剑挥砍的凯尔特人就不再是对手了。 现在,小卢西乌斯面对的不仅有勇猛的黑海海盗,他们的作战风格和凯尔特人非常相似,还要面对马尔库斯·马略的正规罗马军这就难办了。 武器的发展首先是材料的发展,最开始被用于制造武器的是青铜。青铜这东西太脆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造成大刀。其实,大力挥砍,最好还是用大刀,长剑是不利于挥砍的。 在青铜时代不论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都有足够的智力想象出大刀和弯刀的样子,但是仍然没有使用弧形的刀而是使用直直的长剑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青铜太脆了,大力挥砍会很容易折断,而戳刺却是很好的选择,能够充分发挥青铜器的优点,宝剑和直刀就非常流行。 现在是铁器时代,加拉太地区包括整个罗马地区还没有能力炼钢,甚至没有产生液态铁,小卢西乌斯在给自己打造铁马镫的时候就发现这一点了。 虽然铁可以做成大刀,但是铁还是太软了。在贝蕾妮斯宫政变当晚,东加拉太人使用宝剑挥砍仅仅十几分钟之后,宝剑就完全变形了,而刺击又没有办法洞穿罗马士兵的大盾。 罗马大盾不是简单的方片,正面是带有弧度的,宝剑刺在上面,除非能刺中中心一条线,否则就会滑到一边去,而如果在戳刺的时候用力过猛,宝剑又滑到了一边,整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接近罗马士兵,罗马士兵只要抬起手来,短剑从盾牌上方刺出就极有可能刺中加拉太剑手的颈部和后背,这也是布罗吉塔鲁斯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由于时间太短,小卢西乌斯又没有打造大刀的经验,就只能给加拉太战兵配备和罗马士兵一样的短剑。 至于骑兵,没有办法给他们配备弯刀,没有液态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加拉太人的工匠在淬火的时候不是给整个武器淬火,而仅仅是给锋刃淬火,导致一定程度的形变,想要打造弯刀,却打造出来一把“蛇形”刀,畸形武器,并不好用。所以,小卢西乌斯还是要工匠们为骑兵打造了长枪和马镫,再给这些人配备凯尔特长剑或者他们还使用自己稍长使用的武器。 大军的粮草囤积在培希努,由森玛里和巴斯卡克仁负责调配。由于了解到本都大军是从卡尔西顿过来,也就是走的当初小卢西乌斯和阿贝金纳进入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那条路,小卢西乌斯立刻让大军启程,火速赶往当初仰望才能看到的那个山口。 两天之后,小卢西乌斯便命人在这个山口出修建了一个关口。说是关口,其实不过就是使用石头和木栅将山口封起来。下面使用石头堆砌,石头中间使用人造石进行黏合,大概修建有两米多高,再在石头围墙上面安装事先制作好的木栅栏。木栅栏非常紧凑结实,上面修有女墙,可以让士兵登城守卫。小卢西乌斯再在土木结构的围墙后面,建立起二十六座前后错落的高大箭楼,同样是下部使用石头做基座,上面用木头做塔楼。每座箭楼上面可以容纳大约二十八人。 关口正面小,主要原因是小卢西乌斯命人用石头将可行走的地方封起来了,关口内却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士兵和粮草。这很像是一个乌龟的龟壳,所以小卢西乌斯突发奇想,给这个关口命名为“龟甲关”。 龟甲关刚一修好,小卢西乌斯就把关口交给了小克劳狄乌斯。 “你真的立刻就要前去?现在还没有消息送来。是不是再等一等?”小克劳狄乌斯担心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小卢西乌斯说,“本都两万多人,来势汹汹。特别是马尔库斯·马略的罗马军团比较善于攻城,我们现在修的这个小城恐怕难以抵挡。虽然说居高临下,关口下面的道路比较窄小,但是也并不多么险峻。如果纵容伪罗马军到达这里,他们锐气正盛,一鼓作气很可能会破城。我留给你一个罗马大队,再给你五千加拉太军团战兵和一千重骑兵,你们养精蓄锐,等我回来,到时候就得换你们上了。” 小克劳狄乌斯一脸的严肃,皱着眉头说道:“好!” “我走了之后,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盯紧了阿尔塔薛西斯。”小卢西乌斯担忧的说,“如果还有别的人可用,我一定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我看这个人,非常有能力,所以非常危险。时间久了,这个人不会甘心听命于我们的。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我留给你,必要的时候可以一起对付阿尔塔薛西斯。” “不就是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的准女婿吗?”小克劳狄乌斯说,“现在卡帕多西亚一伙全在安卡拉,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当然不放心了!”小卢西乌斯郑重地说道,“如果我放心,我干嘛还要和你说呢?就是他占领的伊康城,也是杜尔米乌斯招降了他。我怕在战争最紧要的关头,阿尔塔薛西斯突然反水,使我们的龟甲关被敌人攻破。” “这有什么好处吗?”小克劳狄乌斯问。 “你还不明白吗?”小卢西乌斯十分不悦,“击败我们,然后拿下龟甲关后面的培希努,再往东就能拿下安卡拉,他未婚妻和准岳父不都在那?” 小克劳狄乌斯笑了,笑得肚子起伏不定,“是你不明白,小卢西乌斯。” “我不明白?怎么会是我?”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小克劳狄乌斯说,“阿尔塔薛西斯是卡帕多西亚小贵族,能征善战,骁勇非常,所以一直被阿里奥巴尔赞猜忌,这才要把女儿嫁给他,笼络他。现在,他已经是罗马的人了,你不是给了他一个罗马骑兵首席百夫长的职位吗?这才是正道!他怎么会想不开又回去找那裸体的老国王?不会的!” “但是,他可能为了阿里奥巴尔赞的女儿这么做。”小卢西乌斯说,“男人嘛,为了爱情……我想你应该懂……” “不会的!”小克劳狄乌斯肯定地说,“你也没说不把女人给他啊。你不说了吗?女人就是他的,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不可能对你不满。去当一个裸体国王的女婿怎么比得了罗马共和国将军的大好前途?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杜尔米乌斯当场就被他砍了,他当时怎么会直接投降呢?怎么会接受你的委任状呢?” “但是,你也一定要看紧他。” “好的,知道了……” 第76章 骄兵计·上 马格里科斯被迫接受了小卢西乌斯的提议,去本都军中当间谍。其实,他心里是乐意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提议,再过三天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做成烧烤。现在,能找到一条出路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此前和马尔库斯·马略本就认识,所以并不怎么害怕,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暴露。就算有人说他是间谍,他也无所谓,毕竟他是从加拉太过来的,肯定会有人说他的坏话。他认为马略不会相信。 终于跑到本都军中,让人通报说是马格里科斯求见,马尔库斯·马略果然接见了他。 “你怎么整成了这副德性?”马尔库斯·马略看着衣衫褴褛的老友问。 马格里科斯尴尬一笑,然后立刻苦着脸回答:“都怪布罗吉塔鲁斯,他的计划失败了,全完了,被小卢西乌斯给破坏了。都死了……只有我被抓了。本来是要执行死刑的,可是那个看管我的人和我是熟人,曾经还受过我的恩惠,于是就和我一起跑来了。” 马尔库斯·马略想了想也没有对马格里科斯逃出生天的事刨根问底,毕竟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你说的小卢西乌斯是卢库鲁斯的儿子吗?” “是的。”马格里科斯回答说,“是他的养子。” “看来这个人很是厉害,我听说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计略过人。”马尔库斯·马略试探着说。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马格里科斯说,“他就是一介武夫而已,确实是有一股子勇武之气,不过也就是他个人而已。他的手下一塌糊涂,一群女奴就打死了他一百多军团士兵。你的士兵会这样吗?至于什么计谋,他是没有的。” 然后,加拉太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就大概把小卢西乌斯在贝蕾妮斯宫廷政变当中的表现大致说了一下。 说实话,小卢西乌斯在这次政变当中表现绝对谈不上好,当然也不能说很糟糕,只能用“无语凝噎”四个字来形容。他既没有能够坚决执行自己事先制定自己的政策,也没有能够随机应变,实时改变策略取得完全的胜利。最后他能在政变当中成功,幸运的成分占据了最少四分之三。 政变,这种事情不论是放在古代还是放在后世,都是政治事件当中最难操作的,没有之一。 小卢西乌斯刚一穿越过来,除了攻打卡尔西顿城对于他来说属于“专业对口”之外,搞政变,小卢西乌斯实在是个外行。不过,任谁也不能奢望一个体育系的大学生能搞得了政变。 马尔库斯·马略又不是傻瓜,听了马格里科斯的话觉得马格里科斯对小卢西乌斯有很深的成见,想了想问:“可是……为什么布罗吉塔鲁斯那么多人,安卡拉城外六千人马会被小卢西乌斯的人轻易击败?这难道不是他事先安排的吗?” “这怎么能是他事先安排的呢?”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说,“这就叫做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他的人马想要从东门进入,布罗吉塔鲁斯的人马想要去偷袭罗马营地,结果两下碰上了。东加拉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夜战,竟然打不过罗马人,被罗马人打得大败。” 马格里科斯没有使用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个典故,而是使用“每条狗都有属于它的一天”的表达,但是马尔库斯·马略听明白了。 “这么说,小卢西乌斯这个人纯属运气好?” “当然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才能。我听说他以前是个划桨的奴隶,他亲妈是个希腊人,是个奴隶。”马格里科斯笃定地说,“不过,人可能会运气好,但不可能永远都运气好。” 两个人谈话,话音未落,有人来报告,大营外面有人挑战。 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仲夏时节,烈日高悬,将广袤的大地烤得滚烫,光滑的石头上甚至能把鸡蛋煎熟。 小卢西乌斯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眉头紧锁,望着远处伪罗军营中飘扬的旗帜,心中暗自盘算着。他此次率领军队前来,便是要与伪罗军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一决高下。 “都说《三国演义》这本小说可以当成兵书来看,满清将领靠它打仗甚至能夺取天下,现在是时候检验一下这话的真伪了。骄兵之计,就看能不能成功了。” 小卢西乌斯低声自语,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杜尔米乌斯下令道:“先草创一营,记住,一切从简,但要做出兵强马壮的假象。再找几个嗓门大、胆子也大的,去伪罗军营前挑战,务必激怒马尔库斯·马略。” 杜尔米乌斯领命而去。很快,一座简易却看似气势不凡的营地搭建起来,几个士兵扯着嗓子在伪罗军营前叫骂挑战。 马尔库斯·马略听闻此事,走出营帐,身旁还跟着欧马库斯,欧马库斯的本都军一直都是以黑海剑士为前驱的。虽然铠甲不足,但是冲在最前面的黑海剑士身穿的铠甲和马尔库斯·马略的伪罗军相同。 “哼,小卢西乌斯这是在搞什么鬼?”马略冷哼一声,“传令下去,整军出战,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见识真正的罗马军团的厉害!” 战鼓擂响,伪罗军与黑海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地。小卢西乌斯见敌军来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冷笑。 战斗瞬间爆发,喊杀声震耳欲聋。伪罗军训练有素,黑海剑士更是勇猛无畏,他们挥舞着宝剑,寒光闪烁,所到之处,小卢西乌斯的士兵纷纷倒下。 其实,小卢西乌斯并没有装作不敌,真的就是不敌。 因为他派出的是加拉太剑手,属于轻步兵,在小卢西乌斯的眼中他们根本就是辅兵。加拉太剑手奋勇作战,突击勇猛,凯尔特长剑舞得呼呼作响,奈何即便如此却仍然不是本都军的对手。半个小时不到被对面打得落花流水。加拉太剑手实在不敌,很快便败下阵来,小卢西乌斯立刻带着残军向后逃窜。 “追!别让他们跑了!”马尔库斯·马略高声下令。 “等一等!”马格里科斯此时竟然欠儿欠儿地跑到马略跟前建议说,“马尔库斯阁下,你可一定要小心啊,搞不好会有埋伏。小卢西乌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败!” 马格里科斯的举动都是小卢西乌斯事先授意的。小卢西乌斯是个体育系学生,学过心理学的。知道像马尔库斯·马略这种人其实是非常自信的,很难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在实干方面他能独当一面,是个了不起的能人,他一定是个自我中心主义者,且根本无法配合别人,反而是别人要配合他才行。马格里科斯如果和马尔库斯·马略唱反调,不仅不会破坏小卢西乌斯的计划,反而能使马略更加自信,加深小卢西乌斯其实是个头脑简单的废物的印象。 果然,马尔库斯·马略说道:“区区一个希腊女奴生的贱种有什么可怕的?埋伏?即便有埋伏又能怎么样?对了,马格里科斯,你不是和我说他没有任何才能吗?怎么现在你还担心起来了?” “哎呀,阁下,我是怕你吃亏啊!” “行了!闭上你的狗嘴!”马尔库斯·马略大声地呵斥,“再有多言,小心我砍了你!” 本都的伪罗军和黑海军在两位将军的率领之下“奋勇杀敌”,“大败”加拉太军团,获取大量的兵器、粮食和辎重,得到战马一百多匹,俘虏加拉太剑手四百多人。 小卢西乌斯率军一口气跑了二十里地,由于率领的都是加拉太剑手,身上少有铠甲,又扔掉大盾,自然跑得快。又让骑兵在后面掩护,终于得以“逃脱”。 他们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地方落脚后,又草创了一营。小卢西乌斯一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士兵,一边派人密切关注本都军的动向,打算故技重施。 第77章 骄兵计·中 仅仅一天后,小卢西乌斯再次派人前往马略的营地挑战。不仅如此,他还用羊皮纸,给马尔库斯·马略送去了一份劝降书。 劝降书里明确地写着:如果马略不是主动投降,而是战败被俘,小卢西乌斯阁下一定会请他“渴饮金汁”。马格里科斯告诉马略,金汁不是果汁,金汁的意思其实是粪水。 马尔库斯·马略看到劝降书后怒极反笑,一把撕碎,大吼道:“这个希腊婊子养的玩意儿!居然敢羞辱我?小卢西乌斯……既然他活够了,想再挨打,那我就成全他!” 双方军队再次在战场上对峙。马尔库斯·马略身着戎装,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战斗打响,伪罗军和黑海军再次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小卢西乌斯的军队虽奋力抵抗,但还是难以抵挡,又一次被打得大败。小卢西乌斯无奈,只能再次逃窜,这次他一口气跑了三十里地才停下,安营扎寨。 “将军,我们已经连败两场,士兵们士气低落,这可如何是好?”杜尔米乌斯忧心忡忡地问道。 小卢西乌斯却胸有成竹地说:“别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再派人去挑战,我就不信了,马尔库斯·马略能一直这么冷静。” 果然,当马略第三次接到挑战书时,他彻底被激怒了。 “这个小卢西乌斯,简直是在戏弄我!全军出击,全军出击!这次一定要将他彻底消灭!”马尔库斯·马略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小卢西乌斯的营地杀去。 小卢西乌斯见马略倾巢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骑着他心爱的卡帕多西亚大黑马,亲自率军迎战。 双方军队在战场上展开了第三场激烈的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小卢西乌斯的士兵们知道已经退无可退,都拼了命地战斗。但伪罗军和本都军实在太过强大,经过良久的激战,小卢西乌斯的防线逐渐崩溃。小卢西乌斯见状,深知大势已去,果断率领残军向龟甲关逃窜。 龟甲关地势险要,几天以来经过小克劳狄乌斯的进一步修建,城墙加得更高了,变成了易守难攻之地。 小卢西乌斯率领“败军”一路狂奔,终于逃到了龟甲关上,他带着士兵们狼狈地爬上城墙,居高临下地看着追来的本都大军。 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的军队气势汹汹,如黑云压境般直逼关下。 马尔库斯·马略这一次是真的被小卢西乌斯气到了,虽然知道自己的士兵已经疲惫,可是他仍然下令不准停止追击。本都前军一口气直追到龟甲关下。 马略在龟甲关下仰起头来,望着城墙上的小卢西乌斯,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知道,龟甲关易守难攻,想要攻破此关,绝非易事。但他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小卢西乌斯从这龟甲关中揪出来,彻底消灭他的势力。 本都军经过短暂的准备,马略大手一挥,本都工匠在短时间内制作的两架投石机被推到阵前,巨大的石块被高高举起,随着一声令下,石块如黑色的流星呼啸而出,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砸向龟甲关的城墙。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每一击都让大地为之颤抖,城墙碎屑飞溅。 欧马库斯的黑海剑士们更是不甘示弱,他们手持锋利的宝剑,呐喊着冲向关隘。这些剑士身形矫健,肌肉紧绷,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彰显着他们的勇猛与无畏。 然而,龟甲关前的道路狭窄得如同咽喉要道,仅能容三辆马车并行,严重限制了他们的冲锋。 但黑海剑士们毫无惧色,紧密地排成纵队,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关口迈进,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仿佛任何阻碍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龟甲关的守军却早有防备,城墙上的士兵们居高临下,沉着应对。突然,龟甲关后方悄然出现六架抛石机,角度刁钻,蓄势待发。随着指挥官一声尖锐的哨响,抛石机同时发动,巨大的石块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可怖的弧线,朝着关前的本都军砸落。 这些石块带着万钧之力,且很多都被烧的滚烫,呼啸而下。有的直接砸中密集的人群,瞬间将士兵砸成肉泥,残肢碎块飞溅而出;有的落在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砸出深深的土坑,周围的士兵被震倒在地,口鼻溢血;还有的精准地砸向正在冲锋的黑海剑士,直接将他们连人带剑砸进泥土里,只留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场面惨不忍睹。炙热的石块碰到本都士兵,把他们烫得哇哇大叫。 黑海军士兵们惊恐地抬头看着天空,躲避着这些夺命的石块,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略的伪罗军见此情景,没有退缩,换上他们进攻,攻势更猛。士兵们纷纷点燃标枪,用力投掷向龟甲关,带火的标枪如一道道流星,扎在龟甲关的木栅上,也点燃了守军的营帐和防御工事,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龟甲关上也同样还以颜色,加拉太弓箭手也纷纷搭弓射箭,利箭如飞蝗般射向关下,试图压制住伪罗军的攻击。 终究,龟甲关的防御实在太过坚固,尽管遭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加拉太守军依旧顽强抵抗。伪罗军和黑海军在关前陷入了僵持,每一秒都有生命消逝。 欧马库斯心急如焚,他一次次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甚至亲自率领黑海剑士冲锋,试图突破龟甲关的防线。可无论他们如何勇猛,面对坚固的城墙和顽强的守军,始终难以寸进。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夜幕即将降临,本都军依旧未能攻克龟甲关。 马略无奈,只得下令撤军。军队沿着险峻的道路小心翼翼地撤下,在关下扎营。士兵们疲惫不堪,却依旧警惕地守卫着营地,篝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而又不甘的面庞。 这一夜,龟甲关上并未消停,时不时地就有加拉太人冲下关来,朝着本都大营射出火箭。本都军反击后这些人很快被击败,丢盔卸甲地狼狈逃回关上。 可是,这些人却偏偏不死心,犹如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虽然明知道失败却仍然一次次进攻,一晚上打了五次败了五次,却让本都军始终不得安宁。 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两个人气坏了,又毫无办法。偏偏生怕关上守军真的全力冲下来,所以硬是挺着一夜没睡。 第78章 骄兵计·下 第二天天还未亮,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当中最暗的时候。黑暗依旧笼罩着大地,万籁俱寂。小卢西乌斯站在龟甲关的城墙上,目光如炬。他深知,这是反击的绝佳时机。 一声令下,龟甲关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卢西乌斯一马当先,率领着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 睡梦中的马尔库斯·马略被喊杀声惊醒…… 昨天晚上被龟甲关上的加拉太人闹腾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消停了,经历了数日疲惫的他也终于沉沉的睡去。 可是他感觉自己刚一睡着就又被吵醒了,这该死的加拉太人难道就不困倦疲乏的吗? 马略迅速起身,冲出营帐。看到小卢西乌斯率军杀来,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毫不犹豫地整军迎战。他认为小卢西乌斯不过是负隅顽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中了骄兵之计。 小卢西乌斯的军队不出意外的第六次被他打败,不过前五次都没看到领军将领,这一次看到了小卢西乌斯岂能放过? 小卢西乌斯再一次佯装不敌,节节败退。 马尔库斯·马略见状不想再被戏耍,反正天已经亮了,他以为胜利在望,干脆一鼓作气拿下关口,便不假思索地率军追击。本都军再一次聚集在龟甲关下。 就在这时,事先隐藏在山坳里的加拉太军团士兵如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袭击本都军的侧翼和后方。 小卢西乌斯连输三阵,将三次草创的营寨都卖与本都,就是希望能够引诱本都聚集在龟甲关下。然后以逸待劳。 他生怕马尔库斯·马略不上当,还特意让加拉太的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前去卧底。 从沿海平原上到安纳托利亚高原有很多条路,但是在北侧只这一条路利于大军行走,此前阿贝金纳领他走过。 进入这条路后两侧有很多山坳、山僻和谷底,两侧又有密林。 小卢西乌斯将三千加拉太的凯尔特带甲士兵,也就是加拉太军团士兵和部分轻骑兵每几百人一组,藏在山坳、山僻、谷地和密林之中,只等本都大军一过他们便在第四天天明时发起攻击。 为了不被看穿计谋,小卢西乌斯此前与本都交战,都是率领加拉太剑手攻击本都的伪罗军和黑海剑士。由于不是装着打不过,本身加拉太剑手就不是本都军队的对手,被打败也只是顺着时间推移而自然发生的事。所以,在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的眼中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小卢西乌斯每一阵都率领三千加拉太剑手和两千骑兵对敌,他的原则是只损失剑手不损失骑兵,三阵下来一共折损了不到五千加拉太剑手。 此时,趁着本都军聚集在关下,加拉太军团士兵冲了出来,他们有的推着装满引火之物的车,迅速堵住了本都军的后路,然后放火点燃。顿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弥漫开来。有本都军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自相践踏。原本整齐的阵营瞬间土崩瓦解,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马略试图稳住阵脚,他骑着马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穿梭,大声呼喊着士兵们的名字,挥舞着手中闪亮的罗马短剑,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然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火势越来越大,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夜空,本都军士兵们被大火逼得步步后退,陷入了绝境。 就在此时,龟甲关的大门再次打开,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汹涌杀出,他们的出现让本都军的处境雪上加霜,战场局势彻底倒向加拉太。 龟甲关的厚重城门轰然敞开,发出沉闷的巨响,仿若天上的炸雷一般。卡帕多西亚小贵族,此时已是罗马骑兵百夫长的阿尔塔薛西斯一马当先,率领着卡帕多西亚重骑兵汹涌而出,马蹄声如密集的战鼓,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本都军的军心。 这些重骑兵,堪称战场上的恐怖怪兽。他们全身包裹着坚固的铠甲,金属的光泽在熹微的晨光下冷冽而森然,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防护,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喷着白气,仿佛随时准备将眼前的敌人吞噬。特制的四角马鞍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让骑兵们在冲锋时能够更加牢固地驾驭马匹,而马镫的配备,则给予了骑兵更大的发力空间,使得他们在战斗中如虎添翼。 他们手中紧握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宛如一片钢铁丛林。除了长枪,小卢西乌斯还为他们精心配备了铁锤、铁鞭、铁骨朵等打击类武器,挂在马鞍一侧,随着战马的奔跑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们即将带来的毁灭。如果长枪折断或者脱手,他们就用这些打击类武器杀敌。 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直直地冲入本都军的军阵中。本都军士兵往往还未看清敌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倒在地。 重骑兵们纵马狂奔,高大的战马凭借着冲击力,将面前的敌人撞得人仰马翻。有的本都士兵直接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有的则被马蹄无情地践踏,脖子被瞬间踩断,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更有甚者,肚子被马蹄踩破,肠子流了一地,血腥的场面令人作呕。 龟口关上的五千加拉太军团士兵也憋着一股劲,此时正好释放出来,跟在骑兵后面冲下了关。见人他们不是举剑就刺,而居高临下用盾牌猛地一撞,把敌人撞翻在地,若是来得及就补上一剑,来不及就踩着那人过去,以此很快就杀散了关前的本都军, 在后面的本都军士兵们看到前军败了,全都惊恐万分,四处逃窜。为了躲避重骑兵的冲击,他们自相践踏。本来还算整齐的阵营瞬间大乱,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那些手持黑海剑士宝剑的精锐,此刻也乱了阵脚,在重骑兵的冲击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手中的宝剑在面对厚重铠甲时,显得那么无力。 阿尔塔薛西斯高声呼喊着,手中长枪舞动,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脸上满是凶狠与决绝,仿佛来自地狱的死神。在他的带领下,重骑兵们不断地冲击着本都军的防线,将他们一步步逼向绝境。 与此同时,隐藏许久的加拉太军团士兵也从山坳中蜂拥而出。这些士兵在使用骄兵计的日子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此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杀人放火,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砍杀着本都军士兵。几日来积攒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马尔库斯·马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面无血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急转直下。他试图重新组织军队,挽回败局,可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命令已经无人再听了。 欧马库斯也率领着他的亲兵,试图抵挡重骑兵的冲击。他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手中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大声咆哮着,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然而,在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和加拉太军团士兵的双重攻击下,他的抵抗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名加拉太士兵挥舞着短剑,狠狠地刺向欧马库斯。欧马库斯侧身躲避,却被另一名重骑兵用长枪刺中了肩膀。他惨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周围的加拉太士兵和重骑兵便一拥而上。欧马库斯挥舞着宝剑,拼命抵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乱军淹没。他的身体在马蹄和兵器的践踏与砍杀下,渐渐没了动静,一代勇士就此陨落。 马尔库斯·马略眼睁睁地看着欧马库斯战死,心中悲痛万分,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他率领着为数不多的亲兵,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马略挥舞着宝剑,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但他知道,这场战斗,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战场上,本都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小卢西乌斯站在龟甲关的城墙上,看着这场辉煌的胜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骄兵计大获成功,而马尔库斯·马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边境将领,即将成为他的阶下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本都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率军赶到了,本都骑兵冲散了加拉太步兵,加拉太的重骑兵此时也已经没有力气了,梅特罗凡尼斯趁势引着马尔库斯·马略杀开一条血路,向着北部逃窜。 本都大营里留守的人马也根本无法再守,扔下大营跟着梅特罗凡尼斯和马略一起向北逃窜。 小卢西乌斯趁势率领轻骑兵和加拉太剑手夺取了本都大营,然后一口气重新夺回了自己丢失的营寨,解救出了被俘的加拉太剑手。 战后清点,此一战,歼灭本都军两万人多,阵斩本都骁将欧马库斯。梅特罗凡尼斯和马尔库斯·马略仅率领一千多骑兵逃遁。 第79章 主动出击 奇迹般的, 不可思议的, 奇迹般的不可思议的胜利!像做梦一样! 小卢西乌斯不过是一介学生,穿越之前叫马良,是体育系的大学生,学武术的。曾经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全国器械类冠军,特别擅长用刀剑和长枪。看起来好像是很牛的样子,但其实是非常普通的。 武术不是奥运会正式项目,只不过是青年奥运会项目。在体育界没有获得过奥运冠军,这本身就是毫无用处的,是小小的,即便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退役之后搞不好也要去当“擦边主播”,整不好还会被封号。小卢西乌斯这种男性,擦边是擦不上了,要么就是做个体育老师,要么就是在网上教人跳健美操或者武术。 如果说小卢西乌斯有什么优点的话,那他绝对属于体育系学生当中文化课比较突出的,在教育学大类当中属于体育比较突出的。 可再怎么突出,他本身没有受到过多少军事教育,仅仅限于大学入学时候的军训。仅有的一点军事知识是从中国历史当中得来的。他看了、听了不少小说、电视剧和评书。实践方面的能力是从即时战略游戏当中学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梦幻般地击败了两万多本都大军,使用的计谋一一应验,反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他感觉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小卢西乌斯突然感觉兴许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就像当年某个人一心想要成为画家,可阴差阳错地发现自己在脱口秀,蛊惑人心和政变方面有不少天赋,更是在军事行动能够往往出其不意的那个人有所相似,兴许自己也是在一开始就错误的估计了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 希腊有一句名言叫做,认识你自己。小卢西乌斯认为这句话说得太好了。他所喜欢的学者当中,美国存在主义心理学之父罗洛·梅也说过,要有存在的勇气。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也许在这个乱世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是被历史大势推着走,而是自己主动参与历史,没准真能留下一世的英名。 其实,小卢西乌斯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改变了历史。在原本的历史上,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第一阶段末尾,本都败了,马尔库斯·马略率领四个罗马军团打算乘船去意大利袭击罗马,搞出事情来,可他的舰队被卢库鲁斯意外发现。卢库鲁斯奇袭得手,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及“流亡的罗马人精华”全部葬身爱琴海。现在小卢西乌斯使这件事提前一年发生……发生了一半。 龟甲关大捷之后,小卢西乌斯立刻命人将伪罗军的装备扒了下来,给加拉太军团士兵换上。经过甄别和策反,有五千伪罗马军,也就是整整一个军团的士兵接受“统战”,愿意加入到小卢西乌斯一边。 小卢西乌斯将自己本来就有的罗马士兵中的优秀分子提升到伍长和百夫长的位置上,用来统领这些投诚过来的伪罗军士兵。 其实,现在的罗马士兵不论是正统罗马兵还是伪罗马兵全都一个德性,“有奶便是娘”。谁给他们发军饷,兑现利益,他们就跟着谁干。毕竟,在盖乌斯·马略进行军事改革之后,军队已经成为了将领们的私有财产,将领已经不再忠诚于共和国,而是逐步向军阀演变。 小卢西乌斯赶快给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去信,汇报自己的战况。另外一边,他把大营设在培希努,命令小卢西乌斯、杜尔米乌斯和德奥塔鲁斯各自率领一支人马继续去本都的小亚细亚的城市劫掠。 最主要的就是截断本都的陆路交通。反正现在卡帕多西亚这条路本都走不了了,加拉太这条路本来本都就走不了,现在只剩下黑海沿岸可以走了,只要切断这条路,很有可能米特拉达梯六世挺不了一年。 巴斯卡克仁撅着肥厚的嘴唇对小卢西乌斯说:“阁下,就我判断,本都很快就会回师,肯定是要和你争个高低的。” “这我当然知道。”小卢西乌斯说,“毕竟我极大的威胁了他们在路上的补给线。” 巴斯卡克仁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这个原因。本都大军三十万人,有战兵也有随营兵就是阁下你经常说的辅兵。补给其实还是依靠海运,海运不仅安全而且成本低。你想啊,只要船只在水面上动起来就可以了。陆上运输,人要吃饭,牲畜要吃草料,损耗比较大。况且,本都此时拥有黑海的制海权,罗马海军根本就威胁不了本都。就算是本都打算从北面的潘吉卡裴和法纳戈里亚横渡黑海运输物资过来,罗马海军也是挡不住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巴斯卡克仁,你不要拐弯抹角,你直接说。” “我的意思就是,本都一定会主动找你决战。”巴斯卡克仁说,“卢库鲁斯阁下在西面,没有办法照顾到你,而你是他的养子,这一点本都就算原来不知道,现在也肯定已经知道了。为了打击卢库鲁斯阁下,打击罗马人的军心,挽回他们自己的军心,本都一定会找你决战的。先干掉你,然后再对付你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 “打击罗马的士气,挽回他们自己的士气?”小卢西乌斯半思索半重复着说道。 巴斯卡克仁说:“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其实就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怎么说呢?脚后跟上的皮屑而已。踩着就会显得高,但其实不属于他。一个是变节者,一个是副将。他们两个被打败了对本都来说毫无损失。” “我可是歼灭了两万多人。你说毫无损失?本都?” 巴斯卡克仁此时光头在阳光之下越发的亮了,“阁下,你听我说。这个马略根本就是西班牙塞多留的部下,他来和本都会师根本就是凑数的。虽然在西班牙,格涅乌斯·庞培阁下输了好几阵了,但是西班牙毕竟耗不过罗马,打了这么多年,塞多留怕是也要撑不住了。这个马尔库斯·马略早晚都是要回西班牙去的,虽然这里距离西班牙很远。但是,马略完全可以去打希腊,可以去进攻意大利,甚至可能去打迦太基,这都可以减轻西班牙方面的压力。他是看似来和本都会师的,其实根本就不作数的。”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说下去。” “欧马库斯也不是本都的重要人物。他率领的是黑海剑士,名字好听,不就是海盗吗?” 巴斯卡克仁越说脑袋越亮,“流亡在东方的罗马人以卢奇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奇乌斯·法尼马斯最为活跃,跳得最欢。塞多留任命他们为他的代表,驻在锡诺普的宫廷,他们给米特拉达梯六世带来了不少海军;也有从海盗来的援助,毕竟这些所谓的罗马流亡人的精华四处乱窜,认识的人特别多,被他们撺掇的海盗大批来到本都国,借他们的力量,本都国王才能建成一个雄伟的海军,有众多而精良的船舰。 但是,阁下,你不要忘了,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从来就没有把自己能够取胜的希望压在他们的身上。如果你是米特拉达梯六世,你会信任一群流亡者和海盗吗?他们能帮你战胜强大的罗马吗?怎可能呢,你说对不对?国王的最大依仗是他自己训练出来的军队。” “没错!”小卢西乌斯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对!现在你不要说别的,告诉我,重点,说重点!” “你应该主动出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半天,难道你没明白吗?阁下,如果你不去打本都,本都就会来打你。就这,我这个埃及人都看出来了。与其人打你,不如你打人,你主动出击啊!打啊!” 巴斯卡克仁着急了,他以为小卢西乌斯没听懂,急忙补充说:“干掉马略和欧马库斯确实挺厉害的。小卢西乌斯阁下,你挺厉害,你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实力。你配做一个罗马人,你配成为军团长,你也配成为卢库鲁斯阁下的养子。但是,你也成功地让本都人注意到你了,米特拉达梯六世肯定注意到你了,你藏不住了!阁下。 本都绝不会纵容你再在他们后方为非作歹,当然,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是为非作歹,但是我也没说错。干掉你,不仅能打击罗马人的士气,更能提升本都人的士气!更能让本都团结一心,打赢和罗马的这次战争。 所以,你必须出击,主动出击,你如果不出击,本都过来了,你就得被动的应战了。不如,你上,你打他,迫使他们应对!而且,你不能等,你必须马上出击,搞不好,本都人没准从培希努南面过来,那你不就浑身哆嗦了吗?” “嘿嘿!你这大光头,行啊!你的脑袋确实好使,比你的胳膊更重要!” 第80章 偷割本都麦子 小卢西乌斯同意了巴斯卡克仁的建议,他决定先发制人,大军先在本都的几个城市外围再劫掠一番,然后围攻本都王宫所在地锡诺普城。 不要往西走,西面是本都大军所在,反正养父阁下无论如何都会击败本都,自己就不要过去扰乱他老人家的部署了,还是北上,给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添点堵是上策。 反正此时,本都的战兵和随营兵全部西去,总数有三十万人,现在留在锡诺普和特拉布宗地区的人仅仅只够守城的。 小卢西乌斯并不担心自己在劫掠的时候会遭到本都大军的围攻,因为本都在本土没有大军。 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本都先发制人。首先占领了比提尼亚地区。比提尼亚最重要的城市是尼科米底亚城,这是一个大城,但是扼守住拜占庭海峡的不是尼科米底亚而是卡尔西顿城。拜占庭海峡在后世被称为博斯普鲁斯海峡。 在卡尔西顿战役中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击败了同为执政官的盖尤斯·科塔,进一步将科塔围在卡尔西顿城中。为了抢在罗马大军到来之前部署就位,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要本都大将塔克西勒斯率领大军直驱达达尼尔海峡咽喉西济库姆,由此控制整个赫勒斯滂地区。此时的达达尼尔海峡被称作赫勒斯滂海峡,而赫勒斯滂海峡的亚洲一侧最为重要的城市,也就是咽喉,就是塞西卡斯城。 由于语言不同,各有差异,对同一座城市的称呼便有所不同。用罗马拉丁语称呼的塞西卡斯城,在本地希腊人的称呼中是库济库斯城,而在本都带有一定的东方语特点的语言中将这座城市称为西济库姆城。不论是塞西卡斯,库济库斯还是西济库姆其实指的都是同一座城——赫勒斯滂咽喉。 曾经,小卢西乌斯还在卢库鲁斯军中的时候就讨论过是否立刻从卡尔西顿南下走马尔马拉海沿岸去救塞西卡斯,小卢西乌斯给出的建议是不去救塞西卡斯而是集中力量为卡尔西顿解围。现在小卢西乌斯的决策产生了积极的效果。 就在罗马的第十加拉太军团征伐阿玛西亚,与本都的伪罗军和黑海军在龟甲关大战的时候,本都的海军遭遇了一场海难,沉船六十余艘,运到前线的补给根本就不够三十万大军开销的。 同时由于天气过于恶劣,一场暴风雨下来摧毁了本都大军围困塞西卡斯的大部分围城设施。 由于拥有卡尔西顿城,卢库鲁斯将军在这段时间里巩固了阵地,他虽不能由此直接救援危急的塞西卡斯城,却由此能在陆上切断敌人的一切接济。 就在小卢西乌斯率军第二次劫掠锡诺普地区的时候,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终于坐不住了,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刍秣。由于本都有制海权,单独控制着海峡,米特拉达梯六世要求本都骑兵护送粮秣去接济围攻塞西卡斯的部队。本都骑兵由此遣走驮兽和辎重,在国王的要求之下,他们不惜任何牺牲也要偷渡或冲过去。 但在塞西卡斯以东的林达库斯河上,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追上了他们,把本都骑兵和运输队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梅特罗凡尼斯此时和马尔库斯·马略率军跑回本都大营。卢奇乌斯·法尼乌斯所率的另一队骑兵,一直彷徨于小亚细亚东部,防范是一方面,主要目的是征粮,此时也被迫回到塞西卡斯前面的本都兵营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本都军在塞西卡斯的兵营中士兵和马匹没吃没喝,战马死了一大片,本都的队伍终于遭饥馑疠疫之灾,人数开始减少。便在此时,马尔库斯·马略又向米特拉达梯六世通报了自己战败的消息。 “欺人太甚!”米特拉达梯六世大怒,“卢库鲁斯这个罗马混蛋,流氓,苏拉的走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养子,居然也欺负到了我的头上,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投到伊里斯河里面浸泡,然后烧死他们!” 米特拉达梯六世在营帐中背着手走来走去,嘴里面不停地骂着,足足十五分钟后,他骂累了,刚要歇息一下,突然听说小卢西乌斯的亲生母亲可能是一个希腊女奴之后,他更加生气了。 “一个奴隶生养的东西,居然也爬到我的头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米特拉达梯六世继续骂,又骂了足足十分钟。政务官突然来报告,米特拉达梯六世听罢瞪大眼睛,愤怒地再一次咆哮开了。 原来,小卢西乌斯率领大军来到本都境内开始劫掠。第一次,主要是劫掠这里的人口,钱财,牲畜和粮食。这家伙掳掠人口之后,将村庄的房屋付之一炬。这一次是第二次,小卢西乌斯一看,遍地麦田,此时正是小麦收获的季节,于是组织人手,主要就是加拉太人把本都地区能够看到的小麦田全部收割了。 不仅仅是小麦,大麦也同样被收割完成。大麦是小亚细亚地区最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仅次于小麦属于第二大粮食作物,主要就是分布在安纳托利亚地区和黑海沿岸地区。 小麦和大麦一般都在冬天种植。这里夏天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像此前下暴雨的情况实属罕见,常常发生在山区和海上。小麦和大麦种植之后,利用冬季降雨滋润生长,收获通常是在夏季。小麦一般是在六月收割,此前已经被本都沿岸居民收割了一大部分,但是全部被小卢西乌斯抢走了。由于上一次加拉太来劫掠,导致很多小麦没有来得及收割,这次便一并收割了。 大麦的成熟要稍微晚一点,小卢西乌斯此来正好赶上大麦的收割,于是乎,全部被他收入囊中。 至于燕麦,本都也有相当数量的种植,只是此时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燕麦一般在九月中下旬成熟,进入蜡熟期就需要及时收割,不过每年都会因为气候条件、品种等因素收割时间有所差别。小卢西乌斯本来想下令烧毁燕麦田,但是想到自己已经都抢了这么多粮食,便也没有毁掉农田。就叫人割下来充当战马的草料。 米特拉达梯六世听说自己家里的粮食全部被小卢西乌斯收入囊中,气愤和恨意顿时冲上了头顶。 本都大军本来就缺乏粮草,他还想着也就这几天把国内的粮食收割完毕之后装船运到前线。现在可好了,不要说运了,根本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即便有黑海和拜占庭海峡的制海权又有什么意义? 米特拉达梯六世只能调用博斯普鲁斯地区的粮食了。这种运输不仅距离远,风险大,而且容易碰上极端天气,毕竟从博斯普鲁斯运送粮草过来要由北向南横渡整个黑海。 小卢西乌斯的这一手使得米特拉达梯六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原本历史当中的那样,挺上差不多一年。再过五十天,只要五十天,本都就要断粮了。 四天之后,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被米特拉达梯六世任命为主将,以塔克西勒斯为副将,以罗马变节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为参谋,一共率军五万人通过比提尼亚地区向东返回本都境内打击小卢西乌斯的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 第81章 避守求攻 公元前七十三年九月初,罗马共和国第十加拉太军团军团长小卢西乌斯与副将小克劳狄乌斯引军在本都小亚细亚沿岸“疯狂劫掠”。 虽然没有打入锡诺普、特拉布宗和帕希斯这三座大城去,但这三座大城和其他小城城外的人口、粮食和牲畜全被夺走。 小卢西乌斯没有试着攻城,没有意义,这三座大城都是坚城,而且是沿海城市,能够在海上得到补给根本就不怕围城。在历史上被攻克要等到三年之后,也就是公元前七十年,本都大势已去才可以。 其实,这里并不是没有领军的将领,锡诺普城守城的是海盗头领塞琉古和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海盗塞琉古和塞琉古王朝的开创者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此时在塞琉古手中有一万黑海剑士。在历史上,公元前七十年锡诺普城陷落之前,塞琉古命手下海盗在撤退前先搜劫民户,把不能带走的船只付之一炬。撤退到锡诺普的本都军大部都登船逃去,偏偏是这些海盗有八千人为卢库鲁斯所杀。 现在塞琉古和巴克奇德斯得到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命令是不准出击,必须守住王宫,违令者,即便出击有功也要问斩。 因为锡诺普城里有国王的姊妹、许多王后和许多妃嫔,米特拉达梯六世怕锡诺普守军出击导致王都失守,这些美人落入小卢西乌斯手中。 在历史中,锡诺普破城的时候,这些可怜的女人全部被宦官杀死在法那恺亚,也就是后世的克拉森特,遇难女子多达一百多人。 其中最为可惜的是黛丝缇拉,她是米特拉达梯六世这个五十八岁的“老流氓”最宠爱的王妃,美貌冠绝一时,言语也不可形容她的美,死时不过二十三岁而已。如果行刑的不是宦官,而是正常的男人,黛丝缇拉一定不会就此香消玉殒。逃到亚美尼亚的“老流氓”也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大病一场。 其他城市,包括特拉布宗、帕希斯、卡比拉、攸帕托里亚和阿弥索斯等城也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严令不得出击。米特拉达梯六世怕的是其中一个城市出击,遭遇小卢西乌斯的打击之后,其他城市为了救援相继派兵,然后就被小卢西乌斯有机可乘。相反,坚决坚守反而能够避免遭遇损失。 米特拉达梯六世并不了解小卢西乌斯,但是他了解卢库鲁斯,打了几十年交道了。他认为虽说小卢西乌斯的生母是个希腊女奴隶,但是他能够被卢库鲁斯看中就说明他一定是个非凡的年轻人,所以自从知道小卢西乌斯这个人开始米特拉达梯六世就对他特别的重视。 于是,小卢西乌斯得以“疯狂的劫掠”,肆无忌惮,在二十一天的时间里,如入无人之境,第十军团抢了个够,人人都快乐似神仙。 第十加拉太军团劫掠来的粮食、草料和牲畜第十军团自用。金银和其他贵金属,一部分分给自己手下的罗马和加拉太士兵,另一部分则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不声不响地揣入腰包。 更有甚者掳掠人口皆送去阿马西亚然后南向取道萨莫萨塔后沿途全部发卖。此前已经卖过一次,故而再卖就容易许多。换来的钱财,一部分分给士卒,另一部分则是几个大贵族分了。 嗅到了金钱的气息,很多商人竟然来到阿马西亚城外,不少人竟然大着胆子跟在第十军团后面,他们卖给士兵东西不说,还买下士兵掳掠来的东西,甚至还帮着士兵把赚到的钱寄回家去,这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惊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就有类似“大清大盛魁”的商业组织了。 这些商人当中以希腊商人居多,占据商人总数的一半以上,波斯商人占据四分之一,阿拉伯商人占据六分之一,此外就是犹太商人占据很小的一部分。这些商人主要从事“奴隶贸易”。 九月上旬,第十军团驻扎在锡诺普城和特拉布宗交界的地区,这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村庄,主动投靠了罗马,所以没有遭到毁坏。小卢西乌斯在这里给大家烤披萨吃。小麦足够多,就算失败几次也不心疼。 小卢西乌斯心灵手巧,仅仅是三次就成功了。披萨的制作非常简单,难度远远低于包子、饺子和馅饼。就是先弄个饼子,再在上面撒上一些蔬菜、水果或者肉类,然后放一些奶制品,放入烤炉当中烘烤,出炉就可以吃了。 这种食品竟然被所有的人喜欢,不仅仅是大贵族们。百夫长和加拉太小军官们也吃到了披萨。毕竟,小麦太多了,磨成面粉后很容易就做成披萨。 九月九日,小卢西乌斯得到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已经向锡诺普扑过来的消息。消息当然是马格里科斯送过来的,不然他小卢西乌斯也不可能纵容马尔库斯·马略在龟甲关下逃得性命。马尔库斯·马略逃走了,第十军团的间谍马格里科斯,他的“好友”才能够经由他混入本都。 第十军团目前拥有一个完整的罗马军团士兵,一共五千人;还有一万加拉太披甲军团士兵,以及七千七百骑兵。 骑兵当中有四百女弓骑兵,由阿扎德率领;三千六百骑着凯尔特马的轻骑兵,由骁勇酋长、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率领;三千七百骑着卡帕多西亚大马的披甲重骑兵,由卡帕多西亚小贵族,罗马骑兵首席百夫长阿尔塔薛西斯率领。 面对第二次来讨伐他的本都大军,小卢西乌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一次,本都来势汹汹啊,看来是真的重视你了。”小克劳狄乌斯把剩下的披萨全部塞入口中,然后喝了一口葡萄酒说,“这一下子来了好几万人,这是来找你拼命来了。不然,干脆你把麦子给他送回去得了。兴许他们吃了麦子就自己回去了。”小克劳狄乌斯说完就径自哈哈大笑起来。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说对了!肯定是因为我们抢收了小麦和大麦,米特拉达梯六世急了。本都前线军粮告急。好!饿死他个老不死的。” 阿尔塔薛西斯说:“我建议我们主动出击,我向军团长阁下保证,我的骑兵可以一举粉碎来犯之敌!” “五万人,你就……三千七百人去?”小克劳狄乌斯说。 “是的,阁下,请相信我!突击,我会狠狠的突击,不计一切代价的突击。”阿尔塔薛西斯表现得稍微一些激动,“现在我们有了四角马鞍,有了双侧马镫,突击是完全可能的。原来,我们没有这些装备的时候,突击……我们是非常害怕的。就怕从马上掉下来,不摔死也得被后面的战马踩死,就算没死没伤,从马上掉下来也没有战斗力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四角马鞍,有了马镫,突击的时候掉下来的可能性大大减小了。我们的长枪也加长了,是原来的两倍,我们完全敢于近战,请相信我,只要有少量的重骑兵我就能突破本都人的防线。” “哦……明白了,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说。 “多谢阁下,这是同意我的建议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小克劳狄乌斯对着小卢西乌斯说,“看到没?我明白他是想要表现,我就和你说过,他不可能造反的。现在你看到了吧?他要拼命了。” “是的,阁下,确实如此。我一定要向罗马证明我的忠诚!” “行了,行了,行了。”小卢西乌斯急忙叫停两个人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用骑兵突击,本都人不是傻子,本都军虽然说神似罗马,可是毕竟受希腊文化的熏陶好几百年,他们保留了相当多的长枪兵,如果你突击的不是地方,冲进长枪阵里,恐怕你就真的要——忠诚了。” “那怎么办?”小克劳狄乌斯说,“现在他们的人是我们的好几倍呢。要不……咱们撤?赶快回加拉太去,防守安卡拉。我们的粮草足够了,安卡拉城高池深,城里还有水。让他们围着我们,我们就挺着,看谁能耗得过谁。反正他们的粮食被我们抢光了。” 小卢西乌斯听了小克劳狄乌斯的话认为这根本就是至理名言。保险起见,是个人都想要这么干,也应该这么干。 但是,现在却不能这样。想要帮助养父快速战胜本都就要和本都作战,要打。不然自己出来干什么?反正养父早晚都会打败本都,不就是等三年,也不是很长,就等着就行。如果防守安卡拉,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从赫勒斯滂地区出来,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又是摆平政变,又是劫掠,还使用了一个骄兵计,难道就是为了防守的吗? 现在,经过努力,本都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终于肯派兵回来了,养父那边的压力骤减,很可能在几个月内就会有所突破。自己必须想办法干掉狄奥凡多斯才行,不能仅仅就拖住,那可能会打乱养父的部署。或者……想个什么计谋把这五万人折腾死。 下毒?放火?刺杀? 哎呀……啧啧……要怎么做才能迅速搞定这些人呢? 第82章 轻兵诱敌 这一次,狄奥凡多斯怀揣着勃勃野心,亲率五万大军,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向着本都的领地浩浩荡荡地压来。他的军队步伐坚定,盔甲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们要做的不仅是击败罗马人,更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粮食。 在狄奥凡多斯的阵营里,加拉太的神谕祭司马格里科斯就像一颗暗藏的定时炸弹。他表面上十分恭敬,可暗地里,却早已把本都的部署报告给了小卢西乌斯。 他每日周旋在狄奥凡多斯的身边,仔细观察着军队的一举一动,将狄奥凡多斯军队的兵力部署、士气状况、行军计划等机密信息,通过隐秘的方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小卢西乌斯。 此时小卢西乌斯面临的对手——本都军,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旗下不仅有马尔库斯·马略训练出来的伪罗马军的两个军团,人数达到一万二千人。 本都正规军更是多达三万人,五个军团。在这些正规军里,有一群特殊的士兵,他们手持的武器装备,以及平日里接受的训练方式和方法,几乎和罗马军一模一样,堪称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西班牙式短剑,战斗时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此外,本都仍然保留了希腊式的长矛大盾的步兵,他们在作战的时候会结成大阵,左右两侧往往有手持大盾短剑的士兵保护,长矛士兵一共有六千人,设定为一个军团。 除此之外,本都军还有两千骑兵,这些骑兵骑着非常出色的战马,手中拿着的是长矛和盾牌。本都骑兵是非常出色的骑兵,远远胜过罗马骑兵。 本都骑兵的马有两种,一种是带有卢西塔诺马血统的本地杂种马,可以叫本都马。卢西塔诺马是全世界最古老的马种之一,是伊比利亚马的直系后代,原产于西班牙,后世叫它葡萄牙马。是一种中型马,肩高一米六左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头大马,他们不仅是西班牙、罗马和中世纪欧洲骑兵用马,更是后来欧洲贵族的专用马。卢西塔诺马后来被带到本都地区做马种改良。经过改良的本都马实力强大,不仅体态优雅,而且耐力、速度和力量都非常不错,各项指标都很平衡。 还有一种马就是阿哈尔捷金马,又叫阿克哈·塔克马,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最大的特点就是耐力出色,能日行千里,一个星期跑一千公里不在话下,是斯基泰人驯化的马种。 所以,此时的本都骑兵都属于轻骑兵,他们和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手下的王家卫队那些骑着凯尔特马的没有太大区别。 小卢西乌斯在得知敌军来袭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冷静得如同寒夜中的一泓深潭。 经过思考之后,他迅速做出决策,亲自率领军队前往迎战,同时安排小克劳狄乌斯去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建立一座大寨。 他画好了一幅图纸,虽然比较简陋,看起来有些抽象,但是经过他简单的叙述之后,小克劳狄乌斯拍案叫绝。 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也惊讶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难怪罗马人能横行天下。竟然是这样。” 阿尔塔薛西斯和杜尔米乌斯等人也感到闻所未闻。从来都是战场上决胜负,头一次看到有这样的,不仅也当面表示敬佩。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怎么样?能做到吗?” 小克劳狄乌斯说:“想来你早就开始准备了吧?你还说你没头绪,根本就不是这样。拆了那么多村庄,得了那么多木材你就是为了今天,你一直憋着坏呢。用不了的你就烧掉,为的是不给本都人机会……” “是的,你也说过,这是我们哲学家的风范。怎么样,能做到吗?”小卢西乌斯又问了一次。 小克劳狄乌斯看了看图纸,然后思索良久说道:“我需要最少五天。如果能有七天就更好了。” “好!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七天,以七天为约。” 当天下午,小卢西乌斯领着九千人马前去迎战本都大军。其中有德奥塔鲁斯的三千六百轻骑兵,自己的四百女弓骑兵,阿尔塔薛西斯率领的八百重骑兵,其余为三千加拉太剑手,还有一千二百加拉太披甲兵。 九月十五日,战斗的号角正式吹响。小卢西乌斯初次上阵,所带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三千人马。 在这三千人里,有一千步兵,他们是加拉太剑手,手持小盾牌和凯尔特长剑,每个人又有三根标枪。这些人故作步伐沉稳之态,宛如坚实的城墙似的,实则身上只有麻衣,未着片甲。还有两千骑兵,其中引人注目的是那四百女弓骑兵。她们身姿矫健,骑在马上就像灵动的猎豹。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也没有带出全部五万人马,仅仅带了六千人,也就是一个本都军团。 两阵对圆于旷野。战斗一开始,女弓骑兵便率先出动,她们在本都军军阵前如旋风一般,她们大叫着冲向本都军阵。离着本都军还有一段距离时,大概三十米远时,便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一时间,利箭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射向本都军。本都军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原本整齐的阵线瞬间陷入了混乱。但是,只听得一阵铿锵之声,羽箭要么打在盾牌上,要么打在盔甲上,却没能伤了人。 当女弓骑兵从阵前掠过,集体成双列纵队朝着本都军军阵一侧奔去,奔跑中这些骑兵仍然侧身向着本都军阵射出一阵羽箭。 紧接在后面的加拉太剑手也加入了战斗。他们大喊着奔跑过来,朝着本都军阵就扔出一阵标枪。轻型标枪和羽箭配合,终于给本都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然而,双方刚一接触,局势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小卢西乌斯突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加拉太剑手扔出标枪,不等本都人还击,立刻转身撤离战场。女弓骑兵也划了一个弧形向后撤退。 狄奥凡多斯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一阵冷笑。他心想:小卢西乌斯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的军队吓退了,看来这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正当他准备下令全军追击,一举将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彻底消灭时,马尔库斯·马略急忙上前劝阻。 马尔库斯·马略神色焦急,他深知小卢西乌斯的智谋,诚恳地说道:“狄奥凡多斯将军,小卢西乌斯此人极为阴险狡诈,他仅带这寥寥数人前来迎战,必定有诈。依我看,他肯定设有埋伏,我们万万不可贸然追击啊。” 狄奥凡多斯听了马尔库斯·马略的话,不但没有听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不屑地看着马尔库斯·马略,说道:“这里可是本都境内,我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前面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以前是麦田,种着小麦。他能在哪里设埋伏?让士兵趴在农田里吗? 你莫要在此危言耸听,一个败军之将……我看你是被小卢西乌斯吓破胆了,再扰乱军心,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不顾马尔库斯·马略的阻拦,执意派兵追击小卢西乌斯。 第83章 极致羞辱 本都军在狄奥凡多斯的命令下,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群狼追逐着逃走的兔子,向着小卢西乌斯逃跑的方向穷追不舍。 他们追至一片刚刚收割完的农田就放慢了脚步。加拉太军团朝着他们放箭,两轮箭雨打下来,虽然没有打死打伤几个人,但是足够让本都人慢下来。 此时只见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分成五条纵队,动作迅速而有序地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就转过身来,又重新列成横向阵列。整个过程加拉太军又迅速又整齐。 加拉太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口号,声音响彻云霄。 这口号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狄奥凡多斯更加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不自觉的,他怒火中烧,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突然,狄奥凡多斯大声地咆哮着,用尽全力命令军队全力进攻。 本都军士兵们呐喊着,怀着满腔的斗志,朝着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冲去。他们一心想着能够迅速击败敌人,获取这场战斗的胜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加拉太军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前排的士兵竟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小卢西乌斯早就知道本都军会模仿罗马军的阵列,前排排成一排有序地向前推进。 于是,他命人提前在地上挖下了巨大的壕沟。这里是农田,土质松软很容易挖掘。 壕沟宽达五米,深达四米。壕沟上面铺上树枝等物进行掩饰,又在树枝上面铺了厚厚的尘土,从远处看,和周围的地面毫无二致,让人难以察觉。 加拉太军预先留下了通道,做了自己能够看懂的记号,所以分成五列,从五个通道转到壕沟后面列阵。 可是,本都军士兵们不知道前面有壕沟,只顾着追击,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危险,就这样纷纷掉进了陷阱之中。 前面的掉入陷阱,紧跟着的猛然刹住脚步,可是后面的却看不到前面发生的情形,仍然拼命往前冲,陡然发现前面的刹住了,他们也来不及跟着刹住,便推了前面的一把,正是这一推,把壕沟边上没有掉下壕沟的本都士兵全都推下了壕沟。 一时间,壕沟里传来阵阵惨叫,士兵们在壕沟里挣扎、呼喊,场面极其惨烈。 小卢西乌斯见时机已到,立刻下令射箭。一时间,箭雨和标枪如蝗虫般飞向本都军。由于本都前军已经掉进壕沟里,后面的士兵躲避不及,被箭和标枪射中,死伤无数,地上瞬间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紧接着,小卢西乌斯又下令抛出火把。原来,小卢西乌斯早就命人在壕沟里放置了大量的柴草,还布置了许多尖木刺。本都军士兵掉进壕沟后,不但被尖木刺扎伤,还被柴草困住。火把落下,点燃了柴草,又因为壕沟里还事先泼洒了一些火油,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壕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本都士兵们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发出凄惨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刺鼻的烟雾。 小卢西乌斯趁着大火弥漫,率军迅速撤离。 狄奥凡多斯看到这一幕,瞬间傻眼了,从来就没有看到这样的操作。前军转眼之间就伤亡了四百多人,浓烟滚滚,让他惊愕不已。然后,便是气得暴跳如雷。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损失如此惨重。 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小卢西乌斯,将他碎尸万段。正当他准备再次派兵追击时,又被马尔库斯·马略拦住了。 马尔库斯·马略心急如焚,他再次强调:“小卢西乌斯智谋超群,他此次撤退肯定又有阴谋,我们真的不能再追了,否则一定会再次上当!” 狄奥凡多斯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根本听不进马尔库斯·马略的话。他恶狠狠地看着马尔库斯·马略,嘲讽道:“你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自己什么水平难道不清楚吗?”说完,他一把推开马尔库斯·马略,再次下令军队继续追击小卢西乌斯。 壕沟里面的士兵一个也没有救上来。距离壕沟太近的本都士兵不少还被烧伤了。 可是,本都军在狄奥凡多斯的逼迫下,不得不再次踏上追击的道路。 大火熄灭之后,他们沿着小卢西乌斯撤退的方向追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不知道前方还会有什么陷阱在等待着他们,但是狄奥凡多斯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追过去…… 两军一前一后,前面的三千人,后面的六千人。一共有九千人在已经收割了的农田里面“赛跑”。 前军有骑兵跑起来很轻松,用自己的两条腿跑路的步兵也都没有披甲,跑起来非常轻松。 后面追赶的士兵们穿着铠甲不说,还拿着大盾,追了两罗马里,也就是两千五百六十二米。后军实在是跑不动了。 小卢西乌斯一看,机会这不是来了吗?于是,命令自己的弓骑兵返回去,对着本都军放箭。一阵箭雨打过去,本都军当然要举起盾牌防御。箭雨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可是,射箭的女人们却坐在马上大笑不止,有的女人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这让狄奥凡多斯看了非常生气,可是又无可奈何。这次出来,他本来是打算了解一下小卢西乌斯作战风格就回去的。所以没有带骑兵出来,他也没有打算追击。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居然就追了这么远。 狄奥凡多斯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四周。顿时悬着的一颗心立刻又放了下去,四周都是旷野,一望无际,根本没有办法埋伏军队,他不怕中埋伏。 现在打也打了,追也追了,小卢西乌斯的兵没什么大事,自己的兵再追下去恐怕就要累死了。狄奥凡多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三个罗马里后是自己的大营。狄奥凡多斯打算撤军返回。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声鸣镝响,一个加拉太女弓骑兵骑着一匹黑马来到本都军的阵前,大声地叫嚷着什么。 狄奥凡多斯侧耳倾听,发现根本听不懂,那应该是萨尔玛提亚人的语言,自己不懂。 但是听那个女弓骑兵说话的语气,看她挥舞手臂的动作,狄奥凡多斯知道她在骂自己,看样子,骂得还挺脏的。 开玩笑,我可是狄奥凡多斯,本都大将,岂能随便被你的两句脏话就激怒了去?狄奥凡多斯毫不在意,仍然打算撤军。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那个萨尔玛提亚女人,突然解开自己的上衣,当着六千本都士兵的面一下子就露出自己的前胸。 只见那里,两只双峰高耸,白花花一片。萨尔玛提亚女人大笑着,用左手抓住自己一面高峰,用力地朝着本都军阵挤了挤。然后换成右手,又挤了挤。然后举起双手朝着本都军阵猛烈的挥舞。顿时,全体萨尔玛提亚女弓骑兵大笑不止。转眼之间,整个加拉太的轻步兵们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那笑声响彻天际。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心被这笑声狠狠地刺痛了! 因为,萨尔玛提亚女人的意思是,你们这群本都人根本就不是男人,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本都士兵们都是男人,放在平时看到女人的胸部他们会很高兴,可是现在,这举动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被这一幕激怒了,深深的耻辱感袭上心头,他们纷纷回头看着狄奥凡多斯。 狄奥凡多斯看着一面面愤怒的面庞,男人的自尊心瞬间膨胀,肾上腺素飙升,愤怒战胜了理智。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叫道:“冲啊!本都的男人们!冲啊,抓住那个萨尔玛提亚婊子!” 一瞬间,本都军阵山呼海啸,男人们怒吼着冲了出去! 第84章 先赢一阵 本都军疯狂追逐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又过了两个罗马里后,狄奥凡多斯终于清醒过来了,可能是在战马上颠簸,肾上腺素水平下去了,也是因为在他眼前展现出来的是一片茂盛的树林。 这个时候狄奥凡多斯才终于想起来,此处不仅有树林,而且从树林向南四个罗马里是个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区,虽然那一片丘陵起伏不大,但是足够隐藏士兵。 狄奥凡多斯向南看去,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只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丘陵地带较大的山丘的顶端。 这不能怪狄奥凡多斯过于大意。要怪就只能怪地球不是平的。在平原上,人眼所能及之处与地球曲率有关。小丘陵虽然高但是距离太远,树林当中的树木高也不过高六到八米而已,想要看到树梢最少要距离树林五点四千米之内,也就是大概三点六二个罗马里内。 本都军前后一共行军四个罗马里,方才看到树林纯属正常。 就在此时,突然之间一声呐喊,响彻天际。从树林当中冲出一彪人马。狄奥凡多斯定睛一看,竟然是卡帕多西亚重骑兵。 “快撤!” 狄奥凡多斯终于清醒过来了,却下达了不正确的命令。本都虽然有数千之众,但是此时显然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他们追了好几里地,而且是全副武装。虽然说是追追停停,跑跑走走,但是里程在那里摆着,已经十分疲惫。 听到撤退的命令后,本都最前面的士兵没有立刻结成阵势,然后使用中标枪一致对外,用以阻挡重骑兵的进攻。让其他人先行撤退。 如果他们这么做了,那么是完全可以减少,甚至避免损失的。在原本的历史上,三十多年之后,在公元前三十六年,大名鼎鼎的罗马共和国后三巨头之一的马克·安东尼东征帕提亚王国的时候就曾经成功的使用皮鲁姆重标枪阻挡过帕提亚铁骑的正面冲击。 然而,现年五十八岁的狄奥凡多斯相比于此时只有十岁的马克·安东尼他可能都还不如,至少在勇气上逊色太多。 本都士兵接到撤退的命令之后,看到从树林当中冲出重骑兵,顿时乱作一团。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再去纠结所谓的“男性尊严”,也不想抓萨尔马提亚“婊子”了,通通调头就跑。 灾难就在此时发生了,本都六千人被重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小卢西乌斯此时也率领轻骑兵回神再战。狄奥凡多斯的六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他本人、马尔库斯·马略和跟前的几名军官因为有马,所以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回到本都大寨当中,狄奥凡多斯并没有处罚马尔库斯·马略,当然不是因为他本人没有这个胆量和权限,只是因为狄奥凡多斯确实不是嫉贤妒能之人,这一点比袁绍确实是强一些。 “马尔库斯阁下,我错了,全都是我的不对。”狄奥凡多斯向马尔库斯·马略道歉,“我真是一个笨蛋,居然没有听从你的劝告,而且我也不该说那些话,真的很对不起。” 马尔库斯·马略当然不能计较这些,自己的职级没有狄奥凡多斯高,年纪没有狄奥凡多斯大,重要的是,自己确实曾经被小卢西乌斯击败,不仅损失了副将,还实实在在地损失了两万人。两个人就此和好如初。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狄奥凡多斯问马尔库斯·马略。 马略说:“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支援锡诺普。小卢西乌斯横在中间让我们两侧失去了联系这怎么能行?以我之见,应该派出信使去锡诺普,要塞琉古立刻出兵,我们东西夹击小卢西乌斯一定能够取胜。” “这个嘛……”狄奥凡多斯犯了难,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国王陛下不准锡诺普出击,就是怕出现意外,“国王陛下不准,我也没有办法。” 马尔库斯·马略却说:“那是陛下在之前说的,陛下说的是如果大军远离,那么是不准出击的。现在大军已然回到了本都境内,锡诺普自然可以出击。况且,城中不仅有一万黑海剑士,而且还有大量的随营兵,这些人也有战力。只要他们肯出城一战,小卢西乌斯必然被我们所擒。” 狄奥凡多斯皱着眉头说道:“小卢西乌斯的罗马军横在中间,如果我派出信使,恐怕被他发觉。” “即便发觉又如何?”马尔库斯·马略说,“也就是一二斥候而已,阁下可以多派些骑兵过去,二十人送信也无不可啊。如果怕被发现,可稍微等一等,天黑之后再出发。” 狄奥凡多斯同意了马尔库斯·马略的意见,向锡诺普派出信使传令。同时他又召集了塔克西勒斯、赫尔迈乌斯、梅特罗凡尼斯来到他的大帐之中商议如何破敌。 “我们的骑兵太少。”本都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说,“虽然说我们的骑兵很强,战马更有优秀,骑士骑术精湛且武艺更为高强。但是,毕竟我们只有两千人。恐怕很难对付得了小卢西乌斯。” 塔克西勒斯同意梅特罗凡尼斯的话,“我们的步兵比他们强,我建议使用步兵破敌。我们的人数远远超过他们,我们的装备更加精良,训练更加有素,意志也更加坚定。小卢西乌斯的人毕竟是拼凑的。只要我们的步兵能够大踏步地前进,小卢西乌斯一定会被我们击垮。” “现在怕的就是小卢西乌斯这个人不好好和我们打。他自己当然知道他的步兵不如我们,所以他会考虑优先使用骑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天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跑到大帐里面告诉马尔库斯·马略说马格里科斯想要见他。 马尔库斯和狄奥凡多斯告了个假出来见马格里科斯。 “我找到他们屯粮的地方了。”马格里科斯说。 马尔库斯·马略听罢大喜,赶快把马格里科斯拉入军帐中,让他详细给大家说一说。 “今天又有人逃过来,投奔我,知道我在这边。就是加拉太人……毕竟我是德鲁伊。他告诉说,小卢西乌斯抢了不少麦子,这些麦子全都让他囤积了起来,打算运回安卡拉,不过这几天还没来得及运。” 狄奥凡多斯听罢大喜,急切地问道:“在哪?” 第85章 津丹山炸营 津丹山是锡诺普城境内的最高山,属于庞廷山脉的延伸地带。西面是黑海,东面是锡诺普城。这一带的海岸线并不是东西平直的,而是由西南向东北偏斜,津丹山的正好坐落在锡诺普城南面。津丹山是锡诺普南面山脉的最高峰,这一带的山脉东西延伸,有很多的山峰和丘陵,但却因津丹山而同名,称为津丹山山脉。 如果想要从西面直接进入锡诺普城,那么就要通过津丹山山脉与海岸地区夹着的地区。只不过,津丹山山脉东西延伸,最西面和海岸之间的距离有差不多四十多公里,没有办法建设一个犹如山海关一样的关口来护佑锡诺普城,太宽了。 此外,锡诺普城南面也是“漏洞”百出。同样是庞廷山脉的延伸地带,锡诺普城的南面和西面分别是巴卡卡山和哈奇阿加茨山。再算上津丹山,这三座山再加上黑海正好把锡诺普城围在当中,只不过,三座山脉并不算高,中间可以过的道路太多了,想要建设关口实在是没有意义。 这三座大山海拔超过一千七百米,此地又是地中海气候,夏天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夏天的时候正好用山上的积雪融化后的雪水滋润两侧的农田。所以锡诺普地区,也包括西面的特拉布宗、帕希斯等城市都受惠于庞廷山山脉冰雪融水的滋润,农业非常发达。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得到的消息是,小卢西乌斯劫掠而去的小麦全部囤积在津丹山大营之中。不日就要向南翻山越岭把这些粮食全部运往安卡拉。到目前为止粮食已经运走了差不多四分之一了。 马格里科斯说:“小卢西乌斯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才华,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善使诡计。从来不敢以堂堂之师与人对敌,不要说与本都对敌,就算是在安卡拉贝蕾妮斯宫政变当晚他也是如此。攻打布罗吉塔鲁斯的时候,这个人缺乏勇气,不敢正面对敌,竟然是扔人头恐吓守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马格里科斯的话使得狄奥凡多斯深以为然,自己不就是败在诡计之下吗?如果小卢西乌斯敢以堂堂之师与自己对阵,自己怎么会败? 马格里科斯继续说道:“我听说,罗马的这个第十军团根本就没有数万人,最多不过九千而已,都是乌合之众。有萨尔玛提亚人、加拉太人、罗马人、希腊人、卡帕多西亚人,甚至还有妇女和儿童。不仅如此,没有几个人在大营里,不少人都是去运粮去了,很多人带着粮食翻山越岭去了安卡拉。所谓的数万加拉太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假的,都是假的!” 本都大将塔克西勒斯大声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格里科斯急忙回答:“我在加拉太是有信众的,我可是神谕德鲁伊。小卢西乌斯这个罗马人逼着我的信众给他当兵,这不,他们不愿意为小卢西乌斯卖命,趁着运送粮草的机会就跑过来了。知道我在这里,投奔我。我这不就知道了吗?” 塔克西勒斯想了想说:“将军阁下,我认为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刻进攻津丹山大营。我怀疑这个小卢西乌斯使诈,我们必须要快!”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将军阁下,请原谅我不善言辞,我是直觉,真的,直觉!”塔克西勒斯目光囧囧,大声地说道,“请相信我,阁下!” 伪罗将领,马尔库斯·马略的好友赫尔迈乌斯也发言道:“没错,确实应该立刻进攻。将军阁下,现在小卢西乌斯不断的往加拉太搬运粮食,只是用了一部分人,不少骑兵没有去驮粮。如果我们再犹豫几天,等到他搬得差不多了,他就会让自己的骑兵和所有轻步兵一起搬运粮草,一次清空。如果你进攻急切,剩下的粮食带不走的他干脆就不要了,付之一炬后逃之夭夭,我等又能如何?” 马尔库斯·马略也说:“小卢西乌斯的诡计其实就是想要延缓我军的进攻,好给他搬运粮草争取时间。” “怎么说?”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兵马,马格里科斯已经说过了。就算是把步兵全部拉出来,和我军对阵,堂堂正正他们是绝对赢不了的。他的人马当中,最有用的就是卡帕多西亚重骑兵,领军的是阿尔塔薛西斯。”马尔库斯·马略说,“这个人我知道,他非常有能力,几年前大战奇里乞亚人就是他率领骑兵的冲锋扭转了战局。这一次……将军阁下,他们的津丹山大营的设立也是有阴谋的。” “哦?”狄奥凡多斯急忙问道,“什么阴谋?” “津丹山大营北面有密林,那树林十分茂密,而且很大,就在津丹山下丘陵的北面,两者相距大概也就两个半罗马里。如果我们进攻他的津丹山大营,一来是丘陵地带,他好防守,再一个他就是把兵马,特别是骑兵藏在密林里。当我军进攻津丹山大营,久攻不下,或者正是关键时刻,密林里的骑兵就会冲出来,袭击我军侧翼。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当时,我们进攻龟甲关,正是疲累的时候,阿尔塔薛西斯的骑兵就是此时给了我们最后一击。所以,我猜测,小卢西乌斯肯定还是存了这个心思。” 众人听罢,全都面带凄苦之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狄奥凡多斯看到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后,大笑说道:“你们愁什么?不就是个密林吗?放火便可取胜。” 一句话,众人齐声赞叹。 事不宜迟,第二日清晨,用过早饭之后,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留下五千人防守大营,其余四万人朝着津丹山小卢西乌斯的大营便冲了过去。 来到津丹山下密林,狄奥凡多斯发现密林当中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旗帜在晃动。遂命人放火。 此时,正是夏季。安纳托利亚高原受到副热带高压带和西风带的交替控制,形成了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连日来高温连连,最热的时候,光滑的石头上都能煎熟鸡蛋,树林虽然保水,但是却也易燃。 本都军刚一放火,火势就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黑烟冲天。不多一会,树林便大火蔓延,热浪滚滚,本都军不得不远离。不多时,滚滚黑烟竟然使得晴空好似日落后的黄昏一般,天空都暗了下来。 便在此时,有斥候来报:“将军,加拉太津丹山大营里面不多时前四门突然大开,加拉太人蜂拥而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狄奥凡多斯听了也非常纳闷,要求斥候再去探来。不多时,斥候回报说,加拉太军冲出大营的人,漫山遍野的,正四散往南逃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狄奥凡多斯不解地问,“难道是被火给吓跑了?” 本都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恰在此时来报说:“树林当中没有看到一个卡帕多西亚骑兵,也没有看到其他骑兵。”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马尔库斯·马略的头脑当中好似打开了两扇幽暗的大门,一道白光透了进去,“炸营了!” 狄奥凡多斯听了大喜,还是想要再听清楚,急忙问道:“你说什么炸营?” “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炸营了!”马尔库斯·马略说。 梅特罗凡尼斯忙问:“会不会是计谋?小卢西乌斯最擅长用诡计。” “不是计谋,怎么会有这样的诡计?小卢西乌斯是有些小聪明的。他早就想着逃跑了!”马尔库斯·马略说道,“昨天的一仗他就是故意的,为的不是要击败本都大军,他自己也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是能占便宜就占便宜。趁着我们对他不了解,先来打一阵。为的是逃跑!树林里面只有旗帜,一定是他命人放置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军烧林。烧林需要时间,他要的就是时间。其实卡帕多西亚骑兵早就已经逃走了。” “十分有理,可是为什么会炸营呢?”狄奥凡多斯问,“白天炸营?” “我军烧林,大火漫天,浓烟滚滚。小卢西乌斯大营里面早就没有多少人了,都带着粮食回加拉太了,留下的人自然人心不稳啊,都想着先走,一定早就已经安耐不住了。当大火升腾而起,小卢西乌斯就再也约束不住,加拉太士兵就冲出大营逃走——炸营。这一定是炸营了!” 一阵分析,鞭辟入里,精辟得当!彻底说服了狄奥凡多斯。他后悔自己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晚,让这狡猾得像条狐狸的小卢西乌斯就这么跑了。他恨自己反应太迟钝,狠狠地拍着大腿。 “进兵,进兵!快!快!快!” 狄奥凡多斯大声下令,四万本都大军被紧急催动。梅特罗凡尼将军率领两千骑兵做先锋,朝着小卢西乌斯的津丹山大营就奔了过去。 第86章 火烧连营 狄奥凡多斯催动大军速攻罗马津丹山大营。很快就有斥候回报说,津丹山大营当中有许多粮食。还有不少粮食撒落在地上。 “罗马人呢?加拉太人呢?”狄奥凡多斯急忙问,“全都跑掉了?” 斥候回答说:“差不多都跑掉了,只是南侧一个营寨当中还有罗马兵。” 马尔库斯·马略急忙说:“这很可能就是小卢西乌斯的人马,将军阁下,请允许我立刻进攻那里。” 狄奥凡多斯点了点头,命令梅特罗凡尼斯也一起前去。他本人则急忙率领大军前进。 两个小时之后,本都军彻底占领了津丹山大营。狄奥凡多斯看着大营当中堆积如山的小麦和大麦高兴得如同一个快乐的孩子。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塔克西勒斯也高兴坏了,骑着马来回看了好几次。 罗马变节将领赫尔迈乌斯走到一处屯粮之所前面,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小麦出来,大声地说道:“将军阁下全都是麦子。是麦子啊!” 便在此时,马尔库斯·马略和梅特罗凡尼斯也回报说,他们到的时候罗马第十军团当中的那些所谓罗马军都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们本来还想反抗的。”梅特罗凡尼斯说,“但是看到其他大营都已经被占领,知道大势已去,便全都逃走了。” “非常好,非常好!”狄奥凡多斯说,“这一次出兵虽然……我们遭遇了一点点挫折,可终究还是有好的结果,而且非常好!” 马尔库斯·马略说:“想不到,加拉太人也有这样的能力,嗯,不错,能够建这么大一座营寨。” 赫尔迈乌斯说:“这不是给他自己的人驻扎用的,这是屯粮所用。人和粮食集中在一起。毕竟小卢西乌斯的人马成分太过复杂了,如果不把人集中起来,不把粮食集中起来,可能用不了多久,人和粮食就全都不见了。” 说罢,在场的本都将领全都大笑起来。现场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当天,本都就占据了津丹山大营。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修建的大营一共分为七个营寨,营营相连,每个营寨当中都有屯粮之所。本都军就从各自的屯粮之处取了粮食,做成晚饭来吃。 入夜之前,梅特罗凡尼斯带着骑兵回来了,是狄奥凡多斯命令他再去追了第十军团看看情况。 他们抓到了十几个俘虏,都是加拉太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凯尔特加拉太方言,面带恐惧的不停地说着。 让马格里科斯给翻译了才知道,第十军团确实炸营了,很多人都往南面跑去。他们几个因为跑得慢就被抓住了。马格里科斯请求把这些人给他,他愿意出钱购买。毕竟他本人也是加拉太人,不想让这些人成为奴隶,虽然他自己也是个逃兵。狄奥凡多斯大手一挥把这些人全都给了马格里科斯。 不仅如此,狄奥凡多斯立刻给锡诺普、特拉布宗两个城市传去消息,告诉他们小卢西乌斯已经被击败,要他们立刻来人将粮食运回去。然后可以考虑通过海路将这些粮草运送到国王所在的前线去。 本都四万余人沉浸在占领津丹山大营的喜悦与疲惫中,他们安心地在营中歇息,丝毫未察觉到即将降临的危机。在他们眼中,小卢西乌斯已然逃向南部,再无威胁。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虫鸣打破夜的宁静。小卢西乌斯却率军在津丹山南部的小丘陵中隐藏起来。就这样安静地熬过几个小时。当过了凌晨两点,他和其他将领一起率领大军开展了行动,如鬼魅般悄然逼近本都军。 津丹山大营共有七座营寨,营营相守,寨寨相连,一共有十六个门。小卢西乌斯已然为所有的将领、百夫长和小军官都分好了队。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进攻哪里,以及进攻之后该怎么做。 一声令下,第十军团的加拉太士兵们迅速行动,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将每个门都围得水泄不通。 首先出击的是弓骑兵和弓步兵,他们如同黑色的幽灵,在夜色中疾驰。本都在营外值守的哨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如雨般的箭矢射倒。 紧接着,火箭带着呼呼的风声划破夜空,射向大营中的粮草,粮草瞬间起火。 津丹山大营的屯粮处一共有二十六处屯粮之所,共有三百二十二个“粮堆”,四百五十多个干草垛。这些粮草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最外面一层的粮堆全是真货,即便是把粮堆推倒也看不出异样,里面全是粮食。而屯粮之所里面的粮堆就不全是粮食了,中心填满了易燃物,外面仅用一层粮草包裹着。 除了火箭,加拉太军团还投掷火把和燃火投枪,火苗一触即发,瞬间引燃了这些伪装的粮草,火苗迅速蹿升。 小卢西乌斯站在高处,骑着高头大马,看着火势渐起,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果断下令对七座营寨同时进攻。 一时间,喊杀声震破夜空。士兵们有的向粮仓投火箭,有的扔火把,还有的投掷燃火的投矢、投枪和标枪。这些带着火焰的武器如雨点般落在粮仓上,熊熊大火瞬间将整个大营吞噬。 恰巧,此时刮起了一阵风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那大火烧得如同白昼,将黑夜照得亮如正午。 本都人从睡梦中惊醒,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慌失措。他们万万没想到小卢西乌斯会杀个回马枪。营帐被大火点燃,士兵们四处奔逃,乱作一团。有的人被大火困住,发出凄惨的叫声;有的人在黑暗中迷失方向,被自己人撞倒踩踏…… 小克劳狄乌斯、德奥塔鲁斯和阿西塔薛西斯身先士卒,率军强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加拉太士兵们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进本都军队中。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本都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宰割。 狄奥凡多斯从睡梦当中惊醒,来不及抱怨,匆忙穿上铠甲,试图组织抵抗。但火势太猛,本都士兵们早已军心大乱,根本无法听从指挥。 他刚冲出营帐,就被加拉太士兵团团围住。狄奥凡多斯奋力抵抗,手中的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杀散众人,骑着马朝着寨门狂奔。 火光中眼看狄奥凡多斯就要逃出生天,正在此时,大火烧断了一根旗杆,旗杆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疾驰着的狄奥凡多斯。狄奥凡多斯被砸得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马尔库斯·马略和挚友赫尔迈乌斯急忙上马,马略命人去找“好友”马格里科斯,但是遍寻不见。 马尔库斯·马略低声说道:“不是我不带着你,实在是找不到你啊,想来……”马略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心中认定马格里科斯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两个人冲出营寨大门,迎面竟然碰上一群女弓骑兵。为首的是小卢西乌斯的亲卫女弓骑,现为教官和轻骑百夫长的阿扎德。 马尔库斯和赫尔迈乌斯根本无心恋战,打马便逃。萨尔玛提亚女骑兵毫不含糊高呼追赶。随着阿扎德一声令下,两百多弓骑兵朝着马尔库斯和赫尔迈乌斯射来利箭。箭如飞蝗,发出一阵风声。两个人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连人带马全被箭矢射中。赫尔迈乌斯脖颈中箭,血流如注而亡。马尔库斯·马略左侧身躯连人带马一共插了二十九支利箭,最为致命的一箭射在左耳中。他翻身落马,摔成一滩肉泥。 四万本都大军被火烧掉一万,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去了一万,被加拉太人无情屠戮在大营里的还有一万。此外,剩下的一万人得以冲出大营,跑到了旷野之中。 但他们并没有迎来安全,等待他们的是更大的灾难。第十加拉太军团的骑兵紧追不舍,在旷野上对这些逃窜的本都人展开了无情的屠戮。特别是三千六百多凯尔特轻骑兵把本都人当成练习弓箭和投枪的活靶子,让这些在黑暗中奔逃的本都士兵如同献祭给死神的羔羊一般,一个又一个地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战场上,鲜血染红了土地,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狰狞的面容。除了被杀和逃窜的,还有不少本都士兵举手投降,被抓获。他们被绳索捆绑着,一脸绝望地看着这场残酷的战争。 本都大将塔克西勒斯被阿尔塔薛西斯追的急了,马失前蹄,摔在地上,断了腿,他不愿被俘,拔剑自杀了。 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冲出大营,慌不择路,在黑夜当中迷失了方向。转了半天,竟然跑到白天被火烧过的树林中去。由于耽误了时间被第十加拉太军团追上。追他的人正是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 此时的小卢西乌斯手中拿着一杆三米的长枪,枪尖上挑着一颗人头。那是阿扎德献给他的。原本属于马尔库斯·马略的脖颈。 小克劳狄乌斯此时也骑着带四角马鞍和双侧马镫的战马。但是他拒绝挑起赫尔迈乌斯的脑袋,于是,这颗头颅交给白天羞辱本都人的那名彪悍的萨尔玛提亚女骑士用长枪挑着。 小卢西乌斯喊梅特罗凡尼斯投降,梅特罗凡尼斯犹豫片刻,扔掉了手中的短枪,然后命令本都骑兵全体下马…… 经过鲜血的洗礼,当黎明的曙光洒在这片战场上时,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无数的尸体。这场大火与屠杀,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记忆,也让小卢西乌斯的威名在这片土地上更加响亮。 梅特罗凡尼斯投降的时候大声地说道:“我本都骑兵将军梅特罗凡尼斯向罗马第十军团投降,心甘情愿成为‘猎颅者’小卢西乌斯阁下的俘虏!还请大发慈悲,留我等性命!” 第87章 诡诈的求援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可这圈套确实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狄奥凡多斯乃是本都贵族出身,少年英才。曾经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率军北上进攻黑海北岸的克里米亚地区,将此地全部收归本都,是本都开疆拓土的第一功臣。 米特拉达梯五世的时候狄奥凡多斯就很受重用,当米特拉达梯六世亲政之后狄奥凡多斯的才能进一步被肯定。 倘若本都出兵只有一路且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亲征那便由狄奥凡多斯作他的副将。如果国王陛下不亲征,狄奥凡多斯就亲自率军。如果有两军一起出征,国王亲领一军的话,领着另外一军的一定是大将军狄奥凡多斯。 可惜,本都一代名将,因为一时大意竟然死在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诡计之中。 可怜啊,可惜啊!其头颅碎裂,脑浆洒了一地,无论如何只能拼凑出半个头来,没得全尸下葬,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同时又惋惜不已。 击败津丹山四万大军,小卢西乌斯携投降的梅特罗凡尼斯立刻进攻本都大营,此地还留守有一万人。 小卢西乌斯劝降,本都大营不为所动,当小卢西乌斯用长枪挑起马尔库斯·马略,赫尔迈乌斯、塔克西勒斯等人的人头之后,大营终于骚动起来。 梅特罗凡尼斯上前对着大营喊道:“我都投降了,你们干嘛还要死撑着不投降?大将军狄奥凡多斯已经阵亡,去到黑帝斯那里去了,难道你们也想要跟着一起去吗?” 本都大营受不住压力,终于竖起白旗,开门投降。至此,本都偏师全军覆没,六万人包括战兵和随营者,从回师本都境内到灭亡,也不过九天而已。 恰在此时,加拉太大德鲁伊森玛里领着六千人赶来助战。原来,此前占领萨莫萨塔城的时候,布罗吉塔鲁斯早就发出了征召的东加拉太军团的军令,信使都已经出发了。可是布罗吉塔鲁斯败得实在太快了。他都已经败亡身死了,东加拉太军团士兵们才赶到萨莫萨塔城。正好,这些人被森玛里全部收编。当战役结束要回安卡拉的时候,小卢西乌斯为了东加拉太的长治久安,命令东加拉太部分军团士兵一起回到安卡拉,一来是拆散东加拉太军队的势力,二来是方便就近监视。 就在不久之前,后方的森玛里突然接收到了大量的物资,这是他这个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都是小卢西乌斯劫掠本都得来的。眼见着前方发了大财,森玛里安耐不住,本来就有兵的他,把后方的事务全部交给了王后贝蕾妮斯,然后让伊瑟拉辅佐,他自己则率领军队下了安纳托利亚高原支援前线,美其名曰为国王助战,实则是发财来了。 罗马第十军团军团长小卢西乌斯,刚在战场上给予狄奥凡多斯大军致命一击。此时,他深知先机的重要性,在本都大军败亡的消息还未传至本都本土之时,他便迅速展开下一步行动。他挑选了一位机敏聪慧的手下,派其前往阿弥索斯城。 阿弥索斯城是本都王国最重要的沿海城市之一,其重要程度不在王宫所在地锡诺普城之下,是本都重要的港口和商业中心,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居于西面的锡诺普和东面最重要的沿海城市特拉布宗中间。阿弥索斯城在本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都具有重要的地位。 这位被派去的使者自称菲洛斯特拉托斯,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阿弥索斯城前。守城士兵将他拦下,他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快!快!带我去见埃阿斯将军,狄奥凡多斯将军危在旦夕!” 不多时,菲洛斯特拉托斯被带到了埃阿斯面前。埃阿斯是阿弥索斯城的长官,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此刻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你说什么?狄奥凡多斯将军怎么了?”埃阿斯问道。 菲洛斯特拉托斯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说道:“狄奥凡多斯将军在津丹山中了罗马人的埋伏!情况危急,希望阿弥索斯城立刻出兵去救援!我是菲洛斯特拉托斯,是大将军狄奥凡多斯的心腹。将军派我出来救援。还请将军阁下速速发兵救我家将军一救。” 埃阿斯眉头紧皱,谨慎地问:“你有手令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心中一喜,暗道有戏,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了过去:“当然有!” 埃阿斯接过羊皮纸,此时的羊皮纸已经汗唧唧,油腻腻的了。可他仔细端详后只见羊皮纸下方的蜡上,清晰地印着狄奥凡多斯的印章。他心中一惊,没想到狄奥凡多斯将军英明一世竟会中了埋伏。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来。” 菲洛斯特拉托斯见问,急忙将小卢西乌斯假装炸营,然后诱骗狄奥凡多斯大军入津丹山大营,然后半夜放火的事说了一遍,只是没说狄奥凡多斯此时已经败亡身死。 “这样,你先回去,我现在赶快就点起军马去救援。”埃阿斯应允说道。 菲洛斯特拉托斯却又添了一把火:“我听说锡诺普城的塞琉古将军已经出兵了,现在津丹山十万火急!狄奥凡多斯将军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被围在津丹山,天干物燥,别的不怕,就怕小卢西乌斯再烧!” 埃阿斯十分诧异,还想再问问,菲洛斯特拉托斯神色匆匆,也不再做解释,只是一味催促:“来不及了,再晚将军就危险了!我还要到卡比拉城求援,就此告辞!”说罢,起身便走了。 埃阿斯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那蜡块上的确凿的印信,也不敢耽搁。而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狄奥凡多斯其实已经战死沙场。印信就是从尸体上得来的。此时本都人也没有书法一说,埃阿斯自然不认识狄奥凡多斯的笔迹,只看印信。 埃阿斯望着菲洛斯特拉托斯离去的背影,内心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曾经严令,不允许出城去跟小卢西乌斯交战。前些日子,小卢西乌斯在城外疯狂劫掠的时候,自己虽怒火中烧,却也只能按捺住出城作战的冲动,严守国王的命令。他心里清楚,违抗王命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与埃阿斯同守阿弥索斯城的王家太监卡珊德拉科斯说道:“将军阁下,此前国王下令说,大军离开本都境内的时候不允许出城作战。现在狄奥凡多斯将军领着数万大军回来了,那就不算是大军离境,自然就可以出城作战了。” 埃阿斯听了,心中虽稍感宽慰,但依旧无法完全消除疑虑。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他深知,此次出兵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不仅可能救不了狄奥凡多斯,还会让阿弥索斯城陷入危险境地。毕竟,狄奥凡多斯都打不过小卢西乌斯,自己一旦出城搞不好给狄奥凡多斯陪葬。 思来想去,埃阿斯还是觉得不能贸然行动。他决定先派人去锡诺普城一探究竟,确认塞琉古将军是否真的出兵。毕竟两个城市相距不过一百四十八个罗马里而已,相信往返的这点时间狄奥凡多斯将军是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第88章 本都头号怂包 谨慎起见,埃阿斯挑选了几名精锐的骑兵,让他们快马加鞭前往锡诺普城去问问情况。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埃阿斯在市政厅内焦急地盼望着他派出的使者能早日带回消息。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两个小时,使者就回来了。 “大人,塞琉古将军确实出兵了!是狄奥凡多斯将军下的命令,要求锡诺普出兵与他共同夹击小卢西乌斯。”使者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埃阿斯问。 使者立刻把锡诺普城的使者,带到了埃阿斯的面前。 使者立刻说道:“将军阁下,我是塞琉古将军的心腹索罗斯。将军很早就派我出城来通知你他们已经出兵,狄奥凡多斯将军下了命令,要求塞琉古将军出兵与他共同夹击罗马人。” “当真?”埃阿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索罗斯回答:“十九日,但是命令应该是十八日发出来的。” “十八日……十八日……”埃阿斯想了又想。 那个菲洛斯特拉托斯是今天到的,今天是二十日,那么命令最晚应该是十九日发出来的,使者菲洛斯特拉托斯快马加鞭,一天的时间到达确实是有可能的。锡诺普在阿弥索斯西面,使者先到也是在情理之中。 埃阿斯问:“给塞琉古将军送信的是什么人?莫不是叫菲洛斯特拉托斯吗?” 索罗斯回答说:“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也没见过,但确实是狄奥凡多斯心腹无疑。” “狄奥凡多斯将军既然要塞琉古将军出兵,塞琉古将军为什么要你来告知我?”埃阿斯问,“塞琉古将军难道不知道狄奥凡多斯将军也派出使者给我告急了吗?” 埃阿斯的话中当然有索罗斯听着别扭的地方,比如“告急”两个字,但是索罗斯此时也没有想太多,只认为是埃阿斯口误。 “既然是这样那就太好了!”索罗斯兴奋地说道,“将军快出兵啊。”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埃阿斯突然变了脸色,“这当中一定有问题,时间上来说就太过仓促,而且塞琉古为什么会要知会我,到底怎么回事说!” 由于埃阿斯气势逼人,索罗斯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将军看出来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塞琉古将军其实是怕担了责任,国王陛下怪罪。毕竟此前国王陛下严令绝不可以出兵,不然小卢西乌斯在本都境内大肆劫掠锡诺普便就出兵驱赶了,之所以一直闭门不出,正是因为有国王严令。 现在,狄奥凡多斯将军命令出兵,军令不可违抗,但是国王陛下的旨意也不敢忤逆。想来想去,塞琉古将军决定出兵,毕竟国王陛下当时说大军在外不可出兵,现在狄奥凡多斯将军的大军已经回旋,出兵应该就不算作忤逆陛下的旨意。可是,想来想去,塞琉古将军还是觉得不牢靠,于是打算让将军一起出兵,如果到时候出了事,大家也能一起抗下。” “你是说塞琉古其实是想让我和他一起扛事儿?” 索罗斯听罢一阵羞赧,却仍然说道:“但是,将军阁下,你想一想,如果国王陛下有奖励,我们这一次夹击小卢西乌斯胜利了,活捉小卢西乌斯,奖赏岂不是也有将军一份?” 听到这个消息,埃阿斯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他心想,既然王都锡诺普的塞琉古将军都已经出兵,那么狄奥凡多斯将军很可能真的被围困在津丹山的大营里,塞琉古将军派兵去救,两个一里一外,里应外合,正是击败小卢西乌斯的好时机。自己若是再犹豫不决,不仅会错过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可能被人指责贪生怕死。打输了国王陛下会责怪,打赢了又怎么会责怪?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落后!点起军马,准备出城!”埃阿斯终于下定决心,大声下令。 随着号角声响起,阿弥索斯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埃阿斯率领着城中的精锐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津丹山进发。埃阿斯既然已经出兵就生怕落后,不断催促,士兵们加速前进,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 一路上,埃阿斯不断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他心急如焚,生怕去晚了狄奥凡多斯将军就会遭遇不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小卢西乌斯的算计之中。 小卢西乌斯早已在阿弥索斯到津丹山的路上设下了重重埋伏,就等着埃阿斯自投罗网。可是,他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也不来。便心中甚是奇怪,难不成那个假菲洛斯特拉托斯失败了? 这不能怪小卢西乌斯没有耐性,小卢西乌斯毕竟不是华夏神算诸葛武侯,他虽有华夏智慧可怎么想都没有想到阿弥索斯城的将军埃阿斯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怂包”。胆小如鼠,多疑少断,不敢出兵。如果不是小卢西乌斯的气运逆天,正好有索罗斯这个人的出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时之间蒙蔽了埃阿斯这只大老鼠。小卢西乌斯打算复刻“一出祁山诸葛武侯智取三城”的好戏怕是难上加难。 气运啊气运,你虽然让人抓也抓不住,却无处不在!你从不承诺什么,却掌管一切! 好在小卢西乌斯深知,本都军队内部的信息沟通不畅和对命令的盲目服从,是他可以利用的弱点。那张伪造的手令和精心编造的谎言,就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本都军队出城的大门。 埃阿斯的军队走了整整一天,入夜的时候他仍然下令军队行动,希望能够早点赶到津丹山。在夜色的掩护下继续前进。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距离津丹山还有三十个罗马里的时候,阿弥索斯军来到一处叫做“岩羊村”的地方。这里四周一片寂静。寂静的可怕,埃阿斯数年前曾经从前来过这里,现在“物非人也非”,他虽然知道这里已经被小卢西乌斯劫掠过至少两次,可此时还是涌起一股悲凉之感,进而悲凉之感演化成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下令队伍停下,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然而,还没等斥候回来,四周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罗马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埃阿斯的阿弥索斯军团团包围。 第89章 交锋迷局 埃阿斯人虽然怂,但是不傻,第一时间他没有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碰上罗马人,而是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急忙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大声喊道:“弟兄们,不要慌!跟我杀出去!” 本都士兵们在埃阿斯的带领下,奋起反抗。他们与罗马士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战场上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大地。战场上的埃阿斯被逼出了一身的勇武,他身先士卒,骑着骏马挥舞长剑,好似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但罗马军队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本都士兵们渐渐陷入了绝境。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埃阿斯终于明白,自己过于轻信了那封求援信和使者的报告。他后悔自己没有更加谨慎地判断局势,轻易地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那个索罗斯自称是塞琉古心腹,根本也是个假冒的,自己没有能够看穿他的身份。但此刻,他已没有时间后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为自己和手下的士兵争取一丝生机。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本都士兵们的伤亡越来越惨重。埃阿斯望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友,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奈。他知道,这场战斗,他们输了。但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他要让小卢西乌斯知道,本都的战士们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可是,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喊出“投降不杀”的口号后,本来就支撑不住的本都士兵纷纷扔下自己手中的短剑和盾牌。 埃阿斯见情况不妙,立刻骑马向外突击,跟在他身边的是他的亲卫,此时也只剩下二十人。这二十人骑着骏马竟然突出了包围圈。 月夜中,埃阿斯骑马飞奔,可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埃阿斯哪里有空管是什么人追他,只是一味打马,想要远离那骑兵。 突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飞向了他,埃阿斯一低头,那东西猛然一下子钩住了他的铠甲,从脖颈处进入,抓住后领。埃阿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恢复意识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农田里了,胸口是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他被俘了。抓他的是个女人,骑着白马的萨尔玛提亚骑兵百夫长阿扎德。 最终,在罗马军队的猛烈攻击下,埃阿斯的军队全军覆没。埃阿斯本人也在战斗中被罗马士兵俘虏。他被带到了小卢西乌斯面前,尽管仍然头晕目眩,但他依然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你……你……你以为你赢了吗?小卢西乌斯!本都不会就这样被你征服的!狄奥凡多斯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埃阿斯大声地颤抖着双唇说道。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道:“也许吧,但至少今天,我赢得了这场战斗。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好生看管,我还有用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九月十七日,锡诺普的塞琉古将军手持狄奥凡多斯的军令,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营帐外,士兵们整装待发,兵器碰撞声和战马嘶鸣声交织,可他却陷入了犹豫。 狄奥凡多斯的命令来得突然,战略意图在他心中始终有些模糊。他本来就是个海盗,归入本都之后颇受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的信任,得以守卫王宫所在地锡诺普,这是何等的恩宠,他心里自然知晓。国王的命令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违抗的。但是狄奥凡多斯将军的命令也不能违抗。 他和与他一起共同执掌城防的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商议许久之后,塞琉古终于长叹一声,下令出兵。然而,这一犹豫,便耽搁了整整一天。 九月十八日,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大军已经在津丹山全军覆没了。锡诺普城的塞琉古方才出兵,留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守城。 依据狄奥凡多斯将军的命令,塞琉古选择率军前往的不是津丹山,他还不知道津丹山的事,只是想要西进,和东来的狄奥凡多斯一起夹击小卢西乌斯,所以,他是朝着西面的本都大营而去的。 行军整整一天,十九日的午后,阳光炽热。塞琉古的军队扬起一路尘土,八千大军浩浩荡荡。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中却暗自嘀咕:不是要前后夹击小卢西乌斯吗?怎么一路平静得如此反常? 派出的斥候接连回报,前方既无罗马人的踪迹,也不见狄奥凡多斯的影子。塞琉古满心疑惑,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推进了十五个罗马里后,他才下令扎营,再次派出斥候深入打探。 此时,小卢西乌斯早已成功拿下狄奥凡多斯的大营。他深知时间紧迫,留下小克劳迪乌斯和杜米尔乌斯带领步兵拆毁大营,收集可用的木材,自己则亲率骑兵火速向东面的阿弥索斯城奔去,准备伏击出城的军队。 在小卢西乌斯的宏大计划里,这只是第一步,他要先解决阿弥索斯城的守军,再用计诱锡诺普城出兵救援,半道截杀,最后一举拿下锡诺普。 九月十九日午后,小克劳迪乌斯在大营中忙碌着,指挥士兵们拆解营帐、搬运木材。突然,哨兵惊慌来报:“塞琉古的军队朝我们来了!” 他先是一惊,心中满是疑惑:塞琉古为何会率军攻打这里? “探清楚了吗?”小克劳狄乌斯急忙问。 “清楚了,非常清楚,就是锡诺普的塞琉古!” 小克劳狄乌斯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他狠狠地抽了哨兵一个大嘴巴,骂道:“混蛋!那是一个塞琉古吗?我还以为塞琉古王朝的菲利普一世打过来了!” “对不起,副将阁下,是我的错。”哨兵哪敢和罗马贵族争长短,赶快道歉,然后说道,“是本都的塞琉古,是个人。据说他原本是个海盗,接受招安。没有姓名,只是叫做塞琉古。但……但……但是他有个绰号叫……叫漩涡主宰。” 听了哨兵的话,小克劳狄乌斯呆立了一会,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嘴巴里面终于迸出了一个大气磅礴,非常符合哲学家身份的字:“操”! “我没做饭,却莫名其妙地来了一群要饭的!” 小克劳迪乌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深知己方只有步兵,大多是辅兵,有加拉太人,也有投降的本都人,都是来搬运木材的。若正面交锋,胜算不大。不,是没有胜算。 第90章 智擒塞琉古 其实,此时在本都大营当中的小克劳狄乌斯不知道的是,在前往阿弥索斯城的路上,小卢西乌斯的间谍也遭遇了难题。他派出的间谍没能进入锡诺普城,因为锡诺普城的军队正好出城,城门管控严格。 这一意外,让原本紧密的计划出现了巨大的信息差。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还浑然不知,依旧按照原计划向阿弥索斯城疾驰,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伏击战。 塞琉古的大军在“本都大营”不远处扎下,斥候不断返回,却始终没有带来有用的消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巨大的陷阱。可即便如此,塞琉古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而小克劳迪乌斯这边,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营。士兵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武器,严阵以待。小克劳迪乌斯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塞琉古出兵的目的和自己的应对之法。 锡诺普城的军队出城后,在塞琉古的率领之下朝着未知的方向行进,他们同样不知道小卢西乌斯的计划。现在其实所有人都已经偏离了原定的作战路线。各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因信息的缺失和误解,逐渐陷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局。 小克劳迪乌斯镇定下来后,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他疾步走出营帐,大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工作,换上本都士兵的衣服!动作要快!” 士兵们虽满脸疑惑,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行动起来。由于本都大营当中的一万本都兵投降没多久,所以其中还有不少本都士兵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从那些不愿意为罗马效力成为罗马辅兵的本都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大概有不到三千人,都是东方兵。而愿意投降的大多都是希腊兵。不愿意投降的被小卢西乌斯一股脑的用绳子摽上全押解到安卡拉去了,森玛里出的押送人员。其实就是给卖了,卖给了商人。但是这些商人的现钱不够,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所以让森玛里出人,同时也能再收一笔钱,美其名曰“押解费”。 小克劳迪乌斯又挑选出几个可靠且愿意投降的本都士兵,让他们前往大寨门口站岗,伪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 安排妥当后,小克劳迪乌斯唤来一名口齿伶俐的使者:“你去见塞琉古,务必表现得镇定自若。就问他来此做什么,告诉他狄奥凡多斯将军已经率大军赶往津丹山了,看他作何反应。”使者领命而去。 塞琉古见到使者,心中的疑惑大大减轻。因为使者责怪塞琉古来得太晚了。 “小卢西乌斯此前被狄奥凡多斯将军打败了,就领着残兵败将往津丹山方向逃窜。你现在才来,怎么夹击罗马人?” 塞琉古皱着眉头狡辩:“动员大军需要时间,我不是故意晚到的。而且我们骑兵太少,都是步兵,走路需要时间。” 使者想了想说:“可是狄奥凡多斯阁下的大军已经去了津丹山,不日就将获得胜利。你们……” 塞琉古急忙问道:“我并不知晓此事,那依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使者不慌不忙,按照小克劳迪乌斯的吩咐回应着,同时暗中观察塞琉古的表情。一番交谈后,使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说:“我不过是个报信的,你这个事……到底怎么说,算什么,我真是不知道,要不要去津丹山我哪里能为将军做主?梅特罗凡尼斯将军现在在大营里,不如你去见见?问问他,然后再说?” 塞琉古想了想,同意了,决定去到本都大营商议对策。毕竟大将军狄奥凡多斯的军令他没有完全执行,说好的夹击罗马人,现在塞琉古虽然来了,但是罗马人已经被击败了。塞琉古这一行为这属于在一定程度上贻误军机。毕竟他完全可以早一天到。只要下令彻查,就一定能查出来。想了想,觉得自己和梅特罗凡尼斯虽然说没有什么交情,但是毕竟也没有什么过节,就同意进入军营商议对策。 塞琉古丝毫也没有怀疑,带着两名副将和十几个随从,小心翼翼地走进军营。刚踏入营门,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突然,安提斯克斯和欧玛杜斯等罗马军官就如猛虎般从暗处跃出。塞琉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牢牢擒住。他的副将们想要反抗,却也瞬间被制服。 “你们这是何意?将军?我虽然是海盗,可是我对本都忠心耿耿啊,将军啊!”塞琉古愤怒地咆哮道。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他被罗马人抓住了,而是狄奥凡多斯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能够得到国王的赏识,在此找了个借口想要除掉自己。他大声地喊着,满是悲怆。 突然他又想到,搞不好是狄奥凡多斯记恨自己,明明可以一起夹击小卢西乌斯,自己却晚到了。要么不听令,要么及时听令,他现在属于慢待军令,狄奥凡多斯是何许人也,怎么会由着他贻误军机?搞不好会杀头。想到这里,塞琉古大声地叫嚷,分辩说大军行动需要时间云云,所以才来迟了。 小克劳迪乌斯从营帐中走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塞琉古将军,对不住了。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捕。”说着,士兵们开始在塞琉古身上仔细搜查,很快便搜出了各种印信。 “你们?你们是罗马人?”到了此时,塞琉古方才如梦初醒。 小克劳迪乌斯拿着印信,来到锡诺普军扎驻之处,他站在高处,对着塞琉古的军队大声喊道:“你们的将军已被我们擒获,速速放下武器投降!这是塞琉古将军的命令!”说着,他展示了手中的印信。 塞琉古的士兵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人想要反抗,但看到将军被擒,又心生犹豫。 在小克劳迪乌斯的不断劝说下,承诺保证生命和不掠为奴隶的双重保证之下,锡诺普的士兵们的抵抗意志逐渐瓦解。最终,塞琉古手下的八千名黑海剑士和黑海骑兵,纷纷放下了武器,选择投降。 小克劳迪乌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成就感。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果敢,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俘虏了塞琉古及其大军,为小卢西乌斯的计划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场意外的胜利,是整个战局中最戏剧性的转变 。 第91章 故技重施 小卢西乌斯率领着他的军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抓住埃阿斯后,迅速攻占了阿弥索斯城。这座原本繁华的城市,如今落入小卢西乌斯手中,城中百姓的哭喊声与胜利者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权力的更迭。不过,小卢西乌斯是打算长久占据这里的,严令军队不得骚扰城中市民,城内秩序很快得以恢复, 小卢西乌斯的野心并未就此满足,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本都沿海另一个重要城镇——特拉布宗。这座城市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本都王国的海岸线上,不仅地理位置关键,还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强大的军事潜力,它目前属于本都是小卢西乌斯迈向成功的重要阻碍。 为了顺利拿下特拉布宗,小卢西乌斯故技重施。他命人将埃阿斯带到面前,恶狠狠地搜出了埃阿斯的印章。印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权力与信任的象征,如今却将成为小卢西乌斯阴谋的工具。他用剑抵住埃阿斯的咽喉,逼迫他写信给克律西波斯,向特拉布宗求救。埃阿斯早就吓得面如土色,每写下一个字,都仿佛是在将自己的性命交诸于其上。哪里还敢说什么大话啊?此前的硬气话语全都是埃阿斯装出来的。当他看到狄奥凡多斯的一半头颅,其他本都将领的完整头颅之后,埃阿斯乖巧得像一只仓鼠。 之所以要求埃阿斯亲自写信,那是因为埃阿斯和克律西波斯两个人曾是锡诺普宫廷学校上学时候的同窗。字里行间自然有其习惯,别人模仿不来,恐出破绽。 小克劳迪乌斯接过埃阿斯的亲笔信后,派出了着名间谍菲洛斯特拉托斯前往特拉布宗。 “埃阿斯,如果我的人去了克律西波斯那里回不来了,就说明是你的这封信有问题,我告诉你,到时候我一定要你人头落地!”小卢西乌斯恶狠狠地威胁。 “是……是,尊贵的军团长阁下请你放心,我这封信绝对没问题的。” “那就好,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可是……”埃阿斯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埃阿斯见小卢西乌斯应允了,赶快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喉咙,“克律西波斯那人鬼精鬼精的,他是个希腊人,脑子好使着呢。万一他识破了你的计谋怎么办?” “那我就要你人头落地 。” 埃阿斯一听就急了,“不是的,军团长阁下,我的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的这个人,这个菲洛斯特拉托斯阁下,他行不行啊,其实,说实话,要不是有那个该死的索罗斯,我是不会上当的。克律西波斯比我聪明,万一他识破了怎么办?” “我说过了,我要你人头落地!” “不是我的问题啊!” “那我也要你人头落地!”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你就会和马尔库斯·马略和赫尔迈乌斯并列放在一起。” “军团……长,阁下,你,你……你……” “怎么样?” 埃阿斯额头已经渗透出了大颗汗珠,“公正啊,军团长做事就是公……公正,佩服……我佩服……” 小卢西乌斯受够了,狠狠地瞪了埃阿斯一眼,然后朝勤务兵和侍卫大叫:“还不快把这个笨蛋压下去?等什么,等一起吃饭吗?” 勤务兵和侍卫吓坏了,赶紧扭着埃阿斯就出了门。 再来说菲洛斯特拉托斯,他的真名就叫菲洛斯特拉托斯,只不过他是个狡猾的希腊人,是罗马同盟军士兵,他是毛遂自荐,甘愿做间谍,希望能够得到提拔。 他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狡黠与精明,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肩负的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使命。小卢西乌斯答应他如果他这次成功了就提拔他做“军团将官”,指挥一千人。 当菲洛斯特拉托斯抵达特拉布宗时,城主克律西波斯正在城墙上巡视。他是一位经验丰富、沉稳冷静的指挥官,城邦的安危系于他一身。 克律西波斯是本都将领不假,但更是特拉布宗的城主。这一点还需要从特拉布宗的特殊地位说起。 特拉布宗城是个庞大的沿海城市,目前算是本都王国重要的贸易港口。该城城市规模甚是巨大,与王都锡诺普城不相上下。由于地形有利,拥有河流且土地肥沃,养活的人口超过锡诺普城也超过阿马西亚城。目前城市当中居住着大约四万人,城外形成的自然村镇还拥有差不多六万人。不过,这六万多人目前有三万多涌入城中,其余人被“猎颅者”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掠走,押入阿马西亚和萨莫萨塔。 特拉布宗是一个希腊城市。公元前八世纪,住在锡诺普地区的希腊人人口数量急剧增加,已经无法容纳,许多人就来到特拉布宗,在这里建立起殖民地。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特拉布宗成为重要的贸易中心。它是连接外高加索的小亚美尼亚和亚美尼亚王国以及加拉太王国等地的商业枢纽。同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由于特拉布宗本身就在黑海之滨,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所以许多商品都在这里集散,而不是再继续向西运往锡诺普。陶器、橄榄油、咸鱼、腌肉、葡萄酒和本都的农产品,手工业产品都在特拉布宗集散,所以这地方富得流油,恨不得河水里都流淌着膏油脂。 在公元前一世纪初期,特拉布宗是一个独立的希腊城邦。米特拉达梯六世即位之后,不断扩张。特拉布宗就被米特拉达梯六世给盯上了。 米特拉达梯六世先是逐渐吞并特拉布宗外围地区,最后迫使特拉布宗向本都投降,时间是在公元前七十五年。但是,特拉布宗不是被本都武力占领,而是通过协商并入本都,所以本身还有一定的自治权。特拉布宗城内的市民的利益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特拉布宗向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提供了一万两千人的军队。这已经是特拉布宗的极限了,至少在希腊化的动员方式之下,一万两千人是极限。 此时,特拉布宗城的城主是克律西波斯将军,一个出身于希腊家庭,是特拉布宗本土人士,但是又被本都国王给予厚望和恩宠的人。本都国王还向这里派出了王宫太监密赫萨本鲁。密赫萨本鲁带领大概三千本都军队进入特拉布宗,不仅象征着本都对特拉布宗的宗主权,而且在这里征收赋税。 菲洛斯特拉托斯经过通报之后见到克律西波斯,他立刻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样子。 “城主阁下,大事不好!”菲洛斯特拉托斯声音颤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你的同窗,埃阿斯将军在与小卢西乌斯的战斗中大败,被迫逃回了阿弥索斯城。敌军攻势凶猛,沿岸的船只也全部被他们抢走了!我是拼了命,一路跑着来向你求救的。” “你是谁?” “我叫菲洛斯特拉托斯,是埃阿斯将军的心腹。” 第92章 特拉布宗伤痛 特拉布宗城主克律西波斯听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阿弥索斯城的战略意义,一旦这座城市彻底沦陷,特拉布宗将面临巨大的威胁。锡诺普和特拉布宗的联系将会被切断,至少陆上联系是不会畅通了。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敌军如此迅速地攻占阿弥索斯,下一步必定是特拉布宗。如果不及时救援,不仅阿弥索斯的军民将惨遭屠戮,特拉布宗也将面临唇亡齿寒的风险。 “你确定消息属实?”克律西波斯紧紧盯着菲洛斯特拉托斯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菲洛斯特拉托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将军。我和埃阿斯将军一起退回阿弥索斯,是他要我立刻来向你求援。我趁着敌人还未彻底围住城池冲了出来。这才马不停蹄向阁下求援!埃阿斯将军说你和他曾经是同窗,所以希望你能够看在昔日同窗的情分上,救他一救。” 说罢,菲洛斯特拉托斯就将埃阿斯的那封亲笔信递给了克律西波斯。 两个人确实是同窗,共同在本都的锡诺普宫廷学校学习过三年。这种学习带有一定的被迫性质。 当本都强大起来之后,米特拉达梯六世想要扩张领土,很早就把眼睛盯在了特拉布宗身上。 可是,八年前的特拉布宗是一个独立的希腊城邦,有自己的公民大会以及立法和司法机构。 为了为吞并特拉布宗做铺垫,米特拉达梯六世要求当时特拉布宗城主赫拉克里特斯交出人质作为双方友好的标志。当然,只是特拉布宗派出人质到锡诺普,本都却没有交出什么人质。 赫拉克里特斯被迫让自己的儿子克律西波斯送去锡诺普做人质。但是,米特拉达梯六世不仅没有苛待克律西波斯,反而大大地优待,让他去本都宫廷学校学习,其实就是希望他能够逐渐适应本都,成为特拉布宗的本都派代表。不仅如此,此后特拉布宗城中的不少贵族家庭也都送出子弟去锡诺普学习。如此一来,本都很好地培养了特拉布宗亲本都的势力。 不过,由于前任城主赫拉克里特斯始终警惕本都,所以这些贵族子弟回到特拉布宗之后在军队中没有得到重用,并且在公民大会和其他选举中也被排除在外。 克律西波斯本人其实也对城邦内的本都派十分警惕,同时因为特拉布宗被本都吞并一直怀恨在心。本都在他眼里是个独裁者专制的国家,被本都统治这是对希腊的亵渎,对希腊民主的践踏。 不过,克律西波斯比他的父亲赫拉克里特斯会隐忍,他表面上非常恭敬,对米特拉达梯六世十分顺服,其实内心一直酝酿着反抗的火焰。 此时,克律西波斯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一方面,他担心贸然出兵会中了敌军的圈套;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对阿弥索斯的困境坐视不理;第三方面的纠结在于他希望本都败亡,但是对本都的败亡又十分担忧。他深知,这是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稍有不慎,整个本都王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时候,罗马会不会像本都一样对特拉布宗还是个未知数啊。 此时,副将同时也是他的妹夫利昂提奥斯在一旁劝道:“将军,不可轻信此人的一面之词。说不定这是敌军的阴谋,故意引我们出城,然后趁机攻打特拉布宗。再说……本都安危与我们何干?密赫萨本鲁就是本都来监视我们的,派了个太监过来简直就是对特拉布宗的羞辱。哪个特拉布宗人不知道本都是个什么货色?” 克律西波斯微微点头,他明白副将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而他却按兵不动,他将成为本都国王眼中的罪人。如果这场战争最后是本都获得了胜利,那么自己将会被处置。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克律西波斯终于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集结军队。留下一部分兵力守城,其余人马随我前往阿弥索斯救援。”克律西波斯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回荡在城墙上。 特拉布宗的希腊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号角声在城中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克律西波斯骑上战马,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默默祈祷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米特拉达梯六世西征,已经抽走了特拉布宗的可战之兵一万两千人,其中战兵五千人,边民两千人,随军奴隶五千人。 其实,这些士兵并不是特拉布宗的全部,特拉布宗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实力。虽然这个远离希腊本土的希腊城邦不如全盛时期的斯巴达,但其实城中此时还能够一次性出动战兵一万人,边民一万人。由于特拉布宗多年以来没有打仗,通过贸易和繁殖的奴隶较少所以没有奴隶可以随军出征。 克律西波斯根本就不是傻瓜,他决定出城走十个罗马里就回城。到时候在王家太监密赫萨鲁本那里就说自己确实出兵了,但是走到一半听说阿弥索斯已经丢了,就全军回来了。到时候到底阿弥索斯是丢了还是没丢都无所谓,没丢就说消息有误,丢了就正好给他圆谎。反正如果自己有兵在手,想来想去,罗马人不会太过难为特拉布宗,大不了再服侍罗马,也差不了太多。 罗马间谍菲洛斯特拉托斯看着忙碌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小卢西乌斯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了。 克律西波斯率领着一支由六千人组成的军队,踏出了特拉布宗的城门。队伍里,三千是战兵,三千是边民。边民就类似本都的随营兵或小卢西乌斯的伏兵,但是边民的战斗力却远远高于随营兵和辅兵。 出城之后,特拉布宗军沿着蜿蜒的道路走了十个罗马里。克律西波斯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又看了看身后,觉得差不多了,这出戏应该可以了。 毕竟特拉布宗本身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不是阿弥索斯这种本都城市。阿弥索斯的埃阿斯将军不出城别人只会说他是怂包,但是克律西波斯不出城就不是一个“怂”字能解释得了的了。那就是对本都有二心。 一旦给米特拉达梯六世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特拉布宗恐怕此后的命运不会太好。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太监看着呢,需要给太监一个交代。 现在,特拉布宗军出城走了十个罗马里,老太监监军密赫萨本鲁就算是站在特拉布宗城的最高处也不会看到特拉布宗军在什么地方。出城不远,不会出什么问题,估计罗马人就算有埋伏也应该在二十个罗马里之外。 克律西波斯看了看副将利昂提奥斯,笑着说:“累了吧?这里也差不多了,演戏就要演得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三个小时后再回去。” 话音刚落,利昂提奥斯还没来得及回话,大地就剧烈震颤起来,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滚滚而来。克律西波斯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很快,让他恐惧的一幕出现了:数千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排成整齐的阵势,向着他们迅猛攻来。 第1章 划桨的奴隶 “好好划!都给我好好地划!” 一位身穿高规格铠甲,披着红色披风的将近五十岁的罗马贵人大声地说道:“你们是死刑犯,我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权利。你们要用生命来报答我,用你们的齐心协力来报答我。好好划就能活下去!” 贵人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在盯着自己。他仔细看去,竟然有些惊讶。 只见那人一头乌黑的直发,一双乌黑的眼睛,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覆盖在犹如鹅卵石堆砌着的躯体上。这在一众要么是棕色、黄色或红色头发,要么是黑色、白色或棕色皮肤的船奴工中显得异常的扎眼。更何况,那人的同桨者是一个光头黑人,导致贵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贵人用手中的皮鞭指着那人问。 他实在太好奇了,这人的样貌分明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有罗马人典型的外貌特征,可却在战船上做奴工,实在是太奇怪的。 “他是个哑巴!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没有等那人回答,战舰上下层舱的训奴百夫长立刻回答道。 “我不是哑巴,我叫普里穆斯·李锡尼·马提尼。我不说话是因为我感到羞耻。”名叫普里穆斯的人回答。 “你是罗马人?” “是的!”普里穆斯回答。 该死的,自己人居然在当奴隶。那贵人看到罗马人在战舰上当奴工心里十分生气,可是现在还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位罗马贵人名叫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也是此时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他要面对的是数量占据优势的本都王国三十万大军。 就在一个星期之前,战略要地卡尔西顿传来了另一位执政官盖尤斯·科塔阁下率领的罗马军战败的消息。即便如此,他还是顶着众将的压力执意进兵。现在大军已经出发,越过赫勒斯滂海峡就能达到库济库斯城,在卡尔西顿差不多被科塔弄丢之后,库济库斯现在成了罗马在亚洲的前进基地。 比提尼亚地区本就有两个军团的罗马士兵,比提尼亚本土乡绅贵族帮助先一步抵达的盖尤斯·奥勒利乌斯·科塔将军招募了大量的同盟士兵,附近城镇的希腊民兵也纷纷赶来助战。海军水手、重步兵、骑兵、弓箭手和其他轻装部队一应俱全,总兵力高达三万两千人,战舰一百七十艘。 于是,在盖尤斯·科塔不待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军队集结完毕前来会师就单独展开军事行动。 在卡尔西顿战役中盖尤斯·科塔被号称“大帝”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打得大败。科塔军在海陆两面都遭到了失败,军队溃散。 此次战役罗马士兵阵亡超过八千,被俘超过四千五百人,损失极为惨重。赢得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开门黑”。 现在,科塔收拢残兵,率领数千人防守卡尔西顿内城,苦苦支撑亟待救援。科塔又命他的海军统领普布利乌斯·鲁提利乌斯·努杜斯,率领全部七十艘战舰防守卡尔西顿这座海港城市的港湾内侧锚地,并用一根巨大的铜链封锁了港湾入口。将拜占庭海峡的制海权拱手让给了本都人。 卡尔西顿战役,执政官盖尤斯·科塔阁下本想来个出其不意,先发制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干掉雄才大略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元老院面前好好露露脸。结果,脸没露成,把屁股露出来了。 没办法,卢库鲁斯只好来擦这个屁股。他没有时间抱怨,也没有时间问责,卡尔西顿城就要守不住了,他必须加快行动。将领们说的那些不要去管科塔的话他一律当做没听见。 现在,卢库鲁斯率领了五个罗马军团大约三万人到来,打算从欧洲渡海去卡尔西顿城,希望能够救出科塔。而要渡过拜占庭海峡就要冲破本都海军的海上封锁。 就在此时,副官过来报告:“尊敬的执政官阁下,船已经准备好了。”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然后在副官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转身到甲板去了。 副官又在旗舰下层长官的耳边低语了两句,顿时长官好似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瞪大眼睛看着副官。 面对下层长官的眼神,副官很是不悦,冷冷地说道:“这是执政官的命令,少特么给我卖乖!”然后转身上甲板去了。 下层长官赶快拿出钥匙,走到名叫普里穆斯的身边,打开了他脚上的铁镣铐。 “击桨!” 随着命令的下达,坐在前头面对着桨奴的鼓手开始击鼓。他坐在那里,双手持鼓槌,有节奏地击打自己面前的小鼓,桨手们也一起随着鼓点划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长官大喊:“战斗速度,战斗速度!” 拿着双锤的鼓手击鼓逐渐加快,桨手们也跟着鼓点拼命划桨。又过了一小会,长官大喊:“关窗!” 桨手们旁边的小窗被关闭。这小窗是用来换气的,在下层的桨手们虽然不被当做人看,但就算是牲口也需要呼吸,下层桨手多,随着划桨强度的升高,桨手很快就会缺氧,随之而来的就是效率的降低。所以,他们设置的小窗,用来换气。而这小窗也成为桨手能够了望的窗口。 普里穆斯知道,小窗口关闭意味着外面战况十分紧急,如果让桨手看到自己所乘的船只将会被撞击那么就无心划桨,所以必须关闭窗户,使得桨手能够全身心地听从命令。 普里穆斯其实不是罗马人,他是一个中国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穿越者,原名叫马良。暑假后的一个周末,他和朋友们去玩水滑梯,滑入水中后再一出来就穿越到了古罗马的一个水潭里。 就在战舰长官下令关窗的三分钟之后,普里穆斯也就是马良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船体就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马良的头猛地跟着摇晃,他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不得已紧紧闭上眼睛。也不管他同意与否,撞击声,惊恐的尖叫声,皮鞭的抽打声,铁镣铐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纷纷涌入他的耳朵。 马良赶快睁开眼睛一看,糟了,战舰左侧被敌人战舰的撞角撞了一个大窟窿。海水正大股大股地涌进来。划桨的奴隶们惊恐万分,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是他们被锁链锁住根本跑不了。眼看着海水灌入船舱众奴隶就要溺水而亡了。 第2章 救下执政官 马良的镣铐此前被解开了,他二话不说立刻去搭救自己的同伴,坐在他旁边划桨的光头黑人。 可是,镣铐锁得太紧,人手根本就拉不开。马良立刻想到百夫长那里有钥匙。 此时,下舱百夫长正大吼着让桨奴们坐下,并且吩咐人去堵住被撞破的窟窿。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窟窿太大了,海水还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根本不可能堵上。 旗舰底舱乱作一团,百夫长和其他长官终于忍不住了,挥舞手中的皮鞭抽打着他能够到的任何一个人。 马良跳上去,一把抓住长官执鞭那只手的手腕,然后一个用力就把长官摔倒在地。毫不犹豫从他的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黑大个的镣铐。然后赶快把钥匙扔给旁边的奴隶。 有的奴隶更是厉害,他们齐心协力使劲拽着镣铐,镣铐是钉在甲板上的,却硬生生被他们拽下来。然后他们挥舞镣铐抽打过来弹压他们的人。 马良和黑大个两个顶开甲板上的舱盖,从船舱里面跳到了甲板上。此时的甲板上已经杀成一团。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血肉横飞。 两艘希腊式二桡舰和一艘三桡舰把卢库鲁斯乘坐的罗马四桡舰围在当中。本都水兵此时正源源不断地从三面跳帮到罗马的四桡舰上。 来不及多想,马良在地上捡起两把短剑便砍杀本都士兵,剑光闪闪,一连砍翻数人。马良边打边看,寻找卢库鲁斯的踪迹。他不认识卢库鲁斯,只知道卢库鲁斯很重要。 果然,他看到卢库鲁斯正全副武装与本都人厮杀。他抬手一剑,刺死了一个本都士兵,然后回手又一剑,再拿下一人。 就在此时,一名本都士兵悄悄迂回到卢库鲁斯身后…… 马良见状大喊一声:“小心!”然后奋力扔出了自己手中的一只短剑。 卢库鲁斯听到有人大喊,抬头一看,只见那个他看中的奴隶就在他正前方十米处。那奴隶的喊声还回荡在耳边未曾消失,他便看到那奴隶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猛地挥舞胳膊,朝他扔过来一把短剑。卢库鲁斯大惊失色,他不明白奴隶为什么要杀他也来不及多想,急忙躲闪。 “啊!” 只听见一声惨叫! 卢库鲁斯赶快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本都士兵面容扭曲,痛苦不堪,不甘地扔下手中的短矛捂住胸口,那里正插着一只罗马短剑。 这时卢库鲁斯突然感到危险飞扑向自己。他侧过头一看,一个本都士兵手持大刀盾牌大叫着向他冲来。卢库鲁斯举起罗马方盾防御。两个盾牌撞在一起,“砰”的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恰在此时,战舰倾斜了一下,卢库鲁斯脚下一滑,便向后仰倒。那本都士兵见了大喜,一脚踹过来,正好踹在卢库鲁斯的盾牌上。卢库鲁斯躲闪不及被踹了一个正着。 “哎呀!” 卢库鲁斯大叫一声,后背撞断船上围栏翻身摔下战舰,跌入海中。马良见了,急忙冲过去,纵身一跃,就像一只入海的企鹅,跳入海水中。 马良及时跳入海中,拉住了正在下沉的卢库鲁斯的铠甲。他拼命用一只手划水,奋力将卢库鲁斯拉出水面。 幸好,不远处就有一块巨大的木板,这木板显然是船体的碎片。在卢库鲁斯的配合下,马良好不容易把身穿沉重铠甲的卢库鲁斯顶了上去。然后自己奋力一跃,也爬到木板上。 罗马四桡舰燃起了大火,应该是船上的火油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马良从水里面捞了两块破木头,一块给卢库鲁斯,一块自己拿着。他笑着对卢库鲁斯说:“击桨!” 卢库鲁斯此时没有心情开玩笑,他痛心地看着四桡舰,欲哭无泪。马良无奈只好自己划水,企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不到五分钟,罗马四桡舰就在一片浓烟中缓缓沉没。 “完了,完了……”卢库鲁斯口中喃喃,然后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匕首照着自己的脖子猛地刺去。 马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卢库鲁斯的手腕。两个人僵持不下。 卢库鲁斯嘶吼道:“让我死,让我死!” 此时卢库鲁斯对耻辱感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让我像罗马人一样光荣的死去吧!” 马良才不管那些,一把夺过匕首,然后把匕首插在木板上。 卢库鲁斯见用匕首自杀不成,突然看到破木板上有一个锁住奴隶的镣铐,他毫不犹豫地抄起镣铐把自己砸了个头破血流…… 看来他是真想死,这家伙是真够猛啊!打不过就去死。马良看着昏倒在鲜血中的卢库鲁斯不免心中感叹。 他卸掉卢库鲁斯身上穿着的铁甲。用匕首割下卢库鲁斯白色衬衣的下部边缘包好额头的伤口。 天很快就黑了,可能是伤得太重也可能是因为太累,卢库鲁斯一直也没醒。马良怕他醒了之后又自杀或者投水,就用两块布条搓成粗绳把自己和卢库鲁斯绑在一起。 第二天,海鸥的鸣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海上。此时天空已经亮起来了,万里晴空,海面上风平浪静。竟然是一幅诗情画意的景象。 不一会,卢库鲁斯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绑着很生气。但他也是聪明人,知道马良是想救自己,便说道:“松开吧,我不会寻短见了。” “真的吗?” “当然……” “那好吧!不过,你可真吓人,船沉了你就自杀。” 马良说着便放开了粗绳子,卢库鲁斯用手搓了搓自己被绳子勒得发麻的手腕。 “虽然这么做像个罗马人,但是真正的罗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马良说道。 “为什么?” “因为就算你自杀了,也绝不会有人认为你是英雄!你的旗舰遭到敌人的围攻这是必然的。虽然旗舰沉没了,可是并不意味着整个战役失败了。如果你打赢了,却因为区区一艘四桡舰的沉没而自杀,岂不是……岂不是赔了?消息传回罗马元老院和人民会怎么看你?只会认为你懦弱!愚蠢!” “你说我赢了?” “我不知道,我是说可能。”马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再来,没准就赢了呢!你想想,如果罗马的先烈因为打输了一仗就自杀,那罗马早就灭亡了!想想西庇阿,想想盖乌斯·马略,苏拉。哪一个不是百折不挠,坚韧不拔?这才是罗马人,罗马精神!” 马良慷慨激昂,嘴上说着“可能”,心里却说着“肯定”。 经过一夜的思考,马良大概弄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此时正在进行的应该是拜占庭海峡战役,是罗马与本都之间进行的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战役。拜占庭海峡就是后世人口中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罗马军在科塔的指挥下在最开始的卡尔西顿战役中失利,失去制海权,导致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被迫率领自己的军团强渡海峡。他很清楚,第三次米特拉达梯中罗马方面在战争前期指挥官就是卢库鲁斯,他是当年的执政官,船舱里的奴工长官也就是下舱百夫长就叫他执政官阁下。 在战役初期卢库鲁斯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在随后的几年罗马和本都进入僵持阶段,再然后庞培接替了卢库鲁斯的职务,在短时间内击败本都。 既然是这样,眼前的这个五十岁大叔此时是不可能死的。马良之所以心里说肯定是因为他恍惚地了解这段历史。 卢库鲁斯听了马良的话,顿时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同时,卢库鲁斯不免感叹:多好的年轻人啊,可惜是个奴隶…… 第3章 穿越的这六个月 “我记得你是叫普里穆斯对吧?”卢库鲁斯问。 卢库鲁斯的记忆力本来就很好,而普里穆斯这个名字在罗马是太过常见了。翻译成汉语就是老大的意思。 老二叫做塞孔都斯,老三叫做特提乌斯,老四叫夸图斯,老五叫昆图斯,老六叫塞科斯图斯,老七叫塞普提米乌斯,老八叫屋大维……这和中国古代的伯仲叔季差不太多。 “是的,我是普里穆斯·李锡尼乌斯·马提尼。” 此前当卢库鲁斯第一次问起他名字的时候,他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编造了自己的全名。前后三个部分分别是本名、氏族名和家族名,这是古罗马男性通常使用三名法。 说自己是普里穆斯是因为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子,自然就是老大;李锡尼乌斯又叫李锡尼,这是一个很普遍但是听起来有贵族范的氏族名,马良拿过来就用了;至于家族名是胡诌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能用现成的,像秦纳、苏拉、凯撒、西塞罗或克拉苏这些,万一重叠了,可那人家说没有他马良这个人就穿帮了,于是马良干脆就现编了个家族马提尼,马提尼是一种产自葡萄牙的强化葡萄酒。现在肯定不会有人用马提尼做外号,而强化葡萄酒也没有发明,所以不用担心马提尼作为家族名会穿帮。 “你怎么会成为奴隶呢?”卢库鲁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看到马良黑发黑眼,看上去和他是一个种族,自然会认为马良不应该是个奴隶。 不得不说,卢库鲁斯的疑惑是非常有道理的,在这个时代罗马人是很少成为奴隶。毕竟罗马人不愿意奴役自己人。而有着典型罗马人特征的马良自然不应该是奴隶。即便是有卖身为奴的罗马人一般也很难成为划船到死的桨奴。 卢库鲁斯既然问了,马良便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前面的事情我一点也记不得了。其实,我能记得的就是我从水里面浮上来的时候。” “前面?水里面?” “是的。”马良开始胡诌,“我应该是遇到了仇家,或者是遇到了劫匪。我的头被什么给打中了,所以我丧失了大部分记忆。我小时候的记忆全没了,我现在只有我从水里面上来之后的记忆。” “记忆?”卢库鲁斯听不太明白马良的话,“记忆也能丧失的吗?” “确实是丧失了,我没有之前的记忆。” “那你怎么知道你叫普里穆斯·李锡尼乌斯·马提尼?” “我从一个水潭里面游上来,脖子上带着一个项链,银的,项链上面写着的。毕竟,如果不是我的项链也不可能戴在我的脖子上。”马良十分肯定地说。 “你那项链呢?”卢库鲁斯问。 “早就没了。”马良回答,“我被卖做奴隶的时候一并被拿走了。这群混蛋让我赤裸身子站在一个会转动的展具上,脖子上挂了块牌子,竟然写着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你到底是怎么被卖做奴隶的?”卢库鲁斯问。 马良便给卢库鲁斯讲起了自己的情况。这也是他穿越后的真实经历:从水潭里面挣扎出来后,他身上只穿着一只四角游泳裤。 尴尬的他只好去附近农户家里借衣服。哪知道农户不在家,马良便自己翻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破裤子套在身上。 可是,有人误会他是窃贼,报告了治安官。马良不想和人发生冲突,在罗马当地的宵警卫队来抓捕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哪成想,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倒了大霉。但是由于语言不通,他又没有办法证明身份,治安官看到他身材健硕不会说话就别有用心的把他卖成了奴隶。 “你怎么会……说不了话呢?”卢库鲁斯十分纳闷。 当然是因为马良是中国人,听不懂罗马语。不单单是罗马语,什么凯尔特语、日耳曼语、达西亚语、波斯语马良统统听不懂。这些人说话发音在他听来和猴子乱叫没什么区别。但他不能说实话,只好胡诌八扯,“我的头被打中,丧失了语言能力。所以不会说话,现在说话也不利索。” 卢库鲁斯听到这里对马良所说的话方才恍然大悟。他曾经见过因中风而不会说话的人。失去了自己的语言能力,有人说是体液失衡,元气受阻所致,也有人说是得罪了太阳神阿波罗,还有人说心灵和头脑有了问题。 不管是哪种原因导致的,既然一个人都能丧失自己的语言自然也能丧失自己的记忆。如此一来,在卢库鲁斯这里一切就都理顺了。 被卖的第二天马良就想着逃跑。毕竟作为一名现代人,谁能甘愿当个奴隶?只是马良和卢库鲁斯说自己身为罗马人,宁死也不当奴隶,这会给罗马带来耻辱。 于是,他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面数次逃跑。第三次逃跑的时候他决定不再心慈手软,赤手空拳当场干掉了一名奴隶猎人并且重伤两人。最后,治安官出动了三十人的宵警卫队抓捕马良。然而全副武装的宵警卫队士兵对付只穿了一条短裤手拿一把短剑且饿了整整两天的马良却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在渔网的帮助下才成功将其抓获。 奴隶主说什么也不想再把马良这个烫手山芋带回去,扔给治安官任他发落。就这样,马良出现在了竞技场上。 把罪犯扔到竞技场,让其与野兽或者角斗士搏斗是罗马惩罚谋杀犯、反叛者和奴隶的较为流行的方式。马良就是个奴隶,还是一个犯了重罪的奴隶,一刀杀了太过可惜,不如扔到竞技场让他用自己的鲜血为市民带来快乐。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短裤,手持简陋盾牌和崩齿短剑的马良竟然干掉了在场的所有角斗士和其他罪犯。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前后一共放倒了十九人。 在竞技场上活了下来,也不能减轻马良的罪过,他再次被判处死刑,送到战船上做划桨奴隶,划桨划到死。 “你真这么厉害?一个人干掉了十九个?”卢库鲁斯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可是这个年轻人没有必要欺骗他。 “是的!”马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以前我是个罗马士兵或者说我是个百夫长?又或者我是个角斗士,还是冠军的那种。” “是的,是有这种可能……”卢库鲁斯点头称是。 就这样,划桨的三个多月,再算上此前的三个多月,马良用了半年的时间逐渐学会了一些语言,特别是拉丁语,勉强能够沟通。当然,马良和卢库鲁斯说的是,三个月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有所恢复,所以逐渐恢复了语言能力。 “很好。”卢库鲁斯说,“你能找回你的语言说不定哪一天也能找回你的记忆。” 两个人在木板上趴了一天,随着海水来回飘荡,期间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傍晚时分,马良幸运地在发现了一撮海藻,他赶快捞起来摘干净杂质,然后递给卢库鲁斯。 “给我?”卢库鲁斯此时已经有些轻微脱水了,有气无力地问。 “是的,你吃了他恢复点体力吧。” 卢库鲁斯非常感激,点了点头,拿过海藻吃了一点,把剩下的又递还给马良。 “别担心,幸运女神会眷顾我们的。”马良说道,“我们一定会脱险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知道历史走向啊。 “因为……你看,这海藻肯定就是幸运女神送来的,茫茫大海,哪那么容易就碰到能吃的海藻?而且还能被我捞起来,这肯定是福尔图娜的眷顾。”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一定要供奉福尔图娜,我要感谢她!” 果然,第二天的傍晚,福尔图娜又“显灵”了,马良抓到了一只海龟。卢库鲁斯的脱水情况总算因为这只海龟有了缓解。 第四天早上,两个人正吃着海龟肉,突然马良看到远方驶来一艘船。两个人不免都吓了一跳。可显然是卢库鲁斯受到的惊吓更大。 卢库鲁斯头上缠着白布,他不顾伤势赶快趴在木板上。马良却半蹲在木板上,抻长脖子,眯缝着眼睛,仰起头努力想要把来船看清楚。 “是四角帆吗?”卢库鲁斯急忙问马良,“是四角帆吗?” “我……看不清楚。太远了。” 第4章 成为养子 卢库鲁斯显然是怕了,因为不论是罗马还是本都,翻船都是四角的,他问是不是四角帆这根本就没意义。 罗马和本都帆船不同的是罗马一般在船帆上染上红色,本都则是蓝色和白色相间。 “神啊,我的神啊。”卢库鲁斯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果是本都的船……我死你活。要不,干脆,普里穆斯啊,你拿我去领赏更好。” “领赏?你让我一个罗马人出卖自己的同胞?你觉得我会这么干吗?”马良说,“何况你这么大岁数了,我怎么能看着你被本都侮辱?” “你不会吗?我可是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罗马的执政官。我很值钱的!米特拉达梯六世会赐给你荣华富贵!你会摆脱奴隶的身份还会成为国王跟前的红人、新贵!”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新贵,我都不需要!我要的是我自己的良心。出卖你我会良心不安,一辈子都活在后悔里。我会一直鄙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期望着时光能够倒流。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 马良没有惺惺作态,虽然他冒充罗马人有点无耻,可是他还没有无耻到把好人卖掉这个地步。毕竟他的镣铐是卢库鲁斯命人提前解开的。不管怎么说,把卢库鲁斯交给本都人这种行为从来就不是马良的选项。 马良的话音未落,他便低头朝着趴在木板上的卢库鲁斯说道,“不用担心了,是罗马的船。” “你没看错吗?” 马良没有回答卢库鲁斯的话,站起身来,用力的向罗马战舰挥舞手臂。 两个人很快获救了,上了船,罗马舰长立刻给卢库鲁斯披上了一件红色的长袍。 “感谢神的指引,执政官阁下。”舰长说道,“我找了整整三天了,我差一点就放弃寻找你了。我还以为……我的老天啊!” 卢库鲁斯站在甲板上看了看四周平静的海面,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能呼吸带着咸味的空气,能看到天边的白云,能感受吹来的海风,真好! 活着真好! “水,阁下,水!”舰长急忙端过来一碗水。 卢库鲁斯没有接水,问道:“舰队呢?” “我们损失了一艘船,就是阁下你乘坐的那艘。” “仗呢?怎么样?” “胜利!当然是胜利!”舰长回答。 “胜利了吗?” “是啊,执政官阁下,你打赢了,大获全胜!本都舰队被歼灭大半。我们仅仅损失了一艘战舰,就是你乘坐的那艘。” 卢库鲁斯精神为之一振,他上前紧紧地拥抱了舰长,然后激动地看向站在一边只穿了一条四角游泳裤的马良。 “果然,幸运女神眷顾了我!感谢福尔图娜!”卢库鲁斯兴奋地大喊。 “我想是密涅瓦眷顾了你,我尊敬的执政官阁下。”舰长说,“你是用你那无与伦比的智慧击败了本都人,率领我们渡过了赫勒斯海峡,不是用运气。” 卢库鲁斯接过水来一饮而尽,面对空碗,他由衷地感叹:“这水真甜啊!” 仅仅一天之后,卢库鲁斯在赫勒斯海峡亚洲一侧的库济库斯自己的大本营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如何对付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 马良对罗马和本都的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有所耳闻,但并不十分了解。他只记得罗马大军在大将卢库鲁斯的率领之下,在小亚细亚地区取得了一系列战果迫使米特拉达梯六世流亡亚美尼亚。但是由于罗马的内斗和斯巴达克起义等原因,罗马并没有迅速消灭米特拉达梯六世。再后来,米特拉达梯六世卷土重来在泽拉地区全歼罗马军团。于是,罗马元老院派出了后世被称为三巨头之一的庞培。 到庞培这里,马良方才熟悉了一些,此前的史实只是模模糊糊。 这个庞培就是格涅乌斯·庞培,被称为伟大的庞培,是个罗马史书上的军事天才。他到了小亚细亚之后很快就击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不仅如此他还迫使亚美尼亚臣服,还吞并了卡帕多西亚和叙利亚,使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成为附庸,彻底灭亡塞琉古王国。 卢库鲁斯让马良很意外,他竟然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刚一上岸,卢库鲁斯就以执政官的身份释放了马良,并且“恢复”了马良罗马公民的身份。 马良本以为像卢库鲁斯这样的罗马人应该是残酷而且自私的,搞不好会让自己成为他的角斗士,毕竟自己确实很能打。 可万万没想到卢库鲁斯居然让他成为了一名罗马公民,而且这个公民还是执政官亲自认证的。 要知道罗马公民比拉丁公民高太多了。这让马良大喜过望。 今天的军事会议也是卢库鲁斯要马良参加的。马良弄到了一身枣红色的皮甲,还搞了一把标准的罗马短剑带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挺拔,确实有一副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其实,卢库鲁斯不仅给了马良罗马公民的身份,还让马良成为了军队中的百夫长,负责统领自己的亲兵卫队。 会议刚一开始,卢库鲁斯首先发言:“前几天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海战,罗马的叛徒塞尔托里乌斯从西班牙派来的卢奇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奇乌斯·法尼马斯两个人勾结海盗资助本都使米特拉达梯有了一支雄伟的海军,可是我们仍然战胜了敌人!获得了胜利,获得了荣誉!” 说到这里,军帐内军官都高声呐喊,祝贺卢库鲁斯的胜利,并为此感到光荣。 “光荣属于罗马,光荣属于诸位!”卢库鲁斯继续说道,“可是如果说光荣属于我那我可就惭愧死了。我的旗舰沉没了,我落水了,差点死掉。今天我却很高兴能够和他一起来这里跟诸位见面。他虽然是个年轻人,却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让我明白生命可贵的人。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一个谦虚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可以凭借一把破烂短剑就干掉十九名角斗士的战士!” 众将听说马良一个人干掉了十九个角斗士不免心中惊讶,纷纷看向那个面庞坚毅的年轻人,啧啧称奇。 毕竟卢库鲁斯说的话不可能是假的,众人不需要质疑,只要相信就好。 “我把他当做我死去的儿子那样看待。” 说到这里卢库鲁斯声音有些颤抖,“当我有了儿子我养育儿子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欣喜,我对人生,对世界,对神有了新的感悟。直到九年前,死神从我身边夺走了他,我的人生便开始黯淡无光,只有罗马的光辉照耀着我,让我努力前行。我本以为我再也感受不到这份欣喜,直到我被人从水里救起,并在我试图自杀的时候阻止我还给我以信心,让我相信神始终与我同在。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再也感受不到了……” 说着,卢库鲁斯伸手指向了马良,示意马良到自己身边来。 “我们的关系牢不可破,这是幸运女神赐予我的礼物。现在我要郑重对大家宣布。”卢库鲁斯拉着马良的手,对在场的诸位将军说,“认领的手续已经办妥了,毕竟我是执政官,卸任后还将是奇里乞亚的总督……” 这是一句调侃,是罗马人另类的幽默,在场的诸位将领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小卢西乌斯已经成为我的法定代理人,我法律上的儿子,我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财产的继承人。而我就是他的庇护人,他的养父!” 卢库鲁斯说完,从右手的食指上摘下了一枚大金戒指。这是一枚带着家族徽章的戒指。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是我父亲从我的祖先那里继承来的,我要把他给我的儿子。”卢库鲁斯说着把戒指递到了马良面前,“现在,它是你的了,我亲爱的孩子。” 马良被这泼天的富贵惊得头脑发晕,他接过戒指,然后戴在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就在戒指套住手指的一瞬间,军帐里面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众位军官对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诞生”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第5章 成为禁卫军统领 马良在成为卢库鲁斯的养子后便更名为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 卢库鲁斯十分看重马良,特意给他取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生怕马良因为曾经被人卖做奴隶而被瞧不起。 为了区分两个人,需要在马良的罗马全名前面加上一个“小”字。这个“小”字就是用以明确马良是同名长辈的晚辈。 罗马人习惯于把小字加在名前而非家族和氏族名前,以显得更加亲切。所以,当卢库鲁斯成为了马良的养父、庇护人后,马良在通常情况下会被称呼为小卢西乌斯,在罗马本名前面加上一个“小”字。 在马良刚获救上岸还没有成为小卢西乌斯时就统领了执政官卢库鲁斯的亲兵卫队。上岸后不到四个小时卢库鲁斯就释放了马良并给了他公民身份,然后任命他做了自己亲兵卫队的大队长。 换句话说,马良刚一加入罗马军队立刻就成了禁卫军统领,统领执政官的三百多禁卫军,相当于一个罗马大队。在卢库鲁斯的军中,禁卫军统领的军职相当于百夫长,略低于首席百夫长,也就是“第一矛”,仍然算是罗马军中的基层军官但是可以参谋军事。 小卢西乌斯是卢库鲁斯的养子,属于贵族阶层,远非骑士和平民可比,自然可以参与军事,但这是马良被收为养子之后的事。 其实,“禁卫军”这一称呼在此时是不恰当的。在罗马共和国末期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禁卫军。真正的禁卫军是在奥古斯都时代建立起来的,也就是罗马帝国初期。禁卫军负责保护皇帝安全和维护宫廷秩序。禁卫军统领是皇帝的绝对心腹,权力较大。 可现在属于共和国末期,禁卫军并未出现,执政官的安保部队没有正式番号,属于私人武装。 即便如此,卢库鲁斯的私人亲兵卫队仍然叫做禁卫军更为恰当。 卢库鲁斯是苏拉的首席大将,苏拉死了之后把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给了卢库鲁斯。苏拉没有把身后事托付给格涅乌斯·庞培,他的女婿,足可见卢库鲁斯在苏拉心目中的地位。 更有可能是苏拉慧眼如炬,他知道庞培将会是苏拉体制的掘墓人,所以即便庞培是他的女婿他仍然不愿意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庞培。 卢库鲁斯目前是苏拉派在军事上的中流砥柱。一个是因为卢库鲁斯确实很有才能指挥过多次重要战役并获得胜利,第二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就是在卢库鲁斯指挥下获得胜利的,只是当时罗马国内形势混乱无暇东顾,方才被迫与本都讲和,否则就没有这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了。 另外一个就是卢库鲁斯当年的功绩。当年,正是卢库鲁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苏拉,并建议苏拉进军罗马,否则也不会有罗马的第一个独裁官更不会有如今的所谓罗马苏拉派。可以说卢库鲁斯资历最深。 卢库鲁斯是在任的执政官,是苏拉派的军事核心,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罗马指挥官,所以他的亲兵卫队当然可以叫做禁卫军。 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现在的安保部队主要依靠这三百多名禁卫军。这些禁卫军士兵的来源是苏拉派的门客、侍从、留任老兵和历战军团勇士。 禁卫军本来有四百人,也就是一个大队,在与本都的这次海战中,禁卫军分乘三艘战舰出战。和卢库鲁斯一起登上旗舰的八十二人全部战死,基本上葬送了全部的留任老兵和历战勇士。 卢库鲁斯看到旗舰沉没就愤恨得想要自杀,原因之一是他以为自己被打败了,强烈的羞耻感让他不想再活下去;另一个原因就是禁卫军第一百人队的覆灭和两名好友的同时阵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旗舰化为灰烬,却无能为力,一时之间自己的意志被击垮,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普布利乌斯·皮克托此前是军团中的首席百夫长,要船舱下层百夫长打开马良的镣铐的命令就是皮克托传达的。 塞孔都斯·那索是禁卫军骑兵百夫长,这两个人是特地为保护卢库鲁斯而登上旗舰的,他俩是卢库鲁斯的保镖更是卢库鲁斯的朋友。 其余八十名老兵也是跟着卢库鲁斯出生入死好多年的下属,他们的集体阵亡使得卢库鲁斯痛不欲生。 禁卫军是卢库鲁斯自掏腰包建立起来的,是他的私人武装,他想任命谁当禁卫军统领那是他的权力。 可是,马良毕竟初来乍到,想要真正统领禁卫军并不容易。也许幸运女神福尔图娜真的显灵了,以一种很另类的方式眷顾了马良。 旗舰上八十名精英士兵和两名百夫长的阵亡为马良接任统领扫清了障碍。不过,还是费了一点功夫。 拜占庭海峡之战后禁卫军中幸存下来的四个百夫长对马良并不服气。他们觉得一个普通的罗马公民何德何能成为他们的长官。 但是,当几个人比武之后,四个百夫长发现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四打一,他们都不是马良的对手,无奈之下只能接受马良成为他们长官的事实。此后,当马良成为小卢西乌斯之后,禁卫军就彻底成了马良的囊中之物。 小卢西乌斯接手的禁卫军目前有两个军团步兵百人队,每个百人队有八十名步兵,一个七十二人的辅助步兵队,一个不足六十人的骑兵百人队,以及马夫若干名,全军上下一共三百一十一人,战马一百二十匹,骡子两百头。这些人跟着小卢西乌斯打算参与下个阶段的战斗。 现在,罗马军需要在小亚细亚地区扩大前进基地。虽然库济库斯这座三面临海的海港城市能够让罗马军团落脚,可是毕竟太小了,没办法真正起到罗马军团前进基地的作用。 目前,战事对罗马军团来说非常不利,罗马军已经失去了先机不说,更是失去了制海权。 卡尔西顿战役的惨败导致罗马军八千人战死,超过五千人被俘,损失高达一万三千多人。其余七千多人在科塔和努杜斯的率领之下,退到了城市中心位置,也就是内城。在巨大的求生欲驱使下,他们在各处拼死抵抗围攻者,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 米特拉达梯六世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围困卡尔西顿城,剩下的则希望在罗马军到来之前以最短时间控制小亚细亚半岛西海岸。形势目前对罗马方面来说非常紧急。 第6章 小卢西乌斯献策 本都在卡尔西顿击败科塔军团之后,大军一共分为三个部分,主力、偏师和海军。 本都主力由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率领,主力步兵十二万人,骑兵一万六千,镰刀战车一百辆。大将塔克西勒斯和赫莫克拉特斯分别率领左军和右军,国王亲自率领中军朝着马尔马拉海南面的塞西卡斯城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偏师则是由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率领六万多人进入罗马的附庸国卡帕多西亚,占据卡帕多西亚的堡垒并封锁罗马人入本都国的道路。目的就是把罗马军团挡在本都国境之外。狄奥凡多斯的两名助手是目前占据西班牙的罗马叛乱分子头目昆图斯·塞多留派来的罗马变节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与本都军官欧马库斯。其中马尔库斯手下还有两万士兵。现在这八万多人已经不满足控制道路,很多部队已经继续西进冲进了罗马的亚细亚省并且迫使许多城市投降。 海军则由阿里斯托尼库斯率领,有战船四百艘。由于有昆图斯·塞多留的帮助和海盗的加入,本都海军十分雄伟,沿小亚细亚北岸活动,目前已经配合本都陆军占领帕弗拉哥尼亚和比提尼亚。 这一次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和罗马的第三次战争。第一次战争时米特拉达梯六世被苏拉击败,第二次被卢库鲁斯击败。这一次米特拉达梯六世志在必得,起倾国之兵与罗马决战。 本都军队总数在三十万人以上,获得了黑海的制海权,有封锁拜占庭海峡的能力,先发制人,首战告捷,占据先机。山一样大的压力给到了罗马方面。 卢库鲁斯知道科塔战败被围在卡尔斯顿后就是用了一招“调虎离山”,派出马尔库斯·安东尼·克列提库斯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与屋大维争天下的那个马克·安东尼的祖父,率领六十艘战舰主动进攻小亚细亚西海岸附近的海盗,特别是在色雷斯沿海一带活动,目的是掩护罗马军队在亚细亚省和比提尼亚地区的活动。 本都果然上当,阿里斯托尼库斯的舰队被马尔库斯·安东尼引向比提尼亚北面的黑海,腾出了拜占庭海峡,使得卢库鲁斯成功地率领罗马军团渡过海峡,同时把留守在这里的本都海军和海盗歼灭得七七八八。 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是本都先发制人,同时远在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在罗马亚细亚省设有长官,东西两面在战争之前就已经勾结起来。 科塔兵败卡尔西顿导致小亚细亚很多城市对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大军打开大门。本都的大军和舰队已完全占领比提尼亚,迫使罗马执政官科塔率他那不多的队伍和舰只自保于卡尔西顿的内城城垣和港湾,米特拉达梯把他们封锁在里面。 现在,米特拉达梯六世率领的本都主力没有和科塔纠缠,他们留下部分部队继续围困科塔,其余部队越过卡尔西顿向西进攻,想要抢在罗马军队到达前占领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区。 卢库鲁斯登陆小亚细亚之后召开军事会议,众将要求不要管科塔,应该直接援助马尔马拉海南面,卡尔西顿城西南面的塞西卡斯,此时的塞西卡斯正在被本都大军围攻。 “不要管科塔了,我们应该去塞西卡斯。如果不是科塔轻敌冒进,两军会师之后我们就会有超过六万人和两百艘战舰,会比苏拉阁下对付本都的时候还要强大,很快就能击败米特拉达梯。现在呢?他被打败了,我们失去了最适合的前进基地,还怎么夺回比提尼亚?科塔根本无足轻重,我们就该向南,向南,去塞西卡斯。” 在军事会议上发表意见的是特里亚里乌斯。瓦勒里乌斯·特里亚里乌斯此时是军团长,也是卢库鲁斯麾下最重要的将领,是卢库鲁斯的副手。 特里亚里乌斯和科塔的关系本来就算不上好,现在科塔战败了,还是因为争功的私心而导致战败,使得特里亚里乌斯打心眼里开始瞧不起他。 “我也觉得我们不该管科塔。现在不如南下去救塞西卡斯城。毕竟塞西卡斯城的位置就和卡尔西顿城一样重要。卡尔西顿扼守拜占庭海峡的咽喉,塞西卡斯控制马尔马拉海南部入口,同时也是赫勒斯滂海峡的咽喉,这两个我们总得保住一个吧?小亚细亚西北部的城市差不多都投降了本都,只有塞西卡斯在坚守。战争一开始塞西卡斯的居民就义无反顾地根罗马站在一起,难道这就要放弃他们吗?难道这是就是对忠诚的奖赏吗?” 发言同意特里亚里乌斯意见的是克劳狄娅的弟弟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他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是公元前79年的执政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子,出身于罗马最有权势的克劳狄家族。 按照辈分来算,卢库鲁斯的小舅子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也就是小克劳狄,在名义上算是小卢西乌斯的舅舅,虽然说两个人年纪相差无几。 这一次小克劳狄是跟着卢库鲁斯一起来东方历练的,按照罗马共和国的规定想要担任官职,哪怕是贵族出身也至少在军队中服役十年。虽然这个规定并不严格,后来的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也不过是在军中服役三年就担任了共和国的官职。但是,贵族在军队中服役是硬性要求。由于刚入伍,所以小克劳狄担任百夫长。 特里亚里乌斯和小克劳狄都这么说了,其余将领马库斯·法比乌斯·哈德良努斯,格涅乌斯·巴尔巴等人也纷纷表示要去援救塞西卡斯城。 卢库鲁斯听了众人的话沉默不语,这时他看到小卢西乌斯却一脸轻松,便突然问:“小卢西乌斯,你怎么看?” 小卢西乌斯本以为自己参加军事会议就是来凑数的,或者说是来旁听的,可实际上他是禁卫军统领负责保护执政官,指挥人数将近四百人,属于大队长是中级军官。他更是卢库鲁斯的养子,来参加会议发表意见再正常不过了。 小卢西乌斯根本也不懂太多东西,现在被提问就好像是个忘记背古诗的学生被老师提问一样手足无措。可既然有人问了,他也必须回答。 “我觉得不应该去塞西卡斯,至少现在不行。” 小卢西乌斯的话瞬间引起了卢库鲁斯的兴趣,他的眸子闪亮,“快,你快说说你的想法。” 第7章 不输就是赢 其实,小卢西乌斯是听到众人都说要去塞西卡斯城而卢库鲁斯没有在第一时间同意,所以他下意识判断卢库鲁斯是不想去救塞西卡斯城的,或者说他认为在养父的眼中塞西卡斯城是能守住的。所以小卢西乌斯才说不该去塞西卡斯。 但是小卢西乌斯不确定卢库鲁斯想要去救科塔。毕竟,就算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听到科塔干的事也感觉挺气愤的。卢库鲁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义父,去给科塔擦屁股,他也不愿意。可义父怎么想的,小卢西乌斯不知道,只好自己想哪说哪。 “我们要去救塞西卡斯的话会很困难,搞不好会全军覆没的。”小卢西乌斯打算吓唬一下众人,反正能有什么效果就算什么效果。 “你说什么?”特里亚里乌斯听了这话一脑门黑线,“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没有制海权,不是吗?”小卢西乌斯定了定神,稍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马尔马拉海虽然也不是很宽,但毕竟是个海,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出发想要去救援塞西卡斯要么走陆路要么走海陆。走海陆的话我们的都是运兵船,没有军舰,如果被本都海军发现会把我们所有的船都撞出大窟窿来的。重要的是路途有些远,这就增加了风险。 本都海军现在是被安东尼引到黑海去了,可是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们不能认为阿里斯托尼库斯是个笨蛋,一直也看不出我们的策略。到时候,安东尼将军的六十多艘船能拖住阿里斯托尼库斯吗?我看不能。就算是拖住了也不能全部拖住。 米特拉达梯没有全力攻击卡尔西顿城而是兵峰直抵小亚细亚西海岸,就是希望能够赶在我们到达之前占领这一地区,或者至少能够获得一个对他们来说相对有利的态势。 我们如果现在去塞西卡斯,那么迎头正好撞上本都主力。而如果此时阿里斯托尼库斯恰好醒过船来了,从赫勒斯海峡进入马尔马拉海就会随时出现在我军后方,只要他找个合适的地方靠岸,让陆战队登陆即可。到时候本都海陆大军前后夹击我军,我们一定会失败的。”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众将都认为有理。 特里亚里乌斯问:“那我们走陆路呢?” “走陆路也是一样。”小卢西乌斯在方才的发言中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发言,他已经做好被人询问的准备,当即说道,“我们有三万人,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主力有十几万人,另外还有一万多骑兵。我们沿着海岸线行军,路线太长了,很容易遭到攻击。如果一部分走海路,一部分走陆路那就更加不利了。陆路行军的部队一旦遭到本都的袭击,走海陆的部队是没办法救援的。况且,我们还有那么多辎重,没办法做到全部陆路行军。” 众位将领听了小卢库鲁斯的话,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投去赞许的目光。 “塞西卡斯城没那么容易被拿下的。” 小卢西乌斯看到众将的反应,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古罗马的军事会议上发言且军官们还很认可,顿时信心大增,“塞西卡斯城三面都是大海,只有一面与陆地衔接。本都大军目前只能从陆路进攻,海陆上不过是一些海盗进行干扰而已。这种防守对塞西卡斯方面很有利。” “那么你是认为我们应该去卡尔西顿?”特里亚里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卢库鲁斯身上的时候,卢库鲁斯给了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能够坚定地说下去,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兵贵神速,我们应该立刻启程攻击卡尔西顿外围的本都军队。毕竟我们距离卡尔西顿不过六十里,现在正好是夏末,只要十八个小时就能抵达卡尔西顿城下。我们快点行动,趁着本都军队还在西面的时候,我们反而向东,直驱卡尔西顿城下,本都一定反应不过来,等本都反应过来了,科塔将军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 “非得救他?”特里亚里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说:“不是非要救科塔,而是我们需要卡尔西顿城。卡尔西顿在赫勒斯海峡南侧,是一个海港城市,扼守从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咽喉要道。由于科塔的失败,我军现在已经失去了迅速战胜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机遇。留下给我们的只能是苦战克敌。毕竟本都有三十万人,而我们现在只有三万人,敌我双方兵力对比是十比一。即便本都新兵多,我们都是留任的老兵,一个打十个也难以取胜。” 众将知道小卢西乌斯说的是实话,可是自许光荣的罗马被人说一个打不了十个还是让他们感觉很没有面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特里亚里乌斯没好气地问。 “我认为我们只要不输就是赢了。” 小卢西乌斯面对特里亚里乌斯的提问,学着中国古代军事家的军事思想回答。 “什么,不输就是赢?”特里亚里乌斯大笑起来,“我看你还真是个孩子。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还能不输就是赢,怎么可能?” “当然能了!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更好了,是好上加好。” “那就更不可能了!不打就让人家屈服,这可能吗?”特里亚里乌斯失望地摇头,“罗马的伟大正是依靠征服获得的,没有征服就没有伟大。不去打,怎么征服敌人?” 小卢西乌斯并不生气于特里亚里乌斯的话,毕竟中国古代军事家的思想不是一个区区罗马军团长能够轻易理解的。 “战争是由米特拉达梯六世挑起的。他趁罗马吞并比提尼亚立足未稳,西班牙的塞多留作乱的时候撕毁和议,掀起了这次战争,那么我们罗马就是正义的一方。我们的士兵会明白我们是为了保卫罗马而战,这会让我军的战斗力增强。” “哎呀,瞧你说的。以我的经验来看,只要给士兵足够的财货他们就愿意拼命,什么正义不正义的?” 特里亚里乌斯对小卢西乌斯的话满不在乎。其实,小卢西乌斯的话是正确的,在此前两百多年的数次危机中,正是由于罗马公民的牺牲精神罗马才得以保全,道义是非常重要的,他会让罗马士兵为之奋战。 第8章 科塔是隐患 “我说不输就是赢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呵呵……”特里亚里乌斯笑着问,“那我倒是要听听,是个什么道理?”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本都有号称三十万大军,人虽然多,可是人多了之后需要的粮食和补给也多。这会给本都的后勤造成巨大压力。 我们拿回卡尔西顿,扼守咽喉要地,不让本都从海上获得补给。我们暂时没有制海权,但是只要我们占据卡尔西顿,本都就很难从本土的锡诺普运来粮草和武器,从海路。反而是我们扼守海峡,补给会源源不断从拜占庭运过来,我们人少需要的补给比本都少,如此一来,时间就会站在我们一边。 在陆地上,我们也不要和本都正面交锋。只要结硬寨死守就好。守住高地就一定能够威胁本都大军脆弱的陆上补给线。 毕竟,不说本都全军,就说米特拉达梯六世率领的主力部队也有十几万人,营地不可能随便选择。十几万人的军营营地需要依靠山峦和河流拱卫四周,平原上就会非常拥挤,运粮队只能走崎岖的小路。 本都军队不擅长山地作战,山地作战队形无法展开,本都军队的规模优势无法发挥,而我们罗马步兵擅长山地战,步战。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本都陆上补给线就会被我军封锁,就算不能完全封锁,能够通过陆路补给线运过来的物资对数十万本都军队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我们就这么和本都耗着,用不了太久,长则一年短则半年,本都肯定就挺不住了。没有了粮食,米特拉达梯六世不想撤退也得撤退。到时候,本都三十万大军撤退,必然产生混乱。庞大的军队总是免不了混乱。到时候我军以军团为单位,分头追击,本都必然大败!” 小卢西乌斯说完之后,军帐内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响起了掌声。 执政官卢库鲁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发言顿时感觉自己收的这个养子简直就是自己肚子里面的蛔虫,一番话全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干。 “很好,很好,我的孩子。”卢库鲁斯称赞道,“你能具体说说该怎么做吗?” 小卢西乌斯顿时脸红了,“我确实打过仗。”他开始胡诌,“但是我都是作为士兵,我没有指挥过军队打仗。”此时,小卢西乌斯尴尬地看了一圈众人说,“到底应该怎么做,具体来说军队该怎么部署……我确实是不知道的。” 听小卢西乌斯如此说法,众人没有责怪他,更没有看不起他毕竟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确实也不可能有条不紊地指挥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和他差不多同龄的小克劳狄刚要升腾而起的嫉妒的火焰,在小卢西乌斯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迅速被压了下去。 “不过我还想说……”小卢西乌斯对卢库鲁斯说道。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示意小卢西乌斯有什么就直接说。 “盖尤斯·科塔是一个非常想要建立功业的人,这一次他轻敌冒进吃了败仗,大家都要小心,这绝不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干。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小卢西乌斯见众人都安静的听着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科塔阁下现在守在卡尔西顿城中,本都至少有两万五千人被他吸引在这里,算上海盗和其他散兵游勇差不多有三万人。人数虽然不少,但如果我们也向这里进兵就可以里应外合击败本都。 到时候,米特拉达梯如果从塞西卡斯城回师,而我们也已经夺回卡尔西顿,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半路设伏,一举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军队。完全不必决战于路远难行的本都境内,也不用再耗时上一年半载。 科塔虽然在卡尔西顿遭受了损失,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但是不利也可以变成有利,有利也会变成不利,这就是希腊哲学中的辩证法——事物总是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你懂辩证法?”作为贵族的小克劳狄瞪大眼睛问道,“你懂希腊哲学?” “不是懂,我……嗯,我也就是懂一点。但是,我知道赫拉克利特、芝诺和苏格拉底。我听人给我讲过他们的哲学。” 罗马人虽然野蛮,但是当他们面对希腊文化的时候又显得非常敬佩,甚至是渴望和向往。顿时,军帐内的众人都对小卢西乌斯刮目相看。 “我其实主要不是要说辩证法。”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我是怕科塔阁下……又来搞事情。我刚才说的东西其实并不难理解,也不难想到。我是怕当科塔收到我们信息的时候,他又按耐不住想要功成名就的躁动再一次抢功,首先向本都的两万多人发起进攻。没有内外配合,科塔单独进攻一定会失败的。 他新打了败仗,防守时候士兵为了保命士气高涨,但是如果进攻恐怕士气就会非常低落,根本就打不赢的。一旦科塔阁下再一次单独反攻,虽然他面临的不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只不过是本都的留守部队,但那也是打不过的。 试想,米特拉达梯六世怎么可能留下不能对付科塔的士兵而向西运动,可能防守科塔的策略都已经向本都留守的指挥官交待了。所以,科塔一旦单独进攻,那就惨了,必然失败!我们没办法里应外合搞突袭了……” “那是自杀!”特里亚里乌斯将军大声地说,“科塔要真这么干,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是的,这确实是自杀。”小卢西乌斯说。 “你会不会多虑了?”军帐内的另外一位将军格涅乌斯·巴尔巴说,“毕竟科塔阁下已经大败过一阵,他还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吗?显然你是多虑了。” “不,我不是多虑,也请诸位不要认为是多虑。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况且希腊贤哲说:人心总不知足。富贵险中寻求。我有理由相信,科塔真有可能会主动出击。这么一来,我们还没有救出科塔怕是科塔就要把卡尔西顿城彻底丢掉。那样一来,想要来个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就不可能了。” 当小卢西乌斯略懂古典拉丁语的时候,说出的话都是简单的词汇,平平无奇。当他和懂拉丁语的贵族待了一些时日后,拉丁语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不管什么事都是从零到一比较困难,从一到九十九相对简单,只要有一点天赋就可以了。 众所周知,罗马凭借武力征服了希腊,但是辉煌的希腊文明却反过来征服了罗马。希腊文化和罗马文化之间是继承和发展关系,中间没有断层。罗马人虽然野蛮,但是他们崇敬希腊文化,仰慕文明。 当小卢西乌斯说了几句古希腊和古拉丁谚语后,在场的诸位罗马贵族立刻对他刮目相看。在没有纸张没有活字印刷术的时代,知识总是稀缺而金贵的。 他们完全想不到,小卢西乌斯竟然懂得哲学。看来,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收他做养子是有道理的啊。 第9章 幼狮凯撒 “那你说,针对科塔那家伙具体该怎么办?”巴尔巴将军问小卢西乌斯。 “可以让一个可靠的人去送信给盖尤斯·科塔阁下。一个是告诉他计划,里应外合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击败本都;另一个就是叮嘱他一定不要单独出击,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把本都人吸引在内城。” 特里亚里乌斯拧着眉毛,不无担忧地说道:“科塔能听吗?就算你给他送信了,科塔也不见得会听。毕竟,本来大军在卡尔西顿会师,然后全力东进海陆齐发直逼锡诺普,本都就完了。科塔却非要单独行动。那个时候科塔没有听令行事,现在就一定能听令了吗?” 小卢西乌斯说:“可以派一个可靠的,对科塔会产生影响的人去说服他。” “谁?” 随着特里亚里乌斯的问话众人一起看向了小克劳狄,毕竟在场的众人当中应该说是他最合适。 小克劳狄乌斯是罗马贵族,是罗马前执政官老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儿子,是现任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同时还是军队的百夫长。他去了卡尔西顿城不仅可以代表执政官的意见,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元老院,小克劳狄再怎么穷也是罗马贵族。他在卡尔西顿城中不能说可以威慑科塔,至少可以给科塔一些压力,让他必须听命行事。 “我去!” 小克劳狄乌斯肯定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虽说卡尔西顿是现在已经被本都人马围得水泄不通,可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我说的不是克劳狄乌斯阁下,那太危险了。尊贵的克劳狄娅,我的养母,是不会同意的。”小卢西乌斯立刻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去。” 众人听小卢西乌斯说由他去,顿时全都不吱声了。毕竟,小卢西乌斯是更加合适的人选。他是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的养子,他与卢库鲁斯的关系可是比小克劳狄更亲近的。同时,盖尤斯·科塔也是执政官,由另外一个执政官的养子,禁卫军统领,向其传达众人的意见,这可比小克劳狄要好得多,有力度的同时也更加适合。 小卢西乌斯没有等小克劳狄乌斯开口就抢着说道:“我知道克劳狄殿下果敢非常,但是这一次是我出的主意。我的养母克劳狄娅女士如果知道是我出的主意,而遇到危险的却是她的弟弟克劳狄阁下,那么我再也没有面目去面对克劳狄娅女士,也没有面目再面对我的庇护人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 我知道信使是从水路出来的,努杜斯将军控制着卡尔西顿的海上通道,我的水性非常好,如果我去的时候遇到了危险我可以直接跳水逃生。我的身体更加强壮,我也更加能打。我曾经被错误的判处死刑,一个人面对十九名角斗士和暴徒,最后活下来的人是我,所以我不怕遇到本都士兵。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我遇险了,可能我的庇护人会为我难过,但是如果克劳狄阁下遇险了,整个克劳狄家族乃至大半个罗马都会难过。” “不,我是不会让你去的。”特里亚里乌斯说道,“小卢西乌斯,我本来只以为你是个孩子,可是却没想到你这么的讲义气。就冲着这一点,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我也不会让克劳狄阁下去。科塔那家伙干脆就别管了。甚至不要让他派出来的信使回去,他不知道大军即将合围就不会抢功了!如果他不能够挺到大军来到就被本都给拿下或者成为了投降的懦夫,那也是因为密涅瓦抛弃了他。他活该!” “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卢库鲁斯说道,“我也不会让克劳狄乌斯去。” 小卢西乌斯对卢库鲁斯说:“我们不能就这么放着执政官科塔阁下不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罗马的执政官,如果他阵亡了,或者被本都俘虏,那么罗马的光荣将蒙上一层灰尘。” 可是,不管小卢西乌斯河小克劳狄乌斯怎么说,军帐内的人就是不同意他们两个去冒险。当然,不论是特里亚里乌斯还是巴尔巴,亦或是马库斯·法比乌斯也统统都不想去,他们也没有办法去,毕竟将军们还要指挥军队作战。 就在此时,突然一名侍从进入帐内报告:“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有一个年轻人请求见你。他说他带来了一支军队,他还说他在亚细亚击败了一支入侵的本都军队,他有最新的情况要汇报,而且他说他还……”侍从显然是记忆力不太好,想了半天才说,“他好像是阻止了亚细亚省一些城市的叛变。” “没空!”特里亚里乌斯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人都能见执政官阁下吗?叫他快滚!” “慢着!”卢库鲁斯叫住了侍从,没有立刻赶人,问道,“他是什么出身?叫什么名字?” 侍从回答端了端扛在肩头的法西斯束棒说:“他说他是贵族出身,来自尤利乌斯家族。他还说他是盖乌斯·马略阁下的侄子。他好像是叫做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凯撒?!” 小卢西乌斯大喊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他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快向众人道歉。 “你认识?”卢库鲁斯问自己的养子。 当然认识了,必须认识,大名鼎鼎的凯撒谁不认识,只是凯撒不认识我而已。 别的名字不知道,古罗马大名鼎鼎的凯撒这个名字还能不知道吗?就算是不知道庞培,不知道屋大维、安东尼和埃及艳后也得知道凯撒啊。凯撒这个名字本身就成为了西方皇帝的代名词。 小卢西乌斯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说道:“不,我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他的大名。” 卢库鲁斯和众位将领顿时来了兴趣,“在哪里听说的?” 小卢西乌斯立刻搜肠刮肚把大学公共选修课上听来的东西好好回忆了一下,说道:“去年,我记得是去年,也就是六百七十八年,凯撒开始在罗德岛学习,拜师在米隆之子、雄辩术大师阿波洛尼奥斯的门下。 说起阿波罗尼奥斯,真是了不起,他也是我十分仰慕的学者,在修辞学和演讲方面极具造诣,如果想要从政的话向阿波罗尼奥斯学习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旅途中,凯撒被奇里乞亚海盗劫持。海盗们要求凯撒以二十塔兰特作为赎金。凯撒嘲笑他们不知道自己捉到了什么人,我估计凯撒是担心海盗们不要钱要人命,为了保命,凯撒就说二十塔兰特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就算是要钱怎么也得要五十塔兰特。就这样,在等待赎金的三十八天里,他不得不同海盗们待在一起,他对他们开玩笑说获释后一定要将他们统统送上十字架。海盗们为了五十塔兰特没有杀害凯撒,甚至把凯撒的话一笑置之。当凯撒获释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组织一支舰队,捕获了所有劫持他的海盗。然后,他在把他们全部处决了,实现了自己此前的诺言。” 巴尔巴问:“是处决了?还是钉上十字架?” “处决了!”小卢西乌斯说,“凯撒在与这些海盗朝夕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显然对他们产生了一些尊重,并且希望表现自己的宽大仁慈,于是命令在将海盗钉上十字架之前先将他们的喉咙割断,免得他们在十字架上缓慢而极度痛苦地死去。我觉得凯撒还是十分仁慈的。” “嘿嘿!”小克劳狄乌斯笑着说道,“这个人还真有意思。卢库鲁斯阁下,不如见一见这个人。” 小卢西乌斯说:“是啊,执政官阁下,也许福尔图娜再一次显灵了。” “怎么说?”卢库鲁斯眼睛都亮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执政官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阁下正是这位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舅舅。” 第10章 凯撒的使命 军帐的帘子掀开,一缕阳光透了进来,跟着阳光一起进来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对于小卢西乌斯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男人——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年轻的凯撒身着简易罗马军服,未戴头盔,一头棕黑色的卷发肆意张扬。他面庞轮廓分明,剑眉下深邃的眼睛如地中海般讳莫如深,目光锐利好似翱翔的雄鹰能洞察一切。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坚毅与果敢。宽阔的肩膀与修长的身形,彰显出他的矫健。他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仅是静静站着,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雄浑伟大,令人折服。光是看容貌,在小卢西乌斯的眼中,凯撒已然是英雄般的存在。 这还是小卢西乌斯第一次看到历史中的名人。除了卢库鲁斯,上一次看到名人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听国内着名教授的讲座,当时他就有些激动。现在见到大名鼎鼎的凯撒,小卢西乌斯恨不得冲过去要个签名。 可是,激动之后便又显得略微有些失望,凯撒的长相不算普通,但是远远称不上美男子。唯一能够称道的是气质,如同雄狮一样的气质。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凯撒的头顶,只有二十六岁的凯撒此时浓密棕黑的头发好似丛林一般覆盖在那里。有道是风定落花香,岁月催人老。用不了多久,凯撒那浓密的头发就会如同秋风摧残的落叶一样凋零,变得稀疏最终露出那可笑的秃顶。 凯撒擅长言辞,几句话就让军帐内的气氛活跃起来。他的见解和分析,提出的策略都和小卢西乌斯一般无二。 “我去送信给执政官科塔阁下。我知道,现在是战争的关键时期,我一定会让科塔阁下等到大军合围再出击,里应外合击败本都人。” “你有把握吗?”卢库鲁斯问。 “我有把握,尊敬的执政官阁下。”凯撒说道,“不过我也要提醒执政官和在场的各位将军阁下,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本都了。本都军已经改头换面。” 小卢西乌斯可不想放过机会,怎么也要和大名鼎鼎的凯撒说上一句话,“凯撒阁下你刚和本都人交过手,就请你说说本都军的情况。” 凯撒见有人捧场,非常高兴,说道:“本都重步兵不再是那个文弱的希腊式军队了。本都的新军与我们很相似,他们现在大多已经不再使用希腊方阵,使用的是罗马军队的编制,也有百人队,设有百夫长。采取的是罗马的训练方式,本都这种新军纪律性和战斗力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而且,米特拉达梯六世花了大价钱,使塞琉古、帕加马和埃及的许多军官都下到了基层,成为基层军官。现在本都新军队全面换装椭圆形长盾和宽刃短剑,他们的士兵和我们的一样也能熟练地在近战前掷出标枪,并在布阵时以前后两列队形应战。 本都的辅助步兵的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在防御的时候他们配合步兵防线使用弓箭、标枪和飞石在后方提供支援,在进攻的时候他们会跟在步兵后面进行压制,虽然说箭矢、飞矢很多都要不了人的命,但是他能打乱部署,扰乱阵型。 我最要提的就是骑兵。本都的骑兵保持了希腊骑兵的特点,同时还结合有本都骑兵自身特点。希腊骑兵用来冲锋打乱敌人阵型,本都骑兵都是轻骑兵会投掷标枪、飞矢,有的还会开弓射箭,能给希腊骑兵很大的支援同时扰乱敌人阵型,最重要的是这些骑兵会给我们的步兵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而骑兵正是我们的弱项。 我在与本都交战的时候,本都的骑兵常常二十多人就能够冲破步兵防线。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人足够坚定,可能早就溃散了。” 凯撒之所以有这样的经验是因为在四个星期前,在罗马的亚细亚省他率领自己招募的军队和本都偏师的一个小股部队打了一仗。 结果当然是凯撒获得了胜利,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他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当场阵亡,另外五分之一的人伤重不治后阵亡,还有一部分人受伤。可以说这一仗让凯撒那本就不多的部队损失了一半的人。 正是因为这一次不大不小的胜利,使罗马亚细亚省一些想要叛变投靠本都的城市被阻止了。 而凯撒不过是一介普通公民,并没有征募军队作战的权力。凯撒看来,他有义务采取行动,因为当地没有正式的罗马军官,而他却在罗马军队当中服役过三年。这也是立身扬名的良机。对元老贵族而言,为共和国效力,并在此过程中为自己赢得荣耀,是完全正当的雄心壮志。 “听说执政官科塔阁下是你的舅舅?”卢库鲁斯没有去管凯撒说的关于本都的事,反而问起了凯和科塔的关系。 “是的,尊敬的卢库鲁斯阁下,我确实是科塔阁下的侄子。”凯撒直言不讳的继续说道,“当年苏拉通缉我,正是我的舅舅科塔在苏拉面前为我求情。我的舅舅救过我,我也要救他。卡尔西顿再怎么危险我依然要去。” 这件事是有的,卢库鲁斯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也在场。科塔为自己家里的人求情,希望苏拉能够放过他,全过程他都见到了,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就是凯撒。 “很好,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卢库鲁斯用羊皮纸给科塔写了信,用蜡封住信口,趁着蜡未凝固的时候在上面印上了徽章。 卢库鲁斯把羊皮纸递给凯撒的时候拍了拍凯撒的肩膀,“孩子,这一次可是非常危险的,你……你不过是普通公民,你可以随时放弃。不要逞强!” 凯撒却说:“执政官阁下,虽然我是普通公民,可是为共和国效力让我感到光荣,我是不会放弃的。” “执政官阁下,请让我送他去吧。”小卢西乌斯说完就和凯撒一起出了军帐。 看着小卢西乌斯的背影,卢库鲁斯心中感慨万千:难道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难道福尔图娜真的显灵了?我本想只是救个罗马人而解开了镣铐,可他却救了我。 我只是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收他做养子,可他竟然是个文武全才,希腊哲学他竟然也懂,当真了不得。 也许,神真的存在,而且就在我身边。 第11章 凯撒乘舟将欲行 小卢西乌斯和凯撒两个人来到岸边,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指挥民夫和奴隶搬运各种物资,主要是把物资搬运到停靠在码头的船上。百夫长在不停地挥舞皮鞭教训那些“懒惰”的人。 不少民夫赶着骡子和驴子过来,牲畜背上驼着的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硬的能够砸死人的小麦面包,此外还有一些发出淡淡的腥臭味的咸鱼和咸肉。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特别是海盗的事。”小卢西乌斯说,“你很了不起,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睿智,凯撒阁下。” 凯撒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年轻人竟然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敬意,“海盗的事不值一提,现在最紧要的是卡尔西顿。” “是的,你说的没错,凯撒阁下。卡尔西顿非常重要。”小卢西乌斯问凯撒,“这一次我想即便是卡尔西顿获得了胜利,执政官科塔阁下的指挥权也将大打折扣,很可能在实际上被剥夺。据我所知,虽然科塔阁下是执政官但是将军们对他已经非常不满了。” 凯撒立刻明白了小卢西乌斯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能够站到卢库鲁斯一边。 科塔在卡尔西顿战役当中被打得大败,虽然罗马元老院没有下令剥夺他的指挥权,但是没有人喜欢跟着一个打过大败仗的将军,必然会都站在卢库鲁斯一边。 再者,科塔打了败仗,虽然副将努杜斯和舰队还在,但是陆军损失上万人,士兵和百夫长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即便是数千人仍然跟着科塔一起坚守卡尔西顿内城,这些人在获救之后一定也会抛弃科塔。毕竟,谁会跟着一个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呢? 科塔应该被抛弃,也必须被抛弃。可是,凯撒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这么做根本就是背信弃义,科塔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舅舅。 而且,自己不过是普通公民,根本没有军职。小卢西乌斯这么说其实根本就是希望借助自己在亚细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做文章,让卢库鲁斯得到更多的支持。 毕竟,如果就连科塔的侄子,一位在亚细亚击败本都的杰出的贵族青年都支持卢库鲁斯,那么卡尔西顿战役之后科塔在指挥上就完全没有话语权了。而军功将是进一步高升的资本,不论是在元老院还是在公民大会,卢库鲁斯都将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睿智如凯撒,在小卢西乌斯一开口时,他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卢西乌斯阁下。”凯撒说道,“我不会站在任何人一边,我只会站在共和国一边。” 小卢西乌斯对凯撒不合作的态度早就已经有了预料,料想日后大名鼎鼎的凯撒虽然现在还名不见经传,可也不至于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棋子。 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给养父争取资本,毕竟俗话说得好,“遇事张回嘴儿,不给也够本儿”,没有成本也没有风险,问一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争取到最好,争取不到也无所谓。 更大的想法是他想试试凯撒是不是一个唯利是图,贪得无厌,见小而利忘义的人,他更想知道凯撒的为人。事实证明,凯撒不是袁绍,他比袁绍强多了。 “既然是这样,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凯撒见小卢西乌斯没有纠缠刚才的话题,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只要我能办到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小卢西乌斯。” “我听说阁下俘虏了不少本都兵将,其中就有塞琉古、帕加马的军官,我想从你这里讨要一个,了解一下现在本都军队的战术。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凯撒十分豪爽,“反正这些人我一个都带不走,都给你了。” “都给我?天呐,凯撒阁下,你是认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吧?”小卢西乌斯故作惊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可是有三百多人,凯撒阁下,如果你卖掉他们可是能得不少钱,差不多一万五千奥雷。” 小卢西乌斯的确是装出来的,他知道凯撒惯于收买人心,自己是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养子,凯撒定然是有心结交的。可是一下子给三百多个男奴实在是大手笔,这让他万没有想到。 “没有!”凯撒摇头说道,“差不多我都已经卖掉了,就剩下几个了,都送给你了。” 此时的凯撒并不像后来在高卢征战的时候那样,军队后面跟着一大堆商人。当罗马军团获胜之后就会把抓获的奴隶卖给商队。 这一次,凯撒是让士兵将俘虏押往附近的城镇卖掉的。虽然此时亚细亚地区兵荒马乱,但是奴隶生意却一点也没有耽误。毕竟,本都人有出钱把自己人赎回去的习惯,商人们怎么都吃不了亏。 只是凯撒现在手底下的几个俘虏都是希腊军官,也就是塞琉古、帕加马这类希腊化国家培养的军官。 凯撒之所以能够俘虏这么多本都的基层军官主要是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为了加强本都军的战斗力特地将这些军官下放到基层的。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措施确实加强了军队的战斗力,本都军现在怎么看都更像罗马军团而不是希腊军团。但在凯撒面前这些似乎还不够看。 凯撒之所以留下他们主要是为了听他们讲述本都军队此时作战的战术。现在基本上也学得差不多了,凯撒就把这些俘虏当人情一股脑送给小卢西乌斯,毕竟自己要去卡尔西顿城也带不走这些俘虏。 该死,净想美事了。小卢西乌斯在心中把自己大骂一顿,真是上不得台面,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就算凯撒给了你三百个奴隶你能把这人情吃下来不成? 看来凯撒就算有心结交也不会很做作,更不会故作大方。凯撒的表现让小卢西乌斯对凯撒的了解又进了一层。 “那就,多谢凯撒阁下了。”小卢西乌斯红着脸道谢,然后送走了传说中的男人凯撒。 凯撒乘着四人桨的小船离开库济库斯,向卡尔西顿城而去。 第12章 愚蠢的家伙 珊伽里乌斯河后世称之为萨卡里亚河,这是一条古老的河流,在历史的长河中奔腾不息。 它发源于小亚细亚中部安纳托利亚的阿菲永卡拉希萨尔东北的高原,从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启程,一路向北,逐渐壮大,最终注入黑海的怀抱。 河水清澈而灵动,带着高原的质朴与纯粹,奔涌向前。河流两岸,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翠绿的农田沿着河岸延展,珊伽里乌斯河用它的河水滋养着这片土地,让每一寸农田都焕发着生命的光彩,为小亚细亚地区带来了丰富的物产。其中最重要的是小麦和大麦,此外还有葡萄、橄榄和蚕豆。 此时的珊伽里乌斯河不仅是农业的命脉,更是重要的交通要道。从安娜托利亚中部高原发源,汇集涓涓细流,到了中下游便成为可以行船的大河。在尼科米底亚、卡尔西顿附近注入黑海。 凯撒启程赶往卡尔西顿城后的第三天,罗马军团在卢库鲁斯的率领之下水陆并进,逼近卡尔西顿城。 卢库鲁斯指挥罗马军团沿着珊伽里乌斯河逆流而上。水面上,装载着辎重的船只逆流而上,船只在不算太过湍急的水流中奋力前行,奴工们高喊着口号奋力划桨,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岸边,罗马步兵们步伐整齐,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在尘土飞扬中坚定地向着目的地卡尔西顿城迈进。他们的身影在河岸与河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英武。 珊伽里乌斯河见证着这一场军事行动,它的流水声仿佛也在为军队助威,那是历史与自然交织的独特画面,河流承载着往昔的故事,继续奔腾在岁月的长河里。 小卢西乌斯没有和养父卢库鲁斯乘坐同一艘战舰。卢库鲁斯不希望赫勒斯海战的悲惨一幕再次上演,坚决要求父子二人分乘两船。 听着鼓声,看着三桡舰击起的浪花,小卢西乌斯感慨万千。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奴隶,狠狠地咒骂老天的不公,他毫无理由被抛入到罗马的世界当中,命运还戏弄他使他成为毫无希望的奴隶。 然而,也正是命运,或者真的是幸运女神福尔图娜显灵,命运改变了。他现在能够站在战舰上看别人击桨,这种身份的反差似乎是一种讽刺,又好像是一种黑色幽默一般,不停地随着鼓手的鼓声击打这他的心灵。 穿越没有意义,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小卢西乌斯知道,意义需要靠自己寻找。也许前方的卡尔西顿城就藏着他穿越的意义。 其他将领和小卢西乌斯一样,对此次战役的前景充满了信心。只要罗马大军在卡尔西顿城下会师,本都人必败无疑。 然而,更大的讽刺,更大的黑色幽默再一次袭来。 科塔的老毛病又犯了。即便是万中无一的传说中的那个男人尤里乌斯?凯撒也没有能够阻止他。 卢库卢斯确定采取向卡尔西顿城进军的策略。行军路线口述给了凯撒。罗马军打算水陆并进,两军齐聚城下与科塔残兵会师。 水路溯流而上,帮助陆军运送过物资之后就再沿着珊伽里乌斯河而下,如果可以的话绕过海峡在海湾处与努杜斯的海军里应外合夹击本都海军。 卢库鲁斯下辖的海军主力使用调虎离山之计由安东尼将军引着本都海军向黑海深处而去。 现在卢库鲁斯的海军大多都是运输船没有撞角,可即便如此也能吸引围困卡尔西顿城的本都海军的部分力量为解围争取条件。约定与卡尔西顿内残存海军联系时,都以放红色烟雾为信号。 陆军是本次战役的主力,来到卡尔西顿城下当即就会发起攻击。此时处于内城的科塔也开始率军反击。内外夹击,使本都首尾不能相顾。 最重要的是由双方使用留任老兵和历战勇士一起突袭城门。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计划,围困卡尔西顿城的本都军队数量不过两万多人,卢库鲁斯率领的罗马军团就有三万多,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在训练上也非本都新兵可比,此战不出意外必然获胜。 为了防止科塔因为贪功而不服军令,卢库鲁斯等人还特地派去了他的亲外甥尤利乌斯·凯撒。本以为科塔一定会等着卢库鲁斯大军抵达再动手。 万万没想到,科塔,还是那个科塔,欲在同僚来到之前自立大功。凯撒到达卡尔西顿城的第二天,科塔就便命他的海军统领普布利乌斯·鲁提利乌斯·努杜斯突围反攻,结果没有卢库鲁斯海军的策应,努杜斯惨败。 本都军凭借数量优势在狭窄的空间内碾压了罗马。他们砍断罗马人封锁港湾的铜链,冲进港湾内侧攻打港湾,焚毁一切停在港中的船只,其中就包括共约七十艘罗马战船。 努杜斯拼尽浑身解数,求告满天神佛,好不容易才和自己的随从一起爬到了岸上,捡回一条小命。 科塔率领的七千陆军听说了海军的惨败,终于还是没敢轻举妄动,也算是变相服从了指挥官卢库鲁斯的命令。 “笨蛋!蠢货!这个赔钱都要卖掉的笨蛋!这个都不配放在奴隶市场上售卖的蠢货!为什么,为什么?盖尤斯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作为罗马人他都不在乎荣誉的吗?混蛋,王八蛋,废物,猪猡!” 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是贵族出身,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且极具涵养。饶是如此,当他在珊伽里乌斯河上接到科塔的第二次败训的时候着实是忍受不住,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他当着众位军官的面大爆粗口。差不多把这一辈子能说的脏话在五分钟内全说完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愚蠢到这个地步。同一个错误,在同一个地点,在同一情形下,以同样的方式居然能犯两次。科塔这笨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派他的侄子凯撒去报信是个错误,不派人过去反而更好吗? “指挥官阁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塞西卡斯,现在去塞西卡斯还来得及。” “是啊,去塞西卡斯吧,执政官阁下,你应该当机立断!” “科塔实在不堪,我以为他根本无足轻重。执政官阁下,不要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现在已经失去了突袭的可能。我军只能在白日攻坚。士兵行军十分疲惫,如果再攻坚恐怕顿挫城下啊!” 大将特里亚里乌斯向卢库鲁斯提出建议后,其余众将也纷纷附和。 卢库鲁斯目光锐利,眼中射出的寒光似乎能冰冻一切。 “继续向卡尔西顿挺进,加速行军!”卢库鲁斯冷冷的说,语气中透露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什么?执政官阁下!”特里亚里乌斯“我是听错了吗?你说的是卡尔西顿城吗?” 众将都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如此?卡尔西顿城的科塔再一次战败,罗马里应外合的计划已经破产了。本来罗马军直驱卡尔西顿城下,即便是晚上罗马军也可以勉强作战,突袭城门是最好的选择。趁着本都军没有反应过来,必然一击得手。而现在科塔再一次被打败了,突袭已经不再可能,此时要么停止进军,要么大军转向塞卡西斯城,貌似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我说继续向卡尔西顿进军!进军!而且要加速行军,加速行军!”卢库鲁斯突然大声地类似嘶吼般地说道,“把面包都发下去,给我动起来,动起来,加速行军!去卡尔西顿,卡尔西顿!” 第13章 同桨者 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看出了众将的疑惑,只能解释说:“诸位,机会不是等来的,机会是争取来的!再好的构想都存在缺陷,都可能遇到困难。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计划,只要我们坚定不移的执行,最后所取得的效果都会比半途而废的好计划要有更多收获。 现在看来,科塔再一次兵败,似乎转道去塞西卡斯更好,去卡尔西顿更差。但是我们的计划,我们的部署都是为去卡尔西顿做出的,每一个百夫长得到的命令都是去卡尔西顿,现在临时改道去塞西卡斯会让士兵们感到疑惑感到忧虑,会严重影响士气,由此可能会付出更大代价的。 诸位想一想,如果去塞西卡斯的途中又有变化难道我们要改道回库济库斯吗?还是干脆回雅典算了,把比提尼亚和整个小亚细亚都让给本都? 大军已经出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我们要快,要快,加速行军!本都击败努杜斯不久,定然志得意满,正是大意松懈之时。我们直驱卡尔西顿,雷霆一击,未必不能成功!拖延行军,拖拖拉拉,待到本都人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卢库鲁斯的一番话说动了在场的众将。众将于是催促各自部队快速行军,要求在十五个夏季罗马时之内到达卡尔西顿城下。 小卢西乌斯没有去卢库鲁斯的旗舰,他被要求呆在自己的战舰上。科塔再一次作死战败的消息是身边的幕僚告诉他的。 接到命令后,小卢西乌斯一头雾水。 夏季罗马时……这是什么? 也不知道罗马人是怎么想的,计时竟然如此混乱,还搞出什么夏季罗马时来。导致小卢西乌斯这个“拉丁语二点五级”选手根本听不懂命令,听不懂命令就搞不明白卢库鲁斯的意图。 幕僚巴斯卡克仁向这位禁卫军统领报告结束之后很久,统领阁下仍然目光呆滞。这不怪他,要怪只能怪罗马计时太过奇葩。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小卢西乌斯才在非洲黑大个巴斯卡克仁的帮助之下搞清楚命令。 共和国末期,罗马人的计时还是非常落后的。他们把一天分为二十四份,白天十二份,黑夜十二份。此时正是夏末,白天长黑夜短,罗马人却仍然把白天黑夜各分成十二份,导致白天的一份比通常理解的六十分钟的一个小时还要长出十五分钟,达到七十五分钟,黑夜的一份却只有四十五分钟。十八个夏季罗马时换算下来差不多是后世的十九到二十二点五个小时。 小卢西乌斯半天没听懂是因为罗马人把每一份都叫做“时”,让他产生了极大的混乱。 帮小卢西乌斯理解命令的是他的幕僚巴斯卡克仁。巴斯卡克仁是小卢西乌斯在作桨奴时候的“同桨者”,毫无疑问也是个奴隶。 当小卢西乌斯为了救起卢库鲁斯跳入大海的时候,巴斯卡克仁也一起跳了下去。相比之下,巴斯卡克仁更加幸运,他抱住一块圆木没有被淹死,仅仅在海上漂泊一天就被救起。 巴斯卡克仁来自埃塞俄比亚地区的托勒塞隆,是个库施黑人。 库施王国曾在公元前七百三十年征服埃及,建立了埃及的第二十五王朝,也称库施王朝。八十年后库施王朝的统治结束,但是库施王国并没有灭亡,退到埃及南部埃塞俄比亚北部地区继续发展。 巴斯卡克仁就出身于库施王国,他父亲在生前是国王的营造大臣,所以说巴斯卡克仁是库施贵族出身。现年二十七岁的他在年轻的时候还曾留学过叙利亚和埃及,一年前来到雅典。 他能说埃及语、希腊语,特别是能说一口流利的拉丁语。他会差不多二百首埃及诗歌主要与冥界和往生有关,还能用希腊语背诵《伊利亚特》,是个大学者。 在雅典游学期间,他被一个当地贵族看中聘为家庭教师。这位贵族家的女主人眼瞅着巴斯卡克仁形容俊朗,身材魁梧,猜测其器大活好,欲与私通。遭到拒绝后贵妇向贵族诬告说巴斯卡克仁对其图谋不轨,贵族盛怒之下问罪巴斯卡克仁,将其投入监狱。 本来巴斯卡克仁要被阉割成为黑人太监的,但是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失去男人的尊严,自愿做桨奴划桨到死。 命运无声,掌管一切,却也妙不可言。 如果不是马良也就是小卢西乌斯穿越到这个时代,巴斯卡克仁便会死在赫勒斯海峡战役中。而现在,命运安排库施学者巴斯卡克仁成了小卢西乌斯的幕僚。 “我强烈建议废除罗马人那愚蠢的计时方式。”巴斯卡克仁在小卢西乌斯身边低声说道,“根本是混乱,混乱不堪。罗马人武力强大,却不如我们埃及人聪明。我们是把一天分为二十四个小时。将昼夜各分为十二个小时,不论冬夏。以日出为昼始,正午为昼六时,日没为夜始,子夜为夜六时。”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道:你这计时方式确实是比罗马强点,但是不多。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小卢西乌斯不想听这些,从前巴斯卡克仁说个不停他认为很好,毕竟作桨奴实在太过无聊,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个黑大个太过吵闹,他那肥厚的上下两片嘴唇不停地蹦跳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不要说时间了,我们来说这次战役,你要说什么?” 巴斯卡克仁急忙说道:“执政官阁下说要加速进军,十九个小时就到达卡尔西顿,我认为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人的体力在那里摆着的嘛!在我看来,天色已晚,军团士兵目前是全副武装,还能再行军三个小时,这是最多了。然后安营扎寨,再休息六个小时,吃饭,然后再行军。预计明日昼十二时能到卡尔西顿城下。如果真如我所料,这对我们禁卫军非常有利。” 巴斯卡克仁说的昼十二时其实就是后世二十四小时制的十八点整。 他之所以说对禁卫军非常有利,其实是他认为既然是十八点整到达,很快就入夜了,罗马军团很少有夜间攻城的,除非是突袭,里应外合夺取城门,否则都是白天进攻。 那么,罗马军团就要休息一夜,第二天白天对卡尔西顿城发起进攻。休息了一夜,恢复了体力,当然对禁卫军有利,禁卫军吃得好,装备好,一定会多立战功的。 没想到小卢西乌斯却说:“你肯定错了!” 第14章 先登 “不,阁下,我不会算错的。”巴斯卡克仁自信地说道。 “我不是说你的数学能力有问题。”小卢西乌斯说,“现在军情如此紧急,骑兵都已经散出去作斥候了。我想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绝不会安营扎寨搞什么中途休息这一套。他一定要各个军团长和百夫长催促士兵昼夜行军。明天上午五点就能便能直驱卡尔西顿城下。哦,对了,按照你们埃及人……真奇怪啊,你明明来自库施却说自己是埃及人。好吧,你高兴就好。按照埃及计时应该是夜十或十一时。稍作休息就会对卡尔西顿的本都人发起进攻。我说你错了是你讲军团作息估计错了!” “这么干?士兵们能吃得消吗?” “怎么说呢?”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斟酌了措辞,“明日到达则胜,后日到达则败。” “你这拉丁语还得学啊!你的词格不对啊……按照你这造句,重点在哪里?重点是在明日、后日上,还是在到达上?” “是啊!”小卢西乌斯肯定了巴斯卡克仁的话,“外语得学啊,我也想学外语,多学一门好啊!” “所以,阁下,重点究竟是在明日、后日上,还是在到达上?” 小卢西乌斯面带微笑,笑而不语,抬头望向远方,只留给巴斯卡克仁一个高深莫测的侧颜。 欧洲大陆其实是一个次大陆,犹如亚欧大陆伸向大西洋的一条臂膀。黑海则是这条臂膀的腋窝。卡尔西顿城正好卡住腋窝下方,成为控扼黑海和地中海连接的交通要道。 卡尔西顿城凭借滨海地理位置,成为重要的贸易港口,不同地区的商品在这里流通和交换,因而卡尔西顿城十分富裕。 富裕就引得海盗虎视眈眈,经常有海盗来城市打劫,特别是劫掠过往商旅。 为了防备海盗和敌人,卡尔西顿便修建了内外两圈高大的城墙。内城住的是原本富裕的希腊化富裕阶层,内城外住着的是卡尔西顿的平民和自由民,城外村庄和码头则是奴隶、自由民和小商人的聚集地。 清晨,天色微微亮,罗马军团就已经抵达卡尔西顿城外。 在城外两军刚一交锋,本都军很快退走,没有纠缠。 他们一部分缩进城中,一部分缩进卡尔西顿城北侧一个驻扎在小高地上的军营。 罗马军没有乘胜进攻,步兵和陆战队休息,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用餐。 罗马的工程兵则立刻准备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城池还是那个城池。不同的是上一次攻城的是本都,这一次攻城的是罗马。 没有偷袭,没有阴谋,没有诡计。双方比拼的是硬实力。 城墙上本都士兵严阵以待,目光警惕地望向远方。而城外,罗马军队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动,一场残酷的攻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天空灰暗,铅云低垂,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而默哀。 罗马军队率先发动攻击,打头阵的是罗马的二十部蝎子弩。巨大的弩机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犹如远古巨兽的咆哮。一根根重型弩箭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为城墙上的本都士兵带去死神的问候。 很快有人被弩箭击中,巨大的冲击力使弩箭不是穿过士兵的身体而是直接将身体击碎。城墙上的本都士兵顿时陷入慌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一颗颗巨石精准地落在人群中,将士兵们砸得血肉横飞,有的士兵被直接击中,身体如破碎的木偶般飞了出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殷红的鲜血溅满了冰冷的城墙。 罗马最具杀伤力的攻城武器扭力投石机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将石头准确地抛入本都军中。此次战役,卢库鲁斯为本都人准备了六具这样的投石机。 罗马的远程武器绝没有后世电脑游戏里面那种能够砸塌城墙的威力。罗马重武器主要是对敌人士兵和器械做远程杀伤。 随着远程攻击的持续,罗马士兵们开始了攻城行动。卡尔西顿城此时没有了护城河,罗马士兵很快攻到城墙下。无数云梯被迅速架起,搭在本都城的城墙上。 小卢西乌斯,这位英勇的百夫长,禁卫军统领,站在队伍的前列,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身上的铠甲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举起短剑高呼:“光荣属于罗马!罗马的勇士们,随我冲!” 说罢便率先冲向云梯,禁卫军的其他步兵紧随其后。 卢库鲁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一个不留神,没看住,自己的养子竟然率领禁卫军冲出去了,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他战死卢库鲁斯家族就会后继无人吗? 然而,卢库鲁斯现在是统帅不是父亲,他更没办法喊回小卢西乌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向云梯。 罗马大将特里亚里乌斯、巴尔巴和法比乌斯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都震惊于小卢西乌斯的勇猛。要知道就算是带队攻城,也很少冲第一波,谁都知道这一波是九死一生。 罗马军团士兵看到禁卫军竟然冲在最前面,顿时士气大振,高呼着罗马的名字纷纷跟着冲向城墙。 城头上的本都士兵纷纷放箭,箭如飞蝗般射向罗马士兵。一时间,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穿梭,不断有罗马士兵中箭,他们发出痛苦的惨叫,从云梯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鲜血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但小卢西乌斯毫不畏惧,他敏捷地攀爬着云梯,手中的插椭圆盾牌高举,抵挡着如雨的箭矢。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丝毫退缩。眼看就要来到女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他听见有人用拉丁语大喊:“滚石!” 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赶快把举在头顶的椭圆形盾牌掀起来一些,望过去果然发现一个本都士兵举起一块大石朝着他便狠狠地砸过来。 不好! 小卢西乌斯来不及大喊,只能在心中叫苦,他赶快收紧手臂把盾牌靠得自己再近一些,试图用肩膀一起支撑盾牌好承受大石的砸击。 “砰!”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他被大石硬生生地从梯子上砸下去四登。虎口剧痛,手臂一麻,盾牌就歪了了下来。手臂无法支撑大石的撞击,使自己的盾牌砸在了头盔上。 “当”地一声,小卢西乌斯一阵眩晕,再也抓不住盾牌,盾牌一个倾斜,使大石和盾牌一同滑了下去。 “啊!” 从下方传来了一声惨叫,小卢西乌斯低头一看,原来是跟在他后面的一名禁卫军步兵被大石砸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得替那人难过,小卢西乌斯抬起头看向城上。很好,女墙近在咫尺。 他刚想要迅速爬上女墙,突然感觉一阵巨大的震动,然后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墙无端地长高了一节。 怎么回事? 自己努力爬梯,城墙怎么反而高了一节。城墙会长个? 当小卢西乌斯爬到云梯顶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距离女墙还有老高一段。 原来,是因为爬云梯的人太多,方才又有大石砸下,导致云梯底端断了一节。好在云梯没有侧倒也没有翻倒,只是如同电梯一样向下坠落了一段。 小卢西乌斯没有再犹豫,他大嘴一张紧紧咬住剑柄侧面,然后运足气力,一跃而起,双手扒住女墙,猛地一用力就跳上城墙。 这一跃,成就了小卢西乌斯的“先登”之功。 第15章 破城 当本都士兵朝着小卢西乌斯扔下礌石的时候,他的执政官养父卢库鲁斯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强行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并使自己保持了理智和清醒,没有第一时间晕厥过去。 然而,让他看到的不是小卢西乌斯坠城而亡,而是一跃而起第一个攻上城头。 其他将领像特里亚里乌斯看到罗马军突破了,第一个攻上本都城墙的竟然是小卢西乌斯,震惊之余,不免感叹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真是慧眼如炬,竟然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养子。 再看跃上城头的小卢西乌斯,他挥舞着手中的短剑,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冲向本都士兵。 短剑在他手中灵活地舞动,如同一条银蛇,寒光闪烁,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的飞溅。 他的身旁,不断有本都士兵倒下,有的被他割破喉咙,鲜血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有的被他刺穿胸膛,心脏停止了跳动,身体缓缓倒下。全都成了小卢西乌斯的剑下亡魂。 由于小卢西乌斯先登上城墙,城上的本都士兵不得不放松对云梯上罗马士兵的攻击,导致许多罗马士兵纷纷也登上城墙。他们与本都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 也就是十几分钟,差不多便有五十多名罗马士兵登上城墙。小卢西乌斯带领着士兵们朝着城门附近的一座塔楼冲去。 一路上,本都士兵拼死抵抗,他们凶悍无比,毫不畏惧死亡。 一个本都士兵手持长矛,猛地刺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眼神一凛,身体迅速侧身一闪,长矛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竟然带起点点火花。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小卢西乌斯便迅速挥剑,砍向敌人的手臂。 “咔嚓”一声,敌人的手臂被砍断,断臂带着鲜血掉落在地,敌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本都士兵并不是懦夫,其中也有极为厉害的战士。一个身材魁梧的本都勇士挥舞着一柄双手弯刀,朝着小卢西乌斯冲了过来。 弯刀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次劈砍都威力十足。小卢西乌斯不敢大意,他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敌人的攻击。 两人的兵器不断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们都纷纷避让,为他们腾出空间。 几个回合下来,小卢西乌斯逐渐摸清了敌人的套路。他瞅准时机,一个下蹲,躲过了敌人的一记猛劈,然后迅速起身,短剑直直地刺向敌人的腹部。敌人躲避不及,短剑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体,敌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缓缓倒下。 经过一番苦战,小卢西乌斯终于带领着士兵们占领了塔楼。他们站在塔楼上,俯瞰着战场,士气大振。 此时,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腥臭味,混合着汗水、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受伤的士兵们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有的断了手臂,断臂处鲜血淋漓;有的腹部被划开,内脏流了出来,场面惨不忍睹。地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血水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 “罗马的勇士们跟着我,夺取城门!” 小卢西乌斯没有丝毫停歇,他带领着士兵们朝着城门冲去。 本都士兵们在城门处布置了重兵,试图阻止他们前进。但小卢西乌斯毫不退缩,他带领着士兵们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本都士兵们纷纷投出标枪,小卢西乌斯左躲右闪,标枪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插入旁边的地面。他继续向前冲,手中的短剑不停地挥舞,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拼杀。 在激烈的战斗中,小卢西乌斯终于来到了城门前。他与几个本都士兵展开了最后的对决。 这些士兵悍不畏死,疯狂地攻击着小卢西乌斯。但小卢西乌斯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躲过了敌人的攻击,并给予敌人致命的反击。 他的身体的躯干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双手的虎口都被震裂,鲜血流淌在剑柄上让他有些握不住剑。经过多轮苦战,双臂因为强烈的震动而酥麻无力。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斗志昂扬,用顽强的意志支撑着自己继续奋战。 终于,他找到了城门的机关,用力一拉,城门缓缓打开。 罗马军团士兵们看到城门打开,顿时蜂拥而入。 此时城墙上的本都士兵纷纷退下城墙,向城内奔去。罗马士兵则从城门和城墙一起涌入城中。就好像大水漫过了一座古老的石拱桥一般,奔流不息。 来不及逃走的本都士兵没有投降,他们与罗马士兵展开了巷战,但由于失去了城墙的保护,训练上也不如罗马士兵,他们的战斗力大大减弱。 罗马士兵们势如破竹,一路追杀本都士兵。街道上到处都是战斗的身影,兵器的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本都士兵们节节败退,但是并没有失去全部斗志。很多本都士兵边打边退。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罗马士兵冲进了城池之后,发现卡尔西顿外城内街道狭窄。本都士兵常常四五个持盾的士兵就能够封锁一条街道。街道两侧的屋顶、烟囱等处不时地还有本都士兵向下投掷标枪、石块,弯弓搭箭射来箭矢。 于是小卢西乌斯命令跟在自己身边的二百多士兵中的老兵拿着方盾和长枪挤在一起,稳步前进。罗马成年兵不少人都有长枪,没有长枪的便使用皮鲁姆重标枪作为武器,如果需要随时都可以投掷出去。新入伍的士兵,拿着大盾和短剑跟在后面,他们手持轻标枪,看到屋顶上的本都人就投掷标枪射杀。 卡尔西顿城内虽然乱,但是本都军队并没有丧失斗志。许多本都的轻步兵凭借数量的优势甚至还向罗马军团发起了反击,他们用手中的短枪和短剑拼死作战,不顾一切地向罗马军猛冲,又投掷标枪,希望通过猛烈地冲锋和拼命地撞击能最终挤开罗马人的盾墙。 但是,第一排的老兵与后几排的老兵经验丰富,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本都轻步兵的猛冲,同时他们轮番上阵,第一排老兵累了,第二排老兵就从第一排的人缝中挤过去,让第一排的老兵能够得到替换和休息,如果长枪折断了,就让后面的新兵递上长枪替换。没有长枪就使用皮鲁姆标枪或短剑杀敌。 很快,屋顶的本都轻步兵和辅助步兵被射杀,街道上的本都重步兵被训练有素的罗马重步兵打得节节败退,罗马军逐渐很快占据优势。 本都士兵被压制,他们虽然被打得连连后退却没有溃散,几个街道的士兵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退到了一座横跨街道的城内小楼楼下。 第16章 巷战 这是一个高两层的用一种奇怪的灰砖砌成的高楼。横跨在窄街上,如同一座城门,道路就从它的下面通过。 这是通往市中心的唯一通路,想要去市中心必须闯过这座小楼才行。 而此时,市中心已经被罗马军绕道占领了。罗马军前后逼近,把小楼团团围住。一开始城下还有一百多本都士兵守卫,很快这些守卫不是被俘就是被杀。 通往小楼的街道上塞满了砖头瓦块。当罗马军杀至敌人楼下的时候,在楼上的敌人纷纷向下投掷标枪和石块,给罗马军造成一定的麻烦。 小卢西乌斯下令向楼上放箭,然而敌人躲藏在用窗口改造好了的射击口后面,导致罗马的弓箭手和标枪投手极难瞄准,虽然偶有射中但是大多都被弹开。 小卢西乌斯命令士兵冲上楼去,将楼上的本都军剿灭,然而敌人早就把一楼左右两侧的两个门都堵得死死的,根本冲不上去,连门都打不开。 本都的轻步兵从楼上的窗口向下扔炸弹。那种海军战舰上可以用火点燃然后扔向敌人战船然后造成火灾的那种炸弹。不少士兵被打中或者被火烧伤。只是楼下没有多少可燃物,所以没有造成大火,炸弹爆炸后烧了一会就自然熄灭了。 此时,士兵想要排成密集队形冲过中洞根本不可能,地上不停地有火焰燃起,本都的轻步兵又一直保持戒备的姿态,万一密集阵型冲过去,本都人扔下会燃火的炸弹导致阵型散乱,罗马军很可能遭受巨大伤亡。 僵持许久,安提斯柯斯向小卢西乌斯建议:“这塔楼太大了,显然里面的人是想来个殊死搏斗,打算和咱们拼了。要么咱们就这么耗着,用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得渴死。要么搞个蝎子弩过来……” “你怎么不说弄个抛石机?”小卢西乌斯没好气地说道,“蝎子弩能打碎塔楼吗?” “蝎子弩打窗户啊!”安提斯柯斯说,“只要几弩就能打破窗户。” 安提斯柯斯是凯撒留给小卢西乌斯的众多俘虏当中的一员,塞琉古人,熟悉本都、帕加马和塞琉古军队的作战方式。有道是,大丈夫相时而动,趋吉避凶者为君子。安提斯柯斯在第一时间就投靠了小卢西乌斯把自己知道的本都的全部情报和盘托出。这一次攻打卡尔西顿,小卢西乌斯许诺他上了战场若是没死就给他自由,所以安提斯柯斯格外卖力。 欧玛杜斯也是如此,他向小卢西乌斯建议:“窗口一旦被打开我们就往里面扔火!” “能烧死几个人?”小卢西乌斯听了直摇头。 “阁下,不是要烧死人。”欧玛杜斯说,“主要是有烟,能把这些人呛出来。” “咱们扔进去他们还能扔出来。再说,窗户是打开的,得多少烟能把它们熏出来?” 安提斯柯斯试探着问:“要不弄个投石机过来?” “太浪费时间了!”小卢西乌斯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轻蔑一笑。命令士兵搬来敌人城垣用的大木头,五根木头捆在一起,绑上绳索,做成一个大木槌,八个人抬起这个木槌,一面高举盾牌抵挡楼上不时飞来的标枪和石块一面命人推动木槌,猛烈撞击这座二层小楼的一楼的大山墙。 仅仅用了十分钟便在一楼掏出一个洞来。罗马士兵见了,大叫着冲进去。 可是冲进去一看,屋子里面塞满了砖头瓦块。无奈之下士兵们只好再掏空砖头瓦块,然后才发现,通往二楼的梯子早就被拆除了,门封得死死的。 怎么办,放火吗,把楼上的人全部做成烤红薯?小卢西乌斯想了想,不行,楼板不是用木头而是用石板做的,先不说能不能把上面的人做成“烤红薯”,单是放火烧就需要大把的时间。 这时,小卢西乌斯发现一楼里面有一根顶梁柱,这柱子是用来支撑二楼的。想来这样的柱子应该有两根,左右两侧,一侧一根。 顶梁柱是用一整块大石头做成的,非常粗,两个人也合抱不过来,他命令士兵拉倒这根柱子,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于是又命令士兵用木槌撞柱子,又用大锤猛砸,直到将柱子打得酥了才罢手,然后赶过来两匹马套上绳索,猛拉顶梁柱。 只听得“轰隆”一声,塔楼左侧的柱子断裂了,整个塔楼的二楼立刻向左边倾斜倒塌,楼上的本都步兵怪叫着跌下楼来。 “轰隆隆!” 塔楼如同被爆破了的大楼一般倒塌在地,灰尘四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 罗马士兵们早就按耐不住,大叫着冲进灰尘当中。只听得一声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声声惨叫和不甘地哀嚎,小卢西乌斯知道卡尔西顿的本都士兵全完了。 然而,突然之间灰尘当中没了声音。很快灰尘散去,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圈中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此时,那个男人身穿华丽的铠甲手持短剑,女人也是衣着华丽,身着绿色连衣裙,双手被麻绳绑在前面。男人的短剑就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男人哇哇大叫,嘴里面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哎呀,这人了不得啊!” 小卢西乌斯循声一看,说话的是巴斯卡克仁。 “你去哪了?” 巴斯卡克仁黑脸一红,“我一直跟着你,阁下,可是你实在是太勇猛了,太勇猛了,让人惊叹。你跑太快了,我实在没跟上,掉队了,这才赶过来。” 巴斯卡克仁个子在这个时代算是极为高大的,差不多一百八十五厘米,体重最少也有九十公斤,可谓十分魁梧。可是这家伙打仗却躲在后面。 小卢西乌斯回想了一下,自从爬城墙这家伙就没影了,现在却跳了出来。不过小卢西乌斯不生气,毕竟巴斯卡克仁本就不是作为战士来培养的,让他上战场价值不大,他的头脑更加有用。 毕竟就算成吉思汗都允许耶律楚材在战场上觉得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可以拔马逃走,毕竟耶律楚材的智慧对成吉思汗更加有用。小卢西乌斯自然更加懂得这个道理,只是简单的揶揄了巴斯卡克仁几句就完事了,他本人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在说什么?” 那身穿华丽铠甲的男子朝着小卢西乌斯的方向大喊大叫。这在小卢西乌斯听来就跟猴子怪叫没有区别。 “哎呀,统领阁下。”巴斯卡克仁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嘟着肥厚的嘴唇说道,“他说他是比提尼亚国王啊!” “这不可能!尼科美德四世已经死了,死前把国家赠送给了罗马!他怎么还会是国王?” 第17章 加拉太公主 “苏格拉底,他说他叫这个名字,他说他是比提尼亚的国王。”巴斯卡克仁说。 “他叫苏格拉底?”小卢西乌斯问。 “是的!苏格拉底?克瑞斯督斯。”巴斯卡克仁补充道。 “该死的,苏格拉底这个名字,他也配?”小卢西乌斯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的名字确实叫苏格拉底,却不是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 他的全名正如巴斯卡克仁所说叫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是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四世的亲弟弟。 他在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支持之下确实做过三年比提尼亚国王,但是后来被罗马赶下台,罗马支持尼科美德四世复位。 刻瑞斯督斯失去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支持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巢穴基齐库斯城,因贪婪而杀害了自己的妹妹,被放逐后他又投靠了米特拉达梯六世。 这一次,刻瑞斯督斯召集了不少忠诚于自己的旧部跟着米特拉达梯六世进攻罗马,目的当然是重新成为比提尼亚国王。 那些悍不畏死的本都士兵,其实就是他的部下,不少都是希腊人,也有东方人。现在那些部下都死了,他成了光杆司令。 “哇啦哇啦的……他在那里鬼叫什么?”小卢西乌斯皱着眉头问道。 “阁下,他是要你放他走!说你要是不放他走,他就杀了那个女的!”巴斯卡克仁说道。 “随便弄个人质就说要我放他走?没准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小卢西乌斯说,“你问问他我为什么要放他走?” 巴斯卡克仁还没有来得及用“东方语”问,只听得那个人用拉丁语大声喊道:“这是加拉太国王的女儿,阿贝金纳,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你放了我,我就放了她!”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那个女孩子,她衣着华丽,穿着无袖的绿色连衣裙,身材修长,但是双臂却很有力,即便隔的这么远也能够看出女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棕色头发此时已经散乱,双目好似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死瞪着用短剑挟持他的男人,看样子恨不得生啖其肉。 加拉太王国是一个凯尔特人建立的国家。凯尔特人在罗马人的眼中是彻头彻尾的蛮族。 加拉太最早是希腊人对这群外来蛮族的称呼。加拉太人由三支凯尔特部落组成,包含泰克托萨格人、特洛姆米人和托利斯托博吉人。 公元前279年,这些凯尔特人在英雄布伦努斯的领导下,从保加利亚南部地区向希腊各州推进。由于海峡城邦联盟的阻拦,凯尔特人起初无法进入小亚细亚。后来在比提尼亚国王雇佣下得以成行,迁移而来。 迁移过来的凯尔特人分为两组,分别由莱奥诺里乌斯和卢塔里乌斯领导,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就是本时空的赫勒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进入小亚细亚地区。 因为当时比提尼亚的尼科美德一世和他的弟弟齐波提斯争权,雇佣了2万名凯尔特雇佣兵。所以,凯尔特人的部落不仅进入小亚细亚地区,凯尔特的军队还在战争当中得到了锻炼。组织水平和训练水平都得到了极大提高。 战争结束后,凯尔特人脱离尼科美德一世的控制,开始在小亚细亚的希腊城市掠夺。 这些凯尔特人没有染上希腊人文弱的毛病,保留了勇猛善战的特点同时对亚细亚地区的希腊化军队和东方化军队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所以一时之间横行小亚细亚,成了名副其实的祸害。 凯尔特人边走边抢,洗劫了不少希腊城市。当他们来到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地区,准确的说是以安卡拉为中心的北弗里吉亚地区后,他们发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开阔,有一定的河流、水源等资源,适宜居住和农牧业发展。且处于小亚细亚中心位置,交通便利,便于与周边地区进行贸易和交流。逐渐安顿下来。 有家有业,有牛有羊,有水有地的凯尔特人逐渐“安分守己”,不再劫掠,专心过日子。 但到达北弗里吉亚的最初的几十年还是给人做雇佣兵。一会受雇于萨迪斯王国,一会受雇于帕加马王国,一会又被塞琉古王朝雇佣,把人得罪了一个遍,不时地还要欺负一下毗邻自己东部和南部的卡帕多西亚。 可即便如此,身为蛮族的这些凯尔特人并没有被希腊人同化,反而独立发展至今。 当时小亚细亚存在多个势力,有本都、亚美尼亚、帕加马、比提尼亚、卡帕多西亚和塞琉古王朝等。凯尔特人进入后,成为各方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为凯尔特人在此立足创造了条件。 凯尔特人幸运地利用希腊人彼此之间的矛盾存活了下来。最终他们被希腊人称为加拉太人。 由于常年和希腊人、东方人打交道,加拉太人相比于其他地区的凯尔特人更加文明,更有文化。不仅社会结构更加复杂成体系,能够使用希腊字母,军事上的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也更强。 加拉太的缺点是人少,全国上下男女老幼加起来不过二十五万人,只有两座城市,王都安卡拉和东部交通要地培希努。 如果加拉太的人口是现有人口数的三倍,更有甚者能达到一百万,那么拳打塞琉古,脚踢帕加马,吞并卡帕多西亚,称霸小亚细亚不在话下。 加拉太人熟悉希腊人的作战方式却不熟悉罗马人的作战方式。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被罗马称为骁勇酋长。他和卢库鲁斯有过军事上的互动和对抗。但是,在罗马强大的压力之下,加拉太王国逐渐成为了罗马的下位盟国。 在历史上,十年之后,也就是公元前六十四年,格涅乌斯?庞培的大军征讨本都顺便把加拉太变成了自己的附庸国。公元前二十五年,德奥塔鲁斯的外孙,时任加拉太国王的阿明塔斯去世,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奥古斯都也就是屋大维,废除了加拉太王国将其并入罗马成为一个行省。 “既然你说这个女子是加拉太公主,那我问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小卢西乌斯问道。 刻瑞斯督斯立刻拎起女子的手给众人看,那手的食指上面赫然套着一枚大金戒指。 “这上面有加拉太国王的氏族徽章!” 说完,刻瑞斯督斯也不管那女子愿意不愿意,就从女子手上硬生生取下了戒指,然后扔在地上。 安提斯柯斯赶快跑过去取了戒指给小卢西乌斯看。 “这是真的吗?”小卢西乌斯几个凑在一起商量,“你们谁见过加拉太王的氏族徽章?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徽章拿过来充数的吧?” 巴斯卡克仁说:“应该是真的。” “应该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应该?”小卢西乌斯没好气地说,“你说明白点!” “阁下,你看好了,这可是金的。黄金一般只有王室可以用,特别是用金做成徽章那可是蛮子酋长才有的特权。”巴斯卡克仁说。 “就是说,这是真的?” “呃……差不多……”巴斯卡克仁回答。 第18章 机智的女人 “就算那个女人是加拉太公主,但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乎她?” 小卢西乌斯说道,“加拉太在本都和罗马之间摇摆不定,你当我们罗马人不知道吗?这个女人怕不是加拉太国王送到你们这里的人质吧?你觉得人质死了,加拉太会不会倒向罗马?” 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汗毛竖立,瞪大眼睛大声地说道:“你这个蠢货!如果阿贝金纳死了,加拉太就会彻底倒向本都!这不是你们罗马人想要看到的吧?放我走!你们放了我,我就放了她!” “你才是白痴!”小卢西乌斯大声又戏谑地喊道,“加拉太把公主给了你们做人质,如果公主死了,那也是你们的责任,是你们害死了人质,加拉太只会倒向罗马!” 刻瑞斯督斯想了想,突然感觉好像小卢西乌斯的话更有道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 就在刻瑞斯督斯踌躇不定的时候,阿贝金纳突然大声地用拉丁语喊道:“罗马人,你们自诩勇武,如果你有胆量就和苏格拉底决斗!你敢吗?” 阿贝金纳虽然是一个凯尔特女人,但是由于长期和希腊人、东方人打交道也学会了不少文明世界的语言,能说希腊语、东方语也能说一些拉丁语,毕竟罗马与加拉太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阿贝金纳确实是加拉太送到米特拉达梯六世这里的人质。 这一次,本都势大,军队有三十多万人,光是军队的数量就比加拉太全国上下男女老幼加在一起还要多。 米特拉达梯六世要求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和他一起进攻罗马。可德奥塔鲁斯深知罗马的强大,但是又不敢得罪本都。就打算采取骑墙战略,静观其变,看本都和罗马哪一边能赢,哪一边能赢就跟哪一边。 米特拉达梯六世担心的是当他进攻比提尼亚和罗马亚细亚行省的时候,加拉太会在背后给他们狠狠一击。要么出兵西进和罗马东西夹击本都大军,要么出兵北上直接进攻本都本土。加拉太人只要下了安娜托利亚高原便能抵达本都腹地。 当然,加拉太人还需要冲破亚美尼亚的阻拦。可他们的地理位置确实优越。 为此,米特拉达梯六世要德奥塔鲁斯向他保证不会进攻本都,也不会为罗马提供任何一点帮助。德奥塔鲁斯当然满口答应,但是愕然的是米特拉达梯国王要他交出人质,以人质作保。 德奥塔鲁斯惧怕米特拉达梯六世,考虑良久决定让自己的女儿阿贝金纳公主做人质。 毕竟,虽然他是加拉太国王,但是也受希腊文化影响,并非妻妾成群。 他前后一共有两任妻子,只有一个成年的孩子就是阿贝金纳。 第一任名义上的妻子是和德奥塔鲁斯年轻时候欢好过的一个不知名的凯尔特美女,现已不在人世,生下的孩子就是大女儿阿贝金纳,现年十七岁。 现任妻子是来自佩加蒙的公主贝蕾妮斯,两个人结婚多年方才生了个女儿名叫阿多波吉奥娜,目前这个小女儿只有十岁。 在原本的历史上,阿多波吉奥娜嫁给了加拉太显贵布罗吉塔鲁斯,生下儿子阿明塔斯,阿明塔斯是德奥塔鲁斯的亲外孙。由于德奥塔鲁斯没有儿子和兄弟,所以在他过世之后阿明塔斯便继承了加拉太王国的王位。而大女儿阿贝金纳除了史书上提了一下名字外没有其他消息,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加拉太是一个凯尔特人的国家,凯尔特人没有嫡庶之分的概念,有的是男女有别,长幼有序的概念。 阿贝金纳比阿多波吉奥娜大七岁。十七岁的阿贝金纳现在就可以婚配。如果结婚并生下一子,这个孩子一定比阿明塔斯要大,那么继承王位的就不会是阿明塔斯了。 在历史上,阿贝金纳的消失很可能就是这次卡尔西顿攻城战造成的,不出意外的话,阿贝金纳死在了塔楼里。 但是,马良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小卢西乌斯,他的到来就犹如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引起了美国得克萨斯州爆发了龙卷风一般,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阿贝金纳是真怕罗马人一起投了标枪过来,那样一来,不要说是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就连她也要被一起扎成刺猬,所以她才急切地大喊着要决斗。 “罗马人,你有没有胆量决斗?你若是没有胆量和他决斗,那就和我决斗吧!” 罗马的士兵们一听说要决斗,顿时就精神了起来。立刻后撤腾出用来决斗的空地。 当罗马士兵听一个女人说,如果禁卫军统领没有胆量和男人决斗就和她这个女人决斗的时候,全都一起看向了小卢西乌斯。 不得不说,在古代战场上确实是有斗将的情况,但是极少。像这种明明都已经胜利却还要斗将的就更少了。 但这毕竟是西方,是在蛮族丛生的罗马时代,人们更看重的不是金钱,不是生命,而是荣誉和信仰。 “该死的,谁要和他决斗?”刻瑞斯督斯咬牙切齿却压低声音对阿贝金纳说道,“让他放我走,不然我就干掉你!” “你没听见吗?他已经看出来了,知道我是人质,我死了加拉太只会倒向罗马。”阿贝金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刻瑞斯督斯一眼,又补充说,“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放你走?” 阿贝金纳棕黑色的眼珠叽里咕噜乱转,当下便大声地喊道:“罗马人,不管怎么说,苏格拉底也曾是比提尼亚的国王,不可能死在卑贱的人手里!你们罗马人不是爱角斗吗,你们不是爱惜荣誉吗?现在,比提尼亚前国王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应战?你若是怕了,速速放他离去!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我决斗!不需要别人抉择,一决生死!” “你休想再碰到刀剑,你这个贱人!你还想去决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要不是我的部下保护我,你偷袭我就得手了!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这个蛮族女人,粗鄙不堪!” 刻瑞斯督斯骂了一会知道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想要活着下去只有赢。便大声地朝着小卢西乌斯喊道:“如果我赢了,你就放我走!” 此时,众罗马士兵全都看向了小卢西乌斯,就连巴斯卡克仁几个也一起看向了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讪笑一声,用手中的罗马短剑指着刻瑞斯督斯说道:“行,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做过一任国王的人。我答应你的决斗。”说罢向旁边走了两步,一脚踢开了掉落在那里的一顶头盔,“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输了你不仅不可以走,这个女人也必须留下。” “如果我赢了呢?” 小卢西乌斯用手抹擦着短剑剑面,没有抬头,不屑地说道:“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把女人当盾牌的男人,怎么能赢?” 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出身于比提尼亚王室,学过剑术和枪术,如果要他一个打十个怕是不行,他但若是一对一单挑,他是不怕眼前的这个罗马百夫长的。 他之所以威胁罗马人其实是怕罗马人一拥而上,那他全无胜算。然而,现在的刻瑞斯督斯一把推倒绑住双手的阿贝金纳,然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被人察觉的微笑。 “你可以再带上一面盾牌!”小卢西乌斯说。 刻瑞斯督斯也不客气,便从一名死去的本都士兵身上拽下一面椭圆形的长盾牌来。 “怎么样?你准备好了吗?”小卢西乌斯问。 刻瑞斯督斯摆好了战斗动作,盾牌挡住在他的身前,使他只露出一双恶狼一般的眼睛。 “来吧!” 第19章 决斗 中午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卡尔西顿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砖石铺就得地面被照得发亮,一阵微风吹来,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飞舞。两道身影对峙于此,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一方是罗马禁卫军百夫长小卢西乌斯,他身着的禁卫军铠甲虽历经战斗洗礼,却依旧散发着威严的金属光泽。手中只拿着一柄罗马短剑,剑身修长,寒光闪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今日的赫赫战功。 另一方是比提尼亚前任国王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曾坐拥无上权力的他,如今虽已失去王座,却仍难掩王者的骄傲。他的铠甲华丽至极,用黄铜装饰的徽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手中短剑剑柄顶端精美的浮雕,彰显着他曾经的尊贵地位,锋利的短剑与盾牌相得益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刻瑞斯督斯眼中满是急切与不甘,这场对决对他而言,是重铸荣耀的最后机会,当然更重要的是活命的机会。 只听得刻瑞斯督斯大喝一声率先发难,身形如电般欺近小卢西乌斯,手中短剑带着呼呼风声,直刺对方咽喉。这一击迅猛异常,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小卢西乌斯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轻巧地避开这致命一刺。同时,他手中短剑迅速抬起,以剑格抵挡刻瑞斯督斯的攻击,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火星四溅。 刻瑞斯督斯一击未中,毫不气馁,手腕翻转,短剑如毒蛇吐信,从刁钻角度再次刺向小卢西乌斯的胸口。小卢西乌斯脚步沉稳,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手中短剑向下一压,将刻瑞斯督斯的剑势卸去。 “来啊,比提尼亚国王,来啊,出招啊!”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嘲讽着,“你不是国王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打啊,不要停,刻瑞斯督斯,我伟大的比提尼亚国王!哦,我忘了,你是前国王,你下台了,像狗一样被赶下台!” 听得小卢西乌斯的嘲讽,刻瑞斯督斯便更加凶猛地进攻,一剑猛过一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直指小卢西乌斯要害之处。 然而,刻瑞斯督斯的每一招都被小卢西乌斯化解,连续全力刺出十几剑,刻瑞斯督斯突然开始上喘,显得有些气力不足。 小卢西乌斯嘴角微微上扬,再一次出言挑衅:“你没有别的招了吗?就这些?” 刻瑞斯督斯紧咬着牙,面色阴沉,没有理会,攻势愈发猛烈。他挥动盾牌,猛地砸向小卢西乌斯,趁对方躲避之时,短剑如闪电般刺出。 小卢西乌斯眼神一凛,身体迅速下蹲,避开盾牌攻击,同时用短剑抵挡刺来的剑刃。他顺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小卢西乌斯早已在防守中洞察了刻瑞斯督斯的套路。就在刻瑞斯督斯稍作喘息之际,小卢西乌斯开始由守为攻。他的剑招陡然加快,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他先是虚晃一剑,刻瑞斯督斯本能地用盾牌抵挡,小卢西乌斯却突然变招,剑刃一转,刺向刻瑞斯督斯持剑的手腕。刻瑞斯督斯连忙抽回手,小卢西乌斯趁势向前,一脚踢向刻瑞斯督斯的盾牌。 刻瑞斯督斯脚步踉跄,后退几步。小卢西乌斯乘胜追击,手中短剑如疾风骤雨般攻向刻瑞斯督斯。仅仅十几个回合,小卢西乌斯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短剑高高举起,猛地刺下。刻瑞斯督斯下意识用盾牌抵挡,小卢西乌斯却手腕一抖,剑刃从盾牌边缘滑过,精准地挑开了刻瑞斯督斯的头盔。 刻瑞斯督斯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卢西乌斯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刻瑞斯督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狼狈地倒在地上。 望着居高临下的小卢西乌斯,刻瑞斯督斯心中满是震惊与懊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全力的攻击竟被轻易化解,而小卢西乌斯深藏不露,以一场完美的反击,证明了罗马百夫长,禁卫军统领的实力与智慧。 “你赢了,别杀我,别杀我!”刻瑞斯督斯已经吓得双腿颤抖,连连摆手希望小卢西乌斯不要动手。 “把这个愚蠢的家伙带下去!听候执政官阁下发落!”说罢,小卢西乌斯便收起自己的剑,打算吩咐罗马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上前去刻瑞斯督斯用绳子捆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往回拖。 突然,刻瑞斯督斯“哇呀”一声惨叫,吓了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一跳。 众人赶快循声看去,只看到一把短剑插在刻瑞斯督斯的后心上。 阿贝金纳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绑缚在手腕上的绳套,寻了一把短剑,瞅准众人全都放松的空当给了刻瑞斯督斯致命一击。 小卢西乌斯想要出言阻止,但是已经晚了。那把短剑已经穿透铠甲刺入刻瑞斯督斯身体内。 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傻了眼,松开了手。刻瑞斯杜斯面容扭曲,缓缓倒下。 阿贝金纳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用力,整个剑身全都没入了刻瑞斯督斯的身体之中,然后她又用力一拧。刻瑞斯督斯一声惨叫之后便不再动弹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小卢西乌斯生气地问道,“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他胁迫我父王,还要杀我。就冲这一点我就得杀了他!” “他现在是罗马的俘虏,还是比提尼亚的前国王,他的死活需要交给执政官阁下裁决!” “是的,我知道。”阿贝金纳说,“所以我在你把他交给执政官阁下之前动的手。” 阿贝金纳说完,拔出了宝剑。一股血液顺着破口喷涌而出,阿贝金纳毫无惧色,人有血液喷溅到衣服上,然后她扔掉短剑,抖了抖裙摆,从容地掸掉上面的血迹。 “别怪你的两个手下,他们尽力了。你要知道,我的绰号叫做梵猫,杀人没声音的。”身材高挑的阿贝金纳说着朝小卢西乌斯走近了几步,打量了小卢西乌斯一眼,“你应该是个百夫长吧?” “是又如何?” “你叫什么名字?”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眼前这个绰号叫梵猫的显得有一些傲慢的公主,想了想还是说道:“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 “你?”阿贝金纳目光闪动,“你是执政官的儿子?” “是的!” “执政官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冲锋陷阵?” “是又如何?”小卢西乌斯问,“你想要什么?想要去见执政官阁下吗?” 阿贝金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本以为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一个悍勇的屠夫罢了。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是执政官的儿子,一个罗马贵族。是贵族还能如此悍勇实在少见。 加拉太不缺少悍勇的武士,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加拉太贵族悍勇至此。作为凯尔特人,阿贝金纳崇敬勇猛的武士,更崇敬身份高贵又悍勇的武士。 “我当然想要见到执政官阁下,但在那之前,王子阁下,你是不是该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小卢西乌斯从巴斯卡克仁手里接过戒指然后递给阿贝金纳,“我不是王子。罗马是共和国,王政时代已经结束了。我也不过是执政官的养子罢了,罗马军中普通的百夫长。你要见我的父亲阁下,那么你就跟我来吧。但是我要告诉你,杀刻瑞斯督斯这事是犯罪!” 第20章 科塔出来了 执政官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阁下虽然经历了两次惨败,但是气势和排场依然如旧,丝毫不逊色于卢库鲁斯。 小卢西乌斯和阿贝金纳来见卢库鲁斯时正好科塔也过来了。 只见科塔身穿华丽的镶着紫色花边的白色托迦,趾高气扬,气宇轩昂的走来。他身侧两旁是十二位手持法西斯束棒的扈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丝毫不减,威风凛凛! 执政官是罗马共和国最显赫的官位,他是荣誉的象征,更是国家的首脑。这一荣誉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五百零九年共和国诞生的时候。 执政官由百人议会从贵族中选举产生,每年两名,任期一年。他俩权力相等,是政府首脑,是元老院的代言人,是公民大会的召集者,是军队的统帅,是最高军事和民政权力的执掌者。 这个官职和罗马的其他官职不同,人数常年稳定。其他官职随着共和国的逐渐扩张都是从少到多,执政官却非常稳定一直是两个人,到了帝国时期变成了实际上一个人,但名义上还是两个人。 “干得不错,非常好!”科塔面带笑容,对于自己此前的两次战败没有丝毫愧疚,还好似一个上位者一般夸奖了起来。“太棒了,卢库鲁斯阁下,我就说你肯定能打赢的。上一次就是你打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到众人之后科塔从容地和众人打招呼,“大家都在,真是太棒了!能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感谢朱庇特!” 众位将军虽然看不上科塔,但科塔不管怎么说也是执政官,无奈之下只能行礼问好。就算是军团长特里亚里乌斯也不敢面露不悦之色。 小卢西乌斯看到凯撒在随同科塔过来的人群里。凯撒递过来眼神,小卢西乌斯会意,也知道凯撒一切平安,便也没有再做交谈。 凯撒虽然没有阻止科塔轻敌冒进,但也不应该承担任何后果。凯撒没有官职,不过是一介布衣,没有办法节制高高在上的执政官。 卢库鲁斯让他去送信无非是希望科塔卖个面子。现在科塔不想卖这个面子,那就更找不到凯撒的不是了。 “哟哟,瞧瞧,太好了,孩子,你就是小卢西乌斯吧?” 科塔走到小卢西乌斯面前,右眼的眼角抖动不止却仍然面带笑容地说道,“我听盖乌斯说过你。我看到了,你是第一个攻上城墙的。猛啊,还真是猛啊!” 转了头他又对卢库鲁斯说道:“卢库鲁斯阁下,你真行,有一个好儿子啊!” 卢库鲁斯非常无奈,嘴角抽了抽,却也没有一句问责科塔的话,点了点头,“是的,盖尤斯,他就是我儿子。我……感谢,感谢福尔图娜女神的庇佑。” 卢库鲁斯和科塔两个人都是执政官,不存在谁是上级谁是下级之说。虽然说,这一次的米特拉达梯战争中,元老院把军事的指挥权交给了卢库鲁斯,但科塔是卢库鲁斯的合作者并不是下属,他独立拥有他那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 就算科塔打了败仗,就算科塔没有听从卢库鲁斯不要出击的指令也轮不到卢库鲁斯问责。其他人就更没有资格问责科塔,下属不可能问责上级。更何况科塔是共和国的执政官,是国家的首脑。 “怎么样?下一步你们要做什么?去援救塞西卡斯吗?”科塔大咧咧地问。 卢库鲁斯指了一下阿贝金纳说:“这位是加拉太的公主。” “知道,我知道!”科塔不屑地撇了撇嘴,“加拉太人,一群不识得文明的野蛮人。你们就是想要在罗马和本都之间两边下注,谁赢了你们就帮谁,对不对?” “不,我们一直是罗马的朋友。” “行了,别在这里胡扯了。”科塔才不管体面不体面,“你这蛮族女人满嘴谎话。如果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在安卡拉,正在守城才对。本都人会围攻你们的城市,你怎么会来这里当人质?你们肯定和本都有交易,你们加拉太是弱的一方,所以你来做人质。” “我已经干掉了刻瑞斯督斯,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加拉太的立场吗?” “那是刚刚,又不是之前?”科塔好似一个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胜利者一般骄傲,这也难怪,毕竟他是罗马的执政官,而罗马刚刚打了胜仗,“这只能说你现在选了罗马,之前呢?而且你不过就是个公主而已,你选了罗马又能怎么样?加拉太之前的事就能当没发生吗?那就是背叛,无耻的背叛!你们没有遵守此前的盟约!” “可是,我的父王把本都大军赶出了弗里吉亚,这也是事实!” “那也不行!那也不足够证明你们加拉太人是信守承诺的!毕竟你都来做人质了!你怎么解释?” 科塔思路清晰,言辞犀利,说拉丁语时发音准确,声调和节奏把握得都非常好,比巴斯卡克仁强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两次打了败仗,小卢西乌斯都要把他当拉丁语的演讲大师了。想了想,小卢西乌斯觉得说科塔是演讲大师这也没错。在罗马共和国末期想要成为执政官必须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否则也没有办法挤掉竞争对手当选为执政官。科塔是打了败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一无是处。 听到科塔的谴责,加拉太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卢库鲁斯说道:“加拉太必须行动起来,否则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之后就轮到你们加拉太了。” “对,就是这样,必须给予背叛者以惩罚!”科塔恶狠狠地盯着阿贝金纳说道。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防守卡尔西顿城,切断本都的陆上补给线线。塞西卡斯城正在被本都围攻。”卢库鲁斯说,“我们必须要快!建立一个坚固的营盘,切断本都的陆上补给线。就像此前小卢西乌斯说的那样,如此一来本都的三十万人,便既不能作战,又不能开拔,被紧紧地钳在塞西卡斯,他们无法攻下城池,又不可动摇的罗马营盘,一切接济就只能依赖海道。” “可是……”科塔这时才有一些脸红,“本都人他们的舰队独自控制海道。他们有制海权。” 卢库鲁斯仰头望了望天,天上此时竟然万里无云,一片风轻云淡的景象。 “那就要看朱庇特和尼普顿是否和罗马站在一边了。” 科塔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现在是夏秋时节,恶劣的节气会让本都海上运输困难重重?” “希望如此吧。” 阿贝金纳把一切都听在耳中,她立刻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尊敬的两位执政官阁下,我们加拉太是罗马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加拉太出兵攻击本都,让我们显示自己的决心,让罗马看到加拉太的立场!” “就你?你不过是个公主,你又不是国王。你能保证什么?”科塔看不起这个凯尔特女人,不屑地说道。 “如果加拉太不出兵,就请砍下我的头!” 第21章 怨愤填膺 听阿贝金纳说本都不出兵就砍下她的头,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讶。 一个女人,一个蛮族女人,竟然能有这样的魄力,顿时,一股敬佩之情从在场众位将领的心底油然而生。 “如果我没有猜测,你还不到十八岁吧?”卢库鲁斯问。 “是的,我十七岁。”阿贝金纳说道,“我父王只有我一个成年的女儿,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他是非常在乎我的。” 卢库鲁斯和科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应该怎么对待加拉太?这成了摆在罗马两位执政官面前的一道难题。 加拉太王国作为罗马的下位盟国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全心全意站在罗马一边,竟然还给本都送去了质子。虽然说他没有让本都经过领土,没有给本都兵源、武器和物资方面的支援,但是单单从“送质子”这一点来看,在政治上加拉太无疑背叛了罗马。背叛罗马的必须要付出代价,这是罗马几百年来恪守的信条。 但现在本都势大,罗马在经过两次惨败之后,不论是海军还是陆军都遭遇了重大损失。 卡尔西顿战役最终胜利后,在态势上罗马仍然处于劣势,很被动。这个时候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惩罚加拉太。 卢库鲁斯和科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让侍从将阿贝金纳带下去后,几个人便商议了起来。 商议来商议去,也没有个结果。有的人说一定要惩罚加拉太,就算现在不惩罚也要有个态度。有的人说干脆威胁加拉太,把公主扣下作为人质,逼着加拉太就范。 卢库鲁斯听得心烦,他其实也拿不定主意。在卢库鲁斯看来,罗马现在处于两面作战的状态。在东面的小亚细亚进行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在西面的西班牙进行的是塞多留战争。两面的战争导致罗马分身乏术,力量被分散,难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击败敌人。 塞多留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就在去年,格涅乌斯?庞培领军一踏上西班牙领土,就遭到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军队的迎头痛击。在苏克罗镇大战中,庞培军一败涂地,本人身负重伤,险些被俘,接着在塞恭提亚之战中,庞培军又接连失利。 西班牙进行着的塞多留战争旷日持久,消耗掉了国家的大量财富。导致对付本都的时候都没有办法组建一支能够和本都抗衡的海军。 元老院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卢库鲁斯认为他们更希望的是先解决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这个麻烦。 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塞尔托里乌斯也就是塞多留,竟然在西班牙自行组建了元老院,这等于是在分裂罗马。比起东方的本都、亚美尼亚和塞琉古这些外敌,西班牙的叛徒更为可恨,必先除之而后快。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等一等,等西班牙战事结束后征讨西班牙的罗马大军一到,本都必然土崩瓦解,那个时候惩罚加拉太就不在话下。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必然不能给加拉太一点甜头,必须严厉谴责。 可是,如果严厉谴责,加拉太国王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反而加入到本都一边,让本来就已经非常糟糕的战事雪上加霜? “小卢西乌斯,你怎么看?”卢库鲁斯问。 “我吗?”小卢西乌斯有些怯场,毕竟上一次就是他主张的,让凯撒去给科塔送信。结果,他错误地估计了人心,科塔再一次大败。如果他不让凯撒去送信,也许科塔会一直龟缩在卡尔西顿内城,那就不会有努杜斯的大败了。现在可好,一下子损失了七十多艘军舰,那可是军舰不是舢板和运兵船,罗马还怎么和本都争夺制海权?就连牵制都不可能。 卢库鲁斯显然看出了小卢西乌斯的顾虑,安慰道:“没事的,顶多都是我和科塔阁下,你不过是发表意见而已。” 卢库鲁斯的意思是,最后拍板的人是我和科塔,我们两个是执政官,责任是我们来承担,至于意见,你当然可以发表,采纳不采纳还是在我们,你不用担心。 见状,小卢西乌斯便不再扭捏,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使用辩证法,实事求是地来看待这个问题,就不难找到解决的办法。” 辩证法?实事求是?科塔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惊了一下。 他惊讶于小卢西乌斯这个在不久之前还是个桨奴的家伙,居然现在也登上大雅之堂,谈起哲学来了。 在当下的罗马没有纸张,没有毛笔,没有墨台,西方缺乏基本的书写材料,所以没有书籍。 至于莎草纸其实就是一种编织物,在干燥的环境之下很快就会变成碎屑。泥板书保存的时间确实更长一些,但是一年半载之后也会碎裂。 最好的书写材料就是羊皮纸,需要使用小羊的羊皮制作。价格太过昂贵。书写材料为染料,提纯起来也很困难,而且时间久了容易褪色乃至消失。 此时空里想要得到书籍实在太过困难。想要得到知识那就更难了。 科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嘲讽的笑容,斜着眼睛打量小卢西乌斯。 “哟哟,瞧瞧,还辩证法,还实事求是?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你以为你是谁?会有那么厉害?这可是哲学,不是信口开河,你不要随便在哪里听了那么几个哲学词就胡说八道,欺骗老实人。” 科塔对着小卢西乌斯一番输出,他根本就不相信小卢西乌斯会哲学,而且此前压着的火气再也忍耐不住。 科塔心中很是不满,心道:我听说让我的外甥凯撒送信的主意就是这个该死的小卢西乌斯出的,这简直就是一个馊主意。凯撒可是我的外甥,让他来送信,万一他折损于途中怎么办?你这该死的家伙要怎么负责? 如果不是凯撒来到卡尔西顿内城,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努杜斯出击的,我只会保存实力待在内城。如果努杜斯不出击,我又怎么会再次失败?这个责任根本就是该死的奴隶来负。我可是为了罗马的荣誉而战,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争功。 还有,他竟然想要用凯撒来监视我。不要说凯撒是我的亲外甥,让外甥监视舅舅这像话吗?不说这个,就说公事公办的话,凯撒根本就没有任何公职,他凭什么给我送信,又凭什么监视我? 科塔本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他忍了半天了,可现在他忍不了了,越想越气。 凭什么?这个小卢西乌斯,该死的划桨奴隶,现在居然登堂入室……还,还,还,特么的谈起了哲学。 呸!你妈了个巴子的,你也配谈哲学!? 第22章 加拉太问题 “盖尤斯,你什么意思!” 卢库鲁斯瞪着科塔大声地说道,“你可是罗马的执政官,你得有与你的地位相称的气度与涵养,可是你在干什么,你居然在毫无理由地嘲讽一个孩子。实在是有失身份! 小卢西乌斯是我视为己出的养子,是我的荣誉和财产的继承人。他的品行,他的能力,我最清楚!这一次的攻城战他第一个登上城墙,本都军的指挥官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也是他擒获的。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莫不是你心虚,专门找个孩子撒气? 身为同僚,我一直非常尊重你,可你今日之举,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我告诉你,你的态度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你的行为我不能接受。盖尤斯,你如果再对我儿子这个态度,别怪我不念多年同僚情分!” “哎呀呀,是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 科塔听罢立刻道歉,态度十分恭敬,一个劲说自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神志不清,所以才胡言乱语。 卢库鲁斯见此也没办法再说科塔什么,只能笑着安慰小卢西乌斯说:“不要有负担,继续说。万事有我!”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科塔。科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表情十分刻意。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众人皆是一副郑重其事打算倾听的模样。 “我以前说过,我理解的辩证法就是事物总是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当发展到极致的时候便是向相反方向发展的时候。矛盾是普遍存在的,而且能够相互转化。辩证法其实就是研究对象的本质自身中的矛盾。” 边说,小卢西乌斯边看向众人,发现在场的人包括凯撒和小克劳狄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便继续说下去。 “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中,事事有矛盾,时时有矛盾。不同事物的矛盾是不同的,同一事物的矛盾在不同发展过程和发展阶段中特点不同,要知道矛盾是有特殊性的。事物存在的矛盾以及矛盾发展是不平衡的,有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 小卢西乌斯把自己大学公共课上学来的东西好不容易背了出来,然后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汗珠是因为紧张而出还是因为天气太热而出。 “我们现在面临两个矛盾:一个主要矛盾,一个次要矛盾。主要矛盾就是对付本都,次要矛盾就是惩罚加拉太。 这两个矛盾不可能同时解决,人一次只能解决一个矛盾,这是基本原因。我主张当然是要解决主要矛盾,就是对付本都。既然对付本都是主要矛盾,那么惩罚加拉太就要放一放,等主要矛盾被我们解决了,主要矛盾转化为非主要矛盾,这个时候次要矛盾也就是惩罚加拉太就变成了主要矛盾,那个时候就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了。” “懂了!我听懂了!”小克劳狄本来是坐着的,突然好似眼前一亮,缓缓站起来说道,“没错,这就是哲学,这就是辩证法。你懂,小卢西乌斯,你确实懂哲学!” 卢库鲁斯笑着说道:“还是让小卢西乌斯继续说。” “既然是要先解决主要矛盾,后解决次要矛盾,那我们就要把惩罚加拉太往后放。”小卢西乌斯说,“我们现在不能惩罚加拉太,甚至我们要让加拉太加入我们,好让我们去解决主要矛盾,对付本都,打败米特拉达梯六世。所以,现在稳住加拉太最重要。如果逼得急了,加拉太投入本都阵营,那么主要矛盾我们解决起来就太困难了。 现实当中我们也应该争取加拉太!加拉太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他的东面是卡帕多西亚和亚美尼亚,北面是本都,南面是奇里乞亚省,西面则是亚细亚省。 加拉太可以说正好在中间。它占据了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在卡帕多西亚手里。加拉太南部虽然也有一部分土地属于卡帕多西亚。但是如果占有加拉太,很容易就能切断卡帕多西亚和亚细亚行省之间的联系。本都就没办法通过卡帕多西亚从本土走陆路向亚细亚运送补给,至少想要走南部陆路通道是不可能的。 而且,加拉太的地势相对较高,对其他地区来说都是居高临下,都是俯冲的态势。 再说,加拉太人也不少,有二十几万,十七到六十岁的男子大概有六万多人。他们还会自己修建城垣,自己铸造兵器,他们的作战方式不同于希腊人但却不失勇武……可以说,如果把加拉太推到本都那边去对罗马是福不是祸啊。” “照你这么说,然后呢?”科塔问。 “什么?”小卢西乌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是说,然后怎么办?当你那个什么矛盾的,就是我们打败了本都之后怎么对加拉太?我们如果现在说,我们原谅加拉太了,那打败本都之后还怎么惩罚加拉太?你那个什么狗屁矛盾怎么解决?” “为什么要惩罚他呢?” “他背叛了罗马!难道不应该惩罚吗?如果不惩罚加拉太,罗马的光荣在哪里?”科塔厉声质问。 小卢西乌斯面露诡异的微笑,“想要惩罚加拉太有的是机会。不一定非要揪住加拉太往本都送质子的事不放。在以后的岁月中,温水煮青蛙,强大的罗马可以找到许多机会,甚至是制造机会,去,惩罚加拉太。也许都不需要惩罚!” “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这和煮青蛙有什么关系?小子,你说得轻巧,你说一句不惩罚就不惩罚了吗?” “科塔阁下,我的意思不是真的不惩罚,是改变策略。我说过,辩证法和矛盾论是联在一起的。爱利亚派的巴门尼德的本体论是不正确的。事物是动,而不是不动。既然是动,那么怎么动?显然是从量变到质变,否定之否……” “哎呀我操!你能不能不要说哲学了,动不动就长篇大论,叽叽歪歪的,说得我头疼死了,你直接说事吧!” “好,说事!”小卢西乌斯有些尴尬,可能是自己太过卖弄了,“我们说比提尼亚,尼科美德四世去世后不就把国家献给罗马了吗?亚细亚行省又是怎么来的?帕加马的阿塔罗斯三世死了之后立下遗嘱要把帕加马赠给罗马,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是罗马总算是得到了帕加马的一部分,这才有了亚细亚行省。试问,他们真的想把国家赠予罗马吗?恐怕,心甘情愿地赠也得赠,不想赠也得赠,一句话:不得不赠。 我们是罗马,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能对付比提尼亚,能对付帕加马,难道就不能对付加拉太吗?何必计较现在这一时呢?我们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什么?你是说我目光短浅喽?” 第23章 小克劳狄的信任 “不,阁下,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小卢西乌斯赶快把话引到别处去,“我听说过一种效应叫做……” 小卢西乌斯想要说的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但是他突然想到这个时候西方还没有骨牌。 骨牌是中国发明的,时间是宋徽宗宣和二年,距离现在是一千多年后。既然骨牌都没有,传播骨牌的意大利传教士多米诺自然也是没有的,那么说多米诺骨牌效应就没人能听懂。 “什么效应?”小克劳狄乌斯急切地问,“什么效应,快说,快说!” 小卢西乌斯赶紧把思绪拉回来,“就是……连环倒效应。就像有一排石碑,你推倒了第一块石碑,它砸倒第二块石碑,然后第二块石碑砸倒了第三块石碑,一块一块的……最后石碑全部倒下。 现在罗马与本都在进行战争,很多亚细亚的沿海城市投降了本都,卡帕多西亚显然站在本都一边,这是第一块石碑倒下了。如果加拉太出来支持本都就会倒下第二块石碑。 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女婿,他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坚定支持者,现在亚美尼亚没有明目张胆的和罗马对抗,只不过是暗中支持本都。现在的亚美尼亚借本都名义已经占领了奇里乞亚和叙利亚。 如果本都、卡帕多西亚、加拉太都反对罗马,很有可能亚美尼亚会正式进入其中,然后就是塞琉古、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等等全都可以能加入。这就是连环倒,可能最终会形成一个反罗马的浪潮。 所以,我们这一次应该给加拉太一个机会,只要加拉太能够迷途知返,彻底站在罗马一边,罗马就原谅加拉太。这么做不仅仅是光荣的问题,这么做也是给其他势力看的,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愿意站队罗马,罗马就会原谅他们,给予仁慈,这不也是一种光荣吗?我们不应该把他们全都逼到对立面去。 罗马应该适时地展现宽容的一面,不应该只展现威严的一面。圣人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就是这个道理。” 在场的众人顿时感觉小卢西乌斯的见解十分高超,特别是小克劳狄,他本来对小卢西乌斯是有嫉妒之心的,特别是其有先登之功,又懂哲学。而现在,小克劳狄完全不嫉妒了。小卢西乌斯比他强太多了。 先登之功,斩将夺旗,这在小克劳狄这样的罗马贵族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他想,他也可以得到。但是,哲学,那熠熠生辉的希腊文化他是不懂的,却也是十分渴望的。 他曾经非常希望自己的父亲老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能给自己请一个有学识的家庭教师。一般这样的教师都是希腊人,是奴隶,通常被称为“教仆”。可是老克劳狄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们家的钱被父亲拿去做政绩竞选执政官去了。小克劳狄只能在心底哀叹。 没想到,小卢西乌斯竟然懂哲学,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还能学以致用。这简直就是大师,哪里还顾得上嫉妒,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然而,一声“胡扯!”的反对声好似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扣在了小克劳狄乌斯的头上。 科塔站直了身子,大声地反对:“你这是胡扯,根本就是胡扯。不要说你说的那个什么可笑的连环倒效应根本就是异想天开,胡乱对比,就是你说加拉太人会站在罗马一边,忠诚的为罗马做事就非常可笑。 凯尔特人根本就是一群野蛮人,一群只会光着身子,嗷嗷直叫的野蛮人。一群远离文明,信奉邪神的野蛮人。一群吃生肉,拿活人祭祀的残忍的野蛮人。他们说会忠诚于罗马你就当真的了吗? 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和罗马站在一起的。他们一定会等,等着罗马和本都分出胜负之后再决定。他们就像是树上的猴子,要等树下的猛兽走了才敢下来觅食!你指望一群野蛮人有信义,我看你是被礌石砸傻了吧你?” 小卢西乌斯赶紧伸出手,示意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不用说话,他自己能搞定。 “尊敬的科塔阁下,你说得有一定道理。” “那是当然了!”科塔瞪着眼睛说道,“这几十年我也不是白活的。” “可是,我认为就算是野蛮人,那也是人,不是猴子。只要是人就会有道德,就会有信义。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人血都是鲜红的。加拉太人也是人,既然是人就会讲信义,只是看怎么调动出这份信义!没有道德,没有信义,人是活不下去的。因为人不可能单独生活,人不是老虎,熊、豹这样的动物。他们一定有信义,只是他们的信义分对什么人,分对什么事……讲信义。” “你的意思是你能让加拉太人讲信义?” 科塔的一句话,噎住了小卢西乌斯,他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嘿嘿!”科塔一脸的嘲讽,“对了,你不是吧啦吧啦的,又是主要矛盾又是次要矛盾的吗?怎么了,我这一问你就说不出话来了吗?” “你根本就不懂哲学的力量有多强大。科塔阁下,你根本就不明白哲学的力量所在!”小克劳狄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大声地说道,“到目前为止小卢西乌斯可是算无遗策,我相信他的话,他一定能让加拉太人讲信义的。” 众人早就对科塔不满了,只是碍于科塔是执政官没有办法朝着科塔发火。小克劳狄想到小卢西乌斯叫大家提防科塔,怕科塔不听从命令擅自出击的时候他还稍微有些不满,认为这有在别人背后说闲话的嫌疑。 现在看来,科塔这个人实在是傲慢,小卢西乌斯没有见过科塔就能够看穿科塔,这完全就是哲学的力量。正是小卢西乌斯精通希腊哲学这才使得他能明晰洞察人心。 “好啊!”科塔对着小卢西乌斯说道,“小子,你敢去加拉太吗?你敢吗你?” 第24章 立下赌约 卢库鲁斯见科塔这个德性,顿时大怒,冲上前去揪住科塔的脖领子,大声斥责:“盖尤斯,你这混蛋,是不是把我刚才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你这是想要让我的养子去送死!” 科塔毫不退让,抓住卢库鲁斯的手,瞪着卢库鲁斯大声说道:“是他自己在那里吧啦吧啦地说个没完!” “是我让他说他才说的!”卢库鲁斯忍无可忍,不再听科塔胡说,挥起一拳,正打在科塔的面颊上,把科塔打了个大跟斗。 卢库鲁斯指着倒在地上的科塔大声说道:“盖尤斯,我警告过你,你再有不敬我就揍你……” 科塔被打了一拳,他躺在地上看了一圈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扶他,就连外甥盖乌斯·凯撒也没有要来扶起他的意思。 顿时,科塔心中一阵酸楚。但这个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认怂求饶。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托加已经有些脏了,幸好没有撕破。 “对不起,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还请阁下能够谅解。”科塔站起来不卑不亢,看似道歉却毫无谦卑的语气,“确实是你让他说的,但是现在是在讨论,难道他就是对你一个人说吗?我说加拉太那群野蛮人不值得信任,难道我说的错了吗?卢西乌斯,我们同僚十几年了,你也和凯尔特人打过不少交道,你想一想,你好好想一想,我说错了吗?” “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 “这不就行了?” 卢库鲁斯丝毫不退让,“你说的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你不应该对我的儿子这个态度。你为什么要嘲讽他?”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科塔大声地说道,“他根本就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是吗?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原来不就是在战舰上划桨的奴隶吗?” “可他现在是我儿子!我不许你再提从前的事。再说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个罗马人吗?”卢库鲁斯用手指了一下小卢西乌斯,然后又指着科塔大声说道,“如果你看不出来,那我就请你睁开你的科西嘉小眼睛给我仔细看清楚,看看我儿子的眼睛和头发,和你的一样,都是黑色的。” “他还谈什么哲学,难道这不是很奇怪吗?”科塔也不示弱,反正今天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干脆就说个清楚,“懂哲学,当奴隶。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可能是个希腊婊子生的吗?” “啪!” 一记耳光打在科塔的脸上,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军帐。 卢库鲁斯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耳光哪里解恨,他冲上去还要再给科塔几个大耳光!科塔根本也不示弱,挥舞着拳头就迎了上来。 眼看两个五十岁的老头就要打在一起,众将再也不能等了,赶快上来拉架。 小卢西乌斯挡在卢库鲁斯面前,挨了科塔一拳。特里亚里乌斯则趁机给了科塔一脚,这一脚动作非常小,踢在科塔的小腿上,科塔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你再敢说我儿子我就打死你!” 卢库鲁斯即便被众人抱住,仍然奋力地伸出一只胳膊来,恶狠狠地指着科塔大骂:“闭上你的臭嘴,小心我让你吃希腊人的大粪!” “吃大粪也比死了好!”科塔被凯撒抱住却仍然大叫,“你那儿子不是厉害吗?让他去加拉太啊,有本事他让加拉太人讲信义啊!” 卢库鲁斯被众人抱住,他本身也很有修养,被众人抱住,他又喊了一通,本来马上就要平静下来了。可听到科塔这么一说,蹭地一下,卢库鲁斯的火儿又起来了,挣扎着要打科塔。 “好!”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我去!” 一句话,顿时让军帐内的气氛为之一滞。 “我就说你能行!”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赞同。 特里亚里乌斯狠白了小克劳狄一眼,小声地对小卢西乌斯说:“不能去啊,这不是好事。加拉太人确实是野蛮人。” 小卢西乌斯听了特里亚里乌斯的话,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只见卢库鲁斯一脸的担忧,双眼当中透出来的是掩盖不住的忧愁。 “爸爸,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我想我该去加拉太。”小卢西乌斯没有称呼卢库鲁斯执政官阁下而是使用罗马人对父亲的口语称呼——爸爸。 卢库鲁斯冲到小卢西乌斯身边,伸出手来想要拍一下儿子的肩膀对他说,算了吧,你就别去了,但是又有些迟疑,这么说似乎不是特别恰当,可能会让人认为儿子是个懦夫。 “行啊!”科塔揉着之的脸说,“你要是敢去,我就认为你是真的罗马人。毕竟,如果天生就是个奴隶怎么能有这份勇气呢?”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你真的会这么认为吗?”小卢西乌斯问科塔。 “当然!”科塔回答说,“如果你真的让加拉太彻底倒向罗马,出兵攻击本都,我就承认你是罗马人。我不仅承认你罗马公民的身份,我还会向元老院提名你做军团长,怎么样?” 科塔的话是有分量的,毕竟科塔也是执政官。卢库鲁斯因为被小卢西乌斯救了性命而认其为养子,这在罗马人看来有一定的报恩的情结在内。 贵族们恐怕还是难以接受小卢西乌斯,毕竟他确实当过奴隶,不管他以后成为了军团长或者方面军的指挥官,众人也会认为这是走了卢库鲁斯的关系。 但如果另一位执政官也认可小卢西乌斯,那么就意味着小卢西乌斯那段当奴隶的经历肯定是遭遇了令人同情的不行,不然罗马公民身份在已经有一个执政官认可的情况之下,另一个执政官不会再费事的重新认证一遍。两个执政官分别认证一遍就说明这件事肯定是公正的,否则罗马也不会在共和国建立伊始就设立两个执政官。 “好!我们一言为定!”小卢西乌斯回答。 “等一等!”小克劳狄大声地说道,“我那尊敬的、英明的、神勇的执政官科塔阁下,你不会反悔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什么意思?”小克劳狄说,“你惯于这么干,一会东一会西,就如同树林里的风,具有令人捉摸不透的不可预测性,万一你又反悔了呢?” “又,什么又,你为什么要说又?真是莫名其妙!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我是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罗马执政官,我会说话不算数吗?”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我相信科塔阁下。” “你信啊?”小克劳狄是个初生牛犊,而且另一位执政官就是他的姐夫。不管怎么说,小卢西乌斯也算是他的亲戚,科塔左一句嘲讽右一句戏谑,让小克劳狄不由地生出了几分火气。 “科塔阁下毕竟是罗马的执政官,他不相信我,我认为这事他没有做错。他必须为罗马负责。我确实也应该向罗马证明我的忠诚。”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卢库鲁斯,刚才顺嘴叫出一句爸爸让他现在有些不好意思。在罗马,正式场合养子都叫自己的养父为养父阁下或者我的庇护人阁下,很少叫爸爸。只有在私下才称呼养父为爸爸。这还是小卢西乌斯第一次这么称呼,毕竟自己穿越之前不是个孤儿。 “养父阁下,我是个大人,不是个孩子,我需要向你,向众人,向罗马证明我的忠诚!所以,我要去加拉太,我必须去加拉太。” “可是……我的孩子,这太危险了啊……” 卢库鲁斯声音有些颤抖,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让自己的养子去了,否则就是把自己也是把养子置于懦夫的地位。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否则怎么证明我的忠诚?”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然后双眼如狼般看向科塔,“执政官科塔阁下,不要忘了你说的话,你做的承诺!” 科塔这个时候感觉有些不妙。毕竟,他是不相信加拉太,在他看来加拉太真的是一群蛮子,可是他也没想要卢库鲁斯的养子去死啊,这一去恐怕九死一生。 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了呢?一定是被打急了,不然怎么会说话都不走心,就那么顺嘴秃噜出来?他妈是谁关我个屁事啊……我真是闲出屁来了,管他家的事。可是事已至此,话也收不回去了。 科塔心道:如果小卢西乌斯死了那只能怪他养父,谁让他打我的呢?责任都是他的。 科塔自我安慰一番,心下稍舒,“放心,卢西乌斯,如果你的养子真的做到了,我决不食言!” 第25章 升任军士长 终于,罗马方面商定给加拉太一个机会,一个向罗马证明忠诚的机会。所以由小卢西乌斯带领阿贝金纳返回加拉太,让加拉太出兵攻击本都,分担罗马主力的压力,以此来显示忠诚。 有人提议说应该将阿贝金纳扣留,只让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但是卢库鲁斯等人认为,这么做会让小卢西乌斯更加危险,而且,把一个女人作为人质留在罗马军中本身也没有太大意义。 毕竟,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正值壮年,又不是七老八十。即便阿贝金纳死了,德奥塔鲁斯还有一个女儿,甚至可能和王后再生下其他的孩子乃至是男性继承人,等这个继承人长大,德奥塔鲁斯也不过五十岁而已。所以,他其实没有必要太过看中阿贝金纳。那么罗马扣留阿贝金纳则意义不大。 罗马派人去到加拉太是非常必要的,可以监督加拉太履行盟约,也可以在加拉太有反叛迹象的时候将其扼杀或者提前将消息传回罗马军中,使罗马早做部署。就算不是派小卢西乌斯去,卢库鲁斯和科塔终究是要派人去的。 小卢西乌斯在本次卡尔西顿城战役当中有先登之功。罗马通常会给予先登的勇士“先登冠”。 先登勇士好找,先登桂冠难得。 一般情况之下,先登的勇士都会战殁于城墙厮杀之中,能够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没有在残酷的战斗中活下来,自然就得不到先登冠。 先登冠通常由黄金制成,形状为带女墙的城墙,象征勇士攻克城墙的英勇行为。 获得先登冠乃是罗马军事荣誉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类似于紫心勋章、铁十字勋章或一等功勋章,代表着极高的个人荣誉和军事成就,是对勇士在战场上表现出的非凡的勇气、果敢、顽强和卓越的战斗能力的认可。 获得先登冠不仅在军队当中享有较高荣誉、声望,威名也会传回家乡,让家人一同获得荣誉、尊重和称赞。 此外,小卢西乌斯还有“斩将”之功。虽然最终杀死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的人不是他,但他却是将刻瑞斯督斯俘虏的人。这份功劳理应算在他的头上。 先登和斩将之功合并在一起,给小卢西乌斯议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执政官盖乌斯·科塔指挥才能可能不太行,但是人情世故还是可以的,否则也当不了执政官。虽然方才他和卢库鲁斯有了很大的争执,但是他却首先提议直接升任小卢西乌斯为军团长,也不提什么去加拉太的那个赌约了。不得不说,这个任命非常大胆。 可是,军团长的任命不仅是执政官说的算,最重要的是要通过元老院的认可,而且身份也非常重要。 罗马军团长是整个军团的最高指挥官,由执政官或元老院指派军事经验丰富的元老或者骑士担任,负责整个军团的战略和战术,指挥军团作战。 小卢西乌斯不是元老,虽然他现在是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养子已经超越了骑士阶层一跃成为贵族,但毕竟没有进过元老院,没有元老身份,没有办法成为军团长。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是小卢西乌斯太过年轻,只有二十一岁,罗马根本就没有任命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作军团长的先例。此前最年轻的军团长是格涅乌斯·庞培,二十三岁。任命小卢西乌斯作军团长属于破例,需要元老院所有元老一致同意才行。 最终,小卢西乌斯被升为“军士长”,属于“宽条”军士长。 军士长这一级在罗马军事体制当中属于中层军官的最高层。罗马军士长由二、三十岁的年轻精英担任,在共和国中早期可轮流使用指挥权锻炼指挥技能。共和末期分化为宽条军士长和窄条军士长,前者出自高贵家族,有指挥军团作战的权力,后者主要跟着军团长学习军事技能。 小卢西乌斯属于贵族,自然是宽条军士长。他也非常高兴地得到了一顶红色纵列盔缨的头盔。由于是禁卫军统领,虽然此时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禁卫军总务长官,但他却仍然披着一件紫色的小披风。 成为军士长的又有先登、斩将之功的小卢西乌斯在罗马军中声望大涨,有五千人志愿跟随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 这当中有禁卫军的几个百人队,此外更多的还是卡尔西顿内城中坚守多日的罗马守军,还有就是在第一次卡尔西顿战役当中成了本都俘虏的罗马士兵,主要是同盟士兵。 这些罗马士兵认为自己其实是被小卢西乌斯救下来的,而害得他们差点回不了家的就是科塔。他们不想再跟随科塔,怕自己早晚被科塔害死,所以便希望跟着小卢西乌斯。 挑来捡去,小卢西乌斯留下了四千人,这些都是百战老兵。他感觉人比较多,有些不好意思,怕给今后的战役添麻烦。 可是卢库鲁斯却为他撑腰,告诉他只要人数没有达到五千人,哪怕是四千九百九十九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特里亚里乌斯、法比乌斯、巴尔巴等将军也赞同小卢西乌斯可以率领四千人。 小卢西乌斯知道此去加拉太非常凶险,便邀请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和他一起去加拉太。他一直认为凯撒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统帅,要高过那个“伟大的庞培”整整一个等级。更高过言过其实的克拉苏。 如果凯撒能够和自己一起去加拉太,当遇到危险的时候,战争不顺利或者敌人有阴谋的时候,也许自己还可以依靠凯撒。 “凯撒阁下,请你和我一起去加拉太吧,我们携手共进,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小卢西乌斯找到凯撒,并真诚地邀请凯撒。 “我知道你没有军职,如果你不嫌弃你现在就可以来我军中作首席百夫长,是核心百夫长。我承诺愿意和你一同执掌这支队伍。我们到了加拉太之后还可以接管加拉太王国的军队,那个时候你能指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军团了。加拉太有二十多万人,能够组成军队的青壮年最少也有四万人。我们一定可以打败本都,成就一番伟业。” 凯撒静静地听小卢西乌斯说完,像是思考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说:“小卢西乌斯阁下,感谢你的邀请,真可惜,我没有办法和你一同去加拉太了。” “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他认为凯撒一定会欣然应允他的请求,却万没有想到凯撒竟然拒绝。 穿越前他看过凯撒的传记,隐约记得凯撒发迹之前不止一次地羡慕庞培,认为自己不如庞培。 当庞培已经开始指挥一整个军团的时候,当庞培已经开始指挥一个方面军的时候,当庞培年仅三十九岁就成为执政官的时候,凯撒都在自惭形秽,感叹自己为什么没有庞培的运气和能力。 现在,小卢西乌斯觉得自己和凯撒一起去加拉太一定能够做出成果。现在可是公元前七十三年,距离凯撒卸任执政官去高卢做总督的公元前五十八年,整整早了十五年,凯撒很可能在这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中有所建树。富贵险中求,这符合凯撒的性格。 可让小卢西乌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提议被凯撒委婉的拒绝了。 第26章 凯撒拒绝同行 凯撒拒绝小卢西乌斯是有自己的考虑的,首先就是对本次战争的前景不看好。 小卢西乌斯是穿越过来的,他知道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第一阶段罗马虽然打得艰苦,但是罗马大将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凭借过人的才能和逆天的运气仍然大败本都国王,具有“大帝”之称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迫使其逃往亚美尼亚,投靠他的女婿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 可这些只有小卢西乌斯知道凯撒是不知道的。凯撒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十分卓越是最优秀的军事家、政治家,但毕竟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除了对这场战争短期内获得胜利不看好外,凯撒认为去加拉太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野蛮的加拉太人在这次战争中看似保持中立,实则随时都可能反水。 凯撒认为,小卢西乌斯此次前去加拉太,在最开始的时候加拉太一定对攻击本都的要求满口答应,毕竟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罗马已经派人派兵前来了加拉太岂有不从的道理。小卢西乌斯抵达加拉太王都安卡拉,德奥塔鲁斯立刻就会表态同意出兵。 但是,接下来加拉太就极有可能推三阻四的不出兵,会找很多借口,包括粮草不足,器械不足,天气不好,占卜不吉等等。反正就是嘴上同意出兵,可实际上按兵不动。 当然,也可能出兵,但是军队的指挥权看似在小卢西乌斯手中,实则还得听从加拉太的各酋长的,毕竟那些士兵本身都是酋长们的财产。然后就是状况频发,加拉太军团里一会有士兵失踪,一会有粮车被盗,一会又有德鲁伊说他得到神的启示今天不宜行动……总之就是能拖就拖,能拉就拉,出兵了但是军团总是不能及时到达战场参与战役。 如果小卢西乌斯逼迫太急,加拉太很有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反水,或者刺杀小卢西乌斯,或者出兵攻击小卢西乌斯的部队,只要加拉太认为这么做对他们有利或者能摆脱困境。 凯尔特人只有两个阶级,一个是德鲁伊,一个是战士。德鲁伊在精神上控制着战士,他们很容易就能煽动战士去攻击罗马。理由很可能是可笑而又荒唐的,为了德鲁伊而战。 所以,凯撒认为自己不应该和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这是一场豪赌,这么做根本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既然明知道会输,为什么还要赌呢?去赌也应该最少有五成的把握才行。现在?实在是不合适。 至于为什么卢库鲁斯作为执政官,肯定更加明白加拉太此行的凶险,可却仍然会让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 凯撒认为,那是因为卢库鲁斯认为小卢西乌斯就算赔上部队,但终究他自己是能脱险的。小卢西乌斯确实是个神勇无敌的战士。 或者……凯撒认为,卢库鲁斯阁下已经算准了,当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刚到加拉太,卢库鲁斯就会趁着加拉太局势相对平稳时调回养子,这么一来,既能赢下和科塔的赌约,也能保全小卢西乌斯使其远离危险。 凯撒感叹:好算计啊!只是苦了科塔舅舅,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这样,那么去加拉太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也不过是小卢西乌斯一个人建功立业而已,自己成了陪衬。这一趟好似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旅行。所以,凯撒拒绝了小卢西乌斯邀请他同去加拉太的请求。 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凯撒的舅舅科塔差一点和卢库鲁斯翻脸,而如果自己真的和小卢西乌斯一起去了加拉太那就等于用行动告诉世人,他,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其实是和卢库鲁斯父子站在一起的。显然这根本就不符合凯撒给自己树立的有情有义的人设。 当年,苏拉在与马略的斗争中获得最后的胜利,他要求马略的内侄凯撒同其妻子离婚。凯撒的原配夫人是秦纳的女儿,马略则是秦纳的姐夫。由此来看,凯撒是妥妥的马略派人士。苏拉此举的目的是要凯撒向他表忠心。 然而,虽然凯撒和原配妻子科涅莉亚·秦纳女士两个人看起来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其实凯撒对她没有多少感情,更多的是责任,但即便如此,凯撒无论如何都拒绝休妻。 如果他当时离婚了,那么现在的凯撒就不用为自己的命运叹息,更不用在日后的岁月里数次艳羡庞培。 他很可能会和庞培一样成为现在最年轻的共和国将领。因为庞培就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娶了苏拉的继女,从而得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正因为凯撒拒绝了苏拉的要求,所以他才被认为是有情有义的人,从而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也得到了不少声望。 但这也是危险的,此举激怒了苏拉。苏拉杀人不眨眼,掌权之后血洗对手,干掉了四千七百多人,包括平民、骑士和贵族。凯撒是马略的亲外甥,也上了苏拉的黑名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凯撒的舅舅,跟随苏拉多年的科塔站出来为凯撒求情,才使凯撒最终得以保全。 如此一来,凯撒还怎么跟着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那就等于背叛自己的舅舅,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毕竟谁都看出来科塔是看不上小卢西乌斯的。他还因为贬低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打了一架。 “因为,我相信就算我不和你去,你一个人,也会获得胜利的,小卢西乌斯阁下,我相信你的才能。”凯撒回答道,“这一次我没有劝住科塔阁下,心中非常愧疚。我认为我不应该再留在这里了。” “不!凯撒阁下,你不应该苛责自己,这怎么能怪你呢?”小卢西乌斯急忙宽慰。 凯撒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完成我的使命。所以,我打算回罗德岛去,继续完成我的学业。” 事已至此,小卢西乌斯没有再继续挽留凯撒。他知道,“凯撒大帝”这是对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前景不看好。这怪不得凯撒,有科塔这样的猪队友,真的很难让人对胜利充满期望。 只是,凯撒这一走,小卢西乌斯感觉自己痛失臂助,即便他从来就没有这一臂,却也不免心中若有所失。 看着凯撒离去的背影,小卢西乌斯感慨万千,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和凯撒一伙啊,凯撒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是十几年后再见,也许就是敌人了…… 然则,《后汉书》有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淮南子》也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凯撒拒绝和小卢西乌斯一同去加拉太,却另外有人抢着要去,而且态度还非常坚决。 第27章 小克劳狄的人设 吵着要和小卢西乌斯一起去加拉太的是小克劳狄乌斯,罗马军团百夫长,罗马贵族。 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是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是公元前七十九年罗马共和国执政官老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子。老克劳狄乌斯的大女儿克劳狄娅嫁给了卢库鲁斯,是卢库鲁斯的结发妻子。小克劳狄乌斯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看在克劳狄娅女士的份上,卢库鲁斯根本不放小克劳狄乌斯去加拉太。可小克劳狄就如同“王八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非要去不可。 “你知不知道?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就已经让我很担心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也去?” “姐夫,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担心什么?担心小卢西乌斯完不成任务吗?”小克劳狄问。 “非常危险!”卢库鲁斯说,“加拉太人你真的以为那么好对付?他们是蛮族!蛮族,你懂不懂?你明不明白蛮族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克劳狄讪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就是野蛮吗?有时候甚至吃人肉喝人血,甚至拿人来祭祀……” “你说得轻飘飘的,但实际上要比你想得还要残忍百倍。你这样的年轻人,总是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卢库鲁斯说,“太危险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向你克劳狄娅交待?” “交待什么?”小克劳狄说,“我父亲可是前执政官,我是克劳狄家族的长子,我要为家族利益考虑。现在正是我挺身而出的时候,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在此一举。我在军队里面熬资历,什么时候能出头?” “那也比没命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这是独断论!是毫无根据的,毫无理由的独断论!” 卢库鲁斯被说得愣了一下,“什……什,什么?什么论?” “独断论!我和小卢西乌斯还没去加拉太呢,你就已经认定我们会失败,这毫无根据。”小克劳狄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证据,没有根据,姐夫,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会失败呢?就因为我们年轻,我们经验少,还是因为加拉太凯尔特太过凶残?你没有根据,没有理由就断定我们会失败,这不是独断论是什么?” 卢库鲁斯说不过小克劳狄,道理闷在胸中使他涨红了脸,“你……你还年轻啊你……你不懂……总之你不可以去!” “我一定要去!”小克劳狄说,“姐夫,你根本就不懂哲学,你根本就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从灵魂深处调动了力量作用在喉咙处发出声来,“我是哲学家,我要践行我的哲学!我们哲学家不是嘴强王者,我们言必信行必果!” 卢库鲁斯是真的被气到了,指向小克劳狄乌斯的手指颤抖得如同马达,“你……你这家伙……你……你这家伙……” 小克劳狄乌斯抻长脖子瞪着眼睛说道:“泰勒斯、毕达哥拉斯、狄俄尼索多罗斯、菲洛、阿里斯托勒斯、阿基米德这些人全都是哲学家。弩炮、工程梯、阿基米德螺旋、阿基米德死光都是这些人发明的,他们甚至培养出纪律严明,武艺高超,忠诚勇敢的战士。” “那又怎么样?刀枪不入,还是能上天?” “我是哲学家,小卢西乌斯也是个哲学家!他忠诚勇敢,他懂得利用机械,还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他一定会胜利的,我和他一起去加拉太,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小克劳狄说,“因为,哲学必胜!哲学将引领我们走向胜利的道路!” 卢库鲁斯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小舅子,毕竟小克劳狄乌斯是克劳狄家中年纪最长的男性,为了克劳狄家族的未来,无奈之下他只能答应自己的小舅子和养子小卢西乌斯一起去加拉太。 哲学是不是必胜,卢库鲁斯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如果出现危险,小卢西乌斯一个能打十九个,即便危险重重逃出生天也非难事。可小克劳狄乌斯就难说了,细胳膊细腿的……恐怕一个也打不过。 希望到时候,毕达哥拉斯和阿基米德,还有那个叫什么狄俄尼索多罗斯的家伙能帮他一下。 于是,卢库鲁斯嘱咐养子小卢西乌斯,一定要照顾好他小舅舅,还是悄悄嘱咐的,怕伤了小克劳狄的自尊心。 为了给自己的小舅子提气,卢库鲁斯升小克劳狄乌斯为首席百夫长,名义是小克劳狄乌斯在卡尔西顿战争中表现神勇,立有战功。 然后把从本都手里缴获的战马给了小舅子一百六十多匹,组成两个骑兵百人队。 其实,卢库鲁斯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就如同凯撒考虑的那样,但凡事都可能出意外,一旦发生意外,他希望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两个人能骑马跑快点。 仅仅两天之后,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带着加拉太公主阿贝金纳,率领四千罗马士兵离开卡尔西顿前往加拉太,全军向东动作。本都主力此时在他们西面围攻塞西卡斯城,本都偏师在西南部罗马行省的亚细亚海岸,此时距离卡尔西顿还远。 四千人的罗马军中真正的罗马士兵只有一千七百人,其中小克劳狄乌斯麾下有八百人,小卢西乌斯麾下八百人,另外还有一个一百人的百人队。其余的两千七百人全是比提尼亚乡绅送给科塔的同盟军士兵。有一些是东方兵,但主要是希腊兵。这些士兵被本都俘虏,又被卢库鲁斯大军解救。 自从出了卡尔西顿,小克劳狄乌斯就缠着小卢西乌斯给他讲哲学。小卢西乌斯就从古希腊的泰勒斯讲起,经过了几天终于讲完了爱利亚派。 小卢西乌斯的西方哲学知识是上大学的时候在校公共选修课上学来的。上大学的时候小卢西乌斯一共选了七门校选修课,其中有两门没能参加考试,因为要参加全国比赛。 校选修课里好选好过的课,像英文电影赏析,教育类电影赏析,体育类电影赏析和性教育学这种课,小卢西乌斯一概没选上过。 因为寝室网速不行,校外网吧又无法接入校园网。没有办法了才选的西方哲学史和现代西方思想纵览。为能拿到奖学金,他把两门选修课都学到了九十分。 此外他还选了诸如“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从凯撒到奥古斯都”、“人类简史”、“社会学导论”以及“明亡清兴七十年”等课程,这些课程都是不怎么受欢迎的,所以名额多,容易选上。可现在看来,对小卢西乌斯也许是有用的。 正是因为小卢西乌斯确实是学过希腊哲学所以讲起来得心应手,把小克劳狄乌斯听得如醉如痴,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颇有些“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蕴蕴含其中。 第28章 翻越庞廷山 小亚细亚半岛又称安纳托利亚半岛,是后世土耳其共和国的主要部分。它位于亚洲西部,北临黑海,南濒地中海,西接爱琴海与巴尔干半岛隔海相望,东连亚美尼亚高原。 如果认为帕米尔高原是亚欧大陆上适合人类居住的最高高原的话,那么从帕米尔向西直至爱琴海,高度一路走低。往西走总体上一路下坡,过伊朗高原,亚美尼亚高原后就是更低的安娜托利亚高原,再往西到了小亚细亚最西端则变成了平原。 这里的沿海平原上有两个国家,北面是以尼科米底亚城为中心的比提尼亚王国,中部是以帕加马城为中心的帕加马王国。 最南端则是着名的沿海城市以弗所,此前属于塞琉古王朝,后被帕加马吞并,再以后又被并入罗马共和国。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骑兵到达了以弗所城外。本来以弗所这座希腊化城市打算开城投降,但随着凯撒招集的散兵游勇在小规模战争当中获胜,使以弗所坚定了抵抗的决心,亚细亚行省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其实,主要是因为狄奥凡多斯的大军奉命在帕加马地区活动,不宜距离主力太远,以便随时策应本都主力行动。 安纳托利亚半岛的主体是高原,自东向西倾斜,东边高,西边低。西边海拔八百多米,东边上升到一千两百米。 高原的边沿被山脉环绕,向内是高原,向外是平原。环绕小亚细亚半岛的是沿海平原和小盆地,想要上到高原上去,则需从平原过渡到起伏不平的丘陵,然后再翻过高山才能进去高原。 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北面是东西横亘着的庞廷山脉,南面则是托罗斯山脉。托罗斯山脉如同一条“微笑曲线”,将罗马在安娜托利亚半岛上的奇里乞亚省和加拉太、卡帕多西亚两个王国分隔开来。 按照罗马共和国的法律执政官任期一年,结束之后就可以去一个行省做总督,这属于是给卸任执政官的福利。小卢西乌斯的养父执政官卢库鲁斯早就已经运作过了,当他卸任之后就去奇里乞亚行省任职。 不过,现在奇里乞亚行省落入了亚美尼亚手中。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很聪明,他没有公开反对罗马,而是暗戳戳地支持自己的岳父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奇里乞亚在名义上是被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占领的,可实际上被提格兰二世控制。 毕竟,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米特拉达梯六世是提格兰二世的岳父,两个人也没有血缘关系,根本就不是亲父子。米特拉达梯六世想要女婿支持自己必须给女婿点好处。这个好处就是土地,奇里乞亚和叙利亚。 米特拉达梯六世十分精明,他这么做就是要把提格兰二世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如果本都赢了,战胜了罗马,奇里乞亚和叙利亚这两块“大肥肉”就会从含在亚美尼亚口中变成吞入亚美尼亚腹中。 如果本都输了,这两块土地提格兰二世就得再吐出来还给罗马。所以,提格兰二世为了土地就必须支持米特拉达梯六世,想尽办法让本都赢。 如此一来,本都和亚美尼亚的同盟关系就会更加牢固,利益最重要,至于谁是谁的岳父,谁管谁叫爸爸这种关系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和阿贝金纳公主启程的卡尔西顿地区属于小亚细亚的沿岸平原。想从这里去加拉太需要翻山越岭,翻过庞廷山脉西段比较低矮的地区方才能够进入安娜托利亚高原。 行军的第四天,骑在马上的小卢西乌斯的大腿内侧已经被磨破了。 此时没有马镫,没有高马鞍,也没有马蹄铁。这些东西就算是在罗马历史上也要等公元后才出现。 小卢西乌斯只能用大腿夹紧马背保持稳定性,时间长了体力消耗巨大。 出发时候大家骑在马上,有说有笑,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不适宜的。 可骑行多日后,小卢西乌斯纵然意识是坚硬的,可大腿内侧的皮肉却很柔软,被磨破了。同时,小卢西乌斯脊柱骨的骨节也因颠簸而嘎嘎作响,酸痛难当。 四天过去了,实在挺不住了! 虽然他很想锻炼骑技,奈何身体吃不消。无可奈何的他只能下马步行。 又走了两个小时,小卢西乌斯抬眼望去,内心中竟然隐隐有些绝望,他指着前方好似冲上天际的道路问阿贝金纳:“我的天啊!还有多远啊?那是哪儿,这条路叫什么名字?” 阿贝金纳可不像小卢西乌斯,她什么事都没有,精神非常好。 她看了看小卢西乌斯的模样笑着说:“这路是天然形成的,没有名字。从此路往南翻过那里,你看到了吧,最高的地方,我们就算越过庞廷山了。过去了就是加拉太的地盘了。我们可以先到培希努,那是我的地盘,可以休息几天。” “培希努是安纳托利亚高原最东边的城市?” 阿贝金纳说:“只能说勉强算个城市。城中差不多有五千人,城外众多村落还有差不多一万六七千人。” “就这一条路?有没有其他不用爬这么高山坡的路?” “当然有了。”阿贝金纳笑着说道,“有三条路可以通往培希努。” “太好了!” “比提尼亚往南,以佛所往东,西戴往北,分别有三条路可以抵达培希努。当然,如果非要翻山越岭,不怕狼冲虎豹的话……走上个十几天翻过两座大山,也能从帕加马到达培希努,往东。” 小卢西乌斯知道阿贝金纳这是在调侃自己。说来说去只有一条路可以抵达培希努,另外两条路根本就是绕远。 “走吧,小卢西乌斯阁下,你们罗马人确实不擅长骑马,以后你还是少骑,比你走路累多了。等翻过这道山就到培希努了,也开阔了,不需要再爬山这么辛苦。往东走,很快就能到安卡拉。” 终于,经过七个小时的艰苦跋涉,罗马军团翻过了庞廷山西部山口。 继续行军,在第五天大约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率领的队伍到达了加拉太西部交通枢纽培希努城外。 第29章 马镫 还没进培希努城,在城外很远的地方,小卢西乌斯就看到了一片灰色的城墙。 他很惊讶,一群居住在安娜托利亚高原上的野蛮人竟然会使用灰砖建造城墙。其实在卡尔西顿战役中他就应该惊讶,刻瑞斯督斯最后防守的塔楼就是一块块的小“灰砖”垒起来的,但那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斗上,没空惊讶。 他的印象当中,公元前后两三百年里,很多中国的城墙甚至包括万里长城都是用的糯米石灰浆技术筑造的,又有人说这叫做“蒸土筑城”法。就是用糯米汁、白粉土、沙子和熟石灰掺合在一起筑城。生石灰遇水变成熟石灰,释放出大量的热气,蒸雾冲腾,好似把土蒸熟了,便称这种方法为“蒸土法”。 他听说中国最后的匈奴王赫连勃勃建造统万城的时候就下令使用“蒸土法”筑城,每筑一层他的狗腿子叱干阿利就用金针刺土,若金针入土一寸就杀掉筑城的人。在这种残暴统治之下,大夏的统万城成为了世界工程奇迹。 很快来到培希努城下,小卢西乌斯仔细看城墙,猛然发现这城墙是使用石头造的,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灰砖。这惊得他目瞪口呆! 这石头像极了修埃及金字塔的石头的样式,目测一块石头可能重达一吨,或者更重。 虽然他穿越前没有去过埃及,但是看过直播。有直播博主近距离简直就是把手机贴上面给观众展示过金字塔上的石头。一个小小的加拉太居然有这么了不起的工程技术,当真了不得啊! “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小卢西乌斯指着培希努城墙问,“你们是怎么抬那么高的?难道是先用土造一个斜坡然后推上去的吗?石头之间贴合的那么紧,你们是用什么打磨的,把石头打磨得如此光滑?” 阿贝金纳愣了半晌,然后顺着小卢西乌斯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向培希努城墙。城墙高不过七八米,上面叠放着七到八个长条“巨石”。 “小卢西乌斯阁下,别开玩笑了,你说这个是……石头?” 阿贝金纳一开始没有听懂小卢西乌斯的话。小卢西乌斯在表达“石头”的时候使用的是拉丁语中的“青金石”这一单词。阿贝金纳虽然懂拉丁语,但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虽说加拉太人也是凯尔特人,但凯尔特语是一个语族不是单一语言,表达石头的词很多。折腾了半天,阿贝金纳总算是搞清楚了小卢西乌斯要表达的东西。 “不,小卢西乌斯阁下,这不是石头。” “不是石头?”小卢西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仔细去看了看城墙,没错,这就是石头啊。“这不是石头还能是什么?明明就是石头。我不明白,就算你们是用土坡法把石头堆砌起来的,但是你们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石头从采石场运过来的呢?” 阿贝金纳听了小卢西乌斯的问题顿时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我可有秘诀哦,不过,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能拿什么东西来和我交换呢?” 小卢西乌斯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去交换这个秘方,只能沉默不语。阿贝金娜见状,也不着急,她兴致勃勃地带着小卢西乌斯在城中漫步。 培西努城有着浓郁的凯尔特人村落风格。村落的中央,一座类似露天神殿的建筑静静伫立着。这座神殿虽然称不上特别宏大,却有着独特的古朴韵味。 走近神殿,小卢西乌斯看到供奉的是个女性。 阿贝金纳介绍说:“这是我们德鲁伊教中祝福骏马的女神艾伯纳。本来她才是主神,可是这么多年来,加拉太却认为鹿角天神瑟那诺斯才是主神。如果不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是别人告诉我我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神的地位竟然会因为人的喜好而改变……”说完,阿贝金纳竟然怅然若失。 小卢西乌斯并没有注意阿贝金纳情绪的变化。他认真地观察神像,发现这女神的神像同样是由巨大的石头雕刻而成,不仅仅是在一块石头上刻画符文或者用简单线条勾勒出一个形象那么简单。 这是个雕塑,女神神像雕塑,非常逼真,颇有些希腊雕像的艺术风格。在这个铁器并不十分发达的时代,能雕琢出如此精美的神像,着实让小卢西乌斯惊叹不已。 就在他沉浸在对神像的赞叹之中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小卢西乌斯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姿矫健的女性正朝着神殿走来。 她们身着黑色的皮甲,皮甲上镶嵌着精致的金属装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些女性个个白皮肤,虽然扎着高马尾,但是一头红发如燃烧的火焰般肆意飞舞,充满了野性与活力。 当她们看到阿贝金娜时,立刻整齐地单膝跪地,齐声说道:“公主殿下!” 阿贝金娜微笑着向她们点头示意,然后转头对小卢西乌斯说道:“你看,这些是我的女战士,她们每一个都比你强。她们可是受到艾伯纳女神祝福的人。你看看你,下马这么久了,双腿还在打颤,可她们骑马却如履平地。而且特别擅长骑射。” “她们?”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问,不可置信地问,“这些女的……会骑马射箭?” 阿贝金纳只当小卢西乌斯是没有见识,对他的惊讶一笑置之。 其实,让小卢西乌斯惊讶的不是女性会骑马射箭,而是他突然觉得这群女性很可能是希腊神话中的亚马逊女战士。 掩饰住想要问个究竟的冲动,小卢西乌斯有些不服气,他认真地说道:“其实我也有办法让自己双腿不打颤。” 说着,他便让人取来材料,很快就用皮具和木头制作了一个双边的马镫。然后迁过来一匹黑色的凯尔特大马,将马镫安装在马鞍上。 阿贝金纳的女战士和阿贝金娜公主本人看到他的发明,忍不住发出阵阵嬉笑声。 小卢西乌斯却说:“现在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智慧。然后你就会心甘情愿地告诉我那大石头的秘密。” “就这?你的这个东西……就这个……当真有用?”阿贝金纳说,“这能让你双腿不打颤?” “当然了!” “呵呵……”阿贝金纳讪笑一声,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你就看好吧你!” 为了证明自己,小卢西乌斯决定展示一下自己设计的马镫的实用性。他自信满满地走到马旁,抬起脚踩在马镫上,想要翻身上马。然而,由于没有经验,他用力过猛,马镫竟被他一脚踩掉,他整个人扒着马鞍子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哄!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们大笑不止,笑得前仰后合。 “没事,没事……我来帮你!” 小克劳狄乌斯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安装好马鞍,然后理顺马镫。他也不顾小卢西乌斯那掩饰不住的尴尬,说道,“来,我帮你一下!” “不用……真不用……” “来吧,来吧,别客气!” 小克劳狄乌斯不容分说,非要帮助小卢西乌斯上马。 然而,在小克劳狄乌斯一个用力后,只听得一声惊叫:“哎呀妈呀!”小卢西乌斯再一次摔在地上。 原来,小克劳狄乌斯用力过猛,一不小心竟然直接把小卢西乌斯从马的这一侧掘到另外一侧去了。 小卢西乌斯又一个没站稳,脸朝下,摔了个嘴啃泥。 “哄!”女人们笑得更厉害了! “咴咴——咴咴咴——” 凯尔特马虽然情绪稳定,但是在男人的惨叫和女人一哄而起又持续不断,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中,终于受到了惊吓,一声嘶鸣后撒开蹄子跑走了。 那两个皮具马镫在黑马两侧上下翻飞,加上受惊马匹凌乱的步伐和一扭一扭的屁股,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笑不活了! 真是笑不活了!! 当真是让人笑不活了!!! 女人们笑的那叫一个厉害了,甚至已经达到了夸张的地步。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黑色皮甲的女战士,蹲在地上大笑不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攥成拳头不停地捶着地面。 “哦!天那……对不起!小卢西乌斯,你没事吧?我……我以为……” “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没拉住缰绳……” “罗马人,你那么……那么……的搞笑呢?”阿贝金纳公主已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仍然不忘记嘲讽,“这就是你的智慧吗?我的神啊……在艾伯纳面前你……你……你真是太有智慧了!” 第30章 亚马逊女战士 小卢西乌斯从地上狼狈爬起,尘土沾满了他的衣裳,周围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可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这次惨痛的摔落,让他深刻意识到,发明创造绝非头脑一热就能成功,这是系统性的。 就像这看似简单的马具,要想真正发挥作用,固定马鞍与马镫的完美配合缺一不可。 他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几步走到阿贝金娜面前,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能改良马具,让骑兵解放双手,大幅提升机动力,你能否把修建城墙的方法告诉我?我想用这个来交换。” 阿贝金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很快便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小卢西乌斯却皱起了眉头,一脸认真地反驳:“可我做的是两样东西,而你却只给我一个秘密,这不划算,也不公平。” 阿贝金娜不禁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希望能拥有像这些亚马逊女战士一样的帮手。借给我几个,帮帮我的忙,我需要她们。” 穿越之前,亚马逊女战士的形象早就已经植入了小卢西乌斯心中,通过希腊神话和游戏使小卢西乌斯对这群女性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外形上,他认为亚马逊女战士一般都是金发碧眼,小麦肤色,身材高挑的,个顶个的充满了运动和野性的魅力,同时又不缺乏美貌和性感。 在能力上,她们是希腊战神阿瑞斯的后裔,擅长使用盾牌、长剑和长矛,同时也擅长使用弓箭。为了能够更好的使用弓箭她们会根据自己开弓的方式选择切除一侧乳房。她们擅长骑马,同时也擅长驾驭战车,能够在马背和战车上开弓射箭,来去如风,行动迅捷。 生活上,亚马逊女战士居住在黑海的一个岛屿上,部落当中全是女性。这些亚马逊女战士只是在特定的时候方才和男性交配,如果生下女婴就抚养长大使其成为亚马逊女战士,若是生下男婴就杀死或者交给其他部落抚养。 在希腊神话当中,这些女战士体现的是女性的力量、自由与独立,参与了古希腊神话中的许多重大事件,包括特洛伊战争,希拉克勒斯的十二件功绩,忒休斯和安提娥佩的恋情,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亚马逊女战士,希腊神话才显得那么的迷人和丰富多彩。 现在,让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亲眼看到了亚马逊女战士,这真是让他惊喜万分。 可是,听到这话,阿贝金娜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你叫她们什么?亚马逊女战士?真有意思,哪有什么亚马逊女战士,那不过是希腊人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讲故事而已,你却当真了。” “幻想?”小卢西乌斯问,“难道是假的吗?就算是假的,怎么说也有迹可循吧?不能全是幻想……” “就是幻想!”阿贝金纳笑着说:“小卢西乌斯阁下,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可爱之处……你想想,哪里会有这种亚马逊女战士?而且,男人和女人怎么可能会分开,女人离不开男人,男人也离不开女人。你怎么连这种假话也会相信?亏你还自诩为哲学家。” 明明就是小克劳狄乌斯自诩为哲学家,小卢西乌斯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自诩过是哲学家了? 可是他没有反驳,而是抓紧时间看向了阿贝金纳身边的那群女战士。 果然,这群女战士很是有一些亚马逊女战士的特点。 为首的那个女战士身材高挑,双臂和双腿笔直、修长。目测最少也有一百七十五厘米高,扎着高马尾的她显得更高了。她身穿黑色皮甲,整个人显得性感、妩媚却力量十足。 小卢西乌斯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两只眼睛从女战士的脸上立刻向下滑去,落在了那女人的胸脯上。他仔细看了看那女人的胸脯,发现胸脯鼓鼓的,应该是c罩杯,虽然外面罩着皮甲,但还是掩饰不住女性的特征,而且两侧珠峰也没什么区别,想来应该没有切除掉一侧乳房。 再看看其他女战士,也是如此,双峰完好无缺。 “那她们是什么来历?”小卢西乌斯问。 阿贝金娜说:“她们是萨尔玛提亚人,是来自黑海北岸的游牧民族。亚马逊女战士的称呼可不对,她们应该被叫做萨尔玛提亚女战士,或者斯基泰女战士才对。” “萨尔玛提亚人?” “没错!”阿贝金纳旋即又说,“或者你可以叫他们斯基泰人。” 小卢西乌斯努力回忆自己上大学时候学习的知识。如果没记错的话,斯基泰好像是一个族群而不是单一民族。 最早发源于后世俄罗斯联邦的图瓦共和国境内,也就是被中国称之为唐努乌梁海的那片地区。 斯基泰人追逐肥美多汁的牧草,逐渐向西迁徙,到了欧洲后一开始落脚在高加索山北侧。 不久后他们干掉了附近的辛梅里亚人从而站稳了脚跟。此时,斯基泰人活动的地区以后世人对地理的称呼应该是包括克里米亚半岛,乌克兰东部、南部以及俄罗斯的车臣共和国和高加索山北部一带的广大地区。 斯基泰人作为游牧部落一度很强大,以骑射战术多次击败入侵的波斯大军。公元前五世纪,他们也开始种植小麦和小米。 一百多年后,当希腊人在黑海沿岸广泛建立殖民地的时候,斯基泰人和希腊人有许多文化上的交流,甚至还有通婚发生。被某些古代学者列为希腊七贤者的“野蛮哲学家”阿纳卡尔西就具有斯基泰王室血统且长期居住在雅典。 这些希腊殖民地后来合并在一起组成了着名的博斯普鲁斯王国。 斯基泰人的一支萨尔玛提亚人就是这时强大起来的,占据了博斯普鲁斯王国北部地区,迫使另外一些斯基泰部落向西迁徙到了色雷斯地区北部。 这些部落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被强大起来马其顿王国掠为奴隶。 公元前三三九年,腓力二世击败了一些斯基泰部落,将许多俘虏带回了马其顿,其中自然就有女性斯基泰人,这些人应该就是希腊神话当中亚马逊女战士的原型。 随着亚历山大大帝与东方展开战争,被掠为奴隶的斯基泰人进入小亚细亚地区。这些人往往是马其顿军的仆从军,作为仆从军他们以弓箭为主要武器,没有马。 同时黑海沿岸的独立的斯基泰部落,则出动弓骑兵作为雇佣军,用以加强亚历山大大帝的希腊化重步兵方阵。 最近半个世纪,博斯普鲁斯王国北部地区的萨尔玛提亚人此时已经分化出许多部落,包括罗科索拉尼人,伊阿居格人、奄蔡人和阿兰人。其中,罗科索拉尼人企图征服博斯普鲁斯王国但最终失败。 也就是最近的十几年中,本都强大起来,米特拉达梯六世经过残酷的战争吞并了黑海北岸的博斯普鲁斯王国把黑海变成了本都的内湖。 在本都和罗马之间爆发的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中,除了阿兰人以外的萨尔玛提亚人部落都加入到了本都一边。一些部落的加入是自愿的,更多的则是“被自愿”的。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试着问阿贝金纳,“你的这些女战士……是你雇佣的吗?是雇佣兵?” “不,她们是我的女奴!”阿贝金纳毫不避讳地回答。 第31章 四角马鞍 阿贝金纳也没有再避讳,和盘托出,“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送给我的,一年前。那个时候我十六岁,正是……直说吧,正是愚蠢又可爱的年纪,我竟然认为他是个好人。” “我明白了。”小卢西乌斯说,“米特拉达梯六世征服博斯普鲁斯王国,把这里的萨尔玛提亚部落变成了奴隶,然后送给了你一群女奴隶,或者按照罗马的说法就是女角斗士。” “对!”阿贝金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一些愤懑说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上当。我还以为米特拉达梯六世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给我这么多女战士。然后我就去了他的军中,没想到,进去了就被扣留了。我最喜欢的两个女战士想要保护我却被刻瑞斯督斯那混蛋当场杀死,就死在我眼前。去之前他们真没告诉我我是去做人质的。” 原来如此,这些女战士其实兼具东西方血统。草原和西域的人们由于交流频繁所以混血多也是在所难免的。 小卢西乌斯再次看向这些女战士。果然,她们皮肤虽然白皙却不是惨白。白里带着一些小麦色。面部柔和,并不是白种人的那种棱角分明,鼻梁高耸,眼窝深陷的样貌。她们身材匀称,既不是上下扁平纤细无力,也不是臃肿壮硕体态如牛的样子。 好! 真好! 非常好! 这些女战士完全可以成为罗马骑兵的骑术和射术教官。 小卢西乌斯希望结合自己知道的骑兵神器三件套,训练出一支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骑兵部队。 用以在以后的战争当中出其不意战胜对手。也许,这些所谓的对手是古罗马的三大枭雄:马库斯·克拉苏,格涅乌斯·庞培和尤利乌斯·凯撒。 这三个人中,小卢西乌斯最看不起的是庞培,认为庞培的军事才能不如自己。小卢西乌斯的自信可能源于他灵魂深处的骄傲。小卢西乌斯认为自己用屁股都能打赢庞培,杀鸡焉用宰牛刀,庞培这家伙不配吃“骑兵套餐”。 小卢西乌斯认为自己和克拉苏能打个平手,在军事上,不是在政治上。 然而,面对凯撒,小卢西乌斯信心不足。这就像一个人穿越到了汉末三国,面对的吕布即便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厘米也不敢动手一样。凯撒这个人不仅能力强,运气也好得出奇。在最后时刻,有六十个人用刀捅他,他才中了二十三刀,少一刀估计都不会死,这运气也太好了,小卢西乌斯非常忌惮。 骑兵,远超这个时代的骑兵部队算是小卢西乌斯对付他们三个,主要是对付凯撒的一件秘密武器。他必然是极其重视的。 阿贝金纳径自说完后看向小卢西乌斯,发现小卢西乌斯正目不转睛地……不,应该说是正色眯眯地盯着萨尔玛提亚女战士看。瞧瞧,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俨然已经粘在了……不,是长在了姑娘们的身上。 可恶,这该死的家伙…… 阿贝金纳心道:都说罗马贵族个个都是种马,走到哪里就留种到哪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还说什么让姑娘们帮他……原来他竟是存了这个心思。 “好啊,只要你能做到。”阿贝金纳虽然心里充满了鄙夷可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却仍然说出了远超她年龄的话,“你不是要筑城的方法吗,我告诉你就是,同时我还会送给你十个女战士。怎么样?开心吧?” “我只是借用一下。用完了我就还给你。” “什么?你……你用都用完了,还要还给我?” “是……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阿贝金纳显然有些不高兴了,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等你用完了她们,你要是不想要你就自行处理吧,不用还给我。” 小卢西乌斯显然听出了阿贝金纳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不悦,但是也并没有多想,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惊喜,“行,那就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两天,小卢西乌斯搜肠刮肚,冥思苦想,一定要弄出一个可靠的马鞍和马镫来。 但是,小卢西乌斯又想到,马镫和马鞍也不是高科技,很容易被仿制,自己没有强大起来也没有班底和队伍,此时照搬照抄一个后世的成熟马镫和马鞍可能会在未来几年中改变战争形态。 所以,必须要巧妙的设计,既能让自己赢得阿贝金纳的信任让她愿意交换筑城秘诀又不能过多的暴露马鞍、马镫和马蹄铁这三件骑兵神器的秘密。 小卢西乌斯现在使用的马鞍是萨尔玛提亚马鞍,顾名思义,是黑海地区的游牧民族萨尔玛提亚人发明的马鞍。他们根据成型的木质基础设计的马鞍性能比较可靠。这个骨架的前后各有一个拱形结构,使用的是木条,连接的部位对应的是马脊柱的前后两侧。骑乘的时候前面的拱形可以用来抓握,后面的拱形可以使人后靠。 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一下,加个坐垫如何?小卢西乌斯试了一试,发现这种马鞍虽然性能可靠却毫无安全性可言,人随时都可能被甩飞,用萨尔玛提亚马鞍骑马堪比玩命! 而且,这种马鞍是用木头制作的,弹性太小,就算加了个坐垫意义也不大,时间久了,人和马都得废。他的老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加个坐垫其实就等于软马鞍。中国的战国时代就出现了软马鞍,是使用皮革缝制的。马鞍里面是空心的,用以填充兽毛。软马鞍的发明使骑马变得非常舒适。但是,当马急刹急停的时候人容易被甩飞,显然这也不行。 东汉末年中国人发明了低桥马鞍,前后都有凸起,叫做鞍桥。两个鞍桥能把人很好的卡在中间,还不影响马上作战。想来这个是可以的,即便是没有马镫,有了低桥马鞍也可以马上作战。《三国志》中有记载,关羽关云长策马刺颜良于万军之中,斩其首而还。显然没有马镫也能解放双手。 但是,小卢西乌斯又想到一个问题,都说双马镫是在东晋十六国的时候被广泛使用的,因为有考古证据,有金属双马镫被发掘出来。可没有双马镫的文物出土不等于一定没有双马镫。也许此前是用皮革,麻布或者用麻绳做马镫替代物也说不定。只是由于这些东西不利于保存所以没有被发掘也是有可能的啊。 可是,小卢西乌斯又想了一下,觉得应该还是没有双马镫的。刘备投靠荆州刘表的时候在一次宴会上痛哭,竟然是因为自己大腿内侧全是肥肉,以前是没有肥肉的全是肌肉。因为要骑马打仗,双腿加紧马匹,经常锻练所以没有肉膘。现在整天吃吃喝喝,无所事事,肥肉就长出来。如此看来,东汉末年确实是没有马镫的,不然他用大腿夹马干什么? 想来想去,小卢西乌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干脆干了再说。思索不是全没用处,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到了,那就是“卡”。不用马镫的话,就要用马鞍把人卡住,这很重要! 小卢西乌斯向阿贝金纳要来了两个马鞍匠,然后又要来了两个皮匠,弄了些材料就捣鼓开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终于弄出了一个让他满意的东西——四角马鞍。 四角马鞍,顾名思义有四个犄角,前面两个,后面两个。 整个马鞍不论是基本骨架还是四个犄角都是由牛皮缝制而成,内部填充羊毛。马鞍基本骨架呈现的弧度正好能够覆盖在马背上。 前面的两个犄角长四十厘米,成“反八字”且向后倾斜,正好能卡住骑手的大腿。 后面的两个犄角长三十厘米正好能够卡在骑手的后腰上,同时给予后腰一个支撑力。由于是用皮革缝制内充羊毛的,所以有一定的弹性不会伤及腰部。 前后的四个犄角,就如同东汉末年的低桥马鞍一样,用前后鞍桥把人卡在中间。无需马镫照样可以双手持武器作战。 为了马鞍的稳定性,小卢西乌斯设计了三个皮带用以把马鞍固定在马上。前面一个从马脖颈下绕过,中间一个从马前腿的腋下绕过,后面的一个皮带则勒在马臀上,在马尾巴下绕过。如此一来,再也不怕一下子拽掉马鞍出丑了。 小卢西乌斯上马后先试了试,感觉还是很不错的。重要的是不需要马镫也能保持骑马的稳定性,还能解放双手,使他一手持盾,一手持矛。 小卢西乌斯忍不住放声大笑,他骑着马在培希努城跑了两圈,马蹄声和大笑声引得培希努市民纷纷出来观看。 小卢西乌斯也不扭捏,径直骑马来到阿贝金纳住处。 第32章 比试 骑马飞奔,来到培希努城里阿贝金纳下榻之处。小卢西乌斯的兴奋溢于言表,地指着他的新发明——四角马鞍,双眼放光,兴奋地说道:“看,我做出了新马鞍,有了它,骑手在马上能更稳,还能解放双手!战力定然提升!” 阿贝金纳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没有说话,绕着那匹马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这奇怪的四角马鞍。 小卢西乌斯高兴地却拍着马鞍说:“怎么样,阿贝金纳,这下你该服气了吧?是不是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告诉我筑城的秘密。” “怎么?那些漂亮的女战士你不打算要了?”阿贝金纳问,“就连阿扎德你也不要了?” 什么阿扎德?小卢西乌斯听不懂阿贝金纳话中的这个单词,但是大体还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就发明了这个马鞍,我告诉你,这绝对可以提升骑兵的战斗力。我就用这个换筑城的秘密。”小卢西乌斯虽有些许尴尬,但还是笑着说,“我用一个新东西换你一个秘密,一换一,很公平。至于教官,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花钱请,不同意就算了。” 阿贝金纳没再说话,她绕着小卢西乌斯按了四角马鞍的骏马转了两圈,却看不出这马鞍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她轻笑一声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你可真幽默,就这个,让我服气?” “当然了,这个是四角马鞍,怎么样?” 阿贝金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摇着头说:“不怎么样。你要我兑现承诺可以,但是你得真让我服气,就这个?四角马鞍?怎么让我服气,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你想怎么证明?” “除非……除非你和我的首席女战士阿扎德比一比,看看你这发明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你不是说能解放双手吗?正好检验检验。” 小卢西乌斯想起阿贝金娜曾调侃他骑术不佳,此刻心中涌起一股斗志,毫不犹豫地应道:“行,可以,比!说吧,你要比什么?” “比赛马!” “赛马?”小卢西乌斯讪笑着摇头说道,“赛马比的是马,那是看谁快,怎么能看出马鞍的好坏?” 阿贝金纳说:“那这样,咱们叼羊,叼活羊。” “叼……叼,叼羊?”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还活叼羊?不,是……是叼活羊。这是什么意思?” 一听说叼羊,周围看热闹的培希努市民一阵欢呼,转身呼啦啦去准备去了。小卢西乌斯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准是过节?都准备东西去了。”小克劳狄乌斯一路跟过来,没有多说话。现在,他看了看马鞍,也有一些疑惑,“你这个……小卢西乌斯,这行不行啊?” “当然行了!”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问,“你是对我没信心?” “那哪能啊?有,有信心!还很多呢!” 比赛场地很快布置好,据说一只活山羊将被放在场地中央。小卢西乌斯被告知,比赛开始的时候他就要首先去抢下这只活山羊,然后绕过一千米以外的旗杆,再跑回来把羊放在篮子里。 小卢西乌斯的对手是阿贝金娜的首席女战士,一头火红色头发,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长胳膊长腿的阿扎德。她来自萨尔玛提亚,典型的游牧民族,骑射技艺高超。人送绰号“自由的风”。 其实,这个绰号不需要别人送,是自带的。阿扎德这个词来自东方语,是波斯语族当中男女通用的取名词,本身的含义就是自由的风的意思。 这个斯基泰女战士因为骑术精湛,射术高明,来去如风,因此被人称作自由的风,读作阿扎德。她的原名没有人记得,或者根本就没有,大家只记得她叫阿扎德。就像青年哲学家阿里斯托勒斯因为胸膛宽阔平坦,身体健硕而被称作“宽阔”一样,读作柏拉图。 只见女战士阿扎德轻轻一跳就跨上一匹矫健的骏马,这是一匹凯尔特马,身材高大健硕,马鞍是传统的萨尔玛提亚鞍,没有辅助上马的辅助工具,全凭跳跃。她一跃而上,双腿稳稳地夹住马腹,双脚紧扣马镫,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弓搭在马身一侧,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上马前,小卢西乌斯看到阿贝金纳对阿扎德说了些话,然后又瞪了她一眼。阿扎德向阿贝金纳低头示意,好像是表示遵命的意思。 很奇怪这有什么可吩咐的?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更不解其意。 看到阿扎德行云流水的动作又使用弓箭,小卢西乌斯自知箭术远不及阿扎德便放弃弓箭改用长枪和大盾,本来他也是要展现四角马鞍能解放双手才进行比赛的。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安装了四角马鞍的马。这匹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 比赛很快开始。只听得一声梆子响,培希努的市民大声欢呼。一只矫健的山羊被赶到了场地中央。 阿扎德心明眼亮,首先发现目标。她大喊了一声“驾!”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她在疾驰的马背上,身姿轻盈,迅速抽出一支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随着“嗖”的一声,利箭带着破风之势射向那只羊。然而山羊非常矫健,向旁边一跳,立刻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箭。 小卢西乌斯比阿扎德慢了不少,他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就如闪电般冲向那只山羊。搞得小卢西乌斯还向后闪了一下,幸好四角马鞍的后面两个皮革犄角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节奏起伏。竟然隐隐地有一种让男性快意的推背感。 小卢西乌斯心道:看来马鞍的鞍桥还得加高啊,加高了就卡得更紧了。 骑马飞驰的小卢西乌斯左手手紧紧抓住缰绳,身体稍微躬着,右手则抓紧长枪,把长枪的后半段夹在腋窝下,图着典型罗马花纹的椭圆形盾牌被他用一个斜背带背在后背上。 阿扎德马快,在小卢西乌斯前面。见自己第一箭没射中,立刻从箭筒里面取了羽箭,弯弓搭箭再射。 她左手持弓,右手开弓,将弓弦拉到左腋下。又听得“嗖”的一声,利箭应声射出。山羊终于还是没有躲过中箭的命运,被射倒在地。 阿扎德大喜,她收起弓箭,迅速奔向那只中箭倒地的山羊,伸出一只手去,刚要捞起山羊的时候,突然被一根巨大的木棍顶开了。 原来,这根木棍是小卢西乌斯的,他去掉了锋利的枪头,在顶端缠上厚厚的麻布,防止伤人。 看到阿扎德马上就要捞到山羊,小卢西乌斯赶快刺出一“枪”,把阿扎德的手臂挡开了。 然后他就像那些在草原上抢羊的蒙古人一样,在接近羊的瞬间,他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将地上的羊捞起,然后调转马头,朝着旗杆狂奔。 阿扎德见羊被抢,立刻驱马追赶。她一心想夺回羊,伸手去抓小卢西乌斯手中的羊。小卢西乌斯早有防备。他伸出长枪,直刺阿扎德和她的坐骑,几下就将阿扎德逼退。麻布枪头又一次次戳在女人的马鞍和手臂上,使她无法靠近。 就在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顺利冲过一千米外的终点,然后绕着旗杆兜了一圈,再飞奔回来。 阿扎德被抢了羊,又被戳了好几下,不禁恼羞成怒。她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落在小卢西乌斯身后的她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弓弦响,羽箭应声飞出。阿扎德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卢西乌斯射去一箭。 第33章 人造石 “嗖!” 小卢西乌斯听到箭声,心猛地一紧,立刻趴在马背上,那羽箭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 他急忙从背后摘下盾牌持在左手,用右手紧紧握住长枪。这一些系列动作完成后,小卢西乌斯方才发现阿扎德此时作为弓骑兵就在他的右后方。 从敌人的右后方射箭打击敌人是弓骑兵的惯用战术。原因非常简单,这里是最佳位置,最容易得手。 弓骑兵如果是对付步兵,从右后方射箭打击敌人当然是好的。一般情况之下,步兵都是左手持盾牌,右手持兵器。如果从正面或者从左后方打击步兵,箭矢大概率会被步兵用盾牌挡住。但是右后方却是软肋。右手的兵器很难格挡箭矢,想要使用盾牌就需要向后转。而成建制的步兵想要转身是相当困难的,特别是在密集阵型当中,转身就更困难了。所以弓骑兵迂回到步兵方阵的右后方使用密集的箭雨会对步兵造成巨大打击。 欧洲地区一开始最有战斗力的步兵是希腊步兵,主要使用盾牌和长枪组成重步兵方阵。这种方阵正面很强,侧面和后面都缺乏保护。特别是步兵使用长枪就更难转身了。罗马步兵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使用的希腊式方阵,但后来在战争中罗马向凯尔特人学习逐渐变成了大盾佩短剑的战阵,更加灵活。可即便如此,正面和左后方的防御很强,但右后方始终都是软肋。 当弓骑兵给予步兵打击之后,步兵出现松动就可以用骑兵突击,打击步兵战阵缺口,很容易击败步兵。不论有没有马镫,不论人马是否都披了铠甲,骑兵从正面突击全副武装的步兵都不是好的选择。反而是绕过步兵军阵从侧面和后面打击是致胜关键。 弓骑兵对付肉搏骑兵从右后方射箭打击然后突击就更好适合了,就像现在的小卢西乌斯,左手持大盾,右手持长枪,想要防住右后面射来的箭矢是非常困难。他的腰不会三百六十旋转,只能心中一面祈祷一面躲避箭矢。 阿扎德作为弓骑兵,不要说从右后方射击肉搏骑兵,就算是射击弓骑兵也是非常适合的,除非前面的弓骑兵能够左右开弓,将左手持弓换成右手持弓。 小卢西乌斯当然知道弓骑兵这个做法的危险性,他穿越前参观过师妹工作的马场,师妹明明白白的给他讲过这里面的门道,只是当时小卢西乌斯没有钱没有时间,玩不了马,没有实操经验。可没吃过猪肉并不是没见过猪跑。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小卢西乌斯爆发出了惊人的应激能力。就在他摘下盾牌的同时,他双腿猛地一用力,夹着马背向左狠狠地一拧。马儿吃痛,马头立刻拨转向左。小卢西乌斯 回身的瞬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箭重重地射在盾牌上。周围围观的人见此发出一阵惊呼。可阿扎德并未罢休,又迅速搭上一支箭,再次射向小卢西乌斯…… 阿扎德的第二支箭再度射来,小卢西乌斯凭借着敏捷的反应,再次用盾牌稳稳挡住。激烈的交锋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放在四角马鞍上的羊,随着马匹的剧烈颠簸,“扑通”一声掉落在地。阿扎德瞅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只羊。 小卢西乌斯见势不妙,迅速拨转马头,高高举起长枪。在阿扎德即将触碰到羊的瞬间,他发力一戳,枪尖重重地顶在阿扎德身上。阿扎德身体一歪,从马背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惊呼,声音此起彼伏。 小卢西乌斯怒气上涌,扔掉长枪,翻身下马。与此同时,阿扎德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愤怒的她犹如一只狩猎的母狮,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二话不说就朝着小卢西乌斯扑了过去。 小卢西乌斯穿越前是全国武术冠军,在马上可能不太行,但双脚粘地,大地母亲就会赐予他无穷的力量。 只见小卢西乌斯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顺势抓住阿扎德的手臂,运用后世柔道的技巧,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母狮子”摔倒在地。 阿扎德不甘示弱,迅速起身再战,可小卢西乌斯又瞅准时机,再次施展过肩摔。这一下,阿扎德瘫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再也爬不起来了。 小卢西乌斯不讲武德,朝着倒在地上的阿扎德的肚子猛踢一脚,彻底让阿扎德失去了战斗力。 四周寂静了,围观的人群不再喧哗,阿贝金纳公主和其他萨尔玛提亚女战士个个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小卢西乌斯大笑着走过去,捡起那只羊,从容地跨上四角马鞍,骑马来到阿贝金娜面前。他将羊“咚”的一声扔在阿贝金娜面前,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怎么样,阿贝金娜,我赢了吧!” 阿贝金娜眼中满是惊讶与赞赏,同时又深藏着不甘和怨愤。 “哎呀呀,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尊敬的小卢西乌斯阁下,你确实厉害!这四角马鞍看着也确实不错,让我试一试如何?” 小卢西乌斯连忙将阿贝金娜扶上四角马鞍。阿贝金娜骑着马在场中转了一圈,回来后兴奋地说:“哇噢,这感觉果然与众不同,真不错!” 这时,阿扎德一脸羞愧地走了回来。单膝跪倒在阿贝金纳的马前。 阿贝金娜看着阿扎德,神色平静地说:“现在你是他的人了,我把你送给他。你竟然用箭射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罗马的军士长,贵族,却容得你这女奴隶欺辱?想要赢也要有本事才行。按规矩我本可以处死你,不过这次就算了。” 阿贝金娜转向小卢西乌斯,接着道:“你曾说要发明两样东西,现在只完成了一样,那我也就只告诉你我们筑城的秘密。这个阿扎德就归你处置了,杀了她也罢,卖了她也行,全听你的。总之别再还给我。” 说完,她跳下马,然后开心地拍了拍四角马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阿贝金纳,你不会忘了吧?筑城的秘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小卢西乌斯望着离开的阿贝金纳的背影喊道。 “很快!”阿贝金纳转过身来回答。 “很快是多快?” 阿贝金纳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如同木头人一般站在一旁的阿扎德,莞尔一笑,转身再次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边走边说:“这玩意挺麻烦的,见过我父王之后再说吧。” “阿贝金纳!你这是不守信义啊?” “哎呀呵?跟我来劲是吧?” 阿贝金纳转回身,款款而来,凑近小卢西乌斯后一脸坏笑着说,“怎么着,罗马人?难不成你打算也用枪扎我,还是给我几拳?” 小卢西乌斯心中的怒火顿时爆燃,熊熊燃烧。“蒸汽”马上就要从喉咙喷出来了,他盯着阿贝金纳的眼睛,咬着后槽牙说道:“你应该明白,阿贝金纳,对付你我会用真枪的!” 阿贝金纳听了不以为意,讪笑着说道:“小卢西乌斯,这里是加拉太,培希努是我的地盘。不是卡尔西顿……” “我知道啊!”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阿贝金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旋即她收了笑容,“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不,阿贝金纳。”小卢西乌斯眯缝着眼睛,胸中燃起怒火,口中却喷出寒气,“我这人一本正经,从来不开玩笑。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偶尔开开玩笑,挺幽默的。可我却从来不开玩笑,也开不起玩笑,我都是把话当真的。话说出来了就必须实现。不然,我就要让他明白,他坟头上的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好吧……”阿贝金纳收敛了笑容,“挺麻烦的。我……我是说……筑城那个,整那个挺麻烦的,那个东西……” “我不怕麻烦,我喜欢麻烦。”小卢西乌斯指了指一边站着的阿扎德。 阿贝金纳立刻明白了小卢西乌斯话中隐含的威胁,虽然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心智却犹如三十七岁的老妪一般精明老辣。 “这里不行……没有。到了安卡拉才行,我让王室的工匠告诉你。” “为什么这里不行?我等不到去安卡拉。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 阿贝金纳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不耐烦,“那不是石头,那其实是人造石。” “什么?” “人造石。”阿贝金纳说,“那是人造的!所以不用从采石场搬过来,就在原地造。配方我虽然知道,但是我不会做,我没干过这种活。得去安卡拉才行。到了安卡拉我让我父亲的工程大臣教你。教你造一个。” “人——造——石?你开玩笑的吧?” “不,小卢西乌斯阁下。”阿贝金纳深呼吸了几口空气,从惊惧当中恢复了过来,“我和你一样从来不开玩笑的。” “好!你别让我等太久。” “你这是怎么说呢?”阿贝金纳指了一下阿扎德说,“她都给你了,你可不亏。我知道,你,小卢西乌斯,喜欢倔的,喜欢性子野的……”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阿贝金纳,我告诉你我可是正经人。” 阿贝金纳讪笑一声,摇头走开了,边走边说:“是的,你是正经人,盯着姑娘胸脯看的正经人?” 小卢西乌斯转头看了看阿扎德,她还兀自站在那里。 她被主人抛弃了…… 也许,在她今天跨上战马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注定了。只是,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命运…… 命运啊,命运, 你从不承诺什么,却掌管一切…… 第34章 一丈八的骑矛 罗马军在培希努休整数日。一方面是使四千罗马军得到休整,恢复体力,适应高原气候;另一方面是阿贝金纳派出使者去到安卡拉报信,提前通知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做好迎接准备。 发明四角马鞍之后,小卢西乌斯又找了一家铁匠铺打算给自己打造一副铁马镫。让他惊讶的是,此时的加拉太能鼓捣出人造石却没有“液态铁”。因为这群凯尔特工匠没办法把炉温加热到铁的熔点。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铁匠一起挥舞铁锤舞动铁钳硬生生给自己拗出一副铁马镫来。 都说眼睛是懒汉,手是好汉,没想到确实如此。小卢西乌斯以为会很困难,可上手后发现也不太难,就是把一块烧红的铁块打成铁条,然后弯成一个圆圈而已。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由于加拉太在小亚细亚地区长期和希腊人打交道,他们制造长枪的技术非常精湛。小卢西乌斯便定做了一柄长枪。其实就是凑合着能用的或勉强能叫骑矛的武器。这柄骑矛适合骑马作战,冲阵用的,一丈八尺,约合后世长度的四米一五到四米半。 小卢西乌斯是非常清楚兵器长度的,因为有顺口溜:七尺枪、八尺棍,长矛一丈零八寸。七尺枪八尺棍这是步兵用的,长矛一丈零八寸这是步骑两用的。 看到小卢西乌斯脚上踏着马镫,手中拿着一柄四米多的骑矛,阿扎德乐得前仰后合。 昨天还满脸沮丧,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今天却十分高兴活跃起来,整个人精神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主人,你这打扮真是有意思。看看你手中的那个大家伙,你为什么不在枪尖上挑起一面旗子?这么一来,在安卡拉都能看得到啦!”说罢,阿扎德哈哈大笑起来。 “都说了,不让你叫主人了。”小卢西乌斯说,“我都放你自由了,你叫我主人干什么?” 对于“主人”这个称呼小卢西乌斯是非常讨厌的,主要原因当然是有平等思想的他反对奴隶制,不喜欢别人叫自己主人。 次要原因就有些难以启齿:上高中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数学成绩非常差,拖了班级后腿,数学课任老师恰好是班主任,为此没少给他穿小鞋,甚至动不动还攮他几句难听的,言语霸凌他。上了大学后,由于要去参加全国比赛而放弃很多校内比赛,小卢西乌斯和系主任发生的冲突就更多了。主任和主人两个词的发音非常接近,小卢西乌斯在心理上厌恶主任这个词,便也不允许别人喊自己主人,听了恶心,想吐。 “那叫什么呀?” “叫哥。” 阿扎德听罢顿时小脸一红。长时期处于卑微地位的她,叫不出口这个哥字,便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你这长枪也太长了吧?能用上吗?” “老妹儿啊……”小卢西乌斯突然说了一句中国东北方言,旋即摇了摇头,用拉丁语说,“阿扎德,这是打骑战用的。” “骑战?”阿扎德不明白,以她的见识她不明白怎么会有骑战的,“主……阁下,阁下的意思是骑兵之间对冲?” “聪明!当然了。你真是一点就通。孺子可教也!!” 阿扎德拧眉毛思索,漂亮的碧眼闪烁不停,“即便如此这是不是也太长了些?”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道:“我现在是立着拿的,你看我放下是不是就不长了?” 说罢,小卢西乌斯双手持矛,演示给阿扎德看。 他双手端着的这柄马上使用的长矛是一丈又八尺,差不多四米半。这个长度不是小卢西乌斯发明的,他是按照中国古籍记载的来制作的。 古语有云:矛长一丈八尺曰矟,言其矟矟,便杀也。 小卢西乌斯给阿扎德演示了一下刺杀动作。阿扎德发现骑矛虽然长,但是作战距离并不长。 首先并不是用手握住长矛的尾端,如果握住尾端,重心便全在前头,是举不起长矛的,所以后面怎么也要留出一米来保持平衡。 其次,两只手也不可能握在一起,需得一前一后,双手握持矛杆的位置前后也需要留出一米,如此一来四米半的长矛攻击距离也不过两米半而已。 再次,由于骑在马上,马头和马颈还有将近一米的距离,敌人的骑兵马头和马颈也有一米的距离,加在一起就是两米。如此一来,四米半的长矛便只有半米的刺杀距离了。 “看到了吧?”小卢西乌斯问。 “看到了,阁下。”阿扎德说,“这么看来确实……你的长矛并不长。”说罢不知道阿扎德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咯咯咯笑个不停。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到:“这么长是必须的,其实还可以再长一些,越长越好,只要能拿起来,能用就行。” 小卢西乌斯虽然没学过骑术,更不是马术运动员,但他毕竟穿越前是这个圈里的,知道很多。四米长的骑矛是必须的,汉末三国的猛将张飞张翼德并不用丈八蛇矛,但是用矛是肯定的,而且也是四米多长,不然他难当猛将之名。 真正使用四米多长的丈八蛇矛的是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名将陈安。四米长矛并不是最长的,南朝羊侃有一柄“折树槊”长达六米。两骑将对决,丈八蛇矛对上折树槊,落马的定然是蛇矛一方。毕竟一寸长一寸强。 “可是,阁下,现在也没有这么打的。”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那是因为现在主要是骑兵对付步兵。如果步兵有长矛,骑兵就射箭,如果步兵是用短剑,那骑兵就使用长矛突击,我和你比武时的那种长矛不过十个罗马尺而已,比我现在的这个短得多的。如果骑兵对上了,两匹马的马头撞在一起,骑士的长枪也扎不到对方身上。那就必须把马横过来,两名骑士侧着身子打。没办法,矛太短。” “要是侧着打,那就没有冲击力了。”阿扎德说,“而且……真要是侧着身子打也容易掉下来。” “是啊,不过侧着身子打是完全可以的。现在你觉得会掉下来那是因为没有这个。”小卢西乌斯给阿扎德展示了一下马镫。 阿扎德莞尔一笑,“阁下,难道这不是因为你……” “你想说什么?”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不会是想说,马镫是因为我骑术不精所以才发明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漂亮的萨尔玛提亚女性没有扭捏,竟然点了点头。小卢西乌斯不怪阿扎德,因为这就是事实。 历史的发展往往是很多偶然因素造成的。马镫的发明就是如此。最早使用马镫的应该是东吴,一个非常不擅长骑马区域的人民发明的东西。 都说北人善骑,南人擅舟。南方的东吴不太擅长骑马,为了能够上下马方便就发明了单侧马镫。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又在此基础上发展成了双侧马镫。 马镫的发明并不是有人知道它将会改变整个战争的形态所以才将其发明了出来,没有人能够预测到数百年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即便是预测几十年的也很少见。马镫的发明不过就是一个为了生活方便而鼓捣出来的小东西而已。 阿扎德看着马镫忍不住发笑,根本不觉得马镫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而因为小卢西乌斯骑术不佳发明马镫而暗暗嘲笑,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既然阿扎德看不上马镫,想来其他民族也看不上这东西,很有可能一些人会认为借助马镫上马根本就是耻辱,真正的骑士就该有骑士的样子,夹紧马背,拒绝使用马镫。 “很快你就会知道马镫的厉害了。” “真的?” “当然了,不过你得有耐心才行。”小卢西乌斯又笑着问阿扎德,“我让你办的事你可还记得?” “阁下放心我都记着呢。”阿扎德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袋子来,哗啦啦直响,里面装着的是银币。“一出发我就办,没有银币也能成,有了这些就一定能成!” 第35章 女弓骑兵 在培希努休整了几天之后,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率领的罗马军启程向东,朝着安卡拉出发。 阿贝金纳变化最大,她俨然已经摆脱了“阶下之囚”的地位。 作为加拉太的大公主,她不仅身穿更加华贵的衣服,乘坐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身边还有一千多人的卫队护卫。 其中四百多是萨尔玛提亚女弓骑兵,剩下的则是六百名加拉太军团步兵,此外还有二十多名女德鲁伊跟在她的马车旁边。 纤细、美丽而又不失性感的女弓骑兵阿扎德骑着白马,来到女弓骑兵的队伍后面,这匹白马让其她女弓骑兵非常羡慕。 奴隶是没有资格骑白马的,女弓骑兵骑着的都是杂色马匹。看到阿扎德过来了,昔日的好友们纷纷过来和她说话。 “阿扎德,你为什么能骑白马?”有女弓骑兵问她。 “他放我自由了!小卢西乌斯军士长。他不仅是罗马贵族,他还是罗马执政官的儿子!”阿扎德回答。 有人惊讶地说:“他肯放了你?天啊,阿扎德,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有女弓骑兵急忙问:“那个,怎么样?” 这句话问出来,众多女弓骑兵纷纷不说话了,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阿扎德。 早在这些女子还是孩子的时候,作为奴隶,她们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被卖掉,或者送去给高大的战士当“配种”成为生育机器。这是她们的宿命,她们只能认命。 贞操观在女奴隶的眼中根本就不存在,在他们的心中也不存在,没办法存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弓骑兵的心灵已经被欲望占据。她们渴望的不再是圣洁的人生,而是欲壑难填。 如此一来,反而成就了这些女人在两性方面的威权态势。男人不再是男人,不再是征服她们的禽兽,不再是她们为之痴狂的存在,相反,男人是她们寻找快乐的工具,是填平她们那无底洞般的欲壑的瓦砾。 阿扎德当然明白女人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都是女人,用不着装清纯。 “没有啊。” “没有?”女弓骑兵顿时躁动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阿扎德,你骗人吧,你不会是害臊吧?以前这事你说的可是最欢的!怎么,现在有了男人了你反而不好意思说了?难不成你爱上他了?” 又有女弓骑说:“我听说啊,第一下挺疼,但是慢慢就好了。躺在那,弄得不好的时候能看到爱妮,弄得好了就能看到上帝——瑟那诺斯。” “谁说不是呢?我也听说了,瑟那诺斯可是头上长着两个犄角的男人!” 有年轻的女孩问:“你们这话说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是阿扎德一个人见到了上帝?罗马人不是也能见到?你们为什么一个劲的就说阿扎德姐姐?” “哎呀,你个小不点点的你懂什么?”有个年纪稍大的女弓骑兵说,“这个事就像是抠鼻子。用手指头抠鼻子,抠啊抠啊,你说,抠鼻子眼儿是手指头爽还是鼻子眼舒服?” “哦——我的女神啊,原来是这样啊。等等,你是说我们是鼻子眼儿?” 阿扎德听不下去了,她大声地打断众人的话:“没有,我们没有!” “真的?” “当然了,我为什么要撒谎?” 一阵沉默,突然有人说:“既然如此,难道……会不会是他不行?我听说……” “不是!” 阿扎德断然否认,立刻打断那女人的话,她是来办正事的,不是和自己的朋友们大谈虎狼之词的。 “还说没有?不然你怎么知道他行不行的?”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这样!”阿扎德说,“小卢西乌斯阁下说萨尔玛提亚人不应该给人当奴隶。所以把我放了。就是这样。真的,你们相信我,信我!现在让我做教官,教那些罗马兵。” 阿扎德说着便拿出一个袋子来,哗啦啦直响。她递给其中一个女弓骑兵说:“要是不信,你们打开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女人们差点惊掉下巴。眼珠是黑的,银子是白的,眼珠一红,银子就白了。 奴隶们连自己都不拥有,更不要提钱了。见了钱,她们惊讶非常,爱钱,甚至恨不得把这些银子一口吞在嘴里。 “天啊,阿扎德,你不会是偷……”有女弓骑兵压低嗓音问,“你偷的?” 这女人没有什么心机,也没有想要侮辱阿扎德的意思,她是真的以为阿扎德偷了银钱,毕竟她自己本人就没见过钱。特别还是这么多钱。 “别胡说,我怎么会去偷钱呢?”阿扎德说,“小卢西乌斯阁下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钱?还给你这么多钱?哎呀我靠,都是银的啊!” “当然是我做得好。”阿扎德说,“我为小卢西乌斯阁下训练骑兵,这是他给我的报酬。如果我以后愿意为他作战,他会给我更多的钱!据说有金币!” “你真行,你真行啊,阿扎德!”有弓骑兵一脸羡慕地说,“我真是羡慕你,你不仅漂亮,能干,命运女神还垂青了你。等你给小卢西乌斯阁下生了孩子,他一定会善待你的。” “我没有……”阿扎德想要解释自己没被小卢西乌斯推倒,但是想来也没人会信,她累了……算了不解释了,说正事,放长线更重要,“这些钱给你们了。” 女人们又是一惊,“真的吗?” “当然了。”阿扎德说,“以后我还会有更多的,这些你们拿去吧,反正小卢西乌斯还会给我钱的。” 女弓骑兵们也不客气,把钱分了。阿扎德又说了一会话,然后骑着她漂亮的凯尔特大白马走开了。 早有女弓骑兵把消息报告给了阿贝金纳。阿贝金纳看着手中的银币,问:“这是罗马人给的?” “给阿扎德的。”贱人回答,“她还十分招摇的骑了白马。我们都是公主殿下的奴隶,怎么能骑白马?” “看来,小卢西乌斯是给了阿扎德自由了。”阿贝金纳想了想问,“她有没有说让你们去她那里?” “没有!”贱人回答,“我认真听了,一句也没有。阿扎德这贱人是来炫耀的。” “该死的母狗!”阿贝金纳突然有些生气了,“被罗马人骑了就那么高兴。” “可是她说她没被骑过。” 阿贝金纳听到这里,心下一松。看来,阿扎德这贱人真的是来炫耀的。小卢西乌斯是个罗马贵族,平白无故的会给她自由?她一定是被人给睡了,而且这贱人一定非常贱,让那罗马的种马非常满意。阿扎德说自己没被睡,反而是自尊心强的表现。自尊心强,所以来炫耀。 哼!这贱人一定是因为我让她箭射小卢西乌斯然后又抛弃她心怀怨恨,特意来报复的。怂包一个,不敢朝着我下手,就在我的弓骑奴兵面前炫耀,想以此来刺激我。 “她说了你就信了?蠢货!” “是,是,我是蠢货!” 阿贝金纳说:“你不知道。罗马人是看母系的,有一个子女身份从母原则。生下的孩子,如果母亲是奴隶那么孩子就是奴隶,如果母亲是自由人孩子就是自由人,母亲是贵族那孩子也跟着是贵族。阿扎德这贱人一定是被罗马人狠狠地坤了一把,或者好几把。估摸着会揣上崽子,所以罗马人才给她自由。” “哦——”贱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你过去,让所有人把银币一枚不少的都给我交上来!”阿贝金纳恶狠狠地说,“谁不交就把谁卖掉!” “是!” “不,回来。”阿贝金纳想了想说,“卖了她太便宜她了。” “公主的意思是……” “谁敢不交,毁她容!” 那贱人听了吓了一哆嗦,没敢说话。 阿贝金纳目露凶光:“用烙铁给我烙她脸!” “是,公主,是。”贱人回答后赶紧退去。 确实,从培希努城到安卡拉这条路的确是坦途。仅用一天时间,罗马军便来到安卡拉,加拉太的王都。 第36章 带兵入城 安卡拉城坐落在安娜托利亚高原中部,是加拉太王国的统治中心。 安卡拉城有内外两城,护城河、城垣和塔楼,由此构成了完善的防御体系。 此时的安卡拉城方圆十一平方公里,城市形状不规则,周长在十五至十七公里之间,在这里生活着大约六万人。城内将近一万五千人,周边村落散居着将近五万人口。 丘布克大溪从安卡拉城中蜿蜒而过,将城市一分为二。丘布克大溪是安卡拉河的上游部分,安卡拉河则是在卡尔西顿附近注入黑海的珊伽里乌斯河,后世称之为萨卡利亚河的一个支流。 正因为有丘布克大溪从城中流过,水资源丰富,所以安卡拉城不怕敌人围城。 在城中南部,丘布克大溪的上游,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区建设有内城和王宫,这里居住着加拉太王族和一千多加拉太贵族及其奴仆。 当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和阿贝金娜率领着四千罗马军抵达安卡拉城外时,加拉泰方面派出了大祭司团中的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以及小酋长阿克出城迎接。 阿贝金纳热情地向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介绍了出城前来迎接的两人。 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年纪不小了,看样子差不多有五十岁,身着华丽却略显陈旧的祭祀长袍,手中拿着一根齐眉的木棍。木棍顶端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 小酋长阿克则整理着自己并不合身的服饰,想来要么是新做的,要么是借来的,不然也不会看起来如此别扭。 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向罗马军和罗马的两名使者。 “欢迎!欢迎尊贵的罗马客人来到加拉太的安卡拉城。”德鲁伊马格里科斯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你们的到来是罗马和加拉太友谊的象征,真是让我们加拉太所有臣民都欣喜万分。各位远道来客一路劳顿,希望我们的城市能为各位提供片刻的休憩。也希望你们能在加拉太渡过一段美好又快乐的时光,愿瑟那诺斯赐予所有的人幸福安康。” 马格里科斯说完,顿时感觉好像说得不太恰当或者还不够,又补充道:“希望诸位罗马客人能够喜欢上安卡拉,愿父神布隆提克永远萦绕在我们的身旁!” 然后这位神谕德鲁伊又冗长且带有韵律的说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使用的还不是一开始的带有浓重口音的拉丁语而是凯尔特的盖尔语。 被迫听了好大一段“诗朗诵”,小克劳狄乌斯十分不耐烦,可又不好发作,毕竟这次出使他是副手。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也是一脸不耐烦,但也没有发作。见此,小卢西乌斯只好继续忍耐,心中早已愤懑。 罗马是多神教,多神教相比于泛灵论进了一步,已经到了多神的层次,同时他又不会像后世的一神教那样充满了宗教狂热,相反,拥有海纳百川似的宗教宽容。能够容忍别的文化,也能够容忍别的文化中的神只,这也是罗马能够获得光荣的原因之一。 其实,小卢西乌斯不发作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么长一大段是寒暄。他还以为是加拉太迎接外人入城的仪式。特别是他到来迎接的官员是个德鲁伊,宗教人士,这老头还在使用一种不知名的语言的同时,时不时地举高双手和自己手中带着宝石的木棍,或者该叫法杖摆出一个向天“祈祷”的样子的时候,他便以为这是结合着宗教仪式的欢迎仪式,所以没有发作。 好不容易等“诗朗诵”结束了,小酋长阿克紧接着附和道:“罗马的勇士们,安卡拉城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此次能迎接各位,实乃我们的荣幸。” 尽管他们的话语听起来热情洋溢,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一丝牵强与做作。 又经过一番简短的寒暄,小卢西乌斯决定让三千余人留在城外扎营,自己则带领一千多人随马格里科斯和阿克入城。 虽然阿贝金纳极力“奉劝”小卢西乌斯只带一个百人队入城,把其他所有的罗马军队包括数百罗马军团正规军全部留在城外,但还是被小卢西乌斯“严词”拒绝了。 “这是加拉太的规矩!外军不能入城!”阿贝金纳显然是生气了。 马格里科斯和阿克也是一脸的尴尬,当中又带着点惊惧。 “规矩都是人定的,不是吗?”小卢西乌斯却笑着回答。 “就是!”小克劳狄乌斯也忍不住说,“规矩就是让人打破的,不然它的意义何在?你也听了这么多天的哲学和辩证法,这你都不懂?” 小卢西乌斯执意带兵入城,特别是带领罗马正规军入城,是为了向加拉太人,特别是向加拉太王室和贵族展示武力,他认为只有这样方才能够让本次出使更加顺利。 “可加拉太的尊严呢?你们这样公然带兵入城,是对加拉太的冒犯,是严重挑衅!” 小卢西乌斯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挑衅,阿贝金纳,我的公主殿下,这是爱。” “什么?”阿贝金纳被气笑了,“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有!”小卢西乌斯说:“如果现在不进去,一会就会所有士兵一起进去,那个时候就会混乱不堪,也许还会哭喊一片,血流成河。现在进去就不同了,只有正规军入城,步伐整齐,气宇轩扬,秋毫无犯。对不对,你说这是不是爱呢?” 终于,阿贝金纳、马格里科斯和阿克等人不得不接受罗马人的威胁。 小卢西乌斯等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自己的部队,大摇大摆地进入安卡拉。 踏入安卡拉城,让罗马一行人惊讶的是这里完全不同于想象中的凯尔特村落的模样。已经有了完全成型的城市的样貌,比起培希努确实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街道两旁的房屋呈现出独特的风格,既有凯尔特建筑的坚实厚重,又融入了希腊文化的精巧设计。平整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街边的店铺有序排列,偶尔能看到一些带有希腊式廊柱的公共建筑,彰显着这座城市受希腊文化影响的文明气息。 第37章 君弱臣强 小卢西乌斯率领罗马军进入安卡拉城,城中的氛围却让小卢西乌斯一行人感到十分异样。 行人的目光躲闪,当与罗马士兵的视线交汇时,便迅速移开,脸上没有丝毫见到贵客的喜悦,当然,也没有惊恐和不安。 店铺里的老板虽然照常营业,却只是沉默地摆弄着货物,没有了往日的吆喝声。街角处,几个孩童正好奇地张望着,却被大人一把拉走,随后便听到紧闭的门后传来低低的私语。 只是小卢西乌斯不明白,加拉太这是什么态度?虽然说用不着刻意使人夹道欢迎,热情高呼,洒下鲜花。至少也该清空街道,就现在这般毫无避讳地让安卡拉市民随意上街,难道市民就不怕罗马士兵突然暴走抢劫他们?还是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经常有军队招摇过市? 眼前的情形让小卢西乌斯突然想起了自己看的国产老电视剧,那当中似乎也有这样的情形,只不过这是加拉太的安卡拉不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内陆城市。时间和空间都不在一个层面上的城市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相似性。看来,加拉太是肯定有事的…… 小卢西乌斯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城市表面平静下隐藏的暗流涌动。 城中心的神庙,高大的石柱,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是加拉太人无声的抗拒。 微风拂过,扬起一阵微尘,弥漫在空气中,为这份诡异又增添了几分压抑 ,让小卢西乌斯深知,此次在安卡拉城的停留,恐怕不会平静。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小卢西乌斯和阿贝金娜公主在一众罗马士兵和加拉太军团士兵的簇拥下,踏入了加拉太国王的大厅。 大厅内部,高高的穹顶被施以绚烂的彩绘,描绘着凯尔特人的古老传说,神秘而又庄严。四周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线条流畅且细腻,显然融入了古希腊的艺术风格,足见这个国度在文化交融中独特的魅力。然而,此刻弥漫在大厅里的紧张氛围,却与这华丽的装饰格格不入。 很快,呈现在小卢西乌斯面前的明亮厅台上的华丽王座。王座坐落在台阶上。王座台阶分为三层,最上层当然是国王和王后,第二层则是站着大祭司德鲁伊。最下层的平地上站着的则是加拉太的一众勋贵。 德奥塔鲁斯国王身上穿着华美的服饰,头上戴着王冠,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形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扶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他的妻子佩加蒙的贝蕾妮斯王后站在国王的身旁,身着华丽的服饰,佩戴着珍贵的珠宝,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她时不时瞥向阿贝金娜公主,目光中带着几分挑剔,似乎阿贝金娜的出现,打破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平衡。 大祭司森玛里站在王座下的二级台阶上,身着一袭绣满神秘符号的鹿皮长袍,头戴象征着神秘力量的头饰,有两只形似驯鹿的长角高高耸起,那头饰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冷冽的光,与他冷峻的眼神相互映衬。他充满警惕地打量着小卢西乌斯一行人,仿佛他们是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 加拉太的勋贵们则站在最下层,小卢西乌斯用眼睛一扫便发现勋贵是七个人。他们的首领是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此时的塔克西玛古罗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他那身剪裁精致的衣物上绣着家族的纹章,彰显着他的地位。但此刻,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与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些人,阿贝金纳公主在行军的这几天中已经向罗马众人讲过好多遍了,小卢西乌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加拉太是凯尔特人,他们以“雄鹿”作为族徽。加拉太的德鲁伊教也认为雄鹿是神圣的,与自然的神秘力量连接在一起,所以大祭司森玛里一直披着一张用带有鹿角的鹿皮制作的衣服。而勋贵塔克西马古罗斯是所有家族当中最特殊的一个,其他的家族都是以“鹿”为家徽,只不过鹿的样貌不同,塔克西玛古罗斯却是以狼头作为家徽。 小卢西乌斯昂首挺胸,大步向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脚下的土地本就属于他。 右后边跟着的是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作为罗马最有权势的克劳狄家族的长子,他自带罗马贵族气质,不怒自威。 阿贝金娜公主紧跟二人身后,她的眼神中带着历经磨难后的坚毅,以及对这片土地复杂的情感。 “德奥塔鲁斯国王,我们远道而来,代表罗马与贵国商讨履行盟约之事。”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没等国王开口,大祭司森玛里便上前一步,冷哼一声道:“罗马人,你们的威名我们早有耳闻。但你们的神与我们不同,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对我们不利?在我们的信仰里,罗马的神明是陌生且充满威胁的存在。”他的语气强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对罗马深深的不信任,更有嘲讽的意味。 这时,塔克西玛古罗斯也跟着插话,他向前跨了一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大声说道:“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着盟约的幌子,来吞并我们加拉太!你们罗马人四处征战,谁能相信你们的诚意?说不定你们就是想把我们的土地变成你们的行省!”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挑衅,脸上的表情因激动而有些扭曲。 小卢西乌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未等他说话,阿贝金娜公主忍不住质问道:“那你们又为何要把我送到本都去做人质?我在本都受尽折磨,险些丢了性命!在那陌生又危险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你们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泪光,那些痛苦的回忆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父王,你说话啊,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森玛里刚要张嘴回答,小卢西乌斯突然提高音量,愤怒地看向大祭司,大声说道:“等一下!我想你就是大祭司森玛里对吧?请你闭嘴!” “什么?”森玛里大叫,“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闭嘴!你聋了吗?”小卢西乌斯大声回应,“你头顶上顶着两个犄角披着兽皮,装神弄鬼的……我这么大声音你都听不见?” “我闭嘴?我可是加拉太的大祭司德鲁伊,我是森玛里……” “那又怎么样?你算个屁啊你!滚一边去!” 小卢西乌斯双眼圆睁,好似喷出火来,他言语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的口吻毫不客气呵斥。 第38章 问罪加拉太 “我不和你说话,神棍!我是罗马的使者,我是在和加拉太的王说话,我代表罗马。你区区一介德鲁伊,能代表什么?我犯得着和你说话?你这没有规矩的东西!” “你……你……”森玛里怒气上涌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小卢西乌斯讪笑几声,声音回荡在大厅,“难道现在加拉太没有王了吗?为何一个祭司会在这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还是说,加拉太已经变成你大祭司森玛里的加拉太,而不是国王德奥塔鲁斯的加拉太了?国王才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所有的决策都应该由国王来定夺,而不是任由你这神棍在这里肆意妄为!我代表罗马,只和能代表加拉太的贵人对话,你,森玛里,能代表加拉太吗?” “我……我……我……”森玛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根本代表不了加拉太。 “你什么你?”小克劳狄乌斯指了指森玛里,不屑地说,“这没你说话的份,乱叫什么?” 小卢西乌斯哂笑一声,“森玛里,既然你代表不了加拉太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速速退下!”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震得在场的人心中一颤。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森玛里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被小卢西乌斯的话气得不轻,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塔克西玛古罗斯还想再争辩,小卢西乌斯转头看向他,目光如炬,大声呵斥道:“你也闭嘴!这里轮不到你随意插话。你一个区区小酋长,算个屁啊你,还没有资格和伟大的罗马对话。我们罗马是带着诚意来谈盟约,不是来听你们无端质疑和挑衅的。你作为加拉太的勋贵,本应维护国家的和平与稳定,而不是在这里制造混乱!” 小克劳狄乌斯眼睛一瞪,大声地呵斥塔克西玛古罗斯,“滚,你也滚一边去!” 塔克西玛古罗斯被这一顿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恨恨地闭上嘴巴,退到一边。 看到两个乱哄哄飞来飞去的苍蝇退了下去,小卢西乌斯终于抬眼盯着宝座上哆里哆嗦的德奥塔鲁斯,问:“伟大的罗马想问问加拉太的王,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他指了指阿贝金纳然后又指了指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对你的亲人和朋友?送她去做人质,去本都做人质,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现在难不成你们加拉太已经成了本都的盟友了吗?” 德奥塔鲁斯国王被小卢西乌斯一连串的质问吓得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德奥塔鲁斯的嘴唇直打哆嗦,他自己甚至还纳闷,为什么下嘴唇一直在跳舞,自己的上嘴唇和门牙不停的打架?他舌头也不利索了,嗓子响着了火,费了好大力气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都是之前的误会,我们……我们……” 他的声音颤抖不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无助。他试图坐直身体,展现出国王的威严,但却被内心的恐惧所支配,显得有些滑稽。 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把人质送到本都不是加拉太的决策吗?既然都送了质子,那就等于是结盟,只不过本都没有送质子来加拉太而已。如此,勉强能说没有“互送质子”,可本都是大国、强国,不送质子过来当然说得过去。 小卢西乌斯看着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竟然是这副德性,一个高大威猛的大块头,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搞不好半夜这“老爷们儿”卧在女人的怀里“嘤嘤嘤”都说不定。 啧啧……孬种、怂包、软蛋……难怪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想着这些,小卢西乌斯的怒气悄然消了一半。 他放缓了语气,但仍不失威严:“国王陛下,罗马一直视加拉太为重要的盟友,我们此次前来,是希望共同维护和平与稳定。只要贵国履行盟约,罗马也会给予相应的支持和保护。我们尊重加拉太的独立,可以分享先进的技术,帮助加拉太发展经济,提升国力,共同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像本都、亚美尼亚、塞琉古,但前提是,我们要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加拉太必须有足够的诚意才行。” 他的话语中带着诚意,同时也暗示着罗马的强大实力,让国王不敢轻易忽视。 贝蕾妮斯王后这时也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罗马的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们加拉太自然是愿意与罗马交好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仪和优雅,但她看向阿贝金娜公主的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在提醒阿贝金娜公主,她才是这个王宫的女主人。 仅仅是一瞬,贝蕾妮斯便收回了眼神,含笑温柔地对小卢西乌斯说道:“此前一切皆是误会,本都逼迫太深,而你们罗马人……” 贝蕾妮斯此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旋即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勉强说道,“在卡尔西顿城执政官盖尤斯·科塔阁下惨败给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这让我们加拉太小国大为惊恐。强大的罗马尚且如此,我们加拉太又如何抵挡?可是我们毕竟是罗马的朋友,是罗马的盟友,我们不能背叛罗马,可我们又惧怕本都,于是便假意与本都和谈,送公主过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安抚本都人而已。我们加拉太的王亲自出马,甚至把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赶出了加来太领土呢。” “是啊,是啊……确实如此……”德奥塔鲁斯听了贝蕾妮斯的话用力地附和着,他的手紧紧抓着贝蕾妮斯的手,“那个狄奥凡多斯还有你们罗马的叛将,一听说我们加拉太军团到了,就吓得一溜烟逃走了。阿贝金纳的事,真的是权宜之计,仅此而已啊。加拉太是罗马的朋友,昨天是、今天是、明天是、后天是,永远都是。” “权宜之计?”小克劳狄乌斯听后忍不住大声问道,他当然是不信这加拉太国王的鬼话的,刚才他还表现得浑身颤抖,有女人稍一提醒,他就说话利索起来了,还一套一套的,这要是心里没鬼才怪,“你的意思是,迫不得已?” “当然!” “如果你们加拉太和我们罗马是朋友,当朋友遇到困难你们不是应该上前帮忙吗?”小克劳狄乌斯红着眼睛说,“你们的做法是什么?朋友被人陷害,身陷囹圄,你们正是该伸出援手。可当考验我们双方契机到来的时候,你们该伸出援手的时候,你们却怂了,把手缩了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德奥塔鲁斯被小克劳狄乌斯问得哑口无言,他瞪着眼睛,半天回答不上来,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反而,你还叭叭地把自己的大女儿送过去当人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贝蕾妮斯连忙接过了话去。她没有正面回答小克劳狄乌斯的问话,还是接着自己方才的话继续说道,“我们加拉太没有为本都提供一兵一卒,没有为本都提供兵器粮草,更没有允许本都通过加拉太的土地运兵运粮。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看看卡帕多西亚,他们对本都可以说是予取予求。” 小克劳狄乌斯刚想要反驳,小卢西乌斯制止了他,说道:“既然如此,加拉太是打算履行与罗马的盟约了?” 德奥塔鲁斯赶紧看了看王后,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大祭司森玛里,这一切都被小卢西乌斯收在眼底。 “当然,当然了!”德奥塔鲁斯国王无奈地点点头:“我们加拉太人与罗马人是朋友,一定会履行盟约。”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仿佛做出这个决定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然而,小卢西乌斯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面上的妥协。他看到台下勋贵们不善的眼神,知道加拉太内部暗流涌动,不会就此平息。那些勋贵们,有的暗自握紧了拳头,有的眼神中透露出不甘和怨恨。 现在,部分罗马人进入城内,其余则驻扎在城外,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小卢西乌斯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充满挑战和危机,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有着改变这一切的决心和能力。 好吧,我先不揭穿你,让子弹飞一会,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加拉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们这群家伙,该死的,简直就是……” 小克劳狄乌斯指着德奥塔鲁斯还要继续问罪,却被小卢西乌斯硬生生拦住。 小卢西乌斯拼命向小克劳狄乌斯使眼色。小克劳狄乌斯了解其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狠狠地瞪了从始至终坐着不动的德奥塔鲁斯一眼。 第39章 被出卖的女儿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加拉太什么时候能够出兵?出多少兵?”小卢西乌斯问。 德奥塔鲁斯听罢一怔,瞪大眼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没有立刻回答小卢西乌斯的问话,反而看向王后。 王后贝蕾妮斯急忙说道:“既然是履行盟约,当然是越快越好。罗马的朋友可以暂住下来,我们立刻传下令去集结兵马,等到兵马集结完毕立刻发兵!” “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小卢西乌斯说,“罗马不容许你们拖拖拉拉!” “没错,到底几天?罗马要你们明确答复!”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问道。 “这我怎么能够确定下来呢?”贝蕾妮斯说,“现在只能是立刻集结军队,然后准备粮草,战马,然后才能出兵。”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不对吧!你们加拉太不应该现在才集结军队。你不是刚才还说,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兵马是德奥塔鲁斯国王给赶出去的吗?怎么赶出去的?国王一个人就把几万人赶出去了?”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加拉太所有人都是一怔。小酋长们纷纷看向国王德奥塔鲁斯。德奥塔鲁斯则赶紧用右手挡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不想让众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王后贝蕾妮斯则表现得一脸尴尬,她战术性地咬了一口唾沫,然后勉强笑了笑,就径直看着阿贝金纳,不再说话。 众人见此,也都转过头去,一起看向阿贝金纳。 “看着我干什么?”阿贝金纳大声地质问,“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这什么意思?”小卢西乌斯问完之后又看向贝蕾妮斯和德奥塔鲁斯夫妇二人。德奥塔鲁斯已经完全把脸挡在那粗壮的大手后面了。 “只能说……一切是公主的功劳呀。”贝蕾妮斯纠结了半天方才说出来。 什么?搞了半天是吹牛?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方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狄奥凡多斯的本都人马应该不是德奥塔鲁斯赶出去的,是阿贝金纳到了本都做人质换来的。 贝蕾妮斯强调说是德奥塔鲁斯的功劳,想来是打算在小酋长们的面前撑个面子。至于集结军队对抗狄奥凡多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是为了吓唬小酋长,增加自己的威望的把戏而已。 “原来,这都是出卖我得来的!”阿贝金纳大叫,“父王,你说啊,是不是?” 德奥塔鲁斯根本就不回答,贝蕾妮斯却说:“阿贝金纳,你父王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加拉太啊。” “可是,你们就能骗我吗?你们让我去本都却不告诉我我是去做人质的,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的朋友死了,我也差点死了。你们这根本就是出卖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出卖!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说过保证不会伤害你的。这不过就是去本都旅行一趟而已,就当游玩了。” “他说不会伤害就不会伤害了吗?而且,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能为了加拉太而牺牲?” 贝蕾妮斯也急了,大声地说道:“这么多年过来,你什么时候为加拉太牺牲过?你从来都是认为自己得的少了。哪怕是一个娃娃,一个木马你都要争,都要抢!不管我和你父王给你多少,你从来都不知足。这一次,我们这么做,实在也是迫不得已……况且,你现在这不没事吗?好端端的……”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就能这么对我?迫不得已就能不顾我的死活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那是因为我命大!”阿贝金纳胸口剧烈地起伏,满脸通红,大声地喊道,“父王,父王,你说话啊,说话啊你!” 可是,不论阿贝金纳如何大喊大叫,德奥塔鲁斯就是一言不发。 阿贝金纳泪流满面,指着贝蕾妮斯对德奥塔鲁斯说:“就是因为她,对不对?因为她和她的女儿你就可以牺牲我,对不对?” 德奥塔鲁斯仍然没有回答,贝蕾妮斯却说:“阿贝金纳,你不要这样,你父王是爱你的。只是你妹妹还小,再说了她和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还有……” “我恨你!你这个该死的女人!”阿贝金纳涕泪横流,大喊道,“我恨你们所有人!”她用手指了一圈在场的人甚至包括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所有人……” 阿贝金纳也不顾什么礼仪,大哭着,边喊边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国王大厅。 小卢西乌斯轻蔑地白了阿贝金纳的背影一眼,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问:“好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戏也看了。说吧,加拉太什么时候出兵?” 贝蕾妮斯王后十分为难,她看了看德奥塔鲁斯,然后回过头来对小卢西乌斯说:“要不……十天?” “太久了!” “那就,五天!” “行!”小卢西乌斯痛快地答应了,又问,“多少人?” 贝蕾妮斯王后又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德奥塔鲁斯和刚才一样,用手挡着脸,贝蕾妮斯叹了一口气说:“两万。” “行,那就这样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五天,两万兵,一天也迟不得,一个人也少不得!” 小克劳狄乌斯补充说道:“加拉太兵马需要由罗马指挥。” “这是当然。”王后贝蕾妮斯说,“这也是罗马与加拉太盟约的一部分。” 小卢西乌斯一行人被安排在加拉太招待使者的驿馆当中。其实,加拉太没有这种专门为使节准备的驿馆,这本是一位加拉太贵族的府邸,现在腾出来作为罗马使节的下榻之处。 一千多罗马士兵一部分和小卢西乌斯等人下榻在驿馆,还有一部分则被安置在外城临近驿馆的民房当中。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回去的路上,小克劳狄乌斯忍不住埋怨:“小卢西乌斯,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们!这群没有信义的家伙,说话非常奇怪,你看他们的眼神、动作,难道你没看出来加拉太非常不对劲吗?从里到外都透露着……透露着……邪性!对,就是这个词,邪性!不是吗?” “是的,我也看出来了,确实有些不对劲。小克劳狄乌斯阁下,那……你能不能说说哪里不对劲?” 第40章 罗马看出端倪 “这……这个我……说不出来。”小克劳狄乌斯直摇头,微微有些泄气,“我当时我就想,想了这么久我也没想明白。确实说不出来……但是……人是有感觉的啊,我感觉这群家伙非常奇怪,说话怪怪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这群家伙语言能力不行,但是转头一想,根本不是语言的问题。你看看那个德奥塔鲁斯,那个样子,搞不好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憋好屁,指不定心里边憋着什么坏呢!” 说到这里,小克劳狄乌斯又继续埋怨小卢西乌斯,“你就应该让我说!让我把话说完,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不然他们不知道罗马的威严!” “你揪住他们不放有什么意义吗?”小卢西乌斯问,“你就算问罪成功了,又能如何?加拉太也不是罗马的附庸国,虽然说是一个下位盟国,但毕竟有独立的主权。就算你问罪成功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要废黜国王?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要加拉太出兵分担执政官阁下的压力,这个才是重点,你忘了吗?问罪不是重点,不是主要矛盾。” “你看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对,主要矛盾是让加拉太出兵,不让他们和本都联合起来。两个矛盾就算是紧挨着,也要先处理其中一个,要有先后顺序,而我们要发挥主动性,主动的……” “对啊!”小卢西乌斯笑着说。 “等一等!”小克劳狄乌斯大声说道,“你让我先说,让我说。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哪?” “德奥塔鲁斯娘们唧唧的。举手投足都是娘们唧唧的。你发现没有?”小克劳狄乌斯说。 小卢西乌斯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感觉没有啊,问:“他怎么娘了?” “呃……小卢西乌斯你记得不,德奥塔鲁斯用右手捂着脸,捂着脸的时候,然后……小拇指好像是翘起来的。” “什么……翘起来?什么?”小路西乌斯不解其意,皱着眉头,一脸渴望的希望小克劳狄乌斯继续说下去。 “哎呀,小拇指,小拇指!”小克劳狄乌斯说:“我知道哪里不对了。德奥塔鲁斯怎么说也是加拉太国王,你看到没有,他有胡子,而且人高马大,那么高大,虽然他从头到尾都在那装样子一直也没站起来,但是他肯定是高大的、雄壮的,王座在他面前都显得小了。我感觉他是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王座里。” “是的,可是高大威猛就一定不娘了吗?” “你让我说完。”小克劳狄乌斯急切的说,“女性特质是有的,斯巴达称雄希腊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但是,德奥塔鲁斯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就算是,他也应该是主动的一方。我的感觉是这样的,不会错的。他的胡子浓密,他的身材高大。就算是懦弱,就算是软弱,也是在心里,懦弱也是心里懦弱,本质上还是个男人。可是,你看德奥塔鲁斯,从头到尾,非常的……扭捏。该死的,拉丁语中没有这个词。” “没事,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说,说出来,别停!” “从头到尾,德奥塔鲁斯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表现得非常扭捏,这不对,这是无法理解的或者说是无法解释的。就算他是,那也不该这样,这不对,就是这里不对。所以我说怪,邪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森玛里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老是那样,眉来眼去的呢……” 我的天啊……我听到了什么? 瓜, 吃瓜, 吃大瓜……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觉自己好似坐在了西瓜摊旁边。对面是小克劳狄乌斯,亲手给自己端上来一盘又大又甜,还红彤彤的大西瓜。 “不——是——吧……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说德奥塔鲁斯国王,他和森玛里?眉来眼去,真的吗?你没看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当然没看错!怎么,很奇怪吗?” “可我为什么没发现?” “你只顾着和贝蕾妮斯说话,我却看得真真的。森玛里一个劲的给德奥塔鲁斯使眼色,那眼睛眨得啊,要不是因为我定力强我的眼皮都要跟着跳了……德奥塔鲁斯用手捂着脸,手指中间有缝隙,那眼睛在缝隙后面也在眨。” 小克劳狄乌斯的话说得,让小卢西乌斯感觉像假的。一个拼命眨眼,一个疯狂回应。难不成两个人用眨眼睛来对摩斯密码吗?这怎么可能。再说了,人家德奥塔鲁斯用手挡着的,手指中间的缝隙那么细小,你能看见眨眼睛? 想了半天,小卢西乌斯恍然大悟般地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不信小克劳狄乌斯能看到德奥塔鲁斯眨眼,但是他觉得小克劳狄乌斯的话不无可能。 在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一个专属名词来表达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而且,不论是罗马人还是希腊人对于断袖的态度是非常开放的。 一般断袖爱恋指的都是男性之间的事,女人和女人的恋情不在此时人们的考察范围内。 罗马断袖之恋最着名还得发生在一百年后,就是罗马朱里亚·克劳狄王朝末代皇帝尼禄·日尔曼尼库斯和埃拉伽巴路斯之间的恋情。 现时代的也有,比较隐晦,据说尤利乌斯·凯撒和比提尼亚末代国王尼科美德四世之间也有不可说的恋情,否则凯撒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搬来救兵干掉绑架自己的海盗。凯撒据说是尼克美德四世的爱人。这事是政治家兼哲学家的西塞罗曝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克劳狄乌斯所说的女性特质,指的是在断袖中被动的一方,而他说的主动方其实指的是断袖恋情中扮演男性角色的一方。但不论是男性特质还是女性特质,始终双方都是男人,生理是男人,心理也是男人,只不过男人是男人却对男人感兴趣而已。在这一点上,男女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能确定?德奥塔鲁斯就是……”小卢西乌斯问。 “不能,但是他真的和森玛里眉来眼去了。对了,森玛里和王后贝蕾妮斯也是,眉来眼去。” “全都眉来眼去?”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回答。 小卢西乌斯听了半天,感觉这根本就是小克劳狄的幻想而已。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我认为我们纠结其他的没有意义。现在加拉太同意出兵,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你没看出来吗?德奥塔鲁斯根本就是个怂包软蛋。”小克劳狄乌斯说,“我感觉大权其实掌握在王后手里,还有那个顶着个死鹿脑袋的森玛里。加拉太的将军和其他的小酋长我看都是以那个叫什么来着,名字那么长……但是我看到他的衣服上绣着一个家徽,好像是条狗!” “塔克西玛古罗斯?” “对,就是他。”小克劳狄乌斯说,“我觉得他就是加拉太的权臣。要么他的人最多兵最多,要么他可能是本都或者亚美尼亚支持的。” “我不明白,小克劳狄阁下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德奥塔鲁斯可能是被王后架空了,或者是被大祭司森玛里还有那个绣着狗徽章的……” “塔克西玛古罗斯。” “对,就是那个塔克西玛古罗斯。加拉太国王估计是被这些人给架空了吧?”小克劳狄乌斯分析道。 “很有可能。” “哎呀,小卢西乌斯……你说会不会……塔克西玛古罗斯其实也……” 小卢西乌斯真是不想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来加拉太出使的,就是要拉拢加拉太。现在好了,被迫吃了一顿瓜,还是有毒的瓜: 骁勇酋长德奥塔鲁斯和加拉太大祭司德鲁伊森玛里两个人“搞基”;然后,森玛里和王后贝蕾妮斯还有一腿;然后,德奥塔鲁斯和贝蕾妮斯还结婚了,生下一个女儿。三个人可能是过着快乐的生活。没准以后是三个变四个,再加进来一个塔克西玛古罗斯…… 这对吗?这逻辑通顺吗?可能吗? 简直扯淡! 第41章 头脑风暴 听了克劳狄乌斯的话后小卢西乌斯很无奈,认为他在扯淡,但也不想扫他面子,不管怎么说小克劳狄乌斯是罗马贵族,名义上还是他舅舅,就算没比自己大多少,终究也是个长辈。 无奈,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阁下。我认为你说得非常有可能。但是,你不要忽视一点,德奥塔鲁斯也可能是装得很懦弱。有可能这一切都是装的。你不要忘了,刚才是你说的,德奥塔鲁斯人高马大,王座相对来说都显得小了。这样一个巨汉,懦弱无能的可能性能有多大?真的是个……是个娘炮的可能性有多大?加拉太没有元老院,能决策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很有可能加拉太人团结一心,给我们演一出戏,让我们认为如此,也未必不可能啊。” “不会吧!”小克劳狄乌斯蹬一下就站了起来,“你是说他们是演戏?那么……眉来眼去的,其实不是……那什么……其实是互相递眼色?搞计谋?” 小卢西乌斯赶紧安慰小克劳狄乌斯,笑着说:“我猜的,我猜的!没有任何依据。我的意思是,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还记得我给你讲哲学的时候说的吗?泰勒斯、毕达哥拉斯那么多哲学家说过,想要研究哲学的前提是什么?” 小克劳狄乌斯回答:“不要相信眼睛看见的东西,要认为一切都是假象。” “对啊,就是这个。对于一个人而言,倘若他看见的众人和万物都不曾时时看上去仅仅是幻想或幻影的话,他就不会是一个拥有哲学才能的人。” 小卢西乌斯学着后世哲学家叔本华的话深沉地说道。 真别说,这话一说出来,如果让其他罗马贵族也一同听到,则定然也会深深为之叹服。作为后世穿越回来,选修“西方哲学”考试能打九十五分的人,此时谈哲学,他确实是秀到了。 “小卢西乌斯,你的意思是……你直接说,好不好?” “好!”小卢西乌斯说,“我们是罗马人,我们不是加拉太人,我们才刚到这里,对吧?人生地不熟。根本就不了解加拉太的情况。所以,他们表现出来的东西我们不能信。当然,也不能不信。反正就是看着,我们是罗马,他们是加拉太。我们不能感情用事,说相信谁或者不相信谁。我们要看证据,分析要有根据。” 小克劳狄乌斯深以为然,“好好好,对。那现在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是加拉太人演戏,有什么用呢?弄这么大一个阵仗,互相递眼色,你递给我眼色,我递给你眼神,为了什么?” “这会让我们认为加拉太是可以分化的,从而活动,或者拉拢森玛里或者拉拢……那不是狗,那是狼,狼性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没有哪个家族会让狗成为家徽的,塔克西玛古罗斯。如果我们在加拉太进行活动,那么加拉太人就一定会发现。然后就会让我们掉入他们的陷阱。不仅如此,加拉太人还可以把破坏盟约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把破坏盟约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小克劳狄乌斯问,“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如果是这样,说我们破坏盟约,有什么用呢,这么一来加拉太和罗马不就不是盟国了吗?” “不!我的小克劳狄阁下,这里可谓是人心险恶。”小卢西乌斯说,“我们两个来加拉太虽然代表罗马,但你和我二人是人,咱俩不是罗马,我们只是代表而已。罗马共和国对于加拉太来说是个庞然大物,对加拉太来说罗马太大了,可总要打交道,那么谁是罗马,谁能代表罗马?” “谁啊?” “元老院!所以说罗马其实是元老院,不是你也不是我。到时候,他们就说我们两个破坏盟约,所以他们没有出兵,到时候我们两个要被元老院处罚,罗马也会因为你我在加拉太地区的活动而变成理亏的一方。如此一来,加拉太不出兵参与罗马与本都的这次战争就会被原谅,从而加拉太实力得以保存,然后静观其变。” “他们是蛮族!”小克劳狄乌斯不可置信地问,“会有这样的心机?” “他们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这样的心机。甚至比之更甚,不管是不是蛮族。” 小克劳狄乌斯是一个爱好哲学的人,虽然说学得不是太好,可终究出身贵族世家很是有些头脑。 “那你说,阿贝金纳呢?”小克劳狄乌斯眯缝着眼睛说,“既然我们不能下手去拉拢加拉太贵族,那大公主呢?会面没结束她就跑了,她也是同谋?你说可能吗?” “当然可能!但是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小卢西乌斯回答,“看样子是加拉太众人一起出的主意,把她送去本都,差点害死她。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提她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别的人没法拉拢,我们不敢贸然行动。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拉拢阿贝金纳。” “她?呵呵……拉拢她做什么?” 小克劳狄乌斯说:“当然是做准备啊。德奥塔鲁斯不说话,说话的是王后。可是,德鲁伊,小酋长等人也许不愿意出兵。五日之后,加拉太不出兵怎么办?或者加来太有小酋长和德鲁伊联合起来反叛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深以为然,但是转而又问,“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这阿贝金纳的用处是什么?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至少,阿贝金纳表现出和她父亲、继母之间有很深的矛盾。那么她最起码能给我们提供消息。”小克劳狄乌斯说,“兴许在必要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帮助。只是……怕拉不过来啊!”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你还记得吗?她的女骑奴阿扎德射我冷箭。” “当然记得。阿扎德嘛,你的情妇。”小克劳狄乌斯说,“你们两个嘛,不是她射你,就是你……嗨……阿扎德挺不错的,我想你应该很开心吧?唉?不对啊,小卢西乌斯,我们争说阿贝金纳呢,怎么说上阿扎德了?” 阿扎德的身份问题小卢西乌斯实在懒的解释,叹了口气,说道:“阿扎德告诉我是阿贝金纳要她这么做的。” “什么?不是阿扎德自作主张吗?” “当然不是!”小卢西乌斯说,“阿扎德当时不过是个女骑奴而已,地位卑贱,何敢箭射罗马贵人?” “胆大妄为,简直无法无天!这阿贝金纳,该死的蛮婆子!” “谁说不是呢?”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可我也只能忍着。” 第42章 初定兵谋 “为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问,“你知道是阿贝金纳指使的,你为什么要忍呢?” “不然怎么办?干掉她?” “对啊!为了罗马的尊严,直接干掉她!”小克劳狄乌斯说道。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如果是到达培希努之前,我随时都可以这么做,因为加拉太不知道。但是我们到了培希努后阿贝金纳第一时间就派人来安卡拉报信。德奥塔鲁斯就已经知道阿贝金纳还活着了。 到了这个时候,阿贝金纳就从阶下囚变成大公主了。我没办法干掉公主,不然加拉太就一定会倒向本都。阿贝金纳正是看出了这一点,知道我为了大局必须忍辱负重,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在培希努的时候我没办法干掉她,现在即便看起来她和德奥塔鲁斯夫妇闹掰了,我也不能杀她,更没办法问罪。”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女骑奴射你冷箭呢?”小克劳狄乌斯搞不懂,“如果阿贝金纳要自己的那些女骑奴射自己的父亲和继母,这我都可以理解,感觉上她恨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可为什么要让阿扎德用箭射你呢?从卡尔西顿到培希努这几天我们几个一直在一起,关系还挺融洽的,感觉……好像你也没得罪她啊。” “是啊!所以我不知道啊,我也想不明白!” 小克劳狄乌斯问:“阿扎德怎么和你说的?阿扎德是说,是阿贝金纳下令明确地说让她用箭射你;还是说,阿贝金纳要求阿扎德必须赢,不赢不行,然后阿扎德在眼看要输给你的情况下,一时之间昏了头,用箭射你?” “阿贝金纳要她用箭射我,明确了。”小卢西乌斯肯定地说,“你说的我也想到了,我特意问的,问得明明白白。”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 “是啊,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卢西乌斯说,“我还救过她,她居然这么干。”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加拉太?”小克劳狄乌斯边想边说。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加拉太公主,难不成心会向着罗马吗?罗马没生她没她养,也没有给她什么恩惠,更没有什么承诺,她为什么要和罗马站在一起?” “再想想,再想想……对了,你救过她,算不算恩惠?”小克劳狄乌斯说。 小卢西乌斯说:“是,我是救过她。但是,几天之前这可能在她那里算个恩惠,毕竟那个时候她寄人篱下,自然是记得恩情的,不记得不行。 现在回了加拉太,也不能说这份救她的恩情说不算立刻就不算了……但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主场。恩情这东西……她在自己的地盘上,她想记得就记得,她想忘记就忘记。 阁下,我们和阿贝金纳并不熟悉,在私人关系上她并不是我们的朋友。我宁愿相信科塔会牺牲自己的利益为罗马着想,我也不愿意相信阿贝金纳会设身处地的为罗马着想。 更何况,阿扎德告诉我说,阿贝金纳要她必须赢,不论采取什么手段,就算用箭射我也无所谓。她问阿贝金纳用箭射我搞不好会射死我怎么办,阿贝金纳说最好一箭命中。但是如果一箭射不死,那就往死里射!” “阿贝金纳……”小克劳狄乌斯面露怒色,“这蛮族娘们儿……怕不是个癫婆?如果女骑奴阿扎德射的准,你运气又差,万一你死了怎么办?加拉太还有活路吗?她怎么敢的?” “不!她敢,而且她确实厉害,算无遗策啊!” “一个蛮族女人……小卢西乌斯,你给我说说,她怎么就算无遗策了?” 小卢西乌斯说:“就算我死了,推出阿扎德顶罪就行了,大不了让她上十字架。反正是我要去比武的,你情我愿责任自负的事,伤了死了也是自己担责。而且,不还有你呢吗?我死了,你照样可以去加拉太,你做使者不一样吗?” “他妈的,这癫婆居然是存了这个心思?” “想来想去,阿贝金纳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小克劳狄乌斯说,“如此一来,我们其实是没办法拉拢阿贝金纳了?就算她同意和我们联手……我们又怎么敢信她呢?” “是啊!而且,小克劳狄乌斯阁下,窥一斑而知全豹。”小卢西乌斯说,“现在看来加拉太局势极有可能失控。一个加拉太的公主都能恩将仇报,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你想想加拉太上层,他的父亲国王德奥塔鲁斯会是一个正直、忠诚、可靠的人吗?我们先不说他是不是娘炮,我们就当他是一个正常的凯尔特男人,你说他能可靠吗?不可能! 到安卡拉之前我其实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为了罗马,为了能拉拢加拉太,冷箭的事我就先不追究了。但是到了这之后看到加拉太这个情形……这才发现加拉太竟然如此复杂,失控是早晚的事。 出兵攻击本都就是加拉太失控的导火索。所以,我要求五天内必须出兵。这是不给那些想要反水的人太长时间的准备机会,让他们抓紧时间立刻行动。没有要求三天,是因为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我不想逼得他们太紧,让他们觉得他们还有时间。而我们则抓紧时间行动。立刻准备。” “我们要准备什么呢?不对,我们要干什么呢?” “最迟后天动手。” “动手?后天?” “我是说最迟后天。准备好了的话立刻就动手!”小卢西乌斯坚定地说道。 “干……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问,“整谁?打哪个?德奥塔鲁斯、塔克西马古罗斯还是那个鹿头人?” 小克劳狄乌斯听不懂中文的“导火索”一词,但是联系上下文还是能理解其意的。小克劳狄乌斯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和小卢西乌斯两个商量过了,到了安卡拉就看情况行动。像这种凯尔特人建立的政权由于进入文明时期比较晚,很可能还保留不少部落时期的特点。表面上有王,但是酋长们是地方实权派。加拉太肯定不是上下铁板一块。看情况就纵横捭阖,拉一群酋长,打一群酋长,然后整合加拉太,共同出兵对付本都。可现在看来,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了。 “全部!”小卢西乌斯坚定地说道。 “全部?” “对!我带兵冲入王宫,俘虏所有加拉太王室成员和贵族,一举控制加拉太内城。管他什么国王、德鲁伊、大酋长、小酋长的统统控制起来!不服的当场格杀,格杀勿论! 我们罗马军分成两个部分,我率领已经入城的罗马军团士兵冲入王宫,占领内城。你率领城外的同盟军士兵冲入外城一举控制安卡拉!” 刚才两个人还在“愉快”地聊天,俨然享受着一起八卦,一起吃瓜的快乐,突然间画风突变,得玩命了。上一秒还在谈天说地,下一秒突然就决定要搏命厮杀了。这个转变也太大了,波动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小克劳狄乌斯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更来不及收拾情绪。 眼睁睁着正在收拾东西,已经把罗马短剑挎在腰上的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咽了一口唾沫,商量着说:“真要这么干?要不……再想一个晚上吧?差不多还有两个夏季时就要天黑了……” “无需多言!时间就是胜利!”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快准备吧!” 哎呀我的天啊…… 小克劳狄乌斯无可奈何,赶快一起收拾,他打算马上出城去驻扎在城外的罗马同盟军军营。怕出门被人看到,打算弄个兜帽长袍遮住自己。 唉?我的长袍呢,不会忘带了吧…… 便在此时,两个人听见侍从大声说道:“报告,卢西乌斯长官!” “进来!什么事?” “长官,加拉太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求见!” 第43章 禁域神言 小克劳狄乌斯听罢很是惊讶,“不会吧……这么快?” 小卢西乌斯急忙拍了拍小克劳狄乌斯的肩膀安慰说:“你不要紧张,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一定是别的事。兵分两路袭击安卡拉内城,你也是才知道的不是吗?她不可能提前知道。” 小克劳狄乌斯感觉自己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忙问道:“见她吗?” 稍微沉吟了一下,“见!”小卢西乌斯说,“不见是不对的。” “这娘们儿都用冷箭射你了,你还见她?她自己送上门来,直接干掉算了。”小克劳狄乌斯说,“这边干掉阿贝金纳,那边直接发兵袭击加拉太内城,如何?”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阿贝金纳不管怎么说也是加拉太的大公主,有一千人看到她来了这里,如果她一直没有回去,而我们的行动又没能及时展开,那就有可能被加拉太发觉。现在该稳住她才对。” “这口气你就这么咽下去了?” “当然不是。”小卢西乌斯说,“古人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阿贝金纳是必然要收拾的,可现在不是时候。到了时候,一起收拾。” 过了没多大一会,阿贝金纳便来到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所在之地。通知两个人今天稍后,德奥塔鲁斯国王在王宫的宴会厅为罗马的使节准备了一场宴会。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都心领神会。没想奥德奥塔鲁斯和阿贝金纳这么快就和好了。 也对,毕竟是父女,父女哪里有隔夜仇呢? 小卢西乌斯笑着问阿贝金纳:“公主,你专门就是来告诉我们去赴宴的?” “当然了。”阿贝金纳含笑回答,“难不成你们不喜欢宴会吗?” “这样的小事你让婢女通报或者让……让王宫里面的人通报一声就可以了,怎么还劳烦你这千金公主来跑这一趟?” “我这不是想见见你们两个吗?” “有什么好见的……” 小卢西乌斯赶快遮掩小克劳狄乌斯的话,“小克劳狄阁下的意思是,你是女性,我们是男性,怕影响你的名声。而且你来这里只一个人来,怎么连个贴身的婢女也不带?” “我们加拉太人没那些规矩。”阿贝金纳说,“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也是带了人的,进来吧。” 说罢,一个身穿白色裙子,头戴花环式样头饰的女子便进了房中来。 “这位是德鲁伊伊瑟拉。”阿贝金纳骄傲地介绍道,“伊瑟拉是我的最坚定支持者。” 伊瑟拉向两个人行礼,然后说:“听闻小卢西乌斯阁下对神学颇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二人听了百灵鸟一般的声音,再看伊瑟拉,竟然眼前一亮。 他们发现这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凯尔特姑娘。然而,她的肌肤如羊乳般白皙细腻,在日光的轻抚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卷起的深棕色头发闪烁着灵动的光泽。双眸湛蓝如宝石,澄澈的好似一面湖水倒映着世间一切的美好。高挺而精致的鼻梁下,是那一抹仿若春日蔷薇般娇艳的朱唇,微微上扬的弧度,似在诉说着古老的德鲁伊的传说。 伊瑟拉身材高挑,身穿的无袖扎腰连衣裙显示出她婀娜的体态和无穷的魅力。她简直就是自然与岁月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纯净而迷人的气息,让人不禁沉醉在她的超凡脱俗的气质之中,仿若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在她面前悄然沉寂。 小克劳狄乌斯一时之间看得呆了,直感觉是天界仙女来到他的跟前。他的心中此时好似有五千朵牡丹盛开,一万朵芍药斗艳,十万朵春桃散发迷人的清香…… “我?”小卢西乌斯也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定了定心神,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气度不凡,我没听错吧?” 听得小卢西乌斯这一问,两个凯尔特女孩相视而笑。 伊瑟拉笑着说道:“洞悉神的规则的男人自然是气度不凡的。” “我?”小卢西乌斯突然间糊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洞悉神的规则,我什么时候洞悉了?再说了,我跟神也不是很熟……不,什么熟不熟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神。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过奖了,我哪里能认得神呢?伊瑟拉祭司你实在是过于抬举我了。” “岂敢,如果小卢西乌斯阁下没有洞悉神的规则,怕是再没有人能洞悉得了了。” 小卢西乌斯被伊瑟拉说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对自己有如此看法,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之下。 原来,这一路上小克劳狄乌斯缠着小卢西乌斯给他讲哲学,毕竟他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要抓紧一切时间跟随小卢西乌斯学习哲学,至于搞定加拉太那只是次要目的。 出了卡尔西顿城,两个人骑在马上,小卢西乌斯就滔滔不绝地给小克劳狄乌斯讲哲学,阿贝金纳也骑着马,在一边旁听。 最开始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没给小克劳狄讲米利都学派、爱菲斯学派这些古希腊早期哲学流派的哲学。而是从他比较熟悉的柏拉图哲学入手,小卢西乌斯并没有称柏拉图为柏拉图,而是称其为阿里斯托克勒斯,他讲了包括洞穴隐喻、理念论和分有等多个概念和理论。 只是这些人实在太笨了,怎么讲都理解不上去,无可奈何之下才从米利都学派的泰勒斯这个起点开始讲起,逐渐导入南意大利学派的毕达哥拉斯及以后,由自然哲学逐渐过渡到形而上学哲学。期待循序渐进的教学原则能在此时起一点作用。 学习哲学是需要时间的,主要是需要时间思索和沉淀。但是小克劳狄乌斯认为机会难得,时间紧迫,便抓紧一切时间向小卢西乌斯请教哲学知识。他企图学习老牛,先吃下去,然后再“反刍”。 小卢西乌斯讲了整整两天,一共十八个学时,嗓子冒烟儿不说还被烦得不行,几欲用头撞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常常一个问题小克劳狄要重复地问好几遍。没办法,这时还没有纸,更没有纸张做的书。同时,很多哲学概念在拉丁语当中又没有对应的词汇,小卢西乌斯是边讲知识边发明新拉丁语词,用以表达全新的哲学概念。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拉丁词可用?罗马人使用的拉丁语此时虽然也算是个成熟的语言系统,但对应的哲学词汇非常贫乏。小卢西乌斯只好使用汉语单词,将其转音当做哲学词汇来用。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穿越前网上有人说亚里士多德是假的是后世西方人编造的说法确有其道理。亚里士多德是创造型的哲学家,他的着作浩如烟海,哲学思想多是新的。可希腊使用的是字母文字,每个新的哲学概念需要创造对应的新词汇。亚里士多德之外的人看书的时候是如何认识这些字母拼凑起来的新词汇的呢?希腊没有秦始皇,没有统一文字,更没有字典。 因此,尊敬的首席百夫长小克劳狄乌斯阁下其实是一边学哲学,一边学语言,还要努力的背单词,自是有些力不从心的。真不是他脑子笨,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 小克劳狄乌斯实在是太烦人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小卢西乌斯名义上的娘舅,小卢西乌斯早就红着眼睛挥起拳头打人了。 一遍遍的讲,讲啊讲,什么时候是个头? 为了能清静一下,小卢西乌斯决定给自己的小舅舅小克劳狄乌斯上点强度——讲神学。 第44章 女德鲁伊 欧洲中世纪时哲学成为了神学的婢女。这在罗马帝国末期就已经初露端倪,主要就是唯二之一的神学教父奥勒留·奥古斯丁,使用柏拉图哲学来论证神学,被称为新柏拉图主义。 小卢西乌斯将柏拉图哲学延伸到神学领域,主要用柏拉图哲学解释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人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人和神的关系问题。他使用的主要是神学教父奥古斯丁的理论来解释神,解释神和人的关系。 不得不说,小卢西乌斯上学时确实是个好学生,如今是个好老师。除了新柏拉图主义外,他在讲授神学的时候顺便还带着点俄国宗教哲学家索洛维约夫的“神人”理论,以及有“俄国黑格尔”之称的,俄国白银时代最伟大哲学家尼古拉·别尔嘉耶夫的宗教哲学理论来解释神人关系问题。不时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道家、道教和佛教的知识。 本意是主打一个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把具体问题抽象化,把抽象问题神秘化,把神秘问题变成不可说——一句话让小克劳狄听不懂。 当小克劳狄乌斯听不懂需要小卢西乌斯给他仔细讲解的时候,他就彻底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 小卢西乌斯为了躲清静,就故作神秘地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再问,则说:神之领域的隐秘,言出必遭神罚,不可说,不可说。三问,则推脱说:神之谕,玄秘也,不可妄言,你自去思量为好,想明白后也不可到处乱说,万不可讲与我听。 但是,万没想到本来是忽悠人的东西,竟然把小克劳狄乌斯迷得神魂颠倒,他为能听到神的隐秘而庆幸自己不虚此行。果然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如果说小克劳狄已然神魂颠倒,那么听了小卢西乌斯的大杂烩神学的阿贝金纳便是震惊不已了。 只是她是女子,不好太露骨,隐藏了内心使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实际上已然接受了一场精神和文化的洗礼 这一路上,只要入夜,面对满天的星斗,阿贝金纳好似赤诚地站在神的面前,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和灵魂似乎已经超凡脱俗。只差一点点,一点点他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投入神的怀抱。 “怪力乱神子所不语”的中国人是很难理解没有对神祛魅的民族那种从骨子里面想要找到神的冲动,很难理解那种想要了解神的渴望,更无法理解那种对宗教神的执着。 这些民族的人们就像永恒停留在青春期的少年一般,希望触摸神,了解神,得到神,也就是渴望爱,渴望被爱,渴望救赎,渴望解放,渴望灵魂的宁静。 改变肉体容易,改变精神困难。想要如同中国人一样对神祛魅,这于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古老民族来说是非常困难的,这是一个大工程,没有四五千年,不出周公旦、孔仲尼是做不到的。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理论之后,阿贝金纳在心中早就已经不是拜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说顶礼膜拜,说仰若郎日也不为过。 但是,渐渐的,阿贝金纳发现小卢西乌斯的神学理论和凯尔特传说有巨大出入。特别是小卢西乌斯宣扬说这个世界是由一个男神创造的。这个最早的大神是一个男性,用一把斧子劈开天地…… 而阿贝金纳本人则坚持认为世界是灵性女神艾伯纳创造的。这使她在神学上、在精神上与小卢西乌斯发生了严重冲突。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厌恶小卢西乌斯,憎恶小卢西乌斯,甚至希望小卢西乌斯能够悄无声息或者在某个意外中死去就好了…… 回到安卡拉,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自己的好闺蜜“伊瑟拉”,把自己从小卢西乌斯这里听来的东西讲给了伊瑟拉。 让她万没想到的是,她隐隐约约的感到自己灵魂深处对小卢西乌斯神学的抗拒,可自己的好闺蜜,自己在德鲁伊教团当中最大的支持者伊瑟拉竟然深深地陷入新柏拉图主义和佛家法相宗理论当中不可自拔。仅仅两个小时,阿贝金纳惊讶地发现伊瑟拉似乎迷上了小卢西乌斯或者说是迷上了小卢西乌斯的神学。 特别是当阿贝金纳把在国王大厅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给伊瑟拉听之后,伊瑟拉无论如何都要求阿贝金纳带他来见小卢西乌斯一面。 阿贝金纳实在不愿意,可是伊瑟拉却态度坚决。 如果她不答应她,就绝交! 无可奈何之下,阿贝金纳知道王宫将会举办晚宴招待罗马使节,便自己亲自来请人,同时带着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女德鲁伊伊瑟拉一起来罗马人的驿馆。 众人见面之后,伊瑟拉表达了自己对小卢西乌斯的崇敬之情。然后,小卢西乌斯心中跑过一万匹美洲羊驼,其中有一匹驼着个人,那个人正是他自己。他又得讲那该死的哲学了,还是宗教哲学…… 果然,一番宗教哲学理论讲下来,把众人,甚至包括小克劳狄乌斯都听得如痴如醉。 伊瑟拉听得最是欣喜,她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靠近小卢西乌斯,一开始小卢西乌斯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逐渐的就不对劲了。 这漂亮女人靠得太近了,越来越近。小卢西乌斯甚至依然感觉到女德鲁伊身体散发的体香,吐气如兰,逐渐的那目光火热起来。 小卢西乌斯很不好意思,看着近在咫尺的伊瑟拉,他尴尬一笑,打算往后挪一挪。 突然,伊瑟拉上前一把就攥住了小卢西乌斯的手,然后把小卢西乌斯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这把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他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余两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当场。 小卢西乌斯刚要挣脱开伊瑟拉的双手,却猛然怔了一下! 伊瑟拉也是在此时站了起来,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凝视着小卢西乌斯,那清澈如一面湖水的眼眸里有说不完的柔情道不完的缱绻,“既然神已经不在了,那么我们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卢西乌斯微微挣扎了一下,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伊瑟拉的手中抽出来,但是发现做不到。他顿时尴尬非常,满脸通红。 第45章 传递密信 小卢西乌斯的两只手被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露着玉颈的大美女紧紧攥住,还被放在双峰之前,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但是看着伊瑟拉那清澈的眼神,小卢西乌斯仍然说道:“神按照自己的样子造人,这个样子不仅仅指的是相貌,还包括性情、禀赋。既然神会创造,那么人也会创造。神创造天地万物,人创造现实事物。神没有死,神只是离开了,他们的精神依然存在,存在于人性当中。所以,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创造,创造就是人的使命,就是人的意义。 神在自由当中创造了天地万物,人也将在自由当中继续这种创造行为。所以,对人来说,神离开了,没有既定的神了。 那么存在就先于本质,而自由则先于存在。” “我的神啊!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小卢西乌斯,你的声音宛如天籁!”说罢,伊瑟拉再一次想要整个人都靠近小卢西乌斯。 阿贝金纳顿时不敢看,赶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突然间她意识到捂眼睛不是她应该做的,她又忙不迭地伸手去拉伊瑟拉。 正是阿贝金纳这一拉,才使伊瑟拉“清醒”了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小卢西乌斯的手。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小克劳狄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却对着他一脸的坏笑。而小卢西乌斯却对小克劳狄乌斯挑了一挑右边眉毛,轻轻眨了一下右眼。小克劳狄乌斯见此坏笑得更厉害了…… 四个人畅谈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阿贝金纳和伊瑟拉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看到天色不早了,两女起身告辞。 阿贝金纳彬彬有礼地说:“两位罗马贵人,千万不要忘记去参加晚宴。虽然二位是罗马贵人,可也不要误了时辰啊!” “多谢公主提醒,我们两个一定按时到。毕竟这是国王的宴会。”小卢西乌斯回答。 小克劳狄乌斯问:“国王殿下的宴会,那个头上长犄角的,鹿头人森玛里也去吗?” 阿贝金纳回答:“森玛里是德鲁伊大祭司当然要去的。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的意思是要他别参加宴会?”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不,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要知道是不是加拉太的权贵悉数到场?” “这是当然。” 伊瑟拉却在旁边说道:“不仅如此哦,要知道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也会到的。那可是东部加拉太的勇士,东部加拉太的掌权人。” 阿贝金纳听罢拉了伊瑟拉一下,意思是你别多嘴。伊瑟拉皱了皱眉又往回扯了扯,意思是,说说怎么了? “他很厉害吗?”小克劳狄乌斯问,“大酋长……大酋长和小酋长有什么区别?” 伊瑟拉看了看阿贝金纳,见阿贝金纳没什么反应,她便放心地说道:“其实,东西部加拉太还是不一样的,德奥塔鲁斯国王管理西部加拉太,拥有加拉太王都安卡拉和西部的培希努城。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则管理东部加拉太,拥有萨莫萨塔和阿玛西亚两座大城。” “行了,别说了……”阿贝金纳轻声阻止伊瑟拉继续说下去。 “怕什么?”伊瑟拉说,“本来就是你的嘛。布罗吉塔鲁斯英武非凡,英俊潇洒!你要知道想要成为大酋长那必须是一等一的勇士!不管是东部还是西部……” “走,我让你别说了!”阿贝金纳拉着伊瑟拉就要走。 小卢西乌斯却赶紧过去,拉住伊瑟拉的手说,“伊瑟拉阁下请你坐下说。” 伊瑟拉看了看阿贝金纳,只见阿贝金纳叹了一口气,伊瑟拉却说:“你们不懂,德奥塔鲁斯,就是阿贝金纳的那个父王真不是个东西,本来布罗吉塔鲁斯要和阿贝金纳结亲的,可他却非要让自己的小女儿阿多波吉奥娜嫁过去,你可知道,那孩子才多大呀?” “原来是这样!”小卢西乌斯立刻靠近了伊瑟拉,伊瑟拉好像也想靠近小卢西乌斯。 便在此时,阿贝金纳强势地插入二人中间,对着小卢西乌斯说:“就到这里吧,还请记得准时赴宴!” 说罢,拉着伊瑟拉出了罗马人下榻的驿馆。 阿贝金纳和伊瑟拉离开后,小克劳狄乌斯一脸坏笑地说:“行啊,小卢西乌斯,你真行!那么漂亮的女子竟然对你……嘿嘿……看来我们哲学家还是极有魅力的。” “我朝你眨眼睛你看到没?” “看到了啊。”小克劳狄乌斯说,“姑娘喜欢你……” “我挑眉毛又眨眼,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小卢西乌斯说,“你忘了正事了吗?”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一拍大腿,“我们得带兵冲王宫啊,我现在就去同盟军军营。” “等一等。”小卢西乌斯说,“先不要去。” “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从手里面拿出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不大,“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不就是个羊皮纸吗?”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笑着说:“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就只顾着看美女了……” “没有!我没有!”小克劳狄乌斯立刻反驳说,“我是哲学家,你懂的,女人只会耽误我学习哲学的速度,我主要是听你讲哲学,讲神。我可没看美女。” “好的,好的。”小卢西乌斯也不想废话,“这是伊瑟拉给我的。” “伊瑟拉?那个大美女?” “奇怪吗?” “不是……”小克劳狄乌斯说,“美女不奇怪。我是问什么时候给你的?” “你猜?” “哦……我知道了,原来是紧紧地抓着你手的时候。” “正是!” 小克劳狄乌斯问:“上面写的什么?我当时看到那个美女一脸春光,我还以为她是喜欢你……” “我不认字啊!”小卢西乌斯焦急地说。 “我看看!”小克劳狄拿过去这张不大的羊皮纸,看着上面奇怪的符号一脸懵…… “该死……我也不认识!这……”小克劳狄乌斯拧着眉毛说,“肯定不是拉丁文。” “怪我!”小卢西乌斯说,“我没有带巴斯卡克仁来,把他留在了卡尔西顿,如果是他,没准能认识。” “奇怪啊……奇怪啊……这是埃及文?”小克劳狄乌斯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一个加拉太女德鲁伊能懂埃及文?” “你认识埃及文吗?”小卢西乌斯问。 小克劳狄乌斯摇头说道,“不认识。” “那怎么办?有了纸条也没用!咱俩全都不认字儿啊!” 第46章 诡计多端 小克劳狄乌斯看了一会便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双眼一亮,“这一定是她要找你约见的地点。” “你怎么知道?” 小克劳狄乌斯把羊皮纸放在桌子上,让上面的人的图形头朝上摆放。 他指着上面人的图形说道:“这不是字,这是图画。你刚才拿倒了。这个……看到了吗?这个不是象形文字,是图,画的是个女人,特意画了两个硕大的乳房。怕我们看不懂还在圆圈中间点了点。” “对,是的!”小卢西乌斯很是赞成。 “羊皮纸上不是字,如果她使用凯尔特文那就糟了我们根本不认识,也不是拉丁文,我估计伊瑟拉不会写拉丁文,只会说,而且她拉丁语的词格用得还不太对。她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没写字,画图。” “嗯,是个图。”小卢西乌斯再次赞成。 小克劳狄乌斯说:“我感觉这里是安卡拉内城王宫,因为她在这个大方块中间画了个小王冠,这条线肯定是丘布克大溪。” “对,对,太对了,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丘布克大溪流过整个安卡拉,也流淌过王宫和内城。” “上面这个半圆形,不是半圆,是月亮。你看,这条线是月亮运行的轨迹,这还有一个箭头。表示月亮从这里到这里。而这个月亮在这里,左边,应该表达的是刚一天黑的意思。” “对,你太行了,小克劳狄乌斯阁下!” “你看这里。”小克劳狄乌斯说,“这个有大乳房的女人应该不是人而是神,应该就是德鲁伊教团在王宫里面的艾伯纳女神雕像。在地图上,这个像在王宫内。王宫这附近肯定有很多神只的雕像,但是德鲁伊教神只里的大神只有艾伯纳一个是女神。你看这个女神,女神左边有个叉的符号,叉的符号下面是两个勾,勾在一起。” “什么意思?” “我觉得……”小克劳狄乌斯眯缝着眼睛思索良久说,“应该是她让你在天刚刚黑下来,一人去王宫西面艾伯纳女神雕像旁边,应该是西面,去找她会面。你仔细看,这里的线应该是墙,墙上的这个方框应该是门,西门,叉在西门左边。他是要你在雕像西面的西门外找她。” “没错!对!”小卢西乌斯说,“你说得太对了。” 小克劳狄乌斯说:“搞了半天,她今天那些迷恋你的样子是假的,是装的,为的是让你和她会面,靠近你是为了塞这张羊皮纸。” “想来,她不避讳你,不怕你知道,那么她是不想让阿贝金纳知道!” “难不成……她们两个其实不是一伙的?”小克劳狄乌斯问,“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说:“你快去同盟军军营,把事情安排下去,事不宜迟。天色不早了,我现在去见伊瑟拉,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我们在王宫北面的大门集合,一起去参加宴会。你带上几个可靠的随从,报信用!” “还参加宴会?” “是!等不到后天了,今天晚上就动手!就在宴会上!这是我们带兵冲入王宫的最佳机会!” “今天?!”小克劳狄乌斯没想到之前还说最晚后天行动,可转眼就要立刻行动,对他来说有点突然,不,是特别突然。 “对!事不宜迟,速速行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阿贝金纳和伊瑟拉出了罗马人的驿站之后,两个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没说话。 突然,见四下无人,阿贝金纳停下脚步,大声地对伊瑟拉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呢?你抓着他的手干什么,还往胸口拉?看看你自己那投怀送抱的德性,就像一个婊子!” “我喜欢他!”伊瑟拉毫不避讳地说。 “什么?”阿贝金纳震惊当场,“你……你,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伊瑟拉倔强地说道,“他长得帅,有学识,风流倜傥,还很……强壮,我喜欢他!” 该死的!阿贝金纳在心中骂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他是罗马人?罗马人个顶个的都是种马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 “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你不是喜欢布罗吉塔鲁斯吗?”伊瑟拉说,“我这又不是和你抢男人?” 阿贝金纳听了直挠头,“你喜欢谁不行啊?怎么偏偏是他……” 伊瑟拉突然变了脸色,“阿贝金纳,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小卢西乌斯?” “我没有!” “没有?你骗人!”伊瑟拉直盯着阿贝金纳说,“你不会是一边喜欢布罗吉塔鲁斯,一边又喜欢小卢西乌斯吧?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两个你不能都要,你只能要一个!” “我真没有!”阿贝金纳以手指天,“伊瑟拉,我对艾伯纳女神发誓我真没喜欢小卢西乌斯,我用我母亲的墓地发誓,我真没喜欢小卢西乌斯!” 伊瑟拉脸色立刻缓和,旋即整个人雀跃起来,“我也觉得你不会的。行了,行了,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伊瑟拉顿时俏脸一红,说:“我今天晚上就去爬床!跟他睡觉!” “啊!?!?” 阿贝金纳听到伊瑟拉说这句话,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碎裂了,“伊瑟拉,我的……我的神啊,你,你……你是女德鲁伊,你……” “那又怎么样?”伊瑟拉说,“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没人要,我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不行吗?” “可你是处女啊!” “我愿意给他!” “你……”阿贝金纳指着自己的好闺蜜,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幻想有一个强壮的,我喜欢的男人了……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你……哎呀我的神啊,我的神啊,我的神啊……伊瑟拉!你竟然,然后你……你主动的要去爬床,然后……然后,你让我帮你?我也是处女啊!我怎么帮你啊?我……” “我不是说要你见证!又不是结婚当天……谁要你在旁边看了?” 阿贝金纳顿时糊涂了,“那我怎么帮你?啊——在窗户底下听?那就更不行了啊!这我怎么能受……你太过分了你……” “你把王宫西门的钥匙给我。我记得钥匙在你那里。”伊瑟拉说,“我不要你见证,我说了。我只要钥匙。晚宴结束之后我从王宫西门走我就自己去。” 阿贝金纳听了直摇头,“没有意义,特别是晚宴之后,那个时候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懂吗?特别是过了今晚的宴会……哎呀,总之就是……你别去,不要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别去,你别去就行了!” “算了,我也不要了。我想办法爬墙过去!不就是高点吗?不就是有可能一不小心摔个粉身碎骨吗?没办法,谁让我贱呢?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男人,我非上不可!你还不帮我……你不帮我就算了,你居然都不说为什么,就说没意义。有没有意义我自己不知道吗?” “伊瑟拉……我……哎呀,我没法说……” “有什么没法说的?咱们俩之间还用藏着掖着吗?”伊瑟拉气得满脸通红,“我臭不要脸,我犯贱,我要去勾搭男人的事我都告诉你,我的骚事我都告诉你!你有事居然不和我说?” “我说了就是害你!成了行了,不成……不成就是害你!” “行了,阿贝金纳,我算看清你了,绝交,从此一刀两断!”说罢,伊瑟拉转身就走。 “回来!”阿贝金纳立刻抓住伊瑟拉的手。 “你放开我,我要和你绝交!” 伊瑟拉不停地挣扎着。虽然她比阿贝金纳大四、五岁,但是阿贝金纳很早就开始练武,双臂粗壮,很有点力量。伊瑟拉挣扎半天也挣不脱。 “行了!给你!不就是西门的钥匙吗?”阿贝金纳甩掉伊瑟拉的手,从自己的腰下拿出两个钥匙。“这两个都是西门的钥匙,我自己留一个,另外一个给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阿贝金纳说,“你不用再费劲的去再配了,这个给你了。只是……算了,不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谢谢你阿贝金纳。” 阿贝金纳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没有回头,留给伊瑟拉的是一个背影,“伊瑟拉,不管怎么样,你记得,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知道啦,知道啦。”伊瑟拉笑着说,“等我完事了,我告诉你咋样。咱俩当中,我就是那个见过世面的人了!” “行……好的……”阿贝金纳没有再多说什么,快步离去。 见阿贝金纳走远了,伊瑟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翘,眼神儿一变,朝着王宫西门快步走去。 第47章 联合逼宫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加拉太王后,来自佩加蒙的公主贝蕾妮斯被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隔了好久才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国王还在这呢,你们居然要布罗吉塔鲁斯做国王?你们以为背后有米特拉达梯六世和提格兰二世撑腰就行了吗?” “王后你误会了,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是尊重国王的。”塔克西马古罗斯说道,“而且,大酋长的背后不是本都和亚美尼亚,王后你想多了。” 其余众人,包括德鲁伊大祭司森玛里、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小酋长阿克等人纷纷附和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话。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德奥塔鲁斯国王让出王位,王后多虑了。”小酋长阿克眼睛盯着贝蕾妮斯小心地说。 “行行行,我多虑了!”贝蕾妮斯怒道,“你们到底要什么?布罗吉塔鲁斯,他要什么?” 塔克西马古罗斯看了看森玛里,得到了森玛里的肯定的眼神,然后转过头来说道:“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希望能够成为加拉太的大将军,总管加拉太的全部兵马。” 贝蕾妮斯心中咯噔一下,可听了这话还是不敢发作,耐着性子说道:“加拉太总共才有多少人呢?何苦做这大将军?我都已经把女儿嫁给他了,加拉太早晚不都是他的,他还想怎样?”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公主年纪太小了,还没办法成婚,现在不过是订婚又不是真的成婚了。两个人若想喜结连理,怎么说也还需要六年。” “哦,我明白了,意思是等不及了对吧?” “不,不,大酋长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塔克西马古罗斯说。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贝蕾妮斯大声地说道,“那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去神殿好好求一求艾伯纳女神?让阿多波吉奥娜快快长,好不好?” 森玛里出来说话:“王后这么说就是对艾伯纳女神的不敬,只是艾伯纳女神胸怀宽广,王后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大祭司,你什么意思?”贝蕾妮斯说,“难道你也希望布罗吉塔鲁斯成为……成为大将军吗?” “王后,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天神瑟那诺斯的意志,还要看战神图塔蒂斯的意志。” “行了!”贝蕾妮斯大声地呵斥,只是她不敢面对着森玛里呵斥,毕竟森玛里是德鲁伊大祭司又称大德鲁伊,她只能侧着身子大声地说,“你们这根本就是要把加拉太拉入火坑。你们的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根本就是想要加拉太加入米特拉达梯六世和提格兰二世一伙来对付罗马。” 塔克西马古罗斯说:“这不是我们想要这样,这是天神瑟那诺斯的意志。对不对,大祭司……大祭司你说。” 森玛里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说道:“是的,天神的意志就是如此。罗马是邪恶的,必须铲除。” “糊涂!”贝蕾妮斯大声地说道,“罗马的强大是你们无法想象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虽然在卡尔西顿击败了罗马执政官科塔,但是罗马还有一个执政官就是卢库鲁斯,他的儿子现在就在安卡拉城。卢库鲁斯率领的才是罗马主力,其中多是罗马军团士兵,有数万人。科塔的罗马军团士兵并不多,所以才被击败了。而且,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绊住了罗马,他早早晚晚都会被罗马消灭。到时候,罗马挥师东进,你们以为本都和亚美尼亚会是罗马的对手吗?” 塔克西马古罗斯讪笑一声,“那就不劳烦王后费心了。” 小酋长阿克笑着说:“正是如此。塞尔托里乌斯不是还派了人支援本都吗?米特拉达梯六世在东,塞尔托里乌斯在西,一东一西联动起来夹击罗马,最后失败的恐怕是罗马。” 神谕祭司马格里科斯附和道:“正是,我记得罗马的格涅乌斯·庞培率军到了西班牙就被塞尔托里乌斯打得大败,这都几年了?罗马越来越弱,塞尔托里乌斯越来越强。最终失败的不一定是谁。就像古老的波斯谚语:常见快马半途夭折而瘸腿的驴子却能安全抵达家园。” 贝蕾妮斯半晌无语,“正是因为你们,德奥塔鲁斯才不得已把阿贝金纳送到本都去做人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和她父亲翻了脸。你们呢?不是已经取悦了本都了吗?还不知足吗?” “阿贝金纳公主去本都,这不也是德奥塔鲁斯国王陛下首肯的吗?怎么能怪我们呢?”小酋长阿克说,“当时所有人都是赞成的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打算观望一下,看看本都和罗马之间哪个更可能获胜……王后你怎么现在反而怪起我们来了?最终决定的不还是德奥塔鲁斯国王?”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当初,其实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是希望迎娶阿贝金纳公主的,阿贝金纳公主也对大酋长有意。到底是国王陛下不同意,非要把小公主嫁给大酋长的。难道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不应该由国王陛下承担吗?” “你什么意思?”贝蕾妮斯涨红了脸,“什么叫非要把我女儿嫁给大酋长,怎么,是嫌弃我女儿吗?” 马格里科斯赶忙说道:“这事容我们以后再议吧。而且,毕竟阿多波吉奥娜公主背后还有佩加蒙,这不是好事吗?还是先说说加拉太兵马的事,如何?” “没得商量!”贝蕾妮斯说,“想要去加入本都,这绝不可能!”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王后,你在这里谈没有太大意义,不如让国王陛下和我们谈如何?” 贝蕾妮斯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特别是大德鲁伊森玛里距离他最近,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问:“大祭司的意思呢?” “确实还是国王谈更加合适。”森玛里回答,“这才符合瑟那诺斯的意志。” 贝蕾妮斯点了点头:“国王陛下最近身体不适,你们是知道的。这样吧,宴会结束,等宴会结束之后你们和国王陛下谈怎么样?” 几个人听贝蕾妮斯如此说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看向了塔克西玛古罗斯和森玛里。 塔克西玛古罗斯和森玛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由森玛里表态说:“王后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等宴会结束吧。” 众人见森玛里如此说法,便也不再坚持,纷纷向王后行礼后告退。 才出了王宫,塔克西马古罗斯就问森玛里,“刚才就应该把德奥塔鲁斯逼出来,他老是躲在女人后面,这次都没露面。你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你忘了是谁让你坐上大祭司的位置的了吗?” 森玛里听罢一脸冷峻,“我坐上这个位置,那是天神瑟那诺斯的意志。塔克西玛古罗斯,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是布罗吉塔鲁斯的忠实部下,我就要连带着听你的,看你脸色。你还不够格!” “我不是说我!”塔克西玛古罗斯说,“我是说大酋长。” “那也一样!”森玛里毫不客气,“今非昔比!现在,我是大祭司!” 马格里科斯急忙说:“现在吵什么呢?” 阿克也赶快劝解说:“就是啊,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塔克西马古罗斯想了想,赶快道歉:“大祭司,对不起,我其实是太过焦急了。还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原谅我。” 森玛里哼了一声说道:“算了。我明白,是因为罗马人。” “太过分了!”阿克说,“罗马人要求五天之内加拉太就必须出兵。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把事情办好。决不能和本都开战。” “就是,要不是罗马人,我们也不用在这逼迫德奥塔鲁斯那软蛋。”马格里科斯附和着。 塔克西玛古罗斯说:“德奥塔鲁斯以前的确是个战士,可是现在呢?你们看看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落马摔断了一只脚以后就越来越萎靡不振了。罗马人来的时候他已经什么样了?就像一只鹌鹑。你们还跟着他干什么?今天,从头到尾都让个女人来和我们谈,他自己却不见了。” “所以呢?”森玛里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塔克西马古罗斯说:“本来是打算从那懦夫手里要来兵权的,然后干掉罗马人。现在看来,宴会确实是一个好时机,没错了。” 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吓了一跳,试着问道:“还请问,大酋长是什么意思?” 塔克西马古罗斯的眼神逐渐狠厉说:“我现在就去找大酋长,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做点什么。” 森玛里忙问:“做什么?大酋长打算做什么?” “我其实已经和大酋长商量过了。只是……有人说必须在晚宴之前动手,可是大酋长要等一等。我看,没错,不用等了。晚宴上干掉罗马人!” “不,不不。”森玛里急忙说道,“你现在就告诉我,我要看看你这做法是不是符合瑟那诺斯的意志。” “你放心,肯定符合!” 森玛里用自己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了一下地面,“是否符合是德鲁伊来判断的。不是你!”然后他让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和小酋长阿克走开,“现在你可以说了。” “这……”塔克西玛古罗斯有些犹豫。 森玛里眼珠转了转,问:“大酋长的人从什么地方进来?南门?” “你……”塔克西马古罗斯惊讶非常,“你怎么知道?” “你不要忘了,塔克西玛古罗斯,我是大祭司,大祭司,你们这把戏能瞒过我吗?” 第48章 罗马安排妥当 夕阳已下,白月朦胧。 月光如同轻柔的薄纱覆盖在安卡拉身上,使安卡拉显得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恬静。 在这恬静的月夜,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在加拉太内城外北侧街道汇合。跟着他们的是八百名罗马军团步兵。另外八百步兵和一百骑兵另有任务。 “都安排下去了吗?”小卢西乌斯问。 “安排好了!”小克劳狄乌斯回答,“同盟军士兵已经用过饭,盔甲穿戴整齐,只等军令一下立刻出发。周围可能存在的奸细已经清除,按照你说的用骑兵撒出去驱赶。现在同盟军就等你命令发起行动。如果没有你的命令,月上高岗,全军照样按照事先的部署立刻行动。” “好!” “只不过,我不明白,小卢西乌斯,为什么从西面绕过去,难道不远吗?东面才更近。”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加拉太人在安纳托利亚奋斗了一百多年,打过东方人,斗过希腊人,他们是不可能让同盟军士兵从东面走的。” “看不见!他们不知道不就行了?”小克劳狄乌斯说,“骑兵撒出去七八里,早就把监视的人都赶走了。” 小卢西乌斯直摇头,“两千多的同盟军士兵,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况且,那之前咱们就下令骑兵警戒,撒出去数里开外。加拉太人肯定一直都在关注着罗马同盟军军营,骑兵过去驱赶他们,这就是等于报信告诉他们同盟军要行动。”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好似恍然大悟,“我还真没注意,这确实就等于是报信了。” “同盟军先往东,加拉太的探子发现了就会去报信,然后走上三、四里,突然折返回来,向西绕大半圈也就是了。整个安卡拉也没多大。” “但西面有什么?西边啥也没有啊。德奥塔鲁斯的军队还在集结之中,现在德奥塔鲁斯那我听说只有一个王室卫队,总共也没几个人,都在内城。各个城门,各个宫门都需要卫队士兵。”小克劳狄乌斯不无担忧的说,“小卢西乌斯,你不要怪我多嘴,我怕你的计谋被看穿!西面什么也没有。加拉太内城和王宫在安卡拉南面不假,但是靠东,走东边才近啊。”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小卢西乌斯说,“本来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是我见了伊瑟拉回来就有把握了。” “对了。”小克劳狄乌斯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你去见伊瑟拉了,怎么样?先别说伊瑟拉,你给我说同盟军的事。” 小卢西乌斯说:“其实东面不是什么都没有。布罗吉塔鲁斯的人马就在东面。我们来安卡拉城一天都不到,现在这是天刚黑没多久,还不到十一个小时,所以我们不知道。” 小克劳狄乌斯听后稍显震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小卢西乌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的同盟军士兵先向东,加拉太的探子会认为同盟军士兵可能是去找布罗吉塔鲁斯人马的晦气,然后我们突然向西,趁着夜色一举夺取安卡拉的西北城门。然后入城!” “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同盟军人多,又有爬城的简易器械,趁着夜色突袭城门很容易得手,不得收也没关系,吸引一下外城加拉太兵丁的注意力就行了。大事还是得靠我们的罗马军团一千七百士兵。”小卢西乌斯说,“本来我自己也怕计谋被看穿,但是只能如此。现在看来,也许天助我也。” “布罗吉塔鲁斯来了。”小克劳狄乌斯说,“这是加拉太东部地区的大酋长,还真是麻烦,这群野蛮人总是分成一块一块的。要是德奥塔鲁斯能够控制整个加拉太就好了。我们控制了他就控制了加拉太。结果,还分成东西两个部分,控制了西部加拉太还有东部,拿下德奥塔鲁斯,还有布罗吉塔鲁斯。” “这次好了,两个都来了,我们一举拿下。”小卢西乌斯说,“消息就是伊瑟拉告诉我的。” “对了,伊瑟拉……”小克劳狄乌斯问,“她为什么要帮你?我还以为她是找你约会,但是想想也不太可能。当然,小卢西乌斯,你确实是风流倜傥,很有魅力,很惹姑娘们喜欢,这和我很像。但是我还是觉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况且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个凯尔特女人……反正我知道你不是去谈情说爱的。” “对,我没有去谈情说爱,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有那个心情?”小卢西乌斯说,“伊瑟拉告诉我,布罗吉塔鲁斯也是今天到的。只是比我们晚一些时候,从萨莫萨塔过来,现在他的人马就驻扎在东门外面。” “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我问了伊瑟拉,她也不清楚。但是,骑兵并不多,步骑加在一起怎么也得有五六千人,肯定人马少不了。”小卢西乌斯回答,“很有可能是阿贝金纳给的消息。” “怎么,他们两个有一腿?” “这个不清楚,但是很可能。”小卢西乌斯说,“据说当年布罗吉塔鲁斯希望能够迎娶阿贝金纳,但德奥塔鲁斯却非要把小女儿嫁给他。小女儿又太小,还不能立刻成婚。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属于是。” “我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说,“这根本就是个计谋。布罗吉塔鲁斯的实力定然不在德奥塔鲁斯之下。如果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结合,那么在加拉太说的算的就是布罗吉塔鲁斯,没有人会再在乎德奥塔鲁斯了。可是,如果是小女儿,那就不一样了,没成婚,其他的小酋长和大大小小的实力派都会观望。趁着小女孩长大这几年,德奥塔鲁斯完全可以想办法应对布罗吉塔鲁斯的步步紧逼。” “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克劳狄乌斯眼神一亮,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巴掌说道:“我又明白了!阿贝金纳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父亲吵起来,不顾礼仪当场就走。那是因为他的父亲德奥塔鲁斯不仅拆散了她和布罗吉塔鲁斯,还把她送本都去做人质。说是没有什么危险,其实危机四伏,她确实也是差一点就死在卡尔西顿城里。所以,她对他的父亲有怨恨,特别是对贝蕾妮斯王后恨得更深,毕竟是继母。最后决定让阿贝金纳去做人质的就是国王和王后。对了,对了。好像还没告诉她,阿贝金纳,好像是骗她的。阿贝金纳去了本都才发现自己是人质。如此一来,阿贝金纳的怨恨之情就更浓烈了。” “你分析得有道理。”小卢西乌斯说,“还是说说伊瑟拉吧。” “对,对,说伊瑟拉。” 小卢西乌斯把自己见伊瑟拉的情形和得到的消息向小克劳狄乌斯和盘托出。 小克劳狄乌斯听罢眉头深锁,“能信得过她吗?她这个人我感觉很假,她的那些都是装出来的。迷恋你、赏识你、崇拜你,这和我喜欢来真的的可不一样,她那都是假的。现在她和你说这些……能是真的?” “她是希望我们能够拯救德奥塔鲁斯。” “那家伙就是个软蛋,拯救他干什么?” “不!”小卢西乌斯笑着说,“软蛋有软蛋的好处,硬汉有硬汉的坏处。德奥塔鲁斯是软蛋,我们正好控制。如果是强者就联合。但是我感觉……” “你答应她了?” “是的。” “你小心不要被她的美色迷惑。”小克劳狄乌斯说,“万一她是布罗吉塔鲁斯那伙的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管她和谁一伙?只管冲进去,一举歼灭!” “好!小卢西乌斯,这才对!” 小卢西乌斯诡异的一笑说:“其实,我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小卢西乌斯大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走,咱们这就进内城去。” 说罢,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率领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大摇大摆地进入安卡拉内城。由于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屈居罗马之下,卫兵没有道理阻拦,毕竟八百人不是驻扎内城只是进入护送罗马使节,之后便会出城。即便人多了些,加拉太也没权力阻拦? 进了安卡拉内城,再往里就是王宫。 第49章 东军造饭 夜幕降临,加拉太王宫灯火通明。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进入内城后,走到王宫门口,二人又将其中的七百人留在王宫外,仅仅率领一个百人队进入王宫。 这么做显示的是对加拉太王室的尊重,同时也是所有王国共同遵守的规矩。 进了王宫,距离王宫宴会厅还有一段距离。此处算是安卡拉最高的地方,二人站在王宫露台上,俯瞰着大半个安卡拉。 “虽然说加拉太人是一群野蛮人,但是诚如阁下所说,野蛮人也不都是傻瓜。”小克劳狄乌斯指着外面说道,“这里地势高,又有水,就算外城被攻破了,内城也能防守相当长一段时间。那边,你看到没,应该就是阿贝金纳爱而不得的那个东部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的驻地了吧?” 小卢西乌斯没有说话,双手抱胸,倚靠在王宫外柱廊的石柱上,注视着小克劳狄乌斯指着的方向。那里确实是布罗吉塔鲁斯率领的六千人所驻扎的营地。 加拉太王宫建筑受到希腊文化的巨大影响,多用拱形结构和粗壮石柱撑起屋顶。又在外侧多作一道回廊,同样用石柱或木柱撑起,叫做柱廊。 半个小时前,小卢西乌斯两个人就已经到达的王宫外面。他俩命令士兵朝外围成一个圈,两个人在里面换了衣服。 小卢西乌斯出门去见伊瑟拉的时候弄了一身凯尔特人的衣服,为的是掩人耳目。 凯尔特人与罗马人着装中最大的不同是,罗马人“光着屁股”跑,凯尔特人则是穿裤子的。文明的罗马人认为未开化的野人才穿裤子,这不仅包括凯尔特人也包括日耳曼人。 小卢西乌斯特意弄了一个肥大的凯尔特裤子穿在托迦里,裤子里面本来穿的是罗马的皮质短裤。这种皮短裤是罗马人在进行劳作或作战的时候单独穿着的。可小卢西乌斯穿上不到二十分钟,感觉自己的腰部和腰部以下像是着了火,此时是夏季,实在是闷热难当,无奈只能脱下,然后敞穿凯尔特长裤,此时还没有发明内裤。他上半身穿的则是无袖丘尼克。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方便一会作战。 小克劳狄乌斯内里穿的是罗马人的传统服装是“丘尼克”。丘尼克通常由两块方形羊毛布料在肩头连接而成。小克劳狄乌斯的丘尼克上还绑着一条紫色宽带。紫色宽带意味着高贵和帅气。 “你这不行!”小卢西乌斯说,“还是得有铠甲防身。”说罢让人拿来皮甲,给小克劳狄乌斯穿在托迦里面。 “你不穿这种小皮甲吗?” “不用了,一会怕不方便作战。” “你怎么还弄了这么个疙瘩?”小克劳狄乌斯看到小卢西乌斯把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藏在袖子里急忙问道,“干什么用的?” “防身。” “也给我一个。” “你不会用。”小卢西乌斯说着递给小克劳狄乌斯一把罗马短剑,“你用这个。” “我放哪啊?”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这是皮带,正好穿过剑鞘外面的皮环,你把它们绑在自己的大腿上。” “太好了!” “不对!”小卢西乌斯看到小克劳狄乌斯笨手笨脚的往自己的大腿上绑短剑急忙说道,“你剑柄朝下。这有个皮带扣,正好能拦住短剑护手使短剑不掉下来。你剑柄朝上绑在大腿上,没有办法拔剑,难不成都动手了,你先脱衣服吗?” “对,对对,朝下,该朝下!” 然而,刚换上小皮甲没多大一会,小克劳狄乌斯说什么也受不了了。毕竟皮甲外面穿着丘尼克,最外面是罗马托迦长袍。在夏天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这个穿法如同蒸笼。 小卢西乌斯给小克劳狄乌斯弄了两个大大的护心镜,其实是两个大铁片,用两个斜挎带从肩头勒过,护住前胸和后心。不管怎么说,小克劳狄乌斯毕竟是自己的小娘舅,如果死了、残了,自己没办法和养母克劳狄娅交代,也没办法和养父卢库鲁斯交代。 两个人知道宴会即将开始,但是为了观察地形,还是故意走得非常慢。 便是此时,小卢西乌斯突然给小克劳狄乌斯指出东加拉太酋长布罗吉塔鲁斯酋长卫队驻扎之地。 小卢西乌斯背靠着石柱,看着远处的东加拉太营地冷笑不止。 “怎么了?”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陡然收回了冷笑,伸出手来,指着说道:“你看到没有?那里竟然隐隐约约有炊烟,对不对?” 小克劳狄乌斯抻长脖子,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出来。“炊烟?我怎么看不到,天都已经黑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仔细看。”小卢西乌斯耐心解释,“那驻地为了安全是点了火把和火盆的。你仔细看,那光亮是不是一直在抖动,而且忽明忽暗的不是单个火把火盆,而是附近的几个火点一起明,一起暗?” 小克劳狄乌斯眯缝着眼睛仔细看,然后缓缓点头说道:“没错,确实是这样,怎么了?” “这说明,他们在做饭!做饭升起的烟尘和蒸汽,一股一股的,掩盖了光亮,这才导致一片片的明暗交替。” 加拉太凯尔特人的食物虽说很多样,有肉类,主要是猪肉和牛肉,也有禽类和野味,贵族尤其喜欢吃烤肉,同时也食用果蔬。 但是作为平民的凯尔特人主要是以碳水化合物为主。主要食用谷物是加拉太平民不得已的选择。 加拉太人主要种植大麦、小麦、黑麦和燕麦,将其制成面包和粥来食用。小麦磨成面粉做成面包是加拉太人的主食,大麦和燕麦煮成粥来食用。 加拉太凯尔特人进入农耕社会是必然选择,但是农耕对整个人类社会来说并不全是好事。 农耕需要人弯腰、躬身去栽培农作物,这不符合人体力学原理毕竟人是直立动物,同时由于进入农耕导致人的营养不良,因为食物太过单一。不能如同采集渔猎时能够使人吃到多种多样的食物从而维持身体健康。 为了不至于因营养不良而影响种群繁衍,加拉太平民的主食面包不得不做得口感较硬。这样的面包当中会尽量保证有不低于百分之九的蛋白质含量。再低将会导致人体因为摄入不到足够的蛋白质而死亡。 所以,食用稻米的族群一般有吃鱼的习惯,因为大米中蛋白质含量只有百分之四,吃鱼是为了补充蛋白质,同时鱼也能在稻田中生存,主要是青草鲢鳙四鱼,也有泥鳅和黄鳝。 加拉太小麦多为高筋小麦,使用天然酵母低温发酵,面团的酸度增加,导致面包冷却后较硬。为了能够长时间保存,他们烘焙面包的时候故意使用高温烘焙,使面包表面迅速形成硬壳,内部水分蒸发,从而增加硬度。 加拉太人缺少钢材,炼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在吃面包的时候一般不会如同后世的德意志、法兰西和比利时等国平民百姓使用钢材制造的面包切片机,而是配以热粥或水。将面包放入热粥或水中浸泡,面包软下去后就可以食用了。 这个道理和中国西域地区食用的较硬的“馕”时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倚靠水来使主食变软后方便咀嚼。 小卢西乌斯说:“他们要吃面包,烧了水煮粥,也许还有人做了野菜汤。不过,这群家伙处理不好灶台,蒸汽和烟尘一起飘到了空中。今天虽然是半月但仍是月明星稀。所以,我们看的时候会发现一大片亮光忽明忽暗。” 小克劳狄乌斯皱着眉头问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了?他们煮粥,还喝野菜汤,怎么了?是……不好吃?” 第50章 洞穿敌谋 “谁会在这个时候吃饭?”小卢西乌斯故作神秘地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想吃就吃呗!我们来参加宴会不也马上就要吃饭了吗?”小克劳狄乌斯一脸的不耐烦,“我就说直接冲!咱们这么多人都到了门口了,冲杀进去,一阵砍瓜切菜!全弄死得了!你老这么拖着……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 “干掉他们容易!可我们不是来干掉他们的,我们是来让加拉太出兵的。把他们全都干掉,我们这等于是和加拉太作战了。一会动手的时候,谁反抗,干掉谁,绝不手软!” “行了,我知道了!主要矛盾嘛,我懂!”小克劳狄乌斯又说,“可是你没觉得他们很恶心吗?男男……女女……一群蜚蠊、死蛮子,就应该早死早干净……” “好了,别说蜚蠊了……你看看,吃饭,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卢西乌斯又笑着问。 “不奇怪,饿了就吃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不一样。”小卢西乌斯说,“我们是贵族,他们是平民。我们一天三餐,平民一天两餐。加拉太的平民确实也可能一日三餐,当年景好的时候三餐,但是绝不普遍。你看看,小克劳狄乌斯阁下,如果是东加拉太的军官一日三餐我能理解,可是煮粥升起的蒸汽和烟尘如此浓烈,绝不会是给军官单独做的小灶,应该是集体用餐。” 小克劳狄乌斯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了。军营通常实施宵禁。” “是啊,可是现在他们却在做饭,难不成是晚餐太晚了?” “不,不不……”小克劳狄乌斯眼珠一转,“应该是加餐?” 听了小克劳狄乌斯的回答,小卢西乌斯一怔却又接着问:“是啊,可为什么要加餐呢?” “为什么?”小克劳狄乌斯还是不太明白,“没事加餐干什么?着实奇怪……” 小卢西乌斯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东加拉太人的城外营地轻斥了一声,“因为这群家伙有活要干,就是要干掉我们!” “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震惊当场,“你是说,他们也……” “谁说蛮族就没有心机?谁说蛮族就一定都是傻瓜?”小卢西乌斯一边说一边冷笑。 小克劳狄乌斯有些急了,“你还在这里感慨?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说:“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看,我们这里应该是最高处了,王宫占了很好的一个地方。安卡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王宫没有在正中间,我们是在南面。” 小卢西乌斯指着南面继续说道:“你看,里面一圈是内城城墙,外面的一圈则是外城城墙。两道城墙的距离也不过一个斯德蒂姆多一点。” 小卢西乌斯所说的斯德蒂姆是一个长度单位,是希腊人经常使用的,后被罗马沿用,一个斯德蒂姆大概是一百八十五米,后世英文借用这个词指代运动场。 然后,小卢西乌斯没有收回手,指着另外一面说:“那里是我军驻地。一个在东,一个在北。” “我怎么看不到?”小克劳狄乌斯瞪大眼睛努力的看,可借助明亮的月光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太远了,你自然是看不到的。”小卢西乌斯说,“我只是给你指出我军驻地的位置。这一次来加拉太,我们一共有四千人,其中只有不到两千是罗马军团士兵,其余的都是同盟军士兵,说白了就是希腊兵。希腊兵虽然也不弱,但是和罗马兵比起来还是逊色一些,大概八个希腊兵能打过五个至多六个罗马兵,这主要是训练问题。你看看这边,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看看。” 小卢西乌斯给他指了一下安卡拉城的四周城墙说:“如果你是布罗吉塔鲁斯,你要攻打罗马同盟士兵的驻地你会怎么走。” “当然是走北面啊。从北面过去更近。”小克劳狄乌斯回答,“你给我指了一下我就想起来了。再说,安卡拉城也不规则,不是长方形,也不是圆形,更不是椭圆形,是奇形怪状的。” “那我们就应该走西面,事先的安排歪打正着。先往东,再忽然向西。果然,果然。福尔图娜显灵了,幸运女神名不虚传!原来是这样啊……一切都串起来了!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女神啊福尔图娜——我爱你!” “小卢西乌斯,你的意思是……”小克劳狄乌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什么。 小卢西乌斯没有回答小克劳狄乌斯的问话,他盯着东部加拉太军团的营地许久,一个劲的冷笑,冷笑不止。 突然,小卢西乌斯收住了笑,大声下令:“杜尔米乌斯过来!” 杜尔米乌斯应声来到小卢西乌斯身边,然后听小卢西乌斯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杜尔米乌斯顿时一脸坚毅,立刻立正,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然后转身就走。 他下了台阶后,士兵牵过一匹带有四角马鞍和单面皮革马镫的骏马来。杜尔米乌斯飞身上马,疾驰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月夜里。 马库斯·杜尔米乌斯·梅卢拉现年二十六岁,是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禁卫军的百夫长之一。他的父亲老杜尔米乌斯是苏拉派门客,在公元前八十六年时被盖乌斯·马略的支持者处死。那天一起被处死的还有后世大名鼎鼎的马克·安东尼的父亲马库斯·安东尼·克列提库斯。那一年是盖乌斯·马略第七次当选罗马执政官,当选后的第十八天马略因病去世。 赫勒斯海峡战役后,马良上岸后还没有成为小卢西乌斯却被任命为禁卫军统领时,杜尔米乌斯不服,要求和马良比武,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马良打败。此后,甘愿听从小卢西乌斯的吩咐。在小卢西乌斯有了先登之功并且擒获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之后,杜尔米乌斯和禁卫军的其他人更是对小卢西乌斯佩服之至,唯马首是瞻。 这一次,小卢西乌斯来加拉太时,杜尔米乌斯主动要求跟随。他是罗马百夫长,不是希腊投诚军官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可比的。 “你让他干什么去?”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就看好吧。对了,今天你可得把戏演好了。” “我尽量吧……”小克劳狄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埃斯库罗斯的戏剧我看看还行,但是你让我演,我恐怕演不好。我紧张……” “我相信你。” 小克劳狄乌斯不肯罢休,问:“别说演戏了,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付布罗吉塔鲁斯的人?” “好吧,给你一个提示:阿扎德。” 小克劳狄乌斯眼珠转了转,问:“她怎么了?”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总说她是我情妇,其实真的不是。这一次你就知道她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干什么的?”小克劳狄乌斯心中十分焦急,“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福尔图娜和阿扎德?快说啊你!” 小卢西乌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宴会厅门外。 “欢迎!欢迎你们,我尊贵的罗马的朋友们!” 出来迎接的是加拉太的神谕祭司马格里科斯和小酋长阿克。神谕祭司不仅是祭司团成员,同时也如同中国古代的礼部官员一样,负责一些外交事务,其实是迎来送往。 当下,二人满脸堆笑,引着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一同进入王宫。两个人带来的卫队几百人差不多都留在王宫外面,其余二十人则随着两人一同进入王宫。 二十几个人没有径直向前走,而是拐了个弯,绕过了国王大厅。罗马人刚一踏入马格里科斯和阿克引路进入的一处加拉太宫殿的那一刻,竟然暗暗有些吃惊。 这里与上次来时的王宫大厅截然不同,这座宫殿满是希腊式建筑的开放性与洁净感。地面铺着的砖石打磨得极为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整个王宫散发着一种华丽而奢靡的气息,在小卢西乌斯眼中,这里无疑更像是华丽的后宫。 果然,他了解到,这处宫殿由佩加蒙援助,是贝蕾妮斯王后用嫁妆修建的宫殿,所以叫做贝蕾妮斯宫。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来到一处门廊的时候,加拉太人只允许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进入,两个人可各带一名随从进入。其余的二十多名罗马士兵都被挡在外面。 “尊贵的罗马客人,不用担心,这些罗马勇士一样会得到贝蕾妮斯王后的款待。”马格里科斯声音柔和,脸上带着刻意的假笑。 第51章 盛宴开始 当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踏入加拉太国王的宴会大厅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大厅极为宽敞,虽然没有高耸的穹顶,但在多盏油灯,烛台蜡烛和火炬的映照下,宴会大厅熠熠生辉,明亮非常。 加拉太王后贝蕾妮斯满脸笑意,亲自迎上前来。她盛装出席,身着华丽服饰。王后的宝石项链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尽显尊贵。 在侍从的引导下,主客有序落座。宾客们的座椅皆是雕花实木打造,配以柔软的丝绒坐垫。面前则是用大理石制作的精美石桌。 罗马一方的两个人坐在国王左侧,右侧长桌坐着的则是加拉太自己人。 很快,美酒佳肴摆满了长桌。金杯盛着醇厚的美酒,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餐盘里堆满了鲜嫩的烤肉、精致的糕点,还有从远方运来的新鲜水果。 “国王驾到!” 侍从从容地说道,却不是喊出来的,并不像后世东方皇帝的宫廷礼官那样有格调。 众人只见四个卫士抬着一个大木板走了出来。木板上面坐着的正是德奥塔鲁斯。卫士们很快将德奥塔鲁斯放在主人桌后,他便直接在主人桌就坐了。 “德奥塔鲁斯也太能装了。自己都不走路的吗?”小克劳狄乌斯小声地说,“他真把自己当国王了。让人抬进来的,难道他瘸吗?你看看,小卢西乌斯你看到没?真是让人越看越讨厌。再看他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只烤全羊呢。听说凯尔特蛮子们最爱吃烤肉。” 小卢西乌斯听罢,忍不住笑,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也忍不住笑。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蛮子是蛮子,可也是蛮子的国王,地位在那里摆着呢。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动国王。毕竟,他是答应和罗马合作的。现在要盯着的是东加拉太的布罗吉塔鲁斯。” “对了,你总是说要等时机,到底等什么时机?” 小卢西乌斯说:“我们的人还没运动到指定位置,所以还要等,不然就像你说的,直接冲进来算了。而且,我也要看看到底有些什么人能和我们一起对付本都。哪些可以和我们一伙。本来我打算全给抓起来,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区别对待,不能一棍子全打死。要一分为二的看问题,不能全给消灭了。敌人越少越好,朋友却要搞得多多的。” “你看。”小克劳狄乌斯说,“这酒杯是金属的,你说要摔杯为号,这杯子摔地上,能有多大声响,外面的士兵能听见吗?” 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身披华丽长袍,内里却袒露着肌肉。其实不过就是光着膀子披了个披风而已。难怪小克劳狄乌斯骂他是蛮子。应对这种场合德奥塔鲁斯倒是一点也不怯场,举起酒杯先向众人敬酒。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这才知道,对面长桌坐着的不仅有他们此前就认识的塔克西玛古罗斯、阿克等人,那个坐在上首的则是加拉太东部地区的将军布罗吉塔鲁斯。 在此之前小卢西乌斯就已经看出来那个人不简单了,不是因为他外形孔武雄壮,而是塔克西玛古罗斯坐在那人的下首,阿克则坐在塔克西玛古罗斯的下首。 果然,德奥塔鲁斯端起酒杯敬酒的时候说出了那人的身份,并且好似谄媚地向那人举了举酒杯,挤了挤笑容。这使得小卢西乌斯更加肯定那个人就是布罗吉塔鲁斯。 不错,那外形俊朗,身材魁梧的巨汉,确实是东加拉太的第一勇士布罗吉塔鲁斯。他能够在罗马人到来之前先抵达宴会厅是可以被理解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布罗吉塔鲁斯也是德奥塔鲁斯的准女婿,一家人。 小克劳狄乌斯凑近小卢西乌斯小声地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布罗吉塔鲁斯整个人……就像一块水煮的鸡胸肉一般?白白的,鼓鼓的?” 小卢西乌斯听了忍不住想笑,但碍于场合终究没笑出来。“没错,确实如此。他也是真有野蛮的,上半身只披了个小披风。要是没有这个披风,他就是光着膀子,像什么样子?” “哎呀,小卢西乌斯,你知足吧。最起码他穿着裤子,上半身还有个披风。据我所知蛮族都不爱穿衣服。我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他和高卢人作战,高卢战士浑身上下除了一面盾牌和一把长剑以外什么都不穿。” “什么意思?”小卢西乌斯问,“光着?”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说,“德奥塔鲁斯也是这个打扮,你看,就是披风比那个东加拉太的酋长长一点而已。”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又看了看布罗吉塔鲁斯,发现确实如此,两个人都是赤裸上身只披着一件披风,还是斜披着的,下身穿条长裤。 “你是说,凯尔特战士啥也不穿?就拿着武器?” “也不全是!”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连个短裤也不穿?不羞耻吗?”小卢西乌斯说。 “穿着鞋!” “你是说光着身子,穿着鞋?” 小克劳狄乌斯回答:“对啊!还穿什么短裤啊?蛮族,还羞耻?不过,有的战士带着帽子或者头盔。” “真是难以置信!” “对。我就知道这让你难以置信。我也是,难以置信。但这是我父亲说的,肯定就是真的。对了,他们叫做裸体战士,又叫盖萨泰人。这些人全是死士,打仗不要命,据说是受到神灵庇佑,一个个都是虔诚的德鲁伊教信徒。”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冬天不冷吗?什么都不穿,打仗还没打呢,先冻僵了吧?” “冬天不冷啊!” 小卢西乌斯这才想到,欧洲的冬天确实不冷。全球当中,同纬度地区最冷的是自己老家中国东北,那是真的能冻死人。欧洲其实是一个比较适合人类生存的地区,这简直就是废话,如果不适合人类生存怎么会有罗马,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欧洲封建国家? 小克劳狄乌斯说:“再说了,凯尔特人不是信德鲁伊教吗?德鲁伊没准给了他们祝福,所以就不冷了。对了,别说这群光屁股的家伙了。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小克劳狄乌斯看了看四周的人群,然后小声地问,“怎么安排的?你告诉我……” 两个人正说着,德鲁伊大祭司缓缓而来。他此时的打扮和白天也有区别,同样是下身穿着裤子,赤裸上身,可上身披着的不是披风而是一个带着鹿角的鹿皮。手中拿着一根大约一百六十厘米长的木杖,木杖的顶端镶嵌了许多宝石。 森玛里站定之后看了看罗马客人一面,冷冷的,没有任何反应。又看了看加拉太一面,发现了布罗吉塔鲁斯,赶快向其点头示意,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德奥塔鲁斯,没有任何表示。 贝蕾妮斯满脸堆笑,急忙说道:“大德鲁伊来得正是时候,快快就座。” 森玛里什么都没说,坐在了塔克西玛古罗斯的位置上,而塔克西玛古罗斯也不用森玛里说话,主动串到了下个下首座位上坐了。 国王德奥塔鲁斯端起酒杯开始了祝酒词,至于祝酒词到底说了什么,罗马人听不懂,也不关心。 祝酒词后,表演很快就开始了。这是一群东方舞者,舞者们身着绚丽的彩衣,身姿轻盈,旋转、跳跃,步伐灵动。他们的动作与音乐完美契合,手中的彩带随着舞动飘飞,为宴会增添了热烈而欢快的氛围。 宴厅之内,华烛摇曳,美酒佳肴摆满长桌,加拉泰的权贵们推杯换盏,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大祭司森马里和东部加拉太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似乎和这宴会也是格格不入,坐在那里眼神中满是傲慢与不屑,没有吃东西,更没有和其他加拉太贵族推杯换盏,只是直挺挺坐着然后死死盯着对面的罗马人。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根本没喝酒,也没有动桌子上的一点美食,就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森玛里和塔克西玛古罗斯。特别是小克劳狄乌斯从始至终一脸杀意地看着森玛里,恨不得用眼神将其撕碎。 舞者不论如何扭动身体,展现身形的婀娜多姿;彩带不论如何舞动,展现绚烂与美好;鼓点不论如何密集,敲出震撼的节奏。罗马方面的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与加拉太方面的森玛里、塔克西玛古罗斯从始终不看一眼,乐曲对他们也毫无影响,他们全都全神贯注、气定神闲,死死地盯着对方。 如果说目光如电,那么两伙人中间的空气已经被强大的电压击穿,彼此送给对方的是一场渡劫升仙的盛宴。 第52章 夜宴生死局 终于,一曲结束,舞者退场,还没有等另一曲开始。 森玛里率先发难,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在宴厅中回荡:“瞧瞧这罗马来的使者,这长相,哪有一点英勇之气,活脱脱像个被吓破胆的小耗子!” 显然,森玛里是借机发难,看到罗马使臣虽然来参加晚宴,可是二人从头到尾什么都不吃,也不喝,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罢,他身旁的塔克西玛古罗斯也跟着哄笑起来,尖着嗓子附和:“就是,罗马那些所谓的神明,在我们德鲁伊教的神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保佑不了你们两个,让你们如此惧怕,不敢吃也不敢喝。” 两人一唱一和,对罗马的神明肆意贬低,周围的加拉泰贵族们也跟着发出阵阵嘲笑。 德奥塔鲁斯根本不想爆发冲突,他很是紧张,赶快看向罗马人。 只见,小卢西乌斯听了两个人的话一言不发,小克劳狄也是如此,两个人好似两座雕像死死盯着对方。德鲁伊大祭司的话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王后贝蕾妮斯拼命地向森玛里使眼神,希望他适可而止,被忽视后又拼命地向布罗吉塔鲁斯使眼神,可布罗吉塔鲁斯根本没看向她这里。 无奈之下,贝蕾妮斯只好亲自出马,可她刚要出言缓和气氛。森玛里却突然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大声地说道:“还有那卡尔西顿战役,罗马军队被打得屁滚尿流,那狼狈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笑话!你们的神太弱了!就凭你们,还想在我们这儿耀武扬威?” 可是,即便加拉太人如此嘲讽,罗马人仍然一言不发,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嘲讽地看着加拉太坐席这边。森玛里见罗马人竟然是这个态度,完全没有把他当回事,竟然咬牙切齿,牙齿咯咯作响。 “你们罗马人就喜欢以多欺少!看看你们,哪里比得了我们。我们可是被德鲁伊祝福的种族,大地、空气和水都赐给了加拉太。德鲁伊赐给了我们最伟大的战士,让我们得以在安娜托利亚立业,带领我族,使我族繁荣昌盛。也只有最伟大的战士才配得上德鲁伊这无处不在的灵魂。” 虽然说凯尔特人彼此之间少有认同,甚至还存在彼此的争斗。但相比于罗马,凯尔特人确实称得上繁荣昌盛,占据着西欧膏腴之地,是罗马劲敌。攻破罗马城的是凯尔特人,火烧罗马城的是凯尔特人,勒索罗马人的还是凯尔特人。 凯尔特人彼此之间认同不多,但是加拉太人特别是森玛里,他一直向加拉太人宣传说凯尔特是优秀的种族,德鲁伊教是最优秀的宗教,如果不是凯尔特人不团结,灭亡的一定是罗马。 “怎么样?罗马人,要不要比试比试?”森玛里说,“我听说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阁下曾经在决斗中战胜过比提尼亚国王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还曾经先登破城。我更听说你曾经一个人就击败十九名角斗士,让他们身首异处……” 小卢西乌斯心中不停地冷笑。看来加拉太人还真是可爱,直来直去,自己算是高估他们了。也对,要比计谋策略,中国才是祖宗。这些加来太人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出,在宴会中摔杯为号全力刺杀,或者来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把戏。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要比武。 小卢西乌斯还没说话,却听见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来参加宴会而已,比试什么,不要比试了……还是喝酒吧,好吗……喝酒吧。” 循声望去,众人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嘴唇微颤,一只手紧紧握着酒杯举在半空中。王后贝蕾妮斯则挽住德奥塔鲁斯的胳膊,身体紧紧的贴在德奥塔鲁斯的身侧,面色也是惨白如纸。 塔克西玛古罗斯站起来说道:“光是喝酒有什么意思?每次参加宴会不是都有一些新玩意。大家玩玩而已,又不会死人,怕什么?” “对,对对。这不是比试,是游戏,玩游戏。”小酋长阿克连忙说道。 森玛里狠狠地白了德奥塔鲁斯一眼,然后问小卢西乌斯,“罗马人,你们有没有胆子玩游戏啊?” “好啊,游戏我最喜欢了。”小卢西乌斯说,“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游戏是什么?怎么玩?” “我们加拉太人最欣赏勇士!只有最伟大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加拉太的国王。”塔克西玛古罗斯说,“我们就来看看谁更配称得上是最伟大的勇士!”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中明白塔克西玛古罗斯这是在阴阳德奥塔鲁斯,便笑着说,“可以啊!如果我更配称得上是勇士,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加拉太国王了?” “太过分了!”森玛啦大声地说道,“即便你是罗马的使者,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卢西乌斯一脸的无辜,指着塔克西玛古罗斯说:“是他说的。这是你们加拉太人的小酋长,叫做……你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叫塔克西玛古罗斯。想来是懂得加拉太的规矩的。不正是他说只有最伟大的勇士才能成为加拉太的国王吗?如果我是最伟大的勇士,那我自然就可以当加拉太的国王了。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还是说,你们加拉太人说的是谎话?加拉太人都是一群爱吹嘘的骗子?” 小克劳狄乌斯在一边听了哈哈大笑,“原来,加来太人这么爱吹嘘啊!说的话竟然不承认了。如此的不正直?” 布罗吉塔鲁斯没有办法再安静下去了,他立刻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没错!我们加拉太人最崇敬的就是勇士。如果你是最伟大的勇士,你就可以做加拉太的国王!” 小卢西乌斯赶快问德奥塔鲁斯,“是这样吗?” 德奥塔鲁斯非常尴尬,兀自坐在那里,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贝蕾妮斯王后想要帮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加拉太的勋贵们看到国王如此模样全都十分失望,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则满眼希望的看向布罗吉塔鲁斯。 小卢西乌斯讪笑一声,“看来是假的……怎么办呢?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看来……这个,比谁是最伟大的勇士这个游戏,玩不成了。” 布罗吉塔鲁斯当场从自己的裤兜里面拿出一个金条,“啪”的一声就放在了大理石石桌上。 “我们来比剑!我们加拉太人最擅长的就是剑术。如果你赢过我,这金子就是你的了。”布罗吉塔鲁斯大声地说道,“如果是我赢了,那么我还是东部加拉太最伟大的勇士,我愿意奉德奥塔鲁斯为加拉太国王。” 森玛里急忙说道:“怎么会这样呢?不是的。游戏嘛……自然是要说得有意思一些。你们罗马人真是过于较真,干什么非要扯到王位上来,塔克西玛古罗斯阁下不过就是加个噱头而已嘛。怎么样?罗马人,罗马的勇士,你有没有胆量玩上一局?” 第53章 剑下危局 “让他跟我比剑?”小卢西乌斯指了指布罗吉塔鲁斯,又看了看众人,嗤笑说道,“你们确定?刀剑可是无眼啊!” 小卢西乌斯最擅长的器械就是剑和枪,听到东部加拉太的人说要和他比剑,这让他感觉这群人真是傻的可爱。 然而,他的嗤笑和刀剑无眼的观点却被东加拉太人解读成了因害怕而做的掩饰,顿时全体来了精神。 “少他妈废话!”塔克西马古罗斯大声地说道,“罗马人,你平时的威风都哪去了?到底你敢不敢玩?” 布罗吉塔鲁斯到底还是不耐烦了,“罗马人,听说你叫小卢西乌斯,是那个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的儿子,怎么,只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来了加拉太久怂了?你的那个什么先登之功不会是假的吧?” 说罢,布罗吉塔鲁斯和其他加拉太的勋贵们一起大笑起来。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布罗吉塔鲁斯轻蔑地看着小卢西乌斯,“今天你要是不敢比剑,就从我这里……”布罗吉塔鲁斯指了指自己的裤裆,“胯下钻过去得了,我就放了你和你的罗马废物们一条生路。从此以后你们也不要想着再和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对着干了,干脆投降。你还有你的那个爹,好好的去给大帝照顾羊群,终究是有生路的。” 这句话说完,加拉太的勋贵们又是一阵大笑。森玛里没有跟着一起笑,他看了看王后,然后面容扭曲地看着小卢西乌斯。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听着众人的大笑声,小卢西乌斯面庞变得冷峻。纵然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且有涵养的人,面对如此这般羞辱的话语也免不了动怒。 有道是:壮士冲冠怒,血溅十五步。豪气贯长虹,英名垂千古。 宴会上的烛火被小卢西乌斯的怒气感染,晃荡不已,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扭曲,好似是为即将发生的真正的羞辱而颤栗。 小卢西乌斯站起身来,从安提斯柯斯手中接过一柄罗马短剑。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色托迦,扔在石桌上。他眼神冰冷,将短剑缓缓地抽出剑鞘,短剑亮银色的剑身在烛火照耀下发出微微寒光。 小卢西乌斯看着这柄只有六十四厘米长五厘米宽的罗马短剑,血液逐渐涌上头顶,愤怒如同高山堰塞湖中的湖水逐渐聚集,已达湖口,顷刻之间就要决堤。他径自说道:“一群愚蠢的东西!希望再过一会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布罗吉塔鲁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概七十五厘米的凯尔特长剑,又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手中的罗马短剑,顿时再次大笑起来。笑得双腿膝盖内曲,忍不住捂腹躬腰。 “罗马人,你不会以为你只用那短剑就能战胜我吧?” 加拉太的勋贵们再一次跟着大笑,有的人甚至笑得向后仰倒在地。 “练剑,重在练心。练心!而非练招。剑招不过是表象,练心才是精髓。心浮气躁,剑就失了准头,心慌意乱,剑就失了章法。唯有心平气和,不为外界的喧嚣、诱惑、恐惧所打动,从始至终,心我一如,方能剑随心走,人剑合一,那才是真正的高手。不然,练剑还不如去练体操更划算。 明白了这一点,你练枪、练刀、练棍,练什么都会得心应手,手到擒来,收放自如。否则,你就得一样一样的学、背、记、练,然后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三个小混混打得满地找牙也不敢还手……” 小卢西乌斯回想起师父的话语,怒气渐渐消弭,他的嘴角也微微翘起,跟着加拉太众人一起笑起来。就在此时短剑好似发出剑鸣,那是战意的呼唤,是获得胜利的渴望。 小卢西乌斯猛然收住笑声,可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已经转变为杀意。他语气森冷,说道:“宝剑的作用就在于制裁,制裁方能显出罗马的伟大!” “伟大个屁啊!”布罗吉塔鲁斯边笑边说,“你们罗马人是用盾牌的,以为我不懂吗?大盾才是你们的主武器,罗马短剑这小破玩意是副武器,在大盾的掩护下搞偷袭用的。你们就喜欢偷袭,从来都不敢光明正大。你没有大盾,你还想打败我?你不会是吃屎了吧你?” “布罗吉塔鲁斯,这是你自找的!”小卢西乌斯语气越发森冷,好似死神驾临后的宣判。 布罗吉塔鲁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只当其是强撑面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抖擞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当即摆开架势挽了一个剑花站定。 小卢西乌斯双眼如焗,目光如电,当即也摆开架势站定,打算以八卦游身剑在三招之内解决对方。 两双眼睛死死对视,二人散发出的森冷气息使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太不公平啦!” 一声怒吼,破碎了凝滞的空气。 这吼声太大,好似让整个宴会厅都为之震颤,众人都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循声望去,全都愣在当场。 说话的竟然是被所有人都认为是软蛋的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 “你用个长剑,罗马的勇士用短剑,你看看你的剑差不多有那个短剑两个长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布罗吉塔鲁斯,你怎么说也是东部加拉太的第一勇士,是大酋长,就这么和尊敬的小卢西乌斯阁下比剑,你还要不要脸?”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色。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和阿克乃至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全都惊讶当场。塔克西玛古罗斯硬是狠狠地甩了甩头,企图让自己的耳朵更加清明一些,好证实自己刚刚其实是听错了。 德奥塔鲁斯,从前的英雄现在的软蛋,竟然对伟大的勇士,东部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大呼小叫。神啊,这是怎么了? “想要成为伟大的勇士,首先要有伟大的人格。做人要正直,心灵要仁慈。比武要公开公平、公正。最起码是不是应该你用长剑,让罗马人也用长剑,否则胜之不武,还怎么说自己是第一勇士?明明看到罗马人用短剑,你却不给人换上长剑再决斗,就算赢了你也是偷奸耍滑,不讲武德。作为德鲁伊的信徒,作为加拉太的大酋长,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要嘲笑人家,还要继续比下去,我看你简直就是不要个逼脸!” 布罗吉塔鲁斯也被德奥塔鲁斯的这几句话震在当场,他呆若木鸡,嘴巴微张,瞳孔地震,耳膜嗡鸣。 德奥塔鲁斯给的一顿好骂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虽说德奥塔鲁斯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不论如何也是他的准岳父,更是加拉太的国王。现在他大骂自己,好像应该就这么忍下来才对,毕竟自己是臣下又是晚辈。可是……可是,他是个软蛋,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这该死的老匹夫!这奸滑的老骗子!这卑鄙的老混蛋! 布罗塔鲁斯顿时怒火中烧,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和背叛!可是怒气却无处发泄,憋得他好不难受! “罗马的贵人!”德奥塔鲁斯,接过王后贝蕾妮斯递过来的用镶着金边的剑鞘承装的宝剑,微笑着说,“小卢西乌斯阁下,这是我的宝剑,是我父亲传给我的,名字叫瑟那诺斯的手指。我现在把他赠给你,请你用他来比剑吧!” 第54章 剑影对决 “多谢,我不需要。”小卢西乌斯婉言谢绝了德奥塔鲁斯的热情,“瑟那诺斯的手指虽好,可不论如何也是凯尔特长剑。现在东加拉太的大酋长看不起我们罗马人,看不起我们的短剑,我却偏要用短剑和他玩这个有趣的游戏,若是换了瑟那诺斯的手指就算我赢了,这游戏也变得无趣起来!” 布罗吉塔鲁斯此时狠狠地瞪了德奥塔鲁斯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志在必得的重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凯尔特长剑。 加拉太王国安卡拉城王宫的夜宴上灯火通明,整个宴会厅被照得亮堂堂。 加拉太勋贵一边的大餐桌旁围满了人,其中有一多半都是东部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的手下,他们一个个神情骄傲,对这场比试充满了期待,仿佛胜利已然属于他们的酋长。 而塔克西玛古罗斯和阿克等人则站了起来,不自觉地挪到人群最前排,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在他们心中,布罗吉塔鲁斯是东加拉太第一勇士,这场比试不过是一场轻松的表演而已。当大酋长赢了后就会有更精彩的好戏看了。 小卢西乌斯与布罗吉塔鲁斯对面而立。小卢西乌斯身形矫健,手中紧握着那柄罗马短剑,剑身虽短,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他的眼神冷静而坚定,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布罗吉塔鲁斯,心中暗自思索着对手的弱点。 布罗吉塔鲁斯则身材高大魁梧,手中的凯尔特长剑足有七十五厘米长,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满脸不屑,看着小卢西乌斯,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似乎在嘲笑小卢西乌斯的不自量力。 二人刚刚站定。布罗吉塔鲁斯率先发难,他高高举起长剑,猛地朝着小卢西乌斯劈去,剑风呼呼作响,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小卢西乌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脚下灵活地移动,施展出八卦游身剑。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围绕着布罗吉塔鲁斯快速游走,短剑不时刺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布罗吉塔鲁斯挥舞着长剑,试图抵挡小卢西乌斯的攻击,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总是慢了半拍。 场边的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心中暗自焦急。而布罗吉塔鲁斯的其他手下也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就在这时,小卢西乌斯瞅准了一个机会,短剑如同灵蛇一般探出,精准地勾住了布罗吉塔鲁斯的长剑。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抖,布罗吉塔鲁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传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便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布罗吉塔鲁斯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输掉了比试。 “这不可能!”布罗吉塔鲁斯怒吼道,“我还没准备好,你怎么能先动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小卢西乌斯轻蔑地一笑,用剑尖指着布罗吉塔鲁斯说道:“好,那你拿回剑,我们再比过,这回你准备好了来喊开始。” 小卢西乌斯心中清楚,对手不过是在找借口,这简直就像小孩的把戏,但他并不在意,他有足够的信心再次战胜对手。而且,自己安排的人还没出现,说明罗马军团士兵还需要时间才能到达指定位置。他不介意用这些时间陪着蛮族的酋长玩玩。 布罗吉塔鲁斯捡起长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绝对不能输。 “开始!” 布罗吉塔鲁斯根本不管小卢西乌斯是否准备好,他大喊一声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如闪电般刺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迅速侧身躲避,同时短剑朝着布罗吉塔鲁斯的手腕刺去。布罗吉塔鲁斯连忙挥剑格挡,金属交击声在整个宴会厅回荡。 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布罗吉塔鲁斯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他试图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和长剑的长度优势,压制住小卢西乌斯。 然而,小卢西乌斯的身法实在是太灵活了,他总是能够巧妙地避开布罗吉塔鲁斯的攻击,根本不和布罗吉塔鲁斯硬碰硬,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加拉太的勋贵们看得目不转睛,塔克西玛古罗斯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紧张地注视着场上的局势,心中默默祈祷着布罗吉塔鲁斯能够获胜。 几个回合之后,小卢西乌斯再次找到了布罗吉塔鲁斯的破绽。他突然一个箭步向前,短剑虚晃一招,引得布罗吉塔鲁斯分神。紧接着,他手腕翻转,用剑面狠狠地拍在了布罗吉塔鲁斯的手腕上。布罗吉塔鲁斯吃痛,手中的长剑再次脱手而出。 这一次,布罗吉塔鲁斯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卢西乌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又输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怎么样,这一回我不算是偷袭吧,你喊的开始。你不是觉得短剑打不过你的凯尔特长剑吗?现在你已经输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呢?你的金子我不稀罕,干脆你来钻裤裆吧?”小卢西乌斯冷冷地说道。 布罗吉塔鲁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下塔克西玛古罗斯就跳了出来说道:“其实刚才失败啊,是因为这个灯光晃了一下,晃到了我们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的眼睛,所以才导致的长剑脱手,你敢不敢再来一局……真正的比试?” 小卢西乌斯看向布罗吉塔鲁斯,布罗吉塔鲁斯涨红了脸,大声说道:“对呀,就是晃到我了,不然就你这个罗马人,你这个小矮个子,你以为你能打过我吗?有种我们再比过啊!” 小卢西乌斯冷笑一声,心中对布罗吉塔鲁斯的无耻感到厌恶,但他还是答应了再战。他心中明白,这场比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荣誉,更是为了罗马的尊严。 第三次比试开始了。小卢西乌斯刚一交手,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知道加拉太人可能会使诈,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而布罗吉塔鲁斯则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取胜,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公平不公平了,只要能赢,他什么手段都愿意用。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突然,布罗吉塔鲁斯趁小卢西乌斯不备,猛地伸手抄起旁边石桌上的酒壶,朝着小卢西乌斯砸了过去。小卢西乌斯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闪。就在他躲闪的瞬间,布罗吉塔鲁斯趁机挺剑刺来,寒光直逼小卢西乌斯的咽喉。 小卢西乌斯心中大怒,他没想到布罗吉塔鲁斯竟然如此卑鄙。但他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一动,让过长剑,身体如鬼魅般贴近布罗吉塔鲁斯,施展出八极拳中的顶心肘,狠狠地撞在了布罗吉塔鲁斯的胸口上。 布罗吉塔鲁斯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长剑再次脱手而出,在地上滑出了老远。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胸口仿佛要炸开一般。 “居然偷袭?如此卑劣龌龊!”小卢西乌斯满脸怒容,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布罗吉塔鲁斯,心中的厌恶更甚。 他走过去用剑一下挑飞了布罗吉塔鲁斯的披风,然后用剑面在那光滑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不停地抽打。 “啪!啪!啪!” 罗马短剑的剑面打在布罗吉塔鲁斯赤裸的后背上,剑身与他的皮肉接触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布罗吉塔鲁斯又羞又恼,被肘击的他此时无力反抗。 被小卢西乌斯拍打了十几下后,布罗吉塔鲁斯好不容易缓上来一口气,向着旁边一滚,来了一个“驴打滚”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此时的布罗吉塔鲁斯狼狈至极,他赤裸上身,象征着大酋长的披风被扔在一边,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被小卢西乌斯殴打的青紫色的伤痕。 “原来这就是东加拉太的第一勇士,只会搞偷袭使诈,卑鄙无耻!”小卢西乌斯大声地骂道。 布罗吉塔鲁斯胸口剧烈起伏,挨过了顶心肘的疼痛的他,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地盯着小卢西乌斯,怨愤、屈辱和不安此时化作了眼中的怒火,好似要喷射出来,烧掉罗马人。 本来,布罗吉塔鲁斯以为依靠自己高大的身躯,强壮的肌肉,无与伦比的力量完全可以碾压对面的罗马矮子,可是几番较量下来,对方却完全不和他正面交锋。 “你才是狡猾的那个,卑鄙无耻!来啊,来啊,和我打,和我正面对打!你这个该死的罗马人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鳅,只会躲躲闪闪,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勇士!” “你是个懦夫,怂包,软蛋!你是个不讲信义的骗子!败类!流氓!” “啊——” 布罗吉塔鲁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大骂再也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如同一只发狂的凶兽,红着眼睛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小卢西乌斯…… 第55章 风云突变 小卢西乌斯见布罗吉塔鲁斯来势凶猛,虽说并不在怕的,但还是本能地向一边躲闪,没有以手中的宝剑刺向他。 毕竟他是加拉太大酋长,在国王的宴会上就这么杀了他不合适。况且,自己的人马还没到,尚需忍耐。 布罗吉塔鲁斯却是收势不及,冲过来见不着人,便急忙刹车。一脚重重地踹在了石桌上。只听“咔嚓”一声,石桌剧烈震动,桌上的碗碟纷纷震落在地。布罗吉塔鲁斯的脚也被震得生疼,他差点摔倒在地。 塔克西玛古罗斯等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的第一勇士竟然会如此狼狈。 而小卢西乌斯则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布罗吉塔鲁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这场比试,以小卢西乌斯的完胜而告终,而罗马的尊严,也在这场比试中得到了扞卫。加拉太的尊严却荡然无存。 此时的宴会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布罗吉塔鲁斯刚刚输掉了“游戏”,正是愤恨不已的时候。 他双眼充血,死死瞪着小卢西乌斯,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你这狡猾的家伙,就知道躲,有种和我比力气!” 身为加拉太勇士,他信奉力量至上,本以为能凭这优势碾压小卢西乌斯,可对方灵活得像条泥鳅,让他有劲无处使,这让他窝火到了极点。 小卢西乌斯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轻蔑回道:“怎么,比不过剑就想比力气?行啊,你说怎么比?” 布罗吉塔鲁斯被这挑衅的语气点燃,一个箭步冲上前,扎稳马步,双手抱住大理石石桌桌腿。他浑身肌肉紧绷,块块隆起,手臂青筋暴起,像愤怒的小蛇在皮肤下蜿蜒。随着一声低沉怒吼,他竟将沉重的石桌缓缓举了起来。眼看石桌就要举过布罗吉塔鲁斯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三两个起伏就闪入宴会厅。 来的竟然是加拉太的大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看到阿贝金纳,布罗吉塔鲁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手一松,石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阿贝金纳微微喘着气,眼神与布罗吉塔鲁斯交汇,微微点头,轻轻一笑。 布罗吉塔鲁斯看到阿贝金纳,方才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他激动地声音微微颤抖:“阿贝金纳,你来了!” “是的,布罗吉塔鲁斯,我来了。” 哦,你来了;嗯,我来了…… 这话落入小卢西乌斯的耳朵里使他非常反感,他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 当年看老电视剧《鹿鼎记》的时候,李和尚见陈圆圆时候两个人说的也是这样的话。难怪……难道…… 小卢西乌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赶忙提醒小克劳迪乌斯和两个侍卫,四个罗马人立刻警惕地握紧手中武器。 阿贝金纳身着戎装,英姿飒爽,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宴会厅,站在自己父王的面前。 她目光凛然扫过四周,看到众人各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当她看到瑟缩在德奥塔鲁斯身旁的贝蕾妮斯的时候,眼神中掠过一丝轻蔑和厌恶。 国王德奥塔鲁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贝金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德奥塔鲁斯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毒,也有一丝犹豫。 旋即,她果断地又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直直地指着德奥塔鲁斯,质问道:“我是你的女儿吗?” 德奥塔鲁斯坐在那里,神色复杂,双唇紧闭,没有回话。 阿贝金纳冷笑一声,又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布罗吉塔鲁斯在一起?反正你也没有儿子,难不成你还能永远做加拉太的王吗?你把我送到本都当人质,我在那里九死一生,你却全不在意,这就是你对我的父爱?不过是把我当作筹码随意摆弄!” 德奥塔鲁斯脸色铁青,沉声道:“你是加拉太的公主,为了加拉太的利益,做出牺牲是你的责任!相约婚姻和留质本都都是如此!” “可以,牺牲可以,我可以为了加拉太牺牲!我甚至可以为了加拉太去死!可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不能不明不白的,不是吗?可是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因为你生性顽劣!” 阿贝金纳十分不服,大声地质问:“十七年了,我做了你十七年的女儿。从十四岁开始,我为你训练弓骑兵,招揽女德鲁伊,招募工匠制造箭矢。我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十七年了,十七年,不要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就算我是捡来的,十七年了你还不能认清我的品性吗?要诓我去本都?” 阿贝金纳眼中带泪说完了话后,声音刚落,呼啦啦啦便冲进来将近四十多加拉太剑手,全都身穿戎装,手持凯尔特长剑。 德奥塔鲁斯见此,面色一寒。 小卢西乌斯见此,顿时明白阿贝金纳要做的事情。他向前一步,冷冷地问道:“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谋反吗?” 阿贝金纳却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回怼道:“你一个罗马人管得了我加拉太的事?” “怎么管不了?”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你别忘了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阿贝金纳,罗马问你,你要干什么?是要谋反吗?” “哼!”阿贝金纳嗔怒一声,“是又怎样?” “你为什么要谋反?”小卢西乌斯怒不可遏,“你要知道,加拉太是罗马的下位盟国,我们罗马是不允许你动国王一根寒毛的,加拉太的兵团就是罗马的同盟军,我们要一起对付本都!你在加拉太兴风作浪,是何道理?阿贝金纳,罗马劝你要认清现实,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呸!” 阿贝金纳朝着小卢西乌斯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地骂道,“去你妈的罗马人!去你妈的下位盟国!罗马卑鄙无耻,贪得无厌,如狼似虎!凭什么要我加拉太做下位盟国?你们罗马怎么不做下位盟国呢?你们不过是仗着武力四处欺压,今日我就要为加拉太争个公道!加拉太要走向更光明的道路!” 小卢西乌斯脸色一沉,刚要反驳,他想说加拉太只有和罗马结盟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布罗吉塔鲁斯却突然大声说道:“哎,哎哎,不要啊,不要这样做,我们还没有比试完呢!” “啊?比什么?”小卢西乌斯顿时觉得这布罗吉塔鲁斯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我要和你比力气,罗马人,我要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加拉太第一勇士!” 阿贝金纳简直要气疯了,这时候还比什么力气,简直荒谬至极! “你疯了吗?你疯了吗?布罗吉塔鲁斯,这是什么时候?” 但布罗吉塔鲁斯却大笑着大步走到石桌前,对小卢西乌斯几个罗马人说:“你们看好了,这才是勇气!” 说罢,布罗吉塔鲁斯双腿稳稳扎地,双臂青筋暴起,一声怒吼,一下子就将那沉重的大理石桌稳稳地举过头顶。 东部加拉太的五个小酋长,包括塔克西马古罗斯等人,竟然齐声高呼:“好!” 听到夸赞,布罗吉塔鲁斯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回荡在整个宴会厅。小卢西乌斯几个人则面面相觑。 陡然间,布罗吉塔鲁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瞅准小卢西乌斯,倾尽全力将大理石桌奋力抛出。 石桌如同一发炮弹,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撞向小卢西乌斯…… 危险,在英雄的眼中如同日光般闪亮! 第56章 血色夜宴 小卢西乌斯万万没有料到布罗吉塔鲁斯这加拉太莽汉竟然有如此操作,面色骤然大变,瞳孔瞬间缩小,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滞。 “危险!快闪!”小克劳狄乌斯声嘶力竭的大喊。周围众人更是惊呼一片。 石桌显影在小卢西乌斯的瞳孔之中,逐渐放大。眼看就要砸到小卢西乌斯的头上时,小卢西乌斯猛地往后仰倒,大头朝下,双手在肩头猛地支撑地面,双脚却高高抬起。 “哐当”一声巨响,石桌重重砸在地上,整个贝蕾尼斯宫都为之一颤。 小卢西乌斯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如同弹簧一样再次弹起,双脚稳稳落地,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完美地躲过了布罗吉塔鲁斯志在必得的一击。 紧接着,只听一声“杀呀!”,宴会厅旁边的门猛地被撞开,身着绿衣黑条纹的东加拉太军团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这些都是布罗吉塔鲁斯的人。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要杀死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 可此时,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的人马还未赶到,现场只有安提斯克斯和欧玛杜斯与他俩并肩作战。敌人数量众多,将他们团团围住,寒光闪烁的兵器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小卢西乌斯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神色凝重,他们深知,此刻陷入了绝境,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但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干死罗马人!” 一声令下,东加拉太军团士兵齐声呐喊在布罗吉塔鲁斯的率领之下蜂拥而上,杀向小卢西乌斯等人。 罗马一边也不孬怂,举起宝剑正面迎击。小卢西乌斯穿越前虽说是个普通的体育系学生,可好歹也曾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 当下便使出平生所学,将手中宝剑舞得虎虎生风,犹如一条银蛇狂舞。他面容坚毅,毫无惧色,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凶狠。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短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寒光闪烁间,接连砍翻数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鲜血飞溅,敌人纷纷惨叫着倒下。死则死矣,不死的哀嚎不止。 转眼之间,罗马人一个没伤一个没死,东加拉太人却倒在地上十几个,鲜血流了一地,也染红了罗马人的衣衫。 “废物!都退后!” 布罗吉塔鲁斯走上前来,用凯尔特长剑指着小卢西乌斯说道:“来,罗马矮子,我们这一次动真格的!” “算了吧。” “什么,算了?”布罗吉塔鲁斯听罢大笑着说道,“原来罗马人也有认怂的时候啊。” “你不是我的对手。刚才没几个人,现在你的手下全都在场,我实在不想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速速逃命去吧!” 布罗吉塔鲁斯听罢大怒,大声地说道:“都给我退后!”然后挥舞着凯尔特长剑冲向小卢西乌斯。 小克劳狄乌斯大声说道:“小心啊!” 然而,小卢西乌斯却气定神闲,摆开架势,一手拿着短剑,另一手背在身后。就在布罗吉塔鲁斯即将靠近小卢西乌斯的瞬间,小卢西乌斯身形猛地一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流星锤来。 这流星锤前端是一个沉重的铁疙瘩,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后端拴着一条坚韧的绳索。 小卢西乌斯手腕一抖,流星锤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呼呼的风声,直朝着布罗吉塔鲁斯的脑袋飞去。 “什么东西?” 布罗吉塔鲁斯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侧身躲避。躲过这一击后,布罗吉塔鲁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小卢西乌斯手臂用力一收,流星锤便如被驯服的黑蛇一般迅速折返回来,奔着布罗吉塔鲁斯再次冲去。布罗吉塔鲁斯往后急闪,脚下一绊,摔了屁蹲儿。 看到自己的大酋长吃了亏,加拉太众人再次大叫着一拥而上。 小卢西乌斯挥舞着流星锤,动作行云流水,那流星锤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烛光的映射下,快速旋转着,真的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带起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流星锤所到之处,布罗吉塔鲁斯的人马纷纷被砸倒在地,一时间血肉横飞。 小克劳迪乌斯也不甘落了下风,他紧随着小卢西乌斯的步伐,挥舞手中的罗马短剑,配合小卢西乌斯斩杀敌人。当小卢西乌斯用流星锤击飞敌人的兵器时,小克劳迪乌斯便趁机上前,一剑刺向敌人的要害。他的剑法精准而凌厉,每一剑都直取敌人的咽喉或心脏,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在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的勇猛攻击下,罗马的另外两人安提斯克斯和欧玛杜斯也鼓足了勇气,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背靠背与敌人厮杀。 罗马四人组紧密配合,挥舞着手中的短剑一阵砍瓜切菜,当场又砍翻了十一人。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勇猛反击吓傻了,面面相觑,逡巡不敢向前。 “上啊!妈的,给我上!”塔克西玛古罗斯大声地喝令手下。 “等一等!别打了,别打了,都给我停手!”阿贝金纳大声地呵斥东加拉太军团士兵,“都给我退后!” 她转过头来,对着小卢西乌斯几个人说道:“投降吧,罗马人。小卢西乌斯阁下,不管怎么说你也救过我一命,虽然说你当时根本就没想救我,但是毕竟是救了我。只要你们投降,念在当时的情份上我绝不伤害你们性命!” “你做梦!”小卢西乌斯大声说道,“加拉太人,不要看我们只有四个人,我们绝不会投降的!这世上没有投降的罗马人,只有死战的百战勇士!” “对!没有投降的罗马人,只有死战的克劳狄乌斯!”小克劳狄乌斯梗着脖子大喊,他的脸上全是加拉太人的血,在烛火映照下显得狰狞可怖。 “小卢西乌斯阁下,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这么长时间了,你的人为什么还没到?”阿贝金纳狞笑着大声地说道。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里“咯噔”一下。是啊,这么久了怎么人还没来?本来约定的摔杯为号,现在屋子里面都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不说其他罗马军团士兵就是回廊外面的罗马军团士兵怎么也没有一点动静?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心中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脸上顿时蹦出条条黑线。 小克劳狄乌斯赶紧贴近小卢西乌斯说:“别听,别听。不管这蛮族癫婆儿说什么你都别信她的,别听!” “你的人已经被我放倒了!” “你胡说!” 阿贝金纳面露狞笑,“为了让你们几个不会发觉,我让侍女给他们送了饮食,在里面下了迷药。如今他们都已经被迷翻了……” “该死的,这群蠢猪,少吃一点会死吗?”小克劳狄乌斯小声地跟小卢西乌斯吐槽,“我告诉过他们不要吃东西,他们非吃不可,真是一群猪!” “罗马人,只要你们投降,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别反抗了,投降吧!” “去你妈的!滚!滚一边去!” 不等小卢西乌斯回话,小克劳狄乌斯大骂开来,他也不顾及自己珍视的哲学家身份,火力全开,“阿贝金纳,你这蛮子女人,不得好死!复仇女神永远追逐你!冥河之水永远浇灌你!朱诺不会放过你这恶毒的娘们儿,降下惩罚,让你的婚姻永远痛苦!让你与幸福终生无缘!让你的子宫永远荒芜!让你的子宫会成为沙漠,成为戈壁,成为阳光永远无法照耀的冰窟!狄安娜女神也一起诅咒你……让你像个枯木一样死去、腐烂……” 第57章 人头滚滚 “杀掉!杀掉!全部都给我杀掉!” 东部加拉太的小酋长塔克西玛古罗斯大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且尖锐。 “德奥塔鲁斯就是个软弱无能的软蛋!这么多年,他领着我们加拉太畏畏缩缩,一事无成!现在,是时候改变了!布罗吉塔鲁斯,加拉太的第一勇士,他才是真正有能力带领我们走向辉煌的人!我们要奉布罗吉塔鲁斯为王!把这些罗马人都我杀掉!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一个不留,全部都杀掉!” 他一边叫嚷,一边疯狂地比划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面对这必胜的杀局,塔克西玛古罗斯兴奋异常。多年的隐忍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回报,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即将结出累累硕果。 在他心中,德奥塔鲁斯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根本不配坐在国王的宝座上。只有布罗吉塔鲁斯才能领导加拉太走向辉煌。 跟进了布罗吉塔鲁斯就等于是跟紧了本都大帝米特拉达梯六世,跟紧了亚美尼亚大帝提格兰二世陛下。等待着他的将是飞黄腾达,是即将迎来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德奥塔鲁斯算什么?不过是一只虫豸,一脚碾死。罗马人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两位大帝早晚将他们烹杀。 这么想着,塔克西玛古罗斯越发得意忘形,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又鬼使神差地挪到了德奥塔鲁斯所在的主人桌前。 德奥塔鲁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眸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冽得让人肝颤胆栗。他的手缓缓搭在身旁的剑柄上,那柄剑,正是加拉太名剑——瑟纳诺斯的手指。剑身修长,剑鞘上的金片泛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赫赫战功。 就在塔克西玛古罗斯还在肆意叫嚣的时候,德奥塔鲁斯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犹如一只迅猛的猎豹,让人来不及反应。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剑顺势一挥,一道寒光闪过…… “噗”的一声闷响,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 由于这一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塔克西玛古罗斯的身体竟然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原地僵了片刻,脖颈处才开始“呲呲”地往外喷血,殷红的鲜血如喷泉一般,溅得到处都是,在地上迅速汇聚成一滩刺眼的血泊。过了好一会儿,那具无头的尸体才“扑通”一声重重地软倒在地上。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德奥塔鲁斯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将手中还滴着血的剑随意一甩,大步跨上了宴会桌。他的脚步坚定有力,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决心和勇气! 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德奥塔鲁斯的一条腿是金属制成的假腿。在灯光的映照下,那金属泛着冰冷的光泽,显得格外突兀。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坐着不肯起身的原因,他不想让众人看到自己残缺的左腿,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弱者。可如今,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再也顾不上这些了。 德奥塔鲁斯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布罗吉塔鲁斯的脸上。 “布罗吉塔鲁斯!”德奥塔鲁斯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威严,在宴会厅里回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叛乱!你以为我真的软弱可欺吗?这么多年,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你们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彻底暴露!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众人的心头。 话音刚落,只听宴会厅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德奥塔鲁斯的兵马如潮水般冲进了宴会大厅。这些加拉太士兵身穿印有黄色条纹的绿色衣甲,个个神情严肃,手持利刃,目光坚定,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加拉太剑客。 德奥塔鲁斯站在宴会厅的大理石桌上,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势,手中紧紧攥着塔克西玛古罗斯的头发,提起的人头张着大嘴,表情满是不甘。那血顺着人头断颈处滴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殷红一片。 作为加拉太的国王,德奥塔鲁斯的裸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那里燃烧着的是隐忍了许久即将喷发的炽热“岩浆”,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布罗吉塔鲁斯,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对方吞噬。忽地,德奥塔鲁斯又借着火光看向了自己的大女儿。 “阿贝金纳!”德奥塔鲁斯一手拎着滴血的人头,一手拿着瑟那诺斯的手指指着阿贝金纳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该死的小杂种!你这条顽劣不堪的斑纹鬣狗!布罗吉塔鲁斯早晚都会反叛,你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我怎么会把你嫁给他?嫁给他,难道要你去守寡吗?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背叛我!背叛生你养你的父亲!你丝毫没觉得布罗吉塔鲁斯觊觎我的王位他该死吗?我谋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居然跳出来个你!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没让你和那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德奥塔鲁斯怒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挥,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如炮弹一般朝着布罗吉塔鲁斯飞了过去。 布罗吉塔鲁斯脸色骤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人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那颗头如熟透了的西瓜般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鲜血在石柱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脑浆涌出来顺着石柱缓缓流下。 “杀!”德奥塔鲁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决绝。随着这一声令下,宴会厅里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光影重重,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血肉横飞。残肢四处挥舞,断臂到处掉落,鲜血尽情喷溅,惨叫此起彼伏。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夹杂在嘶吼、呐喊和哀嚎声中,演奏出了一曲无与伦比的华尔兹乐曲。 奢华的晚宴终于变成了血色盛宴,明亮的火把照亮了恐怖的黑暗,等在一旁的是饥肠辘辘的魔鬼,收取灵魂的是没有户口的撒旦! 第58章 罗马兵到 宴会厅内杀成一片,阿贝金纳趁机命令自己的女弓手发信号。让自己的四百女弓骑兵攻击王宫内的不到八十名的罗马军团士兵。 两名女弓手立刻来到回廊边朝着外面的天空射出两支利箭。一只是鸣镝响箭,另一只是用宴会厅内的火把引燃的火箭。顿时贝蕾妮斯宫内外喊杀声四起…… 小克劳迪乌斯身处这混乱的战场中心,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他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厮杀,而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嗜血的微笑,洁白呢牙齿配合满脸血渍显得狰狞恐怖,手中的长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的飞溅。 此时,他的面前出现了阿克。阿克身材魁梧,肌肉如钢铁般坚硬,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手持一柄凯尔特长剑,气势汹汹地朝着小克劳迪乌斯逼了过来。 “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阿克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慢。 小克劳迪乌斯杀得性起,毫不畏惧,他身形一闪,撇开小卢西乌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单独冲向阿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短剑与长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小克劳迪乌斯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的剑术,在阿克的攻击下灵活地穿梭,一次次巧妙地避开了阿克的致命攻击。而阿克则凭借着强大的力量,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试图将小克劳迪乌斯劈成两半。 战场上,鲜血不断地流淌,好似给宴会大厅的地面洒了一次又一次水,让地面变得湿滑难以站立,许多人纷纷滑跌。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内脏、粪便和肉块混合着鲜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人被利刃刺穿了喉咙,双手紧紧地捂住伤口,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有人被斩断了双腿,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叫声,旋即硬是忍着疼痛在地上爬来爬去,试图找回自己的断肢,给自己一个最终的慰藉。 小克劳迪乌斯在与阿克的战斗中逐渐占据了上风,他的剑法越来越凌厉,阿克开始有些招架不住。然而,命运却在此时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小克劳迪乌斯一个转身,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心中暗叫不好。原来,他踩到了一滩鲜血,那鲜血混合着内脏和碎肉,滑腻不堪。 阿克见状,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 “哈哈,罗马人,看你还往哪里跑!”阿克大笑着,高高举起手中的凯尔特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小克劳迪乌斯的后背猛地刺了下去。那长剑寒光凛冽,仿佛要将空气都刺穿。 小卢西乌斯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的双眼瞪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 “快躲开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同时迅速甩出手中的流星锤。流星锤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阿克飞去。 然而,宴会厅里挤满了人,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密不透风。流星锤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就在即将击中阿克的瞬间,一个叛军士兵突然挡在了中间。 “啪”的一声闷响,流星锤重重地砸在了那个士兵的身上,将他砸得飞了出去,阿克则侥幸逃过一劫。 就在小克劳迪乌斯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只听“砰”的一声,阿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被砸了一个大窟窿。 小克劳迪乌斯惊魂未定,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头上长着两只犄角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柄木质手杖,正是大祭司森玛里。 “是你?鹿头人,你居然救了我?”小克劳迪乌斯满脸惊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阿贝金纳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她的双眼瞪得通红,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原来是这样!该死的,森玛里,你这个叛徒!”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怨恨和绝望,“我知道了,是你,原来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计划!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背叛我!你对得起布罗吉塔鲁斯大酋长吗?对得起东加拉太的众位勋贵吗?你忘了是谁帮助你成为大德鲁伊的了吗?” “我只恨自己知道的消息不够彻底,让国王漏算了你这条鬣狗,险些酿成大错!”森玛里脸色严肃,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毅和忠诚,“你果然顽劣不堪,小小年纪,狼心狗肺!” “叛徒!叛徒!叛徒!瑟那诺斯诅咒你,艾伯纳抛弃你!”阿贝金纳口角流出涎水,声嘶力竭地大声诅咒着。 “阿贝金纳,你错了!”森玛里大声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不自量力,妄自尊大!布罗吉塔鲁斯帮我坐上这个位置又如何?我就要成为他的仆人吗?别管我怎么上来的,现在的我是大祭司,是大德鲁伊,我只效忠加拉太,只效忠于真正的国王!是你们妄图颠覆加拉太,挑起纷争,让无数人陷入痛苦和死亡之中,你才是真正的叛徒!背叛加拉太!” “你胡说!”阿贝金纳疯狂地尖叫着,她的头发散乱,如同一个疯婆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加拉太,为了我们的未来!德奥塔鲁斯昏庸无能,他根本不配做国王!只有我和布罗吉塔鲁斯才能带领加拉太走向辉煌!” “辉煌?”森玛里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嘲讽。“你所谓的辉煌,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之上的。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些死去的士兵,看看这一地的鲜血,这就是你想要的辉煌吗?你被权力和欲望蒙蔽了双眼,你已经在情欲和父爱的争夺之中迷失了自我!” “住口!”阿贝金纳怒不可遏,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森玛里冲了过去。“我今天就要杀了你这个叛徒!” 森玛里神色平静,他轻轻举起手中的木杖,准备迎接阿贝金纳的攻击。 “阿贝金纳,回头是岸。本都不是好的选择,布罗吉塔鲁斯不值得追随!” 阿贝金纳也摆开架势,“本来我倾向于本都,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却害死了我的两个朋友,我早就抛弃本都了。我的父亲也抛弃了我,我是一个一早就被抛弃了的孩子。我现在只有布罗吉塔鲁斯了,只有他!想要让我回头是岸?是你该好好反省才对!” “嘟嘟,嘟嘟嘟,嘟嘟!”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的时候,突然,一阵嘹亮的罗马军号声从宴会厅外传来。那声音划破了战场的喧嚣,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是罗马人,是罗马军队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原来,伊瑟拉早就打开了王宫的西门,运动到西门外的七百罗马军团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宴会厅的大门早已在混战中摇摇欲坠,此时被罗马士兵用力一撞,轰然倒塌。 “一切为了罗马!” 只听得罗马士兵一阵齐声高呼,紧接着传来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罗马士兵们手持盾牌和短剑,冲入王宫。 第59章 格杀勿论 阿贝金纳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在培希努城经营多年,拥有男女私兵一千人,且在德鲁伊教中有一大批追随者。 一千私兵中有四百人是女弓骑兵,其实是她的奴隶。另外还有六百名加拉太军团士兵,都是精壮男子,这是加拉太王国西部地区里较为精锐的部队。加拉太军团士兵是加拉太王国的主力步兵,全身披甲,手持椭圆大盾和长剑,同时配备标枪。 比之更为精锐的加拉太步兵是德奥塔鲁斯亲自控制的加拉太王家卫队,属于精英步兵,今日调入王宫的只有不到三百人。 加拉太王家卫队不仅要负责国王和王宫的安保工作,还要负责内城巡防。如果调入王宫人数过多,德奥塔鲁斯怕布罗吉塔鲁斯收到消息产生怀疑,不来赴宴。而且,有三百精锐士兵他认为足够对付一众东加拉太勋贵了。 为了这次宴会能够顺利推进自己的计划,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还十分“贴心”地将东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带来的数千人的大队人马挡在安卡拉城东门外,又把来赴宴的贴身卫队四百七十多人也挡在王宫门外,最后只允许二十几个东加拉太剑手跟随布罗吉塔鲁斯和其他勋贵一起进入王宫,可这二十几个人到底也被挡在回廊外面。 如此一来,德奥塔鲁斯觉得三百王室卫队士兵足够用了,恐怕还太多了呢。 王室卫队三百多精英士兵有一大部分藏在王后贝蕾妮斯和众侍女的卧房中,距离宴会厅不过百米。还有一小部分约八十人藏在距离宴会厅二百多米远的花园的回廊下边。 可是,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怎么都没想到他养大的女儿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背叛了自己,竟然跟布罗吉塔鲁斯勾结在一起。她打开王宫东门将四百多名东加拉太剑手悉数放了进来。 德奥塔鲁斯一直认为,虽然说他们父女之间确实有些嫌隙,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至于你死我活。 而且为了防止这二人联合,德奥塔鲁斯特意将东加拉太支持把阿贝金纳作为人质送去本都的事捅出来,可东加拉太却巧妙地把责任重新推到德奥塔鲁斯身上,说这是国王最后做的决定。导致这个十七岁的顽劣但却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自己心仪的布罗吉塔鲁斯能做到不计前嫌,全力相助。 幸好自己一直装作软弱无能,成功地使除了妻子贝蕾妮斯、大祭司森玛里和女德鲁伊伊瑟拉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因为失去左脚而意志消沉并最终丧失勇气。他虽然是国王,却不再是任何人的威胁,从而逃过一劫。 虽然他是加拉太中的罗马派,但他给人的印象是他软弱无能,只要稍微逼迫就会就范,无需对他采取断然措施。 否则的话,东加拉太剑手突然闯入宴会厅第一时间就会去挟持他,那就不好办了。 在最关键的时刻,德奥塔鲁斯庆幸自己此前装怂的经历帮了自己,导致东加拉太一干人马全力去对付罗马人,把他丢在一边。这才使得贝蕾妮斯王后瞅准空档溜出宴会厅搬来三百卫队士兵救驾。 阿贝金纳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德奥塔鲁斯还曾因为她去了本都而半夜落泪,现在真恨不得她死在本都。 作为加拉太的大公主,阿贝金纳拥有王宫东、西、北三个门的钥匙。当她的女弓手发出信号的时候,六百加拉太军团士兵已然从北门冲入王宫了。 宴会厅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混乱与血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燃烧的气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当罗马的军号声响起,“为了罗马”的口号喊出,传入德奥塔鲁斯的耳朵的时候,他这才看到一丝丝的胜利的曙光。 如果不是漏算了阿贝金纳这顽劣又愚蠢的女混蛋,今日何至于如此凶险?如果不是听了王后和大德鲁伊的建议为保万无一失去联络罗马人,今天被砍成肉泥的就是自己。即便能够侥幸不死,也要被不孝女和东部大酋长囚禁起来,成为玩物。 罗马军团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身着整齐的制式铠甲,盾牌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短剑握在手中,藏在大盾后面,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格杀勿论!格杀勿论!”罗马百夫长大声地喊道,早就把小卢西乌斯嘱咐过的:“但有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抛诸脑后。 罗马军团的士兵们整齐列阵,宛如一堵不可撼动的坚实城墙,正稳步向着加拉太叛军逼近。 前三排的罗马士兵,手中方形大盾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在黯淡灯光下,盾面铁牌闪烁着森冷的光。他们的另一只手紧握着锋利短剑,剑身隐匿在大盾之后,如潜伏的致命毒蛇,时刻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东加拉太叛军士兵此时一片混乱,不少人连盾牌都没有,即便有盾牌的,也是些小巧轻便、难以抵挡罗马军攻击的类型。 “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起,罗马军队发起了攻击。前排三排士兵如墙而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丈量着这片血腥战场。大盾上方,只露出罗马士兵冷酷坚毅的双眼,夹在冰冷的金属头盔下面,那目光如锐利的寒芒,穿透黑暗锁定敌人。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罗马短剑从大盾上方疾刺而出,精准扎进一名加拉太士兵的脖子。那士兵瞪大双眼,脖颈处瞬间喷出一股鲜血来,染红了他绿色的衣衫。还没等他倒下,另一把短剑又从侧面刺来,轻易划开另一名加拉太士兵的胳膊,紧接着顺势刺穿肋骨。加拉太士兵惨叫着重重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大盾下方也不断有短剑探出,如同鬼爪划过加拉太士兵的腿部,有的被划伤鲜血直流,有的被割断脚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瘫倒在地。那些脚筋被割断的加拉太士兵,还没来得及挣扎,罗马士兵便已趁势倒提宝剑,对着他们的脖子狠狠扎下,结果了他的性命。 罗马军团的百夫长们的军事素养极高,他们没有要求前三排的军团士兵使用皮鲁姆重标枪作为武器迎敌,而是要求他们在第一时间使用短剑。 把皮鲁姆重标枪作为长矛使用当然可以,但此次作战,百夫长们发现根本就没有用矛的这个距离。在宴会厅这么狭窄的空间当中使用短剑显然更为明智,只有短剑才能在这种“转角遇到爱”的狭小地形里给予敌人“无限的爱”。无情地插入他们的身体,是罗马表达“爱意”的方式。插入的时候,如果有鲜血涌出,那就更好了! 此时的加拉太宴会厅中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喊杀声震耳欲聋。罗马士兵们丝毫不给加拉太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前排士兵稳步推进,而后排的罗马士兵则有着充足空间。他们越过自己前三排的友军,朝着加拉太人奋力投出标枪。 “嗖!嗖!嗖……” 各式轻重标枪带着凌厉的风声,如雨点般飞向加拉太一边。加拉太士兵中不时有人被标枪击中,惨叫着倒地而死。有的标枪直直贯穿胸膛,有的射中腿部,还有的扎进肩膀,一时间,加拉太叛军阵脚大乱,士兵们四处逃窜,却又被罗马士兵步步紧逼,无处可逃。 地上的鲜血越积越多,已经淌到厅外,加拉太人的小盾牌漂在上面。在昏暗灯光下血液混合着粪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糟糕的是,宴会厅里加拉太士兵的服装颜色在这昏暗灯光下让罗马士兵无法分辨。 东加拉太的叛军身着绿衣黑条的军装,而西加拉太的王家卫队则穿着的是绿衣黄条的军装,罗马士兵根本无暇分辨,或者根本也不想分辨。 罗马军团士兵手中短剑无情刺向短剑能刺到的每一个人。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不管怎么叫喊,要军团士兵分辨敌我,可都无济于事。士兵们杀红了眼,根本顾及不到。厅内杀喊声一片,军团士兵听不到命令,百夫长们也没有注意到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只是指挥士兵作战。 一时间,宴会厅内死伤无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罗马军队的步步紧逼,宴会厅内的空间被不断压缩。那些原本挥舞着长剑的加拉太士兵,此时却发现他们的长剑完全施展不开,罗马士兵已经紧紧贴了上来,人挤人,根本没有足够空间举起长剑,挥舞杀敌。 罗马士兵见状,更是毫不留情,一边方形大盾顶在前面用力地挤着加拉太人,一边用手中的罗马短剑疯狂捅刺眼前的每一个绿衣兵。加拉太士兵们成批倒下,地面湿滑,不慎滑跌的加拉太士兵来不及爬起,就被罗马方形大盾的底部边缘狠狠一砸,整个头都被切了下来,血液便从断处汩汩流出。 罗马军团士兵大呼杀敌,依旧如墙而进,冷酷无情地收割着东西两方加拉太人的生命。 第60章 夺路而逃 加拉太王国王宫内的宴会厅此刻宛如人间炼狱,空气里弥漫着呛鼻的血腥气,混合着打翻的美酒与食物残渣的味道,加上人类粪便与内脏的气味,令人忍不住作呕。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娜的手下被从王宫西门如潮水般涌入的罗马军团士兵逼至绝境。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就像一群被围堵在羊圈里紧紧贴合的已然受惊的待宰羔羊。 加拉太人属于凯尔特人的一支。虽然凯尔特人在战术上本是罗马人的老师,但是青出于蓝,此时的他们却根本不是罗马人的对手。 此时此刻,不要说这群加拉太叛军以为是刺杀工作没有带着大盾而处于下风,即便他们的正规军加拉太军团士兵前来,带着大盾穿着铠甲,他们同样也不是列成阵势的罗马军团士兵的对手。 罗马人非常能打,在于长期战争的影响。 罗马人的出身并不好,他们根本不是特洛伊王族的后代,更没有高贵的血统。他们不过就是希腊海岸城邦里在旅店和酒馆中做皮肉生意的妓女们的后裔。 用俗话可以说他们是“婊子生的”,但绝不是婊子养的。婊子没有养他们,那会让婊子失去价值,而是将其弃于旷野。 虽然出身不好,但英雄不问出处。从东地中海地区移居意大利之后,罗马逐渐成长为世界性大国。 罗马人在形成城邦的公元前八世纪前,是不折不扣的蛮族,这一点和凯尔特人、萨莫奈人没有本质的区别。在公元前四世纪卡米卢斯改革之前,罗马人一直使用的是以希腊方阵为模版的长枪大盾加大方阵的风格式军阵。但是手持长剑的凯尔特人使用勇猛突击的方式击败了罗马人的战阵并且火烧了罗马。“罗马第二创造者”卡米卢斯驱逐凯尔特人后就开始了改革,在与迦太基人作战前罗马人使用的是高卢凯尔特人使用的蒙式头盔和锁子甲。 此时是罗马共和国末期,罗马士兵使用的盾牌是长牌,是个长一百二十八厘米,宽六十多厘米将近七十厘米的大家伙。 罗马人的剑普遍在一百厘米以下,罗马短剑采用的是西班牙人的设计,把剑尖做得细长而利于刺击,剑刃做宽使得武器更为耐久不易变形。 如果是一百厘米以上的剑,超出盾牌的部分就会很长,使其更容易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下,也更不容易操作,极具威力的战斗动作也无法做出。 当双方被迫进入脸对脸牌贴牌的近距离格斗且对方同样拥有大盾掩护时,阵战双方无法迅速拉开距离,是短剑而非长剑更容易从上方,下方和后方刺入,长剑的大力劈砍根本无法对精良的罗马军团士兵构成实质性威胁,空有气势。 此时就是这样。宴会厅的加拉太士兵被罗马军团士兵挤住,加拉太士兵没有办法挥舞长剑用力劈砍,就算是有空间大力挥砍也没有意义了,不少宝剑变形的变形,崩口的崩口,已经不堪大用。 许多加拉太士兵身上满是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死期将至。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以及德奥塔鲁斯和大祭司森玛里等人也被困在人群当中,加拉太东部和西部的士兵如今已经分不清彼此,达到了人帖人的程度,就像一坨儿被封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想要互相攻击只能伸长脖子撕咬对方。只要再过十分钟,宴会厅内的二百多加拉太人必然全部命丧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宴会厅北门传来,紧接着,一声嘹亮的战吼打破了绝望的死寂。 原来是阿贝金娜的私人武装培西努六百加拉太军团士兵赶到了。他们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手中的凯尔特长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没有丝毫犹豫,这六百名私兵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地插入罗马军阵的侧翼。 他们以挺起盾牌大声嘶吼着奋力突击,狠狠地撞在罗马军阵的“腰部”。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罗马士兵瞬间乱了阵脚,原本紧密的军阵出现了明显的松动。罗马百夫长见此不得不下令两个百人队去对付侧翼的培希努私兵。 宴会厅内加拉太一侧顿时松懈下来。布罗吉塔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大声地喊道:“冲啊!冲出去!” 东加拉太士兵齐声呐喊奋力地冲向罗马军团士兵,甚至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击罗马人的盾牌。加拉太人凭借一股子蛮力,终于让罗马人向后退了六七步。 就在此时,布罗吉塔鲁斯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同生共死、满身血污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的力量。 布罗吉塔鲁斯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扣住就在自己身边的大理石石桌边缘,手臂上的肌肉如鹅卵石一般高高隆起,青筋如同一条条暴怒的蚂蝗在皮肤下鼓胀。他的牙关紧咬,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嘶吼,每一块肌肉都在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随着一声响彻宴会厅的怒吼,他竟将那沉重无比的大理石石桌举过头顶,石桌在他浑圆有力且坚定无比的双臂间微微晃动,投下巨大的阴影。 “去死吧!罗马人!” 布罗吉塔鲁斯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桌朝着罗马军阵奋力砸去。石桌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小行星,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进人群。 “砰”的一声巨响,石桌落地,紧接着就是一阵惨叫。当场就有三名罗马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状令人不忍直视,还有数人被飞溅的石块击中,重伤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极具震撼力的一击,让罗马军团士兵们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与不知所措的神情,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有些混乱。 “跟我冲出去!” 趁着这个空档,布罗吉塔鲁斯高声呼喊,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在宴会厅中回荡。 原本被逼入绝境的众人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机,在布罗吉塔鲁斯的率领下,如同一群困兽,拼尽全力向着罗马军阵猛冲过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眼神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不顾生死地朝着罗马士兵砍杀。在众人的拼死冲击下,罗马军阵终于被冲开了一个小豁口,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娜率领残兵沿着这个豁口逃到了宴会厅外。 然而,加拉太人的血勇不过是昙花一现。当他们冲出宴会厅,勇气瞬间荡然无存,只想着逃走,士气一泻千里。 而来自培西努城的六百名加拉太军团士兵终究不是罗马士兵的对手。当罗马人从最初的震惊中镇定下来,迅速重新组织起了严密的防线。 他们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开始对加拉太士兵展开猛烈的反击。培希努私兵虽英勇抵抗,但在罗马军团强大的攻势下,他们成批的倒下,渐渐力不从心,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第61章 叛影追逃 眼看着培希努来的加拉太军团士兵被一批批的刺死,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深知此乃死亡之地,不宜久留。 于是,在剩余东加拉太士兵的护佑下,二人向着加拉太王宫北门夺命狂奔。 他们的身影在走廊与宫殿间穿梭,身后是被他们越甩越远的罗马军团士兵。 此时,罗马军团士兵仍打算对王宫内的其他加拉太士兵动手,可这些人实则是友军。小卢西乌斯心急如焚,他深知这场误杀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于是赶忙在混乱中找到了临时首席百夫长。 “立正!收剑!”临时首席百夫长执行了小卢西乌斯的命令。 可小卢西乌斯却一把抓住这百夫长的手臂,怒目而视,质问道:“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为何要对加拉太王宫宴会厅内的所有人无差别屠杀?我不是告诉过你,但有反抗格杀勿论,你是白痴吗,听不懂?” 临时首席百夫长没有找任何借口,他脸上满是悲痛与愤怒,他的眼眶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我们的人被杀了,他们死得很惨,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要报仇,找加拉太人报仇!宰了他们!” 小卢西乌斯看着百夫长悲痛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加拉太还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能把事情做绝。你立刻停止残杀,去追击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我不是说打仗死的。” “你什么意思?” 这位百夫长一脸的悲戚,“我们从西门进入王宫,到达国王大厅外面的时候发现那里一地尸体,几十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他们是被射死的!我的朋友塞普提米乌斯也在其中身上插着五只箭,他死得太惨了。军士长,他和我可是同乡啊!是加拉太的女弓骑们动的手,是她们,我们用标枪对付她们,当场射杀十几人,其她的全都跑了。到了回廊外面,又看到二十多人横尸当场……” “什么?你说什么?”小卢西乌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吗?不是昏迷?” “怎么能是昏迷呢?我当兵十三年了!”那百夫长愤恨地说道,“他们都是被割喉而死的,是近距离一刀割喉!太惨了,太惨了呀!” 小卢西乌斯听罢心中愤怒非常,好你个阿贝金纳,这是要把顽劣、卑鄙、残忍和极度自私进行到底了? 小卢西乌斯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不禁感叹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竟然临阵有如此迅速的反应。更是感叹,虽然自己是现代人可在智力上对古人对异族并没有碾压优势,偶尔可能还会被其戏弄。 当时自己和小克劳狄乌斯四个人被逼入墙角,就要做困兽之斗。如果阿贝金纳告诉自己说外面等候的二十多个人都被她杀了,那么自己和小克劳狄乌斯必然愤怒非常,一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可能投降?可是,如果她对自己说外面等候的罗马士兵被迷晕了,那就是等于告诉自己说阿贝金纳她手中有人质,兴许自己这四个宴会厅内的罗马人会投降,虽然可能性非常小,到比告知实情大多了。 只是,当时小卢西乌斯知道就算自己投降了阿贝金纳也不会放过自己,毕竟在培希努她就拿捏自己还让骑奴阿扎德射自己冷箭呢。 该死的!小卢西乌斯越想越气,他大声地对百夫长说:“现在宴会厅的都是自己人,我不允许你对他们动手,现在我要你立刻指挥士兵出王宫,向安卡拉东门运动,要快!” “是,军士长阁下!” “我告诉你,奥卢斯,这事没完,你不服从军令,等着吃鞭子吧你!” “是!” 临时首席百夫长奥卢斯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然后向其他百夫长下达命令去了。 小卢西乌斯也不去管宴会厅内的加拉太王室,转身带领一队士兵朝着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逃跑的方向追去。 且说,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领着残兵败将向着王宫北门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他们的呼吸急促,身后似乎还能感受到罗马人的追击。惊恐使他们的步伐奇快无比。 跑了没多久,西面呼啦啦地涌来一大批人。阿贝金娜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女骑奴们。她们神色慌张,衣甲凌乱,甚至有人还带着伤,想来也是被罗马人打败了。 阿贝金娜此刻心急如焚,哪有时间询问详情,她一挥手,领着这四百女骑奴继续朝着王宫北门狂奔。 很快,他们便窜出北门。一出北门,就踏上了王宫北大街。这条大街宽阔且东西向延展,只要沿着大街向东跑,很快就能抵达安卡拉东门。东门外面就是东加拉太军团营地。 阿贝金娜和布罗吉塔鲁斯等人迅速骑上了马,扬起马鞭就打算往东逃窜。 女骑奴们见状,大部分人只能干着急,只有极少数幸运的女骑奴也跨上了马背。没有抢到马匹的顿时慌了神,纷纷大声呼喊:“公主殿下,不要抛弃我们呐!” 阿贝金娜皱了皱眉头,大声回应:“我不是抛弃你们,你们快点跑,跟上我!” 此时她心里焦急万分,这王宫北大街本就不让存放太多马匹,眼下仅有十几匹快马,实在是无法让所有女骑奴都骑马逃离。 “公主殿下,你这分明就是要抛弃我们!”女弓骑兵们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在王宫内杀死了许多罗马士兵,罗马人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残忍凶暴,我们怕被他钉上十字架啊,求求你了,发发慈悲,带我们一起逃吧!” 阿贝金娜又气又急,耐着性子解释:“我都告诉你们了,让你们快点跑,跟着我,这距离东门也没多远,你们快点跑,一定能逃出去的!” 可女弓骑兵们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此时的她们和以往的低眉顺眼完全不同。她们吵吵嚷嚷,不依不饶,更有甚者哭喊起来。顿时,王宫北门外哭声、喊声、乞求声交织在一起。 阿贝金娜终于大怒,双眼通红,她猛地挥起马鞭,朝着身边的女弓骑兵抽打过去。 “啪!啪!啪……” 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些女弓骑兵的脑袋和身上。女弓骑兵们被打得惊恐万分,纷纷抱头躲避,离阿贝金娜远远的。 “一群没用的废物!”阿贝金娜啐了一口,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催马逃离。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就说了,她根本就看不起我们,她从来就没有拿我们当过人!我们是她的奴隶,她想杀我们就杀我们,想卖掉我们就卖掉我们,想让我们和哪个黑毛的男人配种我们就得和哪个黑毛的男人配种,还得笑脸相迎。大家听我说,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一定要把她留下,不然罗马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难道你们想上十字架吗?” 阿贝金娜心头一震,她回过头,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撑起了狗胆,在背后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看不要紧,阿贝金纳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那个人脸上蒙着白色的麻布,但是高挑的身材,红色的头发还是出卖了她。 霎时,阿贝金纳的怒火如同火山一样喷发,她如同母狮一样狂吼:“阿扎德!你这条该死的母狗!忘恩负义,畜生!” 第62章 女弓骑兵叛变 阿贝金纳正准备策马逃离这混乱的局面,却听到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愤怒地回头,只见人群中一个用白色亚麻布裹住下半边脸的人,正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叫嚷。 “放箭!放箭!快放箭!” “唰唰唰……” 刹那间,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地射来。场面瞬间失控,混乱中,不少女弓骑兵竟也被自己人的箭射中,发出痛苦的惨叫。特别是骑在马上的几名女弓骑兵当场中箭落马。 阿贝金纳反应敏捷,在箭雨中左躲右闪,又用宝剑拨落了两根箭矢,侥幸没有被射到。可布罗吉塔鲁斯就没那么幸运了,大腿上狠狠中了一箭,疼得他脸色煞白,差点从马上摔落。其他加拉太士兵也有不少人中箭,一时间,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贝金纳这才惊觉,原来有很多女弓骑兵被阿扎德给策反了。回想起之前,阿扎德在女弓骑兵中就开始了她的蛊惑。糟糕,自己还曾经让人收上来一百枚银币,恐怕这些银币就是背叛的原因之一。 顽劣归顽劣,阿贝金纳的脑子还是够用的,她猜测的没错。早在伊瑟拉缠着阿贝金纳骗取王宫西门钥匙的时候,阿扎德也向阿贝金纳的女骑奴们展开了攻势。 阿扎德对和她非常要好的女骑奴们说:“她,阿贝金纳公主,根本就不珍惜你们!你们不过是她的奴隶,在她眼里,奴隶根本就不是人,她想杀就杀,想卖就卖,全凭她一句话。但如果你们愿意投靠到小卢西乌斯阁下这里,他就会赐给你们自由。” 当场就有人质疑:“我们是奴隶,如果背叛阿贝金纳投靠小卢西乌斯,搞不好还是会死而且会死得非常惨。难道你没看到曾经斯巴达的两千多奴隶英勇付出,保卫了国家,可结果呢?他们被斯巴达人全部斩首。因为奴隶就是奴隶,不做斯巴达人的奴隶,就做雅典人的奴隶,或者做波斯人的奴隶。奴隶就是奴隶,是物品,不是人。总之逃不掉被奴役的命运,奴隶是不可以反抗的。” 阿扎德却信誓旦旦地反驳:“不,奴隶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你们看我,我曾经用冷箭射过小卢西乌斯阁下,差点就射死他,这不是你们亲眼所见吗?可他杀我了吗?没有!他还释放了我,甚至不需要我叫他主人,只让我叫他阁下就行,他还给了我钱。你们忘了吗?我把钱分给了你们。那可是银币,小卢西乌斯阁下给我的,是请我帮助他训练罗马骑兵的报酬。” “阿扎德……”有人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那些银币被阿贝金纳公主命人搜走了,我们一个银币都没留下。谁要是留了会丢了性命。” “怎么会这样?我的神啊,是有人告密吗?”阿扎德问。 “没错,肯定是有人告密。”有女骑奴说。 “我知道是谁。”又有人说。 阿扎德眼神中露出凶光,“既然知道是谁就要干掉她,悄无声息的让她永远消失。” 说着,阿扎德又掏出一些银币,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只要你们愿意跟着小卢西乌斯阁下,不仅能有自由,这些钱也都是你们的。” 在阿扎德的全力说服下,原本就和她要好的不少女弓骑兵心动了。当晚,早些时候女弓骑兵们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叛徒贱人,然后准备起事。 阿扎德就混在女弓骑兵当中,约定好愿意投靠她的人,无论如何行动的时候都要和她聚集在一起,万万不要分开。为了保证不会出现误伤,这些女弓骑兵都以白色麻布为记号。都在自己的左臂绑上白色麻布,或者将麻布包裹在脸上遮住口鼻。 是夜,女弓骑兵们都没有骑马,四百多人以及二十多名女德鲁伊全部聚集在王宫北侧宫门墙下。当阿贝金纳从北门进入王宫的时候,这些女弓骑兵也跟着一起进入王宫。躲在王宫北侧回廊下。 当看到天空的两只箭矢,一只火箭和一只响箭后,这些人兵分两路。一路是女弓骑兵带着弓箭立刻去袭击王宫内等候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的一个罗马军团百人队。 另外一路就是二十多名阿贝金纳麾下的女德鲁伊,以王后贝蕾妮斯的名义给等候在回廊外的二十多名罗马士兵送饮食,伺机刺杀。 阿扎德领着投靠自己的一百多人故意放慢脚步,逐渐落后。当前面的女弓骑兵与罗马人交手之后,阿扎德的一百多人就开始酝酿反水。很快就遭到了罗马军团士兵的反击。 当时,阿扎德并不知道女弓骑兵的前锋竟然成功的袭击了罗马百人队,还以为百人队打败了女弓骑。 女弓骑兵们先以箭矢齐射打击毫无防备的罗马士兵,当场便有十几人被射死,二十几人受伤,八十多罗马士兵瞬间陷入混乱。女弓骑兵们抽出凯尔特长剑冲入百人队中与罗马士兵贴身肉搏,趁着罗马士兵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杀伤了罗马兵。 但是,和百人队的战斗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从王宫西门涌入的罗马军团士兵就给了女弓骑们当头一击。 皮鲁姆重标枪如同雨点一样打击了散乱的女兵,当场就有三十多女兵阵亡,然后举着大盾的罗马军团士兵一次冲击就击溃了这些女弓骑。 阿扎德率先惊叫一声,领着一百多女弓骑兵转身就逃。其余女弓骑兵本来还残存的一点士气瞬间被阿扎德的“临阵脱逃”带崩。 就这样,残存的三百多女弓骑兵顺着原路狂奔回来,正好遇到从宴会厅逃出来的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各路残兵汇合之后又一起向北狂奔,窜出北门来到王宫北大街。 此刻,阿扎德率领女弓骑兵临阵倒戈,毫不留情地朝着阿贝金纳等人射箭,而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女弓骑兵,不少都死在了这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 阿贝金纳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阿扎德,你这背主忘义的狗贼,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可阿扎德充耳不闻,还高声呼喊:“抓住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小卢西乌斯阁下会重重赏赐我们的!” 女弓骑兵们见已经得罪了阿贝金纳,不反也不行了,纷纷拔出腰间的宝剑,朝着阿贝金纳冲了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群培希努的加拉太败兵从北门狂奔出来。他们看到这混乱的场景,立刻与反叛的女弓骑兵打了起来。 阿贝金纳本不想就此离去,她还想与这些叛徒一决高下。特别是她看到在火光之中挥舞长剑的阿扎德就愤怒非常,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布罗吉塔鲁斯心急如焚,一把拽住阿贝金纳的缰绳,焦急地喊道:“快走吧!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贝金纳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地在布罗吉塔鲁斯的拉扯下,朝着东门奔去。马蹄声渐远,身后的厮杀声却依旧回荡在耳边…… 第63章 抄敌营垒 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骑着马,一路尘土飞扬,风在耳边呼啸,仿佛也在为他们紧张的心境而哀鸣。二人一路向东冲出东门后,便马不停蹄地朝着东加拉太军营奔去,那是布罗吉塔鲁斯大队人马的驻地,他来时带来了东加拉太的六千人马,都是精锐部队,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你不是派出部队去袭击北门外的罗马营地了吗?那里是罗马同盟军,也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要是成功了,我们不必逃走,集合部队进攻安卡拉,未必不能翻盘!” 阿贝金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对布罗吉塔鲁斯说道。然而,布罗吉塔鲁斯却沉默不语,眼神闪躲,内心只盘算着如何逃离这危险之地,连回应阿贝金纳的勇气都没有。 随着距离军营越来越近,诡异的寂静笼罩着四周,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布罗吉塔鲁斯望向军营方向,偶然感受到一阵凉风吹来,心中一惊,若是军营安然无恙,绝不该如此死寂。 二人骑在马上,身后领着约三十多名随从,在距离军营不远处停下,不敢贸然前行。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阿贝金纳疑惑地问。 布罗吉塔鲁斯面色十分难看,没有回答阿贝金纳的话,只是盯着军营的方向,两只眼睛如同夜晚的饿狼,好似冒出绿光来。 就在这时,东边的军营中突然传来一声梆子响,瞬间,火把齐燃,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骑士飞驰而出,停在营门口高声喊道:“布罗吉塔鲁斯,速速投降!你的军营已被罗马占领!” 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听闻,满脸震惊,呆立当场。 “这怎么可能?我的军队可有六千人啊!”布罗吉塔鲁斯大声的叫嚷,他只是怀疑自己的军营有问题,可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定睛一看,营门口那人正是杜尔米乌斯,罗马百夫长。 原来,小卢西乌斯早已看穿东加拉太人的计谋,料到他们要么袭击己方军营,要么进攻王宫。于是,他只率领九百人前往王宫,同时命杜尔米乌斯率领剩下的八百人立刻向东进发,袭击东加拉太人在东门外的营地。 当探子回报东加拉太人已前往袭击安卡拉城北的罗马军营,且走出六七里地后,杜尔米乌斯率领的罗马军团士兵八百人迅速行动。 按照小卢西乌斯的要求,前军打着东加拉太人的旗号,试图骗开军营大门,然而东加拉太人并未上当。杜尔米乌斯当机立断,命令八百罗马正规军士兵强行冲锋。东加拉太人留守兵力本就薄弱,绝大多数人都去袭击罗马同盟军军营去了,剩下的人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罗马人的对手。杜尔米乌斯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军营,俘虏了几乎所有留守人员,随后安排三百人看守营地。他自己则率领五百人出了营地立刻向北面运动。 阿贝金纳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懊悔不已,她狠狠地瞪了布罗吉塔鲁斯一眼,咬牙说道:“都怪你犹豫不决,如今大势已去!” 布罗吉塔鲁斯低着头,无言以对,此刻的他,满心都是绝望与恐惧,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已消失殆尽。 面对绝境,阿贝金纳握紧了缰绳,眼神中却依旧透着不甘,她在思索着是否还有转机,而布罗吉塔鲁斯则如霜打的茄子,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时,杜尔米乌斯再次发出了劝降的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让这场胜负已定的较量又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杜尔米乌斯一声令下,数百名罗马士兵迅速散开,在营寨四周布下严密防线,那警惕的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手中的罗马短剑与大盾牌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显眼,东加拉太营寨此时宛如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 杜尔米乌斯,这名骁勇善战的罗马百夫长一声令下,有三十名罗马军团士兵,押着三十名捆缚双手的东加拉太俘虏,迅速地出了营门,在他面前摆成一排。 “布罗吉塔鲁斯,快快投降,你的人马已经全被我歼灭了。” 就在数个小时前,在安卡拉城北那片起伏不平的坡地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东加拉太士兵按照布罗吉塔鲁斯的军营由小酋长奥克斯加洛斯率领,满心想着突袭罗马营地,获取战功,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了罗马人设下的陷阱。 当他们行至这片起伏不平的坡地时,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罗马人的身影隐匿其中。 突然,一声尖锐的号角划破夜空,紧接着,罗马士兵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耳欲聋。罗马同盟军队以有备打无备,尽管人数只有两千人,却士气高昂,配合默契。 他们的圆形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一步步向前推进,而手中的短剑则如白蛇吐信,不断刺向慌乱的东加拉太人。东加拉太士兵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瞬间乱了阵脚,黑暗中他们根本无法辨别罗马人的数量,只觉四周皆是敌人,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 在混乱中,东加拉太人的指挥系统彻底崩溃,士兵们各自为战,完全失去了组织和纪律。有人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人则盲目地挥舞着武器,与身边的战友相互碰撞、踩踏。仅仅片刻之间,这支原本人数占优的东加拉太部队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开始朝着后方疯狂溃退。 然而,他们的厄运并未就此结束。没跑出多远,便迎面撞上了杜尔米乌斯率领的五百罗马军团士兵。 本就惊魂未定的东加拉太人,此刻更是惊恐万分,他们以为自己陷入了罗马人的重重包围,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狂奔乱窜。 一时间,六千多人的队伍自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罗马士兵则趁机发起攻击,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小酋长奥克斯加洛斯也死在乱军之中。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同盟军士兵凭借着出色的战术和顽强的斗志,最终大获全胜。杜尔米乌斯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后,他留下一部分士兵打扫战场,自己则率领着两千多名士兵押着俘虏返回东加拉太军营。 当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中的震惊与绝望难以言表。 杜尔米乌斯站在营门口,目光如炬,再次高声喊道:“布罗吉塔鲁斯,你已无路可逃,速速投降吧!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严与自信。 布罗吉塔鲁斯望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军营,如今却被敌人占领,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双腿微微颤抖,手中的缰绳也不自觉地滑落,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阿贝金纳虽心有不甘,但也深知局势已无法挽回,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布罗吉塔鲁斯的回应。而他,在这生死抉择的关头,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第64章 迅速动员 东部加拉太的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望着远方,内心满是不甘与挣扎,可局势已容不得他再有片刻迟疑。 就在这时,阿贝金纳焦急又大声地冲他喊道:“现在事已至此,没有办法挽回了,我们快走吧,回萨莫萨塔城,还可以东山再起!” 布罗吉塔鲁斯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骑兵,沉重地开口:“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打马逃离之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高呼:“追赶,抓住布罗吉塔鲁斯,重重有赏!” 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 布罗吉塔鲁斯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追兵到了,快走!”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狠狠一夹马腹,向东南方疯狂逃去。 追来的正是小卢西乌斯等人,队伍里除了小卢西乌斯,还有德奥塔鲁斯、森玛里和阿扎德等人。 小卢西乌斯原本并非善于骑马之人,但他凭借着自己天才般的创造力,发明了四脚马鞍与马镫。当他第一次骑上安装了这些新装备的马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身体协调性极佳的他,很快就适应了在马背上的感觉,仿佛人与马瞬间融为一体。不仅如此,他还将这些新发明给自己麾下的罗马骑兵一一装上。还特地多做了十几套,给新投靠过来的女弓骑兵配备上。就这样,一支约两百多人的骑兵队伍迅速组建起来,朝着布罗吉塔鲁斯逃窜的方向全力追去。 罗马骑兵风驰电掣,一口气追出了三十多里地。在追逐过程中,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前军的追兵张弓搭箭,向着逃窜的敌人射去,后军也不甘示弱,在疾驰中不断放箭。一时间,箭矢如飞蝗般穿梭在空气中,伴随着声声惨叫,十几个东加拉太剑手纷纷中箭落马。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等人仿佛惊弓之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拼命逃窜。他们胯下骑着的都是上等的凯尔特骏马,高大雄壮,耐力足,速度很快,在浓重夜色的庇护下,布罗吉塔鲁斯与阿贝金纳等人拼命逃窜,马蹄声在寂静夜里很快远去,最终隐匿于黑暗之中。 小卢西乌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与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等人收兵返回。 一回到营地,小卢西乌斯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德奥塔鲁斯,神情严肃地:“德奥塔鲁斯阁下,当下局势危急,必须立刻发兵萨莫萨塔城。只有一举端掉布罗吉塔鲁斯的老巢,才能将东西两个加拉太合并在一起,你也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统一加拉太的国王。这也才有利于罗马与本都之间的战争。” 德奥塔鲁斯听完,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皱眉,目光中透露出担忧,缓缓说道:“布罗吉塔鲁斯是加拉太内部坚定的本都派,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和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乃是翁婿关系,而萨莫萨塔城又紧挨着亚美尼亚。倘若我们前去攻打萨莫萨塔,恐怕会招致亚美尼亚的干涉,到时局面恐怕要将变得难以收拾。” 小卢西乌斯目光坚定,毫不退缩,立刻反驳道:“阁下,亚美尼亚现在已经和本都联合在一起,这是罗马方面早已掌握的情报。不论他们是否公开与罗马作对,提格兰二世支持米特拉达梯六世已然是既定事实。如今想要削弱本都的实力,就必须拿下东加拉太。不然的话,亚美尼亚定会觉着我们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不断侵犯我们。所以,必须给予萨莫萨塔以攻击。必须迅速、干净、彻底的铲除布罗吉塔鲁斯和他的势力。 况且,你才是加拉太的正统国王,布罗吉塔鲁斯即便掌握着东部加拉太地区的实权,但他毕竟不是国王,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谋逆篡权。我们兵发萨莫萨塔,那是名正言顺。倘若亚美尼亚胆敢干涉,他们将师出无名。 而且,我们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做到兵贵神速,必须立刻发兵萨莫萨塔,绝不能给布罗吉塔鲁斯一丝喘息的机会。一旦让他回到萨莫萨塔,成功召集人马,我们再想拿下萨莫萨塔可就难如登天了。他那六千人的部队已被我们击溃,此时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现在立刻行动,定能大获全胜!” 德奥塔鲁斯听着小卢西乌斯的分析,心中暗自权衡,良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小卢西乌斯见德奥塔鲁斯终于应允,当即行动起来,他立刻命令德奥塔鲁斯征集自己的部队。 回想起之前,德奥塔鲁斯曾真正出兵赶走了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那时,双方打了一仗,虽说这一仗的战况并不十分激烈,但狄奥凡多斯从德奥塔鲁斯坚定的眼神和毫不退缩的态度中,看到了这位骁勇酋长的决心。 狄奥凡多斯的主要任务是迅速攻击罗马在亚细亚行省的沿海城市,要赶在罗马大军,尤其是小卢西乌斯的养父罗马共和国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大军到来之前拿下这些城市,所以他不愿与德奥塔鲁斯过多纠缠,便选择了避让。 德奥塔鲁斯的军队大约有两万多人,回到西加拉太的安卡拉城后,他暂时将这些人遣散。不过,这些士兵大多仍在安卡拉附近。 在此之前,德奥塔鲁斯就已经着手重新召集这些士兵。特别是布罗吉塔鲁斯率领六千人吞并安卡拉东门外的时候,他迅速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信使,这些信使骑着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奔赴四方。他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将德奥塔鲁斯紧急召回的命令传达给每一位士兵。 与此同时,小卢西乌斯也在争分夺秒地忙碌着。他充分利用自己在罗马军队中的人脉与资源,利用自己的加拉太的影响力四处奔走,紧急调配物资。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批运来的武器,从锋利的凯尔特长剑到坚固的盾牌,从弓箭到充足的箭矢,确保每一件武器都质量上乘,能够在战场上发挥最大作用。他还关注着粮草的储备,亲自查看粮草的数量与质量,确保军队在出征期间不会出现粮草短缺的情况。 安卡拉城的广场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热闹起来。那些曾经被遣散回家的士兵们,在接到国王的召集令后,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和各自的生计。他们有的刚刚还在田间劳作,汗水湿透了衣衫;有的正在家中与家人团聚,享受着短暂的安宁。但一听到国王的召唤,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曾经用过的武器,有的擦拭着有些生锈的长剑,有的整理着略显破旧的铠甲,然后匆匆赶来报到。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步伐坚定有力,眼神中既有对即将到来战争的担忧,也有对德奥塔鲁斯的忠诚与信任。他们深知,这一场战争或许充满艰险,但为了自己的家园,为了加拉太的统一,他们愿意再次拿起武器,奔赴战场。 德奥塔鲁斯站在广场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逐渐集结的军队,心中感慨万千。他回想起之前与狄奥凡多斯的那次交锋,虽然没有经历激烈的拼杀,但他清楚地知道,真正残酷的大战即将来临。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卢西乌斯,神情凝重地说道:“军士长阁下,希望我们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萨莫萨塔城易守难攻,布罗吉塔鲁斯肯定会想尽办法抵抗我们。这一战,必定艰难。” 小卢西乌斯表情严肃非常,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坚定与从容,回答道:“阁下放心,我们兵贵神速,趁他立足未稳,定能一举拿下。而且我们师出有名,士兵们也都明白此次行动的意义,士气正旺。只要我们指挥得当,将士们齐心协力,胜利必将属于我们。只是我们要快,必须快!今天日落之前大军就必须出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上午的时间,加拉太人汇聚过来。加拉太王都安卡拉王宫北门外的广场上聚集了大概五千人。另外还有一万多人已经聚集在东门外。 森玛里激动的说:“这还是头一次,加拉太能这么快就聚集两万人的大军!” “不够!这远远不够!人数太少了!”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 第65章 倾巢出动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罗马人,两万大军还不够吗?”森玛里大声地质疑。 “当然不够!”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我们必须凑齐四万大军,然后雷霆一击,一举粉碎布罗吉塔鲁斯,统一整个加拉太。” 大德鲁伊森玛里听罢狠狠地把木棍在地上杵了三杵,“你知不知道,你这等于是把安卡拉所有的人全都拉出去了,不论男女。” “当然知道!” 森玛里听罢瞪大眼睛,他被气坏了,本来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罗马人和小克劳狄乌斯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居然要把所有的安卡拉人全部拉到战场上去。 “你这么做根本就是让加拉太去死!” 小卢西乌斯毫不退让,虽然他穿越之前不过就是个大学生而已,但是初高中历史也不是白学的,那些历史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他深深地明白现在的局面。 “不这么做才会死!” “你胡说八道!” 小卢西乌斯盯着森玛里的眼睛说道:“如果你不听我的,加拉太会在往后的岁月当中逐渐被消灭,只有奋起抗争才有一线生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为加拉太人根本就看不清这其中的厉害。” “我怎么看不清了?”森玛里不服气的说。 小卢西乌斯哼了一声说:“如果是在从前,加拉太维持了表面的统一,东西加拉太可以一起对敌,那么敌人是不敢动的。 现在可完全不是这样了。东部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已经公开叛乱,你们在安卡拉打了一仗,国王粉碎了东部大酋长的野心。 但是,你要明白,现在加拉太已经实际上陷入分裂,周围的国家都看在眼里。原来加拉太是统一的一块,别人不敢动,现在你们不是统一的一块,别人就会动心思,动了心思就可能有动作,有了动作,哼,然后加拉太可能就会因为这些动作而疲于奔命,最终必然灭亡。 不要忘了,加拉太地处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地区。北面有如狼似虎的本都,东面是叛贼布罗吉塔鲁斯和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南面是见异思迁,反复无常的卡帕多西亚王国,还有塞琉古王朝。看到加拉太这个样子,你们说他们会怎么办?必然会想要生吞活剥了你们。 现在我才是在救你们!你们好好想一想,用你们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子,哦,对了,这个时代的你们还以为是用心脏思考,行,怎么都行。你们就好好地用你们那不太健全的心脏给我好好地心思一番。东加拉太叛乱,国王立刻将其粉碎,然后德奥塔鲁斯阁下率领大军,迅雷不及掩耳,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铲除,消灭得干净彻底,占领萨莫萨塔,你们说会有什么效果?” 森玛里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国王,国王表情凝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以为然。 “唯有如此,方能震慑宵小!”小卢西乌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如果加拉太不敢动,派出的军队和东加拉太也差不多,谁都能估计到你们会派出两万大军,即便你们击败了东加拉太又能如何?这还是等于以弱示人,这叫做露怂。一旦露怂,就会被吃干抹净!” “可是……”森玛里欲言又止。 “你干什么?”小卢西乌斯非常不满,“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森玛里表情凝重,叹了一口气,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鹿帽对德奥塔鲁斯说道:“我在阿玛西亚的人回话……”森玛里又转而对小卢西乌斯说,“我是大德鲁伊,在阿玛西亚也有我的教众。两刻钟前有信传来,阿玛西亚实际上已经控制在本都和亚美尼亚手里了。” “这是真的?”德奥塔鲁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玛西亚可是加拉太的战略要地,是亚美尼亚和本都连接的通道之一,他们此前掌握了一个,现在又拿下阿玛西亚就彻底连通了。他们有两条路了。” 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森玛里为其解释说:“阿玛西亚和萨莫萨塔本来是东部加拉太的一部分。” “该死的!布罗吉塔鲁斯这混蛋!” 小卢西乌斯说道:“想来是布罗吉塔鲁斯把阿马西亚拱手让人了。这一次本都和罗马的较量可谓是惊天动地,本都起倾国之兵三十万人来打罗马。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最坚定盟友就是他的女婿提格兰二世。为了对付罗马,本都和亚美尼亚肯定是花了心思,为了能够加强沟通,传递物资、情报,他们在原有的一条通路的基础之上给自己锦上添花又找了一条通路。让彼此的联络更加安全。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吧?布罗吉塔鲁斯之所以敢造反,不仅仅是阿贝金纳支持了他。他最大的支持者是亚美尼亚,是本都。肯定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和提格兰二世得到了阿玛西亚后他们允诺布罗吉塔鲁斯成为加拉太的国王。是他们给了布罗吉塔鲁斯造反的决心!一开始,布罗吉塔鲁斯还说要做加拉太的大将军,如果真的让他做成了,下一步就是做加拉太的国王了。” 德奥塔鲁斯一脸的怒容,他瘸着腿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大骂:“布罗吉塔鲁斯这畜生,简直不是人!还有阿贝金纳,我当初就应该掐死她,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斑纹鬣狗来?” 森玛里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去萨莫萨塔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走阿玛西亚。就是从安卡拉向东走到阿马西亚,然后再向南就到达萨莫萨塔了。这是最好的一条路,地势平坦,道路齐整。走就该走这条。 第二条路就是走南线,南线地势一样平坦,道路也很整齐,不过中间有个城市是马石伽,这是卡帕多西亚的地盘,过了马石伽向南我们还要过安条克山口,过了山口向北方才能到萨莫萨塔。” “你想说什么?”小卢西乌斯问。 “我想说的是布罗吉塔鲁斯非常聪明,你没发现吗?”森玛里分析说,“现在我们就算是想要进攻萨莫萨塔,要么经过阿马西亚,要么经过马石伽。你想啊,本都大军现在在亚细亚,阿玛西亚很可能是提格兰二世控制,亚美尼亚骑兵非常强,我们怎么能从阿玛西亚过去?而走南线,我们就要经过马石伽。现在卡帕多西亚已经彻底沦为了亚美尼亚的附庸国,卡帕多西亚的骑兵非常强悍,我们怎么办?” 德奥塔鲁斯听罢也拧紧了眉毛,他不无担心地看向小卢西乌斯,而小卢西乌斯正在低眉沉思。 “我们拿出四万大军,那不仅要掏空安卡拉的青壮男子,就连女子也要跟着一起出征,这么一来安卡拉就没有几个人了。”森玛里大声地说道,“万一敌人攻到安卡拉来怎么办?” “现在抱着安卡拉只能死亡!”小卢西乌斯大声而决绝地说道,“你这么想,敌人也这么想!可是如果我们大军出动,四万多人雷霆一击,敌人就会胆寒。他们一定要掂量一下,就算他们拿下安卡拉他们能得到什么?加拉太四万大军不在安卡拉,加拉太仍然势力尚在,会不会众志成城反过来给那些占领安卡拉的人致命一击?” “你……你……你……”森玛里说不过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德奥塔鲁斯后他指着小卢西乌斯说,“你这根本就是诡辩,诡辩!” “这不是诡辩!”小卢西乌斯说,“这是神的话语——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你胡说!”森玛里大声地说道,“一旦敌人知道我们四万大军出征,就会围攻安卡拉。阿马西亚可能来人,卡帕多西亚会从伊康城出兵攻打培希努然后再进攻安卡拉,他们甚至可能直接从马石伽出兵也可能,到时候可能就是三路围攻!” “三路围攻?”小卢西乌斯不屑地说道,“三路围攻能有多少人?” 森玛里说:“即便一路一万人,不,五千人,你能顶得住吗?敌人四面八方过来,怎么顶?” “只要人在就能顶得住,只要人在土地即便失去也能复得。”小卢西乌斯说道,“我们要集中优势兵力,对敌人各个击破。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你,你这简直……” “罗马不容质疑!”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德奥塔鲁斯阁下,现在乃是加拉太王国生死存亡之秋,必须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你立刻动员加拉太能动的青壮男女全部出动!我再给你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后,大军开拔!” “就五个小时?”德奥塔鲁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够啊!” “对!五个小时之后,除了老弱之外,青年男女但凡有不从军者,杀无赦!” 第66章 火烧马石伽 让人万万想不到,就算是德奥塔鲁斯和贝蕾妮斯也想不到,在小卢西乌斯的“残酷”压榨之下,五个小时后整个安卡拉竟然集结起了将近七万男女。 其中精壮男子两万五千人,有身穿重铠,手持椭圆大盾和凯尔特长剑的加拉太军团步兵八千人,身穿轻型铠甲的加拉太剑手一万一千多人,有轻骑兵三千六百人。其余的则是既没有铠甲、盾牌和武器的,也缺少马匹和运输工具的加拉太农奴。 小卢西乌斯将这些加拉太农奴用做民夫调集给了罗马军团和同盟军,每两个加拉太民夫辅助一个罗马士兵,帮助罗马士兵背铠甲、武器。 七万人中,竟然还有两万五千名精壮妇女,再有两万人为儿童。其余老弱则留在安卡拉城中。 小卢西乌斯了解中国历史当中英雄郑成功围攻南京失败的教训,他立刻实施男女分营。要求如果没得到许可夫妻、父女、母子不得相见,违令者一律双双斩首。 还没有入夜七万加拉太大军便奔出安卡拉城,安卡拉城为之一空。 加拉太两万男子为先头部队,女子和孩子居中,罗马军团和同盟军在最后。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南方的卡帕多西亚王国的马石伽城狂奔而去。 小卢西乌斯如此安排是因为他非常了解人性,他让加拉太男人们在前面做“矛头”,因为男人们知道自己的妻子女儿跟在后面,他们必须勇猛无敌,当遇到坚城硬寨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妻子女儿过去;当他们遇到强敌,无论如何也不能败退,如果败退后面的妻子儿女就会遭到蹂躏乃至屠杀。这么干,极大的增强了加拉太军团的战斗力。 女子和孩子单独设营,由男女德鲁伊们率领。由于知道自己的丈夫、父亲和儿子就在前面,所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不论道路如何坎坷,这些女人们也会带着孩子拼了命的跟上,她们非常清楚如果掉队了,他们和男人恐怕今生今世都不能再相见了。 更有甚者,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丧心病狂,他命令四千罗马军和数千加拉太民夫在最后压阵。行军途中,谁若是掉队就挥剑斩杀,导致即便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不敢哭泣,只能拼命赶路。 安卡拉城的南门刚一打开,加拉太人就犹如一群离开了巢穴的马蜂,红着眼睛,疯了似朝南奔去,他们的目标是卡帕多西亚王国的王都马石伽。 加拉太大军如果走北线经过阿马西亚到达萨莫萨塔固然路途平坦,但是阿马西亚被本都和亚美尼亚占领,如果进攻阿马西亚,加拉太大军可能遭遇困难。 走南线固然要经过安条克山口,但是卡帕多西亚国力本来就不如加拉太,他们自认为能左右逢源,吃两边,在此次战争当中不投靠本都,也不投靠罗马,保持中立。国内一半的兵力向西进攻,拿下了罗马人的伊康城。 此时,卡帕多西亚王都马石伽兵力不多,且城不高,池不深,更不坚固。只要冲过马石伽,再向南行军安条克山口便在眼前了。 加拉太大军仅仅经过一夜的行军,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出现在马石伽城的北面。 此时,马石伽市民还没有起床,几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悄然逼近。 加拉太大军不声不响从外围迅速将这座土木结构的小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悄然靠近城墙,手持利刃与长弓,在朦胧之中,身影犹如鬼魅。 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号角响起,进攻开始了。 加拉太人分成一个个小队,如饿狼般朝着城墙冲去。他们的脸上涂着象征勇猛的油彩,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那声音仿佛能撕裂长空。 先冲到城下的加拉太士兵迅速张弓搭箭,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城上和门口的守卫。 “嗖嗖嗖……” 黑暗中不断传出利箭穿透肉体的闷响,卡帕多西亚的守军在睡梦中惊醒,发出阵阵惊恐的惊呼,瞬间就有人中箭,捂着伤口倒在血泊中,鲜血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加拉太人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铁钩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稳稳地钩住了脆弱的木栅城墙。 众人齐声呐喊,用力拽绳,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土木结构的城墙不堪重负,大片大片地坍塌下来,激起一阵尘土。 城墙一倒,加拉太人如汹涌的洪流般冲进城中。他们本就是勇猛且野蛮的凯尔特人,此刻彻底释放出了内心的凶悍。 他们遇人便砍,逢人便杀,手中的利刃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血光,卡帕多西亚人在这疯狂的攻击下,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四处奔逃。 城中的街道上,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汩汩地流,将地面染得通红。 牲畜也受到了惊吓,牛羊四处奔逃,“哞哞咩咩”的叫声与人们的呼喊声、哭嚎声混杂在一起。 加拉太人一边疯狂砍杀,一边四处放火,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开来,将房屋笼罩其中。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整个马石伽城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卡帕多西亚人在火海与刀光剑影中惊慌失措地奔逃,却又不断被加拉太士兵追上,无情地屠戮。 不到三个小时,马石伽城便彻底沦陷。卡帕多西亚王室成员在睡梦中被全部抓获,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穿着睡袍,被带到小卢西乌斯面前,他浑身抖若筛糠,心中忐忑不定,却企图强装镇定,奈何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慌张。 小卢西乌斯目光锐利,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的心脏,厉声质问道:“有人告发你与布罗吉塔鲁斯勾结,意图分裂加拉太,反叛罗马,此事当真?”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忙不迭摆手,声音打着颤却极力狡辩:“不……不,这……这绝无可能!我是罗马扶植上台的,怎会背叛罗马?我爱罗马,我对罗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呐!” 小卢西乌斯冷哼一声,声如洪钟,接着追问:“那你为何要占领伊康?这又作何解释?”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眼珠子滴溜一转,急忙说道:“阁下,我那也是为罗马着想啊。当时情形危急,若我不占领伊康,伊康就极有可能落入本都之手。我这是在为罗马守住疆土,绝无任何私心!” 小卢西乌斯听罢,顿时怒目圆睁,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物件都跟着震了几震:“哼!还敢狡辩!在这场战争中,你摇摆不定,丝毫没有坚定地站在罗马这边!哪像加拉太的德奥塔鲁斯,那才是真心为罗马效力!你表面中立,实则心怀鬼胎!我告诉你,阿里奥巴尔赞,中立就是背叛!”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求饶,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小卢西乌斯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冷说道:“既然你自认为忠心,那现在立刻传令,让伊康地区的骑兵向杜米尔乌斯将军投降,不得有误!”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哪里还敢有半点不从,只好颤抖着写下书信,那握笔的手似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怎么也稳不住,字迹歪歪扭扭,恰似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境。 小卢西乌斯转头对杜米尔乌斯说道:“你拿着这两份手令,还有一份是我的,你去伊康接管部队。千万小心,若有异样,立刻撤离,别中了敌人的圈套。” 杜米尔乌斯领命后,神色凝重,他带领一个八十人的百人队,骑着带有四角马鞍和马镫的战马匆匆离去。 待杜米尔乌斯走后,小卢西乌斯下令将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囚禁起来。随后,他又对德奥塔鲁斯和森玛里等人说道:“停止杀戮,让士兵把死去的人的尸体都收集起来,把这一战当中死亡了的人的头颅全部砍下来。我发现这里有很多生石灰,用生石灰把这些人头腌制好。若是有马匹死了,马肉可以吃,但马头也得留下来,同样用生石灰腌制,我自有用处。” 德奥塔鲁斯和森玛里听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吓得面如土色,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深深的恐惧。 森玛里的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问道:“军士长阁下,你这是要做什么啊?这么做,瑟那诺斯会……动怒的……”声音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小卢西乌斯瞪了他们一眼,目光似冰,冷冷地说:“我要做什么,无需你们多问,照我的命令行事便是!对了,瑟那诺斯不反对,如果他反对我们的刀子肯定落不下去,对吧?” 德奥塔鲁斯等人虽满心疑惑与恐惧,但在小卢西乌斯的威严下,也只能乖乖照做。 传令下去,加拉太士兵们脸上皆是惊恐与犹豫。可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手持利刃,走向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每一刀砍下,都似砍在自己的心上,溅起的鲜血在阳光的映照下,红得刺眼。士兵们的手忍不住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有的士兵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却又不得不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少人都是一边哭泣一边挥刀,因为这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到变态! 而在一旁负责用生石灰腌制人头的士兵,更是被刺鼻的石灰味和血腥味儿呛得直咳嗽。看着一颗颗人头被放入石灰中,那场面,让他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少人呕到胆汁都吐了出来,可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强忍着不适,继续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 就这样,加拉太大军在马石伽城休整了一日。次日,他们一把火点燃了马石伽城中其他没有燃烧的建筑,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这座小城。 烈焰舔舐着房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好似大地在愤怒地咆哮。 随后,加拉太数万大军裹挟着卡帕多西亚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和两千多俘虏,朝着安条克山口奔去,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遮住了太阳…… 第67章 兵临萨莫萨塔 天色微亮,晨曦还未完全穿透云层,小卢西乌斯、德奥塔鲁斯与森玛里等人骑在身形高大、肌肉紧绷的战马上,冷峻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小克劳狄乌斯因为与阿克决斗扭伤了脚踝,摔伤了膝盖留在阵后养伤。 此时,十万人组成的加拉太大军,像是汹涌翻涌的黑色浪潮,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朝着安条克山口奔腾而去。 他们就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劫掠了能劫走的一切。 加拉太士兵们肆意地砸开民宅的门,将屋内的财物疯狂地往外搬,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日常的粮食衣物,只要能拿走的,统统都不放过。钱帛被随意地塞进袋子,年轻的子女被粗暴地拉扯着往外拖,整个村庄哭声、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但凡有村民敢于抵抗,寒光一闪,利刃便无情地刺进他们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加拉太人大军先是把马石伽抢掠一空,然后又劫掠了塔尔苏斯东北部的一百多个村落。塔尔苏斯乃是一座繁华的大城,是罗马共和国奇里乞亚行省的首府。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卢库鲁斯卸任执政官后本来是要到这里做总督的,现在这里被亚美尼亚实际控制了。 加拉太人将抢来的财物和抓来的百姓一股脑地装上大车,每一辆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然后继续向下一个村庄进发。 按照小卢西乌斯的要求,加拉太人裹挟着百姓走出村庄后就将村庄付之一炬,再走个一、二百里,被裹挟的百姓便自动加入到加拉太大军当中。 到了安条克山口,加拉太大军俨然已有十万之众。 “加拉太人,冲过这山口,数不尽的财富与无上的荣耀就在前方等着我们!”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猛地挥舞手臂,大声呼喊,那激昂的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狂热。加拉太大军如脱缰的野马冲过安条克山口。 两天后的清晨,经过一夜强行军,疲惫却亢奋的加拉太大军沿着山谷行军后终于抵达了东加拉太的首府萨莫萨塔城。 此时的萨莫萨塔城,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高大厚实的城墙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仿佛一只巨大的乌龟,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此时根本就不知道加拉太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一天前,他们两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冲进萨莫萨塔城。 这一路逃亡,他们半骑马半奔跑,可谓惊险万分。布罗吉塔鲁斯因为心中焦急,不断地用马鞭猛烈抽打自己的坐骑,那可怜的马儿在长时间的高强度奔跑与主人无情的抽打下,终于体力不支,在半路上轰然倒下,口吐白沫,再也没能站起来。 其余骑兵的马也死伤不少,一行人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踉跄,一进城就瘫倒在地上,歇了好几个小时,才缓过劲来。 布罗吉塔鲁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身,眼神中透着坚定与焦急,开始迅速召集部队。 “传令下去,让所有步兵和骑兵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萨莫萨塔聚集!一个都不许耽搁!”布罗吉塔鲁斯声音沙哑,因为长时间的呼喊与赶路,嗓子已经变得十分干涩,他对身旁的传令兵大声吼道。 他心里十分清楚,东加拉太虽然骑兵战斗力较强,但步兵却相对薄弱,眼下必须尽快集结所有力量,才有希望与即将到来的敌人抗衡。 布罗吉塔鲁斯在脑海中迅速构思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他计划等军队全部聚集完毕后,向北经过阿马西亚,利用那里的资源稍作休整与补给,然后再向西直扑安卡拉,打罗马人和德奥塔鲁斯一个措手不及。他深知安卡拉的战略重要性,只要能占领那里,就能在这场战争中占据有利地位。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布罗吉塔鲁斯刚刚把信使派出去不久,城外就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喧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仿佛是千万只猛兽在咆哮。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脸色骤变,急忙快步登上城头。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呆立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双腿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只见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加拉太大军,蓝白相间的旗帜如同一片茂密的森林,在风中猎猎作响。加拉太士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放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阳光洒在他们的武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布罗吉塔鲁斯站在城头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快,紧闭城门!所有人立刻上城防守,动员城中所有的人!快!”布罗吉塔鲁斯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声下令。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与惊恐,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慌乱之中。百姓们被士兵们匆忙地组织起来,年轻力壮的男子被催促着搬运沉重的石块,准备用来砸向攻城的敌人;妇女们则在一旁帮忙准备弓箭,将箭羽一支支整齐地摆放好;孩子们躲在角落里,眼中满是恐惧,看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小声地抽泣着。 东加拉太士兵们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坚定,虽然混乱可好歹镇定了下来,迅速登上城墙。刚一上城墙不要紧,东加拉太士兵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自己的正面出现的是一支密密麻麻的军队,人数多得自己的眼球都容不下了,排到天际。 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缓缓来到城下。他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抬头望向城头,高声喊道:“布罗吉塔鲁斯,我要和你见一面!咱们好好谈一谈吧。”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布罗吉塔鲁斯看着城下的小卢西乌斯,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这个看似简单的会面请求背后,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危险。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只是,布罗吉塔鲁斯站在城头,望着城下气势汹汹的小卢西乌斯,心中一阵发怵,他实在不敢出城,思索片刻后,急忙命令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前去与小卢西乌斯谈判。 第68章 落头缤纷 东加拉太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接下布罗吉塔鲁斯的命令,硬着头皮骑马出城来到小卢西乌斯谈判。 小卢西乌斯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傲慢,瞥了维萨卡里乌斯一眼,大声说道:“你们投降吧,负隅顽抗毫无意义,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勉强挺直腰杆,毫不示弱地回应:“我们萨莫萨塔城城高池深,背后还有亚美尼亚的支持,凭什么要投降?” 小卢西乌斯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讪笑,语气冰冷:“很简单,因为不投降,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们知不知道,卡帕多西亚已经灭亡了!” 维萨卡里乌斯听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摇头:“不!这不可能,我不信!” 小卢西乌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用怀疑了,阿里奥巴尔赞一世就在我的阵后。你们快点投降,还能留条活路。” 维萨卡里乌斯依旧坚定地拒绝:“我们绝不投降!” 小卢西乌斯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东加拉太本就是加拉太王国的一部分,布罗吉塔鲁斯妄自尊大,居然妄图染指王位。你看看他,连亲自出城谈判都不敢。派你来,嘿嘿,万一我发起怒来,把你杀了,你岂不是白白送命?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回去告诉他们,其他的小酋长和将军,如果能把布罗吉塔鲁斯抓起来献给我,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就这么简单,抓住布罗吉塔鲁斯,你们便能活命。这个承诺在布罗吉塔鲁斯败亡之前一直有效。” 维萨卡里乌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回城。 见维萨卡里乌斯离去,小卢西乌斯脸色一沉,大手一挥,下令攻城。 攻城前,加拉太人驱赶着一辆小马车来到阵前。马车缓缓停下,只见车后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全赤身裸体的人。 小卢西乌斯指着十字架,对着城头的布罗吉塔鲁斯高声喊道:“你们必须投降!看到了吗?这就是卡帕多西亚的国王!你们看仔细了,是阿里奥巴尔赞!注意看脸,看脸!卡帕多西亚已经灭亡了。罗马大军一到,敌人全部土崩瓦解,你们也一样!” 萨莫萨塔城墙上顿时一阵骚乱,众人惊恐地望着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国王。 布罗吉塔鲁斯焦急地问道:“是吗?那是吗?能确定吗?” 阿贝金纳抿着嘴一言不发,她站在城墙上,双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旋即,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加拉太女人瞅准时机,张弓搭箭,用力射出。那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飞向十字架上的赤裸男人阿里奥巴尔赞一世。 阿里奥巴尔赞一世也不傻,眼疾身快,一偏头,“啪”的一声,羽箭狠狠钉在了十字架上,并未射中他。但却深深地插入木头之中,羽箭的箭尾一阵嗡鸣…… 这嗡鸣声十分的“利尿”,阿里奥巴尔赞一世身下的马车和十字架当场湿了一大片。 站在马车后面的小卢西乌斯见此立刻命令人将马车拉回来,他自己则拨马回阵。 萨莫萨塔城头的布罗吉塔鲁斯见状,脸色一沉,转头愤怒地看向阿贝金纳:“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 阿贝金纳眼神坚定,大声回道:“今天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了,我们只能跟他们拼了!我这一箭就是要让所有人,包括罗马人,看到我们的决心!” 就在这时,加拉太大军齐声呐喊,声震百里。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一下一下地举起手臂,数万加拉太人也跟着一起声声呐喊。 很快,加拉太军团步兵在前面摆了三层阵列。然后又有一排加拉太军团士兵,把椭圆形的长盾牌举过头顶,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奇怪的人。在萨莫萨塔城上,看不清楚第五排以后的士兵是做什么用的。 很快,加来太大军便有了动作。前三排阵列向前缓缓推进,后几排阵列跟上。 看到加拉太军团开始攻城,萨莫萨塔城上一片慌乱。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也顿时不知所措。 可即便如此,萨莫萨塔城上的守军仍然进行了抵抗,他们首先射箭,箭矢纷纷落下,打在攻城的加拉太军团盾牌上,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当攻城的加拉太阵列再向走了二十步,城上的守军便开始投掷标枪。这一轮标枪齐射,给攻城部队造成了一些伤害,有人被标枪击中死亡,也有不少人受伤。 萨莫萨塔城是一座坚城,城高六米左右。由于加拉太人掌握了人造石技术,所以萨莫萨塔不是像卡帕多西亚的马石伽城那样的土木结构的围子,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城垣的城市,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萨莫萨塔城有一道窄窄的护城河,有石头城墙,石头城墙上有女墙,城门设置的是木质的吊桥,吊桥内是木质的可以开合的城门。 想要攻克这样坚固的城池,必须得有云梯、冲车或者其他重型攻城器械。 可小卢西乌斯、德奥塔鲁斯等人率军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制造攻城武器,他们手中除了钩索之外几乎一无所有。但这些布罗吉塔鲁斯和萨莫萨塔守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加拉太人在同伴的掩护下,向着萨莫萨塔城逼近。最前方,三层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盾牌之后,士兵们弓着身子,脚步匆匆,眼睛死死却盯着那无法称之为“高耸”的城墙。 城上的守军见攻城的加拉太军团接近了,纷纷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朝着城下射去。然而,加拉太军团手中的椭圆形大盾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盾牌高高举起,彼此交错,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下,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声响,箭矢撞在盾牌上,一部分折断落地,更多的则钉在了盾牌上。 攻城的加拉太军团再次靠近了十步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城上的守军打算齐射一轮标枪。然而,便在此时,突然,城下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条黑线自天边迅速飞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转瞬之间,那黑线迅速散开,化作密密麻麻的小点,铺天盖地朝着城上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城上的一名士兵惊恐地喊道。 “举盾!举盾!”布罗吉塔鲁斯声嘶力竭的叫喊。 城上的守军慌慌张张的举起盾牌。紧接着,噼里啪啦的落地声传来,那声音听起来怪异极了,有的是沉闷的“砰”声,有的却是诡异的“噗嗤噗嗤”声,砸在盾牌上也没有飞石、箭矢或标枪的铿锵声,反而好像是有些什么柔软的物体砸在了盾牌上。 众人还没来得及放下盾牌,就有几样东西砸到了身旁的士兵身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液体。有的液体还溅到人的脸上和身上,旋即便传来一阵腥臭的气味。 城上的人定睛一看,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原来,那些从天而降的,竟然是一颗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有的人头眼睛还圆睁着,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有的头发凌乱,沾满了石灰和泥土。 “这……这是怎么回事?”布罗吉塔鲁斯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双腿也忍不住微微发软。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城下又是一声令下,“呼啦啦”一阵,又一波人头如雨点般纷纷而下。 这次,众人看得真切,这些正是卡帕多西亚士兵的人头,他们的国家已经灭亡,如今,他们的头颅被当作武器,用来摧毁萨莫萨塔城守军的意志。 城上有士兵大声尖叫,这一尖叫可是不好,使得守军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吓得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四处逃窜,有的甚至瘫倒在地上,抱头痛哭。还有的跪在地上干呕不止。原本整齐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士气一落千丈。 城下又是一声号令传出,呼啦啦,第三波“人头雨”如同缤纷的落英纷纷而下,由于这次投掷人头的士兵距离城墙较近,许多被生石灰腌制过的人头越过城墙飞入城中,正砸在逃跑的东加拉太士兵的头上,造成了更大混乱。 趁着守军人心大乱,加拉太攻城部队抓住时机,纷纷抛出钩索,牢牢地钩住城墙,开始顺着绳索往上攀爬。 城墙上,几乎已经无人防守,那些还在坚守的士兵,也被这血腥恐怖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心思抵抗,纷纷溃退。 阿贝金纳和布罗吉塔鲁斯站在城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如此狠辣的手段,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半晌无法动弹。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阿贝金纳声音带着哭腔,转头看向布罗吉塔鲁斯。 布罗吉塔鲁斯咬了咬牙,满脸绝望地说道:“没办法了,实在抵挡不了了,我们走!” 布罗吉塔鲁斯拽着阿贝金纳,两人匆忙跑下城墙,骑上早已备好的战马,带着几百名忠诚于他们的骑兵,打开萨莫萨塔城的北门,向着阿马西亚方向疯狂奔逃。 “噗通”一声,萨莫萨塔南门的吊桥被放下,加拉太大军怒吼着冲入萨莫萨塔…… 第69章 无心插柳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惊恐万状,他们率领着数百骑兵带着忠诚于自己的小酋长,如惊弓之鸟般打开了北门,向着阿马西亚城狂奔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仿佛他们身后追赶的是死神的阴影。 与此同时,小卢西乌斯等人几乎没费多少周折,就顺利占领了萨莫萨塔城。城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气息。 小卢西乌斯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心中满是无奈。他深知,这里是加拉太,即便只是东加拉太,但同属加拉太人的血脉。为了安抚德奥塔鲁斯,避免他产生怨恨心理,小卢西乌斯立刻下令大军不得烧杀抢掠,不允许加拉太士兵们像在卡帕多西亚和奇里乞亚时那样肆意劫掠。 在他的要求之下,大德鲁伊森玛里率领男女德鲁伊立刻安抚城中的市民,组织人手修缮城墙、房屋并清理街道。 数日的行军和作战,让加拉太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士兵伤亡先不必说,光是妇女和儿童在行军途中便损失了数百人。 看着妇女苍白的面容,看着儿童惊恐的眼睛,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小卢西乌斯心中满是愧疚。 但战况紧急,布罗吉塔鲁斯如破栏困兽,脱阱之狼,若不及时追击,恐怕他逃走后会东山再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于是,小卢西乌斯做出了决定,留下森马里和一众德鲁伊们安抚萨莫萨塔城的民众,从安卡拉一起出发的妇女和儿童全部留在城中,城中的粮食,特别是面包足够十万人吃上一个月。他自己则决定率军出击,一定要追上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 小克劳狄乌斯听闻后,不顾自己尚未痊愈的伤口,执意要一同前往。小卢西乌斯看着他坚毅却略显憔悴的脸庞,心中满是感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冒险。 他坚定地拒绝了小克劳狄乌斯的请求。最终,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站了出来,决定与小卢西乌斯一同踏上追击之路。 于是,小卢西乌斯和德奥塔鲁斯率领着三千六百多加拉太王家卫队骑兵,加上阿扎德策反过来的三百名女弓骑兵,再加上一百名罗马骑兵,正好凑成四千骑兵,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北门。 他们一路疾驰,马蹄声如鼓点般密集,誓要追上布罗吉塔鲁斯。 刚出萨莫萨塔城北门还没有行上三里路,天色突变,很快便震电击闪,大雨倾盆。四千多人无法继续赶路,只能在路边避雨。过了一会,雨下得更大了。 小卢西乌斯只好率领人马回到萨莫萨塔城。三个小时后,雨停了,可是“川溪皆暴溢”,想来是走不成了。 小卢西乌斯却执意要追赶。德奥塔鲁斯等人反对这么做。理由简单而且充分,一场大雨很可能冲毁了道路,况且从萨莫萨塔到阿马西亚不是一马平川,地形起伏不定。有许多的小盆地和丘陵,甚至还有河流谷底。大雨虽然停了,可是四千人翻山越岭很难行走。 “难走就不走了?”小卢西乌斯说,“我们难走难道布罗吉塔鲁斯就不难走了吗?也许就在前面,布罗吉塔鲁斯一伙翻不过山去只能蹲在原地等着我们过去捉拿,或者他们下山的时候因为道路湿滑,翻入山谷中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现在就因为下雨这一点点困难,还不是正在下雨,不过是下雨之后道路难走,就要放过仇敌,这像话吗?” 在小卢西乌斯的坚持之下,四千人重新出发。此外又带上了六千加拉太剑手,也就是轻步兵。全军派发干粮,每人携带五天的大饼、面包立刻上路。 从萨莫萨塔城到阿马西亚城需要跨过好几个地形区域。出了萨莫萨塔城,一万加拉太军需要沿着幼发拉底河沿岸行进。幼发拉底河是一条大河,从安纳托利亚高原东部发源之后一路南下注入波斯湾,这里地势相对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其实是非常适合农耕的,大军行军此处也颇为容易。 但是大军再向北离开幼发拉底河平原之后就需要转道西北,跨越安纳托利亚高原,这里地形起伏非常大,有一些山脉、丘陵和山谷分布,大军只能沿着相对容易行进的相对平坦的盆地和谷底前进,行军缓慢而艰难。 整整用了四天,加拉太大军好不容易越过安娜托利亚高原,翻过了丘陵和谷底到达耶希勒马克河上游地区。 耶希勒马克河又叫耶希尔河,发源于安纳托利亚高原,向北流淌,汇入黑海。 加拉太大军沿着谷底前进,阿马西亚城就在耶希尔河谷地中。 小卢西乌斯等人率领大军一路行来,完全没有见到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的一点踪影。难道,这两个家伙已经进入阿马西亚城了吗? 第五天刚一入夜,加拉太大军便抵达了阿马西亚城下。此时,天不仅仅是黑了下来,乌云遮住了天空,好像又要下雨了。 众人商量了一番过后,决定不论现在谁在管着阿马西亚城,都要立刻攻城,偷袭阿马西亚。得到了阿马西亚就等于掐住了本都和亚美尼亚联络的一条道路。 入夜,加拉太人使用钩索爬城,阿马西亚的守军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偷袭,顿时乱了阵脚。仅仅两个小时,阿马西亚便被加拉太人拿下。 翻遍整个城市,没有找到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难不成这两个家伙听到攻城的杀喊声先逃了? 原来,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等人仓皇逃出萨莫萨塔城之后慌不择路,误入山谷,迷了路,又遭遇大雨。 在安纳托利亚高原转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方才找到路径下了高原,顺着耶希尔河一路赶来阿马西亚城。 正是这耽误的几天,让他们反而比小卢西乌斯等人晚到阿马西亚。 当晨曦照在布罗吉塔鲁斯等人身上的时候,一股温暖将他包裹。当阿马西亚城在阳光的沐浴下向他绽放笑颜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开心。虽然,他的嘴唇发白,头脑不太清醒,此前在安卡拉城中的箭伤前几天发作了,他好不容易挺过了两轮高烧,现在终究是看到希望了。 布罗吉塔鲁斯催促众人打马前进,来到城下的时候立刻叫门。叫了半天城门上面毫无动静。 正在疑惑之际,突然一声梆子响,“嗖嗖嗖”一阵箭雨朝着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等人打来。 第70章 邀功请赏 城上一阵箭雨,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手下的人马纷纷惨嚎着中箭落马。阿贝金纳左躲右闪,没有伤到。布罗吉塔鲁斯却好似走了霉运一般,身上一连中了两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左侧小腿。 东加拉太人马一见不好,全部拔马而逃,全员也只能向东逃窜。因为向西没有路,向南则是方才刚刚走过的道路,向东还可以逃去本都的特拉布宗或者再从特拉布宗转道向南,逃去亚美尼亚王国的阿沙姆沙特城。 阿马西亚城说是城,可在小卢西乌斯这个中国人的眼中,它还是颇为简易的,客气一点说是潦草的和局促的。就是用石头和泥土混合着建了一个小城,城中仅仅容纳了两千多人。不过,城外却有众多村落,土地肥沃,利于耕种。 此时,简易吊桥砰地一声落地,一骑从城中飞出,正是小卢西乌斯,他胯下骑着一匹黑色的纯血卡帕多西亚骏马。 那是一匹雄壮的骏马,马儿风驰电掣,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小卢西乌斯眨眼之间就冲出门洞,小卢西乌斯举起长枪,一枪就刺死了一个来不及逃走的东加拉太骑兵。 其他东加拉太骑兵惊惧不已,加速逃散。 紧接着,杀喊声便传了出来,其他的罗马骑兵也从吊桥后面杀出。罗马骑兵骑着带双侧马镫和四角马鞍的骏马,一手持长矛,一手持椭圆型步兵用盾牌,显得颇为滑稽,但气势惊人,他们大喊大叫,见人就刺,东加拉太骑兵被杀得四散而逃。 阿扎德率领女弓骑兵冲出城后,逮着落单的东加拉太骑兵三个一组进行追击,以弓箭对敌,很快就射翻了二十多人。 阿贝金纳见了,除了大骂没有别的办法,她拽着布罗吉塔鲁斯的坐骑拼命逃窜。过了好一会,布罗吉塔鲁斯方才缓上些力气,能够操纵坐骑,众人便一起再次亡命飞奔。然而,沮丧、彷徨、绝望和恐惧已经在这些败军的心中蔓延开来。 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侥幸逃脱,带着不足四百人的队伍向东仓皇而逃。小卢西乌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些人,在后面穷追不舍,率军追了打打了追,整整一天,向东奔出去一百多里。 布罗吉塔鲁斯等人骑着的是凯尔特马,小卢西乌手下骑兵骑着的也多是凯尔特马。本来凯尔特马生活在欧洲中部地区,是欧洲凯尔特人驯化的马种。后世的爱尔兰地区仍有分布。 加拉太人被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一世雇佣打仗而进入小亚细亚的时候,将这些凯尔特马带入了安纳托利亚高原地区。安纳托利亚高原地势并不高,又多河流谷地,草美水甜,还有粮食,凯尔特马很快适应了当地的气候,在这里繁盛起来。 凯尔特马是中型马,肩高一米四五到一米五四,头部宽阔,颈部肌肉发达,胸廓深而宽阔,四肢短粗有力,马蹄质地坚硬,是一种稳健、结实的骏马。马儿性格温顺,头脑聪明,耐力良好,适应性强,不怕寒冷,不惧困难,能够在山地、森林和崎岖的道路上如履平地,坚韧不拔。是凯尔特人最好的伙伴。 不论是外来的凯尔特马还是本土的卡帕多西亚马都是马,既然是马就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骐骥争先,争先恐后。 如果是一匹马在跑,那么他是悠闲自得的,无拘无束的。但是如果是两匹马儿并驾齐驱的跑,那么二马将会越跑越快。这激发了马儿争先恐后,企图“一马当先”的本性。任何一匹马只要它还有体力,他也不愿意落后旁边的马儿半个鼻子,必然努力向前,如此一来就产生了“内卷化”,马儿越跑越快。 如果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在前面跑,企图逃走,而后面是两个人骑着两匹马在追赶,企图将之擒获。那么大概率前面的骑兵终究是跑不了的,经过最多十个小时的追赶,前面的骑兵一定会被追上。 因为,骐骥争先,马儿不愿意落后给“别马”,两匹马一起跑早晚会形成赛跑,马儿跑起来会越跑越快,越跑越来劲,兴许还会很兴奋,然后就是倔强、较劲,不死不休,最后一定能够追上前面的骑兵。 布罗吉塔鲁斯等人骑着凯尔特马在前面跑,马匹很多,骐骥争先,后面的加拉太和罗马骑兵紧追不舍,马匹也不少。如此一来,前后两组人马就僵持上了。跑了整整一天,后面的也没追上前面的。 来到卡斯塔莫努山地前,布罗吉塔鲁斯看了看身后,那里暂时没有人追来,但是他知道很快加拉太和罗马的骑兵就会出现。 “罗马人啊罗马人,看来你我是不死不休了,追得这么狠,我想不进山也不行了。” 布罗吉塔鲁斯经过一天的颠簸,不仅没有被伤病折磨得筋疲力尽,反而还精神起来了。他率领着东加拉太残兵一起进了卡斯塔莫努山地。 “往前走,去特拉布宗。”布罗吉塔鲁斯说完看了看阿贝金纳,“我知道你讨厌本都,没关系的,我们只在特拉布宗稍作休息,你也乔装打扮一下,然后我们就离开特拉布宗去亚美尼亚,先去阿沙姆沙特。” 阿贝金纳罕见地乖巧地说道:“行,全听你了。” 罗马和加拉太骑兵紧追不舍。天快擦黑的时候,小卢西乌斯胯下的卡帕多西亚骏马“露怂”了,这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 卡帕多西亚马是产自小亚细亚的卡帕多西亚地区的体型高大的骏马。最矮的马肩高也有一百六十厘米,也就是说,最矮的卡帕多西亚马比最高的凯尔特马还要高大。 这大家伙,不仅高,而且壮,能吃能拉,力气大。完全可以承载一个身穿重型铠甲手持大盾长矛的骑兵,如果有必要再给这个大家伙穿上马铠,形成全方位的甲骑具装骑兵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马儿的力量足着呢。 配备卡帕多西亚骏马的甲骑具装,在近距离凭借力量优势冲击敌阵的时候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重型坦克”。他们能撞能踩,甲兵还能挥刀砍人,简直就是恐怖巨兽。 然而,如此雄浑大马缺点也非常明显,吃得多不说,还要求吃得好。它们的最爱是豆子,其次是粮食,小麦最好,燕麦凑合,大麦勉强能入口,如若给他们吃草料,它们就毫不含糊地给你“虚”上一阵儿,“弱”上一会,然后无精打采地哆嗦一整天。 它们发誓——一定要让骑士们深深地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义父”。 此外,就是耐力差。短距离冲刺,毫不含糊,别说是甲骑具装,就是再驼一个甲兵也能飞奔,极限距离——三百米,多一米也没有。让它们去跑马拉松?想也别想。卡帕多西亚马作为一种马,跑起马拉松来它们会非常拉胯、松懈在半道儿上。 小卢西乌斯哪懂这些?占领马石伽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挑了这匹大黑马。不得不说,小卢西乌斯虽然知识匮乏但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匹卡帕多西亚马还是很争气的,不仅驮着小卢西乌斯从马石伽到了萨莫萨塔,又到了阿马西亚,更重要的是它驮着小卢西乌斯竟然跑了一整天,这已经打破卡帕多西亚马的记录了。 在进入卡斯塔莫努山地的道路上,不管小卢西乌斯如何抽打,大马就是不走了。 阿扎德焦急地说:“前面是卡斯塔莫努山地,里面地形崎岖,还有瓦拉峡谷、霍尔马峡谷,现在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他们进去了我们很难找!到了明天,如果这群人出了卡斯塔莫努山地后,再往前就是伊里斯河了,伊里斯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我知道一个渡口,阿贝金纳也知道,我曾经是本都人的奴隶,以前来过这里。如果他们通过伊里斯河渡口就会抵达特拉布宗,那样我们就彻底抓不住他们了。” “明白,我明白!”小卢西乌斯说着,下了马后又和一个罗马骑兵换了马,然后火急火燎地和大队人马一起进了卡斯塔莫努山地,进山之后四队,追击东加拉太人。 他还不忘传下命令:“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乃是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拿下哪个,重重有赏,黄金白银任你们挑!” 小卢西乌斯和阿扎德等人的两支搜山队,一晚上一无所获。 到了第二天,第三支搜山队竟然奇迹般地通过了卡斯塔莫努山地,来到了东侧。 刚一到东侧,突然在谷口转出一人一马来,此人形状古怪,行踪诡异。他披头散发,浑身脏污,上半身赤裸着,腰间挂着好几颗人头,血淋淋的,脖子上也一左一右挂着两颗人头,都用绳子缚住。再看那人背后,更是有六七颗人头,都用上衣兜住挂在身上。 那人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袭击”过来,使得凯尔特马一阵慌乱,血腥气使得人也干呕不止。 那人一走近,就说:“我要见小卢西乌斯,我要想归顺罗马!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阁下答应过我!” 为首的是个罗马骑兵百夫长,看了看这个被人头堆砌起来的人,喝道:“我就是罗马,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头?快快从实招来!” 原来,这个人是东加拉太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脖子上挂着的两颗人头,一男一女,左边这个正是布罗吉塔鲁斯的人头,腰间挂着的还有小酋长里阿托斯、维克诺斯,此外还有布罗吉塔鲁斯的弟弟佩卜塔鲁斯、艾康尼奥斯,表妹阿狄安提,阿德迪利等人的人头,据说是这些人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在山地里“拱土找食”的时候,被他从背后一一砍了脑袋。其余部众尽皆逃散。 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得了这么多人头,准备献给小卢西乌斯阁下,讨他欢心,想必这位军士长阁下定是喜欢人头的。 这伙罗马搜山队乐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由分说,围上去,上劈下砍,朝之挥剑,将其大卸八块,保留了完整的脑袋,连同维萨卡里乌斯的人头一起提了,向他们敬爱的军士长小卢西乌斯阁下邀功去也…… 第71章 让他活不痛快 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捏着下巴,面容扭曲,时而挤眉弄眼,时而咬牙切齿,俨然使出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他盯着一堆死人头看了足足十分钟,研究其中的两个女性人头也不下十分钟了,仍然不能确定这当中有没有阿贝金纳的。头发颜色一样,皮肤颜色相同,只是面部扭曲肿胀,认不太出来了。 他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身姿笔挺,正义凛然,浩然一身的罗马百夫长和加拉太军官,问道:“这当中到底有没有阿贝金纳?” 两个人不吱声,还是身姿笔挺的站着,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瞅都不瞅小卢西乌斯一眼。 “行了!算了,问也是白问,你们这俩家伙……拿去吧,跟兄弟们分了吧!” 小卢西乌斯放弃询问这两个“半截哑巴”,他问了好半天了,这俩家伙会拉丁语的那个不太懂凯尔特的加拉太土语,懂加拉太语的那个拉丁语说得跟鸭叫一样,两个人能够听懂对方的军令方面的单词,至于别的就要靠眼神、手势和发音来交流了。 小卢西乌斯不想再白费劲了,慷慨地将真金白银赏赐给他俩。这时候,这两个人才喜笑颜开,像找到了阿芙洛狄忒一样兴奋地拿着黄白之物高兴地走了。 说实话,小卢西乌斯对于这些东西是肉痛的,毕竟那可是黄金白银啊,他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还真没怎么见过“世面”。 如果是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娅看到他这副德性,一定会笑话他的。 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共和国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是个超级大富豪,不是一般的有钱。 不要说巨大的庄园、土地和奴隶,以及有形无形的资产,光是顶级别墅就有两座。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之前,卢库鲁斯就已经拥有两座私人别墅,一座位于罗马,另外一座位于那不勒斯的蛋堡。这两座别墅极尽奢华,比罗马首富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的“破房子”强多了,是罗马共和国最奢华的别墅,只有波斯的皇宫能够与之媲美。 这一次爆发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为了能够获得罗马的东方军队的指挥权,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放下脸面去贿赂罗马护民官的情妇,让那个女人去吹枕边风,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部分军队的指挥权。 这次贿赂,花了卢库鲁斯三万个奥利斯金币,相当于三千三百三十三个罗马军团士兵一年的工资。在卢库鲁斯的眼中这根本就不算钱,他也没想到真的能成,一个情妇竟然能有这么大能量。 钱是小钱,可谁能想到那罗马妇女压根就没怎么见过钱。陡然得了三万奥利斯金币,玩了命也要吹起台风那么大的枕边风说服护民官,不然搞不好还得把钱给人家退回去,天底下哪个女人能容许自己对三万个金币得而复失? 小卢西乌斯并不知道自己的养父这么有钱,走的时候拿走了养父两箱子金银还非常过意不去。现在花了区区六千个金币,买来了将士们的忠心,他竟然还有些隐隐肉痛,实在不应该。 这不能全怪小卢西乌斯,他前世虽然家境殷实,可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几千几千的金币这么花钱,他还是头一次,是真舍不得。其实,就算知道卢库鲁斯目前是罗马“福布斯”富豪排行榜第三名,他也还是会能省就省,毕竟他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人。 有钱人的生活难以想象,小卢西乌斯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发展中,卢库鲁斯的指挥权后来被格涅乌斯·庞培取代,他本人则退出政坛,回到罗马。由于太过富有,没孩子,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娅两个人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他酷爱吃金枪鱼,因为当时的罗马人认为吃金枪鱼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象征,而卢库鲁斯也得了一个“金枪鱼”的绰号。 公元前六十三年,也就是距现在十年后,西塞罗和庞培突然造访已经退出政坛的卢库鲁斯。卢库鲁斯二话不说就安排他们在最高等级的阿波罗房间用餐,这一餐的花费就高达五万德拉克马,而此时一个罗马平民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五千德拉克马而已。 就这次小卢西乌斯赏给手下的这仨瓜俩枣,还不如他养父贿赂个情妇的三分之一多呢。他的养父曾经有过儿子,克劳狄娅女士生的,但是去世了,生前娶了苏拉的大女儿科尔内利娅,是科尔内利娅一生三个丈夫中的第一个。现在的小卢西乌斯是他养父的合法儿子,等于是小卢西乌斯也非常有钱,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另外,他肉痛也跟他赏赐给手下的钱是用的自己的钱有关系。 小克劳狄乌斯和德奥塔鲁斯被小卢西乌斯喊了过来。一听说是来辨认人头是不是阿贝金纳的,小克劳狄乌斯虽然伤了腿却好似把自己拎起来的一样,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德奥塔鲁斯则是一脸的凝重,步伐沉重。 三个人对着一屋子的一大堆脑袋研究了半天,最后德奥塔鲁斯告诉两人:“这里面没有阿贝金纳的人头,人头不在这里。” “可是,我反复确认过了。”小卢西乌斯说,“来请功的百夫长很确定就这几个头颅,没有别的了,你们看,布罗吉塔鲁斯的脑袋也在呢。为了钱,这群家伙是不可能隐藏人头的。能不能……” “确实没有!” “那就说明她跑了!”小克劳狄乌斯说。 “她能跑哪去了呢?”小卢西乌斯问。 “你没问他们吗?”小克劳狄乌斯说。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说:“这群混蛋……那个百夫长……还有和他一起的加拉太剑手长官一听说对方是小酋长维萨卡里乌斯就高兴得将人大卸八块,然后又忙不迭的来请功,根本就没多问。” 德奥塔鲁斯说:“阿贝金纳我了解,她没那么容易死的。即便是这些东加拉太人被人从背后杀死,阿贝金纳也极有可能逃过一劫,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警觉的人,她有一个绰号叫做梵猫。我认为她极有可能逃去亚美尼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卢西乌斯说,“德奥塔鲁斯阁下你应该派出使者去问一问提格兰二世,你们家的梵猫是不是在他那里。使臣需要列举阿贝金纳的罪状,要求提格兰二世把人给引渡过来……就是……就是要亚美尼亚国王把阿贝金纳交出来!” “提格兰二世如果有心庇护她是不会交出来的,或者干脆说不在她那里就行了。”德奥塔鲁斯说。 “即便如此也必须派出使臣,事情我们要做到。”小卢西乌斯说,“还有,你一定要责问提格兰二世是不是支持了布罗吉塔鲁斯的叛乱,还要狠狠地谴责他,包括谴责他为什么要进入阿马西亚。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叫做干涉他国内政。” “妙啊!”小克劳狄乌斯称赞说,“好一个干涉他国内政,这个提法好啊!” “希望吧……”德奥塔鲁斯神色黯然,并没有把话说完。 “对了,德奥塔鲁斯阁下,我还有个事情要和你说。”小卢西乌斯说,“此前我和你女儿阿贝金纳打赌,我赢了,她需要告诉我人造石的方法,说是遇到你了就让你给我几个工匠。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阿贝金纳,其实她……”德奥塔鲁斯把人头扔一边,一瘸一拐地在旁边坐下,说道:“算了!算!当然算数!人造石的秘密没有必要一直瞒着罗马,既然小卢西乌斯阁下想要了解,那没有问题。” “太好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或者说我们要怎么办?”小克劳狄乌斯问。 “从安卡拉出来民众一部分可以回安卡拉了,还有一部分需要留在萨莫萨塔和阿马西亚,毕竟这里曾经是布罗吉塔鲁斯的地盘,如果人全走了,我怕这里会再次谋反。再就是把一些东加拉太的人带回安卡拉去,一是融合,而是监视。” “我是问你本都的事,卡尔西顿那边咱们怎么支援?”小克劳狄乌斯问,“毕竟来这里就是争取加拉太,现在加拉太已经同意支持我们了,我们要怎么做?”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我要发兵特拉布宗和锡诺普。” “打不下来的。”德奥塔鲁斯发生地说,“我不是给你泼凉水,这可是本都的核心所在,城高池深,而且两个都是海港城市。怎么打?” “是的,我知道!”小卢西乌斯说,“但是特拉布宗和锡诺普外面的村镇就是他们管不了的了。” “你是打算劫掠?” “不光是这两个地方。”小卢西乌斯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要去本都境内好好劫掠一番,要让本都痛不欲生。不为别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在西面与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较劲,我就在他后方用大棒子抽这老逼登——让他活不痛快!” 第72章 不可能任务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小卢西乌斯等人立刻率军从阿马西亚出发扑向本都的锡诺普。由于本都大军几乎都被米特拉达梯六世调走,锡诺普城中自保可以,但是想要出城击退小卢西乌斯是根本不可能的。 小卢西乌斯正是料到本都不可能出兵攻击他,于是在锡诺普城外肆意妄为。加拉太军团对于劫掠已经轻车熟路,毕竟卡拉多西亚的马石伽,塔尔苏斯东北部的众多村庄已经成了他们实践的场所。现在对付本都自然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加拉太士兵们还非常兴奋。 于是,小卢西乌斯率领一万多军队从锡诺普开始抢,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走的要么烧毁,要么砸烂。只要是这群加拉太人所过之处,地皮都要被刮起三层,大军离开后,背后尽是滚滚浓烟。 抢掠了锡诺普后,小卢西乌斯率领加拉太人的大军沿着黑海海岸向东,一直抢到特拉布宗,他们没有重新折返回阿马西亚然后走通常上商路的路线去特拉布宗。 抢了特拉布宗之后,加拉太人在这里拐了个弯,向北而去,把本都的帕希斯城郊外同样也抢掠了一番。 在十七天的时间里,小卢西乌斯等人一共掳掠了本都人口六万多人,粮食、钱财已经没有办法统计,全部用加拉太人的大车装满。一部分直接拉回安卡拉,另外一部分分给阿马西亚等地的东加拉太人。至于掳掠的人口,本来是打算全部押往卡拉纳城卖掉,这里有奴隶交易场所。而且只要从特拉布宗往北走一天就能到达,再从卡拉纳向西南走一天就能够到达亚美尼亚的西部重镇阿沙姆沙特城。 小卢西乌斯命人将这些本都村民押送到阿马西亚,然后向南到达萨莫萨塔,再在奇里乞亚卖给当地商人,狠狠赚上一笔。毕竟,无论如何也不能卖给亚美尼亚。亚美尼亚和本都是一伙的,这些人万一被亚美尼亚买去,再还给本都,那小卢西乌斯岂不是等于没有给本都造成太大伤害?毕竟,在他看来,最重要的是人而不是钱货。 现在的战略非常的明确,小卢西乌斯非常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在小亚细亚地区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打消耗战,在历史上也是这样的,最终胜利的当然是卢库鲁斯,罗马凭借强大的后勤能力拖垮了米特拉达梯六世。 但这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米特拉达梯六世的舰队遇到了好几次海难,可能是天命所归,导致本都大军得不到足够的补给,本来本都在海上是占据优势的。 不过,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第一阶段也算得上是旷日持久,打了一年多。最后本都筋疲力尽,在库济库斯战役中米特拉达梯六世被卢库鲁斯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逃往亚美尼亚。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米特拉达梯六世投靠了自己的女婿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后经过六年的养精蓄锐,于公元前六十七年回国,再次东山再起,在泽拉战役当中大败罗马,特里亚里乌斯和他的军团全军覆没。也正因为如此,格涅乌斯·庞培积极运作,在公元六十六年取代了卢库鲁斯的指挥权,然后击败本都和亚美尼亚,摘得最后的胜利果实,从而成为“伟大的庞培”。 小卢西乌斯现在就是要积蓄力量,想办法向西进攻,和自己的养父一起东西夹击米特拉达梯六世,最好让本都快点灭亡。 可是,想要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虽然说不是难事,这一点小卢西乌斯是知道,想要消灭米特拉达梯六世就困难了,毕竟他有强大亚美尼亚支持他。 此时的亚美尼亚王国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这一切都要怪罗马的内斗。 从公元前七十九年到七十五年,贤能的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成了奇里乞亚的总督,经过他的一系列征战,罗马赶走了海盗,消灭了海上霸王采尼开底的五座堡垒,海王本人也死于奥林波斯山寨的烈焰,使奇里乞亚行省得到了扩展和巩固。 这根本就不是好事,这让提格兰二世看到了机会。强如罗马,对付几个海盗居然还需要五年。这说明即便他肆无忌惮的扩张,罗马肯定也会毫无作为。于是,提格兰二世根本就不顾罗马的威胁,毫无顾忌的攻城掠地: 在东部地区,后世的亚美尼亚共和国,两河流域和伊朗之间的所有城市和土地,包括科杜内也就是后世的被称为北库尔德斯坦的地区,亚特罗帕坦的米底也就是后世的阿塞拜强,全部变为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的封地。建立在后世的摩苏尔地区的尼尼微国被迫成为亚美尼亚的属国。在两河流域,特别在尼西比斯及其四周,奠定了亚美尼亚的政权;只有南部大半为沙漠,似未为新大王的固定属地,特别是底格里斯河上的巨大城市塞琉西亚城还没有被提格兰二世统治。但是提格兰二世把一个阿拉伯游牧部落由两河流域南部迁到埃德萨国,把此国交给他们,意在使他们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渡口和贸易大道。埃德萨国又被称作欧斯隆。 在南部地区,亚美尼亚已经毫不客气的占领了塞琉古王朝的旧都安条克,上叙利亚除了塞琉西亚城之外全部被提格兰二世拿下,腓尼基全部被征服。托勒密城、东奇里乞亚也全部被占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开始之后,奇里乞亚和叙利亚被提格兰二世占领。 向西,亚美尼亚主要对付的是卡帕多西亚。提格兰二世夺取卡帕多西亚最东的梅利泰内省,把它并入对岸亚美尼亚的索芬涅省,这样一来,他便能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渡口和小亚细亚与亚美尼亚中间的贸易大道。苏拉死后,梯格兰的军队甚至进入卡帕多奇亚本部,把首城马石伽和另外十一个希腊城市的居民迁往亚美尼亚。后来,卡帕多西亚虽然在罗马的帮助之下重新夺回了马石伽,但是永远的失去了东部重镇阿沙姆沙特。 现在,公元前七十三年的亚美尼亚在提格兰二世的统治之下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国了,全国共有披甲士兵五十万众。账面实力相当于赤壁之战前的曹操。 提格兰二世建立了一个新的首都,名叫“提格兰城”,位于亚美尼亚的最南部,距两河流域边界不远,是个与尼尼微和巴比伦相仿的城市,城墙高三十多米,备有苏丹制度所不可少的宫室、庭园和苑囿。 “亚美尼亚大帝”提格兰二世每次出临公共场所,必摆出大流士和薛西斯的继承人的威仪服色,身穿紫袍,内着半白半紫的衬衣,下拖多褶长裤,上戴高头巾和王冠,无论在何处行走或伫立,总有四个“王”像奴隶似的侍奉他。提格兰二世比他的岳父米特拉达梯六世强大得多。 犹太君长亚历山大·占诺,占据大马士革和黎巴嫩谷底的纳巴泰王国君主阿雷达,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二与克娄巴特拉五世在提格兰二世面前瑟瑟发抖。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第一阶段库济库斯大捷结束之后,在第二阶段的六年多时间里,卢库鲁斯不仅要对付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残余势力还要和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作战。卢库鲁斯几次击败提格兰二世,取得了一系列成果,特别是在提格兰诺赛塔战役当中大败提格兰二世,罗马以阵亡五人的代价歼灭了提格兰二世的十万大军,取得辉煌战果。 卢库鲁斯差不多已经把该打得仗都打完了,庞培竟然厚着脸皮来摘桃子,他设法取得了罗马军队的指挥权,然后对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本都和亚美尼亚出手,大获全胜,终于成为了历史上的“伟大的庞培”。 可笑的是,庞培本来就是个“果农”,摘桃子的,被人叫他“伟大的庞培”他竟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很伟大,竟然敢和凯撒大帝掰手腕,最终落得个身死人手为天下笑的下场。真是让人无比畅快,快哉,快哉! 小卢西乌斯知道,想要不被庞培摘桃子,就要在公元前六十七年之前干掉提格兰二世,灭了亚美尼亚。或者想办法给格涅乌斯·庞培,马库斯·克拉苏等人添堵,让他们无法接替卢库鲁斯的指挥权。这对他来说非常难,难如登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做到。 而现在,小卢西乌斯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给养父支援,让第一阶段战役快点结束,漂亮地结束。 为此,小卢西乌斯给自己的养父写了一封信,信中阐述了自己在加拉太王国特别是安卡拉地区的所作所为。并且告诉养父,他将会在本都后方更加积极的行动,希望调回一部分本都军队,减轻前线压力。不知道这样可行不可行,希望养父能给与建议。 送走信使之后,小卢西乌斯立刻回到安卡拉,打造兵器,训练士卒,囤积粮草,主要是面包和马料,准备对付本都回师国内的大军。 第73章 急转直下 小卢西乌斯在安卡拉秣兵厉马准备与会师的本都大军死磕。他知道自己不是本都人的对手,毕竟自己只有四千名罗马士兵,其中还有两千三是同盟军。贝蕾妮斯宫政变,自己这个优柔寡断的大学生决策失误,导致一百罗马军团士兵阵亡,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小卢西乌斯打算跟本都来个游击战。毕竟西班牙的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也就是塞多留都能给庞培来了游击战,自己也能给本都来一个游击战。 过些日子,等本都人回来了,自己的人就四散而逃,安纳托利亚高原上有的是高山峡谷,自己就带人往里钻,让本都一个人也抓不到。等本都驻扎下后,自己再出来,盯着本都的粮草辎重不对,运输队,征粮队或者小股部队往死里打。本都来打他,他就跑,往深山峡谷里面钻。时间长了,本都发现抓不住自己,很有可能就又往西去,继续去比提尼亚和赫勒斯滂地区去进攻养父卢库鲁斯,那自己就率人给米特拉达梯六世来个爆菊,给他的背后捅上一刀。小卢西乌斯记得当年大明的毛文龙好像就是这么对后金的。等米特拉达梯六世受不了,回来打他,他再跑……如果米老登又去西边打养父,自己再给他来个爆菊,如此循环往复,肯定比养父在西海岸死扛着本都人来的快,用不上一年,没准半年本都就泻了。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自以为得计,心里高兴得很,得意洋洋。 很快,罗马共和国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就给了小卢西乌斯回信。过来送信的是小卢西乌斯的幕僚,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库施黑人巴斯卡克仁。巴斯卡克仁的到来这也是小卢西乌斯要求的。 巴斯卡克仁向小卢西乌斯传达了卢库鲁斯的消息: 首先,执政官阁下对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的英勇行为表示赞许。盖尤斯·科塔阁下已经兑现了承诺,对小卢西乌斯的认证已经送去了元老院。不仅如此,科塔还主动推荐小卢西乌斯成为元老。虽然,元老院元老根本就没有什么正式的选拔流程,只是贵族之间的默许和心照不宣,但是让众人知道并了解小卢西乌斯是必要的。 他在卡尔西顿先登,俘虏比提尼亚前国王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他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在安卡拉粉碎东加拉太人的政变阴谋,突袭卡帕多西亚王国俘虏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随后平定整个加拉太并且收回被亚美尼亚抢占的阿玛西亚的这些事迹全部向元老院做了汇报。相信元老院是绝对不会亏待英雄的。 其次,卢库鲁斯希望小卢西乌斯不要冒险出击,米特拉达梯六世是不可能因为他在本都周边劫掠就率领数十万大军回去的。这次战争已经发动,没有最后的结果米特拉达梯六世是绝对不会甘心就此作罢的。很可能会派遣心腹大将率领部分本都军队回援,可能是陆军,也可能是海军。如果是陆军,希望小卢西乌斯避敌锋芒,不要和敌人猛打硬拼,这一次由于罗马在前期的战斗中惨败,已经不可能再在正面战场击败本都大军了,所以要采取此前“不输就是赢”的策略,跟本都拖着,以使本都补给枯竭为上。 第三,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都升官了。从宽条军士长或宽条军事保民官直接升为军团长。虽然现在的军团长需要元老院任命,但是卢库鲁斯和科塔两个一起给小卢西乌斯作保,相信通过正式任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军团长没有问题。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升官更快,连跳三级,卢库鲁斯以小卢西乌斯的名义提名小克劳狄乌斯成为军团副将。军团副将这一职位和宽条军士长或叫宽条军事保民官是不同的,宽条军士长由贵族子弟担任,副将必须由军团长提名才行,只对军团长负责。卢库鲁斯亲定小卢西乌斯的军团为“第十加拉太军团”。 巴斯卡克仁悄悄对小卢西乌斯说:“阁下,你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让我告诉你,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立刻甩开加拉太人单独回罗马,往北不方便就往南去,去亚细亚行省就可以,但是记得一定带上小克劳狄乌斯阁下。” 看来,养父对自己还是不够信任。不,也许这是爱护。如果自己扔下军团,特别是扔下四千……准确的说是三千九百罗马军就跑了,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得不说,卢库鲁斯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就在小卢西乌斯率军到达培希努城的时候,也就是加拉太军团劫掠了特拉布宗、锡诺普和帕希斯外围村庄一个月之后,本都方面终于有了动作。 罗马变节将领马尔库斯·马略和本都将领欧马库斯率领两万多人从比提尼亚出发奔着培希努就杀了过来。这两万人中有一万多是罗马军团士兵,另外还有一万多是本都从黑海北岸征召的士兵。 马尔库斯·马略是塞多留的人,是个罗马人,是塞多留派到本都这边来的。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一般被称作塞多留,他是马略党成员。苏拉与马略争权,获胜后就大肆迫害马略党人,实行独裁统治,被苏拉处决的人多达四千七百人。真的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塞多留为求自保并对抗苏拉暴政,被迫反抗。他曾在公元前八十三年担任西班牙总督,所以公元八十年的时候,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就在西班牙联合马略派分子和土着伊比利亚人合作,建立政权,组织军队,开办学校,蓄积力量,与苏拉派进行斗争。 马尔库斯·马略是塞多留的心腹大将,虽然他也叫做马略和七次担任罗马共和国执政官的盖乌斯·马略很相似,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这却不妨碍马尔库斯·马略是坚定的马略派份子。马尔库斯本来就在东方的小亚细亚地区活动,他和他的副手赫尔迈乌斯,以及东方的马略派份子一起训练了军队,目的当然是对抗苏拉的暴政。 苏拉死了之后,这些人就把罗马当成了目标,他们认为此时的罗马不再是那个他们深爱的罗马,罗马已经成了苏拉派狂徒的贼窝,尽管此时苏拉已经死了四年了。 马尔库斯·马略等人听从的当然是设立在西班牙的元老院,他们认为那里才是正统,因为那里属于马略派,真正的罗马在西班牙。 几年以来,马尔库斯和赫尔迈斯训练了两万多罗马士兵,四个军团。这里本来就留有马略军事改革后的“罗马军团精华”以及“罗马流亡人的精华”,拉出一支正规的罗马军团并不是难事。 欧马库斯是本都将领,此次跟随马尔库斯·马略而来是奉了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命令,这当然也是米特拉达梯六世授意的。一万多本都士兵很多是海盗,是曾经号称“海王”的大海盗采尼开底的部下,这些人擅长使用椭圆形长盾和宝剑,由此组成步兵。此外,本都还派出了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率领两千骑兵跟随。 仅仅是三天,驻扎在培希努的小卢西乌斯顿感自己这一侧的局势急转直下。 第74章 扞卫荣誉 听闻本都人马杀回来了,加拉太王国的培希努城一片悲观的气氛。 似乎只有小卢西乌斯除外,这位加拉太军团的军团长兴致勃勃地向众人表达了自己的“游击战”想法后,立刻遭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小克劳狄乌斯的强烈反对。 森玛里愤恨地说道:“你说得轻松,你知道什么?马尔库斯·马略根本就不是一般人,你还想来个什么游……游,游击战?简直荒谬!” “为什么?”小卢西乌斯不解地问。 德奥塔鲁斯也焦急地说道:“我们是加拉太人,不是罗马人,你把人散开,然后呢?然后这些人搞不好就不见了……再然后他们就会莫名奇妙地出现在他们自己的家里。他们是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去袭击本都人的。 况且,还有一个马尔库斯·马略,他率领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罗马军团,两个。你让我们去打卡帕多西亚可以,去袭击塞琉古没问题,你让我们加拉太去袭击罗马军团……这是不可能的。别问我为什么,就是不可能!” “不可以!”小克劳狄乌斯也反对,“决不能让马尔库斯那家伙占了便宜去,我们应该给他来个迎头痛击!痛击!痛击!” 小卢西乌斯此前的设想顿时全部失效,他心中一时之间感到无比的失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历史并不了解。 在原本的历史上,公元前七十四年的时候,也就是距今一年前,远在西班牙的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就和米特拉达梯六世勾结在一起了。 塞多留的代副执政官成为罗马亚细亚省的长官。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刚一开始,小亚细亚很多城市开门欢迎本都。居住在这一地区的皮西底亚人、伊扫里亚人和奇里乞亚人都起兵对抗罗马,主要是屠戮侨居在此的罗马居民。 此时,罗马在这里没有军队,统治岌岌可危,但是危机竟然意外的被年轻的尤利乌斯·凯撒解决了,凯撒击败了叛乱的和本都的小股部队,遏制了叛乱的势头。可马尔库斯?马略还是让这些希腊城市保持了中立,没有支持卢库鲁斯。 同样,在弗里吉亚的德奥塔鲁斯在历史上也没有像此时一样追随罗马,而是保持了中立,没有对本都有任何一点牵制,原因也出在马尔库斯·马略身上。 塞尔托里乌斯派出的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与本都军官欧马库斯两个人精诚合作,偕往弗里吉亚,也就是加拉太,意在煽动罗马此地和陶鲁斯山的人民起事。 效果立竿见影,伊康平原上的伊康城首先造反,赶走了当地的罗马长官,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投靠本都就被卡帕多西亚派兵占领了。 陶鲁斯山地区的本地居民也起事了,但是为亚美尼亚做了嫁衣。 可一切并没有白做,弗里吉亚地区跳出来一个布罗吉塔鲁斯,接受了马尔库斯的条件不说还和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勾结在了一起。成功的让罗马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地区的下位盟国加拉太和附庸国卡帕多西亚对本都和亚美尼亚没有起到一点牵制作用。 更重要的是,不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在,马尔库斯·马略长期在东方活动,非常熟悉加拉太人的作战方式和作战风格,曾经到过培希努、安卡拉和马石伽地区,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以及地形非常了解。 “如果我们按照你说的把人都撒出去……”森玛里直摇头,“马尔库斯就有本事也分兵,然后把我们这些人全部堵在深山老林里,然后他自己占领整个加拉太。毕竟他对地形实在是太熟悉了,我很多年以前就认识他。到了那个时候,你撒出去的这些人全部都会投降的。” 德奥塔鲁斯也说:“如果我们像你说的那么做,我们就是和马尔库斯死战到底,集结大军,也许并不一定就会失败。甚至有可能达成协议。” 小卢西乌斯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达成协议?不就是希望能够保持中立吗?也对,其实完全可以把德奥塔鲁斯看成是军阀,他想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现在自己在这里,罗马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得不从,可如果一旦真的把兵撒出去,四千罗马军不能拧成一股绳,还真有可能让德奥塔鲁斯钻了空子。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自己岌岌可危,心中不免一惊。 看来,只有把人全都聚集在一起,然后监视起来,才有可能让加拉太拧成一股绳对付本都。自己的四千罗马军就像是入关之后的八旗兵,加拉太军就像是明朝投降过来的绿营兵,八旗兵压阵让绿营兵打仗……小卢西乌斯不免心中有疑问,这到底行不行啊? 小卢西乌斯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此前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个世界不是以他为主角的世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加拉太地区自有自身的特殊情况在此,不能乱来。 “马格里科斯呢?”小卢西乌斯突然问。 本来说着本都大军来袭的事,小卢西乌斯却突然说起了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那个反贼,众人不知道为什么。 森玛里说:“关在神殿里,怎么了?过几天就烧死。”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森玛里,眼神怪异,看得森玛里心中一阵发毛,然后他又看了看德奥塔鲁斯,然后问:“把这个人放出来,怎么样?” “他?”还没等加拉太人说话,小克劳狄乌斯第一个不同意,“这个人是个叛徒!放了他?怎么可能。没有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就不错了。他必须死!” “不,不!”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本来我其实是想让大德鲁伊去的。” “去……去哪?”森玛里看到小卢西乌斯那不善的眼神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万没想到把主意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你不会是让我去本都吧?” “对啊!” 森玛里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 “你先不要生气。”小卢西乌斯说,“我现在不想让你去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去。” “他?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指着森玛里问小卢西乌斯。 “我想让他去本都做卧底!”小卢西乌斯用的是“隐藏在敌人身后”这一词组来表达卧底。 “卧底……卧底是什么?” 小克劳狄乌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解释后方才明白,所谓的卧底就是间谍。他突然觉得,森玛里其实是合适的。当时,才到安卡拉的时候,他就看到森玛里和德奥塔鲁斯还有贝蕾妮斯王后几个人频繁地使眼色,自己还以为这当中有什么“虐恋情深”的故事,现在想来这几个人当时是在用眼神联络。而最后,森玛里不负众望,传递消息,最终粉碎了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的阴谋。这么想来森玛里还是挺厉害的,很会隐藏自己。 “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卢西乌斯急忙说,“本来吧,可以说大德鲁伊其实是布罗吉塔鲁斯的人,忍辱负重,最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可以如此如此……对本都人说。那个马尔库斯·马略不是早就和你认识吗?想来他会相信你的。” “那我也不去!” “我知道。”小卢西乌斯说,“我突然想到,马格里科斯更加合适。肯定以前就认识吧?”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立刻赞成,但是又担忧起来,“他能愿意吗?”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森玛里大祭司不是说过吗?马格里科斯有两个女儿,现在就控制在我们手里,还有他的妻子和母亲也在我们手里。” 森玛里想了想,问道:“小卢西乌斯阁下这是要马格里科斯戴罪立功?” “只要他能做到及时向我们传递情报,同时还能时不时地给马尔库斯假情报,那么,我们当然可以原谅他。”小卢西乌斯看向德奥塔鲁斯问,“行吗?” 德奥塔鲁斯叹了一口气说:“都听你的。” “行!这个事,我去办。” 小克劳狄乌斯对森玛里说:“最好你把你的本事教给他,我看他傻乎乎的……唉,一副缺心眼儿的样子。” “好!”小卢西乌斯说,“本都既然来了,那我们也不能怂。第十加拉太军团的荣誉需要扞卫!” 第75章 兵出龟甲关 得到本都回师的消息,小卢西乌斯立刻召集了士兵。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妇女儿童,而是需要精兵同他一同前往。 经过准备,一共得了战兵一万八千余人。其中罗马士兵约四千人,加拉太军团士兵八千人,加拉太骑兵三千余人,卡帕多西亚重骑兵三千余人。又有辅兵一万五、六千人,全是加拉太剑手。 在小卢西乌斯看来,虽然手中有椭圆长盾牌和凯尔特长剑能够战斗,但身上没有披甲的就不算战兵。加拉太剑手只配给战兵当辅兵,一个战兵配备一个辅兵。 安卡拉和培希努城的二十七天的时间里,小卢西乌斯主要调整了加拉太军团士兵,也就是手持长剑的加拉太凯尔特正规军的武器。将他们的长剑变成了短剑,教给他们短剑对敌的策略。时间实在太短,也教不了别的。换装也不顺利,只有四千人,也就是一半加拉太战兵换成了短剑,其余仍然使用长剑。至于,身上无铠甲的轻步兵加拉太剑手,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凯尔特长剑对罗马士兵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威胁,或者说基本上没有威胁,这也是后来尤利乌斯·凯撒能够横扫高卢的原因之一。 在最开始的时候,当罗马还在使用希腊式的方阵,用长矛配圆盾结成大方阵的时候,凯尔特人勇猛突击,使用凯尔特长剑的大力挥砍是非常有威胁的。但是,当罗马人学会了使用结实的大盾配备短剑之后,擅长突击和宝剑挥砍的凯尔特人就不再是对手了。 现在,小卢西乌斯面对的不仅有勇猛的黑海海盗,他们的作战风格和凯尔特人非常相似,还要面对马尔库斯·马略的正规罗马军这就难办了。 武器的发展首先是材料的发展,最开始被用于制造武器的是青铜。青铜这东西太脆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造成大刀。其实,大力挥砍,最好还是用大刀,长剑是不利于挥砍的。 在青铜时代不论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都有足够的智力想象出大刀和弯刀的样子,但是仍然没有使用弧形的刀而是使用直直的长剑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青铜太脆了,大力挥砍会很容易折断,而戳刺却是很好的选择,能够充分发挥青铜器的优点,宝剑和直刀就非常流行。 现在是铁器时代,加拉太地区包括整个罗马地区还没有能力炼钢,甚至没有产生液态铁,小卢西乌斯在给自己打造铁马镫的时候就发现这一点了。 虽然铁可以做成大刀,但是铁还是太软了。在贝蕾妮斯宫政变当晚,东加拉太人使用宝剑挥砍仅仅十几分钟之后,宝剑就完全变形了,而刺击又没有办法洞穿罗马士兵的大盾。 罗马大盾不是简单的方片,正面是带有弧度的,宝剑刺在上面,除非能刺中中心一条线,否则就会滑到一边去,而如果在戳刺的时候用力过猛,宝剑又滑到了一边,整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接近罗马士兵,罗马士兵只要抬起手来,短剑从盾牌上方刺出就极有可能刺中加拉太剑手的颈部和后背,这也是布罗吉塔鲁斯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由于时间太短,小卢西乌斯又没有打造大刀的经验,就只能给加拉太战兵配备和罗马士兵一样的短剑。 至于骑兵,没有办法给他们配备弯刀,没有液态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加拉太人的工匠在淬火的时候不是给整个武器淬火,而仅仅是给锋刃淬火,导致一定程度的形变,想要打造弯刀,却打造出来一把“蛇形”刀,畸形武器,并不好用。所以,小卢西乌斯还是要工匠们为骑兵打造了长枪和马镫,再给这些人配备凯尔特长剑或者他们还使用自己稍长使用的武器。 大军的粮草囤积在培希努,由森玛里和巴斯卡克仁负责调配。由于了解到本都大军是从卡尔西顿过来,也就是走的当初小卢西乌斯和阿贝金纳进入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那条路,小卢西乌斯立刻让大军启程,火速赶往当初仰望才能看到的那个山口。 两天之后,小卢西乌斯便命人在这个山口出修建了一个关口。说是关口,其实不过就是使用石头和木栅将山口封起来。下面使用石头堆砌,石头中间使用人造石进行黏合,大概修建有两米多高,再在石头围墙上面安装事先制作好的木栅栏。木栅栏非常紧凑结实,上面修有女墙,可以让士兵登城守卫。小卢西乌斯再在土木结构的围墙后面,建立起二十六座前后错落的高大箭楼,同样是下部使用石头做基座,上面用木头做塔楼。每座箭楼上面可以容纳大约二十八人。 关口正面小,主要原因是小卢西乌斯命人用石头将可行走的地方封起来了,关口内却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士兵和粮草。这很像是一个乌龟的龟壳,所以小卢西乌斯突发奇想,给这个关口命名为“龟甲关”。 龟甲关刚一修好,小卢西乌斯就把关口交给了小克劳狄乌斯。 “你真的立刻就要前去?现在还没有消息送来。是不是再等一等?”小克劳狄乌斯担心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小卢西乌斯说,“本都两万多人,来势汹汹。特别是马尔库斯·马略的罗马军团比较善于攻城,我们现在修的这个小城恐怕难以抵挡。虽然说居高临下,关口下面的道路比较窄小,但是也并不多么险峻。如果纵容伪罗马军到达这里,他们锐气正盛,一鼓作气很可能会破城。我留给你一个罗马大队,再给你五千加拉太军团战兵和一千重骑兵,你们养精蓄锐,等我回来,到时候就得换你们上了。” 小克劳狄乌斯一脸的严肃,皱着眉头说道:“好!” “我走了之后,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盯紧了阿尔塔薛西斯。”小卢西乌斯担忧的说,“如果还有别的人可用,我一定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我看这个人,非常有能力,所以非常危险。时间久了,这个人不会甘心听命于我们的。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我留给你,必要的时候可以一起对付阿尔塔薛西斯。” “不就是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的准女婿吗?”小克劳狄乌斯说,“现在卡帕多西亚一伙全在安卡拉,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当然不放心了!”小卢西乌斯郑重地说道,“如果我放心,我干嘛还要和你说呢?就是他占领的伊康城,也是杜尔米乌斯招降了他。我怕在战争最紧要的关头,阿尔塔薛西斯突然反水,使我们的龟甲关被敌人攻破。” “这有什么好处吗?”小克劳狄乌斯问。 “你还不明白吗?”小卢西乌斯十分不悦,“击败我们,然后拿下龟甲关后面的培希努,再往东就能拿下安卡拉,他未婚妻和准岳父不都在那?” 小克劳狄乌斯笑了,笑得肚子起伏不定,“是你不明白,小卢西乌斯。” “我不明白?怎么会是我?”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小克劳狄乌斯说,“阿尔塔薛西斯是卡帕多西亚小贵族,能征善战,骁勇非常,所以一直被阿里奥巴尔赞猜忌,这才要把女儿嫁给他,笼络他。现在,他已经是罗马的人了,你不是给了他一个罗马骑兵首席百夫长的职位吗?这才是正道!他怎么会想不开又回去找那裸体的老国王?不会的!” “但是,他可能为了阿里奥巴尔赞的女儿这么做。”小卢西乌斯说,“男人嘛,为了爱情……我想你应该懂……” “不会的!”小克劳狄乌斯肯定地说,“你也没说不把女人给他啊。你不说了吗?女人就是他的,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不可能对你不满。去当一个裸体国王的女婿怎么比得了罗马共和国将军的大好前途?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杜尔米乌斯当场就被他砍了,他当时怎么会直接投降呢?怎么会接受你的委任状呢?” “但是,你也一定要看紧他。” “好的,知道了……” 第76章 骄兵计·上 马格里科斯被迫接受了小卢西乌斯的提议,去本都军中当间谍。其实,他心里是乐意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提议,再过三天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做成烧烤。现在,能找到一条出路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此前和马尔库斯·马略本就认识,所以并不怎么害怕,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暴露。就算有人说他是间谍,他也无所谓,毕竟他是从加拉太过来的,肯定会有人说他的坏话。他认为马略不会相信。 终于跑到本都军中,让人通报说是马格里科斯求见,马尔库斯·马略果然接见了他。 “你怎么整成了这副德性?”马尔库斯·马略看着衣衫褴褛的老友问。 马格里科斯尴尬一笑,然后立刻苦着脸回答:“都怪布罗吉塔鲁斯,他的计划失败了,全完了,被小卢西乌斯给破坏了。都死了……只有我被抓了。本来是要执行死刑的,可是那个看管我的人和我是熟人,曾经还受过我的恩惠,于是就和我一起跑来了。” 马尔库斯·马略想了想也没有对马格里科斯逃出生天的事刨根问底,毕竟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你说的小卢西乌斯是卢库鲁斯的儿子吗?” “是的。”马格里科斯回答说,“是他的养子。” “看来这个人很是厉害,我听说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计略过人。”马尔库斯·马略试探着说。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马格里科斯说,“他就是一介武夫而已,确实是有一股子勇武之气,不过也就是他个人而已。他的手下一塌糊涂,一群女奴就打死了他一百多军团士兵。你的士兵会这样吗?至于什么计谋,他是没有的。” 然后,加拉太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就大概把小卢西乌斯在贝蕾妮斯宫廷政变当中的表现大致说了一下。 说实话,小卢西乌斯在这次政变当中表现绝对谈不上好,当然也不能说很糟糕,只能用“无语凝噎”四个字来形容。他既没有能够坚决执行自己事先制定自己的政策,也没有能够随机应变,实时改变策略取得完全的胜利。最后他能在政变当中成功,幸运的成分占据了最少四分之三。 政变,这种事情不论是放在古代还是放在后世,都是政治事件当中最难操作的,没有之一。 小卢西乌斯刚一穿越过来,除了攻打卡尔西顿城对于他来说属于“专业对口”之外,搞政变,小卢西乌斯实在是个外行。不过,任谁也不能奢望一个体育系的大学生能搞得了政变。 马尔库斯·马略又不是傻瓜,听了马格里科斯的话觉得马格里科斯对小卢西乌斯有很深的成见,想了想问:“可是……为什么布罗吉塔鲁斯那么多人,安卡拉城外六千人马会被小卢西乌斯的人轻易击败?这难道不是他事先安排的吗?” “这怎么能是他事先安排的呢?”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说,“这就叫做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他的人马想要从东门进入,布罗吉塔鲁斯的人马想要去偷袭罗马营地,结果两下碰上了。东加拉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夜战,竟然打不过罗马人,被罗马人打得大败。” 马格里科斯没有使用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个典故,而是使用“每条狗都有属于它的一天”的表达,但是马尔库斯·马略听明白了。 “这么说,小卢西乌斯这个人纯属运气好?” “当然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才能。我听说他以前是个划桨的奴隶,他亲妈是个希腊人,是个奴隶。”马格里科斯笃定地说,“不过,人可能会运气好,但不可能永远都运气好。” 两个人谈话,话音未落,有人来报告,大营外面有人挑战。 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仲夏时节,烈日高悬,将广袤的大地烤得滚烫,光滑的石头上甚至能把鸡蛋煎熟。 小卢西乌斯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眉头紧锁,望着远处伪罗军营中飘扬的旗帜,心中暗自盘算着。他此次率领军队前来,便是要与伪罗军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一决高下。 “都说《三国演义》这本小说可以当成兵书来看,满清将领靠它打仗甚至能夺取天下,现在是时候检验一下这话的真伪了。骄兵之计,就看能不能成功了。” 小卢西乌斯低声自语,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杜尔米乌斯下令道:“先草创一营,记住,一切从简,但要做出兵强马壮的假象。再找几个嗓门大、胆子也大的,去伪罗军营前挑战,务必激怒马尔库斯·马略。” 杜尔米乌斯领命而去。很快,一座简易却看似气势不凡的营地搭建起来,几个士兵扯着嗓子在伪罗军营前叫骂挑战。 马尔库斯·马略听闻此事,走出营帐,身旁还跟着欧马库斯,欧马库斯的本都军一直都是以黑海剑士为前驱的。虽然铠甲不足,但是冲在最前面的黑海剑士身穿的铠甲和马尔库斯·马略的伪罗军相同。 “哼,小卢西乌斯这是在搞什么鬼?”马略冷哼一声,“传令下去,整军出战,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见识真正的罗马军团的厉害!” 战鼓擂响,伪罗军与黑海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地。小卢西乌斯见敌军来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冷笑。 战斗瞬间爆发,喊杀声震耳欲聋。伪罗军训练有素,黑海剑士更是勇猛无畏,他们挥舞着宝剑,寒光闪烁,所到之处,小卢西乌斯的士兵纷纷倒下。 其实,小卢西乌斯并没有装作不敌,真的就是不敌。 因为他派出的是加拉太剑手,属于轻步兵,在小卢西乌斯的眼中他们根本就是辅兵。加拉太剑手奋勇作战,突击勇猛,凯尔特长剑舞得呼呼作响,奈何即便如此却仍然不是本都军的对手。半个小时不到被对面打得落花流水。加拉太剑手实在不敌,很快便败下阵来,小卢西乌斯立刻带着残军向后逃窜。 “追!别让他们跑了!”马尔库斯·马略高声下令。 “等一等!”马格里科斯此时竟然欠儿欠儿地跑到马略跟前建议说,“马尔库斯阁下,你可一定要小心啊,搞不好会有埋伏。小卢西乌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败!” 马格里科斯的举动都是小卢西乌斯事先授意的。小卢西乌斯是个体育系学生,学过心理学的。知道像马尔库斯·马略这种人其实是非常自信的,很难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在实干方面他能独当一面,是个了不起的能人,他一定是个自我中心主义者,且根本无法配合别人,反而是别人要配合他才行。马格里科斯如果和马尔库斯·马略唱反调,不仅不会破坏小卢西乌斯的计划,反而能使马略更加自信,加深小卢西乌斯其实是个头脑简单的废物的印象。 果然,马尔库斯·马略说道:“区区一个希腊女奴生的贱种有什么可怕的?埋伏?即便有埋伏又能怎么样?对了,马格里科斯,你不是和我说他没有任何才能吗?怎么现在你还担心起来了?” “哎呀,阁下,我是怕你吃亏啊!” “行了!闭上你的狗嘴!”马尔库斯·马略大声地呵斥,“再有多言,小心我砍了你!” 本都的伪罗军和黑海军在两位将军的率领之下“奋勇杀敌”,“大败”加拉太军团,获取大量的兵器、粮食和辎重,得到战马一百多匹,俘虏加拉太剑手四百多人。 小卢西乌斯率军一口气跑了二十里地,由于率领的都是加拉太剑手,身上少有铠甲,又扔掉大盾,自然跑得快。又让骑兵在后面掩护,终于得以“逃脱”。 他们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地方落脚后,又草创了一营。小卢西乌斯一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士兵,一边派人密切关注本都军的动向,打算故技重施。 第77章 骄兵计·中 仅仅一天后,小卢西乌斯再次派人前往马略的营地挑战。不仅如此,他还用羊皮纸,给马尔库斯·马略送去了一份劝降书。 劝降书里明确地写着:如果马略不是主动投降,而是战败被俘,小卢西乌斯阁下一定会请他“渴饮金汁”。马格里科斯告诉马略,金汁不是果汁,金汁的意思其实是粪水。 马尔库斯·马略看到劝降书后怒极反笑,一把撕碎,大吼道:“这个希腊婊子养的玩意儿!居然敢羞辱我?小卢西乌斯……既然他活够了,想再挨打,那我就成全他!” 双方军队再次在战场上对峙。马尔库斯·马略身着戎装,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战斗打响,伪罗军和黑海军再次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小卢西乌斯的军队虽奋力抵抗,但还是难以抵挡,又一次被打得大败。小卢西乌斯无奈,只能再次逃窜,这次他一口气跑了三十里地才停下,安营扎寨。 “将军,我们已经连败两场,士兵们士气低落,这可如何是好?”杜尔米乌斯忧心忡忡地问道。 小卢西乌斯却胸有成竹地说:“别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再派人去挑战,我就不信了,马尔库斯·马略能一直这么冷静。” 果然,当马略第三次接到挑战书时,他彻底被激怒了。 “这个小卢西乌斯,简直是在戏弄我!全军出击,全军出击!这次一定要将他彻底消灭!”马尔库斯·马略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小卢西乌斯的营地杀去。 小卢西乌斯见马略倾巢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骑着他心爱的卡帕多西亚大黑马,亲自率军迎战。 双方军队在战场上展开了第三场激烈的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小卢西乌斯的士兵们知道已经退无可退,都拼了命地战斗。但伪罗军和本都军实在太过强大,经过良久的激战,小卢西乌斯的防线逐渐崩溃。小卢西乌斯见状,深知大势已去,果断率领残军向龟甲关逃窜。 龟甲关地势险要,几天以来经过小克劳狄乌斯的进一步修建,城墙加得更高了,变成了易守难攻之地。 小卢西乌斯率领“败军”一路狂奔,终于逃到了龟甲关上,他带着士兵们狼狈地爬上城墙,居高临下地看着追来的本都大军。 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的军队气势汹汹,如黑云压境般直逼关下。 马尔库斯·马略这一次是真的被小卢西乌斯气到了,虽然知道自己的士兵已经疲惫,可是他仍然下令不准停止追击。本都前军一口气直追到龟甲关下。 马略在龟甲关下仰起头来,望着城墙上的小卢西乌斯,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知道,龟甲关易守难攻,想要攻破此关,绝非易事。但他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小卢西乌斯从这龟甲关中揪出来,彻底消灭他的势力。 本都军经过短暂的准备,马略大手一挥,本都工匠在短时间内制作的两架投石机被推到阵前,巨大的石块被高高举起,随着一声令下,石块如黑色的流星呼啸而出,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砸向龟甲关的城墙。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每一击都让大地为之颤抖,城墙碎屑飞溅。 欧马库斯的黑海剑士们更是不甘示弱,他们手持锋利的宝剑,呐喊着冲向关隘。这些剑士身形矫健,肌肉紧绷,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彰显着他们的勇猛与无畏。 然而,龟甲关前的道路狭窄得如同咽喉要道,仅能容三辆马车并行,严重限制了他们的冲锋。 但黑海剑士们毫无惧色,紧密地排成纵队,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关口迈进,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斗欲望,仿佛任何阻碍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龟甲关的守军却早有防备,城墙上的士兵们居高临下,沉着应对。突然,龟甲关后方悄然出现六架抛石机,角度刁钻,蓄势待发。随着指挥官一声尖锐的哨响,抛石机同时发动,巨大的石块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可怖的弧线,朝着关前的本都军砸落。 这些石块带着万钧之力,且很多都被烧的滚烫,呼啸而下。有的直接砸中密集的人群,瞬间将士兵砸成肉泥,残肢碎块飞溅而出;有的落在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砸出深深的土坑,周围的士兵被震倒在地,口鼻溢血;还有的精准地砸向正在冲锋的黑海剑士,直接将他们连人带剑砸进泥土里,只留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场面惨不忍睹。炙热的石块碰到本都士兵,把他们烫得哇哇大叫。 黑海军士兵们惊恐地抬头看着天空,躲避着这些夺命的石块,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略的伪罗军见此情景,没有退缩,换上他们进攻,攻势更猛。士兵们纷纷点燃标枪,用力投掷向龟甲关,带火的标枪如一道道流星,扎在龟甲关的木栅上,也点燃了守军的营帐和防御工事,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龟甲关上也同样还以颜色,加拉太弓箭手也纷纷搭弓射箭,利箭如飞蝗般射向关下,试图压制住伪罗军的攻击。 终究,龟甲关的防御实在太过坚固,尽管遭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加拉太守军依旧顽强抵抗。伪罗军和黑海军在关前陷入了僵持,每一秒都有生命消逝。 欧马库斯心急如焚,他一次次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甚至亲自率领黑海剑士冲锋,试图突破龟甲关的防线。可无论他们如何勇猛,面对坚固的城墙和顽强的守军,始终难以寸进。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夜幕即将降临,本都军依旧未能攻克龟甲关。 马略无奈,只得下令撤军。军队沿着险峻的道路小心翼翼地撤下,在关下扎营。士兵们疲惫不堪,却依旧警惕地守卫着营地,篝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而又不甘的面庞。 这一夜,龟甲关上并未消停,时不时地就有加拉太人冲下关来,朝着本都大营射出火箭。本都军反击后这些人很快被击败,丢盔卸甲地狼狈逃回关上。 可是,这些人却偏偏不死心,犹如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虽然明知道失败却仍然一次次进攻,一晚上打了五次败了五次,却让本都军始终不得安宁。 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两个人气坏了,又毫无办法。偏偏生怕关上守军真的全力冲下来,所以硬是挺着一夜没睡。 第78章 骄兵计·下 第二天天还未亮,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当中最暗的时候。黑暗依旧笼罩着大地,万籁俱寂。小卢西乌斯站在龟甲关的城墙上,目光如炬。他深知,这是反击的绝佳时机。 一声令下,龟甲关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卢西乌斯一马当先,率领着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 睡梦中的马尔库斯·马略被喊杀声惊醒…… 昨天晚上被龟甲关上的加拉太人闹腾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消停了,经历了数日疲惫的他也终于沉沉的睡去。 可是他感觉自己刚一睡着就又被吵醒了,这该死的加拉太人难道就不困倦疲乏的吗? 马略迅速起身,冲出营帐。看到小卢西乌斯率军杀来,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毫不犹豫地整军迎战。他认为小卢西乌斯不过是负隅顽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中了骄兵之计。 小卢西乌斯的军队不出意外的第六次被他打败,不过前五次都没看到领军将领,这一次看到了小卢西乌斯岂能放过? 小卢西乌斯再一次佯装不敌,节节败退。 马尔库斯·马略见状不想再被戏耍,反正天已经亮了,他以为胜利在望,干脆一鼓作气拿下关口,便不假思索地率军追击。本都军再一次聚集在龟甲关下。 就在这时,事先隐藏在山坳里的加拉太军团士兵如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袭击本都军的侧翼和后方。 小卢西乌斯连输三阵,将三次草创的营寨都卖与本都,就是希望能够引诱本都聚集在龟甲关下。然后以逸待劳。 他生怕马尔库斯·马略不上当,还特意让加拉太的神谕德鲁伊马格里科斯前去卧底。 从沿海平原上到安纳托利亚高原有很多条路,但是在北侧只这一条路利于大军行走,此前阿贝金纳领他走过。 进入这条路后两侧有很多山坳、山僻和谷底,两侧又有密林。 小卢西乌斯将三千加拉太的凯尔特带甲士兵,也就是加拉太军团士兵和部分轻骑兵每几百人一组,藏在山坳、山僻、谷地和密林之中,只等本都大军一过他们便在第四天天明时发起攻击。 为了不被看穿计谋,小卢西乌斯此前与本都交战,都是率领加拉太剑手攻击本都的伪罗军和黑海剑士。由于不是装着打不过,本身加拉太剑手就不是本都军队的对手,被打败也只是顺着时间推移而自然发生的事。所以,在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的眼中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小卢西乌斯每一阵都率领三千加拉太剑手和两千骑兵对敌,他的原则是只损失剑手不损失骑兵,三阵下来一共折损了不到五千加拉太剑手。 此时,趁着本都军聚集在关下,加拉太军团士兵冲了出来,他们有的推着装满引火之物的车,迅速堵住了本都军的后路,然后放火点燃。顿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弥漫开来。有本都军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自相践踏。原本整齐的阵营瞬间土崩瓦解,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马略试图稳住阵脚,他骑着马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穿梭,大声呼喊着士兵们的名字,挥舞着手中闪亮的罗马短剑,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然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火势越来越大,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夜空,本都军士兵们被大火逼得步步后退,陷入了绝境。 就在此时,龟甲关的大门再次打开,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汹涌杀出,他们的出现让本都军的处境雪上加霜,战场局势彻底倒向加拉太。 龟甲关的厚重城门轰然敞开,发出沉闷的巨响,仿若天上的炸雷一般。卡帕多西亚小贵族,此时已是罗马骑兵百夫长的阿尔塔薛西斯一马当先,率领着卡帕多西亚重骑兵汹涌而出,马蹄声如密集的战鼓,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本都军的军心。 这些重骑兵,堪称战场上的恐怖怪兽。他们全身包裹着坚固的铠甲,金属的光泽在熹微的晨光下冷冽而森然,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防护,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喷着白气,仿佛随时准备将眼前的敌人吞噬。特制的四角马鞍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让骑兵们在冲锋时能够更加牢固地驾驭马匹,而马镫的配备,则给予了骑兵更大的发力空间,使得他们在战斗中如虎添翼。 他们手中紧握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宛如一片钢铁丛林。除了长枪,小卢西乌斯还为他们精心配备了铁锤、铁鞭、铁骨朵等打击类武器,挂在马鞍一侧,随着战马的奔跑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们即将带来的毁灭。如果长枪折断或者脱手,他们就用这些打击类武器杀敌。 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直直地冲入本都军的军阵中。本都军士兵往往还未看清敌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倒在地。 重骑兵们纵马狂奔,高大的战马凭借着冲击力,将面前的敌人撞得人仰马翻。有的本都士兵直接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有的则被马蹄无情地践踏,脖子被瞬间踩断,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更有甚者,肚子被马蹄踩破,肠子流了一地,血腥的场面令人作呕。 龟口关上的五千加拉太军团士兵也憋着一股劲,此时正好释放出来,跟在骑兵后面冲下了关。见人他们不是举剑就刺,而居高临下用盾牌猛地一撞,把敌人撞翻在地,若是来得及就补上一剑,来不及就踩着那人过去,以此很快就杀散了关前的本都军, 在后面的本都军士兵们看到前军败了,全都惊恐万分,四处逃窜。为了躲避重骑兵的冲击,他们自相践踏。本来还算整齐的阵营瞬间大乱,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那些手持黑海剑士宝剑的精锐,此刻也乱了阵脚,在重骑兵的冲击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手中的宝剑在面对厚重铠甲时,显得那么无力。 阿尔塔薛西斯高声呼喊着,手中长枪舞动,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脸上满是凶狠与决绝,仿佛来自地狱的死神。在他的带领下,重骑兵们不断地冲击着本都军的防线,将他们一步步逼向绝境。 与此同时,隐藏许久的加拉太军团士兵也从山坳中蜂拥而出。这些士兵在使用骄兵计的日子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此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杀人放火,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砍杀着本都军士兵。几日来积攒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马尔库斯·马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面无血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急转直下。他试图重新组织军队,挽回败局,可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命令已经无人再听了。 欧马库斯也率领着他的亲兵,试图抵挡重骑兵的冲击。他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手中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大声咆哮着,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然而,在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和加拉太军团士兵的双重攻击下,他的抵抗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名加拉太士兵挥舞着短剑,狠狠地刺向欧马库斯。欧马库斯侧身躲避,却被另一名重骑兵用长枪刺中了肩膀。他惨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周围的加拉太士兵和重骑兵便一拥而上。欧马库斯挥舞着宝剑,拼命抵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乱军淹没。他的身体在马蹄和兵器的践踏与砍杀下,渐渐没了动静,一代勇士就此陨落。 马尔库斯·马略眼睁睁地看着欧马库斯战死,心中悲痛万分,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他率领着为数不多的亲兵,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马略挥舞着宝剑,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但他知道,这场战斗,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战场上,本都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小溪,缓缓流淌。小卢西乌斯站在龟甲关的城墙上,看着这场辉煌的胜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骄兵计大获成功,而马尔库斯·马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边境将领,即将成为他的阶下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本都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率军赶到了,本都骑兵冲散了加拉太步兵,加拉太的重骑兵此时也已经没有力气了,梅特罗凡尼斯趁势引着马尔库斯·马略杀开一条血路,向着北部逃窜。 本都大营里留守的人马也根本无法再守,扔下大营跟着梅特罗凡尼斯和马略一起向北逃窜。 小卢西乌斯趁势率领轻骑兵和加拉太剑手夺取了本都大营,然后一口气重新夺回了自己丢失的营寨,解救出了被俘的加拉太剑手。 战后清点,此一战,歼灭本都军两万人多,阵斩本都骁将欧马库斯。梅特罗凡尼斯和马尔库斯·马略仅率领一千多骑兵逃遁。 第79章 主动出击 奇迹般的, 不可思议的, 奇迹般的不可思议的胜利!像做梦一样! 小卢西乌斯不过是一介学生,穿越之前叫马良,是体育系的大学生,学武术的。曾经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全国器械类冠军,特别擅长用刀剑和长枪。看起来好像是很牛的样子,但其实是非常普通的。 武术不是奥运会正式项目,只不过是青年奥运会项目。在体育界没有获得过奥运冠军,这本身就是毫无用处的,是小小的,即便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退役之后搞不好也要去当“擦边主播”,整不好还会被封号。小卢西乌斯这种男性,擦边是擦不上了,要么就是做个体育老师,要么就是在网上教人跳健美操或者武术。 如果说小卢西乌斯有什么优点的话,那他绝对属于体育系学生当中文化课比较突出的,在教育学大类当中属于体育比较突出的。 可再怎么突出,他本身没有受到过多少军事教育,仅仅限于大学入学时候的军训。仅有的一点军事知识是从中国历史当中得来的。他看了、听了不少小说、电视剧和评书。实践方面的能力是从即时战略游戏当中学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梦幻般地击败了两万多本都大军,使用的计谋一一应验,反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他感觉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小卢西乌斯突然感觉兴许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就像当年某个人一心想要成为画家,可阴差阳错地发现自己在脱口秀,蛊惑人心和政变方面有不少天赋,更是在军事行动能够往往出其不意的那个人有所相似,兴许自己也是在一开始就错误的估计了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 希腊有一句名言叫做,认识你自己。小卢西乌斯认为这句话说得太好了。他所喜欢的学者当中,美国存在主义心理学之父罗洛·梅也说过,要有存在的勇气。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也许在这个乱世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是被历史大势推着走,而是自己主动参与历史,没准真能留下一世的英名。 其实,小卢西乌斯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改变了历史。在原本的历史上,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第一阶段末尾,本都败了,马尔库斯·马略率领四个罗马军团打算乘船去意大利袭击罗马,搞出事情来,可他的舰队被卢库鲁斯意外发现。卢库鲁斯奇袭得手,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及“流亡的罗马人精华”全部葬身爱琴海。现在小卢西乌斯使这件事提前一年发生……发生了一半。 龟甲关大捷之后,小卢西乌斯立刻命人将伪罗军的装备扒了下来,给加拉太军团士兵换上。经过甄别和策反,有五千伪罗马军,也就是整整一个军团的士兵接受“统战”,愿意加入到小卢西乌斯一边。 小卢西乌斯将自己本来就有的罗马士兵中的优秀分子提升到伍长和百夫长的位置上,用来统领这些投诚过来的伪罗军士兵。 其实,现在的罗马士兵不论是正统罗马兵还是伪罗马兵全都一个德性,“有奶便是娘”。谁给他们发军饷,兑现利益,他们就跟着谁干。毕竟,在盖乌斯·马略进行军事改革之后,军队已经成为了将领们的私有财产,将领已经不再忠诚于共和国,而是逐步向军阀演变。 小卢西乌斯赶快给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去信,汇报自己的战况。另外一边,他把大营设在培希努,命令小卢西乌斯、杜尔米乌斯和德奥塔鲁斯各自率领一支人马继续去本都的小亚细亚的城市劫掠。 最主要的就是截断本都的陆路交通。反正现在卡帕多西亚这条路本都走不了了,加拉太这条路本来本都就走不了,现在只剩下黑海沿岸可以走了,只要切断这条路,很有可能米特拉达梯六世挺不了一年。 巴斯卡克仁撅着肥厚的嘴唇对小卢西乌斯说:“阁下,就我判断,本都很快就会回师,肯定是要和你争个高低的。” “这我当然知道。”小卢西乌斯说,“毕竟我极大的威胁了他们在路上的补给线。” 巴斯卡克仁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这个原因。本都大军三十万人,有战兵也有随营兵就是阁下你经常说的辅兵。补给其实还是依靠海运,海运不仅安全而且成本低。你想啊,只要船只在水面上动起来就可以了。陆上运输,人要吃饭,牲畜要吃草料,损耗比较大。况且,本都此时拥有黑海的制海权,罗马海军根本就威胁不了本都。就算是本都打算从北面的潘吉卡裴和法纳戈里亚横渡黑海运输物资过来,罗马海军也是挡不住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巴斯卡克仁,你不要拐弯抹角,你直接说。” “我的意思就是,本都一定会主动找你决战。”巴斯卡克仁说,“卢库鲁斯阁下在西面,没有办法照顾到你,而你是他的养子,这一点本都就算原来不知道,现在也肯定已经知道了。为了打击卢库鲁斯阁下,打击罗马人的军心,挽回他们自己的军心,本都一定会找你决战的。先干掉你,然后再对付你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 “打击罗马的士气,挽回他们自己的士气?”小卢西乌斯半思索半重复着说道。 巴斯卡克仁说:“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其实就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怎么说呢?脚后跟上的皮屑而已。踩着就会显得高,但其实不属于他。一个是变节者,一个是副将。他们两个被打败了对本都来说毫无损失。” “我可是歼灭了两万多人。你说毫无损失?本都?” 巴斯卡克仁此时光头在阳光之下越发的亮了,“阁下,你听我说。这个马略根本就是西班牙塞多留的部下,他来和本都会师根本就是凑数的。虽然在西班牙,格涅乌斯·庞培阁下输了好几阵了,但是西班牙毕竟耗不过罗马,打了这么多年,塞多留怕是也要撑不住了。这个马尔库斯·马略早晚都是要回西班牙去的,虽然这里距离西班牙很远。但是,马略完全可以去打希腊,可以去进攻意大利,甚至可能去打迦太基,这都可以减轻西班牙方面的压力。他是看似来和本都会师的,其实根本就不作数的。”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说下去。” “欧马库斯也不是本都的重要人物。他率领的是黑海剑士,名字好听,不就是海盗吗?” 巴斯卡克仁越说脑袋越亮,“流亡在东方的罗马人以卢奇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奇乌斯·法尼马斯最为活跃,跳得最欢。塞多留任命他们为他的代表,驻在锡诺普的宫廷,他们给米特拉达梯六世带来了不少海军;也有从海盗来的援助,毕竟这些所谓的罗马流亡人的精华四处乱窜,认识的人特别多,被他们撺掇的海盗大批来到本都国,借他们的力量,本都国王才能建成一个雄伟的海军,有众多而精良的船舰。 但是,阁下,你不要忘了,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从来就没有把自己能够取胜的希望压在他们的身上。如果你是米特拉达梯六世,你会信任一群流亡者和海盗吗?他们能帮你战胜强大的罗马吗?怎可能呢,你说对不对?国王的最大依仗是他自己训练出来的军队。” “没错!”小卢西乌斯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对!现在你不要说别的,告诉我,重点,说重点!” “你应该主动出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半天,难道你没明白吗?阁下,如果你不去打本都,本都就会来打你。就这,我这个埃及人都看出来了。与其人打你,不如你打人,你主动出击啊!打啊!” 巴斯卡克仁着急了,他以为小卢西乌斯没听懂,急忙补充说:“干掉马略和欧马库斯确实挺厉害的。小卢西乌斯阁下,你挺厉害,你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实力。你配做一个罗马人,你配成为军团长,你也配成为卢库鲁斯阁下的养子。但是,你也成功地让本都人注意到你了,米特拉达梯六世肯定注意到你了,你藏不住了!阁下。 本都绝不会纵容你再在他们后方为非作歹,当然,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是为非作歹,但是我也没说错。干掉你,不仅能打击罗马人的士气,更能提升本都人的士气!更能让本都团结一心,打赢和罗马的这次战争。 所以,你必须出击,主动出击,你如果不出击,本都过来了,你就得被动的应战了。不如,你上,你打他,迫使他们应对!而且,你不能等,你必须马上出击,搞不好,本都人没准从培希努南面过来,那你不就浑身哆嗦了吗?” “嘿嘿!你这大光头,行啊!你的脑袋确实好使,比你的胳膊更重要!” 第80章 偷割本都麦子 小卢西乌斯同意了巴斯卡克仁的建议,他决定先发制人,大军先在本都的几个城市外围再劫掠一番,然后围攻本都王宫所在地锡诺普城。 不要往西走,西面是本都大军所在,反正养父阁下无论如何都会击败本都,自己就不要过去扰乱他老人家的部署了,还是北上,给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添点堵是上策。 反正此时,本都的战兵和随营兵全部西去,总数有三十万人,现在留在锡诺普和特拉布宗地区的人仅仅只够守城的。 小卢西乌斯并不担心自己在劫掠的时候会遭到本都大军的围攻,因为本都在本土没有大军。 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本都先发制人。首先占领了比提尼亚地区。比提尼亚最重要的城市是尼科米底亚城,这是一个大城,但是扼守住拜占庭海峡的不是尼科米底亚而是卡尔西顿城。拜占庭海峡在后世被称为博斯普鲁斯海峡。 在卡尔西顿战役中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击败了同为执政官的盖尤斯·科塔,进一步将科塔围在卡尔西顿城中。为了抢在罗马大军到来之前部署就位,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要本都大将塔克西勒斯率领大军直驱达达尼尔海峡咽喉西济库姆,由此控制整个赫勒斯滂地区。此时的达达尼尔海峡被称作赫勒斯滂海峡,而赫勒斯滂海峡的亚洲一侧最为重要的城市,也就是咽喉,就是塞西卡斯城。 由于语言不同,各有差异,对同一座城市的称呼便有所不同。用罗马拉丁语称呼的塞西卡斯城,在本地希腊人的称呼中是库济库斯城,而在本都带有一定的东方语特点的语言中将这座城市称为西济库姆城。不论是塞西卡斯,库济库斯还是西济库姆其实指的都是同一座城——赫勒斯滂咽喉。 曾经,小卢西乌斯还在卢库鲁斯军中的时候就讨论过是否立刻从卡尔西顿南下走马尔马拉海沿岸去救塞西卡斯,小卢西乌斯给出的建议是不去救塞西卡斯而是集中力量为卡尔西顿解围。现在小卢西乌斯的决策产生了积极的效果。 就在罗马的第十加拉太军团征伐阿玛西亚,与本都的伪罗军和黑海军在龟甲关大战的时候,本都的海军遭遇了一场海难,沉船六十余艘,运到前线的补给根本就不够三十万大军开销的。 同时由于天气过于恶劣,一场暴风雨下来摧毁了本都大军围困塞西卡斯的大部分围城设施。 由于拥有卡尔西顿城,卢库鲁斯将军在这段时间里巩固了阵地,他虽不能由此直接救援危急的塞西卡斯城,却由此能在陆上切断敌人的一切接济。 就在小卢西乌斯率军第二次劫掠锡诺普地区的时候,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终于坐不住了,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刍秣。由于本都有制海权,单独控制着海峡,米特拉达梯六世要求本都骑兵护送粮秣去接济围攻塞西卡斯的部队。本都骑兵由此遣走驮兽和辎重,在国王的要求之下,他们不惜任何牺牲也要偷渡或冲过去。 但在塞西卡斯以东的林达库斯河上,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追上了他们,把本都骑兵和运输队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梅特罗凡尼斯此时和马尔库斯·马略率军跑回本都大营。卢奇乌斯·法尼乌斯所率的另一队骑兵,一直彷徨于小亚细亚东部,防范是一方面,主要目的是征粮,此时也被迫回到塞西卡斯前面的本都兵营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本都军在塞西卡斯的兵营中士兵和马匹没吃没喝,战马死了一大片,本都的队伍终于遭饥馑疠疫之灾,人数开始减少。便在此时,马尔库斯·马略又向米特拉达梯六世通报了自己战败的消息。 “欺人太甚!”米特拉达梯六世大怒,“卢库鲁斯这个罗马混蛋,流氓,苏拉的走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养子,居然也欺负到了我的头上,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投到伊里斯河里面浸泡,然后烧死他们!” 米特拉达梯六世在营帐中背着手走来走去,嘴里面不停地骂着,足足十五分钟后,他骂累了,刚要歇息一下,突然听说小卢西乌斯的亲生母亲可能是一个希腊女奴之后,他更加生气了。 “一个奴隶生养的东西,居然也爬到我的头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米特拉达梯六世继续骂,又骂了足足十分钟。政务官突然来报告,米特拉达梯六世听罢瞪大眼睛,愤怒地再一次咆哮开了。 原来,小卢西乌斯率领大军来到本都境内开始劫掠。第一次,主要是劫掠这里的人口,钱财,牲畜和粮食。这家伙掳掠人口之后,将村庄的房屋付之一炬。这一次是第二次,小卢西乌斯一看,遍地麦田,此时正是小麦收获的季节,于是组织人手,主要就是加拉太人把本都地区能够看到的小麦田全部收割了。 不仅仅是小麦,大麦也同样被收割完成。大麦是小亚细亚地区最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仅次于小麦属于第二大粮食作物,主要就是分布在安纳托利亚地区和黑海沿岸地区。 小麦和大麦一般都在冬天种植。这里夏天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像此前下暴雨的情况实属罕见,常常发生在山区和海上。小麦和大麦种植之后,利用冬季降雨滋润生长,收获通常是在夏季。小麦一般是在六月收割,此前已经被本都沿岸居民收割了一大部分,但是全部被小卢西乌斯抢走了。由于上一次加拉太来劫掠,导致很多小麦没有来得及收割,这次便一并收割了。 大麦的成熟要稍微晚一点,小卢西乌斯此来正好赶上大麦的收割,于是乎,全部被他收入囊中。 至于燕麦,本都也有相当数量的种植,只是此时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燕麦一般在九月中下旬成熟,进入蜡熟期就需要及时收割,不过每年都会因为气候条件、品种等因素收割时间有所差别。小卢西乌斯本来想下令烧毁燕麦田,但是想到自己已经都抢了这么多粮食,便也没有毁掉农田。就叫人割下来充当战马的草料。 米特拉达梯六世听说自己家里的粮食全部被小卢西乌斯收入囊中,气愤和恨意顿时冲上了头顶。 本都大军本来就缺乏粮草,他还想着也就这几天把国内的粮食收割完毕之后装船运到前线。现在可好了,不要说运了,根本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即便有黑海和拜占庭海峡的制海权又有什么意义? 米特拉达梯六世只能调用博斯普鲁斯地区的粮食了。这种运输不仅距离远,风险大,而且容易碰上极端天气,毕竟从博斯普鲁斯运送粮草过来要由北向南横渡整个黑海。 小卢西乌斯的这一手使得米特拉达梯六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原本历史当中的那样,挺上差不多一年。再过五十天,只要五十天,本都就要断粮了。 四天之后,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被米特拉达梯六世任命为主将,以塔克西勒斯为副将,以罗马变节将领马尔库斯·马略为参谋,一共率军五万人通过比提尼亚地区向东返回本都境内打击小卢西乌斯的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 第81章 避守求攻 公元前七十三年九月初,罗马共和国第十加拉太军团军团长小卢西乌斯与副将小克劳狄乌斯引军在本都小亚细亚沿岸“疯狂劫掠”。 虽然没有打入锡诺普、特拉布宗和帕希斯这三座大城去,但这三座大城和其他小城城外的人口、粮食和牲畜全被夺走。 小卢西乌斯没有试着攻城,没有意义,这三座大城都是坚城,而且是沿海城市,能够在海上得到补给根本就不怕围城。在历史上被攻克要等到三年之后,也就是公元前七十年,本都大势已去才可以。 其实,这里并不是没有领军的将领,锡诺普城守城的是海盗头领塞琉古和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海盗塞琉古和塞琉古王朝的开创者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此时在塞琉古手中有一万黑海剑士。在历史上,公元前七十年锡诺普城陷落之前,塞琉古命手下海盗在撤退前先搜劫民户,把不能带走的船只付之一炬。撤退到锡诺普的本都军大部都登船逃去,偏偏是这些海盗有八千人为卢库鲁斯所杀。 现在塞琉古和巴克奇德斯得到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命令是不准出击,必须守住王宫,违令者,即便出击有功也要问斩。 因为锡诺普城里有国王的姊妹、许多王后和许多妃嫔,米特拉达梯六世怕锡诺普守军出击导致王都失守,这些美人落入小卢西乌斯手中。 在历史中,锡诺普破城的时候,这些可怜的女人全部被宦官杀死在法那恺亚,也就是后世的克拉森特,遇难女子多达一百多人。 其中最为可惜的是黛丝缇拉,她是米特拉达梯六世这个五十八岁的“老流氓”最宠爱的王妃,美貌冠绝一时,言语也不可形容她的美,死时不过二十三岁而已。如果行刑的不是宦官,而是正常的男人,黛丝缇拉一定不会就此香消玉殒。逃到亚美尼亚的“老流氓”也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大病一场。 其他城市,包括特拉布宗、帕希斯、卡比拉、攸帕托里亚和阿弥索斯等城也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严令不得出击。米特拉达梯六世怕的是其中一个城市出击,遭遇小卢西乌斯的打击之后,其他城市为了救援相继派兵,然后就被小卢西乌斯有机可乘。相反,坚决坚守反而能够避免遭遇损失。 米特拉达梯六世并不了解小卢西乌斯,但是他了解卢库鲁斯,打了几十年交道了。他认为虽说小卢西乌斯的生母是个希腊女奴隶,但是他能够被卢库鲁斯看中就说明他一定是个非凡的年轻人,所以自从知道小卢西乌斯这个人开始米特拉达梯六世就对他特别的重视。 于是,小卢西乌斯得以“疯狂的劫掠”,肆无忌惮,在二十一天的时间里,如入无人之境,第十军团抢了个够,人人都快乐似神仙。 第十加拉太军团劫掠来的粮食、草料和牲畜第十军团自用。金银和其他贵金属,一部分分给自己手下的罗马和加拉太士兵,另一部分则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不声不响地揣入腰包。 更有甚者掳掠人口皆送去阿马西亚然后南向取道萨莫萨塔后沿途全部发卖。此前已经卖过一次,故而再卖就容易许多。换来的钱财,一部分分给士卒,另一部分则是几个大贵族分了。 嗅到了金钱的气息,很多商人竟然来到阿马西亚城外,不少人竟然大着胆子跟在第十军团后面,他们卖给士兵东西不说,还买下士兵掳掠来的东西,甚至还帮着士兵把赚到的钱寄回家去,这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惊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就有类似“大清大盛魁”的商业组织了。 这些商人当中以希腊商人居多,占据商人总数的一半以上,波斯商人占据四分之一,阿拉伯商人占据六分之一,此外就是犹太商人占据很小的一部分。这些商人主要从事“奴隶贸易”。 九月上旬,第十军团驻扎在锡诺普城和特拉布宗交界的地区,这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村庄,主动投靠了罗马,所以没有遭到毁坏。小卢西乌斯在这里给大家烤披萨吃。小麦足够多,就算失败几次也不心疼。 小卢西乌斯心灵手巧,仅仅是三次就成功了。披萨的制作非常简单,难度远远低于包子、饺子和馅饼。就是先弄个饼子,再在上面撒上一些蔬菜、水果或者肉类,然后放一些奶制品,放入烤炉当中烘烤,出炉就可以吃了。 这种食品竟然被所有的人喜欢,不仅仅是大贵族们。百夫长和加拉太小军官们也吃到了披萨。毕竟,小麦太多了,磨成面粉后很容易就做成披萨。 九月九日,小卢西乌斯得到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已经向锡诺普扑过来的消息。消息当然是马格里科斯送过来的,不然他小卢西乌斯也不可能纵容马尔库斯·马略在龟甲关下逃得性命。马尔库斯·马略逃走了,第十军团的间谍马格里科斯,他的“好友”才能够经由他混入本都。 第十军团目前拥有一个完整的罗马军团士兵,一共五千人;还有一万加拉太披甲军团士兵,以及七千七百骑兵。 骑兵当中有四百女弓骑兵,由阿扎德率领;三千六百骑着凯尔特马的轻骑兵,由骁勇酋长、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加拉泰克斯率领;三千七百骑着卡帕多西亚大马的披甲重骑兵,由卡帕多西亚小贵族,罗马骑兵首席百夫长阿尔塔薛西斯率领。 面对第二次来讨伐他的本都大军,小卢西乌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一次,本都来势汹汹啊,看来是真的重视你了。”小克劳狄乌斯把剩下的披萨全部塞入口中,然后喝了一口葡萄酒说,“这一下子来了好几万人,这是来找你拼命来了。不然,干脆你把麦子给他送回去得了。兴许他们吃了麦子就自己回去了。”小克劳狄乌斯说完就径自哈哈大笑起来。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说对了!肯定是因为我们抢收了小麦和大麦,米特拉达梯六世急了。本都前线军粮告急。好!饿死他个老不死的。” 阿尔塔薛西斯说:“我建议我们主动出击,我向军团长阁下保证,我的骑兵可以一举粉碎来犯之敌!” “五万人,你就……三千七百人去?”小克劳狄乌斯说。 “是的,阁下,请相信我!突击,我会狠狠的突击,不计一切代价的突击。”阿尔塔薛西斯表现得稍微一些激动,“现在我们有了四角马鞍,有了双侧马镫,突击是完全可能的。原来,我们没有这些装备的时候,突击……我们是非常害怕的。就怕从马上掉下来,不摔死也得被后面的战马踩死,就算没死没伤,从马上掉下来也没有战斗力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四角马鞍,有了马镫,突击的时候掉下来的可能性大大减小了。我们的长枪也加长了,是原来的两倍,我们完全敢于近战,请相信我,只要有少量的重骑兵我就能突破本都人的防线。” “哦……明白了,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说。 “多谢阁下,这是同意我的建议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小克劳狄乌斯对着小卢西乌斯说,“看到没?我明白他是想要表现,我就和你说过,他不可能造反的。现在你看到了吧?他要拼命了。” “是的,阁下,确实如此。我一定要向罗马证明我的忠诚!” “行了,行了,行了。”小卢西乌斯急忙叫停两个人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用骑兵突击,本都人不是傻子,本都军虽然说神似罗马,可是毕竟受希腊文化的熏陶好几百年,他们保留了相当多的长枪兵,如果你突击的不是地方,冲进长枪阵里,恐怕你就真的要——忠诚了。” “那怎么办?”小克劳狄乌斯说,“现在他们的人是我们的好几倍呢。要不……咱们撤?赶快回加拉太去,防守安卡拉。我们的粮草足够了,安卡拉城高池深,城里还有水。让他们围着我们,我们就挺着,看谁能耗得过谁。反正他们的粮食被我们抢光了。” 小卢西乌斯听了小克劳狄乌斯的话认为这根本就是至理名言。保险起见,是个人都想要这么干,也应该这么干。 但是,现在却不能这样。想要帮助养父快速战胜本都就要和本都作战,要打。不然自己出来干什么?反正养父早晚都会打败本都,不就是等三年,也不是很长,就等着就行。如果防守安卡拉,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从赫勒斯滂地区出来,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又是摆平政变,又是劫掠,还使用了一个骄兵计,难道就是为了防守的吗? 现在,经过努力,本都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终于肯派兵回来了,养父那边的压力骤减,很可能在几个月内就会有所突破。自己必须想办法干掉狄奥凡多斯才行,不能仅仅就拖住,那可能会打乱养父的部署。或者……想个什么计谋把这五万人折腾死。 下毒?放火?刺杀? 哎呀……啧啧……要怎么做才能迅速搞定这些人呢? 第82章 轻兵诱敌 这一次,狄奥凡多斯怀揣着勃勃野心,亲率五万大军,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向着本都的领地浩浩荡荡地压来。他的军队步伐坚定,盔甲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们要做的不仅是击败罗马人,更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粮食。 在狄奥凡多斯的阵营里,加拉太的神谕祭司马格里科斯就像一颗暗藏的定时炸弹。他表面上十分恭敬,可暗地里,却早已把本都的部署报告给了小卢西乌斯。 他每日周旋在狄奥凡多斯的身边,仔细观察着军队的一举一动,将狄奥凡多斯军队的兵力部署、士气状况、行军计划等机密信息,通过隐秘的方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小卢西乌斯。 此时小卢西乌斯面临的对手——本都军,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旗下不仅有马尔库斯·马略训练出来的伪罗马军的两个军团,人数达到一万二千人。 本都正规军更是多达三万人,五个军团。在这些正规军里,有一群特殊的士兵,他们手持的武器装备,以及平日里接受的训练方式和方法,几乎和罗马军一模一样,堪称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西班牙式短剑,战斗时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此外,本都仍然保留了希腊式的长矛大盾的步兵,他们在作战的时候会结成大阵,左右两侧往往有手持大盾短剑的士兵保护,长矛士兵一共有六千人,设定为一个军团。 除此之外,本都军还有两千骑兵,这些骑兵骑着非常出色的战马,手中拿着的是长矛和盾牌。本都骑兵是非常出色的骑兵,远远胜过罗马骑兵。 本都骑兵的马有两种,一种是带有卢西塔诺马血统的本地杂种马,可以叫本都马。卢西塔诺马是全世界最古老的马种之一,是伊比利亚马的直系后代,原产于西班牙,后世叫它葡萄牙马。是一种中型马,肩高一米六左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头大马,他们不仅是西班牙、罗马和中世纪欧洲骑兵用马,更是后来欧洲贵族的专用马。卢西塔诺马后来被带到本都地区做马种改良。经过改良的本都马实力强大,不仅体态优雅,而且耐力、速度和力量都非常不错,各项指标都很平衡。 还有一种马就是阿哈尔捷金马,又叫阿克哈·塔克马,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最大的特点就是耐力出色,能日行千里,一个星期跑一千公里不在话下,是斯基泰人驯化的马种。 所以,此时的本都骑兵都属于轻骑兵,他们和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手下的王家卫队那些骑着凯尔特马的没有太大区别。 小卢西乌斯在得知敌军来袭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冷静得如同寒夜中的一泓深潭。 经过思考之后,他迅速做出决策,亲自率领军队前往迎战,同时安排小克劳狄乌斯去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建立一座大寨。 他画好了一幅图纸,虽然比较简陋,看起来有些抽象,但是经过他简单的叙述之后,小克劳狄乌斯拍案叫绝。 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也惊讶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难怪罗马人能横行天下。竟然是这样。” 阿尔塔薛西斯和杜尔米乌斯等人也感到闻所未闻。从来都是战场上决胜负,头一次看到有这样的,不仅也当面表示敬佩。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怎么样?能做到吗?” 小克劳狄乌斯说:“想来你早就开始准备了吧?你还说你没头绪,根本就不是这样。拆了那么多村庄,得了那么多木材你就是为了今天,你一直憋着坏呢。用不了的你就烧掉,为的是不给本都人机会……” “是的,你也说过,这是我们哲学家的风范。怎么样,能做到吗?”小卢西乌斯又问了一次。 小克劳狄乌斯看了看图纸,然后思索良久说道:“我需要最少五天。如果能有七天就更好了。” “好!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七天,以七天为约。” 当天下午,小卢西乌斯领着九千人马前去迎战本都大军。其中有德奥塔鲁斯的三千六百轻骑兵,自己的四百女弓骑兵,阿尔塔薛西斯率领的八百重骑兵,其余为三千加拉太剑手,还有一千二百加拉太披甲兵。 九月十五日,战斗的号角正式吹响。小卢西乌斯初次上阵,所带的兵力并不多,只有三千人马。 在这三千人里,有一千步兵,他们是加拉太剑手,手持小盾牌和凯尔特长剑,每个人又有三根标枪。这些人故作步伐沉稳之态,宛如坚实的城墙似的,实则身上只有麻衣,未着片甲。还有两千骑兵,其中引人注目的是那四百女弓骑兵。她们身姿矫健,骑在马上就像灵动的猎豹。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也没有带出全部五万人马,仅仅带了六千人,也就是一个本都军团。 两阵对圆于旷野。战斗一开始,女弓骑兵便率先出动,她们在本都军军阵前如旋风一般,她们大叫着冲向本都军阵。离着本都军还有一段距离时,大概三十米远时,便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一时间,利箭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射向本都军。本都军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原本整齐的阵线瞬间陷入了混乱。但是,只听得一阵铿锵之声,羽箭要么打在盾牌上,要么打在盔甲上,却没能伤了人。 当女弓骑兵从阵前掠过,集体成双列纵队朝着本都军军阵一侧奔去,奔跑中这些骑兵仍然侧身向着本都军阵射出一阵羽箭。 紧接在后面的加拉太剑手也加入了战斗。他们大喊着奔跑过来,朝着本都军阵就扔出一阵标枪。轻型标枪和羽箭配合,终于给本都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然而,双方刚一接触,局势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小卢西乌斯突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加拉太剑手扔出标枪,不等本都人还击,立刻转身撤离战场。女弓骑兵也划了一个弧形向后撤退。 狄奥凡多斯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一阵冷笑。他心想:小卢西乌斯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的军队吓退了,看来这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正当他准备下令全军追击,一举将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彻底消灭时,马尔库斯·马略急忙上前劝阻。 马尔库斯·马略神色焦急,他深知小卢西乌斯的智谋,诚恳地说道:“狄奥凡多斯将军,小卢西乌斯此人极为阴险狡诈,他仅带这寥寥数人前来迎战,必定有诈。依我看,他肯定设有埋伏,我们万万不可贸然追击啊。” 狄奥凡多斯听了马尔库斯·马略的话,不但没有听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不屑地看着马尔库斯·马略,说道:“这里可是本都境内,我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前面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以前是麦田,种着小麦。他能在哪里设埋伏?让士兵趴在农田里吗? 你莫要在此危言耸听,一个败军之将……我看你是被小卢西乌斯吓破胆了,再扰乱军心,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不顾马尔库斯·马略的阻拦,执意派兵追击小卢西乌斯。 第83章 极致羞辱 本都军在狄奥凡多斯的命令下,如同被放出牢笼的群狼追逐着逃走的兔子,向着小卢西乌斯逃跑的方向穷追不舍。 他们追至一片刚刚收割完的农田就放慢了脚步。加拉太军团朝着他们放箭,两轮箭雨打下来,虽然没有打死打伤几个人,但是足够让本都人慢下来。 此时只见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分成五条纵队,动作迅速而有序地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就转过身来,又重新列成横向阵列。整个过程加拉太军又迅速又整齐。 加拉太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口号,声音响彻云霄。 这口号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狄奥凡多斯更加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不自觉的,他怒火中烧,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突然,狄奥凡多斯大声地咆哮着,用尽全力命令军队全力进攻。 本都军士兵们呐喊着,怀着满腔的斗志,朝着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冲去。他们一心想着能够迅速击败敌人,获取这场战斗的胜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加拉太军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前排的士兵竟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小卢西乌斯早就知道本都军会模仿罗马军的阵列,前排排成一排有序地向前推进。 于是,他命人提前在地上挖下了巨大的壕沟。这里是农田,土质松软很容易挖掘。 壕沟宽达五米,深达四米。壕沟上面铺上树枝等物进行掩饰,又在树枝上面铺了厚厚的尘土,从远处看,和周围的地面毫无二致,让人难以察觉。 加拉太军预先留下了通道,做了自己能够看懂的记号,所以分成五列,从五个通道转到壕沟后面列阵。 可是,本都军士兵们不知道前面有壕沟,只顾着追击,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危险,就这样纷纷掉进了陷阱之中。 前面的掉入陷阱,紧跟着的猛然刹住脚步,可是后面的却看不到前面发生的情形,仍然拼命往前冲,陡然发现前面的刹住了,他们也来不及跟着刹住,便推了前面的一把,正是这一推,把壕沟边上没有掉下壕沟的本都士兵全都推下了壕沟。 一时间,壕沟里传来阵阵惨叫,士兵们在壕沟里挣扎、呼喊,场面极其惨烈。 小卢西乌斯见时机已到,立刻下令射箭。一时间,箭雨和标枪如蝗虫般飞向本都军。由于本都前军已经掉进壕沟里,后面的士兵躲避不及,被箭和标枪射中,死伤无数,地上瞬间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紧接着,小卢西乌斯又下令抛出火把。原来,小卢西乌斯早就命人在壕沟里放置了大量的柴草,还布置了许多尖木刺。本都军士兵掉进壕沟后,不但被尖木刺扎伤,还被柴草困住。火把落下,点燃了柴草,又因为壕沟里还事先泼洒了一些火油,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壕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本都士兵们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发出凄惨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刺鼻的烟雾。 小卢西乌斯趁着大火弥漫,率军迅速撤离。 狄奥凡多斯看到这一幕,瞬间傻眼了,从来就没有看到这样的操作。前军转眼之间就伤亡了四百多人,浓烟滚滚,让他惊愕不已。然后,便是气得暴跳如雷。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损失如此惨重。 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小卢西乌斯,将他碎尸万段。正当他准备再次派兵追击时,又被马尔库斯·马略拦住了。 马尔库斯·马略心急如焚,他再次强调:“小卢西乌斯智谋超群,他此次撤退肯定又有阴谋,我们真的不能再追了,否则一定会再次上当!” 狄奥凡多斯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根本听不进马尔库斯·马略的话。他恶狠狠地看着马尔库斯·马略,嘲讽道:“你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自己什么水平难道不清楚吗?”说完,他一把推开马尔库斯·马略,再次下令军队继续追击小卢西乌斯。 壕沟里面的士兵一个也没有救上来。距离壕沟太近的本都士兵不少还被烧伤了。 可是,本都军在狄奥凡多斯的逼迫下,不得不再次踏上追击的道路。 大火熄灭之后,他们沿着小卢西乌斯撤退的方向追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不知道前方还会有什么陷阱在等待着他们,但是狄奥凡多斯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追过去…… 两军一前一后,前面的三千人,后面的六千人。一共有九千人在已经收割了的农田里面“赛跑”。 前军有骑兵跑起来很轻松,用自己的两条腿跑路的步兵也都没有披甲,跑起来非常轻松。 后面追赶的士兵们穿着铠甲不说,还拿着大盾,追了两罗马里,也就是两千五百六十二米。后军实在是跑不动了。 小卢西乌斯一看,机会这不是来了吗?于是,命令自己的弓骑兵返回去,对着本都军放箭。一阵箭雨打过去,本都军当然要举起盾牌防御。箭雨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可是,射箭的女人们却坐在马上大笑不止,有的女人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这让狄奥凡多斯看了非常生气,可是又无可奈何。这次出来,他本来是打算了解一下小卢西乌斯作战风格就回去的。所以没有带骑兵出来,他也没有打算追击。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居然就追了这么远。 狄奥凡多斯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四周。顿时悬着的一颗心立刻又放了下去,四周都是旷野,一望无际,根本没有办法埋伏军队,他不怕中埋伏。 现在打也打了,追也追了,小卢西乌斯的兵没什么大事,自己的兵再追下去恐怕就要累死了。狄奥凡多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三个罗马里后是自己的大营。狄奥凡多斯打算撤军返回。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声鸣镝响,一个加拉太女弓骑兵骑着一匹黑马来到本都军的阵前,大声地叫嚷着什么。 狄奥凡多斯侧耳倾听,发现根本听不懂,那应该是萨尔玛提亚人的语言,自己不懂。 但是听那个女弓骑兵说话的语气,看她挥舞手臂的动作,狄奥凡多斯知道她在骂自己,看样子,骂得还挺脏的。 开玩笑,我可是狄奥凡多斯,本都大将,岂能随便被你的两句脏话就激怒了去?狄奥凡多斯毫不在意,仍然打算撤军。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那个萨尔玛提亚女人,突然解开自己的上衣,当着六千本都士兵的面一下子就露出自己的前胸。 只见那里,两只双峰高耸,白花花一片。萨尔玛提亚女人大笑着,用左手抓住自己一面高峰,用力地朝着本都军阵挤了挤。然后换成右手,又挤了挤。然后举起双手朝着本都军阵猛烈的挥舞。顿时,全体萨尔玛提亚女弓骑兵大笑不止。转眼之间,整个加拉太的轻步兵们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那笑声响彻天际。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心被这笑声狠狠地刺痛了! 因为,萨尔玛提亚女人的意思是,你们这群本都人根本就不是男人,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本都士兵们都是男人,放在平时看到女人的胸部他们会很高兴,可是现在,这举动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被这一幕激怒了,深深的耻辱感袭上心头,他们纷纷回头看着狄奥凡多斯。 狄奥凡多斯看着一面面愤怒的面庞,男人的自尊心瞬间膨胀,肾上腺素飙升,愤怒战胜了理智。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叫道:“冲啊!本都的男人们!冲啊,抓住那个萨尔玛提亚婊子!” 一瞬间,本都军阵山呼海啸,男人们怒吼着冲了出去! 第84章 先赢一阵 本都军疯狂追逐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又过了两个罗马里后,狄奥凡多斯终于清醒过来了,可能是在战马上颠簸,肾上腺素水平下去了,也是因为在他眼前展现出来的是一片茂盛的树林。 这个时候狄奥凡多斯才终于想起来,此处不仅有树林,而且从树林向南四个罗马里是个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区,虽然那一片丘陵起伏不大,但是足够隐藏士兵。 狄奥凡多斯向南看去,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只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丘陵地带较大的山丘的顶端。 这不能怪狄奥凡多斯过于大意。要怪就只能怪地球不是平的。在平原上,人眼所能及之处与地球曲率有关。小丘陵虽然高但是距离太远,树林当中的树木高也不过高六到八米而已,想要看到树梢最少要距离树林五点四千米之内,也就是大概三点六二个罗马里内。 本都军前后一共行军四个罗马里,方才看到树林纯属正常。 就在此时,突然之间一声呐喊,响彻天际。从树林当中冲出一彪人马。狄奥凡多斯定睛一看,竟然是卡帕多西亚重骑兵。 “快撤!” 狄奥凡多斯终于清醒过来了,却下达了不正确的命令。本都虽然有数千之众,但是此时显然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他们追了好几里地,而且是全副武装。虽然说是追追停停,跑跑走走,但是里程在那里摆着,已经十分疲惫。 听到撤退的命令后,本都最前面的士兵没有立刻结成阵势,然后使用中标枪一致对外,用以阻挡重骑兵的进攻。让其他人先行撤退。 如果他们这么做了,那么是完全可以减少,甚至避免损失的。在原本的历史上,三十多年之后,在公元前三十六年,大名鼎鼎的罗马共和国后三巨头之一的马克·安东尼东征帕提亚王国的时候就曾经成功的使用皮鲁姆重标枪阻挡过帕提亚铁骑的正面冲击。 然而,现年五十八岁的狄奥凡多斯相比于此时只有十岁的马克·安东尼他可能都还不如,至少在勇气上逊色太多。 本都士兵接到撤退的命令之后,看到从树林当中冲出重骑兵,顿时乱作一团。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再去纠结所谓的“男性尊严”,也不想抓萨尔马提亚“婊子”了,通通调头就跑。 灾难就在此时发生了,本都六千人被重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小卢西乌斯此时也率领轻骑兵回神再战。狄奥凡多斯的六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他本人、马尔库斯·马略和跟前的几名军官因为有马,所以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回到本都大寨当中,狄奥凡多斯并没有处罚马尔库斯·马略,当然不是因为他本人没有这个胆量和权限,只是因为狄奥凡多斯确实不是嫉贤妒能之人,这一点比袁绍确实是强一些。 “马尔库斯阁下,我错了,全都是我的不对。”狄奥凡多斯向马尔库斯·马略道歉,“我真是一个笨蛋,居然没有听从你的劝告,而且我也不该说那些话,真的很对不起。” 马尔库斯·马略当然不能计较这些,自己的职级没有狄奥凡多斯高,年纪没有狄奥凡多斯大,重要的是,自己确实曾经被小卢西乌斯击败,不仅损失了副将,还实实在在地损失了两万人。两个人就此和好如初。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狄奥凡多斯问马尔库斯·马略。 马略说:“现在最重要的其实是支援锡诺普。小卢西乌斯横在中间让我们两侧失去了联系这怎么能行?以我之见,应该派出信使去锡诺普,要塞琉古立刻出兵,我们东西夹击小卢西乌斯一定能够取胜。” “这个嘛……”狄奥凡多斯犯了难,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国王陛下不准锡诺普出击,就是怕出现意外,“国王陛下不准,我也没有办法。” 马尔库斯·马略却说:“那是陛下在之前说的,陛下说的是如果大军远离,那么是不准出击的。现在大军已然回到了本都境内,锡诺普自然可以出击。况且,城中不仅有一万黑海剑士,而且还有大量的随营兵,这些人也有战力。只要他们肯出城一战,小卢西乌斯必然被我们所擒。” 狄奥凡多斯皱着眉头说道:“小卢西乌斯的罗马军横在中间,如果我派出信使,恐怕被他发觉。” “即便发觉又如何?”马尔库斯·马略说,“也就是一二斥候而已,阁下可以多派些骑兵过去,二十人送信也无不可啊。如果怕被发现,可稍微等一等,天黑之后再出发。” 狄奥凡多斯同意了马尔库斯·马略的意见,向锡诺普派出信使传令。同时他又召集了塔克西勒斯、赫尔迈乌斯、梅特罗凡尼斯来到他的大帐之中商议如何破敌。 “我们的骑兵太少。”本都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说,“虽然说我们的骑兵很强,战马更有优秀,骑士骑术精湛且武艺更为高强。但是,毕竟我们只有两千人。恐怕很难对付得了小卢西乌斯。” 塔克西勒斯同意梅特罗凡尼斯的话,“我们的步兵比他们强,我建议使用步兵破敌。我们的人数远远超过他们,我们的装备更加精良,训练更加有素,意志也更加坚定。小卢西乌斯的人毕竟是拼凑的。只要我们的步兵能够大踏步地前进,小卢西乌斯一定会被我们击垮。” “现在怕的就是小卢西乌斯这个人不好好和我们打。他自己当然知道他的步兵不如我们,所以他会考虑优先使用骑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天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跑到大帐里面告诉马尔库斯·马略说马格里科斯想要见他。 马尔库斯和狄奥凡多斯告了个假出来见马格里科斯。 “我找到他们屯粮的地方了。”马格里科斯说。 马尔库斯·马略听罢大喜,赶快把马格里科斯拉入军帐中,让他详细给大家说一说。 “今天又有人逃过来,投奔我,知道我在这边。就是加拉太人……毕竟我是德鲁伊。他告诉说,小卢西乌斯抢了不少麦子,这些麦子全都让他囤积了起来,打算运回安卡拉,不过这几天还没来得及运。” 狄奥凡多斯听罢大喜,急切地问道:“在哪?” 第85章 津丹山炸营 津丹山是锡诺普城境内的最高山,属于庞廷山脉的延伸地带。西面是黑海,东面是锡诺普城。这一带的海岸线并不是东西平直的,而是由西南向东北偏斜,津丹山的正好坐落在锡诺普城南面。津丹山是锡诺普南面山脉的最高峰,这一带的山脉东西延伸,有很多的山峰和丘陵,但却因津丹山而同名,称为津丹山山脉。 如果想要从西面直接进入锡诺普城,那么就要通过津丹山山脉与海岸地区夹着的地区。只不过,津丹山山脉东西延伸,最西面和海岸之间的距离有差不多四十多公里,没有办法建设一个犹如山海关一样的关口来护佑锡诺普城,太宽了。 此外,锡诺普城南面也是“漏洞”百出。同样是庞廷山脉的延伸地带,锡诺普城的南面和西面分别是巴卡卡山和哈奇阿加茨山。再算上津丹山,这三座山再加上黑海正好把锡诺普城围在当中,只不过,三座山脉并不算高,中间可以过的道路太多了,想要建设关口实在是没有意义。 这三座大山海拔超过一千七百米,此地又是地中海气候,夏天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夏天的时候正好用山上的积雪融化后的雪水滋润两侧的农田。所以锡诺普地区,也包括西面的特拉布宗、帕希斯等城市都受惠于庞廷山山脉冰雪融水的滋润,农业非常发达。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得到的消息是,小卢西乌斯劫掠而去的小麦全部囤积在津丹山大营之中。不日就要向南翻山越岭把这些粮食全部运往安卡拉。到目前为止粮食已经运走了差不多四分之一了。 马格里科斯说:“小卢西乌斯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才华,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善使诡计。从来不敢以堂堂之师与人对敌,不要说与本都对敌,就算是在安卡拉贝蕾妮斯宫政变当晚他也是如此。攻打布罗吉塔鲁斯的时候,这个人缺乏勇气,不敢正面对敌,竟然是扔人头恐吓守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马格里科斯的话使得狄奥凡多斯深以为然,自己不就是败在诡计之下吗?如果小卢西乌斯敢以堂堂之师与自己对阵,自己怎么会败? 马格里科斯继续说道:“我听说,罗马的这个第十军团根本就没有数万人,最多不过九千而已,都是乌合之众。有萨尔玛提亚人、加拉太人、罗马人、希腊人、卡帕多西亚人,甚至还有妇女和儿童。不仅如此,没有几个人在大营里,不少人都是去运粮去了,很多人带着粮食翻山越岭去了安卡拉。所谓的数万加拉太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假的,都是假的!” 本都大将塔克西勒斯大声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格里科斯急忙回答:“我在加拉太是有信众的,我可是神谕德鲁伊。小卢西乌斯这个罗马人逼着我的信众给他当兵,这不,他们不愿意为小卢西乌斯卖命,趁着运送粮草的机会就跑过来了。知道我在这里,投奔我。我这不就知道了吗?” 塔克西勒斯想了想说:“将军阁下,我认为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刻进攻津丹山大营。我怀疑这个小卢西乌斯使诈,我们必须要快!”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将军阁下,请原谅我不善言辞,我是直觉,真的,直觉!”塔克西勒斯目光囧囧,大声地说道,“请相信我,阁下!” 伪罗将领,马尔库斯·马略的好友赫尔迈乌斯也发言道:“没错,确实应该立刻进攻。将军阁下,现在小卢西乌斯不断的往加拉太搬运粮食,只是用了一部分人,不少骑兵没有去驮粮。如果我们再犹豫几天,等到他搬得差不多了,他就会让自己的骑兵和所有轻步兵一起搬运粮草,一次清空。如果你进攻急切,剩下的粮食带不走的他干脆就不要了,付之一炬后逃之夭夭,我等又能如何?” 马尔库斯·马略也说:“小卢西乌斯的诡计其实就是想要延缓我军的进攻,好给他搬运粮草争取时间。” “怎么说?”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兵马,马格里科斯已经说过了。就算是把步兵全部拉出来,和我军对阵,堂堂正正他们是绝对赢不了的。他的人马当中,最有用的就是卡帕多西亚重骑兵,领军的是阿尔塔薛西斯。”马尔库斯·马略说,“这个人我知道,他非常有能力,几年前大战奇里乞亚人就是他率领骑兵的冲锋扭转了战局。这一次……将军阁下,他们的津丹山大营的设立也是有阴谋的。” “哦?”狄奥凡多斯急忙问道,“什么阴谋?” “津丹山大营北面有密林,那树林十分茂密,而且很大,就在津丹山下丘陵的北面,两者相距大概也就两个半罗马里。如果我们进攻他的津丹山大营,一来是丘陵地带,他好防守,再一个他就是把兵马,特别是骑兵藏在密林里。当我军进攻津丹山大营,久攻不下,或者正是关键时刻,密林里的骑兵就会冲出来,袭击我军侧翼。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当时,我们进攻龟甲关,正是疲累的时候,阿尔塔薛西斯的骑兵就是此时给了我们最后一击。所以,我猜测,小卢西乌斯肯定还是存了这个心思。” 众人听罢,全都面带凄苦之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狄奥凡多斯看到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后,大笑说道:“你们愁什么?不就是个密林吗?放火便可取胜。” 一句话,众人齐声赞叹。 事不宜迟,第二日清晨,用过早饭之后,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留下五千人防守大营,其余四万人朝着津丹山小卢西乌斯的大营便冲了过去。 来到津丹山下密林,狄奥凡多斯发现密林当中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旗帜在晃动。遂命人放火。 此时,正是夏季。安纳托利亚高原受到副热带高压带和西风带的交替控制,形成了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连日来高温连连,最热的时候,光滑的石头上都能煎熟鸡蛋,树林虽然保水,但是却也易燃。 本都军刚一放火,火势就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黑烟冲天。不多一会,树林便大火蔓延,热浪滚滚,本都军不得不远离。不多时,滚滚黑烟竟然使得晴空好似日落后的黄昏一般,天空都暗了下来。 便在此时,有斥候来报:“将军,加拉太津丹山大营里面不多时前四门突然大开,加拉太人蜂拥而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狄奥凡多斯听了也非常纳闷,要求斥候再去探来。不多时,斥候回报说,加拉太军冲出大营的人,漫山遍野的,正四散往南逃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狄奥凡多斯不解地问,“难道是被火给吓跑了?” 本都骑兵将领梅特罗凡尼斯恰在此时来报说:“树林当中没有看到一个卡帕多西亚骑兵,也没有看到其他骑兵。”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马尔库斯·马略的头脑当中好似打开了两扇幽暗的大门,一道白光透了进去,“炸营了!” 狄奥凡多斯听了大喜,还是想要再听清楚,急忙问道:“你说什么炸营?” “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炸营了!”马尔库斯·马略说。 梅特罗凡尼斯忙问:“会不会是计谋?小卢西乌斯最擅长用诡计。” “不是计谋,怎么会有这样的诡计?小卢西乌斯是有些小聪明的。他早就想着逃跑了!”马尔库斯·马略说道,“昨天的一仗他就是故意的,为的不是要击败本都大军,他自己也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是能占便宜就占便宜。趁着我们对他不了解,先来打一阵。为的是逃跑!树林里面只有旗帜,一定是他命人放置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军烧林。烧林需要时间,他要的就是时间。其实卡帕多西亚骑兵早就已经逃走了。” “十分有理,可是为什么会炸营呢?”狄奥凡多斯问,“白天炸营?” “我军烧林,大火漫天,浓烟滚滚。小卢西乌斯大营里面早就没有多少人了,都带着粮食回加拉太了,留下的人自然人心不稳啊,都想着先走,一定早就已经安耐不住了。当大火升腾而起,小卢西乌斯就再也约束不住,加拉太士兵就冲出大营逃走——炸营。这一定是炸营了!” 一阵分析,鞭辟入里,精辟得当!彻底说服了狄奥凡多斯。他后悔自己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晚,让这狡猾得像条狐狸的小卢西乌斯就这么跑了。他恨自己反应太迟钝,狠狠地拍着大腿。 “进兵,进兵!快!快!快!” 狄奥凡多斯大声下令,四万本都大军被紧急催动。梅特罗凡尼将军率领两千骑兵做先锋,朝着小卢西乌斯的津丹山大营就奔了过去。 第86章 火烧连营 狄奥凡多斯催动大军速攻罗马津丹山大营。很快就有斥候回报说,津丹山大营当中有许多粮食。还有不少粮食撒落在地上。 “罗马人呢?加拉太人呢?”狄奥凡多斯急忙问,“全都跑掉了?” 斥候回答说:“差不多都跑掉了,只是南侧一个营寨当中还有罗马兵。” 马尔库斯·马略急忙说:“这很可能就是小卢西乌斯的人马,将军阁下,请允许我立刻进攻那里。” 狄奥凡多斯点了点头,命令梅特罗凡尼斯也一起前去。他本人则急忙率领大军前进。 两个小时之后,本都军彻底占领了津丹山大营。狄奥凡多斯看着大营当中堆积如山的小麦和大麦高兴得如同一个快乐的孩子。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塔克西勒斯也高兴坏了,骑着马来回看了好几次。 罗马变节将领赫尔迈乌斯走到一处屯粮之所前面,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小麦出来,大声地说道:“将军阁下全都是麦子。是麦子啊!” 便在此时,马尔库斯·马略和梅特罗凡尼斯也回报说,他们到的时候罗马第十军团当中的那些所谓罗马军都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们本来还想反抗的。”梅特罗凡尼斯说,“但是看到其他大营都已经被占领,知道大势已去,便全都逃走了。” “非常好,非常好!”狄奥凡多斯说,“这一次出兵虽然……我们遭遇了一点点挫折,可终究还是有好的结果,而且非常好!” 马尔库斯·马略说:“想不到,加拉太人也有这样的能力,嗯,不错,能够建这么大一座营寨。” 赫尔迈乌斯说:“这不是给他自己的人驻扎用的,这是屯粮所用。人和粮食集中在一起。毕竟小卢西乌斯的人马成分太过复杂了,如果不把人集中起来,不把粮食集中起来,可能用不了多久,人和粮食就全都不见了。” 说罢,在场的本都将领全都大笑起来。现场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当天,本都就占据了津丹山大营。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修建的大营一共分为七个营寨,营营相连,每个营寨当中都有屯粮之所。本都军就从各自的屯粮之处取了粮食,做成晚饭来吃。 入夜之前,梅特罗凡尼斯带着骑兵回来了,是狄奥凡多斯命令他再去追了第十军团看看情况。 他们抓到了十几个俘虏,都是加拉太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凯尔特加拉太方言,面带恐惧的不停地说着。 让马格里科斯给翻译了才知道,第十军团确实炸营了,很多人都往南面跑去。他们几个因为跑得慢就被抓住了。马格里科斯请求把这些人给他,他愿意出钱购买。毕竟他本人也是加拉太人,不想让这些人成为奴隶,虽然他自己也是个逃兵。狄奥凡多斯大手一挥把这些人全都给了马格里科斯。 不仅如此,狄奥凡多斯立刻给锡诺普、特拉布宗两个城市传去消息,告诉他们小卢西乌斯已经被击败,要他们立刻来人将粮食运回去。然后可以考虑通过海路将这些粮草运送到国王所在的前线去。 本都四万余人沉浸在占领津丹山大营的喜悦与疲惫中,他们安心地在营中歇息,丝毫未察觉到即将降临的危机。在他们眼中,小卢西乌斯已然逃向南部,再无威胁。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虫鸣打破夜的宁静。小卢西乌斯却率军在津丹山南部的小丘陵中隐藏起来。就这样安静地熬过几个小时。当过了凌晨两点,他和其他将领一起率领大军开展了行动,如鬼魅般悄然逼近本都军。 津丹山大营共有七座营寨,营营相守,寨寨相连,一共有十六个门。小卢西乌斯已然为所有的将领、百夫长和小军官都分好了队。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进攻哪里,以及进攻之后该怎么做。 一声令下,第十军团的加拉太士兵们迅速行动,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将每个门都围得水泄不通。 首先出击的是弓骑兵和弓步兵,他们如同黑色的幽灵,在夜色中疾驰。本都在营外值守的哨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如雨般的箭矢射倒。 紧接着,火箭带着呼呼的风声划破夜空,射向大营中的粮草,粮草瞬间起火。 津丹山大营的屯粮处一共有二十六处屯粮之所,共有三百二十二个“粮堆”,四百五十多个干草垛。这些粮草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最外面一层的粮堆全是真货,即便是把粮堆推倒也看不出异样,里面全是粮食。而屯粮之所里面的粮堆就不全是粮食了,中心填满了易燃物,外面仅用一层粮草包裹着。 除了火箭,加拉太军团还投掷火把和燃火投枪,火苗一触即发,瞬间引燃了这些伪装的粮草,火苗迅速蹿升。 小卢西乌斯站在高处,骑着高头大马,看着火势渐起,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果断下令对七座营寨同时进攻。 一时间,喊杀声震破夜空。士兵们有的向粮仓投火箭,有的扔火把,还有的投掷燃火的投矢、投枪和标枪。这些带着火焰的武器如雨点般落在粮仓上,熊熊大火瞬间将整个大营吞噬。 恰巧,此时刮起了一阵风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那大火烧得如同白昼,将黑夜照得亮如正午。 本都人从睡梦中惊醒,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慌失措。他们万万没想到小卢西乌斯会杀个回马枪。营帐被大火点燃,士兵们四处奔逃,乱作一团。有的人被大火困住,发出凄惨的叫声;有的人在黑暗中迷失方向,被自己人撞倒踩踏…… 小克劳狄乌斯、德奥塔鲁斯和阿西塔薛西斯身先士卒,率军强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加拉太士兵们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进本都军队中。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本都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宰割。 狄奥凡多斯从睡梦当中惊醒,来不及抱怨,匆忙穿上铠甲,试图组织抵抗。但火势太猛,本都士兵们早已军心大乱,根本无法听从指挥。 他刚冲出营帐,就被加拉太士兵团团围住。狄奥凡多斯奋力抵抗,手中的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杀散众人,骑着马朝着寨门狂奔。 火光中眼看狄奥凡多斯就要逃出生天,正在此时,大火烧断了一根旗杆,旗杆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疾驰着的狄奥凡多斯。狄奥凡多斯被砸得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马尔库斯·马略和挚友赫尔迈乌斯急忙上马,马略命人去找“好友”马格里科斯,但是遍寻不见。 马尔库斯·马略低声说道:“不是我不带着你,实在是找不到你啊,想来……”马略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心中认定马格里科斯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两个人冲出营寨大门,迎面竟然碰上一群女弓骑兵。为首的是小卢西乌斯的亲卫女弓骑,现为教官和轻骑百夫长的阿扎德。 马尔库斯和赫尔迈乌斯根本无心恋战,打马便逃。萨尔玛提亚女骑兵毫不含糊高呼追赶。随着阿扎德一声令下,两百多弓骑兵朝着马尔库斯和赫尔迈乌斯射来利箭。箭如飞蝗,发出一阵风声。两个人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连人带马全被箭矢射中。赫尔迈乌斯脖颈中箭,血流如注而亡。马尔库斯·马略左侧身躯连人带马一共插了二十九支利箭,最为致命的一箭射在左耳中。他翻身落马,摔成一滩肉泥。 四万本都大军被火烧掉一万,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去了一万,被加拉太人无情屠戮在大营里的还有一万。此外,剩下的一万人得以冲出大营,跑到了旷野之中。 但他们并没有迎来安全,等待他们的是更大的灾难。第十加拉太军团的骑兵紧追不舍,在旷野上对这些逃窜的本都人展开了无情的屠戮。特别是三千六百多凯尔特轻骑兵把本都人当成练习弓箭和投枪的活靶子,让这些在黑暗中奔逃的本都士兵如同献祭给死神的羔羊一般,一个又一个地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战场上,鲜血染红了土地,火光映照着士兵们狰狞的面容。除了被杀和逃窜的,还有不少本都士兵举手投降,被抓获。他们被绳索捆绑着,一脸绝望地看着这场残酷的战争。 本都大将塔克西勒斯被阿尔塔薛西斯追的急了,马失前蹄,摔在地上,断了腿,他不愿被俘,拔剑自杀了。 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冲出大营,慌不择路,在黑夜当中迷失了方向。转了半天,竟然跑到白天被火烧过的树林中去。由于耽误了时间被第十加拉太军团追上。追他的人正是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 此时的小卢西乌斯手中拿着一杆三米的长枪,枪尖上挑着一颗人头。那是阿扎德献给他的。原本属于马尔库斯·马略的脖颈。 小克劳狄乌斯此时也骑着带四角马鞍和双侧马镫的战马。但是他拒绝挑起赫尔迈乌斯的脑袋,于是,这颗头颅交给白天羞辱本都人的那名彪悍的萨尔玛提亚女骑士用长枪挑着。 小卢西乌斯喊梅特罗凡尼斯投降,梅特罗凡尼斯犹豫片刻,扔掉了手中的短枪,然后命令本都骑兵全体下马…… 经过鲜血的洗礼,当黎明的曙光洒在这片战场上时,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和无数的尸体。这场大火与屠杀,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记忆,也让小卢西乌斯的威名在这片土地上更加响亮。 梅特罗凡尼斯投降的时候大声地说道:“我本都骑兵将军梅特罗凡尼斯向罗马第十军团投降,心甘情愿成为‘猎颅者’小卢西乌斯阁下的俘虏!还请大发慈悲,留我等性命!” 第87章 诡诈的求援 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可这圈套确实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狄奥凡多斯乃是本都贵族出身,少年英才。曾经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率军北上进攻黑海北岸的克里米亚地区,将此地全部收归本都,是本都开疆拓土的第一功臣。 米特拉达梯五世的时候狄奥凡多斯就很受重用,当米特拉达梯六世亲政之后狄奥凡多斯的才能进一步被肯定。 倘若本都出兵只有一路且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亲征那便由狄奥凡多斯作他的副将。如果国王陛下不亲征,狄奥凡多斯就亲自率军。如果有两军一起出征,国王亲领一军的话,领着另外一军的一定是大将军狄奥凡多斯。 可惜,本都一代名将,因为一时大意竟然死在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诡计之中。 可怜啊,可惜啊!其头颅碎裂,脑浆洒了一地,无论如何只能拼凑出半个头来,没得全尸下葬,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同时又惋惜不已。 击败津丹山四万大军,小卢西乌斯携投降的梅特罗凡尼斯立刻进攻本都大营,此地还留守有一万人。 小卢西乌斯劝降,本都大营不为所动,当小卢西乌斯用长枪挑起马尔库斯·马略,赫尔迈乌斯、塔克西勒斯等人的人头之后,大营终于骚动起来。 梅特罗凡尼斯上前对着大营喊道:“我都投降了,你们干嘛还要死撑着不投降?大将军狄奥凡多斯已经阵亡,去到黑帝斯那里去了,难道你们也想要跟着一起去吗?” 本都大营受不住压力,终于竖起白旗,开门投降。至此,本都偏师全军覆没,六万人包括战兵和随营者,从回师本都境内到灭亡,也不过九天而已。 恰在此时,加拉太大德鲁伊森玛里领着六千人赶来助战。原来,此前占领萨莫萨塔城的时候,布罗吉塔鲁斯早就发出了征召的东加拉太军团的军令,信使都已经出发了。可是布罗吉塔鲁斯败得实在太快了。他都已经败亡身死了,东加拉太军团士兵们才赶到萨莫萨塔城。正好,这些人被森玛里全部收编。当战役结束要回安卡拉的时候,小卢西乌斯为了东加拉太的长治久安,命令东加拉太部分军团士兵一起回到安卡拉,一来是拆散东加拉太军队的势力,二来是方便就近监视。 就在不久之前,后方的森玛里突然接收到了大量的物资,这是他这个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都是小卢西乌斯劫掠本都得来的。眼见着前方发了大财,森玛里安耐不住,本来就有兵的他,把后方的事务全部交给了王后贝蕾妮斯,然后让伊瑟拉辅佐,他自己则率领军队下了安纳托利亚高原支援前线,美其名曰为国王助战,实则是发财来了。 罗马第十军团军团长小卢西乌斯,刚在战场上给予狄奥凡多斯大军致命一击。此时,他深知先机的重要性,在本都大军败亡的消息还未传至本都本土之时,他便迅速展开下一步行动。他挑选了一位机敏聪慧的手下,派其前往阿弥索斯城。 阿弥索斯城是本都王国最重要的沿海城市之一,其重要程度不在王宫所在地锡诺普城之下,是本都重要的港口和商业中心,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居于西面的锡诺普和东面最重要的沿海城市特拉布宗中间。阿弥索斯城在本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都具有重要的地位。 这位被派去的使者自称菲洛斯特拉托斯,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阿弥索斯城前。守城士兵将他拦下,他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快!快!带我去见埃阿斯将军,狄奥凡多斯将军危在旦夕!” 不多时,菲洛斯特拉托斯被带到了埃阿斯面前。埃阿斯是阿弥索斯城的长官,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此刻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你说什么?狄奥凡多斯将军怎么了?”埃阿斯问道。 菲洛斯特拉托斯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说道:“狄奥凡多斯将军在津丹山中了罗马人的埋伏!情况危急,希望阿弥索斯城立刻出兵去救援!我是菲洛斯特拉托斯,是大将军狄奥凡多斯的心腹。将军派我出来救援。还请将军阁下速速发兵救我家将军一救。” 埃阿斯眉头紧皱,谨慎地问:“你有手令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心中一喜,暗道有戏,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了过去:“当然有!” 埃阿斯接过羊皮纸,此时的羊皮纸已经汗唧唧,油腻腻的了。可他仔细端详后只见羊皮纸下方的蜡上,清晰地印着狄奥凡多斯的印章。他心中一惊,没想到狄奥凡多斯将军英明一世竟会中了埋伏。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来。” 菲洛斯特拉托斯见问,急忙将小卢西乌斯假装炸营,然后诱骗狄奥凡多斯大军入津丹山大营,然后半夜放火的事说了一遍,只是没说狄奥凡多斯此时已经败亡身死。 “这样,你先回去,我现在赶快就点起军马去救援。”埃阿斯应允说道。 菲洛斯特拉托斯却又添了一把火:“我听说锡诺普城的塞琉古将军已经出兵了,现在津丹山十万火急!狄奥凡多斯将军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被围在津丹山,天干物燥,别的不怕,就怕小卢西乌斯再烧!” 埃阿斯十分诧异,还想再问问,菲洛斯特拉托斯神色匆匆,也不再做解释,只是一味催促:“来不及了,再晚将军就危险了!我还要到卡比拉城求援,就此告辞!”说罢,起身便走了。 埃阿斯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那蜡块上的确凿的印信,也不敢耽搁。而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狄奥凡多斯其实已经战死沙场。印信就是从尸体上得来的。此时本都人也没有书法一说,埃阿斯自然不认识狄奥凡多斯的笔迹,只看印信。 埃阿斯望着菲洛斯特拉托斯离去的背影,内心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曾经严令,不允许出城去跟小卢西乌斯交战。前些日子,小卢西乌斯在城外疯狂劫掠的时候,自己虽怒火中烧,却也只能按捺住出城作战的冲动,严守国王的命令。他心里清楚,违抗王命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与埃阿斯同守阿弥索斯城的王家太监卡珊德拉科斯说道:“将军阁下,此前国王下令说,大军离开本都境内的时候不允许出城作战。现在狄奥凡多斯将军领着数万大军回来了,那就不算是大军离境,自然就可以出城作战了。” 埃阿斯听了,心中虽稍感宽慰,但依旧无法完全消除疑虑。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他深知,此次出兵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不仅可能救不了狄奥凡多斯,还会让阿弥索斯城陷入危险境地。毕竟,狄奥凡多斯都打不过小卢西乌斯,自己一旦出城搞不好给狄奥凡多斯陪葬。 思来想去,埃阿斯还是觉得不能贸然行动。他决定先派人去锡诺普城一探究竟,确认塞琉古将军是否真的出兵。毕竟两个城市相距不过一百四十八个罗马里而已,相信往返的这点时间狄奥凡多斯将军是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第88章 本都头号怂包 谨慎起见,埃阿斯挑选了几名精锐的骑兵,让他们快马加鞭前往锡诺普城去问问情况。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埃阿斯在市政厅内焦急地盼望着他派出的使者能早日带回消息。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两个小时,使者就回来了。 “大人,塞琉古将军确实出兵了!是狄奥凡多斯将军下的命令,要求锡诺普出兵与他共同夹击小卢西乌斯。”使者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埃阿斯问。 使者立刻把锡诺普城的使者,带到了埃阿斯的面前。 使者立刻说道:“将军阁下,我是塞琉古将军的心腹索罗斯。将军很早就派我出城来通知你他们已经出兵,狄奥凡多斯将军下了命令,要求塞琉古将军出兵与他共同夹击罗马人。” “当真?”埃阿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索罗斯回答:“十九日,但是命令应该是十八日发出来的。” “十八日……十八日……”埃阿斯想了又想。 那个菲洛斯特拉托斯是今天到的,今天是二十日,那么命令最晚应该是十九日发出来的,使者菲洛斯特拉托斯快马加鞭,一天的时间到达确实是有可能的。锡诺普在阿弥索斯西面,使者先到也是在情理之中。 埃阿斯问:“给塞琉古将军送信的是什么人?莫不是叫菲洛斯特拉托斯吗?” 索罗斯回答说:“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也没见过,但确实是狄奥凡多斯心腹无疑。” “狄奥凡多斯将军既然要塞琉古将军出兵,塞琉古将军为什么要你来告知我?”埃阿斯问,“塞琉古将军难道不知道狄奥凡多斯将军也派出使者给我告急了吗?” 埃阿斯的话中当然有索罗斯听着别扭的地方,比如“告急”两个字,但是索罗斯此时也没有想太多,只认为是埃阿斯口误。 “既然是这样那就太好了!”索罗斯兴奋地说道,“将军快出兵啊。”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埃阿斯突然变了脸色,“这当中一定有问题,时间上来说就太过仓促,而且塞琉古为什么会要知会我,到底怎么回事说!” 由于埃阿斯气势逼人,索罗斯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将军看出来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塞琉古将军其实是怕担了责任,国王陛下怪罪。毕竟此前国王陛下严令绝不可以出兵,不然小卢西乌斯在本都境内大肆劫掠锡诺普便就出兵驱赶了,之所以一直闭门不出,正是因为有国王严令。 现在,狄奥凡多斯将军命令出兵,军令不可违抗,但是国王陛下的旨意也不敢忤逆。想来想去,塞琉古将军决定出兵,毕竟国王陛下当时说大军在外不可出兵,现在狄奥凡多斯将军的大军已经回旋,出兵应该就不算作忤逆陛下的旨意。可是,想来想去,塞琉古将军还是觉得不牢靠,于是打算让将军一起出兵,如果到时候出了事,大家也能一起抗下。” “你是说塞琉古其实是想让我和他一起扛事儿?” 索罗斯听罢一阵羞赧,却仍然说道:“但是,将军阁下,你想一想,如果国王陛下有奖励,我们这一次夹击小卢西乌斯胜利了,活捉小卢西乌斯,奖赏岂不是也有将军一份?” 听到这个消息,埃阿斯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他心想,既然王都锡诺普的塞琉古将军都已经出兵,那么狄奥凡多斯将军很可能真的被围困在津丹山的大营里,塞琉古将军派兵去救,两个一里一外,里应外合,正是击败小卢西乌斯的好时机。自己若是再犹豫不决,不仅会错过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可能被人指责贪生怕死。打输了国王陛下会责怪,打赢了又怎么会责怪?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落后!点起军马,准备出城!”埃阿斯终于下定决心,大声下令。 随着号角声响起,阿弥索斯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埃阿斯率领着城中的精锐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津丹山进发。埃阿斯既然已经出兵就生怕落后,不断催促,士兵们加速前进,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 一路上,埃阿斯不断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他心急如焚,生怕去晚了狄奥凡多斯将军就会遭遇不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小卢西乌斯的算计之中。 小卢西乌斯早已在阿弥索斯到津丹山的路上设下了重重埋伏,就等着埃阿斯自投罗网。可是,他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也不来。便心中甚是奇怪,难不成那个假菲洛斯特拉托斯失败了? 这不能怪小卢西乌斯没有耐性,小卢西乌斯毕竟不是华夏神算诸葛武侯,他虽有华夏智慧可怎么想都没有想到阿弥索斯城的将军埃阿斯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怂包”。胆小如鼠,多疑少断,不敢出兵。如果不是小卢西乌斯的气运逆天,正好有索罗斯这个人的出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时之间蒙蔽了埃阿斯这只大老鼠。小卢西乌斯打算复刻“一出祁山诸葛武侯智取三城”的好戏怕是难上加难。 气运啊气运,你虽然让人抓也抓不住,却无处不在!你从不承诺什么,却掌管一切! 好在小卢西乌斯深知,本都军队内部的信息沟通不畅和对命令的盲目服从,是他可以利用的弱点。那张伪造的手令和精心编造的谎言,就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本都军队出城的大门。 埃阿斯的军队走了整整一天,入夜的时候他仍然下令军队行动,希望能够早点赶到津丹山。在夜色的掩护下继续前进。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距离津丹山还有三十个罗马里的时候,阿弥索斯军来到一处叫做“岩羊村”的地方。这里四周一片寂静。寂静的可怕,埃阿斯数年前曾经从前来过这里,现在“物非人也非”,他虽然知道这里已经被小卢西乌斯劫掠过至少两次,可此时还是涌起一股悲凉之感,进而悲凉之感演化成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下令队伍停下,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然而,还没等斥候回来,四周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罗马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埃阿斯的阿弥索斯军团团包围。 第89章 交锋迷局 埃阿斯人虽然怂,但是不傻,第一时间他没有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碰上罗马人,而是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急忙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大声喊道:“弟兄们,不要慌!跟我杀出去!” 本都士兵们在埃阿斯的带领下,奋起反抗。他们与罗马士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战场上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大地。战场上的埃阿斯被逼出了一身的勇武,他身先士卒,骑着骏马挥舞长剑,好似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但罗马军队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本都士兵们渐渐陷入了绝境。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埃阿斯终于明白,自己过于轻信了那封求援信和使者的报告。他后悔自己没有更加谨慎地判断局势,轻易地中了小卢西乌斯的圈套。那个索罗斯自称是塞琉古心腹,根本也是个假冒的,自己没有能够看穿他的身份。但此刻,他已没有时间后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为自己和手下的士兵争取一丝生机。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本都士兵们的伤亡越来越惨重。埃阿斯望着身边不断倒下的战友,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奈。他知道,这场战斗,他们输了。但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他要让小卢西乌斯知道,本都的战士们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可是,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喊出“投降不杀”的口号后,本来就支撑不住的本都士兵纷纷扔下自己手中的短剑和盾牌。 埃阿斯见情况不妙,立刻骑马向外突击,跟在他身边的是他的亲卫,此时也只剩下二十人。这二十人骑着骏马竟然突出了包围圈。 月夜中,埃阿斯骑马飞奔,可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埃阿斯哪里有空管是什么人追他,只是一味打马,想要远离那骑兵。 突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飞向了他,埃阿斯一低头,那东西猛然一下子钩住了他的铠甲,从脖颈处进入,抓住后领。埃阿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恢复意识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农田里了,胸口是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他被俘了。抓他的是个女人,骑着白马的萨尔玛提亚骑兵百夫长阿扎德。 最终,在罗马军队的猛烈攻击下,埃阿斯的军队全军覆没。埃阿斯本人也在战斗中被罗马士兵俘虏。他被带到了小卢西乌斯面前,尽管仍然头晕目眩,但他依然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你……你……你以为你赢了吗?小卢西乌斯!本都不会就这样被你征服的!狄奥凡多斯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埃阿斯大声地颤抖着双唇说道。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道:“也许吧,但至少今天,我赢得了这场战斗。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好生看管,我还有用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九月十七日,锡诺普的塞琉古将军手持狄奥凡多斯的军令,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营帐外,士兵们整装待发,兵器碰撞声和战马嘶鸣声交织,可他却陷入了犹豫。 狄奥凡多斯的命令来得突然,战略意图在他心中始终有些模糊。他本来就是个海盗,归入本都之后颇受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的信任,得以守卫王宫所在地锡诺普,这是何等的恩宠,他心里自然知晓。国王的命令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违抗的。但是狄奥凡多斯将军的命令也不能违抗。 他和与他一起共同执掌城防的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商议许久之后,塞琉古终于长叹一声,下令出兵。然而,这一犹豫,便耽搁了整整一天。 九月十八日,本都大将狄奥凡多斯的大军已经在津丹山全军覆没了。锡诺普城的塞琉古方才出兵,留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守城。 依据狄奥凡多斯将军的命令,塞琉古选择率军前往的不是津丹山,他还不知道津丹山的事,只是想要西进,和东来的狄奥凡多斯一起夹击小卢西乌斯,所以,他是朝着西面的本都大营而去的。 行军整整一天,十九日的午后,阳光炽热。塞琉古的军队扬起一路尘土,八千大军浩浩荡荡。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中却暗自嘀咕:不是要前后夹击小卢西乌斯吗?怎么一路平静得如此反常? 派出的斥候接连回报,前方既无罗马人的踪迹,也不见狄奥凡多斯的影子。塞琉古满心疑惑,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推进了十五个罗马里后,他才下令扎营,再次派出斥候深入打探。 此时,小卢西乌斯早已成功拿下狄奥凡多斯的大营。他深知时间紧迫,留下小克劳迪乌斯和杜米尔乌斯带领步兵拆毁大营,收集可用的木材,自己则亲率骑兵火速向东面的阿弥索斯城奔去,准备伏击出城的军队。 在小卢西乌斯的宏大计划里,这只是第一步,他要先解决阿弥索斯城的守军,再用计诱锡诺普城出兵救援,半道截杀,最后一举拿下锡诺普。 九月十九日午后,小克劳迪乌斯在大营中忙碌着,指挥士兵们拆解营帐、搬运木材。突然,哨兵惊慌来报:“塞琉古的军队朝我们来了!” 他先是一惊,心中满是疑惑:塞琉古为何会率军攻打这里? “探清楚了吗?”小克劳狄乌斯急忙问。 “清楚了,非常清楚,就是锡诺普的塞琉古!” 小克劳狄乌斯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他狠狠地抽了哨兵一个大嘴巴,骂道:“混蛋!那是一个塞琉古吗?我还以为塞琉古王朝的菲利普一世打过来了!” “对不起,副将阁下,是我的错。”哨兵哪敢和罗马贵族争长短,赶快道歉,然后说道,“是本都的塞琉古,是个人。据说他原本是个海盗,接受招安。没有姓名,只是叫做塞琉古。但……但……但是他有个绰号叫……叫漩涡主宰。” 听了哨兵的话,小克劳狄乌斯呆立了一会,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嘴巴里面终于迸出了一个大气磅礴,非常符合哲学家身份的字:“操”! “我没做饭,却莫名其妙地来了一群要饭的!” 小克劳迪乌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深知己方只有步兵,大多是辅兵,有加拉太人,也有投降的本都人,都是来搬运木材的。若正面交锋,胜算不大。不,是没有胜算。 第90章 智擒塞琉古 其实,此时在本都大营当中的小克劳狄乌斯不知道的是,在前往阿弥索斯城的路上,小卢西乌斯的间谍也遭遇了难题。他派出的间谍没能进入锡诺普城,因为锡诺普城的军队正好出城,城门管控严格。 这一意外,让原本紧密的计划出现了巨大的信息差。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还浑然不知,依旧按照原计划向阿弥索斯城疾驰,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伏击战。 塞琉古的大军在“本都大营”不远处扎下,斥候不断返回,却始终没有带来有用的消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巨大的陷阱。可即便如此,塞琉古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而小克劳迪乌斯这边,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大营。士兵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武器,严阵以待。小克劳迪乌斯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塞琉古出兵的目的和自己的应对之法。 锡诺普城的军队出城后,在塞琉古的率领之下朝着未知的方向行进,他们同样不知道小卢西乌斯的计划。现在其实所有人都已经偏离了原定的作战路线。各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因信息的缺失和误解,逐渐陷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局。 小克劳迪乌斯镇定下来后,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他疾步走出营帐,大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工作,换上本都士兵的衣服!动作要快!” 士兵们虽满脸疑惑,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行动起来。由于本都大营当中的一万本都兵投降没多久,所以其中还有不少本都士兵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从那些不愿意为罗马效力成为罗马辅兵的本都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大概有不到三千人,都是东方兵。而愿意投降的大多都是希腊兵。不愿意投降的被小卢西乌斯一股脑的用绳子摽上全押解到安卡拉去了,森玛里出的押送人员。其实就是给卖了,卖给了商人。但是这些商人的现钱不够,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所以让森玛里出人,同时也能再收一笔钱,美其名曰“押解费”。 小克劳迪乌斯又挑选出几个可靠且愿意投降的本都士兵,让他们前往大寨门口站岗,伪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 安排妥当后,小克劳迪乌斯唤来一名口齿伶俐的使者:“你去见塞琉古,务必表现得镇定自若。就问他来此做什么,告诉他狄奥凡多斯将军已经率大军赶往津丹山了,看他作何反应。”使者领命而去。 塞琉古见到使者,心中的疑惑大大减轻。因为使者责怪塞琉古来得太晚了。 “小卢西乌斯此前被狄奥凡多斯将军打败了,就领着残兵败将往津丹山方向逃窜。你现在才来,怎么夹击罗马人?” 塞琉古皱着眉头狡辩:“动员大军需要时间,我不是故意晚到的。而且我们骑兵太少,都是步兵,走路需要时间。” 使者想了想说:“可是狄奥凡多斯阁下的大军已经去了津丹山,不日就将获得胜利。你们……” 塞琉古急忙问道:“我并不知晓此事,那依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使者不慌不忙,按照小克劳迪乌斯的吩咐回应着,同时暗中观察塞琉古的表情。一番交谈后,使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说:“我不过是个报信的,你这个事……到底怎么说,算什么,我真是不知道,要不要去津丹山我哪里能为将军做主?梅特罗凡尼斯将军现在在大营里,不如你去见见?问问他,然后再说?” 塞琉古想了想,同意了,决定去到本都大营商议对策。毕竟大将军狄奥凡多斯的军令他没有完全执行,说好的夹击罗马人,现在塞琉古虽然来了,但是罗马人已经被击败了。塞琉古这一行为这属于在一定程度上贻误军机。毕竟他完全可以早一天到。只要下令彻查,就一定能查出来。想了想,觉得自己和梅特罗凡尼斯虽然说没有什么交情,但是毕竟也没有什么过节,就同意进入军营商议对策。 塞琉古丝毫也没有怀疑,带着两名副将和十几个随从,小心翼翼地走进军营。刚踏入营门,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突然,安提斯克斯和欧玛杜斯等罗马军官就如猛虎般从暗处跃出。塞琉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牢牢擒住。他的副将们想要反抗,却也瞬间被制服。 “你们这是何意?将军?我虽然是海盗,可是我对本都忠心耿耿啊,将军啊!”塞琉古愤怒地咆哮道。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他被罗马人抓住了,而是狄奥凡多斯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能够得到国王的赏识,在此找了个借口想要除掉自己。他大声地喊着,满是悲怆。 突然他又想到,搞不好是狄奥凡多斯记恨自己,明明可以一起夹击小卢西乌斯,自己却晚到了。要么不听令,要么及时听令,他现在属于慢待军令,狄奥凡多斯是何许人也,怎么会由着他贻误军机?搞不好会杀头。想到这里,塞琉古大声地叫嚷,分辩说大军行动需要时间云云,所以才来迟了。 小克劳迪乌斯从营帐中走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塞琉古将军,对不住了。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捕。”说着,士兵们开始在塞琉古身上仔细搜查,很快便搜出了各种印信。 “你们?你们是罗马人?”到了此时,塞琉古方才如梦初醒。 小克劳迪乌斯拿着印信,来到锡诺普军扎驻之处,他站在高处,对着塞琉古的军队大声喊道:“你们的将军已被我们擒获,速速放下武器投降!这是塞琉古将军的命令!”说着,他展示了手中的印信。 塞琉古的士兵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人想要反抗,但看到将军被擒,又心生犹豫。 在小克劳迪乌斯的不断劝说下,承诺保证生命和不掠为奴隶的双重保证之下,锡诺普的士兵们的抵抗意志逐渐瓦解。最终,塞琉古手下的八千名黑海剑士和黑海骑兵,纷纷放下了武器,选择投降。 小克劳迪乌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成就感。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果敢,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俘虏了塞琉古及其大军,为小卢西乌斯的计划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场意外的胜利,是整个战局中最戏剧性的转变 。 第91章 故技重施 小卢西乌斯率领着他的军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抓住埃阿斯后,迅速攻占了阿弥索斯城。这座原本繁华的城市,如今落入小卢西乌斯手中,城中百姓的哭喊声与胜利者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权力的更迭。不过,小卢西乌斯是打算长久占据这里的,严令军队不得骚扰城中市民,城内秩序很快得以恢复, 小卢西乌斯的野心并未就此满足,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本都沿海另一个重要城镇——特拉布宗。这座城市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本都王国的海岸线上,不仅地理位置关键,还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强大的军事潜力,它目前属于本都是小卢西乌斯迈向成功的重要阻碍。 为了顺利拿下特拉布宗,小卢西乌斯故技重施。他命人将埃阿斯带到面前,恶狠狠地搜出了埃阿斯的印章。印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权力与信任的象征,如今却将成为小卢西乌斯阴谋的工具。他用剑抵住埃阿斯的咽喉,逼迫他写信给克律西波斯,向特拉布宗求救。埃阿斯早就吓得面如土色,每写下一个字,都仿佛是在将自己的性命交诸于其上。哪里还敢说什么大话啊?此前的硬气话语全都是埃阿斯装出来的。当他看到狄奥凡多斯的一半头颅,其他本都将领的完整头颅之后,埃阿斯乖巧得像一只仓鼠。 之所以要求埃阿斯亲自写信,那是因为埃阿斯和克律西波斯两个人曾是锡诺普宫廷学校上学时候的同窗。字里行间自然有其习惯,别人模仿不来,恐出破绽。 小克劳迪乌斯接过埃阿斯的亲笔信后,派出了着名间谍菲洛斯特拉托斯前往特拉布宗。 “埃阿斯,如果我的人去了克律西波斯那里回不来了,就说明是你的这封信有问题,我告诉你,到时候我一定要你人头落地!”小卢西乌斯恶狠狠地威胁。 “是……是,尊贵的军团长阁下请你放心,我这封信绝对没问题的。” “那就好,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可是……”埃阿斯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埃阿斯见小卢西乌斯应允了,赶快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喉咙,“克律西波斯那人鬼精鬼精的,他是个希腊人,脑子好使着呢。万一他识破了你的计谋怎么办?” “那我就要你人头落地 。” 埃阿斯一听就急了,“不是的,军团长阁下,我的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的这个人,这个菲洛斯特拉托斯阁下,他行不行啊,其实,说实话,要不是有那个该死的索罗斯,我是不会上当的。克律西波斯比我聪明,万一他识破了怎么办?” “我说过了,我要你人头落地!” “不是我的问题啊!” “那我也要你人头落地!”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你就会和马尔库斯·马略和赫尔迈乌斯并列放在一起。” “军团……长,阁下,你,你……你……” “怎么样?” 埃阿斯额头已经渗透出了大颗汗珠,“公正啊,军团长做事就是公……公正,佩服……我佩服……” 小卢西乌斯受够了,狠狠地瞪了埃阿斯一眼,然后朝勤务兵和侍卫大叫:“还不快把这个笨蛋压下去?等什么,等一起吃饭吗?” 勤务兵和侍卫吓坏了,赶紧扭着埃阿斯就出了门。 再来说菲洛斯特拉托斯,他的真名就叫菲洛斯特拉托斯,只不过他是个狡猾的希腊人,是罗马同盟军士兵,他是毛遂自荐,甘愿做间谍,希望能够得到提拔。 他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狡黠与精明,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肩负的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使命。小卢西乌斯答应他如果他这次成功了就提拔他做“军团将官”,指挥一千人。 当菲洛斯特拉托斯抵达特拉布宗时,城主克律西波斯正在城墙上巡视。他是一位经验丰富、沉稳冷静的指挥官,城邦的安危系于他一身。 克律西波斯是本都将领不假,但更是特拉布宗的城主。这一点还需要从特拉布宗的特殊地位说起。 特拉布宗城是个庞大的沿海城市,目前算是本都王国重要的贸易港口。该城城市规模甚是巨大,与王都锡诺普城不相上下。由于地形有利,拥有河流且土地肥沃,养活的人口超过锡诺普城也超过阿马西亚城。目前城市当中居住着大约四万人,城外形成的自然村镇还拥有差不多六万人。不过,这六万多人目前有三万多涌入城中,其余人被“猎颅者”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掠走,押入阿马西亚和萨莫萨塔。 特拉布宗是一个希腊城市。公元前八世纪,住在锡诺普地区的希腊人人口数量急剧增加,已经无法容纳,许多人就来到特拉布宗,在这里建立起殖民地。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特拉布宗成为重要的贸易中心。它是连接外高加索的小亚美尼亚和亚美尼亚王国以及加拉太王国等地的商业枢纽。同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由于特拉布宗本身就在黑海之滨,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所以许多商品都在这里集散,而不是再继续向西运往锡诺普。陶器、橄榄油、咸鱼、腌肉、葡萄酒和本都的农产品,手工业产品都在特拉布宗集散,所以这地方富得流油,恨不得河水里都流淌着膏油脂。 在公元前一世纪初期,特拉布宗是一个独立的希腊城邦。米特拉达梯六世即位之后,不断扩张。特拉布宗就被米特拉达梯六世给盯上了。 米特拉达梯六世先是逐渐吞并特拉布宗外围地区,最后迫使特拉布宗向本都投降,时间是在公元前七十五年。但是,特拉布宗不是被本都武力占领,而是通过协商并入本都,所以本身还有一定的自治权。特拉布宗城内的市民的利益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 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特拉布宗向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提供了一万两千人的军队。这已经是特拉布宗的极限了,至少在希腊化的动员方式之下,一万两千人是极限。 此时,特拉布宗城的城主是克律西波斯将军,一个出身于希腊家庭,是特拉布宗本土人士,但是又被本都国王给予厚望和恩宠的人。本都国王还向这里派出了王宫太监密赫萨本鲁。密赫萨本鲁带领大概三千本都军队进入特拉布宗,不仅象征着本都对特拉布宗的宗主权,而且在这里征收赋税。 菲洛斯特拉托斯经过通报之后见到克律西波斯,他立刻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样子。 “城主阁下,大事不好!”菲洛斯特拉托斯声音颤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你的同窗,埃阿斯将军在与小卢西乌斯的战斗中大败,被迫逃回了阿弥索斯城。敌军攻势凶猛,沿岸的船只也全部被他们抢走了!我是拼了命,一路跑着来向你求救的。” “你是谁?” “我叫菲洛斯特拉托斯,是埃阿斯将军的心腹。” 第92章 特拉布宗伤痛 特拉布宗城主克律西波斯听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阿弥索斯城的战略意义,一旦这座城市彻底沦陷,特拉布宗将面临巨大的威胁。锡诺普和特拉布宗的联系将会被切断,至少陆上联系是不会畅通了。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敌军如此迅速地攻占阿弥索斯,下一步必定是特拉布宗。如果不及时救援,不仅阿弥索斯的军民将惨遭屠戮,特拉布宗也将面临唇亡齿寒的风险。 “你确定消息属实?”克律西波斯紧紧盯着菲洛斯特拉托斯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菲洛斯特拉托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将军。我和埃阿斯将军一起退回阿弥索斯,是他要我立刻来向你求援。我趁着敌人还未彻底围住城池冲了出来。这才马不停蹄向阁下求援!埃阿斯将军说你和他曾经是同窗,所以希望你能够看在昔日同窗的情分上,救他一救。” 说罢,菲洛斯特拉托斯就将埃阿斯的那封亲笔信递给了克律西波斯。 两个人确实是同窗,共同在本都的锡诺普宫廷学校学习过三年。这种学习带有一定的被迫性质。 当本都强大起来之后,米特拉达梯六世想要扩张领土,很早就把眼睛盯在了特拉布宗身上。 可是,八年前的特拉布宗是一个独立的希腊城邦,有自己的公民大会以及立法和司法机构。 为了为吞并特拉布宗做铺垫,米特拉达梯六世要求当时特拉布宗城主赫拉克里特斯交出人质作为双方友好的标志。当然,只是特拉布宗派出人质到锡诺普,本都却没有交出什么人质。 赫拉克里特斯被迫让自己的儿子克律西波斯送去锡诺普做人质。但是,米特拉达梯六世不仅没有苛待克律西波斯,反而大大地优待,让他去本都宫廷学校学习,其实就是希望他能够逐渐适应本都,成为特拉布宗的本都派代表。不仅如此,此后特拉布宗城中的不少贵族家庭也都送出子弟去锡诺普学习。如此一来,本都很好地培养了特拉布宗亲本都的势力。 不过,由于前任城主赫拉克里特斯始终警惕本都,所以这些贵族子弟回到特拉布宗之后在军队中没有得到重用,并且在公民大会和其他选举中也被排除在外。 克律西波斯本人其实也对城邦内的本都派十分警惕,同时因为特拉布宗被本都吞并一直怀恨在心。本都在他眼里是个独裁者专制的国家,被本都统治这是对希腊的亵渎,对希腊民主的践踏。 不过,克律西波斯比他的父亲赫拉克里特斯会隐忍,他表面上非常恭敬,对米特拉达梯六世十分顺服,其实内心一直酝酿着反抗的火焰。 此时,克律西波斯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一方面,他担心贸然出兵会中了敌军的圈套;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对阿弥索斯的困境坐视不理;第三方面的纠结在于他希望本都败亡,但是对本都的败亡又十分担忧。他深知,这是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稍有不慎,整个本都王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时候,罗马会不会像本都一样对特拉布宗还是个未知数啊。 此时,副将同时也是他的妹夫利昂提奥斯在一旁劝道:“将军,不可轻信此人的一面之词。说不定这是敌军的阴谋,故意引我们出城,然后趁机攻打特拉布宗。再说……本都安危与我们何干?密赫萨本鲁就是本都来监视我们的,派了个太监过来简直就是对特拉布宗的羞辱。哪个特拉布宗人不知道本都是个什么货色?” 克律西波斯微微点头,他明白副将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而他却按兵不动,他将成为本都国王眼中的罪人。如果这场战争最后是本都获得了胜利,那么自己将会被处置。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克律西波斯终于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集结军队。留下一部分兵力守城,其余人马随我前往阿弥索斯救援。”克律西波斯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回荡在城墙上。 特拉布宗的希腊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号角声在城中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克律西波斯骑上战马,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默默祈祷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米特拉达梯六世西征,已经抽走了特拉布宗的可战之兵一万两千人,其中战兵五千人,边民两千人,随军奴隶五千人。 其实,这些士兵并不是特拉布宗的全部,特拉布宗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实力。虽然这个远离希腊本土的希腊城邦不如全盛时期的斯巴达,但其实城中此时还能够一次性出动战兵一万人,边民一万人。由于特拉布宗多年以来没有打仗,通过贸易和繁殖的奴隶较少所以没有奴隶可以随军出征。 克律西波斯根本就不是傻瓜,他决定出城走十个罗马里就回城。到时候在王家太监密赫萨鲁本那里就说自己确实出兵了,但是走到一半听说阿弥索斯已经丢了,就全军回来了。到时候到底阿弥索斯是丢了还是没丢都无所谓,没丢就说消息有误,丢了就正好给他圆谎。反正如果自己有兵在手,想来想去,罗马人不会太过难为特拉布宗,大不了再服侍罗马,也差不了太多。 罗马间谍菲洛斯特拉托斯看着忙碌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小卢西乌斯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了。 克律西波斯率领着一支由六千人组成的军队,踏出了特拉布宗的城门。队伍里,三千是战兵,三千是边民。边民就类似本都的随营兵或小卢西乌斯的伏兵,但是边民的战斗力却远远高于随营兵和辅兵。 出城之后,特拉布宗军沿着蜿蜒的道路走了十个罗马里。克律西波斯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又看了看身后,觉得差不多了,这出戏应该可以了。 毕竟特拉布宗本身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不是阿弥索斯这种本都城市。阿弥索斯的埃阿斯将军不出城别人只会说他是怂包,但是克律西波斯不出城就不是一个“怂”字能解释得了的了。那就是对本都有二心。 一旦给米特拉达梯六世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特拉布宗恐怕此后的命运不会太好。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有太监看着呢,需要给太监一个交代。 现在,特拉布宗军出城走了十个罗马里,老太监监军密赫萨本鲁就算是站在特拉布宗城的最高处也不会看到特拉布宗军在什么地方。出城不远,不会出什么问题,估计罗马人就算有埋伏也应该在二十个罗马里之外。 克律西波斯看了看副将利昂提奥斯,笑着说:“累了吧?这里也差不多了,演戏就要演得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三个小时后再回去。” 话音刚落,利昂提奥斯还没来得及回话,大地就剧烈震颤起来,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滚滚而来。克律西波斯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很快,让他恐惧的一幕出现了:数千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排成整齐的阵势,向着他们迅猛攻来。 第93章 罗马的自治领 克律西波斯所率领的士兵皆为希腊兵,他们虽沿用着传统的希腊方阵战术,但装备已有所改良。曾经的头盔与铠甲得到升级,铠甲换成了坚固的锁子甲;盾牌也不再是蒙着青铜皮,而是裹上了铁皮,愈发结实耐用;手中的长枪更是换成了三米长的带着倒钩的利刃,每个人还额外配备了标枪。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士兵们迅速反应,试图列阵迎敌。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特拉布宗军还未来得及完成列队,小卢西乌斯率领的骑兵便已杀到。 弓骑兵在最前面,朝着特拉布宗的步兵军阵便打过去一阵密集的箭雨。箭雨扑面而来,犹如蝗虫过境,干扰着特拉布宗军的排兵布阵。 紧接着,罗马骑兵便朝着特拉布宗军打出一阵标枪雨。罗马骑兵除了最开始的部分骑兵之外,小卢西乌斯吸收了不少伪罗军和本都军的骑兵。 本来不论是罗马军还是本都军都很少有能够投掷标枪的骑兵。可是小卢西乌斯改良了马鞍,又给骑兵安装了双侧马镫,导致罗马骑兵能够稳稳地骑乘在马背上,解放双手,所以能够朝着敌人扔出标枪。这些人不少都是步兵,步兵的训练科目当中就有投掷标枪,所以对他们来说难的是骑马,只要能稳定在马背上,投掷标枪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打造马镫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一块铁条弯成一个弯就可以了,反正可以凑合用。难的是制作马鞍,特别是将马鞍固定在马背上比较困难。没有固定的马鞍,有了双侧马镫也无法保持稳定。幸亏狄奥凡多斯的大军当中有不少随营兵能够制作小卢西乌斯所要求的固定马鞍,所以罗马军队方才得以迅速换装。 罗马标枪骑兵打出标枪之后,立刻就骑马离开。而特拉布宗的步兵立刻就陷入到了混乱当中。不少人中了标枪身亡,还有很多受伤大叫,导致特拉布宗步兵士气大跌。那些没有被标枪射中的步兵,想的不是列阵而是躲藏,不知道躲藏在哪里的人一个个全都人心惶惶。 经过两拨轻骑兵的骚扰后,大地的震颤终于再次到来。重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汹涌而至,瞬间冲乱了特拉布宗军的阵型。士兵们的呼喊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场陷入一片混乱。 就在特拉布宗军阵脚大乱,许多希腊兵试图回军之时,德奥塔鲁斯国王率领着三千六百多加拉太轻骑兵如鬼魅般出现,截断了他们返回特拉布宗城的退路。这下,特拉布宗军彻底陷入了慌乱,如同惊弓之鸟,四处逃窜。 首席骑兵百夫长阿尔塔薛西斯瞅准时机,率领重骑兵猛冲特拉布宗军核心,如同一把利刃插入特拉布宗军的心脏。 由于特拉布宗军骑兵力量薄弱,战术又相对落后,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特拉布宗六千人瞬间土崩瓦解。 克律西波斯和利昂提奥斯两个人在混乱中奋力拼杀,可仍然无济于事,败局难以挽回。不到四十分钟,特拉布宗军被彻底消灭,一百多人阵亡,其余被俘。克律西波斯和利昂提奥斯两个人幸运的没有战死在乱军之中,也被俘了。 当克律西波斯被带到小卢西乌斯面前时,他虽满脸疲惫,却仍不失坚毅。他直视着小卢西乌斯的眼睛,质问道:“难道出城去救阿弥索斯城,还有那个菲洛斯特拉托斯是假的吗?还是阿弥索斯城其实没有被你攻克。” 小卢西乌斯神色平静,缓缓说道:“不,这些都是真的。”言罢,他示意手下在阵后带上来一个俘虏。 克律西波斯定睛一看,竟然是埃阿斯。埃阿斯满脸愧疚,对克律西波斯说道:“真的很抱歉呐,我被他们俘虏了,不得不听从他们的指令给你写信,我也是有苦衷的……” 克律西波斯望着曾经的同窗,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克律西波斯又看向小卢西乌斯,大声说道:“你虽然把我抓住了,但是你要知道,特拉布宗是不可能向你投降的。特拉布宗是一个独立的希腊城邦,它和阿弥索斯这样的本都城市是不一样的,它绝不可能投降!” 小卢西乌斯静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没打算让特拉布宗投降。” “难道……你……”克律西波斯大惊失色,“你要毁灭了特拉布宗?” “不,不不。”小卢西乌斯说,“你误会了,我不会那么做的。” 说完,小卢西乌斯不顾众人的劝告,亲自过去给克律西波斯和利昂提奥斯两个松了绑。 克律西波斯非常惊讶,“你要干什么?” “合作!” “合作?”克律西波斯根本就没见过这种操作,“你是要和我合作?” 小卢西乌斯说:“没错,就是和你,我要和特拉布宗的城主合作。” “合作?合作干什么?一起干掉米特拉达梯六世?” “差不多吧。但是还有比那更为长远的目标。”小卢西乌斯笑着说,“我知道特拉布宗是一个希腊城市,以前是城邦。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这里是寡头政治,后来学习雅典,变成了民主制。毕竟,你们是商业城市,民主制也许更适合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城邦,不是本都人的奴才,对吧?” 克律西波斯是个聪明人,听小卢西乌斯如此说法,他立刻意识到罗马人将会采取和本都人完全不同的政策。 “对,小卢西乌斯阁下所言甚是!”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驱逐特拉布宗的本都势力。罗马会给予特拉布宗更大的自治权。”小卢西乌斯说,“罗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是我告诉你,我真的告诉你,这个事情我只说一遍,你同意就同意,你不同意就算了,绝对没有日后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听明白了,阁下,请说。” “特拉布宗将会成为自治领,一种全新的形式。”小卢西乌斯说,“如果特拉布宗成为罗马的自治领,特拉布宗将会获得完整的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罗马绝不干涉。” “真的?”克律西波斯大为惊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罗马人竟然这么大方。 “请坐,还请你耐心的听我说完。”小卢西乌斯说,“特拉布宗相应的要付出代价。外交权和军事权。特拉布宗名义上的元首应该是罗马执政官,特拉布宗公民大会之上应该是罗马公民大会,特拉布宗议会之上应该是罗马元老院。特拉布宗成为罗马自治领,领袖由特拉布宗自己选出,只需要通知罗马就可以了。”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克律西波斯认为这完全可以接受,太可以接受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罗马人居然会对特拉布宗这么宽容! “有一点非常重要,特拉布宗需要使用罗马发行的货币。这个货币不仅要在特拉布宗与罗马,罗马的行省或者同盟城市交易中使用,也需要在特拉布宗本地使用。特拉布宗每年上交二十五万德纳里乌斯的贡赋。交给我由我转交给罗马。” “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克律西波斯回答。毕竟特拉布宗每年的收入少说也有八十万德纳里乌斯,本都差不多拿走七十八万,现在罗马只要二十五万,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至于使用罗马货币就更没有问题了,用谁的货币不是用呢? 万万没有想到,罗马的自治领竟然如此之“自治”,简直太过滋润了。 第94章 成功地画大饼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军事权,首先特拉布宗不可以扩张领土,就以此时领土大小为准。受到外部政治实体的打击时特拉布宗可以自卫,但是如果想要报复,必须通过罗马才行,否则就是叛乱。”小卢西乌斯铿锵有力地继续说道,“特拉布宗需要跟随罗马出征,特拉布宗的军队将会成为罗马的辅助军。军饷、装备、训练全由罗马提供,目前……则由我本人提供。辅助军士兵在军队中服役超过十二年的,退役之后将会获得拉丁公民权。” “真的吗?”克律西波斯惊讶不已,他跳起来大声地问。 “当然,但是士兵必须在军团当中服役三年之后才能获得军饷,因为那时已经渡过了新兵阶段。” “不,阁下,我是问你,拉丁公民权,真的会给拉丁公民权吗?” 我怎么知道?小卢西乌斯心想,十年之后,我还不知道死活呢。穿越到这该死的地方,除了杀人就是放火,再不就是阴谋诡计,一天福也没有享到。十年,十年之后谁知道会是怎么样?就算答应他罗马公民权都行,反正十年之后才兑现。管他呢? “当然了,如果能够在军队当中服役超过二十年,或者在战争当中战功卓着将会获得罗马公民权。” 克律西波斯听罢兴奋得满脸通红,可是他还是问道:“你说得算吗?” “我的父亲是罗马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我是罗马贵族,罗马共和国第十加拉太军团的军团长,你说我说话算不算?我可以用家族信誉来担保……我……” “成交!”克律西波斯不等小卢西乌斯说完就破音大喊,此时的他满脸通红,兴奋得眼睛都红了起来,他全身的毛发都好似要竖起来,“干了!我们干了!小卢西乌斯阁下……军,军团长阁下!驱逐本都势力,成为罗马共和国的自治领,我们干了。现在就干!” “你确定?” 克律西波斯大声地说道:“确定,非常确定!只是我怕军团长阁下不相信我。” “你要干什么?” “请让我带着我的军队回去,最多三天,我就把特拉布宗的本都势力清除。”克律西波斯指着自己的妹夫利昂提奥斯说,“利昂提奥斯是我的妹夫,可以留在这里做人质。”他又想了想说,“你也可以留下一千特拉布宗子弟做人质,如果我不守约你就可以杀了他们。” 利昂提奥斯在一旁大声地说:“干啊!一定要成功,克律西波斯阁下!罗马人都承诺了公民权,这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了。军团长阁下最喜欢人的头颅了,记得一定要把那个本都太监的脑袋砍下来,带过来当礼物!” 小卢西乌斯万万没有想到“公民权”杀伤力这么大,这两个希腊人竟然一秒钟都没过多的考虑,甚至都没商量就接受了他给“画的大饼”。 对于特拉布宗的克律西波斯兄弟来说,不用再考虑了,谁不接受谁就是傻瓜!没办法啊,罗马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克律西波斯带着数千“残兵败将”灰溜溜地回到特拉布宗城。城门口,王家太监密赫萨鲁本满脸疑惑地迎上来,“你怎么回来了呢?”他的声音尖锐,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克律西波斯长叹一口气,“别提了,我们出城三十六里之后,就遭到了小卢西乌斯的埋伏。那家伙狡猾得很,我们的军队被打得大败,我的副将利昂提奥斯也被敌军俘虏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加强城防,搞不好罗马人很快就会来攻城。” 本都王家太监监军密赫萨鲁本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微微颤抖,“那……那可怎么办?快点!立刻去向其他城市求援,特别是向锡诺普城求援!” 克律西波斯假意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现在陆路根本就走不通了,想要求援就只能走海路。而且我怀疑阿弥索斯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所以最好去锡诺普求援,希望锡诺普的塞琉古将军能够派出他的舰队来救我们。另外,除了这里,也向帕希斯城求援,他们在我们的西面,没准也能来救援。” 密赫萨鲁本慌了神,心急如焚,连连催促:“那赶快,赶快求援吧!” 于是,克律西波斯和密赫萨鲁本匆匆写好求援信,派使者从海路立刻出发。可克律西波斯还是觉得不保险,“没准现在陆路还行,趁着现在陆路没有被封死,赶快去帕希斯求援吧。”说罢,又派出亲信快马加鞭前往帕希斯。 之后,密赫萨鲁本和克律西波斯便全身心投入加强城防的工作,四处征招城内的壮丁充军。当天晚上,他们几乎将整个城市的防御布置了一遍,就盼着能抵挡住罗马人的进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突然,城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好似闷雷滚滚,由远及近。密赫萨鲁本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这……这是怎么回事?” 克律西波斯神色凝重,大声说道:“肯定是罗马人过来了。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就算是攻城肯定也要等到明天天明。快点召集所有的人,所有的军官,来到市政厅来开会,我们赶快制定防御计划!也许……还可以反击。” 密赫萨鲁本就是一个太监,监督军事,贪赃枉法,拼命搂钱还可以,打仗却是万万不行的,“哎呀,将军阁下,现在能够守住就可以了,还反击什么呀?” “你不懂,反击其实是最好的防守。快快,你也赶快通知人来开会。那些能够动员的,能够和我们一起守城的全都让他们来,立刻来!” “哎呀,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密赫萨鲁本一边急匆匆出门一边骂道,“这该死的罗马人,小卢西乌斯,我诅咒他,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密赫萨鲁本不敢耽搁,立刻传令下去,不一会儿,军官们陆陆续续来到市政厅。他们交头接耳,神色慌张,对当前的局势充满担忧。 克律西波斯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在众人还在猜测会议内容时,他突然一声令下:“动手!”刹那间,四周的刀斧手如狼似虎般地冲出,将毫无防备的军官们团团围住。 这些军官当中,有不少是本都的人,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克律西波斯,你这是干什么?”一名军官愤怒地吼道。 克律西波斯冷笑一声,“哼,现在局势危急,我不能让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你们当中有些人,我怀疑早就和罗马人有勾结。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我不能冒这个险。” 密赫萨鲁本也回过神来,他虽然对克律西波斯的举动有些惊讶,但此刻也明白,在这危机时刻,稳定内部才是关键。“把他们都关起来,严加看管!”他尖着嗓子下令。 “还有他,把这个老东西也一起给我压下去!”克律西波斯说道。 “什么?” 密赫萨鲁本万万没有想到他刚才还站在克律西波斯前面发号施令,现在又轮到自己要被压下去了。 密赫萨鲁本拼命挣扎,却不敌刀斧手,被按在地上,他又惊又怒,挣扎着吼道:“克律西波斯,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律西波斯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缓缓踱步到密赫萨鲁本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没杀你,是因为小卢西乌斯阁下要我留你一条性命。他还有用。你就乖乖等着吧。”说罢,大手一挥,“来人呐,把他嘴给我堵上,把人给我带下去!”密赫萨鲁本还在拼命挣扎,却被几个体壮如牛的士兵强行拖走,嘴里被塞进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解决完密赫萨鲁本,克律西波斯眼中凶光毕露,带着自己的亲兵在城内展开了疯狂搜捕。那些城内亲本都势力的成员和家庭,无一幸免。大街小巷里充斥着哭喊声和叫骂声,克律西波斯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所有可能反抗罗马的力量彻底铲除。 与此同时,在城门口,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对视一眼,猛地打开了城门。早已在城外严阵以待的罗马军如潮水般一拥而入,罗马的士兵们高举着罗马的旗帜,呼喊着胜利的口号。城中百姓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知道特拉布宗城彻底变天了。 就这样,特拉布宗城彻底倒向了罗马,成为了罗马的一个自治领。曾经本都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力被连根拔起,克律西波斯完成了小卢西乌斯交代的任务,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中升起的罗马旗帜,心中竟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权力的渴望得到满足的快感,也有对未来未知的一丝忐忑。 “希望……小卢西乌斯这个人能说话算数吧。”克律西波斯喃喃地自言自语。 第95章 骇策惊议 小卢西乌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男主角。他是穿越来的,这一点他自己非常清楚。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成为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也许有一天他能够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也许再也回不去了。如果回不去了那自己就留在古罗马,改变古罗马,成为古罗马的“第一公民”,帝国的奥古斯都,或者干脆改变罗马使自己成为如同大汉帝国皇帝一样的存在也说不定。 可是,当他接到小克劳狄乌斯的书信的时候,看了书信的内容,小卢西乌斯突然觉得小克劳狄乌斯,自己的小舅舅才是主角。自己呢,别说看起来像配角了,简直就是一只土得掉渣的土鸡。 公元前七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小卢西乌斯靠着他自己认为的存在的所谓“气运”和“主角光环”成功地拿下特拉布宗这个较大的希腊城邦,模仿后世大英帝国治理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方式使之成为“自治领”。方才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九日清晨,小卢西乌斯就接到了小克劳狄乌斯信使送过来的信件。 他发现,小克劳狄乌斯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就擒获了锡诺普守将塞琉古,还迫降了八千黑海海盗。 这简直太逆天了!神一样的操作! 虽然这一计能成,此前确实有小卢西乌斯的功劳,但是塞琉古是自己决定出城的,不是被引出城去的。而且小克劳狄乌斯当时处于绝对劣势,如果塞琉古发动攻击,八千全副武装的黑海剑士和骑兵肯定能够攻破大营。小克劳狄乌斯这属于逆转传奇。 如此一来,小卢西乌斯都不得不高看自己的这个小舅舅一眼。看来,哲学家不光是嘴强王者,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小克劳狄乌斯的信使见了小卢西乌斯之后大吐苦水。坦言自己经受了许多磨难。他们三个人都带了信,出了原本的本都大营往东十五个罗马里后,倒霉催的,遇到了一群乱兵,看样子有海盗,也有本都败兵,三个信使转眼之间就没了两个。信使说要不是他机灵,马快,怕就死在当场了。 然后他一路跑到阿弥索斯,被告知说军团长小卢西乌斯不在,他问军团长去哪里了,被告知他们也不知道。心焦如蚁地等了整整一天,方才听说军团长在特拉布宗方向。信使出了阿弥索斯的门,竟然又遇到一群骗子,其实是本都百姓,这些人见只有他一个人,又身穿罗马军服便打算报复,想骗他去窝点然后杀掉,他奋起反抗,杀了两个人,又跑出来,这才好不容易跑到特拉布宗。 “黑海海盗,本都乱民?你确定,在你说的这些地方?”小卢西乌斯问。 “我非常确定,军团长阁下,这群混蛋就是不服罗马,他们被打败了,还不服气,居然想要报复,你可不能放过他们啊!”信使说道,“我以为应该抓住他们然后砍掉他们的头,让他们知道罗马的厉害。”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信使敬了一个罗马军礼,然后被侍卫带出去好吃好喝招待去了,这是他应得的。 小卢西乌斯读了信,越读越觉得“哲学家”是有水平的。信件一共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说的大体上就是自己抓住塞琉古的经过,可以看出来是实事求是,没有添加任何水分。 第二部分小克劳狄乌斯说的是他打算就此进攻锡诺普,希望能够一举拿下。但是兵力不足。当时第十军团绝大部分都被小卢西乌斯带走去攻打阿弥索斯了,能够用的军队且在附近的就是森玛里的人。可是森玛里拒绝出兵,先是说自己的人不属于第十军团,就算小克劳狄乌斯是军团副将也不行。然后小克劳狄乌斯说自己是罗马贵族,以罗马使臣的名义要求森玛里出兵。森玛里又说自己的人跑得到处都是,聚集起来很困难,然后就拖拖拉拉不出兵。 第三部分是小克劳狄乌斯吐槽森玛里的,大概就是说森玛里这“王八蛋”本以为他变好了,谁知道竟然还是那副死德性,他根本就不是来支援国王的,就是来发财的,一副穷酸像。他有数千人又能如何,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存在,就算拉到锡诺普城下也是溃散的命运。亏得他整天说自己有数千人,说自己能力了得,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拢了布罗吉塔鲁斯的残部云云。其实,他腰里边别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要不是看他曾经救过我,我早就弄死他喂狗了。 看完这封信,小卢西乌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砍掉森玛里的鹿头和狗头!如果他当时出兵,小克劳狄乌斯很有可能真的就拿下锡诺普城,毕竟塞琉古已经被他抓在手里了。如此一来,本都老贼米特拉达梯六世老巢被捅穿,他一定就会急忙回师,本都士兵也会士气大跌,如此一来,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一个冲锋就能获胜,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就能在今年的九、十月间结束,用不着再等上数年。毕竟,在历史上数年之后指挥权落在庞培手里,让他击败本都摘了桃子去。 他妈的!森玛里……你个王八蛋,你确实救过小克劳狄乌斯,但是咱俩没什么特别的交情,狗娘养的,你给我等着……等我干掉了锡诺普我再收拾你! 从小克劳狄乌斯的信中,加上从埃阿斯、克律西波斯等人了解到的情报,小卢西乌斯知道了不少关于锡诺普的信息: 首先,锡诺普的大将被抓,阿弥索斯城被攻克,这样的消息现在锡诺普应该已经获悉了。乱军、海盗和乱民一定已经把消息带到了。想要再骗开锡诺普的城门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想要实施特种作战,学习武乡侯诸葛亮突袭南安城城门的法子突袭锡诺普城城门也不大可能了。 其次就是锡诺普城缺乏武将也缺乏士兵,现在守城的是个王家太监叫巴克奇德斯,此人不谙军事,只是个监军而已,但是塞琉古被抓之后他就能够接管锡诺普的城防和军队。 再次,锡诺普当得知塞琉古被俘的第一时间一定就会向其他城市求援。锡诺普城是沿海城市,完全可以要求其他沿海城市通过海路赶来救援。其中最有可能救援的就是黑海北面的潘吉卡裴和法纳戈里亚。一来一回,黑海地区再动员士兵南下,时间大概在十月七日左右。算一算时间,刨出准备、行军,自己一共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拿下锡诺普。 本来自己来这一趟就是想要给本都一点打击,万没想到,自己恐怕从罗马偏师变成罗马主力了。 小卢西乌斯立刻叫来信使,要他再回去把自己这里的消息和接下来的安排告诉给小克劳狄乌斯,然后派三十个骑兵,其中有十个女弓骑兵,十个卡帕多西亚骑兵,十个罗马骑兵护送。可怜信使就安顿了不到两个小时,又要再度启程。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喊来侍卫要他们请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骑兵百夫长阿尔塔薛西斯,弓骑兵百夫长阿扎德以及克律西波斯等人立刻过来召开会议。 “我现在不要别的,我要人头,去给我搜集人头。” 德奥塔鲁斯说:“之前你让我们搜集人头……已经扔给阿马西亚的守军了,现在还要?” “是的,我还要。这种头颅越多越好。” “可是……”德奥塔鲁斯说,“过了这么多天,天气炎热,曝尸荒野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而且还有不少你都让就地埋了。” “腐烂的也行,烂得恶心也不要紧,用石灰腌制一下照样还能用,不行就把皮肉都剃掉,下颌骨带着最好,没有也行。我需要大概最少三千颗人头。”小卢西乌斯从容下令,“埋下去的再抠出来,脑袋摘下。我想,这对于加拉太士兵来说不是个事,一回生二回熟,他们不是已经干过一回了吗?想必这次是轻车熟路的。” “阁下……”德奥塔鲁斯犹豫着问,“这么做会不会触怒神灵啊?” “触怒神灵是有可能的,但是你放心,森玛里大德鲁伊已经说了,出了事他兜着!不论什么事他都能摆平,我是说……这个,神灵、魔鬼还有精灵方面的事,告诉士兵,不要怕出事,大德鲁伊说了,出了事让神灵、魔鬼、鬼魂和精灵这些都去找他去,他来搞定。” “既然是这样那就我们就放心了。” 小卢西乌斯说:“现在天气确实是炎热得很。告诉士兵,不要吝惜石灰,遇到尸体先撒上石灰,埋尸坑也是如此,先撒石灰,撒足了再动手。特拉布宗提供石灰没有问题吧?” 克律西波斯急忙回答:“没问题,小事一桩,多少都没问题,我们可以在一天之内就准备出来。” “随时准备随时用。”小卢西乌斯说,“不要一起准备一起用。要快!” “是,阁下,我们明白!” “都明白了吗?既然都明白了就别傻愣着了,快快行动!”小卢西乌斯又急忙对阿扎德说,“阿扎德,我现在要你率领弓骑兵出城,分成小队,去消灭阿弥索斯、特拉布宗、甚至是锡诺普地区的残兵败将,那里有不少黑海海盗,本都乱兵还有本都乡野刁民。我知道你的人不够,你再带上罗马骑兵,让他们正好练练,你现场指导。” 阿扎德听罢都吓傻了,“军团长阁下,你的意思是不是见人就杀?” “差不多。” “属下愚昧,请问差在哪里?” “见人就杀是肯定的,但是你要练兵,过去捅刀扎枪可不行,要用弓箭和标枪,明白吗?” “明……明白。” “对了,别忘了,带上一些石灰,现在你们就出发。记住,不论什么人,头颅都要给我带回来。和他们不一样,你这个是现杀的,带回来的时候,越新鲜的越好。我有大用!” “啊?!是,阁下……” 罗马人也太野蛮了,还是只有这个小卢西乌斯野蛮?玩人头,这也能叫光荣、伟大吗?克律西波斯走出市政厅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还“越新鲜越好”,这是何意啊,这小卢西乌斯真是……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买鱼呢…… 第96章 自作聪明 阿弥索斯被俘的守将埃阿斯被释放了,他非常惊讶,呆立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 “军团长阁下,你真的放了我?”埃阿斯不解的问。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既不劝降也不处斩,竟然就这么放他离去。 小卢西乌斯不解地问:“怎么了,你有什么困惑吗?就这么走吧。难不成还打算留下来吃早饭吗?” 埃阿斯问:“克律西波斯呢?他知道吗?”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小卢西乌斯,说罢就让侍卫送他出去。 然而,万没有想到,当侍卫刚一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就大喊大叫起来,声嘶力竭,“不!我不走……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两个侍卫一见,立刻上前把埃阿斯制住然后就往外拖拽,埃阿斯身高力大,死死地把住市政厅的门框不撒手。侍卫无奈之下只好去掰他的手指。 埃阿斯大喊:“啊,我不能出去,我出去了就活不成了,你会杀了我的,你一定是要杀了我,趁我不注意……你一定是要砍下我的脑袋然后挑在枪尖上!” “放下他!”小卢西乌斯冲趴在地上的人说道,“埃阿斯,我根本就没有想要杀了你的念头。毕竟,你怎么说也是曾经对我有过用的。特拉布宗的全部情况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不然,我也不会成功收获一个自治领。现在我打算放了你,因为你对我来说没用了。杀了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杀了你我怕脏了我的剑!” 埃阿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问道:“真的吗?” “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埃阿斯满眼全是惶恐。 小卢西乌斯瞪着埃阿斯说:“这一次放了你,如果你再被我抓住,我就一定要砍下你的头。” 埃阿斯听罢惊恐地咽了一口口水,“我一定会跑得很快的,尊敬的军团长阁下,你根本就没有可能抓住我。” “要么你跑快点,要么你就跪快点!明白吗?”小卢西乌斯讪笑一声,“没有人会把过错怪在一个已经跪下了的人身上,不是吗?” “难道你不打算让我去劝降锡诺普吗?”埃阿斯问。 “你?别开玩笑了。”小卢西乌斯不屑地说道:“你做不到,我也不需要你做到。就算是把锡诺普放在盘子里给我我也不要,因为我已经决定要用武力解决掉他们所有人!” 埃阿斯听到小卢西乌斯说出这样的话之后,羞愧地低下了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天之后,埃阿斯逃到了锡诺普,因为只有这里能搞到船。此时的锡诺普在陆上已经被罗马包围。不过,锡诺普三面为陆地,一面为海洋。北面的海上还没有被罗马海军封锁,照样畅通无阻。 本都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立刻就向黑海北岸的潘吉卡裴和法纳戈里亚发出求救信,那里是博斯普鲁斯王国,米特拉达梯六世的长子曼卡雷斯的领地。至于同样都在黑海南岸的阿弥索斯、特拉布宗和帕希斯他没有发出求救信。 因为,他得到的消息一个是塞多留将军和他的黑海军全军覆没了,过了不久有消息传来说阿弥索斯也被占领。巴克奇德斯并不愚蠢,他立刻意识到,如果自己向特拉布宗和帕希斯求救,那么出城的军队很可能成为罗马人伏击的目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向这两个城市求救。毕竟,巴克奇德斯还没有愚蠢到家。 埃阿斯见到了巴克奇德斯,把自己的经历全都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说自己出卖特拉布宗消息的事。 太监巴克奇德斯颤抖着声音说:“你把小卢西乌斯说成了一个魔鬼,但是你要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告诉过你了。巴克奇德斯阁下,我告诉你,现在我就要乘船去潘吉卡裴。”埃阿斯想了想又说,“现在锡诺普根本就守不住了。特拉布宗也被小卢西乌斯拿下了,那里可是有战船的,你必须明白,现在就是最紧要的时候。一起走,去潘吉卡裴,这才是上策,不走就是死。用不了多久,也许一天后,也许两天后,也许就在一个小时后也说不定,特拉布宗的战舰兴许就到了,把海面这么一封锁,哼哼,想走都做不了了。” “我已经让人送信给潘吉卡裴和法纳戈里亚,很快就会来援兵的。尊贵的曼卡雷斯王子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博斯普鲁斯的海军也是有实力的,能够冲破封锁。”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埃阿斯大声地说道,“巴克奇德斯,你想一想,你再想一想,这有什么用?塞琉古都被俘了,他是谁?他就是黑海的大海盗。根本就不是罗马人的对手。还有曼卡雷斯王子,虽然他是国王的长子,但是他不是王子,你要清醒一点,尊贵的曼卡雷斯是博斯普鲁斯王国的国王。现在看到这里打了大败仗,你觉得他还会来填这个大坑吗?他一定是自保。什么冲破封锁……你不要再在那做白日梦了!” 埃阿斯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巴克奇德斯半信半疑,可他嘴上不服输,说事论理说不过,巴克奇德斯就对埃阿斯被俘而后被释放进行了一番嘲讽。 埃阿斯没有办法,满脸通红想要退下去,直奔北面的海岸。埃阿斯是本都贵族,区区一个王家太监还没有权力处置他,埃阿斯就算明着说要去投靠曼卡雷斯国王,巴克奇德斯也没有理由阻拦。 可是就在埃阿斯想要退下去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特拉布宗监军密赫萨鲁本回来了。这让埃阿斯觉得根本就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他会回来?卡珊德拉科斯死在乱军之中,为什么这个太监能活? 密赫萨鲁本一见到巴克奇德斯立刻眼泪汪汪,大声地说道:“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哥哥。” “你……你……没事吧?”巴克奇德斯也是眼中带泪。 “我没事,但是我其实是来劝降的。” 埃阿斯听罢心中咯噔一声,小卢西乌斯不用他来劝降,却让一个太监来劝降,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看不起自己。 “但是,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密赫萨鲁本急忙说,“小卢西乌斯让我劝降,我立刻就答应了,我就是想要告诉你千万不要投降。” “难不成小卢西乌斯其实是外强中干?” “不是的。”密赫萨鲁本大声说道,“是我想到了一个计谋。” 巴克奇德斯听罢极为惊讶,问道:“什么计谋?” “我打算回去告诉小卢西乌斯,就说你同意投降了,然后打开城门让罗马人进来。我们事先在城中埋伏,等罗马人一进来……”密赫萨鲁本嘿嘿地笑了一声,嘴角露出狰狞之色,“他们一半人进来,一半人没进来,我们就这么杀过去,一定就赢了。大获全胜!如何?” 第97章 迷样幕布 “啊?”巴克奇德斯瞪大眼睛,想了半晌问道,“你是傻子吗?” “怎么了?哥哥。” “哥哥你个球啊!带兵杀出去?是你带兵还是我带兵?”巴克奇德斯问。 密赫萨鲁本指着埃阿斯说:“哥哥,这不是有埃阿斯将军呢吗?” “去你妈的!” 埃阿斯忍不住大骂出口。他和小卢西乌斯作对,已经被抓了一次,城丢了,卡珊德拉科斯死了,现在好不容易靠着出卖朋友,出卖特拉布宗城的信息活了下来,还来?现在又要去和小卢西乌斯作对?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将军阁下,你这么……是怎么说话呢?”密赫萨鲁本脸红脖子粗,愤怒地说。如果骂人的不是埃阿斯,本都贵族,而是塞琉古那种招安了的海盗,他早就冲上去挠他脸了。 “你行你上啊!你知不知道小卢西乌斯就跟魔鬼一样?不,他就是魔鬼!”埃阿斯大声地说道,“想死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如果锡诺普城破,你,你,你们都会死。我为国王陛下拼过命了!我没死,是有神灵眷顾。我没把握让神灵再眷顾我第二次。我现在就要走,去投靠潘吉卡的曼卡雷斯国王。给我船!” 说完,埃阿斯就往外走。其实,他就是这么想的。本来他希望小卢西乌斯招降他,他就可以厚着脸皮凭借自己本都贵族的身份在罗马继续混下去,可小卢西乌斯不要他,他也没办法再在本都待下去,所以干脆去博斯普鲁斯王国。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巴克奇德斯急忙拉住埃阿斯的袖子问:“埃阿斯将军说的是真的吗?小卢西乌斯狰狞恐怖,犹如魔鬼?” “废话!不然我用得着这么着急就走吗?” “将军还是再等一等,锡诺普有这么多人,还有国王的后宫。我们是不是应该详细商议一下,把这些全部转移到曼卡雷斯王子那……是,是曼卡雷斯国王那里?” 埃阿斯怒气冲冲大声地说道:“你自己弄吧!我没有那个闲工夫陪着你! 我告诉你,小卢西乌斯绝非泛泛之辈!你用你那个满是搂钱的心眼儿好好他妈的寻思寻思,马尔库斯·马略完了,赫尔迈乌斯完了,塔克西勒斯完了,梅特罗凡尼斯、塞琉古、我还有克律西波斯全部被俘,卡珊德拉科斯的脑袋被砍下来……数万大军全部被歼灭。大将军狄奥凡多斯都被他杀了!那可是狄奥凡多斯! 你现在想想,你想想,锡诺普里还有多少兵马,能守住吗?现在不走,兴许明天就走不了了。你还要带着一群女人走?你怎么不说把锡诺普城连人带地一起搬到博斯普鲁斯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啊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给我一条船!” 密赫萨鲁本大声地说道:“哥哥,我们受国王大恩,成为一城的监军,就算是碰上了魔鬼,大不了有死而已,有何惧哉?” 埃阿斯轻啐了一口说:“小卢西乌斯叫做猎颅者,懂不懂什么意思?如果他占领锡诺普一定会杀光所有人。而且,他说过,就算是把锡诺普放在盘子里给他他也不要,他已经决定要征服锡诺普。你们听听……真是……你们这两个家伙。给我船,能不能给?给我一句痛快话啊!” 密赫萨鲁本却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能为了国王陛下去死,这就是荣幸!” 巴克奇德斯瞪大了眼睛,就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密赫萨鲁本,半晌,骂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副德性?我明白了,密赫萨鲁本……你去特拉布宗监军,结果特拉布宗有异心你没发现,丢了大城,你现在是想要让我也背上和你一样的罪名?”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等国王陛下回来,你就可以说当时完全可以把小卢西乌斯一网打尽,但是我就是不听你的建议,不用你的计谋,所以让他跑了,对不对?” “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 巴克奇德斯这个“哥哥”怎么会惯着密赫萨鲁本这个“弟弟”,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密赫萨鲁本一拳。密赫萨鲁本也不示弱,还回来一拳。两个太监叫骂着,也不说哥哥弟弟的情分,厮打起来。 埃阿斯本想上前去扶,但是想了想觉得两个人活着是太监,死了是死太监,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是,船怎么办?踌躇不已。 然而,就在两个人厮打在一起,在地上来回翻滚的时候。有侍卫来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猎颅者小卢西乌斯打过来了!” 三个人立刻结束了争吵,两个太监巴克奇德斯和密赫萨鲁本也不打了,两个人赶快到东边的城头来看罗马军的攻势。 埃阿斯则不再去管两个太监,得了个令信就径直朝着朝着锡诺普的港口跑去,他要去那里上船,然后北渡黑海去投奔海那头的曼卡雷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长子,博斯普鲁斯王国的国王。 他之所以来找巴克奇德斯是因为只有锡诺普城才有船,东边的帕希斯小卢西乌斯也不允许他过去。在锡诺普他一个人是开不走一条船的,他需要水手,所以来找巴克奇德斯是不得不为之的。 锡诺普城东门,艳阳高照,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太监巴克奇德斯和密赫萨鲁本挤在城垛后,不安地张望着城下那三面巨型幕布。这些幕布是用麻布制作的,从高大的横梁上直直垂下,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壁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横梁高过二十五米,这比锡诺普的城墙还要高得多。巴克奇德斯和密赫萨鲁本,以及锡诺普城上的所有本都兵将都看不到也猜不出那高高的旗帜后面是什么。 很快,幕布后面的工匠们下了高梯,那些高高的梯子下面有轮子,被辅兵用力地推到军阵后面去了。工匠们也纷纷慌里慌张地四散奔逃,好像在逃离吃人的恶鬼。 小卢西乌斯骑着一匹矫健的黑色卡帕多西亚大马,在幕布前来回踱步,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锡诺普城,投降吧!只要开城,所有人都可免死!但是如不开城,一旦城破,老幼不留!” 巴克奇德斯咬着牙,低声咒骂:“做梦!” 于是,回应小卢西乌斯的不是叫骂,不是拒绝,而是本都王都锡诺普城头一阵诡异的沉默…… 第98章 赫赫凶名 突然,一阵沉重的“嘎吱”声打破寂静,一柱粗壮的拼接的高达三十米的木杆在城外缓缓竖起。随着木杆顶端划过一个扇形,众人惊恐地看到,那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被死死地钉在上面的,正是大海盗,也是锡诺普城的守将塞琉古。 他的四肢扭曲,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望向城上,虚弱不堪的他此时已经有气无力,眼神中本该带着的不甘与怨恨此时已经被立刻死去的渴望替代,鼻子里面出气多进气少。 “那……那,那是……”密赫萨鲁本瞪大眼睛惊恐地说道,“那是塞琉古将军?是塞琉古……古……”密赫萨鲁本的舌头发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所谓“计谋”是多么的愚蠢可笑,看到丧心病狂的罗马人,那个如同死神一样的人正在城下走来踱去。他感到那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一条饥饿的野狼,一条地狱的恶犬,徘徊着等待时机,要一口吞掉人命。 密赫萨鲁本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他张大嘴巴,大口地喘着气,可是他仍然感到胸口憋闷,不得已只得扶着墙缓缓坐下。与其说坐下,不如说是瘫软在地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旁边又一根木杆被缓缓竖起,十字架上钉着的是早已死去的太监卡珊德拉科斯。他的身体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惨白,干枯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被吸干了全部血液的僵尸。他的头颅已经被砍下,现在正钉在十字架的最上面,断开处,并没有和脖颈接上,中间留下了好大一段距离。 罗马共和国第十军团军团长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与自己的副将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相视一笑,旋即他猛地一挥手,下令道:“落旗!” 这一声好似丧钟的鸣响回荡在整个城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城上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三面幕布。三面幕布同时缓缓下降,起初只是露出模糊的轮廓,随着上午九、十点钟的阳光逐渐透过来,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堆积而成的三座高达十二米的金字塔式的高丘。 高丘上的人头层层叠叠,面容全部向外,表情各异,让人见之汗毛倒竖。这就是震慑敌人,夸耀武功的神座——京观。 三个巨大的京观,不是由尸体堆积,而是由本都人的人头修葺而成,中间的不是尸体而是掺和了人造石的土堆,人头被沾在上面。 不少人头还戴着本都人常用的毡帽和头饰。这些人头表情各异,有的惊恐地张大嘴巴,仿佛临死前发出过绝望的呼喊;有的双眼圆睁,空洞的眼神中充满恐惧;还有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男女老少的头颅混在一起,像是一场噩梦的集合。 看清京观的一瞬间,城墙上霎时就炸开了锅!士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几个年轻的新兵吓得脸色惨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更是吓得脸色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裤裆一阵阵尿意袭来,然后就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埃阿斯疯狂地跑上城墙,边从楼梯上跑上来边大喊道:“我们完了!北面海岸全是特拉布宗的帆船!巴克奇德斯你个王八蛋,你拖拖拉拉不走,你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埃阿斯骂完了跪在地上的巴克奇德斯方才抬起头来,当看清城下的京观之后,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嗓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嘎”便昏死在地。 众人此时站在东面的城墙上,听了埃阿斯的话集体望向北方。只见一艘艘四脚帆船如黑色的幽灵般驶来,船帆上挂满了人头,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死亡的故事。 紧接着,特拉布宗巨型战舰上的投石机开始轰鸣,“砰砰砰”,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一颗颗由人头组成的“炮弹”被抛向空中,带着死亡的气息,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散开,如雨点一般重重地落在城墙上,砸在屋顶上,翻滚在街道上。 “砰砰”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人头在城墙上四散飞溅,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白色的脑浆和着一些黑色的不知名的液体沾在了它们能沾到的所有东西上。 “噗嗤——”一个人头就碎裂在女墙上,脑浆和血液射出来,溅了密赫萨鲁本一脸。 就在这一瞬间,密赫萨鲁本双眼通红,厉声尖叫,叫声高过海豚音,让听者忍不住浑身颤抖。突然之间,他口中喷出一股绿色的液体,竟然是肝胆俱裂,胆汁倒灌侵入肺部所致。 “噗通!”密赫萨鲁本直挺挺地向后躺倒在地。此时那里躺着的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具刚刚死去的新鲜的尸体——密赫萨鲁本被吓死了。 小卢西乌斯再次高声喊道:“投降还是抵抗?” 巴克奇德斯瘫倒在地上,泪水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哭喊道:“开城投降吧,我们完了,彻底完了!魔鬼来了,不投降,我们全都会被他吃掉!” 在这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氛中,锡诺普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宣告着这场残酷博弈的终结,恐惧与绝望,最终战胜了一切抵抗的意志。 巴克奇德斯被人搀扶着,双手捧着钥匙,他的身后是一众锡诺普贵族家庭的代表以及锡诺普城中有头有脸的富户的家主。此外还有守城将士代表将近二十人。 一群人走到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面前,全部跪倒在地,哭泣不止。 巴克奇德斯颤抖着双手,举起锡诺普城的城门钥匙,那是锡诺普城的象征。他满脸是泪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啷,当啷,哗啦啦……”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军官代表全都在小卢西乌斯的马前扔下自己的头盔,然后又纷纷扔掉手中的短剑,最后单膝跪地,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罗马将领表示臣服。 便也就是在此时,城中火光陡起,一阵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原来是不愿意投降的本都人用自己的倔强做出了最后的抵抗。他们有的点燃自己的房屋然后自杀,有的则直接自焚,还有的人杀死自己的妻女然后自杀,更有人拿着武器跑到大街上胡乱杀人后在情绪激动中刎颈自尽…… 小卢西乌斯接过钥匙,带领罗马军进入锡诺普。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的王都在“京观”的巨大压力之下投降了。 锡诺普城外的三座人头金字塔成就了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赫赫凶名! 第99章 给爸爸的信 公元前七十三年十月四日,仍然在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较劲的罗马共和国两位执政官卢库鲁斯和科塔接到了小卢西乌斯送来的消息。 在罗马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营帐内,气氛凝重非常,让人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沉重。营帐中烛火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罗马将官们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帐帘一挑,两名风尘仆仆的使者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巴斯卡克仁,小卢西乌斯的幕僚,高大健壮的身躯带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后面跟着的是小卢西乌斯此时的亲兵队长安提斯柯斯,他身姿笔挺,眼神中透着忠诚与干练。 巴斯卡克仁向众人行了个埃及礼节,安提斯柯斯则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 安提斯柯斯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清晰:“卢库鲁斯大人,科塔大人,诸位将军,小卢西乌斯大人命我们前来汇报战况,并呈上重要信件。”说着,他双手将两封信呈上,信上分别盖着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的印章,在烛光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卢库鲁斯伸手接过信件,目光扫过印章,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先打开小卢西乌斯的信,开始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转为惊讶,再到后来的震撼。 使者接着说道:“小卢西乌斯大人从卡尔西顿出发前往加拉太时,身边仅仅带了四千人马,其中还有两千多是同盟军士兵。诸位将军阁下,谁能想到,军团长他不仅迅速平定了加拉太的内乱,还以雷霆之势一举消灭了卡帕多西亚。这还只是开端,之后,他更是在战场上直面本都回师的大军,先是击败了马尔库斯·马略和欧马库斯的两万大军,亲手砍下了欧马库斯的脑袋,然后又迎击本都第二次回军的十万大军,而领军的可是威名赫赫的狄奥凡多斯!小卢西乌斯阁下毫无惧色,排兵布阵,巧妙周旋,最终成功将其击败。你们知道吗?这是一种计谋,叫做火烧连营,并且亲手斩杀了狄奥凡多斯,一举歼灭敌军十万之众!” 虽然说安提斯柯斯的话中有很多吹嘘的成分,马略第一次回军是一万多人,狄奥凡多斯的大军没有十万,他本人其实是被砸死的,本都将军欧马库斯也是死在乱军之中,都不是小卢西乌斯斩杀的。但是在安提斯柯斯口若悬河的讲述之中,这些都已经变成了“真实”。 “什么?这怎么可能?”科塔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重重地拍在身前的桌案上,忍不住惊呼出声,“四千人击败数万大军,还杀了狄奥凡多斯?这简直超出了常人的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科塔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即便如此,科塔不想,也不愿意否认小卢西乌斯的战绩。作为罗马的执政官,虽然他和小卢西乌斯有一些龃龉,但是毕竟是自己人。科塔和卢库鲁斯的关系其实还算和谐,不然也不会一起竞选执政官,还双双当选。当即,科塔就打心眼里希望小卢西乌斯说得都是真的。 安提斯柯斯作为使者没有理会科塔的震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还凭借果敢的行动和过人的谋略,巧用连环妙计,接连拿下本都后方的三座海港城市——阿弥索斯城、特拉布宗城,还有锡诺普城!” “锡诺普?那可是本都王都所在地!”特里亚里乌斯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营帐内瞬间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撼到极致的神色,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惊叹着这近乎传奇的战绩。 卢库鲁斯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使者,似乎想从使者的脸上找到一丝虚假的痕迹。此刻,他终于站起身来,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原以为,只是收了一个聪慧的养子,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大才!这等战绩,便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老将也难以做到!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心中满是骄傲,仿佛小卢西乌斯的这些辉煌战绩,是他自己亲手创造的一般。 “这……这……这简直是战神转世!”巴尔巴忍不住赞叹道,脸上满是钦佩,“我征战多年,从未听闻如此壮举,想都不敢想,他的名字,必将在罗马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卢库鲁斯没有回应,继续低头看信。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原来,小卢西乌斯在信不是只有一封,除了呈给执政官的公文外还有一封家书,家书中不仅详细如实地汇报了战事,还提出了一系列请求: 首先,小卢西乌斯为自己的人求官,其中阿扎德的官职此前是他自行任命的,他希望养父卢库鲁斯能够认可;还有阿尔塔薛西斯,小卢西乌斯认为他作战勇猛、指挥有方,希望父亲能任命其为重骑兵队长,带领骑兵部队,以应对日后可能来自亚美尼亚人的威胁。此外,小卢西乌斯还提到,军队目前缺乏武器,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恐会陷入被动,急需补充。 第二,小卢西乌斯在信中言辞恳切地写道,他请求父亲同意他把黑海沿岸的一部分土地分给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们。那些士兵跟随他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不少人还战死沙场,特别是在贝蕾妮斯宫政变当晚,由于自己的“缺谋少断”,一百多名罗马军团士兵牺牲。想来他们的家人生活艰难,虽然这些人死了,但是这些人的家人应该获得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就算做是一种慰藉和补偿。 第三,锡诺普等地确实被他占领,锡诺普开城投降的时候,当中有许多本都王室成员被俘虏,还有很多是女子。这些人怎么处理?全部贬为奴隶,废为庶民还是继续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锡诺普城中有不少贵族愿意投降,还有许多不愿意投降的也被镇压,这些人应该怎么办?卡帕多西亚王国灭亡了,其中也有不少人投降,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硬撑着不死,是不是要悄默默地送走? 最后,小卢西乌斯还提到了钱的问题。他坦诚地告诉父亲,自己搜刮了阿弥索斯,拿下锡诺普,洗劫了马什加,获得了不少钱财,但他一直分文未动。如今,有很多士兵无法赏赐土地,特别是加拉太人和卡帕多西亚人。其中的加拉太人已经抢了不少粮食和草料,差不多已经够了。可是卡帕多西亚王国已经灭亡了,而卡帕多西亚的骑兵又十分精锐,实在是想要把他们都留下来。他认为最好不是赏赐这些人土地,而是用金钱来犒赏,可他手头没有余钱,所以希望父亲能允许他给这些人赏钱,最好是给罗马钱。他特别说明,现在洗劫的金银珠宝都在他手里,这些钱是他们卢库鲁斯父子的,如何处置,等待父亲的指示。 这封信是一份家书,所以由巴斯卡克人私下呈递给卢库鲁斯。可是巴斯卡克仁这家伙没想明白,把两封信一起给了卢库鲁斯。还好卢库鲁斯机敏,假装看公文却把家书一起看了,没有被别人发现。 卢库鲁斯偷偷摸摸看完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他深知小卢西乌斯的请求合情合理,士兵们的付出理应得到回报,扩充军备、任命将领也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未来局势。但这些请求的落实,需要他在罗马的政治和军事资源分配上做出周全的考量。 可是,不管怎么办,一个月内,执政官卢库鲁斯有一个叫做“猎颅者”的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养子的事就要传遍罗马了。 第100章 锡诺普之安 小卢西乌斯占领锡诺普,送走了安提斯柯斯和巴斯卡克仁两位信使之后并没有对锡诺普大开杀戒。他命人立刻处置了城中“闹事”者,将那些在巴克奇德斯投降的时候纵火、杀人和抢掠者全部抓起来,按照律法依法处置。 埃阿斯被再次抓获之后哭成了泪人,跪地求饶,小卢西乌斯没有杀他,将其囚禁。没有打,没有骂,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埃阿斯一开始惊慌不已,后来就镇定下来了,能吃能睡。 在小卢西乌斯的心中埃阿斯这个家伙确实是个怂包,虽然战斗的最后关头他拼命过,展现出过不俗的武术才能,但那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做的挣扎而已。可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埃阿斯的军队战斗力其实是可圈可点的,这也就意味着埃阿斯这个人练兵是可以的。小卢西乌斯打算以后可以让埃阿斯练兵。 虽然,埃阿斯本人真的很怂,但是他戏好,在小卢西乌斯眼中埃阿斯是“影帝”。可以在士兵面前装成一个正义凛然,无惧无畏的大英雄,如此一来就不怕兵怂怂一个,将熊熊一窝了,而且小卢西乌斯也不允许埃阿斯带兵,最多就是运送一下粮草而已。 由于本身是“影帝”,埃阿斯也完全可以和士兵说:我埃阿斯,确实是投降的,可是我也真的在战场上和“猎颅者”小卢西乌斯阁下真刀真枪的干过,那些和他干的人都死了,只有我由于自身非常的“硬”,活了下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埃阿斯虽然不是龙,但是最起码是一条大蟒蛇,比狄奥凡多斯、塔克西勒斯这些人强了太多。 梅特罗凡尼斯不同于埃阿斯,他展现出了不俗的定力,他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惊慌失措,被打败的时候从容投降。小卢西乌斯认为他是个人物,招降了他,将他放在骑兵百夫长的位置上,主要也是希望他能够练兵并且带兵。 至于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和锡诺普的一众贵人、军官等人小卢西乌斯没有杀死他们,更没有完全信任他们,但是也没有囚禁他们,毕竟那些明着反罗马的都在第一时间“处理”掉了,同时这些人太多了,没办法集中管理。 于是小卢西乌斯让他们交出人质,把人质囚禁在市政厅后。其余的人罗马方面有人才的就直接用罗马人暂时代替他们的职位,不能替代的就让这些人继续在自己原有的岗位上工作。 最为尴尬的是锡诺普宫廷里面的罗马人。盖乌斯·马略和卢基乌斯·苏拉争权,苏拉派胜利后,不少马略派人士面对苏拉屠刀选择了流亡。流亡在东方的罗马人以卢奇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奇乌斯·李锡尼乌斯?法尼乌斯最为活跃。西班牙成立了“伪罗马”和“伪元老院”之后,塞尔托里乌斯,也就是塞多留任命他们两个为他的代表,驻在本都王宫所在地锡诺普的宫廷里。 实话实说,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非常有能力。海盗塞琉古的两万多黑海剑士和黑海骑兵以及两百多条战船就是他们两个想办法为本都招安的。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曾经告诉卢库鲁斯众人,本都军神似罗马军,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为本都招揽了不少基层军官,这些军官才是本都的灵魂,他们用罗马军的方式来训练本都军队,导致本都军突破原有瓶颈,战斗力变得非常强大。甚至,本都军当中的一些丘陵兵和东方标枪兵、投石兵都是他们两个想办法雇佣来的,为的是给本都大军做炮灰。 他们两个可以说完全服从了塞多留的命令,对本都鞠躬尽瘁。可是当本都大军出发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两个人就像是夜壶,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抛弃。他们两个被留在了锡诺普的宫廷里。两个人如同被软禁一样,还是被分开安置的。 米特拉达梯六世不带着两个人一起出征有自己的考虑,当然是希望两个人不要干扰他的计划。米特拉达梯六世是个自负的人,不想过多的听取意见。而事实证明,米特拉达梯六世确有其本事。另外一方面就是把两个人分开软禁,不允许他们两个和黑海海盗相见当然是怕他们之间串通。导致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塞琉古将军被俘,直到罗马士兵冲入他们的软禁之地去抓捕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才知道锡诺普城被攻克了。 两个人虽然是被分开软禁的,但是确有相同的情绪,首先是震惊,震惊于米特拉达梯六世这么快就败了,其次是恐惧,他们两个惧怕苏拉派的报复。出于这两种情绪,两个人也是十分默契的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投降。干脆的向小卢西乌斯投降。 小卢西乌斯没有杀死两个人,他认为这两个人怎么说也是罗马人,只不过是阵营不同而已。自己和养父卢库鲁斯,还有小舅舅小克劳狄乌斯算是苏拉派的,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算是马略派的。但是现在,马略和苏拉都死了,苏拉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是不是没有必要再斗下去了呢?如果罗马继续内斗就只会给外部敌人可乘之机。但是,他还是决定把这两个人交给自己的养父发落,如果可以,养父愿意放过他们,小卢西乌斯希望能够把这两个人交给他,他看中了两人的行政能力。 自己的小舅舅小克劳狄乌斯已经好几天没见小卢西乌斯了。就在给执政官卢库鲁斯和科塔发去信件当晚,小克劳狄乌斯,这位“了不起的哲学家”就迎来了一个久违的释放的机会。 巴克奇德斯给他带的路,让他一头钻进了本都后宫。四天了,还没出来。仗着自己年轻,第一天御女六人,第二天御女五人,第三天就有点虚了,第四天开始喝上补药了。不知道他曾经所说的哲学家会立于不败之地的话为什么现在不好使了。 不过,舅舅还是有些分寸的,没有去动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姐妹,还把最漂亮的少妇黛丝缇拉留给了小卢西乌斯。 第101章 上阵父子兵 执政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让安提斯柯斯和巴斯卡克仁怀揣公文和家书出发两天后,攻打本都的机会终于来了。 本都的米特拉达梯六世接到了大将狄奥凡多斯战死,数万大军全军覆没,本都三座城市包括锡诺普已经落入罗马人之手的消息。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传开了,本都一时间人心惶惶。卢库鲁斯趁机进攻。 公元前七十三年十月七日,塞西卡斯城的罗马同盟军首先出击,同盟军发动突然袭击一举夺得丁底孟上所修的战壕后米特拉达梯六世别无办法,只好撤围,借舰队的协助救出他所能救的东西。 他自己随舰队至赫勒斯滂,但一部分随着舰队出发到达,另外一部分由于半途遇到暴风,大受损失。 伪罗将领卢奇乌斯·尤里乌斯?法尼乌斯所率的两万陆军也向国王所要求的赫勒斯滂出发,意欲借城垣的保护,在兰普萨古上船。这部分陆军由留下来的伪罗军和本都军组成,其中最有特色的是本都轻盾步兵两千人。这两万本都军为了能够赶上国王就把辎重以及病人伤兵都遗弃了。常言道:患难见真情。可见尤里乌斯·法尼乌斯是一个没有真情的人。这些病人和伤员均被愤恨的塞西卡斯人杀个干净,辎重也被夺取。 尤里乌斯·法尼乌斯率领的军队中途在渡埃塞浦斯和格拉尼库斯两河时,遭到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的突击,损失重大;可是本都轻盾步兵奋力死战,终于还是使尤里乌斯·法尼乌斯和其他本都军队达到目的。本都船只把大军的残部和兰普萨古的人民运往罗马人所不能抵达的地方。 这一战,卢库鲁斯竟然击败了本都大军十万人,而且没有大战。如果不是科塔擅自出击,努杜斯的舰队还在,没有被焚于卡尔西顿,这一战卢库鲁斯必能歼灭敌人的全军。 事实既然如此,攻击和破坏仍未完成;本都舰队虽遭塞西卡斯的惨败,仍驻在普罗彭提斯,封锁波林都和拜占庭的欧洲海岸,侵掠普利亚帕斯的亚洲海岸,米特拉达梯六世又在比提尼亚的海港尼科米底亚设立大本营,这些事卢库鲁斯都不得不坐视。尼科米底亚城高池深,不易攻打,罗马军此时又没有制海权,只能听之任之。 早在卡尔西顿战役惨败之后,卢库鲁斯就已要求亚洲各民社出船,现在船只始到,一支舰队便驶去追逐那开入爱琴海的本都舰队。 十月十七日,卢库鲁斯亲自出马,他本来就有指挥海军的经验,所以自任统帅。十八日在特洛伊沿岸和忒涅多斯岛之间的海上,阿喀亚港口外面,本都海军将领伊西多罗斯所率开往利姆诺斯的十三只五层桨船均被击沉。 二十二日,卢库鲁斯在利姆诺斯和斯开罗斯之间的小岛尼亚,发现本都三十二只船的小舰队一字排在这荒僻地方的沿岸,立即向船舰和散在岛上的船员进攻,夺得全部舰队。卢奇乌斯·尤里乌斯?法尼乌斯和一干罗马流亡骨干,本都轻盾步兵全部死于此地。 从十月十七日到二十三日,卢库鲁斯大打海战的时候。比提尼亚的战事也由科塔以及卢库卢斯的副将沃克尼乌斯、巴尔巴和盖乌斯·瓦勒里乌斯·特里亚里乌斯继续进行,陆军有新自意大利来的增援,海军有由亚细亚征集的舰队。巴尔巴攻取内地奥林庇斯河上的普鲁西亚斯和尼恺亚,特里亚里乌斯在沿海攻取阿帕米亚,又名米尔莱亚和海上的普鲁西亚,又名基奥斯。然后两人会合,共攻米特拉达梯六世于尼科米底亚。 本都国王终于理智且清醒了一把,他没有试图和罗马人战斗,而是乘船,驶回本国;只因罗马海军统帅沃克尼乌斯负封锁尼科米底亚之责,到得太迟,所以他能达到目的。在途中,米特拉达梯六世考虑到锡诺普已经被罗马人占领,便在赫拉克利亚停留。但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此时海上暴风忽起,他的船舰六十多只沉没,其余四散;国王差不多孤身来到黑海北岸的潘吉卡裴。米特拉达梯六世本来对罗马是攻势,结果是本都海陆两军遭到绝不光荣的完全挫败。 现在卢库鲁斯方面转取攻势。特里亚里乌斯就舰队统帅职,奉命先封锁赫勒斯滂海峡,等候那归自克里特和西班牙的本都船只;科塔负责围攻赫拉克利亚;繁难的给养事务,本来应该交给小克劳狄乌斯负责,可是他现在不在这里,所以交给忠实活泼的加拉提亚君长处理。 卢库鲁斯率领大军一路向东,所向无敌。公元前七十三年秋天,卢库鲁斯父子二人在锡诺普城深情拥抱。卢库鲁斯作为父亲,此时百感交集,或也可以说是眼中有泪,心中有光。 然而,时不我待,没有太多时间话家常。本都东部内陆地区的军队接到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命令之后火速撤退。包括本都东方步兵、丘陵兵,拥有波斯血统的贵族骑兵没有和罗马军交手,全部后退,退到伊里斯河支流利库斯河上的卡比拉城。 此时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已经从博斯普鲁斯王国的潘吉卡裴乘船来到了帕希斯,在这里设置行营,指挥作战。 由于本都此时仍然有较多的骑兵,其中还有部分皇家骑兵。他们装备色雷斯头盔和泛希腊头盔,身穿希腊传统的青铜材质的肌肉铠甲、鳞甲,能够远程攻击且防御力较强。同时还有不少穿着波斯铠甲的近战贵族骑兵,导致本都希望将罗马军引入内陆,拉长战线,通过骑兵阻挠交通并趁机打击罗马军队。米特拉达梯六世仍然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击败罗马,本都的骑兵和精锐步兵巡逻在科库斯河和哈里河之间的一带地方。 小卢西乌斯从投诚的本都将领梅特罗凡尼斯这里得到了情报并了解了本都骑兵实力和战法之后,向养父卢库鲁斯献上了一个计谋。他大张旗鼓地宣传来自卡帕多西亚的罗马运饷队。第一天走过去的不过是空车而已,里面放着石头。本都人看到之后蠢蠢欲动。第二天仍然如此。本都人怕没看清,没敢轻易动手。到了第三天,卢库鲁斯的副将马尔库斯·法比乌斯·哈德良护送运饷队,而本都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认为劫了罗马运饷队很有可能会让罗马军队崩溃,或者至少产生内讧。由于罗马早有防备,所以哈德良将军不但不怕伏击他的本都步骑精兵,还与本都人打得难分难解。很快,哈德良将军就得到小卢西乌斯率领的第十军团的援兵,两个合兵一处打败了本都的最后精锐,以致他们完全溃败。 米特拉达梯六世从此再无依仗了。他不得不扔下帕希斯乘船再次逃往潘吉卡裴。但是,船刚出海没多久,特拉布宗的舰队就围了上来。国王不得不再回到帕希斯,然后趁着罗马人还没有围上来,打开城门从陆路逃走,一路向北逃往法纳戈里亚,他的身边只有两千骑兵。 罗马大获全胜,军队毫无纪律。罗马兵团如果能保持纪律,节制他们的掳掠欲望,本都军必无一得免,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本人也必被生擒。可是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小卢西乌斯、梅特罗凡尼斯、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等人率领骑兵猛追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时候。马尔库斯·庞培率领自己的两千多人正在帕希斯沿途疯狂抢劫。士兵和百姓乱哄哄的拥堵住本就不宽的道路,挡住了小卢西乌斯北上追击。 小卢西乌斯气得把马鞭扔在地上大喊:“未竟全功!废了这么多时间,耗了那么多气运,竟然最后被你们这群跳梁小丑给破坏了!混蛋,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伟大名号的归属!” 回到帕西斯之后,卢库鲁斯也到了,他却根本不在意,“我的孩子,这不重要。现在我们父子已经威名远扬,整个罗马都会因为你我父子二人而颤抖。” “可是,爸爸,抓住米特拉达梯六世那老流氓,难道不重要吗?” 卢库鲁斯大笑着说道:“米特拉达梯六世为人残忍暴力,刻薄寡恩……就他?呸!到了博斯普鲁斯怕是也不会有好下场的。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真的吗?” “那是当然了。”卢库鲁斯说道,“你擅长谋略,你以为我就不懂了吗?我的孩子,哈哈哈……你等着看吧。” 第102章 国王之死 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诚如小卢西乌斯所言根本就是个“老流氓”。这个人贪婪、凶残、好色、不举、嗜杀成性且毫无同理心。小卢西乌斯觉得他百分之一百有点什么大病,搞不好是暗疾之类的。只不过可能是隐疾,或者是基因缺陷。不得不说,小卢西乌斯猜得很对。 米特拉达梯六世的父亲是米特拉达梯五世,五世在公元前一百二十年被暗杀,死前留下遗命,将王国留给了自己的妻子劳迪丝以及他的两个儿子米特拉达梯六世和米特拉达梯·克瑞斯图斯。由于两个儿子年幼,劳迪丝以摄政身份执掌大权。七年后,米特拉达梯六世从躲藏之地返回本都,一举拿下母亲和弟弟,成为本都王国的唯一统治者。 不久之后,他的母亲劳迪丝和弟弟米特拉达梯·克瑞斯图斯便在囚禁中“悄然”死去了。有人说他的母亲是自然死亡,有人说他的弟弟被人用剑刺死,但这些都不可考了,也无所谓,权力斗争是残酷的,为了能够上位杀了自己亲妈,别人不理解,至少一千多年后的西夏李元昊是能理解的。 米特拉达梯六世扫除所有障碍继位之后就开始“耍流氓”,娶了自己的妹妹劳迪丝为正妻。这个劳迪丝和其母亲同名,劳迪丝是希腊语,而罗马拉丁语则读成拉奥迪凯。米特拉达梯六世跟自己的妹妹两个人根本就是乱伦。而他的几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劳迪丝生下的,如果是,那就是近亲结婚的产物。米特拉达梯六世的长女克娄巴特拉嫁给了亚米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这个女人在小卢西乌斯看来有些“缺心眼”,所以很可能是拉奥迪凯生的。另外两个儿子就不一定是哪个女人或哪两个女人生的了,但那女人与米特拉达梯六世应该没有血缘关系。 米特拉达梯六世本身是近亲结婚的产物,有点什么“暗疾”、“隐疾”或者带点基因缺陷也属于自然现象,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时髦的了。米特拉达梯五世的母亲是塞琉古王国的公主妮萨,拉奥迪凯是塞琉古王国国王安条克四世和其王后劳迪丝四世的女儿,从辈分上来说,拉奥迪凯是米特拉达梯五世的小姨妈,因为妮萨公主和劳迪丝公主是亲姐妹。 米特拉达梯六世不仅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心狠手辣,对待自己的儿子也毫不留情。他的长子小米特拉达梯在罗马和本都的第一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后被任命为科尔基斯的统治者,就在帕希斯。小米特拉达梯在科尔基斯很受民众爱戴,这引起了米特拉达梯六世的猜忌,他怀疑长子有篡位谋逆的野心,将之召到锡诺普囚禁,后来下令将其杀死。 公元前七十三年,米特拉达梯六世在知道前方骑兵被小卢西乌斯和哈德良击败并溃散之后,立刻逃离帕希斯而没有采取固守的策略。是因为他知道,帕希斯人是不会替他卖命的,搞不好还可能攻击并且杀了他,因为他杀害了他们爱戴的小米特拉达梯。 可能本身就有暴虐的基因,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博斯普鲁斯王国横征暴敛,这是他逃到法纳戈里亚当天就颁布的命令。 米特拉达梯六世明白自己其实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卢西乌斯打败的。据说此前这人是划桨的奴隶,亲生母亲是个希腊女奴。他实在不服气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人打败了。一个低下的,一个卑劣的,一个女奴生的孩子。 虽然,看起来是罗马执政官卢库鲁斯击败了他的十万大军,但如果不是小卢西乌斯在本都境内捣乱,前方也不会军心不稳,军队也不会因为知道再不可能有军粮运来而有零星的哗变,终于酿成大祸,被卢库鲁斯抓住了机会。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奴隶的儿子击败了,他想要复仇。他不想再等了,他想要立刻复仇,马上复仇。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米特拉达梯六世可以被苏拉击败,可以被卢库鲁斯击败,但是不可以被一个奴隶击败。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他发出的命令在博斯普鲁斯王国得到了抵制。为此,米特拉达梯六世从法纳戈里亚乘船渡海来到潘吉卡裴。事先安排的眼线终于起到了作用,米特拉达梯六世发现曼卡雷斯竟然和罗马有所勾结。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失败,米特拉达梯六世立即囚禁了曼卡雷斯,并且在第二天就宣布废除曼卡雷斯的博斯普鲁斯国王的王位,他自己做国王。当天晚上,曼卡雷斯心灰意冷,在狱中服毒自杀了。 曼卡雷斯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次子,虽然他不如自己的哥哥小米特拉达梯那么的有才能且富有人格魅力,但终究还是一个能够获得人民爱戴的君主,为人也非常宽和、仁慈,具有一颗包容的心。 不然,阿弥索斯城的守将埃阿斯也不会在逃亡的第一时间想到要投奔他。毕竟,埃阿斯可是帕提亚王国的远亲,埃阿斯的姑妈皮丽塔是帕提亚国王弗拉特斯三世的嫔妃,生下他的表哥奥罗德斯,现年二十八岁。埃阿斯在本都待不下去,完全可以去帕提亚投靠姑妈和表哥。虽然说这一路上,中间经过亚美尼亚王国,可提格兰二世也不会太为难他,毕竟埃阿斯不过是个小贵族,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人和帕提亚闹个龃龉。 曼卡雷斯的死终于激起了博斯普鲁斯当地人民的愤怒。毕竟这么好的一个国王,还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亲生儿子,都会被逼得不得不自杀,那么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有谁能够幸免于难呢? 本时空的公元前七十三年十一月初,博斯普鲁斯和辛梅里亚地区的贵族与人民揭竿而起,他们组成两万人的大军攻击潘吉卡裴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还有许多黑海海盗趁着夜色从海上偷偷潜入潘吉卡裴,打开了城门…… 众叛亲离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见大势已去,就在博斯普鲁斯王宫服毒自尽。可是,毒药吃了下去,人却没有死。原来是米特拉达梯六世长期服药,包括服用解毒剂产生了抗药性,对毒药起到了一定的抵抗作用,毒药没有能够杀死他。 于是,他命令自己身边的雇佣兵杀死自己。雇佣兵起初拒绝,他不想杀了自己侍奉多年的国王,但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再三逼迫,这位来自高卢的雇佣兵亲卫不得不动手,最终用剑结束了这位国王的生命。 本来,雇佣兵答应国王烧毁尸体,免得暴民侮辱他的尸体,或者被罗马的卢库鲁斯父子得到他的头颅,他不想死了之后还要被人羞辱。 可是,高卢雇佣兵亲卫还没来得及动手,愤怒的人民就冲入王宫,杀死了雇佣兵。把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头颅砍了下来后又把身体剁成肉酱。 公元前七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这是一个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的日子。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头颅被呈送到卢库鲁斯父子的桌案上。 本都王国灭亡了。 从公元前二百八十一年,米特拉达梯一世建立本都王国算来到米特拉达梯六世亡国,本都王国一共享国二百零八年。 第103章 本都红丸 当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集结罗马大军对付米特拉达梯六世的骑兵的时候,小克劳狄乌斯彻底没有了身影。他似乎是病了。不论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怎么叫他,他都不作回应。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克劳狄娅的亲弟弟,卢库鲁斯的小舅子,他早就死了一百次了。卢库鲁斯绝不会放过一个“临阵脱逃”的人。 为何会如此呢?当罗马拿下锡诺普之后,小克劳狄乌斯一下子就放松了自己的神经,为了能够更好的解放自己,实践小卢西乌斯和他所说的“天人合一”的哲学理想,他竟然一头扎进了本都后宫。 小克劳狄乌斯虽然是个“哲学家”但也是个年轻人,荷尔蒙已经把他折腾的神魂颠倒、五迷三道。就在锡诺普破城当天,小克劳狄乌斯就钻进了本都后宫,从此时起一直到米特拉达梯六世败走法纳戈里亚,他都没有再没出来过。 给小克劳狄乌斯带路的是本都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为了讨好罗马贵人,巴克奇德斯特意把黛丝缇拉带到小克劳狄乌斯面前,希望小克劳狄乌斯能够笑纳。 他热情而殷切地介绍说黛丝缇拉是本都甚至是整个希腊、东方的第一美女,而且是米特拉达梯六世最喜欢的妃子。她回到锡诺普也不过两个多月。 这太监的意思很明显。推倒黛丝缇拉能够很好地羞辱米特拉达梯六世,而且,这个女人肯定已经被调教好了。 黛丝缇拉确实是本都第一美女,是希腊人和东方人都喜欢的类型,这样的女人被纳入王宫是王权的象征,是米特拉达梯六世彰显权力的工具。 然而,小克劳狄乌斯不仅没有笑纳反而非常厌恶。 首先当然是黛丝缇拉不是小克劳狄乌斯喜欢的类型,小克劳狄乌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喜欢的是娇小可爱型的女子,对于黛丝缇拉这种运动型的动感美女提不起兴趣; 其次,小克劳狄乌斯这位“哲学家”知道战争开始虽然很长时间了,但是“老流氓”带着这个美女在身边直到卡尔西顿战役之前才把这个女人送回来,谁知道她有没有“带崽子”; 第三,小克劳狄乌斯对米特拉达梯六世有一种莫名的厌恶,作为罗马人小克劳狄乌斯根本就不计较什么“二手货”还是几手货,罗马人没有这个概念,他就是不想要黛丝缇拉,就因为她曾经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女人,他认为自己和这样的女人淫乐白瞎自己这个大好青年了。 一句话,想要和我小克劳狄乌斯有床笫之欢你也要看自己配不配。 不过,小克劳狄乌斯完全误会了。黛丝缇拉确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妃子这不假,但是米特拉达梯六世想要行房在年轻的时候在某个时间段偶尔还可以,稍微上了点年纪就完全不中用了,需要用药。 可是前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即便米特拉达梯六世用了药也不管用,内服外用双管齐下仍然无济于事,于是便把这个女人送回来了。 军团长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厌恶米特拉达梯六世,心里边恨不得米特拉达梯六世有点什么大病才好,最好一发病就死人,在与本都大军对阵的日子里他无数次的这么想。 事实上,他如愿了。米特拉达梯六世确实有病,只不过这个病不会让人猝死,却会让人很尴尬,是男人避之不及的病——阳痿。 虽然他有很多妃嫔,但是这些妃嫔其实是掩饰他暗疾的工具。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年轻时并不是完全不行,偶尔还能雄起一次,所以能够生下三个孩子。长子小米特拉达梯,次子曼卡雷斯和长女克娄巴特拉。 此后在人生的几十年中,他间歇性雄起,导致能够生下一个年幼的儿子,法尔纳凯斯,现年十岁。 但是,过了四十五岁之后米特拉达梯六世就彻底不行了。现在的米特拉达梯六世五十九岁了。哥哥弟弟似乎已经告别好多年。 但是,这位“不服输”的本都国王找到了一种药物,能够短暂激发自己身体的内在潜能。这种药物没有名字,由于是红色的药丸所以叫做“本都红丸”。 本都红丸的原料有两种,全都产自本都东部山区的山谷。一种原料是深红色的草叶,另外一种是红色的小型毒蘑菇。 深红色草叶在采集时需要极其小心,叶子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而尖的刺,一旦接触皮肤,会产生剧痛。毒蘑菇则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处,气味难闻,单独服用可以达到和本都红丸一样的效果,但有一定概率致死。当地一些部落知晓将这两者按特殊比例混合、炮制的方法,制成的药物能让男人短时间内精力亢奋,有强烈的性冲动,但毒性也极大。服用后可能会出现心跳过速、呼吸困难、幻觉等症状,过量服用会导致心脏衰竭而亡。 本都红丸有内服、外用两种方式: 外用主要使用橄榄油将红丸碾碎与橄榄油充分混合,其实就是用橄榄油作为一种载体或稀释剂,帮助调和本都红丸的成分,使其更便于使用或涂抹。 内服主要是用酒类米特拉达梯六世常常使用葡萄酒来送服红丸,每次使用都会产生一些特殊的效果。 由于本都红丸有毒,所以米特拉达梯六世在完事之后就服用解毒剂解毒。不过,米特拉达梯六世平时也服用解毒剂,就是怕中毒,特别是在吃饭饮水之后常常服用解毒剂以防万一。 米特拉达梯六世有暗疾,根本就无法宠幸黛丝缇拉。这事巴克奇德斯当然不知道。 本都人和罗马人一样,贵族在行房的时候都要奴隶和使者在旁边伺候,帮忙递东西或者扇风,偶尔还要辅助。 由于米特拉达梯六世有暗疾,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即便不算人的奴隶,所以不允许任何人在一旁侍奉。这点事,黛丝缇拉知道但是也不会说,毕竟她不想成为罗马贵族满足淫乐和可耻欲望的工具,她不是妓女也不是女奴。 但是,当黛丝缇拉给自己这么定义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女奴。本来米特拉达梯六世就把自己当成玩物,现在本都都灭亡了自己变成奴隶也是在所难免的。 出了本都王宫,黛丝缇拉松了一口气,她是一个懂事的女人,立刻摘下自己镶着宝石的金手镯给了巴克奇德斯。 她不怪巴克奇德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自己送给小克劳狄乌斯,毕竟此前二人没有交情。他的行为是人之常情。 巴克奇德斯十分惊讶,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听说真正的英雄是那个小卢西乌斯,求你带我去见他吧?” 第104章 情人 原本都王宫大太监巴克奇德斯开城投降的时候认为自己死定了。第一时间,巴克奇德斯交出钥匙又交出了国王的账册,然后又把财产全都给了猎颅者小卢西乌斯,他别的不求,只求自己能死的舒服点。 然而,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小卢西乌斯根本就没想过要他的命。毕竟他是投降的,小卢西乌斯说过投降的免死,巴克奇德斯还以为那是场面话,没想到是真的。由于是个太监没有儿女,又是主动投降的,巴克奇德斯没有被软禁在锡诺普市政厅,而是获准能够在本都王宫来回行走。所以,他才能够把一个个美女介绍给小克劳狄乌斯。毕竟,除了他别人没有办法往王宫里面钻。 “可是……” 巴克奇德斯看着手中的金手镯,金子根本看不上眼,就是上面的绿宝石不错。这要是放在平时,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但是现在…… 巴克奇德斯叹了一口气把手镯揣了起来,说道:“他这个人很奇怪的,你知不知道?” 黛丝缇拉说:“我知道,猎颅者的赫赫凶名谁人不知?但是,阁下,你不要担心,只要你让我进了他的卧室……我自然就有办法留下来。到时候,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万一国王陛下回来怎么办?”巴克奇德斯问。 黛丝缇拉微微一笑说:“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如果国王陛下回来怎么办?” 巴克奇德斯却说:“我已经把自己卖给罗马贵人了。我把账册全都交出去了,还有我的全部财产,所以才活了一命。说好了,带我走。” “你信罗马人?” “不信也没办法,丢了锡诺普……黛丝缇拉夫人你觉得国王会怎么对我?” “这不就行了吗?锡诺普被罗马人占领,你觉得……国王陛下还会要我吗?” 巴克奇德斯想了想便同意了,四天之后,他找了个机会就把黛丝缇拉送给了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立刻就收下了这个希腊美女,安顿好,却没有享用。 黛丝缇拉非常奇怪,这激起了她的好胜欲,“军团长阁下,难道我不美吗?” “你很美,而且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我现在真的很忙。”小卢西乌斯说,“我打算给你的国王陛下重重一击。” “你看不起我?” “没有。” “我知道,你是执政官卢库鲁斯阁下的养子,法定儿子。”黛丝缇拉说,“你将来一定是要娶罗马贵女为妻的,这我清楚。但是,我也知道,你们罗马贵族认为夫妻之间床第之事只为生儿育女,夫妻鱼水之欢是可耻的。” “你能直接说吗?”小卢西乌斯接到了养父的来信,罗马大军正在向锡诺普赶来,他正谋划如何离间本都和亚美尼亚的关系。 “你们罗马人普遍接受贵族阶层的丈夫们可以在妻子之外猎艳逐芳,就算是共和国的执政官私下里与女奴或妓女淫乐也很少会受到批评。” “是这样吗?”小卢西乌斯这才想到小克劳狄乌斯已经四天不见人影了,难道…… “是的,所以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小卢西乌斯问:“可是你丈夫怎么办?” “他不是我丈夫,从来都不是……” 小卢西乌斯一伸手,希望黛丝缇拉先不要说,他问:“你想要得到什么?” “你真正的情人。” “我听不懂。” 黛丝缇拉说:“我不想成为你们罗马的交际花。我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嫔妃,而且我很有姿色,这我知道,所以我怕你把我带到罗马,让我成为一个高级妓女。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发挥聪明才智,搞不好成为你从政路上的助力,从一个情人转手到下一个情人,从一个金主到下一个金主,或者成为你笼络盟友的工具。” 小卢西乌斯终于听懂了,黛丝缇拉希望自己能够当“二房”。 “可以,你说得我完全听懂了,你可以做我的情人,而且我绝对不会把你转出去。” 黛丝缇拉听罢兴奋地说道:“谢谢你。” “不,我是问你,凭什么?” “什么?” 小卢西乌斯不客气地说道:“你凭什么可以做我的名正言顺的情人?” 黛丝缇拉想了想,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得意,拿出一个小陶瓶,打开倒出一粒红色丹药来,“就凭这个。”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黛丝缇拉说,“但是我知道炼制这丹药的秘方。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配方和炼制的秘法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你说啊!”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带有一丝呵斥地问。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第一晚能御六女,第二晚能御五女,服用此丹一夜御女十二名。” “这有什么用?”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 黛丝缇拉说:“它可以让你日进斗金。” “你放……” 不,对啊!这女人没说错啊!小卢西乌斯突然想到,黛丝缇拉说的对啊,这确实是个日进斗金的买卖——买药儿!嘿嘿,俗话说得好,十个劫道儿的不如一个卖药儿的。 “怎么样?阁下,就凭这个,我有资格当你的情人吗?名正言顺的那种?” 小卢西乌斯立刻恢复平静,郑重地说道:“有。”然后伸手要去拿丹药。 黛丝缇拉却一下子攥住了丹药说:“你要答应我,永远也不吃这东西。” “我只是看看而已,我对吃这个炜……不,是……呃……,本都的,红色的,那就是本都红丸。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永远不吃,再说了,我不需要,我很强的,能力很强,非常猛!” 黛丝缇拉听小卢西乌斯这么说,满意了,把药递给了小卢西乌斯。 “我跟你说,我可不只是有这一种丹药的配方,我还懂不少呢……只是别人都不知道而已。” 说完,她转过身去就朝着床铺走去,边走边脱衣服。 “你……你要干什么?” 黛丝缇拉一脸的疑惑,“还能干什么,陪你玩啊……不然呢?” “哎呀,黛丝缇拉夫人,我是真的有事。” 黛丝缇拉急了,“你看看人家小克劳狄乌斯,你痛快说,到底玩不玩?” “到底是到不了了……我今天真有事。只是我不能和你说。” 黛丝缇拉说:“好,但是我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能走出去,不然我以后没脸见人。” “行。”小卢西乌斯说,“你就躺那吧,我这真有事……” 另外一边的小克劳狄乌斯没有服用解毒剂,他没有,在使用了本都红丸之后中毒了,然后大病一场,错过了后面的所有战役。 第105章 谁配称伟大 公元前七十三年秋天,米特拉达梯六世被罗马大军彻底击败,逃到黑海北岸博斯普鲁斯王国的法纳戈里亚。开始了他最后的疯狂。 于此同时,在小卢西乌斯的强烈建议之下,卢库鲁斯催动大军从帕希斯东进。罗马大军直逼外高加索的两个小国,伊比利亚王国和阿尔巴尼亚王国。 伊比利亚王国建立于公元前三百零二年,是一个以卡特里地区为核心,首都为姆茨赫塔的王国。这个王国是后世的格鲁吉亚的前身。伊比利亚东部的阿尔巴尼亚王国建立于公元前三百年,是一个以雅登汉地区为核心,首都先是加巴拉,然后是巴尔达的王国。这个王国是后世阿塞拜疆的前身。 不费吹灰之力,卢库鲁斯将军就将这两个王国变成了罗马的附庸国。 十一月四日,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等人率领罗马大军越过加拉太王国后,从马石伽南下攻击塔尔图斯,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回了罗马的奇里乞亚省,驱逐了亚美尼亚国王的势力。 卢西乌斯·卢库鲁斯还在小卢西乌斯的“怂恿之下”率军继续南下占领安条克。 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刚一开始,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就入侵了叙利亚和奇里乞亚,征服了这里,结束了塞琉古王朝的统治。 塞琉古本地此时已经混乱不堪,除了提格兰二世的势力之外,还出现了两个塞琉古王国,打得不可开交。卢库鲁斯的罗马“天兵”一到,两个塞琉古王国立刻投降了。 本来,卢库鲁斯驱逐了提格兰二世的势力之后打算拥立安条克十世的儿子,此时已经二十七岁的安条克十三世为傀儡国王,但是小卢西乌斯坚决反对。卢库鲁斯又打算立安条克十三世为叙利亚国王,也遭到小卢西乌斯的坚决反对。 “爸爸,求你了,听我的吧!既然我们已经占领了这里,既然我们已经控制了局面,这里就应该成为罗马的行省。”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爸爸,你一定要占领这里。” “我的孩子,是不是因为我是奇里乞亚总督,而叙利亚就在奇里乞亚的南面,你为了扩大势力,所以……” “不!爸爸!”小卢西乌斯眼含泪光,“我要你占领这里,是真心希望你能够获得伟大的名号。” 卢库鲁斯微微一笑,“孩子,你说吧,什么伟大的名号?” “就是伟大啊,爸爸!” “什么?”卢库鲁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想要让你获得伟大这一称号。”小卢西乌斯坚定地说道,“以后再提起卢库鲁斯,就必须在前面加上伟大这个字,要叫你伟大的卢库鲁斯。” “伟大……伟大的卢库鲁斯?” “是的!伟大的卢库鲁斯。” “我?我吗?” “没错,就是你,爸爸,你就是伟大的卢库鲁斯!从此之后,你的全名就是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马格努斯!你的名字将会远远超过苏拉和马略,爸爸,你将和大西庇阿、小西庇阿齐名!” 父子目光炯炯对视,二人紧紧地攥着对方的手臂。父亲在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的笑容中不停地念着“马格努斯,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儿子在一边拼命的肯定,“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身为罗马人,谁能拒绝如此荣誉? 不仅如此,卢库鲁斯更是个好父亲,听劝。他听他儿子小卢西乌斯的建议,立刻废除了塞琉古王国,把这里变成罗马的叙利亚行省。 小卢西乌斯这么做就是不想让格涅乌斯·庞培捡漏,他一定要把“伟大”这个名号给自己的父亲用,就是马格努斯。 来到罗马,是谁第一个对小卢西乌斯展现了善意,不求回报的善意?是养父卢库鲁斯阁下。 不是小卢西乌斯先救了卢库鲁斯,而是卢库鲁斯先救小卢西乌斯也就是马良。当时,卢库鲁斯一句话也没说,就是在人群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就命手下把的镣铐解开了。如果不是这样,小卢西乌斯就死在海难里了,又怎么能够救出养父? 这怎么解释?还能怎么解释? 这就是欣赏,就是“知遇之恩”。茫茫人海,被人欣赏,被人肯定,还是无条件的欣赏和肯定,这当然是知遇之恩!比先主三顾茅庐的恩情还要大。更何况,卢库鲁斯没有儿子,还是罗马的超级大富豪,他认了小卢西乌斯做儿子还要把自己的财产给小卢西乌斯。 不管卢库鲁斯为人如何,不管卢库鲁斯干过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毁灭地球,但是他对小卢西乌斯就是好,他的所作所为对小卢西乌斯来说只有一个原因——善! 小卢西乌斯受此大恩,无以回报,一定要为养父做点事。“伟大”这一名号一定要戴在养父的头上! 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次要原因,甚至连次要都排不上号,非常微小,但确实也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小卢西乌斯对格涅乌斯?庞培的厌恶。 谁配称“伟大”,谁配称“马格努斯”?谁都配,就是庞培不配! 上大学的时候在校选修课上,教授讲过庞培的人生经历。尽管教授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甚至有些“急头白脸”,但是小卢西乌斯还是听出了不对。庞培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捡漏王”,一辈子都在捡漏,当他不能再捡漏的时候,就被托勒密王朝杀掉了,杀死他如同杀头猪。不过,死了的庞培还在捡漏,这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愤怒,他真的希望庞培滚蛋,滚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格涅乌斯·庞培在原本的历史上被称作“伟大的庞培”,获得伟大之名以后,他的全名是格涅乌斯·庞培·马格努斯,但小卢西乌斯却称呼他为格涅乌斯·庞培·苏瑞佩雷,意思是“捡漏的庞培”,苏瑞佩雷就是捡漏的意思。 庞培捡漏的第一个对象是凯撒,这一点也许凯撒自己都不知道。当独裁者苏拉掌握大权的时候,庞培被苏拉命令休掉自己的结发妻子安提斯提娅,娶了苏拉的继女艾米莉娅为妻,这么做是为了维护苏拉派的统治。此时的艾米莉亚肚子里还怀有前夫的孩子。庞培本来就很受苏拉信任,但是这样一来,苏拉就更加信任庞培了。这是庞培第一次捡漏,因为这个女人最开始是被安排给凯撒的。但是,凯撒拒绝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秦纳的女儿科尔内利娅。苏拉看到凯撒如此有骨气,甚至提议让凯撒和自己的家族联姻,可凯撒不为所动。如此看来,庞培对上凯撒,就连女人也捡不上个好的。但是,这进一步说明苏拉慧眼如炬,他早就看出凯撒绝非等闲之辈,迟早一飞冲天。 再后来,庞培进攻西西里岛获胜是因为那里的马略派没有抵抗,击败努米底亚的多米提乌斯,是因为多米提乌斯太菜,是个废柴,换了谁都能打败他,这是他第二次捡漏。 庞培率领军队去西班牙与昆图斯·塞多留作战,立刻就暴露了他自己的真实水平。在塞尔托里乌斯面前,庞培像个破烂戏子一样被耍弄。他一败苏克罗镇,二败塞恭提亚,要不是运气好又跑得快他早被塞多留打死了。如果庞培真的伟大就不会导致西班牙战争旷日持久。可庞培就是捡漏气运护体,两年后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在一次宴会中被部下佩尔佩尔纳谋杀后,庞培方才获得西班牙战争的胜利。这是他第三次捡漏。 罗马的意大利半岛爆发斯巴达克起义,起义军横行意大利半岛如入无人之境,克拉苏在镇压这次叛乱当中崛起,眼看就要获的最后的胜利。庞培来了,在斯巴达克已经战死的情况之下,他俘虏了五千起义军并且把这些人全部杀死,然后将镇压起义的大功揽在身上。这是他第四次捡漏。 庞培能够击败海盗是因为前人已经尝试过多次击败海盗的方法,到了庞培这里差不多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经验。但必须承认庞培确实是有才能的,否则不可能短时间内解决海盗。换做别人也能解决海盗,只是耗时会很长。 庞培成为伟大的庞培,被称作“马格努斯”,就在于能够彻底击败本都。是因为在此前长达五年的战争当中,卢库鲁斯两次大败米特拉达梯六世,这两次都是在罗马极为不利的情况之下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一般的击败本都。等庞培来到东方的时候,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加上西班牙战争已经结束,海盗已经被扫平,庞培率领的罗马军可以全力对付本都,本都的失败已经成了必然。 卢库鲁斯还在此前击败了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扶植塞琉古王国傀儡国王。震慑外高加索的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两小国。等到庞培到来的时候,这些全归他了。这是庞培第五次捡漏,正是这次捡漏使庞培成为“格涅乌斯·庞培·马格努斯”。 而庞培也被“伟大的庞培”这一光环所迷惑,终于迷失了自己,胆敢挑战凯撒,最终只能是死路一条。就像口口声声被人喊做龙凤皇帝的韩林儿,明明只是捡漏当了个皇帝,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真皇帝了,胆敢与朱洪武争天下,结果可想而知。庞培竟然胆敢和凯撒争天下,最后身死人手为天下笑。 不过,凯撒被刺杀,竟然死在庞培的雕像之下。可以说庞培真的是捡漏致死,死也要捡漏。 有人成功靠才华,有人成功靠狠辣,有人成功靠会结婚,有人成功靠富有,有人成功靠缺德,有人成功靠姿色,这些小卢西乌斯都能接受,可有人成功靠捡漏,一次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的捡漏,岂不可恨? 不过,小卢西乌斯来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庞培这可恶的东西捡到他的漏的。他只会给庞培来个渔网兜擦屁股——露一手! 于是,小卢西乌斯复制历史上公元前六十六年时候的庞培的操作,先北后南,只不过此时还没击败亚美尼亚。 但是小卢西乌斯有信心。这么短的时间,获得了这么大的胜利,怎么说也是伟大的,养父在凯旋式上获得一个“马格努斯”的称号应该不难,毕竟现在的罗马执政官之一可是卢库鲁斯的亲弟弟,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 公元前七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授首。卢库鲁斯决定班师回罗马。 第106章 元老院议功 罗马和意大利,乃至整个环地中海地区都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天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 此时,已经是公元前七十二年的一月中旬,卢库鲁斯父子率领着得胜的军队,乘船从赫勒斯滂地区出发一路来到意大利。登陆后用了一天的时间便来到罗马城外。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罗马士兵们的盔甲闪耀着光芒,这场对本都的战争的胜利,让他们充满了骄傲与自豪。同时也充满了渴望,希望自己在搏命拼杀之后能够得到应有的奖赏。 当军队抵达罗马城之外时,卢库鲁斯下令将军队在罗马城外驻扎下来。按照惯例,他不能直接进城,需要入城向元老院提出举行凯旋式的请求。元老院会对卢库鲁斯的请求予以充分的讨论和商议。 卢库鲁斯需要与元老院商议凯旋式的具体事宜,包括程序,游行路线,祭祀仪式和祭品,宴会举行的时间、场地、档次和参加者,最重要的当然是特权和荣誉,次重要的是财富和土地的奖励。 在此之前,最先要做的当然是核对战功。只有元老院认可了战功方才能够举行凯旋式,而战功不是实际上真实发生的战功而是元老院认可的战功。也就是说一位将军出征实际上歼敌三万,但是元老院认可五万,那就是五万;如果元老院只认可两万,那就是两万,一切以元老院的认可的数量和等级为准。如果数量太少,等级太低也是不能举行凯旋式的。 小卢西乌斯不是没有“怂恿”养父向苏拉一样直接把军队开进城中,然后实施独裁统治。他还煞有介事地跟父亲说,神赐给你的如果你不取来,那么神是要发怒的,搞不好还会被惩罚。 但是,养父卢库鲁斯阁下说得非常清楚。自己对军队的掌控能力完全不如苏拉,特里亚里乌斯、哈德良、法比乌斯、巴尔巴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他们不可能像自己当年支持苏拉一样支持自己。况且,当年除了自己坚定地支持苏拉之外,庞培、克拉苏、老克劳狄乌斯、科塔、梅特鲁斯都坚定地支持苏拉,而苏拉的对手也只有马略,后来是秦纳。 如果自己率军回罗马,那么自己面临的敌人太多了。内有克拉苏、梅特鲁斯,外有庞培。元老院一纸文书下到特里亚里乌斯和哈德良那里,此时两个人各自带领一个军团驻守叙利亚和本都,搞不好两个人会立刻倒戈,所以根本就打不赢。 本来自己的岳父泰山,也就是克劳狄娅的父亲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在元老院的时候能够为卢库鲁斯带来一大批人,至少会有一百五十个元老的支持,现在老克劳狄乌斯去世了,小克劳狄乌斯又没有老岳父的号召力,根本就不行。 现在自己的弟弟,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在元老院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去年也就是公元前七十三年时他是罗马执政官,而现在已经卸任了。综合考虑,举行凯旋式是最佳选择。 在罗马城外,卢库鲁斯就要启程去罗马城内,小卢西乌斯满心担忧养父的安危,坚持要一同前往。小克劳狄乌斯虽然说“大病初愈”但是也决定同行。于是,一行人跟随着卢库鲁斯向着那座宏伟的罗马城走去。 随着距离罗马城越来越近,那高大的城墙和雄伟的建筑逐渐映入眼帘。罗马城,这座屹立于西方世界中心的城市,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壮丽。巨大的拱门横跨在主干道上,上面雕刻着历代英雄的事迹;高大的石柱林立,支撑着宏伟的庙宇和宫殿。街道宽阔,街上车水马龙,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繁荣景象。 可即便如此,说实话,罗马城依然没有能够给小卢西乌斯带来震撼,充其量也只是让他觉得罗马城“还挺好的”而已。 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元老院。元老院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严肃。元老们身着华丽的长袍,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卢库鲁斯的到来。卢库鲁斯昂首阔步走进议事厅,身后跟着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他向元老们行了一个庄重的礼,然后开始讲述此次战争的经过。 “尊敬的元老们,在本次对本都的战争中,我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我们一共歼灭了本都大军战兵以及随营兵,总计达三十二万人。在海战中,我们歼灭并俘虏了敌军海上战船达五百四十余艘。米特拉达梯本人授首,狄奥凡多斯等敌军将领也都被击毙。”卢库鲁斯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议事厅内回荡,“不仅如此,我们还击败了塞尔托里乌斯派到东方的军队和将领,马尔库斯·马略、赫尔迈乌斯和尤利乌斯·法尼乌斯被当场击毙,两万叛军和四十艘军舰也被我们俘虏或击沉。可以说给了西班牙战争极大的支持。” 元老院的一众元老们没有说话,全都静静地听着。 卢库鲁斯继续说道:“此前我发送给元老院的战报,已经将这些情况写得很清楚了。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的养子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我们能够取胜多亏了小卢西乌斯屡出奇谋,也是他领兵攻陷的锡诺普。这一位是小克劳狄乌斯,是前执政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子,想必元老院的各位都不陌生。不费一兵一卒就抓住塞琉古并且俘虏了八千黑海剑士和黑海骑兵的就是他。怎么样?各位……” 潮湿的空气在元老院里流动。元老院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卢库鲁斯身姿笔挺地站在厅中,元老们竟然没有人起身欢呼,也没有人为他呐喊。 资深元老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阴沉着脸,从人群中大步走出,他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卢库鲁斯,大声地说道:“我反对!我反对他的陈述!谎言,这是谎言!这是对朱庇特的践踏,这是对元老院的侮辱!卢库鲁斯,你说得太过离谱,你怎么不说你屁股喷出闪电打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 第107章 确认功绩 资深元老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是苏拉派的中坚之一。后来他成为格涅乌斯·庞培的岳父,不过现在两个人还没有这一层关系。 梅特鲁斯很有才能,他是元老派将领。公元前八十七年冬天,叛军开始围攻罗马,元老院军队奋力抵挡,叛军久攻不下。而从萨莫奈回援的昆图斯·梅特路斯·庇护,这个极具政治智慧的元老派将领,在雅尼库鲁姆山麓与秦纳展开谈判。他提出折中方案,试探出了叛军当中马略和秦纳的根本矛盾,这是最后苏拉派获胜的契机之一。 想当初,苏拉离世后,群龙无首,塞尔托里乌斯在西班牙作乱,本都又从东面攻了过来。梅特鲁斯满心渴望能得到东方的指挥权,希望能够一举击败本都。为此他四处奔走、费尽心思。可最后,东方指挥权却落入了卢库鲁斯和科塔手中。 后来他听闻,卢库鲁斯竟然是通过“不正当竞争”获得的东方军队指挥权。公元前七十四年,也就是两年前,当时还是执政官的卢库鲁斯用礼物、金钱和溜须拍马收买了普雷基娅——一位重要元老的情妇。这位元老就是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基泰古斯。基泰古斯本来就在元老院有巨大影响力,他通过本身威望和对元老院程序的熟悉与利用为卢库鲁斯谋得了东方军队的绝大部分指挥权。 梅特鲁斯气不过,卢库鲁斯竟是通过贿赂情妇才得到这个机会,明显犯规了,这让他怎能不怒火中烧? 此刻,他又听闻卢库鲁斯宣称歼灭本都大军三十万,灭亡本都,米特拉达梯六世授首,从出兵到回师还不到八个月,如此“辉煌战绩”,在他看来简直荒谬至极。 “卢库鲁斯阁下!”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怒吼一声,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你好大的胆子!你说你歼灭本都大军三十万,还击沉、俘获战船五百四十余艘,从出兵到凯旋,短短不到八个月,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儿,能被你这般糊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一番话立刻引起在座的各位元老们的一片喧哗之声,显然有人觉得昆图斯·梅特鲁斯言之有理。 就在此时,卢修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紧跟其后,双手挥舞着,激动地叫嚷:“这绝无可能!纵观历史,多少名将都未曾有如此‘壮举’,大西庇阿将军何等英勇,都做不到这般轻易取胜,你卢库鲁斯何德何能?” 昆图斯·梅特鲁斯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卢库鲁斯的脸上:“我看你就是利欲熏心,为了荣耀不择手段!编造这等离谱战功,简直是对罗马元老院的侮辱,对我们这些元老的无情践踏!还想获得马格努斯这一称号,简直痴人说梦!” 小卢西乌斯听了气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向前急跨一步,正要出声反驳。 这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养父卢库鲁斯,只见卢库鲁斯阁下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眸中透着沉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仿佛眼前这两人的叫骂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小卢西乌斯见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学着卢库鲁斯镇定下来,只是眼中仍燃烧着愤怒的火苗,冷冷地看着眼前这闹剧般的质疑。 等两人骂得稍歇,卢库鲁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梅特鲁斯阁下,多米提乌斯阁下,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如此沉不住气。在你们眼里,我卢库鲁斯的赫赫战功,就这般一文不值,随意就能被你们抹黑、质疑?” “这怎么是抹黑质疑?”多米提乌斯说道,“你说你击败了三十万大军,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卢库鲁斯微微侧身,对着小卢西乌斯温和地点了点头:“我的孩子,把东西拿出来,让他们好好瞧瞧。” “是,阁下!” 小卢西乌斯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捧出一个巨大的精致的木质黑色盒子,打开盒盖取出一打厚厚的书来,这书使用莎草纸制作而成的,宽大又结实。 小卢西乌斯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诸位,这是《米特拉达梯黄金法典》,封皮使用的是羊皮纸,封皮上面用铜字写着‘黄金法典’几个字。这一本是第九卷。本都人用希腊文、波斯文和吕底亚文三种文字,详尽记录了他们的历史,军队的一举一动,都在这法典之中。米特拉达梯六世以为自己可以征服全世界,所以要记录下自己的赫赫战功,就搞出了这个法典。也希望能够后世的人以参照。” 说着,小卢西乌斯缓缓翻开法典,动作不疾不徐,“看这里,塞西卡斯之战,本都军队的调动、部署,清清楚楚,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在这一战中击败本都十几万大军,绝非虚言。 再看这第十七页,这里记载的是本都偏师,本都大将军狄奥凡多斯的行动,有米特拉达梯的指令,与我们所言分毫不差,人员调动数量也记录分明,这便是铁证!”小卢西乌斯抬起头,目光如炬,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满是自信和不容置疑。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梅特鲁斯和多米提乌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质疑和叫骂,此刻显得如此滑稽、不堪一击。 可是,羡慕、嫉妒、怨恨的负面情绪让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面目全非。他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如同一只愤怒的公牛一般突然再次发难,“你说是就是?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一个大厚本子,却说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纪实?米特拉达梯六世在位都多少年了,你这个本子新得可怕,就像是昨天刚刚做出来的一样。” 小卢西乌斯也学着养父卢库鲁斯的风貌,微微一笑,“黄金法典一共只有九册,也许米特拉达梯六世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只有九卷吧?他那种人,还以为自己会有千卷万卷也说不定呢。 这法典是我攻克锡诺普的时候得到的。本都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投降的时候把这些全都原封不动的交出来了一共是八卷。不过第九卷却是博斯普鲁斯人送来米特拉达梯六世人头的时候一起送来的,这一卷确实是新作的。毕竟,事情也大多发生在去年。” “你当我们是懵懂的孩童吗?”梅特鲁斯好似从小卢西乌斯的言语当中抓住了一些什么,“你以为这就能掩饰你的造假吗?” “不,阁下,我是非常尊重你的,这一点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小卢西乌斯说,“这些东西之所以是真的,是因为这上面,你看到没有?” 小卢西乌斯翻开法典指了一下上面的标记,那是流行在西方世界的“火漆”,其实是用一种特质的蜡制作的。用火加热这种蜡,等待蜡融化后就倒在纸张上,然后趁着蜡还没有凝固的时候印上印章。 元老院的元老们顺着小卢西乌斯所指看过去,发现火漆是完整的,上面有非常清晰的米特拉达梯六世的蛇标志印章。 “这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印章,这个印章是戒指上的,我的养父阁下把这些都一起带回来了。各位元老阁下可以一一查验。”小卢西乌斯说,“米特拉达梯六世肯定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打败,随侍带着的这些法典其实是书页,一定是国王有了进展,不论是说过的话还是做过的事全都记在上面,为的是给后世子孙提供参考,自然是有法典的效用。几个月前,他败出帕希斯的时候,这些书页一起带到了博斯普鲁斯的法纳戈里亚。没有办法装订成册。等到他被愤怒的人民砍了脑袋,这些书页就一起被送到了锡诺普。我命人……是卢库鲁斯阁下命人将之装订成册,这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米特拉达梯黄金法典第九卷。我想说,这个东西就是真的,现在法典落在罗马手里,这足以彰显罗马的伟大和光荣。” 小卢西乌斯的一番话,让原本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不少。元老们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走上前来仔细查看法典上的内容。事实就摆在眼前,让那些质疑的人哑口无言。 梅特鲁斯看到小卢西乌斯手中的证据,半天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再反驳那就是在无理取闹。现在他的行为全都看在元老们的眼里,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善于嫉妒的人,如果再说卢库鲁斯父子的坏话,那元老们就会认为他是一个刻薄的人,这将极大地损害他的名声和威望。 “看来是我们误会了,卢库鲁斯将军的功绩不可磨灭。当真是了不起啊,这是罗马的光荣!”梅特鲁斯首先承认了卢库鲁斯的战功,然后走上前去表示祝贺。 元老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基泰古斯带头鼓起掌来,转眼之间整个元老院便响起了掌声,然后就是欢呼,欢呼罗马的伟大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108章 卓越之名 解决了质疑后,卢库鲁斯与元老院开始商议凯旋式的具体细节。凯旋式的规模、游行的路线、仪式的流程等,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的讨论和斟酌。卢库鲁斯希望凯旋式能够充分展示罗马军队的荣耀和胜利,让罗马人民为他们的军队感到骄傲。 一开始,双方都很融洽,但是在讨论奖励的环节双方爆发了冲突,元老院甚至包括基泰古斯都不愿意以“马格努斯”来称呼卢库鲁斯,他们认为卢库鲁斯配不上“伟大”之名。 即便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等人百般争取,甚至愿意用本都的宝物来换,可元老院依旧不同意。 小卢西乌斯深深的觉得养父卢库鲁斯距离马格努斯之名根本就没有一点差距。 历史上,庞培的高光时刻就是在此时,虽然说是捡漏,但是他真的还是露了一手的。三个月打败海盗后庞培耍了手段,通过泽拉之战特里亚里乌斯军团被全歼罗马战败的契机谋取并且接替了卢库鲁斯的东方指挥权。然后锤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本都,同时使伊比利亚和阿尔巴尼亚两个王国臣服,联合帕提亚击败了亚美尼亚,向南灭了已经名存实亡的塞琉古,攻破耶路撒冷把犹太王国变成罗马的附庸,在军事上甚至一度威胁埃及。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在卢库鲁斯的基础之上实现的。本都王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历史上公元前四十七年,凯撒在又一次泽拉战役之中彻底击败本都,因为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儿子,时任博斯普鲁斯王国的国王法尔纳凯斯二世企图恢复本都原有领土,战役结束之后,凯撒向罗马发出了那份着名的捷报:我到!我见!我胜!并且感叹原来击败这样的敌人,庞培竟然获得了伟大之名。 而现在,这些恐怕不会再发生了。小卢西乌斯怂恿养父,让罗马军占领了法纳戈里亚,至于潘吉卡裴小卢库鲁斯一开始找了一个贵族的孩子,打算说这个孩子就是曼卡雷斯三世,是曼卡雷斯二世的儿子,但是想了想怕这个人真的盘踞在潘吉卡裴,于是干脆就立了庇西特拉图三世。庇西特拉图三世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希腊人,就是他砍下了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头颅并且献给了罗马。出于奖励的目的,卢库鲁斯直接就立他做傀儡国王。 可以说,卢库鲁斯取得的战绩,特别是击败本都这已经是相当的了不起了。在历史上,卢库鲁斯赢的了塞西卡斯之战,卡比拉之战这些在本时空都已经实现了,还多了饷银之战和帕希斯之战。没有实现的是提格兰诺凯尔德战役和阿尔塔沙特之战,是由于小卢西乌斯的出现。 本时空由于看到罗马人实在太过生猛,亚美尼亚直接就怂了,没有敢于挑战罗马,同时也没有庇护米特拉达梯六世,所以没有必要发生提格兰诺凯尔德战役,当然也没有攻占亚美尼亚首都蒂格兰诺赛塔城。 历史上的公元前七十年卢库鲁斯与本都大战并击败本都,这一仗就是阿尔塔沙特之战,此时空由于小卢西乌斯的出现本都被灭,所以没有发生这一战役。但是卢库鲁斯在小卢西乌斯的要求之下,特别是在将阿尔巴尼亚王国变为附庸之后,大军继续东进到达了里海。所以,卢库鲁斯是继亚历山大大帝以来第一个帅领军队踏足于此的欧洲人。 同时,在本时空,卢库鲁斯和庞培一样,向南夺回了奇里乞亚行省,灭亡了塞琉古并在这里建设了叙利亚行省,只是没有攻入耶路撒冷而已。 历史上的庞培是捡漏成为了马格努斯,卢库鲁斯根本就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打下来了,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怎么就不配伟大之名?双方暴发激烈争吵,整整吵了四个小时。 吵累了,双方暂时休息。就在此时,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快步走到卢库鲁斯父子休息之处。 “哦,是你啊,马尔库斯。”卢库鲁斯首先打招呼,显然两个人早就认识,而且还是不错的朋友。 “天啊,你就是西塞罗阁下?”小卢西乌斯赶快热情地上前见礼,毕竟这可是古罗马的大哲学家、政治家、法学家、演说家,怎么能不让小卢西乌斯兴奋呢?但是这股兴奋劲却让西塞罗稍微有一些不适应。 “你好,小卢西乌斯阁下,我也是久仰大名,都说你是猎颅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马尔库斯,你是来做说客的吗?”卢库鲁斯问。 “算是吧。”西塞罗竟然毫不掩饰。 “过分了吧,太过分了!元老院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养父为罗马立下赫赫战功,赢得这场战争不知费了多少心血,索要一个‘马格努斯’的称号,他们竟如此吝啬!”小卢西乌斯情绪激动,话语中满是愤懑,“西塞罗阁下,你可应该好好说说他们。” 一句话,把西塞罗噎住了,半天,西塞罗尴尬一笑,摆了摆手,神色温和又带着几分恳切,“小卢西乌斯阁下,卢库鲁斯将军,你们先别着急上火。其实元老院中有不少元老内心是认可你们的功绩的,只是……这‘伟大’之名,意义太过重大。你们想想,若现在授予了,日后罗马再出现立下奇功之人,这称号又该如何处置?后人又该如何看待?” 卢库鲁斯冷哼一声,“哼,我为罗马开疆拓土,灭亡本都,这等功绩还当不起一声‘伟大’?” 西塞罗微微颔首,“将军的功绩自然无人能及,但是程序上必须合法才行,当下支持你们的元老数量确实不够。即便强行得了这称号,日后必然遭人诟病,又有何意义?况且,你们如今已经声名远扬,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卢库鲁斯看了看小卢西乌斯,父子两个对视一眼,小卢西乌斯眨了眨眼睛,卢库鲁斯深吸了一口气。 西塞罗看在眼里,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我来其实是带着诚意的。真的是很有诚意,二位一定要相信。元老院愿意各让一步,称号上,不如用‘普雷斯坦’,这同样是极高的赞誉。在实际的封赏上,原本说只允许保留三个军团,现在同意让你们保留四个。而且,还赋予你们再招募一个军团的权力,这可是极大的信任。另外,叙利亚地区的总督之位也交给你们,那可是富饶之地,能更好地施展你们的抱负,还有更多丰厚的赏赐。” 小卢西乌斯听到这话,若有所思。他想到庞培能获“伟大”之名,是因为在元老院人脉极广,支持者众多,而养父虽战功赫赫,却没这般深厚的人脉。养父身为苏拉的首席大将,功绩远超当年挑起第二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卢基乌斯·李锡尼乌斯·穆雷纳,正也因为如此,在元老院眼中,或许养父就是另一个令人忌惮的军头。他们怕卢库鲁斯获“伟大”之名后,威望过高,用不了三两年就会成为下一个苏拉,威胁到元老院的权威。如今这条件,看似妥协,实则也是元老院的一种制衡。 小卢西乌斯看向养父,卢库鲁斯沉默良久,他实在是厌倦了这场与元老院的争吵和周旋。“罢了罢了,什么伟大啊卓越啊,都随它去吧。就依西塞罗阁下说的办。” “太好了,阁下,你真是太明智了!”西塞罗非常高兴能够达成协议。 “不,等一等!我们不要奇里乞亚和叙利亚。”小卢西乌斯说道,“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虽然是亚细亚和奇里乞亚的总督,但是一直在打仗,没有时间治理那里。现在我们回到了罗马,还要怎么治理?我们想要换个地方。” 卢库鲁斯也非常惊讶,但是看到小卢西乌斯坚定的眼神之后,这位父亲立刻就同意了养子的话,毕竟养子一直都走在正确的路上。 西塞罗看了看卢库鲁斯,见卢库鲁斯不说话,他咽了一口唾沫,问小卢西乌斯:“那么,阁下的意思是……要哪里?” 第109章 凯旋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罗马城开始为凯旋式忙碌起来。工匠们精心制作着凯旋门的装饰,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人们纷纷准备着庆祝的物品。卢库鲁斯的军队也在城外进行着最后的操练,他们要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凯旋式。 终于,凯旋式的日子来临了,公元前七十二年一月二十日。 清晨,阳光洒满了罗马城。凯旋式开始了,游行队伍从城外出发,向罗马城的中心广场行进。队伍的最前方是号手和乐师组成的乐队,他们吹奏着欢快的乐曲。 紧接着就是罗马战士们在战争中缴获的敌军军旗、武器和其他战利品的队伍,这些战利品被精心排列,以展示胜利的辉煌。 其中有装在镶金的木盒当中的《米特拉达梯黄金法典》,米特拉达梯黄金战车以及一众本都宝物。 随后就是被俘虏的本都将领和重要人物,有不少都是将领,还有一些是王室成员,甚至包括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儿子,在历史上称为博斯普鲁斯国王并且和凯撒较量过的法尔纳凯斯二世。他们集体都戴着枷锁,象征着罗马的胜利和敌人的屈服。 卓越的卢库鲁斯,此时的全名是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乘坐由四匹白马拉着的华丽战车,身着紫袍,头戴桂冠,手持象征权力的象牙权杖。他的身边还有一名奴隶为他举着金冠,并在他耳边低语提醒他不要骄傲自满,不过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完全当做没听见。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邀请自己的养子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和他共乘一辆战车。后面跟随的是各位将领和他们的马车,只不过马匹不是白色的,此外还有罗马军团士兵整齐地排列着,身着华丽的军装,展示着军威。士兵们会高呼胜利的口号,表达对将领和罗马的忠诚。 “高兴点,我的孩子,这是你我父子的荣耀时刻。”卢库鲁斯笑着向四周挥舞手臂,却对自己的养子说道。 “我很高兴,爸爸。” “高兴是高兴,但是你有遗憾,我看出来了。”卢库鲁斯说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谋求高卢的总督职位,我们在奇里乞亚不是也挺好?” 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小卢西乌斯是个穿越者,他知道高卢的意义。历史上公元前五十九年通过了《瓦提尼乌斯法》,将内高卢和伊利里库姆给了凯撒,任期五年,公元前五十六年的路卡会议上,通过补充条款,外高卢也交给了凯撒,任期又延长五年。这让凯撒有了足够的时间积累政治资本和军事经验。 “爸爸,我主要是谋求外高卢,通过外高卢我就可以介入西班牙的战事。” “我真不明白,介入那个干什么?干脆还不如和爸爸回家,咱们有的是钱,好好享受生活不好吗?我打算再给你娶个媳妇,要不你也和我一样,娶克劳狄家族的女儿。我听说你还有个情妇叫什么来着……多好啊,那会让你快乐得如同希腊的那个淫荡宙斯。再说,叙利亚多肥,高卢,我的神啊,高卢人穷得什么都不穿。 格涅乌斯·庞培和梅特鲁斯·皮乌斯两个在西班牙很久了,打不赢。昆图斯·塞尔托里乌斯哪那么容易对付?他们两个被打的满地找牙,哼,都找不着牙。庞培我是了解的,狠着呢,还很有才能,苏拉活着的时候他可是号称血腥副官。” 还能怎么说呢?小卢西乌斯没办法说,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历史发展走向吧? “娶媳妇的事不着急。爸爸。我说过,我要让你成为马格努斯,结果,元老院的这群抠搜只给了一个普雷斯坦。” “挺好的了,卓越的卢库鲁斯,多好啊。我满足了。孩子,我真的满足了。” “我运气一直很好,爸爸,让我去,一年,我给你保证,一年我就能给你带回来那个……”小卢西乌斯说着,指了指他们身前队伍当中举得最高的那个战利品。 那是一颗头颅,用长枪挑着的,头颅上面涂了一层金粉,那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头颅。 卢库鲁斯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塞尔托里乌斯的人头?我的孩子,你真要当猎颅者啊?” “当然了,相信我。爸爸,这一回,呵呵,咱们两个一定要赢这一局。” “什么?赢这一局?什么局?” 不等小卢西乌斯回答,群众大声地欢呼,妇女们朝着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父子二人和他们身后的罗马士兵抛撒鲜花。男女口中还不停地大喊: “卓越的卢库鲁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你是罗马的荣耀。” 父子二人立刻朝着人群挥舞手臂,表示对人民的尊重和敬意,也体现自己的谦虚和包容。 游行队伍到达罗马城的卡皮托利尼山后,就在朱庇特神庙前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卢库鲁斯父子,科塔和小克劳狄乌斯等人向朱庇特神献上祭品。 科塔,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献祭的是羊,卢库鲁斯献祭的是一头牛。为的是感谢神灵的庇佑。 刚刚献祭了牛,突然之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了吟唱声。一开始声音不大,后来声音变得整齐而且越来越大。 卢库鲁斯问小卢西乌斯:“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立刻去看看。”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立刻跑出去看,原来竟然是俘虏当中的波斯裔士兵正在吟唱。 小克劳狄乌斯面色发白,问道:“这是什么?” 此时,幕僚库施人巴斯卡克仁就在外面,看到小卢西乌斯朝着他使眼神,他立刻走过来说道:“阁下,这是密特拉教圣歌,为往生者吟唱的。” “这什么意思?” 巴斯卡克仁说:“其实伊瑟拉更明白,她更懂。” “我现在在问你,你立刻说!” “这是密特拉教派的太阳赞歌。”巴斯卡克仁说,“你把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头颅变成了祭品,你还把黄金战车也打造成祭祀用具。现在献祭牛已经完成,朱庇特祭司马上就要进行占卜和祈祷,确保神灵的认可。俘虏们……主要就是波斯裔骑兵,还有一些是丘陵兵,还有本都皇家枪兵队的士兵,我刚才看了一下,都在俘虏方阵里。” “唱这个要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惨白着一张脸问。 “不知道,也许是抗议吧?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是一个宗教的。米特拉达梯六世确实和密特拉教派有点渊源。现在你把人头和人家的战车放那,人家不同意了呗。” “该死的,有什么不同意的?他们是俘虏,已经被打败了。”小卢西乌斯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巴斯卡克仁瞪着一双大眼睛说,“你和我说没用。” “我要把这群家伙全都卖到角斗士学校去!” 小卢西乌斯说完,立刻叫来自己的士兵,让他们冲入方阵里面把那些吟唱的人都抓了出来,对着就要扇嘴巴。 朱庇特祭司却制止了小卢西乌斯,“不要紧的,这无伤大雅,不过是被击败的神明的最后吟唱罢了,在伟大的朱庇特神面前,他们蒙受了耻辱。” 小卢西乌斯见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命人把这群家伙全部拎出去,押得远远的,好让他们的声音传不过来。不会耽误祭司占卜和祈福。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凯旋式,很快朱庇特祭司宣布卢库鲁斯收到了朱庇特神灵的永远庇护,神灵对他的胜利认可,并且还会赐予卢库鲁斯更大的胜利。 祭祀结束后,本次凯旋式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犒劳将领、士兵和参与庆典的人们。宴会上有丰富的食物和美酒,人们尽情欢乐,庆祝胜利。 第110章 融入家庭 凯旋式结束了,但是宴会并没有结束。宴会的费用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支付的,这点小钱对于卢库鲁斯这种罗马顶级大富豪来说根本就是“洒洒水”的存在。 由于实在太高兴了,卢库鲁斯的宴请除了凯旋式当天的宴会之外,之后还会再持续五天。卢库鲁斯把自己珍藏的葡萄酒都拿出来了,是产自意大利中部拉齐奥地区的葡萄酒,那里有卢库鲁斯的大庄园。“卓越者”要让元老、士兵和罗马的百姓喝个痛快,吃个够,吃到喷。 卢库鲁斯带着小卢西乌斯回到自己的豪宅——位于图斯库姆的别墅。这座别墅位于罗马城东南二十四公里处,有道路直通。 在历史上,卢库鲁斯拥有全罗马最顶级的豪宅,还有两座。不过此时是公元前七十二年一月,豪宅还没有建成。历史上,卢库鲁斯在东方指挥战争多年,打败了本都和亚美尼亚,就在马上要大功告成的时候被庞培抢了指挥权,但是卢库鲁斯为人不是一般的宽和,竟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到罗马之后,卢库鲁斯退出政坛,归隐田园,建造了两座顶级豪宅。 首先就是卢库鲁斯花园,位于罗马的平西奥山边缘,大概建成于公元前六十年。这个花园的遗址在后世仍然可以看到,就是意大利罗马市中心位于西班牙台阶上方的地方。 其次就是那不勒斯别墅,位于那不勒斯,卢库鲁斯从东方回到罗马归隐之后建造,其中一部分位于梅加里德岛上,该区域后来演变成了“蛋堡”,别墅里面配备后码头、丰富的藏书、鱼塘和海鳗鱼养殖场,还有从波斯进口的桃树。 史料记载详细且丰富,都说卢库鲁斯的别墅富丽堂皇,只有波斯的王宫能够与其媲美。 现在是公元前七十二年,还没有卢库鲁斯花园和那不勒斯别墅这两座别墅,但是图斯库姆花园仍然是目前罗马最富丽堂皇的别墅,没有之一。克拉苏、庞培等巨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豪宅。 在客厅,小卢西乌斯见到了自己的养母克劳狄娅。这是一个美丽的,不失为雍容华贵的女士,但绝不是半老徐娘,现年四十四岁。 克劳狄娅女士黑发、黑眼、皮肤白皙,瓜子脸,修长的鼻子,薄嘴唇,双眼明亮,双眼皮。最美的是眉毛,那眉毛又细又长,果然如“远山之黛”,美不胜收。小卢西乌斯知道,这是由于罗马的男人们有“恋眉癖”,要求女人有漂亮的眉毛,为了让眉毛更细更长,很多女人在两眉之间连上几笔,使之成为“一字眉”。不过,克劳狄娅女士的眉毛还算符合现代人审美,能够看出精心打理过。 克劳狄娅女士的头饰是万千罗马女人发式中的一种——罗马发雍,或者叫做克劳狄娅发雍。主要就是中分头,脑后有一个大的盘的整整齐齐且层次分明的发髻。 她每个耳朵上都带着四颗洁白珍珠拼成菱形的耳环,脖子上带着绿宝石串成的项链,后来小卢西乌斯得知那是绿翡翠的。 她衣着华丽,身上穿着的是“斯托拉”,绿色的,一种褶皱较多的宽松长袍,这是这个时代女人的统一服装,因为样式都差不多,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面料和颜色不同而已。 克劳狄娅出身于克劳狄家族,是公元前七十九年执政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女,应该叫做大克劳狄娅。因为老阿皮乌斯一共有六个子女,四个活到成年。下面是长子和次女,都没有活下来,第四个孩子就是小克劳狄乌斯,小克劳狄乌斯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只有五岁。 公元前六十一年,大克劳狄娅去世。一年后,卢库鲁斯宁可不要嫁妆也要迎娶了小克劳狄的妹妹,就是小克劳狄娅,从而维持了两家的关系。 “母子”见礼,双方稍微有一些尴尬。卢库鲁斯则把小卢西乌斯的事说给克劳狄娅听,其实这些在书信当中都已经说了。卢库鲁斯又把后来父子二人争取普雷斯坦这一荣誉的事也和克劳狄娅说了,这让克劳狄娅颇为惊讶,没想到小卢西乌斯竟然多少懂一些政治。 其实,克劳狄娅对小卢西乌斯感觉是亲切的,有好印象的。他的弟弟,克劳狄家族现在的长子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给大克劳狄娅的信中把小卢西乌斯从头到尾夸奖了一个遍,告诉姐姐说,小卢西乌斯除了说话不利索这个缺点以外浑身全是优点,甚至说他博学多才,是个哲学家。 当天,小卢西乌斯被安排在别墅东侧房间休息,这里有许多的奴隶和仆人伺候。但是,小卢西乌斯竟然都不用,而是使用自己的情妇和“黑人太监”伺候自己。 克劳狄娅问她们是谁,小卢西乌斯回答说,这些是他的“女朋友”。克劳狄娅一开始听不懂什么叫做女朋友,但是凭着对自己弟弟的了解,猜测能够和小克劳狄乌斯混在一起,混得两个人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人,应该都差不多。 小卢西乌斯确实说话“不利索”,没表达明白:女朋友和女性朋友这两个词在贵族使用的古典拉丁语当中表述不准确,导致克劳狄娅女士产生了误会。 黛丝缇拉、阿扎德和伊瑟拉当天也住进了别墅东部。这里有个大池塘,还有跑马场和马棚,小卢西乌斯干脆就叫这里为“骐骥东苑”。 克劳狄娅女士认为的黑人太监其实根本不是太监,他是男子汉。他是小卢西乌斯做划桨奴隶时候的同桨者,一生的“挚友”,没事时晃晃荡荡,有事时不见踪影的,身体来自埃塞俄比亚,精神却属于埃及的大学者,库施黑人巴斯卡克仁先生。 当天几个人就在这里玩得非常开心。阿扎德还给大家表演了骑射,小卢西乌斯也练了两个小时骑射,很开心。伊瑟拉负责做饭,黛丝缇拉负责磨药、配药,巴斯卡克仁负责整理文件。各司其职,其乐融融。 伊瑟拉是森玛里送给小卢西乌斯的,本来伊瑟拉自己也愿意。 森玛里在锡诺普守将塞琉古被擒获的时候,拒绝发兵支援军团副将小克劳狄乌斯,导致战后小克劳狄乌斯一定要弄死森玛里不可。 但后来由于身体不适,主要是误食本都红丸之后没有及时使用解毒剂,导致整个人状态极差,走路都没有力气。森玛里又趁机贿赂小克劳狄乌斯,给了一大笔钱,这才让小克劳狄乌斯勉强放过他。 至于小卢西乌斯,森玛里把自己的侄女献出来给小卢西乌斯以平息怒火。伊瑟拉正是森玛里的侄女,甚至说是森玛里的养女,由于父母早亡,伊瑟拉被森玛里拉扯着长大。所以伊瑟拉能够在加拉太王国谋取一个女祭司的位置,也有条件在贝蕾妮斯宫政变时倒向罗马一边,因为她的养父森玛里本身就是德奥塔鲁斯和贝蕾妮斯安插在布罗吉塔鲁斯身边的“卧底”,她骗钥匙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又没叛变。 小卢西乌斯一开始不想要这个女人,但是发现这个女人在文化、哲学,特别是宗教哲学方面确实有很高的造诣。小卢西乌斯确实也有追求知识的因素在内,而且舅舅又拿了钱,小卢西乌斯就放过森玛里,收下了伊瑟拉。 第二天,小卢西乌斯来拜见自己的养父母,却意外地听见一阵哭声。原来,哭泣的是一个女人,李锡尼娅,二十六岁,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长女。 其实好几天以前李锡尼娅就已经回到了娘家,只是这几天父亲正在参加凯旋式,怕出来了惹父亲不高兴,所以一直避而不见。 哭,是因为离婚了,准确的说是被离婚了,那男的家暴。 第111章 软饭硬吃 大姐李锡尼娅离婚了,前夫是王八蛋布鲁图斯,这是外号,小卢西乌斯给起的,他的真名是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 听到这个名字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方才弄明白状况。这个人并不是历史上的两个着名的布鲁图斯。老布鲁图斯的全名叫做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由于参与公元前七十八年的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的政变,失败后被庞培处决。留下一个寡妇就是着名的塞维莉娅,在公元前八十五年生下一个孩子也叫做马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公元前四十四年,他参与刺杀凯撒。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正是老布鲁图斯的同族弟弟。特提乌斯这个名字的本意就是“老三”的意思,所以这个人应该是布鲁图斯家族当中这一代的男性第三人。 “当年我就不同意,我就说这不行,不行,不行!特提乌斯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良配。可你就是不听!”卢库鲁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得满脸通红,“结果呢?你看看,现在离成了什么?” 李锡尼娅当然知道自己是不对的,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在一边抹眼泪。 克劳狄娅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痛不已,对卢库鲁斯说:“老爷,你不要生气了,我们的女儿知道错了,现在是那个该死的特提乌斯,他不仅和女儿离了婚重要的是还打了女儿,嫁妆也没有返还。” “怎么返还嫁妆?”卢库鲁斯说,“这是罗马,结婚就是这样,都是我给你惯的。你不是说了吗?他是因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这才要休妻的,怎么返还嫁妆。” 克劳狄娅当然不服气,“老爷,只是不生孩子而已,又不是和别人……有私情,这点小事,怎么可以连嫁妆也不返还?” “什么?小……小事?”卢库鲁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起身说道,“夫人,我没听错吧?结婚八年不生孩子是小事?” “哎呀,老爷,怎么说你也是凯旋将领,卓越的卢库鲁斯,难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克劳狄娅说道,“你看孩子都什么样了?” 李锡尼娅此时收了泪说:“爸爸,这能怪我吗?生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特提乌斯在外面沾花惹草,这也就算了,但是回到家,他从来都是直接休息,让我怎么生孩子?” “所以说,特提乌斯根本就看不上你,排斥你。”卢库鲁斯说,“当年那么多人追求你,你硬是谁也看不上,我就是把你给惯坏了,都听你的。你当时就是看着特提乌斯……你就流口水不是吗?就因为他人模狗样的。结果呢,我花了一大笔嫁妆,那么丰厚的嫁妆,这才让布鲁图斯家同意结亲。现在,你又说这怪特提乌斯?” 李锡尼娅说:“爸爸,你帮帮我,他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其实都认了。当年确实是我硬要嫁过去的,给你出了难题,嫁过去不管什么样我都认,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可其实离婚的事真的不怪我。特提乌斯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有了私生子,其实有私生子我也不在乎的,可是你不知道,他非要把私生子带回家,我就是因为反对这个才离婚的。他打我也是因为这个事。” “私生子?”卢库鲁斯惊讶地问,“是真的吗?特提乌斯要把私生子带回家?” “是的。” “不不不!”卢库鲁斯急忙说道,“罗马法律非常严格,男人没有义务承认私生子,对私生子也没有抚养义务,再说,带回家,这是不可能的,法律不允许,他怎么带回家?” “哎呀,爸爸,这就是他要休了我的原因。”李锡尼娅说,“那个女人是塞维莉娅。” “谁?”卢库鲁斯听后大惊,“你说谁?马尔库斯的遗孀?” “不是她。” “吓我一跳!”卢库鲁斯说,“我记得前几年,是五年前吧,这个女人好像是嫁给了迪基姆斯·尤尼乌斯·希拉努斯。” “是她的妹妹塞维莉娅。” 卢库鲁斯皱着眉头说:“你是说……那个不检点的,被丈夫发现找了情夫而被休了的塞维莉娅?” “就是她!” 卢库鲁斯问:“特提乌斯·布鲁图斯怎么知道孩子是他的?” 李锡尼娅说:“我就说不是,那孩子不是,我看了,不是。” “你怎么说不是?” 李锡尼娅急忙说道:“布鲁图斯是黑发,塞维莉娅是黑发,可孩子是棕黄色头发,这怎么可能呢?” 卢库鲁斯拧着眉毛想了想说,“也不能完全确定说就不是啊……也许……” “爸爸!”李锡尼娅大声地说道,“爸爸,这又不是法庭做判决,用得着那么严谨吗?这还判断不出来吗?棕黄色头发,你觉得是吗?” 克劳狄娅女士也在一旁说:“是啊,老爷,没有证据就不能明辨是非了吗?” 卢库鲁斯听罢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保持着沉默。 李锡尼娅说:“就是因为我说那孩子不是他的,他就打我,爸爸你看……” 说罢,李锡尼娅撸起袖子给卢库鲁斯看,那上面伤痕累累。 小卢西乌斯在一边偷听,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大姐李锡尼娅年轻的时候是个颜控还是个恋爱脑,非要嫁给风流倜傥的英俊小伙布鲁图斯家的三公子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三公子应该不是特别同意,但是养父承诺给他们家丰厚的嫁妆,于是两家同意了婚事。 由于特提乌斯并不喜欢李锡尼娅,所以婚后两个人基本没有夫妻生活或者说夫妻生活非常少,这才导致李锡尼娅没有怀孕生子。特提乌斯却在外面彩旗飘飘,寻花问柳。当然,这个事情在罗马是非常正常的,一个罗马已婚男子来了兴趣不仅是自己的情妇,身边的奴隶乃至帅气的小伙子可能都会被他们扑倒。 特提乌斯·布鲁图斯应该是和塞维莉娅的妹妹,就是小塞维莉娅两个人有私情,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事,小塞维莉娅被夫家休掉了。小塞维莉娅生了孩子,就说孩子是特提乌斯的。特提乌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就要和李锡尼娅离婚,为的是让小塞维莉娅进门。 可是,那孩子一眼看去就不可能是特提乌斯的,特提乌斯却鬼迷心窍说什么都不信,李锡尼娅说了实话还被打了,然后两个人就离了婚。离婚的时候是丈夫休妻,这让李锡尼娅非常难堪,说她没有孩子离婚的,按理说应该返还嫁妆,毕竟是男人提出离婚,可是特提乌斯认为卢库鲁斯为了颜面不好意思管他索要嫁妆,就说什么都不返还,给卢库鲁斯家来一个“软饭硬吃”。 便在此时,小卢西乌斯走了出来,说道:“爸爸,把事情交给我吧。” “你?” 李锡尼娅也是惊讶非常,她没想到竟然有人把她的事偷听了去。“你是……你是小卢西乌斯。” “是的,大姐,我就是小卢西乌斯。把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把嫁妆要回来,然后让特提乌斯吃不了兜着走。” 第112章 走法律途径 “用不着,用不着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卢弟,其实特提乌斯也是有苦衷的嘛。”李锡尼娅急忙说道。 “啊?大……大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替他说话?”小卢西乌斯急切地说道,“他都打你了,你知道吗?这叫做家庭暴力。这种行为怎么可以得到开脱?” 李锡尼娅急忙说:“这……这不算,什么家庭暴力,听都没听过,卢弟你不要这么说,只要拿回嫁妆就行。” 小卢西乌斯顿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姐根本就是恋爱脑晚期,这是病得治啊,不仅要拿回嫁妆,这是次要的,最重要是把姐姐的“病”治好。 李锡尼娅无疑是一条舔狗,俗话说得好: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以小卢西乌斯的了解,李锡尼娅出身高贵、非常美丽,是一个被命运和女神追着恩宠的幸运儿;她饱读希腊和拉丁文学,擅长演奏里拉琴。他和绝大多数的体面的贵妇不同,她能歌善舞,舞姿优美,形体好。 此时是公元前七十二年,罗马贵族的妻子们能够享受相当大的自由。许多贵妇在丈夫的财产之外可以拥有大量的私房钱,其中就包括结婚时候贵妇们带过去的嫁妆。嫁妆虽然补充了家庭收入,但始终独立于丈夫的财产之外。 作为卢库鲁斯的长女,李锡尼娅的婚姻是“无夫权婚姻”,女子本身具有极大的自由和自主权,她本来就十分富有,嫁妆归自己支配。可是现在,竟然就这样被休掉了,灰溜溜地回了娘家,一分钱也没带回来不说,搞不好还要被人嘲笑。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被那个混蛋欺负到这种地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打算怎么做?”卢库鲁斯问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说:“爸爸,大姐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验伤,请有权威的医生来,而且决不能只请一个,最少要有两名医生在场,而且医生不能都来自一个医馆,最好一个是罗马医生,一个是希腊医生,两个人互相从来都不认识。” “你是打算通过法律手段吗?” “是的,爸爸。”小卢西乌斯说,“你现在是普雷斯坦,做事一定要合法合规,我们先走法律告诉手段,不行了再说别的,这样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李锡尼娅听罢顿时急了,“要回嫁妆就行,如果去起诉,那……特提乌斯该怎么办?” 克劳狄娅女士听罢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大女儿说:“我看你就是中邪了!现在都已经什么样了?布鲁图斯家的人不要脸,私生子都领回家来了,你还要为他着想吗?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吗?” 李锡尼娅也知道不可能“复婚”了,伤心之下,一个劲的哭。克劳狄娅见了叹了一口气,轻声安慰。 小卢西乌斯说:“最好是有个埃及医生,淤青是埃及医生最会处理,而且这种淤青需要在未消退之前记录……因为受伤起诉就一定要在三个月内提起,罗马法律规定,必须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过了时间即便证据再确凿也不被受理。” “对了,我记得巴斯卡克仁就是埃及人。”卢库鲁斯说,“他不是和你一起来了吗?” “可是,他不是太监,而也不是奴隶。” “这有什么关系?” 小卢西乌斯有一些尴尬,“爸爸,毕竟男女有别。况且,大姐又那么漂亮。” 卢库鲁斯却笑了,“胳膊看一看又能如何?” “懂了,爸爸你的意思是作证就可以了。”小卢西乌斯说完又拧了拧眉毛,“我不知道他是否能行医,我也不知道他懂不懂。” 小卢西乌斯也不敢耽搁,立刻叫来巴斯卡克仁。没想到,学者就是学者,巴斯卡克仁不仅懂得希腊语和拉丁语,懂《荷马史诗》,医学也有所涉猎。当下立刻就要为李锡尼娅诊治。 黛丝缇拉立刻说:“其实,我也懂一些医术的。” “我也懂。”伊瑟拉立刻说,“加拉太的祭司们都懂。” 卢库鲁斯非常惊讶,万没有想到自己家里居然就有医生。他的身体一向很好,克劳狄娅身体也很健康,基本不需要看病。现在李锡尼娅身体有恙,竟然一下子就有三位医生能用,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卢库鲁斯赶忙命令,“快给李锡尼娅看看。” 看着一众人跑过去忙碌的背影,小卢西乌斯急忙说:“这不够,爸爸,还是要在外面再请一个医生来,或者两个。只是有家庭医生的证词是不够的。到了法庭上,布鲁图斯那边可能会说医生怕丢失工作故意作伪证。” “好!”卢库鲁斯赶快让管家去罗马城里请医生过来。 “爸爸,这场官司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们必须这么做,通过法律手段,而且我们必须得赢。” “是啊。”卢库鲁斯有一些疲惫,“必须赢……而且还不能让人认为我们以势压人。” “想要两全其美:保住名声,要回财产。我们需要请律师,而且要请最厉害的律师。” “最厉害的律师?谁?” “西塞罗。”小卢西乌斯说,“就是元老院的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阁下。” 卢库鲁斯稍微有一些为难,“马尔库斯是律师这不假,但他主要是刑事律师,我们这个是离婚案……我担心马尔库斯不想接。” “我有办法说服他,不过,还是爸爸你出面更好。”小卢西乌斯说,“重要的是我们要给他钱,而且要多给,让西塞罗阁下认为他帮助过我们。” “这是人情,我们得还。” “不,不不。”小卢西乌斯说,“爸爸,你想错了,如果这一次西塞罗阁下帮助了我们,我们在元老院就多了一个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为什么?” “因为帮助过我们的人会再次帮助我们。”小卢西乌斯显得有些阴险,“那些我们帮助过的人反而可能会恩将仇报,特别是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 “这对吗?我的孩子?”卢库鲁斯说,“我们帮助别人,别人就欠了我们人情,然后他就需要帮助我们以便还人情。” “爸爸,这你就说到要害之处了。”小卢西乌斯说,“人情都是一报还一报,别人欠了我们一个人情,然后他还我们人情,然后我们彼此之间就两清了。对不对?” “没错。”卢库鲁斯显然是没有听懂,“那又怎么了?” “人情还了就完了。可是彼此之间并不是朋友。”小卢西乌斯说,“这才是重点。曾经帮助我们的人,再次帮助我们的几率是非常高的,也许能够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可是我们曾经帮助过的人帮助我们的几率并不太高,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除非我们去主动要求或者威胁他,否则下一次他可能不会帮助我们,他们会在下下次帮助我们,或者不知道是哪一次帮助我们,总之在他心里认为只要能还了人情就行。” 卢库鲁斯是个聪明人,小卢西乌斯这一说法他当然能够听明白。“我的孩子,你是说,马尔库斯帮助了我们,然后他就会在灵魂深处认为他是我们的朋友,从而会在下一次我们有困难的时候再次帮助我们。” “对,爸爸,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可能会帮助我们很多次。这就是人性!”小卢西乌斯说,“西塞罗阁下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你去找他,并且答应给他数倍的报酬。如果他答应帮助我们这一次,那么下次帮助我们的概率就会很大,他会认为我们之间是朋友。如果,你答应给他十倍的报酬,可是他只要了五倍,那么他会认为我们彼此之间是好朋友,‘好’的朋友。如果五倍报酬他都拒绝,那么他就会认为我们是非常好的好朋友,他同时还会因此肯定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正直的人。于是,对自己的评价和作为我们好朋友的两个点就关联在一起。西塞罗阁下是理想主义者,他一定会正面评价自己,每当此时他就会肯定与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 卢库鲁斯听了大笑,边笑边摇头说:“你这孩子怎么鬼精鬼精的?那可是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都会被你算计。我也差点都被你绕晕了!他帮助了我们,我们是欠了他的人情。但是,他的灵魂深处会认为我们是好朋友,从而再次帮助我们的几率是百分之八十;我们欠了他的人情,我们再帮助他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一个是百分之八十,一个是百分之五十,里外里,我们赚了百分之三十。” “是的,爸爸,你算得一点没错!” “好吧,我亲自去找他。”卢库鲁斯转而又说,“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有一套说辞?什么说辞,告诉我。” 小卢西乌斯刚要回答,突然侍者来通报说,李锡尼娅·菲利奥拉和其丈夫昆图斯·梅特鲁斯·皮乌斯·西庇阿求见。 “西……西庇阿?”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问,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13章 二姐来求官 李锡尼娅·菲利奥拉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小女儿。 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娅女士一共生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不幸夭折,女儿们都活到成年并且出嫁。 按照罗马人的习惯,普通家庭的女孩的名字一般都是在男性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娅”或者“塔”的音节。盖乌斯对应的女性名字是盖娅,卢西乌斯对应的是露西娅,塞尔维乌斯对应的是塞尔维娅,提图斯对应的是提塔,昆图斯对应的是昆塔。 贵族女孩的名字一般情况下都是在氏族名后面加上“娅”音。克劳狄氏族的女子都叫做克劳狄娅,安东尼氏族的女子都叫安东尼娅,瓦罗氏族的叫瓦罗娅,庞培氏族的叫庞培娅,屋大维氏族的叫屋大维娅,尤利乌斯氏族的叫尤利娅。卢库鲁斯出身李锡尼乌斯氏族,又叫李锡尼氏族,乌斯只是个正式的称呼音节本身没有具体含义,亲密的人之间可以不称呼乌斯。克劳狄娅完全可以叫自己的弟弟克劳狄。小卢西乌斯不能这么叫,因为他是他舅舅,乌斯这个音节带有尊敬之意。李锡尼乌斯氏族的女子自然就叫李锡尼娅,氏族里不论有多少女子都叫这个名字。 不过,一般习惯上有长幼两个女儿的,小女儿在名字后面都会加上“菲利奥拉”这个音节,表示小的同时也显示亲昵,还能和姐姐做区分,如此一来卢库鲁斯的小女儿就被叫做李锡尼娅·菲利奥拉,就是小李锡尼娅的意思。 要是姐妹太多,女孩子前面就要使用数格形式,并且要用阴性词表达。如果卢库鲁斯有四个女儿,大女儿自然叫做李锡尼娅,二女儿就叫做塞肯达·李锡尼娅,三女儿叫帖舍尔·李锡尼娅,四女儿叫阔特·李锡尼娅。再多就以此类推。 小李锡尼娅无疑也是一个美女,和他的姐姐李锡尼娅十分相似,不过小卢西乌斯看了总觉得她是个“狐媚子”,媚眼如丝,没有大姐端庄。 跟随小李锡尼娅一起来的这个年轻人是她的丈夫西庇阿,两个人结婚已经七年了。 西庇阿这个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不能不让小卢西乌斯惊呼出声。昆图斯·梅特鲁斯·皮乌斯·西庇阿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非常的牛。果然,这个人真的就是大西庇阿,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的直接后裔。 小李锡尼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来了,此时的大姐正在后院验伤并且等着另外一个医生过来作证。 小李锡尼娅早就知道小卢西乌斯,没有任何排斥,而且非常“喜欢”这个弟弟,喜欢这个虽然只有二十二岁却是堂堂正正的军团长,得过先登冠,目前已经跻身元老院元老的弟弟。那可不是一般的喜欢。 “爸爸,卢弟,你们说,哪里有这样的?”小李锡尼娅一脸的愤懑,犹如一个后世的女愤青一般,“昆图斯还不够优秀吗?十九岁从军,二十岁做了百夫长,二十二岁是首席百夫长,二十三岁的时候是营务官。当然了,这个和卢弟比还是有差距。但是,想一想,罗马贵族当中,昆图斯难道还不够优秀吗?” 昆图斯·西庇阿听着自己的妻子在岳父泰山和小舅子面前疯狂的夸奖自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黝黑的面堂此时显得有些黑中带红。 他身高在一百八十五厘米以上,这在这个时代的罗马人当中算是高的。体重应该不少于一百公斤,这也算是大的。毛发旺盛的他简直就应该叫做巴尔巴图斯才对,像是一头雄狮带着鬃毛。坐在那里就像一头黑熊,站起来像一头站着的黑熊。从外形上看,像是一个“黑大汉”,也许是古罗马的张飞也说不定,毕竟他可是叫西庇阿啊,小卢西乌斯想着以后是不是应该给他打造一柄丈八蛇矛做礼物。 “庞培那家伙打了败仗怎么能怪在我们头上呢?”小李锡尼娅愤愤地说。 “二姐,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小李锡尼娅解释,卢库鲁斯叹了一口气说:“赛恭提亚之战中庞培失利了,失利的原因有很多。塞尔托里乌斯本来就比庞培优秀,指挥作战如有神助。庞培……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对手,塞尔托里乌斯出道以来只是打不过苏拉而已,如果是我,怕也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特别还是在西班牙,在西班牙……” “爸爸,你肯定是能行的。米特拉达梯六世都让你给砍了,还怕塞尔托里乌斯吗?”小李锡尼娅赶快说道。 卢库鲁斯没有搭茬,继续说道:“庞培太过轻敌,他之前获得过多次胜利,所以轻视了塞尔托里乌斯和他的军队,西班牙的伊比利亚兵非常凶悍这不用多说。我现在想来,想想小卢西的龟甲关之战,兴许,塞尔托里乌斯也是用了你的那个——我的孩子的——骄兵计。没准之前……嘿嘿……是故意输给庞培的。 我这么认为是因为当时塞尔托里乌斯的军队士气高昂。如果真的被庞培打败数次,那怎么可能士气高昂?士气不低落就已经不错了。塞尔托里乌斯一直骚扰庞培的补给线,影响物资供应,加上天气影响,被塞尔托里乌斯……打得大败。” “谁说不是呢?”小李锡尼娅大声地说,“就是庞培没用嘛!关我家老爷什么事呢?当时昆图斯确实是营务官,可是物资供应、采买、维护,还有营地建设也不是他一个人说得算的。” “怎么了,二姐?” “庞培自己打了败仗,就把气都撒你姐夫头上,说失败都是营务官的责任,把你姐夫赶回来了,给解职了。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 小卢西乌斯听罢看向西庇阿。 “他说全是我的责任。”西庇阿说,“部队缺乏物资,我当时和庞培阁下说了,庞培阁下……要我来解决。可是怎么解决?我们是在西班牙,塞尔托里乌斯的人神出鬼没,我们只能蜗在海湾附近,物资从罗马运不过来,当时有风浪。在本地购买就更不可能了。塞尔托里乌斯和当地的伊比利亚人根本就是一伙的,我就买不到物资,当地人不合作!我只能……只能……去抢。一开始还可以,有一些收获,但是后来伊比利亚人就学精了,比兔子跑得太快。我们被塞尔托里乌斯一直压制在海湾附近,他的骑兵比我们厉害,我们根本就走不出太远,附近都给我抢光了,最后……唉……物资太过匮乏……后来就败了。” 显然,这不能全怪昆图斯·西庇阿,他就是个营务官,又不是指挥官。作为营务官确实是有责任,但是作为主帅的庞培肯定是责任更大。 哦,明白了,这不是撒气,是推西庇阿出来背黑锅。毕竟,西庇阿怎么说也是出身贵族,他出来承担责任,惩罚最多也就是解职。 “现在已经三年了。这么久了……”卢库鲁斯说,“当初差一点就变成了‘不名誉退伍’,好在最后保下来了。现在是打算重新入伍吗?” “爸爸!”小李锡尼娅撒娇一样地抱住卢库鲁斯的胳膊说道,“你现在可是普雷斯坦,昆图斯一个男人,在家总这么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爸爸,求你了,想个办法,给他找个活干。” “一般两年就够了,怎么回事?他的养父阁下不管他吗?”卢库鲁斯不解地问。 “哼,别提了!”小李锡尼娅的脸转变的就像夏天的云动那么快,上一秒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就风云突变,“小肚鸡肠,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这么小心眼的,还不如我这个女人。我的神啊,我的密涅瓦啊!他那个养父,哼,心眼小得如同针眼儿。不,比针眼儿还小!” 第114章 巴尔巴图斯男神 听了二姐李锡尼娅·菲利奥拉的话,小卢西乌斯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养父。养父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又看向西庇阿,西庇阿显然不好说什么,只能紧闭着嘴。 “不知道姐夫的庇护人阁下是哪一位?” 小李锡尼娅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说:“还能是谁?当然就是正直的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 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听着这个名字感觉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小卢西乌斯思忖良久,哎呀,这不就是元老院议功的时候质疑养父军功的元老吗?他好像还有一个“马仔”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多米提乌斯,全名好像是卢修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反正家族名还是挺长的。 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明白了,二姐夫现在的全名是昆图斯·梅特鲁斯·皮乌斯·西庇阿,一共有四节,其中的梅特鲁斯应该就来自于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 养父的问话合情合理。卢库鲁斯是西庇阿的老丈人,庇护阁下是西庇阿的养父。在罗马法当中,西庇阿显然是和养父的关系更近,在罗马伦理当中养子是养父的生命、财产和社会关系的延续,法律当中这么看,罗马人自己也这么看。 不然的话,历史上的罗马五贤帝,还包括屋大维·奥古斯都和提比略彼此之间也不会因为养父子关系就可以继承皇位。后来,提比略收养子日尔曼尼库斯,日尔曼尼库斯的儿子是卡里古拉,卡里古拉就算是提比略的养孙,日尔曼尼库斯没有活过自己的养父,导致卡里古拉这个养孙继承皇位。由此可以看出罗马人对收养关系是非常看重的。 塞恭提亚之战中庞培战败,他让西庇阿当了“背锅侠”,导致西庇阿被解除军职。如果是“不名誉退伍”,那么西庇阿永远不能加入军队了,想要起复根本没门。养父卢库鲁斯说被保下来,那么很可能是养父做的。 “二姐,庇护阁下什么时候收姐夫做养子的?”小卢西乌斯问。 “五年了啊。”二姐回答。 看来,保下西庇阿,没有让他不名誉退伍很可能是庇护和卢库鲁斯一起发力的结果。 小卢西乌斯突然觉得眼前的二姐夫看起来虽然像是一头熊,但其实他非常厉害。卢库鲁斯可是罗马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成了他的岳父泰山。梅特鲁斯·庇护阁下可是苏拉派中坚,元老院的资深元老,竟然成了西庇阿的养父。显然,二姐夫的“道行”在自己之上。 可不是嘛……现在这就是来要官的,自己这个弟弟,不论如何都要给姐姐面子。明白了,自己上了贼船了,“不掏钱”肯定是下不了船了。 小卢西乌斯再看二姐夫西庇阿阁下,突然感觉大西庇阿的后人还是挺帅的,虽然毛发有些旺盛,旺盛过了分,但是也……还,还是“很帅”的。就看着这旺盛的毛发,西庇阿家的人被取外号“巴尔巴图斯”,意思是“很多很多毛”还是很贴切的。 再看看二姐,说实话,如果单从人类审美角度来说,不论是克劳狄娅,李锡尼娅还是李锡尼娅·菲利奥拉都是美女,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她们也是美女,而且兼具东西方特色。 二姐小李锡尼娅不仅人美气质上还带着“媚”,如此美人嫁给一位巴尔巴图斯,怎么说呢,似乎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二姐小李锡尼娅如此卖力为西庇阿谋求职位,这其实恰恰说明西庇阿对小李锡尼娅有巨大吸引力。 女人这种东西,都是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很诚实。反过来说也行,都是嘴巴上仁义道德,行为上败类缺德。小李锡尼娅肯定也是“无夫权婚姻”,自主性极大,完全不用考虑丈夫,不需要丈夫供养也能潇洒过一生。毕竟这样的事情在罗马简直多如牛毛。夫妻两个人因为父母之命才被迫结合,婚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但,小李锡尼娅没有这样做,她那么卖力的为西庇阿求官,为什么?肯定是因为西庇阿拿住了二姐。如何拿住二姐这个媚眼美人呢?二姐什么都不缺。所以,西庇阿只能靠一样东西——帅! 西庇阿皮肤黝黑,人高马大,毛发旺盛,活脱脱是个如同熊一样的男人,帅吗? 在自然界当中,其实都是雄性比雌性更加美丽。狮子如此,孔雀如此,野鸡如此,其实人也如此,男性显然比女性更美。男性个子高,肌肉线条优美,体形流畅,毛发旺盛,轮廓更加突出。女性喜欢更高的男性,就像雌鹿喜欢更大的大角雄鹿,雌鱼喜欢更加斑斓的雄鱼一样,说白了都是馋人家身子,骚得不行。女性对比男性不仅不美,还要显得猥琐很多。之所以认为女性更美是因为女性对男性更有性吸引力。抛开性吸引力,男性不会认为女性更美。如果让狮子和狍子来做评委肯定会认为男人比女人更美。这不能怪女人,也不能怪雌性,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有能量去美,她们要把能量都花在整个哺育过程中。 这么想,二姐喜欢二姐夫就理所当然,要问“熊一样的男人”帅不帅,让二姐来回答那肯定是帅的,必须帅,帅出天际! 如此一来这也不算是一朵好花插在了牛粪上。就算是牛粪,也是一大坨,非常雄壮,闪闪发光,散发着男性魅力的金牛粪。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觉得就算谁的面子也不看,就冲二姐这份心,就冲她对“巴尔巴图斯男神”真挚的感情,高低也得给西庇阿谋个职位。 得高,得有面儿,还得有前途! 但在此之前小卢西乌斯需要把安排想明白,他一边想一边不缓不慢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庇护阁下不给姐夫谋个职位?” “还能为什么?怕你姐夫影响他,怕别人说他,怕他声誉不好!” 小卢西乌斯继续问:“可姐夫是替人背锅……难道庇护阁下不知道吗?” “啊……什么锅?” “二姐,我没说明白,我说话不是太利索。” “没事,卢弟,你说。” “我意思是,庇护阁下是姐夫的养父,姐夫是……替庞培承担责任,我想这一点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不仅仅是庇护阁下,元老院那些元老们能不知道吗?现在都这么久了,让姐夫重新入伍也不是难事吧?” 卢库鲁斯笑了笑说:“他啊,别提了,这个人认为名声大过一切。他爱惜自己的名声,甚于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 小卢西乌斯突然对养父说:“姐夫当过营务官,如果去西班牙做财务官,会不会握住庞培大军的物资供应的命脉?” “你这是打算给庞培使绊子?”卢库鲁斯问。 小卢西乌斯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115章 谋得官位 卢库鲁斯见了却连忙摇了摇头,“不可能,想也别想,做不到的。西班牙行省财务官属于共和国官员,不是军职。确实负责一些财务上面的事,管理公共基金、协助行省总督处理财政事务。但是,现在西班牙都打成什么样了,当了西班牙行省的财务官等于是个摆设。而且,这也不是元老院说的算的,西班牙财务官需要在平民部落会议当中通过选举产生。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想要制住庞培,呵呵,难。庞培大军的资源供应是多方面的,包括罗马本土支持,盟友援助,战争缴获。哦,我明白了,你觉得庞培是没有盟友也得不到缴获是吧?可是,即便如此,庞培肯定还有自己的物资调配和管理体系。” 原来是这样。看来难了。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恍惚记得,其实梅特鲁斯·庇护非常欣赏庞培,后来好像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庞培。自己的养子被庞培给整了,他居然三年了都不给自己的养子谋个差事,是怕得罪庞培?不至于吧?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要不,如果姐夫不嫌弃来我的第十军团当个军团副将如何?” 小李锡尼娅一听简直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军团副将,远远比营务官要高,营务官上面是窄条军士长,再往上是宽条军士长,然后是副将,最高是军团长。自家弟弟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给一个副将干。但是她和西庇阿还是一同满眼希冀地看向卢库鲁斯。 卢库鲁斯想了想,眯了眯眼,长叹了一口气,说:“还是从宽条军士长干起比较好,入伍之后,再过几个月或者半年后,再提副将。” “为什么呢?爸爸。”小卢西乌斯问。 “副将太过显眼了,搞不好有人会在元老院告你。一旦元老院有人反对你,就会给你搞出各种麻烦来。”卢库鲁斯稍微有一些担心,他补充说,“宽条军士长必须由贵族担任,每个军团只有一个人,负责具体的作战指挥或者能够单独执行军事任务。就像你去年领着四千人去加拉太一样。副将,每个军团有六个名额,虽然名额多,但是副将地位在宽条军士长之上。军团副将是军团长的主要助手,参与军团整体战略规划,行政事务等重大决策,军团长不在的时候副将可以代理职务,实际上职责更加广泛,距离核心更近。” 小卢西乌斯听罢觉得养父解释得非常到位,宽条军士长就相当于后世特种作战小队的队长,作战时非常关键;军团副将就相当于一个军中的参谋人员,如果受到军团长其中那就是参谋长了,如此看来,虽然宽条军士长只有一个但是确实比副将要低一些。 小卢西乌斯听了点了点头,问:“委屈先做个宽条军士长,最多半年就升副将。” 一句话,可把西庇阿夫妻二人乐开了花。虽然说是宽条军士长,可也是承担了不小的风险的。 小李锡尼娅心里本来有些忐忑,毕竟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儿,怕爸爸不帮忙,就像自己的公爹一样。可让她欣慰的是,爸爸毫不迟疑就答应帮忙。 爸爸的养子,大名鼎鼎的“猎颅者”竟然要让老爷做军团副将,真是太好了。还得是自家弟弟,直接承诺军团副将,换了别人谁会管这个事? 也就过了大概十分钟,管家回来了,带回来两名医生,一位是罗马本地医生,一位是希腊医生。两名医生来到之后简单了解情况便匆匆去看卢库鲁斯长女李锡尼娅。 小李锡尼娅听说大姐早就来了,又听说大姐离婚,还遭遇了家暴,立刻就急了,在两名医生前面跑着去看大姐。卢库鲁斯也跟着医生一起过去。 小卢西乌斯没有跟着进去,因为人已经很多了。如果需要记录,巴斯卡克仁会做好的。毕竟,克劳狄娅女士一直认为他是个太监。而且,巴斯卡克仁一直都有剃胡子的习惯。小卢西乌斯不明白,作为精神埃及人,不是应该留胡子的吗?巴斯卡克仁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 “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西庇阿在只有他和小卢西乌斯两个人的时候先开口说道。 “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小卢西乌斯说,“毕竟,姐夫你早晚会一飞冲天的,现在在军团里面也不过是锻炼而已。” “希望吧,毕竟我是西庇阿家族的成员,我一定不能辱没门楣。”说到这里,西庇阿话锋一转,问道,“小卢西乌斯,你是和庞培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给庞培使绊子呢?” “我是为你啊,姐夫。庞培那家伙他都把责任硬推给你了,害得你几年赋闲在家,我们就不能再报复回去?” “你是说,是为了我?”西庇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庞培那根本就是栽脏陷害,偏偏你还不能反驳,那我就想,你要是做了西班牙的财务官,握住庞培大军的经济命脉,你看庞培还敢又半点脾气?他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 西庇阿听不懂他做初一我做十五这句谚语的意思,但是大概意思还是能猜测到的,大概就是对等报复的意思。 行啊,够意思!这小卢西乌斯真是个人物啊,还是我的小舅子,太好了! 看看,看看人家卢库鲁斯家,再看看梅特鲁斯……唉,差距啊,这就是差距。难怪养父争指挥权也争不过岳父泰山。你看看我小舅子的家教……这不全明白了吗? “想要搞庞培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是……”西庇阿想了想说,不屑地说,“哼,他们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我比谁都清楚。不然也不会把我赶回罗马。” “姐夫你是因为知晓了他们的秘密?”小卢西乌斯及时抓住了西庇阿话中的深意,“他们……不是庞培一个人,还有谁啊?” 西庇阿左右看了看,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小卢西乌斯,也许你在战场上是无敌的,就像我的先祖大西庇阿阁下那样,但是……你啊,你还年轻啊。很多东西你都不懂。你真的不懂。小卢西乌斯,我的好弟弟。你不知道,这西班牙的事一开始可能是为了理想而战,但是……现在,这就是一门生意。” “啊?生意,什……什什么生意?” 第116章 舅舅的怒火 二姐夫西庇阿又看了看四周,简单说了几句,就是这几句话惊得小卢西乌斯眼睛都要掉在地上了。 “真的?”小卢西乌斯问。 西庇阿回答:“当然了。”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你有证据吗?” “原来有证据……”西庇阿想了想说,“现在也有,只是以前我没想过这算是证据。后来我想明白了,才知道我手上的算是个证据。不过这我总不能一直带在身上。等我拿给你?但是,我认为我的证据,不足以扳倒庞培。而且小卢西乌斯,我的好弟弟,你要明白庞培这家伙在元老院中声望很高,他很会做人很多元老都吃他那一套。” 小卢西乌斯说:“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够想办法掣肘庞培,操作得好,运气也好,没准能够解除庞培的西班牙指挥权。至于克拉苏,他不是直接坑害你的人,我们兴许可以暂时拉拢他。对了,二姐夫,你确定吗?我是说他们蝇营狗苟的事,不会是你的幻想吧。” “当然不是幻想!原来不确定,但是我在家这三年我就想明白了,我又不是傻瓜。”西庇阿讪笑一声说:“你觉得呢?不然我为什么会被赶回来?而且,这么久了,我的养父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竟然无动于衷,都没有想过帮我起复,让我重新入伍,你说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有一点点头晕,过了一会,消化了西庇阿给他的这个让人震惊的内幕消息。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这事,我……我二……二姐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我哪敢告诉她?女人的嘴如同乌鸦,到处乱说怎么办?乱说也不要紧,没人知道就行了。可是,会没人知道吗?你可要知道,这是罗马,不管是什么人,就算是格拉古兄弟随时都可能横尸街头。就更别提我和你二姐了。懂吗?” 西庇阿,这位二姐心中的巴尔巴图斯男神神色黯然地叹了一口气,“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来。你要是能有办法就好了。不瞒你说,庞培那家伙真是让人火大,你说他自己打了败仗怪在我的头上……哎呀……你不知道!苏克罗镇大战的时候,庞培差点死了。塞尔托里乌斯真的是比庞培优秀太多了,我们刚一落脚,伊比利亚人就给了我们迎头痛击。军队打败,一个伊比利亚人冲到他面前给了他一剑。是我手疾眼快干掉了那个伊比利亚剑士。再慢一点,庞培就死了。然后我背着受伤的庞培跑,硬生生这么跑,跑了四个罗马里才脱险。没有我,哼,没有我他早死了。” “是你把庞培背下来的?” “不是我还是谁?”西庇阿说,“庞培这王八蛋后来埋怨我,说,如果不是我背着他跑了,导致士气低落他不会败。真是笑话,反败为胜,他行吗他,他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对手吗他?没有我,那柄西班牙短剑就把他刺死了。还想赢?他赢个屁?我一直没敢和别人说,不然,兴许我提前好几年就被赶回罗马了。” 我的天啊!庞培居然这个德性?小卢西乌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涌到嘴边的脏话 “现在,罗马的女人们还说庞培英俊、潇洒,我呸,他英俊个屁啊!”西庇阿说,“你二姐参加贵女们的聚会回来说的。有时候我就觉得贵女也就那么回事,有的人非常下贱。庞培有老婆,他们还幻想着嫁给庞培。真是不堪!” 就在西庇阿说着庞培事情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小克劳狄乌斯前来拜访。由于他是克劳狄娅的亲弟弟,是自己家人,他非常熟悉别墅内的结构,所以便直接进入了别墅当中,不需要仆人带路。 “哎呀,梅特鲁斯家的红人啊!”小克劳狄乌斯毫不客气地揶揄西庇阿,“你怎么来了?李锡尼娅·菲利奥拉也来了吗?” 西庇阿又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舅舅在揶揄自己,但是他也没有任何不适,因为两个人早就认识,关系非常融洽。 “消息传这么快吗?”西庇阿问:“难不成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也知道大姐李锡尼娅的事了吗?” “我不知道啊?”小克劳狄乌斯“嘿嘿嘿”笑了几声,指了一下小卢西乌斯说,“我是来找他女朋友拿药来的。答应过我的药,红的和白的都给我,怎么样,配好了吗?千万可别和我说没配好,我都和人说好了,已经夸下海口,是要一起开心的。可别让我丢面子呀。” 西庇阿根本没听懂什么叫女朋友,但是过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指的是小卢西乌斯的情妇。西庇阿有一些惊讶,没想到岳父岳母这么开放,竟然允许养子把情妇带回家…… “李锡尼娅?李锡尼娅怎么了?” 显然,小克劳狄根本就不知道“恋爱脑”李锡尼娅女士遭遇家暴,离婚被赶回娘家,并且嫁妆还被前夫侵吞的事。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把李锡尼娅的事和小克劳狄乌斯简单地说了一遍。 “我操!特提乌斯这王八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小克劳狄乌斯听罢大怒,愤怒如同炙热的岩浆一样喷发出来,大骂,“也不看看他们布鲁图斯家什么德性?呸!要不是李锡尼娅这大笨蛋愿意上赶着,布鲁图斯家的老三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小克劳狄乌斯背着手快速地在客厅当中来回快速踱步,走了大概五个来回。他突然停住了说:“我去弄,你们不用管了!”然后又对小卢西乌斯说,“别忘了让你女朋友把药给我送去……不用了,我让管家过来取,记得,不要告诉管家药的配方啊!这个我们得自己留着。”说完,小克劳狄乌斯就朝外走去。 小卢西乌斯赶快拦住小克劳狄乌斯,“别走,别走!我的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要干什么去?你不会是要去找特提乌斯·布鲁图斯拼命吧?” “我找他拼命?”小克劳狄乌斯撇了撇嘴,“他也配?告诉你吧,我打算找人做掉他!告诉我姐和普雷斯坦,最多三天,我就把特提乌斯的脑袋给她送来。对了,还有谁来着……那个叫塞维莉娅的骚婊子,我一并做掉!” “啊?” 第117章 一只金鸡 “等一等,等一等,等一等。”小卢西乌斯赶快把小克劳狄乌斯拽回来,“我的舅舅啊,你不要冲动,现在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再说了,你要是用军团的人,肯定会被知道的。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这两个家伙不一定能办成。你先别着急……” “谁说我要用他们两个了?他们两个去做我还不放心呢。万一做得不利索怎么办?” “不用他俩?”小卢西乌斯赶紧把小克劳狄乌斯劝了回来,毕竟这个事还应该走法律途径才对。要回嫁妆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治好大姐的病——恋爱脑。“那舅舅你打算用谁?自家的奴才吗?” “不是!万一被抓住那不就知道是我干的了吗?我自己有人,你们放心吧,交给我!” “可是,舅舅,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小克劳狄乌斯微微一笑,稍微有一些得意,“我告诉你们俩,我绝非浪得虚名,我可是号称克洛基亚小泰斗。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小卢西乌斯和西庇阿两个人白脸对黑脸,大眼瞪小眼,对视一眼,心道:你爸爸是谁这个问题不要说罗马贵族就是所有的罗马人只要不傻都知道啊,然后小卢西乌斯说:“克劳狄乌斯阁下是前执政官阁下。” “那以前呢?” “嗯……克劳狄乌斯阁下以前?”小卢西乌斯眼珠转了转说:“是资深元老。” “算了,告诉你吧,我爸爸以前是共和国的营造官!”小克劳狄乌斯自豪地说,“现在知道了吧?” 营造官,是罗马共和国正儿八经的大官,只有表现出色的财务官才可能被执政官和元老院,在帝国时代是皇帝,提拔为营造官。 营造官相当于中国三省六部制当中的工部的最高长官,工部尚书。由于老克劳狄乌斯是罗马大贵族,所以按照中国的理解应该是工部尚书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不仅可以管理工部还能够对工部相关事务以及管员进行检查,加强对工部系统的管理和监督。 公元前四世纪以后,营造官被元老院正式承认为高级官员,同时规定必须由贵族担任这一官职。共和国时代,营造官是责任“特别重大,特别重大,特别重大”的官职,干的活儿比财务官更杂、更碎。营造官是整个罗马共和国国家基础建设总工程师和后勤大总管。 营造官不仅要努力学习工程和建筑学知识,从而能够在实践中照料神庙,维护罗马公共建筑,还要负责组织竞技大会,保证罗马饮水和食物供应。此外,还是市场监督员,负责棘手的商业事务。 “懂了,懂了。”小卢西乌斯其实不懂,但是必须说懂,说不懂就是不给面子,他又问,“那舅舅你是要干什么去?” “我爸爸为了干活,手底下有人。”小克劳狄乌斯十分自豪,“现在这些人都听我的。不过,确实还是有一些人跑了,单干去了,不要紧,我早晚会收拾他们。” “舅舅,都是什么人啊……”小卢西乌斯小心地问。 “黑帮和打手啊。” 原来,作为罗马营造官,大的项目工程要管,那些婆婆妈妈的事营造官也要管。像在举办庆典赛会时有义务控制不当言论,演员和小丑表演的台词要经过营造官亲自审核。另外,营造官甚至还负责红灯区登记妓女信息,给他们颁发“营业执照”…… 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活好好地进行下去,老克劳狄乌斯不得不采取一点“非常规”手段。其中一点就是组织“黑帮”。 老克劳狄乌斯的弟弟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普尔喀为了哥哥的“伟大事业”在罗马建设了一个黑帮叫做“克洛基亚”,充当哥哥的黑手套。 老克劳狄乌斯去世后不久,克洛狄乌斯也去世了,现在克洛基亚黑帮落在小克洛狄乌斯手中。 贵族控制的黑帮不是公开的,都伪装成宗教协会或行会。克洛地亚黑帮主要就是码头搬运工人,类似中国明清时期的漕帮。但不同的是,克洛基亚黑帮搬运的工作做得少,他们主要是让奴隶或者压榨自由民去搬运,他们做监工;打手、杀人、抢掠的工作做得多。 小克劳狄乌斯说:“帮里面有专门干这些事,有人专门负责杀人,有人负责善后,我们还有医生,甚至还有专门的律师可以打官司。我告诉你们俩,就特提乌斯这个事,非常好办,把人一抓,然后带到河边,让他还嫁妆,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就用大钳子剪掉一根手指头,用不了三根他就同意了。” “然后呢?” 小卢西乌斯觉得这简直就是扯淡,管杀人,不管善后处理。不管怎么说特提乌斯也是布鲁图斯家族成员,是罗马贵族,你说给弄死就给弄死了?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然后?”小克劳狄乌斯哼了一声说,“然后就扔台伯河里,完事。你们不要以为我是蛮干。李锡尼娅出身卢库鲁斯家族,现在姐夫可是普雷斯坦,二哥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弟弟是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是公元前七十三年罗马执政官,也是有军权的人。小卢西乌斯和西庇阿当然知道,只是到目前为止无缘得见。 小克劳狄乌斯说:“我们可是克劳狄家族,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家族是姻亲,我就问,就算布鲁图斯家知道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他能把我怎么样?去元老院告我?他有证据吗?而且,这个事本来就是他们没理,特提乌斯是老三,死了就死了,布鲁图斯家看中的是马库斯·尤利乌斯·布鲁图斯。特提乌斯死了没准他还高兴呢。懂吗?” 仔细想了想,虽然说这个方法快,三天就能搞定,但是…… 小卢西乌斯说:“舅舅,你说的对是对,但是现在是两个问题,一个是李锡尼娅的名声需要挽回,特提乌斯非说我大姐不生孩子,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但是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还真以为大姐不会生育,以后怎么再找个良配呢?再一个,做掉特提乌斯容易,就算布鲁图斯家不追究了,可是大姐呢?大姐是什么人,我要说是‘阿玛莎’,你们明白吗?就是那种沉浸于恋爱之中无法自拔的意思。以后他要是知道是你干的,舅舅,这就不好了啊?” 其实,阿玛莎的意思从拉丁文翻译过来是“恋爱脑”,沉浸在爱情之中无法自拔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而已。。 小克劳狄乌斯腾一下站了起来说:“这个该死的特提乌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大姐嫁过去的时候带着嫁妆。其中有一个码头,还有一个学校。特提乌斯就是看中了这个。” 小卢西乌斯一愣,不明白怎么回事,赶快要小克劳狄乌斯给详细说说。 小克劳狄乌斯说:“一个是特腊契纳的码头,一个是角斗士学校。码头每年能赚两百塔兰特,比较小。但是,角斗士学校一年最少三百塔兰特。” “什么角斗士学校?” “你不知道?”小克劳狄乌斯问。 “不知道啊。” “就是橄榄油训练营,是个角斗士学校,也在特腊契纳。” 小克劳狄乌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特别是小卢西乌斯。都当了卢库鲁斯家的养子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养父阁下有两个角斗士学校,一个是橄榄油训练营,另一个叫做贤者树丛训练营。贤者树丛在罗马城北。幕后真正老板是你养父,前台老板是卢修斯·维图斯·费鲁姆和他的两个儿子。李锡尼娅当初非要嫁过去,布鲁图斯家点名要这个学校做嫁妆的。那可是一年能挣三百塔兰特的啊!你大姐嫁过去不是五百塔兰特的嫁妆,是一年五百塔兰特。嫁过去几年了八年了吧,那可是四千塔兰特!这些钱,必须全都要回来。” 小卢西乌斯听后心里一阵后悔,自己好像把本都俘虏给卖了。他们当中很多人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皇家骑兵队和皇家金枪队的士兵,如果卖给了别的角斗士学校,这些学校又培养出了角斗士冠军,那么自己家的学校不就赔本了吗?不行,得赶快通知下去,叫停买卖。 ——————— 注释1: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普尔喀(publius clodius pulcher)是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弟弟。他们的氏族名不同,一个是克洛狄乌斯(clodius),一个是克劳狄乌斯(udius)。但是他们确实是兄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有收养,也许有女人改嫁,但是历史上就是如此。 阿皮乌斯和普布利乌斯虽属同一个家族,但行为不同。阿皮乌斯是传统保守贵族,普布利乌斯则非常激进。他通过暴力控制贫民区,是罗马首个将黑帮手段政治化的贵族。 他的儿子小克洛狄乌斯,组建街头帮派对抗西塞罗。 注释2:克洛基亚(collegia)这个词在拉丁语中本身就是“社团”的意思。 注释3:恋爱脑应该是拉丁词“amantia”,音译是“阿玛提亚”,但是我翻译成阿玛莎,为了和阿马西亚区分,怕大家看错。 第118章 两名女奴 “让医奴用埃及墨汁拓下伤痕。如果是马尔库斯他一定也会让我们这么做的。”卢库鲁斯大声地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出来,他说的马尔库斯其实是西塞罗。 “备车,去罗马!”卢库鲁斯大声地吩咐。 “爸爸。”小卢西乌斯忙问,“你去罗马做什么?” “我去找马尔库斯,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做代理律师。”卢库鲁斯又对小卢西乌斯说,“你大姐肯定没说错,那孩子一定不是布鲁图斯亲生的,你去找看看怎么回事。尽量想办法拿到证据。” “我的普雷斯坦,你让他怎么找?”小克劳狄乌斯讪笑一声说,“他出去了,怎么回家怕是都不知道。在罗马,还是让我来吧。” “阿皮乌斯啊。有心了,谢谢你。”卢库鲁斯说着急忙走出去。 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两个人是骑着马走的。其实,罗马人更喜欢坐车,但是骑马更快。 西庇阿被留在别墅,管家立刻去叫来五十名宵警卫队的士兵守卫别墅。卢库鲁斯认为此时乃是非常时期,虽然不知道布鲁图斯家里怎么样了,但是搞不好布鲁图斯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真正的杀招在橄榄园。”卢库鲁斯大声地说道,“为了这些财产布鲁图斯家会拼命的!本来我不想把事做绝,可是他们居然把李锡尼娅的肋骨都打断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小克劳狄乌斯这才想起来,除了码头和角斗士训练营,李锡尼娅的嫁妆还有一个橄榄油作坊,就在阿普利亚。 现在,特提乌斯·布鲁图斯和李锡尼娅已经离婚了,虽然说暂时布鲁图斯家扣留了嫁妆,但是想来布鲁图斯家不会愚蠢到认为自己家能斗过卢库鲁斯家。所以,现在很可能一个是搬空这三处地方,把人员物资全部转移走。另外一个,很可能狗急跳墙,派人来攻击别墅,或者派出刺客,刺杀李锡尼娅,一了百了。如此,有了西庇阿的镇守就非常重要了。 小克劳狄乌斯也说:“现在的黑帮很多,虽然说克洛基亚是最强的,但是米洛黑帮同样不弱,而且处处都跟克洛基亚对着干。如果布鲁图斯家反应过来了,肯花了大价钱雇佣米洛黑帮的杀手,那可就不妙了。” 小卢西乌斯听罢,立刻让阿扎德去调两百个女弓骑兵过来,守住别墅外围。 安排好一切,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骑马飞奔二十多公里,秘密进入罗马城,他们两个没有办法和卢库鲁斯一起走。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卢库鲁斯大模大样入城也能吸引对手注意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手有没有开始“注意”,但防着一手总是好的。 第二天,入夜。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罗马城。在克洛基亚黑帮总部那昏暗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灯光下照应着的三个人坐在那里,其余皆站着。 坐着的三个人分别是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另外一个年轻人则是克洛基亚黑帮的老大,小克洛狄乌斯。 卡修斯兄弟三人是小克洛狄乌斯的左膀右臂,更是金牌打手。此时,普布利乌斯·卡修斯一手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把两个人丢在地上,就如同丢两只小鸡仔一样。 “扑通”一声,两个女人就跪在小卢西乌斯、小克劳迪乌斯和小克洛狄乌斯面前。随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扯下她们头上罩着的黑布。 强光袭来,两个女人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睛。其中一个身形娇小、面容还算娇好的女奴,抬头一看,只见上面坐着三个凶神恶煞的人,顿时吓得浑身如同筛糠一般,抖得非常厉害,眼神里满是惊惶,嘴里不停嘟囔着:“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另一个稍显年长、身材微胖的产婆,却神色镇定,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她没有说话,却还用手捋了捋自己乱了的头发。 小克劳迪乌斯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们,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布鲁图斯亲生的?今日你们必须说个清楚。” 产婆抬了抬头,刚要开口,女奴却抢先哭喊道:“大人,我说,我说!那孩子根本不是布鲁图斯的!塞维莉娅夫人,她……她太糊涂了。”说着,女奴抽抽噎噎地抹起了眼泪。 产婆白了女奴一眼,轻哼一声:“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既然要讲,就讲清楚些。一会……也少遭点罪。”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曾是个妓女,后来从良做了产婆。塞维莉娅夫人的孩子,是我接生的,足月出生,这一点我敢拿性命担保。” 小克劳迪乌斯挑了挑眉,又看向女奴:“你又有何话说?” 女奴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说:“大人,我家夫人是深爱着她丈夫的,可她……她就是管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和那些男人来往。寻找新鲜感,寻找刺激。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我是个奴隶,我哪有资格劝主人呢?后来事情被她丈夫发现,就是塞科斯图斯·卡尔普尼乌斯·毕布路斯阁下。虽然夫人哭得非常惨,都跪下了,可是毕布路斯阁下还是把她休了。小姐伤心欲绝,这时候,来了个高卢人……”女奴说到这儿,脸微微一红,顿了顿才接着道,“夫人和他……就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交媾,就那么一次,就怀上了孩子。” “一个高卢人?”小克劳狄乌斯问,“红头发的?” “应该是棕红色头发的。高大健壮,我记得右耳朵上有个黑痣。”女奴说,“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上弦月,正是夫人的好日子,那一天只要有个男的进了夫人的卧房夫人都会怀孕。高卢人是我找来的,从大街上。” “你是说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了一个高卢人?” “这也不能怪我啊?”女奴着急着说,“那天天色已经晚了,哪里还有什么人?夫人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找个男人来。还不能被人发现。如果是找罗马人,大家都认识,在这罗马城里迟早会遇到,所以我就找了一个高卢人。” 小克劳狄乌斯听罢,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真是会为主子着想啊你。” “这就是我该做的啊。夫人她是想……”女奴欲言又止,然后看了看四周,知道今天不说明白怕是过不去了,于是横下一条心说,“她就是想要怀孕,然后就可以利用这个孩子重新回到她丈夫身边。后来夫人果然怀孕了,可是不管她怎么求,毕布路斯阁下就说那孩子不是他的。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夫人回去。没想到,男人的心肠竟然这么恨。夫人都已经知道错了,他还是不原谅。” 第119章 银矿疑云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毕布路斯阁下不认不正常吗?孩子根本也不是他的啊。怎么认?” 女奴被小克劳狄乌斯吓到了,惊恐万分不敢再说话。 小克劳狄乌斯见状大声地问,“怎么……就这些,没了吗?” 产婆冷笑一声:“哼,这还不算完。这丫头还知道些更关键的。” 女奴赶紧点头:“是是是,有有有。塞维莉娅夫人看回不到毕布路斯阁下那里了,就想了办法,勾搭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阁下,他是追求夫人中最卖力的,花钱也最大方。那个时候,夫人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她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从她接近布鲁图斯,到孩子出生,也就七个多月,可这孩子却是足月的,怎么可能是布鲁图斯的呢?而且,这孩子是棕褐色头发,有些发红,特提乌斯?布鲁图斯阁下是一头黑发,塞维利亚夫人也是黑发,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你是说,特提乌斯那笨蛋用我大姐的钱去勾搭情妇?然后没成功不说,还当了接盘侠?” 小克洛狄乌斯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这么说,布鲁图斯被蒙在鼓里,当了冤大头啊!” 小克劳迪乌斯也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真是有趣,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特提乌斯·布鲁图斯,竟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大姐都已经说,那孩子不是他的了。我之前不是也和你说了吗?” 小克劳狄乌斯说:“李锡尼娅说是她说的,你说是你说的,真相是真相。现在看来特提乌斯这家伙是被骗了。” 产婆在一旁悠悠地说:“男人啊,总以为自己精明,却不知道,有时候枕边人瞒得他死死的。” 小克洛狄乌斯在一旁说:“你们两个不要太高兴了。一个是女奴,一个是妓女,当然,从良了,可是曾经也是妓女。她们两个的证词根本就不会被法庭采信。” 小克劳狄乌斯问:“那你的意思是……” “管他呢?”小克洛狄乌斯说,“特提乌斯那王八想要认下这个孩子他就认呗。关我们什么事?” “你这是怎么说呢?那可是我大姐。” “知道,知道。”小克洛狄乌斯赶快说道,“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 “别着急。”小克劳狄乌斯说,“这是我家弟弟,你放心,都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向着外人的。”然后他对小克洛狄乌斯说,“你慢慢说,没事,别害怕,小卢西乌斯这个叫做……关心则乱,你慢慢说,往明白了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这还有我呢。” 小克洛狄乌斯使了一个眼色给手下,两个女奴就要被带了下去。没想到,那产婆挣扎着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有东西给你们。” 小卢西乌斯眼睛一亮,忙问:“什么东西?” 那产婆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小克劳狄乌斯说:“没错,只要你的东西够好,我们保证不杀你。” 克洛基亚帮的老大小克洛狄乌斯走近了产婆,在她面前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泰伯莉娅。” “很好,泰伯莉娅,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非常好,那个是我哥哥。我哥哥说了,只要你给的东西分量足够,我们就放过你。我也和你说这样的话。明白了吗?”小克洛狄乌斯说。 产婆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现在罗马的男人们寻欢作乐无人管束,可女人们,尤其是那些贵妇,她们的私情一旦曝光,那可是天大的丑闻。我这儿有贵妇们幽会的记录,包括幽会的时间、地点,和哪些情夫会面,证据十足。” 小克洛狄乌斯目光一凛,上前一步:“你说的可是真的?若你真有,拿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泰伯莉娅说:“这个东西我怎么会放在身上?” 小卢西乌斯说:“等一等,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们有一个组织,专门搜集这些东西。” “你们?妓女也有组织?什么组织?” “我们当然有组织,我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泰伯莉娅说,“我以前是个妓女不假,在狎亵巷做事的。但是,我可不是光凭着皮肉生意过活的,我是要用脑子的。不然的话,就算躺在那里一整天也赚不了几个钱!” 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克洛狄乌斯听了都非常感兴趣,要她说得详细些。可是,泰伯莉娅不太愿意多说。 “那个时候我认识各色的人,甚至也有元老院的贵人,我就认识了他们的夫人。其他做得好的姐妹也是这样。再后来我们年纪大了,做不了了。干脆就搜集贵妇们的风流韵事。找人写下来,用来勒索钱财。这么干,风险特别低,而且收益非常大。我们很小心,多搜集这样的证据,换着人来勒索,一次勒索一点就行了,绝不贪心,免得把人逼急了……做出点极端的事来,狗急跳墙,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小卢西乌斯算是开了眼了。这可是在罗马。竟然也跨越千年搞起了“百官行述”,还是贵妇版的。 不要小看社会上的任何一个人,就像不要小看自然界的任何一个生命一样,哪怕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没问题,你交出来,我立刻放了你。而且,泰伯莉娅,我保证以后都保护你。” 听到小克洛狄乌斯的承诺,泰伯莉娅就和克洛基亚帮的人一起去取那“贵妇版百官行述”去了。 送走泰伯莉娅和小塞维莉娅的贴身女奴。小克洛狄乌斯此时却话锋一转:“就算真找到了证据,证明孩子不是特提乌斯的又如何?李锡尼娅都已经离婚了。想要挽回声誉办法多的是。在这孩子身上下功夫,你们可就使错劲了。” 说着,他命人搬来两样东西,一个木箱子和一块银子。 “我追查这些东西已经十个月了。每个上弦月之夜,这些东西就会从西班牙运过来。你们看,箱子上有烙铁烙下的标记——伊比利亚俘虏或者特殊货物。这几个字你们看到了吧?” 众人凑近,看着那斑驳的字迹。小克劳狄乌斯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有些看起来是未经精细提炼的粗银矿。 “接货的是克拉苏的人,我早就打听明白了。”小克洛狄乌斯缓缓道,“所以我有理由推测,是庞培在西班牙搞到了银矿。他没有通过元老院,而是私自把白银走私过来给克拉苏,至于是克拉苏提炼,还是庞培提炼后给克拉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这就不是太清楚了,总之都是克拉苏的人在接货。再之后克拉苏再给庞培提供物资,通常是接货之后的第二天,形成一种隐秘的交易。”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的消息一旦证实,无疑是罗马政坛的一颗重磅炸弹。 小克洛狄乌斯继续说道:“还有,这场和塞尔托里乌斯的仗打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结果。西班牙人真有那么难对付吗?我看未必,说不定塞尔托里乌斯和庞培之间也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可能……非常可能……”小卢西乌斯说,“这和我听到的消息非常接近。” 小卢西乌斯忍不住问道。“那他们交货的地点在哪儿?” “就在布鲁斯图斯家的码头。”小克洛狄乌斯目光深沉,“也就是李锡尼娅嫁给特提乌斯时带过去的嫁妆。特腊契纳的一个码头。” 小克劳狄乌斯听到这里都傻眼了,他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显然小卢西乌斯也非常震惊。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克拉苏和庞培之间的中间人很可能就是布鲁图斯家。”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惊人的秘密。 “所以我说了,别在那孩子身上使劲了,意义不大。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阁下如果实在是喜欢那高卢野种,你就让他去养嘛。”小克洛狄乌斯说,“重要的是让布鲁图斯家不会保着特提乌斯。你们不要以为布鲁图斯家重视马尔库斯就会放弃特提乌斯,谁家会这么做?不管特提乌斯干了什么,你们这算是欺负到人家家门口了,如果这都能忍下去,直接就不管特提乌斯,那么,以后罗马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踩布鲁图斯家一脚了。” “阁下你的意思是……”小卢西乌斯问。 “毁了他们的生意。让布鲁图斯家不再保着特提乌斯,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才是上策,这才能够给你大姐李锡尼娅出一口恶气。否则,布鲁图斯家死保着特提乌斯,你家是女方,你能怎么样?就算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又如何?就算你们赢了官司,大不了嫁妆退给你家,或者再赔偿一些,然后呢,你还能怎样?难不成能要了特提乌斯的命?” 第120章 了不起的塞多留 很快,也就是在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举行凯旋式后第五天,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就拿到了历史上前三头同盟之二的格涅乌斯·庞培和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之间相互勾结的证据。 这证据不是个小物件,而是三本厚厚的账册,是二姐夫昆图斯·梅特鲁斯·皮乌斯·西庇阿给他的。西庇阿曾经是庞培大军的营务官。两本记载的是近西班牙地区的物资进出记录,另一本记载的是远西班牙地区的物资进出记录。这其中就有“特殊物件”或“特殊货物”的字样。 依靠这三本账册以及克洛基亚黑帮首领小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普尔喀搜集到的信息,特别是十个月来对特腊契纳城码头货物进出数额的对比,小克劳狄乌斯和小卢西乌斯得出了事件的大致轮廓。 原来,这一切还需要从塞尔托里乌斯经营西班牙说起。 塞尔托里乌斯就是小卢西乌斯所熟知的的昆图斯·塞多留。这是一位雄才大略之人,有雄主之姿。 在格涅乌斯·庞培进入西班牙之前,塞尔托里乌斯以一连串的小胜积攒成了大胜,然后又以若干大胜坚守住了防线。不论是罗马大将卢奇乌斯·福菲狄乌斯,马尔库斯·多弥提乌斯·卡尔维努斯,卢奇乌斯·曼利乌斯还是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都被昆图斯·塞多留和他的副将官卢奇乌斯·赫尔图勒乌斯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卡尔维努斯和他的军队甚至被赫尔图勒乌斯全歼,卡尔努斯阵中被斩,死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由于极富人格魅力,义气干云又勇猛豪侠,昆图斯·塞多留得到了西班牙贵族的认可,不论是卢西塔尼亚、阿奎塔尼亚还是图尔德泰尼亚等等的西班牙全部贵族,无一例外,无一在外,无一不从,全部支持他,也就是塞尔托里乌斯。 西班牙贵族们知道塞尔托里乌斯是外国人,但却视其为雄主。西班牙人与凯尔特人和日耳曼人相同,也有武士投靠的风气,按这风气,西班牙最高的贵族数千人宣誓效忠于这位罗马将军,至死不渝;他们做塞尔托里乌斯的“战侣”,比塞尔托里乌斯的罗马同党更为可靠。 后来,庞培来了。塞尔托里乌斯和他的战友、战侣们给了这位形象俊美的罗马大将当头一击。在苏克罗镇战役之后,被打败的庞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战场上没有办法打败塞尔托里乌斯了。因为,就是在这之后双方的生意方才开始的。 毕竟,庞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塞尔托里乌斯的能力远高过他,同时还联合当地的伊比利亚人实施了游击战的战术,整个西班牙差不多全都纳入了塞尔托里乌斯的统治范围内。 两年后,昆图斯·梅特鲁斯·皮乌斯将军又叫做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也就是在元老院质疑卢库鲁斯战功的那位元老贵族,灰溜溜地回到罗马,名义是组军再战,西班牙地区罗马军的指挥权完全落入庞培一个人的手中。 庞培竟然和塞尔托里乌斯取得了联系。不一定是塞尔托里乌斯本人,也有可能是其罗马战友在操作这场买卖。反正就是庞培意外和对面取得了联系。 西班牙方面向庞培供应了金矿、银矿、铜矿、铁矿、大理石和木材。庞培则向西班牙方面返回部分黄金白银,贩卖铠甲,最重要的是运送奴隶和书籍。 奴隶主要是希腊奴隶,那些有文化的希腊“教仆”。此外还有埃及、叙利亚的学者。而罗马教师则很多都是被绑架然后卖做奴隶的。 塞尔托里乌斯之所以要这些“教仆”主要是为了让西班牙地区罗马化,他在政治和爱国上有极明确的目标,也有才干。不要看说,要看做。相比前三头同盟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凯撒,昆图斯·塞多留都比他们更有远见,而且敢于实践,是一位伟大的、了不起的改革者。 小卢西乌斯是穿越者,他深深地知道罗马帝国和秦汉帝国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两大国。当中国遭受五胡乱华的痛苦的时候,罗马帝国也正在被蛮族入侵。可是,中国在经历了四百多年的沉沦之后重新统一并崛起为隋唐帝国走向辉煌,反观罗马却从此彻底销声匿迹了。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中国有主体民族而罗马没有。 昆图斯·塞多留做的事对罗马来说绝对是好事,极有可能让罗马形成一个说拉丁语且具备希腊罗马文化的主体民族,那么经过蛮族入侵之后就算罗马不崛起也不至于完全销声匿迹。至于东罗马,只能说那更像希腊而非罗马。 昆图斯·塞多留是了不起的人,只是历史没有给他机会。现在,塞尔托里乌斯和罗马之间的矛盾,在小卢西乌斯看来根本是罗马内部矛盾,是派系之争。不过是发生在罗马的“楚汉之争”而已。 从始至终,塞尔托里乌斯都不以叛罗马的卢西塔尼亚人头目自居,而自命为罗马将军和罗马的西班牙行省总督,他其实就是以这种资格被昔日的统治者派到这里的。 他把罗马逃出来的亡命者的首领组织成元老院,这元老院增至三百人,按罗马的方式办理政事,推举官吏。他认部下军队为罗马军队,用罗马人充任将领,毫无例外。对于西班牙人,他是总督。他在西班牙发号施令,不论是征集物资还是政法队伍,他都以西班牙总督的身份进行。塞尔托里乌斯不是一个“暴君”而且还非常宽仁,从不照例施行虐政,却努力使西班牙人民亲附罗马和他自己。 也正因为如此,罗马元老院根本没有办法任命新的西班牙总督,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在罗马的伦理和文化中这是不允许的。 因为塞尔托里乌斯一直自称是罗马的西班牙总督,他从来没有自称为西班牙国王或卢西塔尼亚国王。如此一来,现在西班牙和罗马之间的战争属于内战,一旦元老院剥夺塞尔托里乌斯的官职,那么内战就变成了外战,再也没有妥协的可能了。 塞尔托里乌斯一旦称王就必然是罗马之外的王,因为罗马早就已经结束了王政时代,只要称王就不再属于罗马。那么分裂国家的罪名就需要由罗马元老院来承担,是他们开除昆图斯·塞多留才导致他称王的,可是这个罪名和后果罗马元老院无论如何承担不起。 至于西班牙元老院……确实是罗马元老院的劲敌,但如果双方没有最后撕破脸,保持了体面,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塞尔托里乌斯一旦最后胜利了,那么,挑挑拣拣也可以把这些人塞进罗马元老院。毕竟这些人很多都是马略派分子,苏拉实施独裁暴政之前,他们就在元老院中。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是在形容此时的罗马和西班牙,此时的罗马元老院和西班牙元老院。 第121章 秘密商路 作为曾经的苏拉派血腥副官的格涅乌斯·庞培,本身并不是“寡头党”的绝对同党,这一点他和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是一样的。 他们对于“苏拉宪法”既不绝对服从,也不公然反抗。如此一来,庞培和克拉苏就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和昆图斯·塞多留斗个你死我活。况且,确实是打不过昆图斯·塞多留,也就是塞尔托里乌斯。 正因为如此诸多原因,格涅乌斯·庞培应该是更加倾向于和西班牙“地方政府”妥协而不是打个你死我活。这就是庞培能够和西班牙做生意的原因。 如果此时的罗马人拥有东方大智慧,了解“一国两制”的话,塞多留战争早就结束了。可惜啊可惜,罗马元老院衮衮诸公,竟无一人有此大智慧,即便是大名鼎鼎的西塞罗在这上面也算是缺谋少智之徒。看来,他们在哲学上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再看塞尔托里乌斯,他的理想正是从格拉古兄弟时期就传下来的,要使外邦完全罗马化。就冲着这一点,他就不仅仅是“枭雄”一档,该属更高一级的“王侯”序列。高出克拉苏这样的豪杰,也高出庞培这样的枭雄,该和凯撒一级。 为促成西班牙罗马化,他在西班牙的奥斯卡城为西班牙贵族的子女建立了一个高等学校,使他们在这里受罗马化的高等教育,学习说拉丁语和希腊语,以及穿外罩的方法。 为此,西班牙的盟邦不免要送质子给他。这个办法看起来非常客气,就像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对待特拉布宗的克律西波斯等人那样,取得各盟邦的质子,更重要的是这是使外省罗马化的巨大一步。 这是符合道德原则的,他不是要灭绝旧居民然后以意大利移民补其缺,而是使外省人民本身罗马化。可以想到,塞尔托里乌斯急需教师,他的主要问题是在使外邦罗马化的过程当中师资不足。不得不和庞培、布鲁图斯和克拉苏等人合作。 此时,教师多是希腊人,自从希腊被罗马征服,希腊人就变成了罗马人的奴隶,由于希腊人更有文化,所以罗马的教师们其实是希腊奴隶,这些人被称之“教仆”。这也是西方没有尊师重道传统的原因,在文明初始时西方教师的社会地位太低。东方尊师重道是因为教师都是长者或父辈。 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解决财政问题,供养军队,塞尔托里乌斯还需要金钱。他组织伊比利亚人和卢西塔尼亚人开采矿产。西班牙冶铁非常厉害,特别是在塔拉克地区的专业炼铁炉是伊比利亚半岛特有的一种技术,但是西班牙冶炼贵金属的工艺不佳,所以需要把金矿银矿这些贵金属矿石或粗矿送到罗马冶炼、提纯。有时候,铜矿也需要罗马帮着提炼。 凡此原因种种,一代“王侯”昆图斯·塞多留也不得不和庞培一伙做生意。不知道最终是谁以何种方式促成了此事,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双方确实是彼此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 庞培、克拉苏一伙和西班牙的昆图斯·塞多留这两方交易的东西主要是矿产、木材和奴隶。 西班牙的“贝提卡”地区,也就是后世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地区,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南部,靠近非洲的部分此时又被称作图尔德泰尼亚,是重要的矿业区。这里盛产金矿、银矿、铜矿和铁矿。西班牙此时已经掌握了黄金和白银的提炼技术,但是这一技术并不成熟,与罗马相比还有不少的差距。把金矿和银矿交给罗马提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从贝提卡地区运过来的矿物要么由陆路运到港口加迪斯,要么走巴埃蒂斯河的水路运到加迪斯。货物从加迪斯装船起运后绕过赫拉克勒斯之柱也就是直布罗陀到近西班牙的西萨港。 近西班牙地区,也就是古称的塔拉科地区,矿产主要是铁矿和大理石矿。铁矿产自萨尔杜巴地区,运输走伊庇鲁斯河水路来到西萨。大理石矿主要产自莱里达地区走西克里斯河然后汇入伊庇鲁斯河再到西萨。 西班牙运到罗马的货物统一在西萨港装船然后入海。大理石是克拉苏需要的,由于战乱这里的大理石特别便宜,而且质量上乘,克拉苏搞房地产开发需要大理石。大理石算是西班牙对罗马的出口货物。 罗马方面,主要是将提炼好的金银运回给西班牙。再一个就是走私奴隶和书籍去西班牙。奴隶一般都是装在木箱子里,出海了之后才放出来让其吃喝拉撒。但总体上奴隶贸易还是比较温和的,并不血腥。 一开始,庞培的大军在远西班牙作战,苏克罗河附近的苏克罗镇被打败后退守近西班牙。在塞恭提亚,一个西萨的城镇,庞培再一次被击败,然后庞培就蜷缩在西萨,很少出去,也出不去。 在海上,制海权本来是所谓的西班牙“叛党”和罗马合法政府所共有,但因叛党与海盗相结合,所以在西班牙海面上,海盗不弱于罗马战船。 在戴雅娜岬,也就是后世的瓦伦西亚和卡塔赫纳,到伊维萨之间,塞尔托里乌斯替海盗建立了一个固定兵站,他们在这里守候罗马接济沿海城市和军队的运船,替自己取货送货,做他们与意大利和小亚细亚的交通媒介。只允许庞培和克拉苏的船在西萨海面上向北活动,也就是沿着后世的法国地中海海岸和意大利北部海岸活动。 塞尔托里乌斯在海上的成功被复制到了本都,导致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本都海军融合海盗后相比罗马海军具有压倒性优势。 以上这些都是小卢西乌斯分析出来的。他不仅了解西庇阿告诉给他的东西,小克劳狄乌斯把自己对西班牙战事的了解都告诉给他,这消息非常详细且真实,更为重要的是他来自后世,他对二十一世纪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和利比亚所做的事了如指掌,对俄乌战争也持续关注,所以知道战争本身是一门生意。也正是小卢西乌斯分析出庞培其实对这场战争并不看好,更希望双方能够达成妥协。 第122章 挣钱不要命 至于布鲁图斯家族的勾当,其实主要就是特提乌斯?布鲁图斯这里,大概就是把港口借给庞培和克拉苏一伙,特别是李锡尼娅在特腊契纳的港口。 庞培和克拉苏一伙不是没有港口,主要是特腊契纳的港口和码头不论是地理位置,港口大小还是港口设施都适合这样的交易。而且,这里由于是李锡尼娅的嫁妆所以不会受到黑帮的骚扰。他们不知道李锡尼娅有个二十多岁的叫小克洛狄乌斯的年轻的黑帮表舅。 黑帮当中也不全是黑帮,不少也是做苦力的人,这些人被克洛基亚帮控制,导致信息被克洛基亚帮掌握。 希腊、埃及和叙利亚等地区的“教仆”和有文化的奴隶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这一问题是通过李锡尼娅的嫁妆之一,角斗士学校“橄榄油训练营”来解决的。奴隶没了,主要是财产损失,大规模财产损失怎么解释?就说这些人做角斗士,训练的时候意外死了。至于尸体,当然是火化了。 交易得来的黄金白银属于赃款,市面突然出现大量贵金属或者贵金属贬值怎么解释,以及怎么处理? 办法是通过克拉苏的银行进行的“洗钱”操作来解决。克拉苏不仅在房地产行业大杀四方,还在罗马城经营银行。 罗马市民来借钱主要是用白银和铜钱支付。但其实主要的贷款对象就是元老院的元老们,不时的这些钱还被克拉苏拿来贿赂法院的法官和元老为他办事,这些主要是用黄金和白银来支付。 克拉苏不允许任何人欠款逾期不还。克拉苏有的是办法让人按期还款。 这样,钱转了一圈,从西班牙来的赃款就洗白了,也不会出现贵金属贬值的问题,因为贵金属主要是在贵族们手里。 小卢西乌斯之所以知道克拉苏的洗钱勾当,是因为他的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二姐夫西庇阿的养父梅特鲁斯·庇护都拿过克拉苏的钱。卢库鲁斯是因为办事时缺乏足够的现金,毕竟三万个金币也不是一下就能凑齐的,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纯粹就是没钱。 在西班牙苏克罗镇战役之后西班牙方面和罗马的庞培一伙就已经开始做生意了。双方都获利,按理说,塞恭提亚之战根本不应该发生。昆图斯?塞多留阁下追求的第一要务是西班牙的罗马化,不是扩张领土争霸天下。 小卢西乌斯对比了两方面账册,一方面是西庇阿的账册,他在塞恭提亚之战后被解除军职,所以账册只有战前的。克洛基亚黑帮首领小克洛狄乌斯却有这十个月来特腊契纳黄金白银等贵金属进出数额。小克洛狄乌斯的账册记录物资数额特别是贵金属返回数多过此前的两倍还多。 两下一对比,小卢西乌斯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大概是,塞恭提亚之战前,庞培一伙在贵金属方面只给塞尔托里乌斯分两成,双方肯定经过商议,没谈拢,然后在塞恭提亚,雄才大略的塞尔托里乌斯就狠狠地教训了庞培,于是,那之后两成变成了五成。 小卢西乌斯都忍不住骂罗马这一伙人黑了心肝,太他妈不是个东西了!还算是人吗? 人家昆图斯·塞多留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占据了地方,组织人手开矿,运输,还要承担大部分海运风险,然后庞培等人就给人家分两成,要知道庞培一伙不过就是提炼一下而已。 后来谈不拢,罗马这边被揍了一顿,塞恭提亚之战罗马大败,就这样,罗马一伙使了吃奶的劲变两成为五成。五成?这打发叫花子呢?这可真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啊! 难道罗马方面就不怕塞尔托里乌斯发了火,彻底翻脸干死他们吗?塞尔托里乌斯绝对有这实力。庞培不可能不知道。 但最后,看小克洛狄乌斯的记录,估计昆图斯·塞多留可能考虑到“教仆”问题还需要仰仗罗马一伙人,就认可了五五分成的协议。 一开始塞尔托里乌斯认可两成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事。可见,他为了能够使西班牙彻底罗马化受了多少委屈。而顶着“罗马”之名的人却只知道挣钱,根本不为罗马着想。两边高下立判。 只是可惜,历史没有给昆图斯·塞多留机会。小卢西乌斯想到这里也不免在心中一声长叹。 “现在事情大概搞清楚了。”小克劳狄乌斯问,“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是说要通过法律手段来处理吗?” “没错,必须通过法律,舅舅,这是必须的。罗马的伟大在于有秩序,在于有法律,我们不应该破坏法律。否则以后我们自己也难办。” “行,这不用你多说,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我是说,你要知道现在这个事其实很难办。毕竟获利的绝不仅仅只有庞培,布鲁图斯和克拉苏一伙,一定还有很多人也从中获利。他们是在一条线上的。”小克劳狄乌斯说,“他们如果知道你打算把证据公布出来,一定会对付你的。当然,也会对付我,对付你的庇护人阁下。真的是不好处理呀!” “这事当然应该先和普雷斯坦商量一下,问问养父阁下的意见。” “我知道,但是你没有什么想法吗?”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说:“我认为这件事其实说难解决那确实是难解决,但是说简单也简单。” 小克劳狄乌斯不明白其中含义,“这明明是难事,你却说简单?” “突破点其实就在我大姐李锡尼娅的离婚案这里。”小卢西乌斯说,“只要要回了嫁妆,一切就都好说了。” “啊……哈哈……”小克劳狄乌斯意味深长地大笑几声说,“对对对,确实如此。我就说你一向诡计多端,这点事儿根本就难不倒你。你是要打赢离婚官司,帮助李锡尼娅要回嫁妆,那么特腊契纳的码头回到卢库鲁斯家手里,庞培一伙人就没有办法走私卸货。要会橄榄油训练营,克拉苏等人想要贩运教仆就会有一定难度。” “是的,也许养父阁下一早就猜到了也说不定。” “为什么这么说?” 第123章 庭审开始 “我记得那天养父说,真正的杀招在橄榄园。还说为了这些嫁妆布鲁图斯家会拼命。” 小克劳狄乌斯不明所以地问道:“对,我当然记得。可是,这怎么了呢?” 小卢西乌斯说:“可能你认为说的是生意,其实养父那天非常着急,他说的其实是橄榄油,但是着急便说成了橄榄园。普雷斯坦阁下其实想说橄榄油训练营,也就是大姐的嫁妆,那个角斗士学校。” “你为什么这么想?” “没有别的,我其实是猜测,我直觉到了养父的直觉。养父直觉上认为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私生子的事这么简单。再说了,这可是卢库鲁斯家,布鲁图斯家的老三能这么容易就离婚吗?婚姻根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可是布鲁图斯家休妻却都不通知一下养父,根本没有把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放在眼里。而且居然还敢打大姐。我猜测养父第一时间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是我非要走法律途径的。”小卢西乌斯兀自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说什么都不会放过特提乌斯这王八蛋的!所以,我们必须使用一点非常规的手段了。普雷斯坦阁下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不会生气的。” “哦?什么手段?快告诉我!”小克劳狄乌斯说,“你可千万别再藏着掖着了。我告诉你啊,你一定要告诉我,你非得告诉我不可!” 大姐回家的第七天,本都征服者,罗马的“卓越者”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以李锡尼娅监护人的名义向布鲁图斯家提起了正式的告诉。要求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承认自己的恶行,赔偿被殴打的妻子的损失并且返还嫁妆。 仅仅又过了两天,法庭就正式开庭了。可以说,速度非常之快,毕竟这涉及到了罗马顶级豪门,卢库鲁斯家和布鲁图斯家。其中,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就在不久之前刚刚请全罗马城的居民吃饭喝酒,很多人都吃喝到呕吐方才住口。现在这位罗马的大红人要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不论是罗马政府还是罗马公民都非常重视,办事效率自然是飞快的。 这是一场家庭伦理大剧,轰动了整个罗马城,基本上所有的罗马城公民都知道了。贵族们当然来看庭审,他们早早就选好了位置。 剧作家,吟游诗人和说书人十分积极地来听审,希望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借由这个真实的事件编写出一部不朽的文学作品来。 导演、演员、歌手和小丑们也来凑热闹,他们想要感受现场的气氛,同时学习当事人的表情、动作甚至模拟心理活动以便日后能够表演出生动的话剧或歌剧。 所有来看庭审的人全是男人,女性被排除在外。但是,很多男性都是被女性要求来看庭审的,他们需要把整件事情带回去,告知不能参加公共事务的罗马女性。 这件案子,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件民事案件。根据罗马的法律,民事案件在审判组织方面通常由一名大法官主持民事案件的审理,并不是要组成一个法官团。 大法官属于罗马共和国高级官员,级别在营造官之上,人数通常是十人到十八人。审理民事案件需要出一人。 主持本次案件审理的是大法官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塞维鲁阁下。这个人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因为他和任何一方都不存在利益关系,也不存在亲属关系或间接亲属关系,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 同样根据现行罗马法律,民事案件必须要有陪审团。陪审团成员不是罗马平民也不是贵族,而是罗马的“骑士阶层”。 罗马骑士阶层就是高于平民却低于贵族的阶层。骑士阶层通常是有产者,有一定的文化,能够识字。参军或从政时的起点高于平民却低于贵族,晋升速度也同样如此。 可以被选入陪审团的骑士阶层的罗马市民不可以是高级官员及其亲属,曾经被判有罪或疑似有罪的,更不可以是受雇的角斗士。 罗马法庭的陪审团成员年龄需要在三十岁至六十岁之间,必须是男性,女性被排除在外。本次民事案件陪审团成员是三十九人。民事案件公开审理,地点就在广场上进行。 首先当然是原告发言,原告律师就是最引人瞩目的律师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当卢库鲁斯找到西塞罗并把事情大概和西塞罗说了一遍之后,他当即表示根本不需要十倍、五倍的报酬,西塞罗甚至说他宁可一分钱都不要,也要帮着李锡尼娅把嫁妆要回来。而且,一定要让特提乌斯付出代价。 在西塞罗看来,这就是一个正义之举,而且民事案件公开审理,他肯定会因为是李锡尼娅的代理律师而在民众当中留下极好的印象,是一个获取政治资本的好机会。 这不仅仅是因为卢库鲁斯在罗马民众当中的形象是正面的,甚至慷慨且大方的,更重要的是李锡尼娅是有理的且弱小的一方。只要是个人都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只要他代理了这个案子,从代理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在民众当中赢得了尊重。 特提乌斯·布鲁图斯依托布鲁图斯家找到的律师在现在看来比西塞罗要强上一大截,是罗马律师界的领袖人物,昆塔斯·霍塔鲁斯·霍腾修斯阁下。 在历史上霍腾修斯一直都是西塞罗的强劲对手。历史上的公元前七十年,也就是据此时两年之后,霍腾修斯阁下因为要为贪赃枉法的罗马总督威勒斯辩护而与西塞罗阁下展开激烈的交锋,这次辩论之后霍腾修斯无奈地让出了罗马律师界领袖人物的位置,但他仍然是西塞罗此后的强劲对手。现在,霍腾修斯正是“日在中天”之时。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锡尼娅因为遭家暴而死,虽然有传言传出,但是卢库鲁斯由于忙着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和亚米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争锋导致无暇顾及。等卢库鲁斯结束东方战事回到罗马之后,李锡尼娅的死已经无据可查了。 然而,小卢西乌斯这只“蝴蝶”的出现,导致卢库鲁斯提前回到罗马,李锡尼娅遭受家暴之后离婚并一路逃回娘家,这才有了这次审判。 庭审过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原告律师西塞罗指控特提乌斯·布鲁图斯犯下的过错,被告代理律师霍腾修斯针锋相对地反驳。 当西塞罗指责布鲁图斯殴打自己的妻子,拿出证人证词时霍腾修斯仍然振振有词,但西塞罗向在场众人,包括法官、律师、陪审团和罗马市民展示李锡尼娅遭受家暴后医生用埃及墨汁拓下的伤痕的拓片的时候,在场的人们竟然发出一片惊呼之声。 霍腾修斯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这拓片是伪造的吧。尴尬之下,霍腾修斯狠狠地瞪了在场的特提乌斯·布鲁图斯一眼。 李锡尼娅没有抛头露面,卢库鲁斯代她出席。此时的卢库鲁斯死死地瞪着特提乌斯,如果眼神能杀人,特提乌斯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小卢西乌斯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告诉给了卢库鲁斯,也就是小塞维莉娅的贴身侍女和产婆泰伯莉娅所告诉他的事。卢库鲁斯惊讶之余想要让西塞罗把这件事情当庭曝出来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却要求晚一点说。因为他还有更加劲爆的消息…… 霍腾修斯在法庭上指责李锡尼娅不能生育,说正因为如此这才导致离婚。 原告代理律师西塞罗却轻哼了一声说:“是个人都知道,神创造了男女,只有男女的结合才能生下孩子。” “没错,你说得对,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西塞罗阁下。但是,我不得不在这里向大家澄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李锡尼娅女士她是一个遭受了朱诺女神的诅咒的人,她没有生育能力。被休弃纯属正常。” 这一句话又引得在场众人一阵惊呼,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卢库鲁斯。 第124章 确凿的证据 听了霍腾修斯这胡说八道一样的指控,西塞罗一点也不惊慌,他镇定自若地说道:“要知道秋天种地,冬天雨水滋润,然后才能在第二年的夏天才能收获。一块地不论土层再厚,土质再肥沃,萨图尔努斯再怎么眷顾,朱庇特再怎么降雨,可是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耕种。把种子种下去,才能长出果实来。霍腾修斯阁下,你说我这个说法对吗?” “当然,你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霍腾修斯回答。 西塞罗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李锡尼娅女士没有生下子嗣的责任就需要由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阁下承担。毕竟,自然的规律不能违抗,没有播种怎么会有收获呢?” “这怎么可能?你在胡说。”霍腾修斯立刻反驳。 “哦,阁下,这当然可能。”西塞罗说,“不然李锡尼娅女士怎么会没有孩子?你说李锡尼娅女士不能生育你有什么证据吗?” 霍腾修斯说:“虽然非常难以启齿,但是,小塞维莉娅女士刚刚为特提乌斯·布鲁图斯阁下生下一个男孩,两个人交往只有一年。可是,你要知道,李锡尼娅女士和布鲁图斯阁下结婚已经八年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阁下,你知道特提乌斯和小塞维莉娅的关系吗?难道你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毫无羞耻之心吗?” “当然,我当然有羞耻之心,所有的人都有羞耻之心。可是我还是要说出来啊,不说出来怎么可以呢? 通奸固然不好,但是却能作为证据。维护法律的公正这一点要优先于个人的私德,难道这一点你不明白吗?西塞罗阁下?”霍腾修斯淡然一笑,坦然自若地说道。 这句话说出来,引得法庭内外一阵哄笑。法官不得不重新组织庭审纪律。 “对对对!我不得不说,你的推理非常好,非常的有逻辑,我的阁下。”西塞罗立刻说道,“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这是法庭,法庭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推理。” “推理也可以作为证据,只要推理是严密的,符合事实的。” “不,阁下,你的推理并不严密。”西塞罗说,“特提乌斯和李锡尼娅两个人八年没有孩子,而特提乌斯和小塞维莉娅在一起一年就有了孩子,所以说李锡尼娅不能生育,所以这是李锡尼娅女士的责任,由此你来断定李锡尼娅女士没有生育能力,对吧,你是这样推理的吧? 我不得不指出,阁下,这根本就不严密。难道就没有可能这中间有什么误差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能是两个人,我是说特提乌斯和李锡尼娅女士两个人,没有获得孩子的机遇吗?我们都知道,新婚夫妇也不一定立刻就会有孩子,我们是人,我们不是猪狗牛羊一样的畜生,配种就一定能成功,大家都知道这是有概率的,是需要神的眷顾的。” “好,可以,西塞罗阁下。”霍腾修斯说,“就算你不是强词夺理,八年,你可要知道,那是八年。现在我想知道,你要怎么说这个问题,你的立论在哪里?” “很简单。八年,李锡尼娅女士之所以没有孩子是因为……”西塞罗看了看四周,用手指着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然后看着陪审团说:“他阳痿!” “荒谬!” 霍腾修斯被激怒了,一把打掉了西塞罗的手,“啪”的清脆的一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他认为西塞罗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毕竟小塞维莉娅刚刚给特提乌斯生了孩子,西塞罗却在这里胡说八道,说特提乌斯阳痿,这简直就是侮辱人,不仅侮辱了特提乌斯,更加侮辱了他这个律师界的领袖。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强词夺理!西塞罗阁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必须为你说的话负责!” “当然,我当然负责,而我也能够负的了这个责!霍腾修斯阁下,我非常的尊重你。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但是你是律师,我也是律师,我不可能不尊重你。我知道你可能会认为我侮辱了你,但是你错了,我不得不指出,侮辱你的是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你的委托人,他向你撒了谎,或者向你隐瞒了基本的事实,他就是一个骗子。”西塞罗义正言辞。 “好啊,诚如你所言。证据呢?”霍腾修斯突然提高声调,“证据!证据在哪里?” 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虽然陪审团有三十多人,加上法官,再加上广场上庭审的人差不多有二百人,此时竟然鸦雀无声。 对啊,你说人家阳痿,证据呢? 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涨红了脸,大声地说道:“你这是侮辱,是对我个人的侮辱。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你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 “我没有羞辱你,现在是庭审,是庄严肃穆的,是法庭在调查,调查的目的是要找到真相。我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可以对着神明说我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我们必须找到事实,并证实事实。这些都是正义的,正义优先!” 霍腾修斯说:“可以,西塞罗阁下,拿出证据来?” 西塞罗转过身来,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也然后看向陪审团说:“我们要遵循宇宙的规律,我们要遵循自然的法则。所以,我不会找一大堆人来证明这一点。因为就像我前面论述的那样,很有可能是证人在撒谎,这是有可能的,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现在我要刨除这个可能。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要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给法庭!” 所有人都被西塞罗说得一头雾水,卢库鲁斯也坐不住了,在他的位置只能看到西塞罗的背影,于是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养子,一切都是养子安排的。 小卢西乌斯看到养父看自己,他知道养父焦急,便朝着养父“邪魅”一笑,然后伸出手,让养父看到自己的手掌。意思是,爸爸你放心吧,我早都安排好了,没有问题的。 西塞罗话音刚落,小卢西乌斯就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三名第十军团的士兵身穿军服走了进来,两个人搬着一张木质大床,然后把大床放在广场中央,另外一个士兵走过去,在上面铺上一个厚厚的垫子。 众人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正在疑惑的时候便走进来一名身穿类似“比基尼”的白白的胖女人。 这个女人的腹部如同巨大的刚刚揉进了凉水的面团,他的髋部鼓鼓囊囊,如同一只鸭梨最宽的部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 霍腾修斯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的涵义,大声地说道:“太不知羞耻了,西塞罗阁下,我抗议,我对你的行为表示抗议,这简直就是在捣乱。” “不!这不是捣乱!”西塞罗大声地说道,“现在是法庭调查,我们需要找到实事的真相。比起一个人的羞耻心,比起一个人的私事,法律的公平、正义,实事的真相才是我们首先应该追求的。罗马的法庭为什么要公开审理?为什么允许市民来听审,就是要保证法律的公正,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能够得到真相。” 霍腾修斯面色胀红,他瞪着眼睛说道,话语似乎已经涌到了嘴边可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首先应该追求法律的公正,然后才能够追求个人的道德。法律的公正先于个人的隐私。刚才他也使用过这一原则。他说通奸固然不好,但是实事却需要为人所知。 便在此时,众人发出了老大一声哄笑。只见那个胖女人朝着特提乌斯莞尔一笑,然后躺在了床上,那床“嘎吱”发出一声,如同面板上面正在做面包一样。而那个胖女人,就如同面板上躺着的一团鼓鼓的即将被做成面包的面团一样,即将遭到“面点师”的“蹂躏”。 然后她朝着特提乌斯叉开了大腿…… 第125章 妙用无穷 尊敬的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面对当下的情景显得非常焦虑,他从原告席投来担忧的目光。 这担忧实在是太正常了。在罗马,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特别是贵族,在面对一个女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产生冲动。 犹如后来罗马着名诗人昆图斯·贺拉斯·弗拉库斯所说:如果你是一个罗马男人,“当性欲强烈的时候,身边有一侍女或听差的小厮,你会立即扑上去,而不会心甘情愿地克制自己。” 现在,当场要来这么一手,而且特提乌斯还是小塞维莉娅的情夫,就算那孩子不是特提乌斯的,至少找接盘侠也得有影吧?特提乌斯肯定和小塞维莉娅之间有夫妻之实,不然怎么会把孩子赖在他头上。 小卢西乌斯知道养父阁下的想法,此时的他却朝着养父笑了又笑,然后偷偷地摆了摆手。希望养父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卢库鲁斯何等聪明,当然知道小卢西乌斯动了手脚,但是还是忍不住焦虑、担心,万一把握不住怎么办?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其实,“卓越的”卢库鲁斯阁下完全多虑了。小卢西乌斯不可能失手的。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的神药不需要质疑,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等人更是对已经身首异处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有信心。 就在数天之前,小塞维莉娅的贴身女奴就被释放了,毕竟如果关押的时间太长会引起怀疑的。 那女人走的时候,克洛基亚黑帮老大小克洛狄乌斯给了女奴半颗本都红丸,叮嘱他,这半颗红丸一定要在特提乌斯和小塞维莉娅寻找刺激的时候给男的服下。 女奴还说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毕竟她也不能要求小塞维莉娅主动现身不是吗?她是个女奴,奴隶是没有办法命令主人做事。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告诉女奴说只要悄悄告诉小塞维莉娅,现在很多人已经在怀疑孩子是否是特提乌斯·布鲁图斯所生的真实性了,外面流言四起,恐怕特提乌斯听了之后也会怀疑,先给你的主人制造一点紧张感和焦虑感。然后适时地提出应该和特提乌斯多见见面,增加了解。为了紧紧拉住男人,小塞维莉娅一定会拉着男人寻欢作乐。到时候只需要把这半颗红丸切下来一半给男人服用就可以。 这女奴隶也是傻得可以,说自己不可能让特提乌斯直接吃药。没办法,黑帮老大小克洛狄乌斯只好耐着性子告诉她,可以把药丸融化在葡萄酒中给男人服下,或者揉搓在橄榄油里给男人外用都行。 同时警告女奴隶不要想着偷懒,更不要想着蒙混过关,因为除了她小塞维莉娅身边还有克洛基亚帮的其他人。小克洛狄乌斯承诺说,如果事情做得好,以后走投无路可以投靠克洛基亚帮。 本都红丸并不是治疗男性性功能障碍的良药,而是一种毒品,一种透支男性能力的毒品。 该药的能力是将男性的全部能力聚集在一起释放,使米特拉达梯六世一时之间获得男性雄风。由于米特拉达梯六世本身就有暗疾,而作为国王他必须要有子嗣,所以他需要使用本都红丸透支自己此后的能力,将这部分能力提前释放且暴发出来。 想要更加雄风强劲就需要服用更多的红丸,然而副作用也非常明显。这就好比后世的贷款,贷得越多,一时之间就越爽,可是还款时间会变得更加漫长,银行收取的利息也会增加。 果然,当特提乌斯用上本都红丸之后,小塞维莉娅这荡妇淫娃竟然得到了久违的满足感。 特提乌斯在那一次犹如一头不知疲倦的驴子,又好似一匹耐力十足的骆驼,同时兼具雄狮的无所畏惧和鬣狗的纠缠不休,和小塞维莉娅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那大浪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当时就看的那个女奴隶肝火上升,心焦不已。但是,此后,特提乌斯便一蹶不振了。 这一点其实是小克劳狄乌斯“以身试药”得出的结论。在锡诺普的本都王宫,小克劳狄乌斯服下了一整颗本都红丸,虽然获得了一时的快乐,可是后来男根不是很软也不是很硬。导致小克劳狄乌斯以为自己不能生育了,而之前“宠幸的本都妃子们”可能就是他获得后代的最后机会,为此他花了大价钱把这些女子全都买了回去,前后共有二十多人。到了现在,小克劳狄乌斯的男根似乎还不甚“显灵”,可见透支太多,本都红丸威力强大。 本都红丸不仅透支男性体力,服用过量还会出现中毒反应。小克劳狄乌斯就是一次使用太多而中毒。所以,需要解毒剂。黛丝缇拉知道配方,配方一共有四套。但是,即便使用了解毒剂,也不过解除或缓解中毒反应,不可能使透支的体力得到恢复。 现在,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使用了本都红丸不过几天的时间,显然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法庭之上,众人看着那个躺下去的女人都有一些不适的感觉。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丑了一些,甚至让人作呕。 霍腾修斯说:“在广场上,众目睽睽,西塞罗阁下,你告诉我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就不行呢?”西塞罗反驳说,“现在在场的全部都是男性,哦,除了这位健康的女士之外,怎么就不行了呢?” “难道你没看到吗?该死的,你没看到吗?”霍腾修斯憋了半天才说,“太丑了,这个女人太丑了你没看到吗?难道你弄一头母猪来,也要布鲁图斯阁下……” 霍腾修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众人哄笑了起来,笑声一浪又一浪的,停不下来。 霍腾修斯赶快看过去,只见那个躺在床垫上的胖女人见特提乌斯半天不动,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诱惑,便自动转了身,双腿跪在床垫上,脸朝下,以头杵地,崛起肥臀来。那姿势当然是不诱人的,但是她的行为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就连西塞罗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还包括卢库鲁斯。 小克劳狄乌斯一把把手拍在小卢西乌斯的肩膀说,用手挡着口鼻小声地说:“真有你的,这都是你安排的吧?” “没有,这个是她自己发挥的。不过,往后你就瞧好吧,后面还有呢。”小卢西乌斯回答。 果然,他摆了摆手,胖女人无奈下了床,狠狠瞪了特提乌斯一眼,然后鼓着腮帮子,赌气囊塞的,一扭一扭地走了。她的行为又引起一阵哄笑。 同时,又来了两名女子,三人错身而过,新来的这两名女子显然比刚才的胖女人好得太多。虽然不算国色天香,但确实是有几分姿色的。 两名女子还没有坐在床上,西塞罗就摆了摆手。上来一名侍者,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一把精美的酒壶和一只精美的酒杯。侍者先到法官面前,当着法官的面倒了一杯酒,然后给法官看。法官点了点头后,侍者又端着托盘来到霍腾修斯面前。霍腾修斯看了一眼,知道这是葡萄酒,用来提升情趣的,便也没说什么。侍者又走到特提乌斯·布鲁图斯面前。这时候,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太不像话了!”霍腾修斯说,“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然而,接下来,大家就都笑不出来了。只见西塞罗招了招手,此时走过来一个大美女。是罗马城的一位着名的交际花,喀提林娅。所谓交际花或称名媛,其实指的就是罗马城内的高级妓女。 喀提林娅是小克洛狄乌斯找来的,小克洛狄乌斯是她的老情人。要知道,小克洛狄乌斯是情场高手,不然历史上的他也不会在三十岁的时候成功地勾搭庞培娅,并与之通奸给凯撒戴绿帽子。这一次,他一分钱也没花,凭借着花言巧语就让喀提林娅出庭来当“试验品”。 “怎么样?”西塞罗说,“看到这样一位女士,我的霍腾修斯阁下,这回你没话可说了吧?” 霍腾修斯还能说什么呢?当喀提林娅出场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男人全都惊呼了一声,这个女人实在太美了。 虽然众目睽睽,虽然大庭广众,但是在场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不认为能够和这样一位大美人有一次床笫之欢,狠狠地坤上一把,那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霍腾修斯低声朝着特提乌斯·布鲁图斯说了些什么,可是特提乌斯丝毫不动,他满脸通红,紧握双拳就像从来没有听见霍腾修斯说话一样。 西塞罗见了又招了招手,喀提林娅等三位女士没有下去,反而上来两个长相还算不错,留着短发的黑人女奴。两个女奴一上来,就跪在特提乌斯面前,打算帮特提乌斯宽衣解带,特别是脱掉裤子,目的当然是给特提乌斯来一个好的前奏,然后让他能去行人道。 特提乌斯大怒,一脚踢在女奴身上,把女奴踢倒在地。 众人见了,一阵惊呼,然后就是一片哗然。趁着此时,众女全都匆匆走了下去。 “怎么样?我的霍腾修斯阁下,我说错了吗?”西塞罗说道。 霍腾修斯涨红着脸指着特提乌斯说道:“你……你……你竟然……” 他话还没说完,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就大声地说道:“我没有病!我就是前几天和塞维莉娅玩得太开心了,没有体力了所以才不行的。女奴们都能作证。” 他话音刚落,广场上便是一片大笑之声,笑声直入云霄…… 第126章 白萝卜的折断 事实胜于雄辩! 罗马的雄辩术不是西塞罗一个人发明的,他是罗马律师们集体智慧的结晶。现在,雄辩术碰上了男性性功能障碍,顿时不雄也不辩了。 没有什么可说的,法庭上的众人又不是瞎子。在事实面前,特提乌斯再怎么赌咒发誓也没用,没有人会相信他。 于是,这场民事审判,一边倒地,所有人都支持了卢库鲁斯和李锡尼娅一方。陪审团全票通过认为特提乌斯是过错方,大法官塞维鲁阁下也认为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根本就是一个混蛋。 差不多全罗马的人都给这件事定了性。明明就是特提乌斯自己身有暗疾,而他贤惠的妻子忍受了他的长期的“无能”。可是他呢,布鲁图斯家的老三,肯定是因为心理扭曲,长时期的无能让他心理变态,他居然殴打自己的妻子,把妻子赶出家门后又侵吞妻子的嫁妆。还妄想着跟情妇双宿双飞。只是特提乌斯虽然违反《十二铜表法》中的第六表“所有权和占有”,但是法律此时还不健全,没有惩处规定。且虽然违反第五表“继承和监护”的相关规定,但是毕竟特提乌斯还没有把这个所谓的私生子带回家,所以也不能算是完全违法。但是,罗马城的人心当中都是有一杆秤的。 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一脉的整个家族名誉大受打击。甚至到了名誉扫地的程度。连带着,塞尔维利乌斯家族也跟着一起倒了大霉。 小塞维莉娅的行为波及到了她所在的家族塞尔维利乌斯,受影响最大的是她的姐姐塞维莉娅。大塞维莉娅也就是在公元前五十九年和凯撒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女人,其实这个女人在罗马贵妇当中还算是忠诚的,口碑不错,历史上的她虽然是凯撒的情妇但却是在丈夫死了之后做这事,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丈夫,“活的”丈夫。 这次可好,因为她的妹妹她也被看成是“贱人”,差一点在此时被丈夫休掉。此时,大塞维莉娅的第一任丈夫马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已经去世五年了,她改嫁给了德基慕斯·尤尼乌斯·希拉努斯,德基慕斯深深地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有不正当关系。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他就是怀疑。 大塞维莉娅拿着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发誓自己是忠贞的,如果丈夫和她离婚她就要血溅当场,这使得希拉努斯放弃了离婚的想法。也正因为如此,小塞维莉娅失去了几乎所有人的庇护,大塞维莉娅恨不得撕碎她,她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至于特提乌斯和小塞维莉娅的孩子,那肯定不是特提乌斯的。现在街头巷尾都已经传开了,说小塞维莉娅的孩子头发颜色不对,生父不是一个奴隶就是一个红头发的高卢人。小塞维莉娅的不贞行为在罗马的所有圈子里面,不论是贵族,骑士还是平民当中流传开来,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坊间传闻说有很多人打赌,小塞维莉娅自己肯定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她彻底完了,以后别说是当交际花了,就算是去当暗娼都没人要。 另外一条丧家之犬就是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由于法官和陪审团支持了卢库鲁斯家的请求,特提乌斯不仅需要返还嫁妆,还需要赔偿给李锡尼娅三千二百塔兰特的损失。这无疑是一笔巨款,特提乌斯根本就赔不起,而布鲁图斯家也不愿意替他偿还,于是特提乌斯就被赶出了家门。 西塞罗当然也是赢家,提前好几年,西塞罗就把霍腾修斯从律师界领袖的位置上赶了下去。 小卢西乌斯把西塞罗也给骗了,西塞罗是真的认为特提乌斯本身有毛病却不愿承认。而小卢西乌斯却是这场法庭审判的操纵者。 小卢西乌斯对法律的认识其实远远胜过西塞罗等人,西塞罗等人认为法庭和法律是公正的,可小卢西乌斯完全不这么想。 他认为罗马的法庭根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相反,法庭其实是最不讲理的地方。 法庭只是认定法律框架之下的事实,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实。只要法庭认定了特提乌斯身有暗疾。那么他就是身有暗疾,再怎么说,怎么论,怎么辩驳都没有用。 罗马建成六百八十二年,公元前七十二年一月三十日上午,到目前为止罗马历史上最着名的渣男,特提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被赶出家门。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只能叫做特提乌斯,至于尤尼乌斯和布鲁图斯的氏族名和家族名不再允许他使用。此时的特提乌斯只有一匹瘦马陪着他。他骑着马往罗马城外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除了西西里。 走着走着,突然有个东西朝着他面门飞了过来,特提乌斯急忙躲闪,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定睛一看,特提乌斯发现那是一个蔬菜的菜根。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又扔过来一些菜头和菜叶,不少打在他身上,还有不少打在他的马上。 特提乌斯知道自己在罗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立足了,以后也无法回到罗马了,罗马人民厌恶他。 但是,作为贵族,他不能堕了威风,不能失了风范。想到这里,他挺直身子,任由破菜烂叶打在他的身上。 罗马市民也知道自己不可以伤害特提乌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贵族,所以就使用最朴素的方式对付他。 扔菜叶! 朝着自己恶心的人,朝着坏人扔菜叶,这是东西方人民不约而同的操作。 特提乌斯想要骑马飞奔,但他感觉这样太掉价了,仿佛自己狼狈逃窜一般。虽然说他就是狼狈逃窜,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无论如何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便在这个时候,在他前面突然跳出一个人来,仔细看去,是一个小丑。 那小丑红白灰涂花了脸,带着绿色的帽子,扣着红色的领巾,穿着短衫,下半身却穿着裤子。穿裤子在罗马被认为是野蛮人和奴隶的象征,不过他是小丑也无伤大雅,大家都知道小丑在讽刺什么。小丑的脚上穿着红色的高腰袜子,脚上穿着的是罗马人通常穿的鞋子。 小丑冲着周围的人摆了摆手,然后大摇大摆,如同一个木偶人在特提乌斯马头前面迈开步子,高高地挥舞手臂,肢体夸张地走了十几步。众人见了全都大笑起来。 然后,他旁边的同伴,另外一个小丑戴着三孔头套,突然扔给他一个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根大白萝卜。 那萝卜又大又白,根部还有绿色的萝卜缨子,看起来是新鲜的。小丑拿着白萝卜放在自己的裆部后就开始如同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左跳跳,右跳跳,然后绕着特提乌斯和他的瘦马转着圈的跳。那大白萝卜就跟着一起颠簸起来。 这一行为,引发了围观的罗马市民的一阵哄笑。 小丑跳了两圈,到了特提乌斯的马头前面的时候,立刻快步往前走,拉开了大概三十米的距离。两只手,紧紧抓住白萝卜,来来回回的前戳后怼,引得围观的人再一次哄笑。 哄笑声还没有结束,他的同伴突然跳了出来,面对着小丑他举起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众人见了一阵惊呼。 然而惊呼声还没有结束,那人手起刀落,一刀就斩在白萝卜上。 “咔嚓”一声,白萝卜齐根而断。 罗马市民再也忍不住了,狂笑起来。特提乌斯便在这大笑声中,在破菜烂叶的“泼洒”中灰溜溜地出了罗马城…… 身后留给罗马的是一段关于吃软饭的渣男的不朽传说。 第127章 借刀杀人 站在高处,一座阁楼里,李锡尼娅把特提乌斯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虽然这个男人得到了他配得到的东西,可透露在李锡尼娅眼中的却是掩饰不住的内心深深的哀愁。 “他不爱你。”小卢西乌斯的情妇……不,按照弟弟自己的说法是“女性朋友”黛丝缇拉,现在是正在筹措的药店的老板,更是一个美人。弟弟要求她出门必须戴面纱遮住双眼之下的部分。 “你越是想要靠近他,他越是想要推开你,在他心里你是唾手可得的,只要他愿意你随时都在,他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了你。”黛丝缇拉说,“只有当他什么都没有了,当他知道你随时都会离开他,他反而会珍惜你。这样的男人没有用的,不值得得到任何人的爱。” “什么爱不爱的?”小李锡尼娅显然不知道本都红丸的事,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听了黛丝缇拉的话感到会带偏李锡尼娅,就急忙插话劝自己的大姐“大姐,你清醒一点,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怎么爱?特提乌斯再俊美又能如何……大姐,你喜欢帅气的男人这当然没错,谁不喜欢呢?但前提是他要是个男人才行。英俊不英俊先别说,首先最起码是个男人吧?既然特提乌斯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十分的没用,那还要他干什么呢,喜欢他干什么呢?” “你们不知道,其实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此一时彼一时!”小李锡尼娅说,“那个时候你们都年轻,年轻的时候自然是不一样的。现在呢,你看看他,什么样了?就像一根断了的萝卜。” 现在小卢西乌斯名义上雇佣的女医生伊瑟拉也劝解李锡尼娅说:“夫人你其实是逃脱不了自己。你是给自己划定了一个牢笼钻进了里面。重要的是你要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自由的机会。” 爱这东西是虚无缥缈的,爱存在的时候会让人死去活来,甚至不惜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是当爱远去,当爱消失,突然之间感觉自己的眼角的泪水都是多余的。爱说在就在,说消失就消失了,在一瞬之间。听着妹妹的话,在妹妹仍然还在唠叨着劝解的时候,李锡尼娅突然就释怀了。 “人是你找的吧?”小卢西乌斯笑着小声地问小克劳狄乌斯。 “我就是和普布利乌斯说了一声,谁想到他弄出这么大阵仗。” “啊?”小卢西乌斯微微有一定吃惊,“扔菜叶的都是克洛基亚帮的?我还以为只有最后那两个小丑是你安排的。” “我也不知道。”小克劳狄乌斯说,“但是,第一个扔菜的那个女人我认识,是卡修斯家的女奴,其他的我不认识,但是我估计还是罗马城市民居多,克洛基亚帮带头而已。”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小克劳狄乌斯急忙说:“没心情聊天了,你忘了正事了吗?” 说完两个人就立刻下了楼,告别卢库鲁斯带着人骑马飞奔出城。先去橄榄油训练营,然后骑马朝南狂奔。 由于法庭当天就宣判了,小卢西乌斯立刻率兵夺回了大姐李锡尼娅的嫁妆。特别是骑马从罗马一路飞奔到特腊契纳,拿回了大姐在这里的港口和码头。 “现在你的打算要付诸实施了吧?”在特腊契纳的港口,小克劳狄乌斯笑着问小卢西乌斯。 “你怎么知道的?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我早就和你说了,我绝非浪得虚名。毕竟我爸爸在罗马混了这么多年,跟着苏拉风里来雨里去……我看也看明白了。”小克劳狄乌斯说,“你这是打算去西班牙对付塞尔托里乌斯,对吧?” “舅舅是怎么看出来的?” “奇里乞亚和叙利亚多好的地方?”小克劳狄乌斯说,“你非要用叙利亚换一个外高卢。利用凯旋式的机会谈的这个条件,对吧,目的不就是要从外高卢进入近西班牙吗?” 小卢西乌斯点头称是,“没错,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外高卢其实离着罗马更近。也方便回罗马,消息也能够及时传达。” “塞尔托里乌斯那可是不好对付的。”小克洛狄乌斯说,“而且,你要知道庞培现在在那里,你去了算是增兵。当然你也可以让庞培回来,解除庞培在西班牙的指挥权换上你。” “不是换上我,是换上养父阁下。”小卢西乌斯说,“养父想来是不想去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在罗马,我去打。” “嘿嘿,我没想到,你这么说,这个事还真没准能成。”小克劳狄乌斯皱了皱眉头说,“可是你打算怎么做呢?庞培在元老院的支持者可是相当多的。我想想啊……很有可能比普雷斯坦,你的养父阁下要多,毕竟庞培那家伙……不光是他你还要注意克拉苏,还有梅特鲁斯的人。你能争取谁?兴许只有西塞罗能跟着你,一群律师……啧啧,难啊!” 小卢西乌斯没有接小克劳狄乌斯的话,他指了指码头上的船只和货箱,“你说,这一次的货物如果运回去,塞尔托里乌斯发现少了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打算子在这些还没来得及出海的船只上下手?” “每一次,庞培和克拉苏都是给塞尔托里乌斯五成的利,现在我们控制了这里。庞培一伙没办法来要东西。船只也会直接去伊维斯,我们照样把东西运回去,只是,我们要减少一些。” “减少到两成?” “不,减少到四成。” “四成?”小克劳狄乌斯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说:“塞尔托里乌斯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不好糊弄。我们知道,庞培也知道。如果我们把五成骤然改为两成,他一定会起疑心的,毕竟如果是庞培就不会这么干。这减少的太多了啊,减少了足足三成。但是我们不这样做,我们减少到四成,只是减少一点,这就会让塞尔托里乌斯误认为是庞培和克拉苏一伙在和他玩心眼,耍阴谋,这比克扣到两成更让他恼火。因为这叫欺人太甚。” “对!”小克劳狄乌斯说,“教仆我们也不全撤下来,我们给他换上一些名媛。名媛嘛,都是高级妓女,识字的又不少,各个都有绝活,但是没有一个绝活是教书当老师。” “舅舅的意思是……” “不能孤证,一定不能孤证。仅仅是黄金白银克扣了一点,塞尔托里乌斯岂会上当?我们给他加上一道验证。” “验证?” “对,就是验证。送一些烂货美女过去,这才是真正的哲学,对吧?让塞尔托里乌斯会进一步认为庞培一伙和他耍心机。名媛基本上都是美女,送一些美女过去,岂不是腐蚀西班牙战士的斗志?塞尔托里乌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事可以让泰伯莉娅去办,她正好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怎么样,小卢西乌斯,我的哲学有点进步吧?” “岂止是有点进步,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哲学家了。”小卢西乌斯说,“用力过猛不行,用力不足也不行,两个事相互印证,刚刚好。希望塞尔托里乌斯能够不负我们所望,给庞培来这么一下,让庞培遭受一些损失,然后,也许元老院会让我们直接派兵从外高卢进入近西班牙,这是最有可能的,但也有可能解除庞培的指挥权交给我的庇护人阁下。” “你是说,塞尔托里乌斯会进攻庞培?” 小卢西乌斯说:“最好是一下子就把庞培打死。当然了,这不太可能。但是,庞培欺人太甚,塞尔托里乌斯岂会善罢甘休?庞培打不过他……只要他出手,庞培多少都会受损失。都说借刀杀人,杀人不一定能杀到,但是揍人一顿的把握十之八九。驱虎吞狼不一定能吞下庞培这条大尾巴狼,但是咬它一口还是极有可能的。我们等消息吧。” “你没有把账册那些交给元老院实在太对了。这是明智的小卢西乌斯。至少现在不行。”小克劳狄乌斯赞许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你的庇护人阁下得到马格努斯的头衔。但是我知道的是昆图斯·塞多留可是不好对付的。庞培也不好对付,想要解除他的兵权,那是难上加难。最可能的就是让你从外高卢增援庞培。我们现在就必须开始招兵买马才对。”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我们应该立刻启程去外高卢。元老院准许我们再建立一个军团。舅舅,我看这就交给你吧。” “没问题!”小克劳狄乌斯说,“就凭我们克劳狄家族,多了不敢说,一下子拉起四个军团完全没问题。” 第128章 计谋得逞 整个二月,风平浪静,不论是罗马还是西班牙都没有传出来什么消息。小卢西乌斯很早之前就乘船渡海来到了外高卢的图卢兹城。 图卢兹城本身就有铁矿,同时又有铁匠作坊和成熟的工匠,能够炼铁并且制造兵器。 为了招募新的军团,他在这里监督制造兵器,特别是铠甲和短剑。此外,他还要求制造了三千柄中国古代的“汉戟”,这种戟没有月牙一样的戟刀而是多出来一个横亘的小枝。此外,还要求制造了差不多三万只箭矢,目前有八千只已经制作完成。 在外高卢地区虽然比较贫穷,但是好在这里能够购买到马匹,特别是凯尔特马。小卢西乌斯基本上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购买战马。一共购得了将近一万匹马。 其中分配给阿尔塔薛西斯四千匹马,这些马用作阿尔塔薛西斯重骑兵的辅助坐骑。 本来有三千重骑兵,但小卢西乌斯要求精简重骑兵数量,将那些彪悍的骑士留下,其余的则转做近战骑兵。如此一来,得到一千超重骑兵,虽然说距离真正的甲骑具装还有一定差距,但是也算是此时比较不错的骑兵了。 超重骑兵,每兵拥有战马四匹,其中一匹为战马,其余三匹为辅助坐骑。每位骑兵还配备仆从两人,平时除了照料马匹维护兵器之外,作战时手持长枪、长剑跟随骑士作战并掩护骑士冲锋。 超重骑兵淘汰下来的两千骑士,划归本都降将,目前为轻骑兵队长的梅特罗凡尼斯率领。这两千人为近战骑兵,此外,还配备给梅特罗凡尼斯一千轻骑兵,都是从附近的高卢部落雇佣的凯尔特轻骑兵,用以掩护近战骑兵作战。 其余马匹全部交给阿扎德组成一千多人的弓箭骑兵和标枪斥候部队。主要负责侦查和掩护步兵进攻,每名弓骑兵和标枪斥候骑兵拥有两匹战马。战马数量不足,小卢西乌斯将养父的私人牧场中的七百多好马讨要过来,配备给了阿扎德,这些马匹主要是意大利本土马。 如果说这些日子有什么特殊事件的话,那就是凯撒来到了外高卢。 对于这位历史上的伟大帝王,小卢西乌斯只能欢迎。而且,他明白自己要像三国里面曹操欢迎许攸那样,要怀揣着一颗“赤诚”的心来欢迎凯撒。 原来,凯撒是和他自己的舅舅,也就是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阁下说了自己想要去外高卢的想法,科塔便和卢库鲁斯说了,卢库鲁斯对于自己的“老朋友”,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老战友的人的请求当然是一口答应下来的。卢库鲁斯承诺在第九军团给凯撒一个窄条军士长干。 此前,也就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就邀请过凯撒和他一起去加拉太。 但是,当时的凯撒认为战争绝不可能在短期内结束,更不看好作为宽条军士长的小卢西乌斯能够在加拉太有什么作为便没有统一小卢西乌斯的请求,一个人回到了罗马。 然而,后来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仅仅出乎凯撒的预料,出乎卢库鲁斯的预料也出乎小卢西乌斯自己的预料。更有甚者,可以说出乎了历史的预料。 在历史上这场战争旷日持久,打了许多年,凯撒的判断基于他的眼界并没有什么错误。或者只能说他被置于时代的局限性之内。所以凯撒的决策并没有什么不对,在罗马比在东方对他更有利。 可是,随后发生的事让凯撒懊悔不已。特别是看到吃喝嫖赌胡乱嗑药的克劳狄家族的纨绔子弟阿皮乌斯·克劳狄·普尔喀这样的人竟然能够一跃而起,在战争初期不过是一个百夫长,八个月后到战争结束的时候猛然跃升为军团副将,凯撒真的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当时自己跟着去了,就算自己没有背景成不了军团副将,最起码一个军士长是跑不了的。经过自己的操作,灭亡本都的功劳会让自己身罩光环,在政界更上一层楼。可惜,说什么都没用了。凯撒只能在午夜时分,望月兴叹。 不得不说,凯撒对小卢西乌斯在东方的表现是钦佩的,这一点是不掺杂一点水分的。但他也对卢库鲁斯父子回到罗马后的表现表示嗤之以鼻,当然,这都是在他内心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他听说卢库鲁斯接受了“普雷斯坦”的头衔之后和要举行凯旋式之后,凯撒觉得这是一个错误,一个政治上的对机会错失的错误。如果是他拥有三万多人的大军,挟灭本都之威风,兵临罗马城下一定要让元老院任命自己为独裁官,就像当年的苏拉一样;再不济也要让元老院任命自己为下一任的执政官。 可是,卢库鲁斯父子居然图个虚名,要了一点钱财土地后真的就乖乖地解散了大部分军队并举行了凯旋式。由此,凯撒觉得自己在政治上是胜过卢库鲁斯父子和克劳狄家族的纨绔的。 就在小卢西乌斯为能够帮助李锡尼娅要回嫁妆而四处奔波的时候,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阁下去世了。他的去世促成了凯撒成为十二位祭司之一。然而,还不到一个月,凯撒就从祭司的职位上退了下来,成为了罗马的军事保民官。 公元前七十二年三月十五日,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被元老院以军事保民官的身份派遣,来到外高卢行省的图卢兹。 凯撒的到来当然是带着罗马元老院的命令来的。 元老院要求,第八,第九,第十军团和新组建的第十一军团立刻向南挺进西班牙,支援在那里打了败仗的庞培。 原来,在二月二十四日,西班牙叛党头目昆图斯·塞多留突然发难,进攻庞培所在的西萨城。塞尔托里乌斯用计诱敌,庞培中计出城,在西萨城西北七罗马里处遭到了西班牙大军的围攻。 不过,由于庞培已经不是第一次中埋伏了,事先做了防范,罗马军撤退及时,减少了不少损失,这一仗,陆战仅仅损失了三千人。 可是海战却一败涂地。由于塞尔托里乌斯要求西班牙舰队北上,趁着庞培出城时从海上袭击西萨港口,导致西萨燃起大火。西班牙战舰上的投石机抛出带火的投石点燃了西萨港口和市的建筑。西萨浓烟滚滚,黑烟直上云霄,罗马士兵看到之后士气大受打击。 双方激战两日,庞培麾下海军全军覆没。西萨城易主,庞培败走伊波利亚城,目前收拢残兵,关闭海岸等待救援。 军事保民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就是来传达元老院的命令的。同时,他还带来了卢库鲁斯的家书。 第129章 登陆萨贡托 地中海被厚重的迷雾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那雾非常浓厚,仿佛需要用刀子才能割开。置身于此,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混沌世界。 三十艘罗马战舰在前,尖锐的撞角坚毅地撕开层层波浪,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哗啦,哗啦”的海浪声。 在战舰之后,是三百艘罗马运兵船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船身随着海浪的起伏而颠簸,船帆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承载着士气高昂的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 雾太浓了,根本就辨不清方向,只知道此时在萨贡托城外面的海面上。三天前,小卢西乌斯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率领第十军团上船出海,另一路则是由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率领,新组建的第十一克劳狄军团走陆路增援伊波利亚的庞培。 第十加拉太军团除了补充满员的六千人之外还跟随有梅特罗凡尼斯、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等人率领的两千骑兵。其他骑兵则由昆图斯·西庇阿率领跟着第十一军团走陆路。 第十军团没有沿着西班牙海岸走西班牙海,而是向南直行走巴拉库姆海,绕过可能出现在西萨海面上西班牙海军,然后再在即将到达后世的帕尔马所在岛屿的时候折向西去,进攻萨贡托。也就是绕过西萨直接打击西萨南面的萨贡托城。 由于雾太过浓烈,小卢西乌斯放下十条小船,每条小船上十个人,让这些人去寻找陆地所在的方向。 罗马旗舰的甲板上,小卢西乌斯正在调试一把重型弩。由于要对付塞尔托里乌斯的游击兵所以,小卢西乌斯就发明了这把重型弩。 由于在此前的影视剧当中见过秦弩但又印象模糊,所以小卢西乌斯就仿制了一个秦弩的形状。激发的灵感来自于罗马大型蝎子弩。 主要是使用仿照蝎子弩的上弦方式,这个装置由手摇曲柄和一组棘轮组成。弩手通过摇动曲柄带动棘轮转动,从而将弩弦向后拉,从而实现上弦的目的。 此时的小卢西乌斯双手熟练地摆弄着棘轮装置,时而拧紧螺丝,时而调整角度,眼神中满是对武器调试的专注与执着。 就在这时,凯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他身着一袭戎装,特地为自己戴上了一个镶紫色边的短披风,这海风中微微抖动的披风彰显着他的威严与气势。 凯撒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小卢西乌斯手中的弩机,宽厚的手掌轻轻丈量着上面的刻痕,随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称赞道:“这就是你说的弩机?不错,真的不错。你这弩机做得很好啊,看这中间的凹槽是用来放箭矢的?你这箭矢可真是够粗的,有两个手指粗?你从哪找的希腊工匠?” 小卢西乌斯听到夸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谦逊的笑容,却笑而不语。待凯撒转身离开,小卢西乌斯直起身子,望向远方被迷雾笼罩的海面。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那些从东方传来的古老故事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在心底用汉语默念:“大风起兮云飞扬……”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诉说着他对未来未知征途的期待与壮志 。 夜幕还未完全褪去,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罗马士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小卢西乌斯却一直也没有睡着,他等着十几艘放出去的小船向他回报, 很快,小卢西乌斯就听见了一阵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舷的声音,有节奏的哗哗声变成了一阵嘈杂传入了小卢西乌斯的耳中。 去探路的小船在朦胧中缓缓归来,小卢西乌斯心中一紧,快步迎上前去。 从船员们口中,他终于获知了萨贡托详细的地形情报,紧锁的眉头稍稍舒缓,脑海中开始谋划即将展开的突袭行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梅特罗凡尼斯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威风凛凛地扫视着麾下两百骑轻骑兵。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出发”,轻骑兵们井然有序地登上平底船。船只破浪前行,朝着萨贡托加速驶去。 日出时分,舰队靠近海岸。马镫的撞击声惊起一群海鸟,它们尖叫着飞向高空。随着梅特罗凡尼斯军令的下达,轻骑兵首先出击。马蹄重重踏在船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咚咚马蹄声和海浪声、海风呼啸声交织成一片。 萨贡托城外高地上,希腊守军将领站在了望塔旁,望远镜中出现罗马人的平底船,他先是一怔,随后捧腹大笑:“罗马人竟用渔船登陆,这是来搞笑的吗?”笑声未落,他身旁的士兵却神色慌张起来。 当轻骑兵距离海岸还有三十步时,小卢西乌斯在旗舰上猛地挥舞起红色令旗。梅特罗凡尼斯见状,立即抽出佩剑,大声下令:“准备射击!”轻骑兵们迅速从马鞍两侧抽出复合弓,动作娴熟流畅。他们的箭头上浸泡了沥青,一名士兵拿着火把,沿着船舷快步跑过,瞬间点燃了箭头。 “放!” 梅特罗凡尼斯一声怒吼,第一轮箭雨带着烈烈火焰,朝着高地悬崖上的西班牙守军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炽热的弧线。 由于船只向前急行,顺风而进,骑兵射出的是轻箭虽然箭上带火,到还是飞了很远,不偏不倚,二百只火箭正好落在西班牙守军头顶。 守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不少人身上着火,发出凄厉惨叫,在悬崖上四处奔逃。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来,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密集的火箭将崖壁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大批守军倒在血泊里。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悬崖,阿尔塔薛西斯带领两百名士兵正艰难攀爬。这一侧的西班牙守军被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根本没察觉这边的动静。阿尔塔薛西斯手脚并用,眼神专注而坚定,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 在攀爬过程中,一名士兵脚下一滑,差点跌落悬崖,幸好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小心点!”阿尔塔薛西斯低声叮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终于,他们成功登上崖顶。西班牙守军发现时为时已晚,阿尔塔薛西斯等人抽出利刃,呐喊着冲向敌人。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染红了高地的土地。在激烈厮杀中,罗马士兵凭借勇猛和突袭的优势,将高地上的西班牙守军全部歼灭。 随后,罗马军陆续登岸,顺利占领了萨贡托旁边的高地。站在高地上,萨贡托城内的情形尽收眼底。这个高地至关重要,本应是萨贡托防御的关键据点,可城内守军万万没想到,罗马人竟绕过西萨,成功偷袭高地。如今,萨贡托城失去这一重要屏障,彻底暴露在罗马人的兵锋之下。 第130章 硫磺开花弹 小卢西乌斯指挥罗马军巧妙进攻,强势占领了萨贡托城外的高地。这片高地,宛如一座天然的堡垒,俯瞰着整个萨贡托城,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只是西班牙人没有想到罗马人会来袭击萨贡托所以高地上守军不多,猝不及防之下被罗马人占得先机。 罗马军深知此地的重要性,梅特罗凡尼斯和阿尔塔薛西斯两个刚一踏上高地,便马不停蹄地指挥军队下船,迅速构建工事。 小卢西乌斯没有命令自己的两名骑兵将领突袭萨贡托。原因就在于,西班牙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萨贡托,这座沿海城市曾经是迦太基人的地盘,后来又被阿雷瓦西占据,再后来成为了罗马的城市。现在的萨贡托其实也是罗马化的。 这么说吧,罗马的远西班牙行省的这些人,首先接受了迦太基人的洗礼,然后又被伊比利亚人熏陶,见识过罗马的强大,在塞尔托里乌斯的教导下也懂得伊比利亚人的优势所在。 昆图斯·塞多留特别擅长“非对称”的游击战,这么多年过去了,萨贡托城内的西班牙人不需要塞尔托里乌斯亲自指挥定然也懂得“塞多留式游击战”,绝非等闲之辈。 况且,伊比利亚战士天生就彪悍善战,战士们身强体健,技艺娴熟且悍勇无畏,想要通过突然袭击一举拿下萨贡托,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小卢西乌斯决定以罗马的巨大体量压垮萨贡托方为上策。 罗马运兵船忙碌得如同蜂巢,士兵们齐心协力,将各种大型弩机,尤其是威力巨大的罗马重型蝎子炮,缓缓推上高地。每一台弩机的就位,都像是为罗马军增添了一份底气。小卢西乌斯与凯撒依旧留在旗舰之上,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西班牙人站在城中,望着高地上忙碌的罗马人,心中满是恐惧与担忧。他们深知,一旦罗马人准备就绪,萨贡托城必将面临一场残酷的攻坚战。 于是,他们决定孤注一掷,点燃了预设好的火油沟。火油沟里填满了沥青,火焰瞬间腾起,浓烟滚滚,迅速弥漫开来。 刚点燃的时候,“轰”的一下,沥青沟猛地燃烧起来,一股黑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好似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凤凰向高地上的罗马人展示武功。沥青沟持续燃烧,浓烟滚滚,成功遮挡住了从高地上俯瞰城市的视线。 也就在这时,微风轻轻拂起,向着高地的方向吹去。西班牙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们期望借助这股微风,将浓烟送往高地,把高地上的罗马人熏得晕头转向,失去战斗能力。 小卢西乌斯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着那滚滚浓烟,眉头微皱,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静与决然。他转头看向凯撒,说道:“看来西班牙人想借此烟雾来打乱我们的计划,不过,我们的弩机可不是吃素的。” 凯撒微微点头,“萨贡托城里的西班牙这是算准了风向,塞尔托里乌斯的学校看来没有白办,希腊人的算数、几何、天文都用上了,里面的人算得非常准。” “是啊!”小卢西乌斯十分赞同,这是希腊阿卡德米学园四艺中的三艺,看来“教仆”很有实力啊。 “恐怕很快就会有西班牙的战士趁着我们不注意攻上高地。”小卢西乌斯说。 “把我们赶下海?”凯撒好似在问,又好似自言自语,“不,萨贡托城就算有战士冲出来一定也是塞尔托里乌斯和他的将军们训练出的游击兵,他们是冲着蝎子炮而来的。” “对,多谢凯撒阁下提醒。” 此时的凯撒站在旗舰上,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小卢西乌斯,开口说道:“你不是摆弄了什么弩机吗?还有你的那些重弩,这能射穿烟雾吗?你是打算直接朝着萨贡托发射火箭然后烧掉这座城市吗?” 小卢西乌斯闻言,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的鲜活。他在聆听,聆听那风中的每一丝律动,每一缕气息。风,裹挟着战场的复杂气息,呼啸而过。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大声下令:“弩兵和弩机阵列,列好阵!仰角七度,硫磺弹,三连发准备!” 小卢西乌斯话音刚落,桅杆高处的士兵便朝着高地打出旗语。此时,高地上已经建起了一座高大的木质塔楼,犹如一个巨人屹立在那里。塔楼之上的士兵,接收到小卢西乌斯的旗语后,立刻传达给阿尔塔薛西斯。 随着小卢西乌斯的命令,罗马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七架高大的青铜弩机被缓缓调整角度,装填着特制的硕大的陶罐弹药。罗马军训练有素,装填速度飞快,动作行云流水。 “发射!”小卢西乌斯再次高呼。刹那间,青铜弩机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特制的陶罐带着强大的动力,划破长空,朝着那片烟雾飞去。陶罐在空中飞行的轨迹,仿佛是命运的丝线,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震撼的场面出现了,陶罐在烟雾中炸裂开来。内置的铁片与硫磺,在爆炸的瞬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铁片如同一群愤怒的蜂群,四散飞溅;硫磺则燃烧起来,产生更为浓烈的气味和光芒。烟雾被强大的冲击波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缺口之中,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西班牙弩手和西班牙军。他们原本自信凭借烟雾可以获得喘息之机,然后派兵进攻,却没想到罗马军竟有如此手段。 由于罗马军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而此时烟雾又被冲散,视野大开。小卢西乌斯毫不犹豫地下令:“弩箭齐发!” “砰!” 已经列成两个方阵,每阵二百五十六名弩手的罗马弩兵朝着烟雾的缺口处射出早就已经装填好的弩箭。 黑压压一片弩箭如同暴雨般朝着西班牙人倾泻而下。弩箭还没完全落下,只听得一阵嗡鸣声,七个巨大的硫磺陶罐爆炸弹跟着五百多只弩箭后面一起飞入萨贡托。 西班牙人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伤亡惨重。惨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在战场上回荡。 也就是在不足二十秒的时间内,浓烟的缺口被重新弥合,只有凄厉的惨叫和哀嚎还在浓烟后面持续…… 第131章 海陆双战 就在小卢西乌斯和凯撒还在旗舰上时,西班牙战船和海盗船突然朝着他们袭来。 由于此时西班牙大部分战船正在北面“近西班牙行省”对付庞培,所以前来攻击小卢西乌斯的船只数量并不多,应该就是本地和附近的船只。一共有二十八艘,战船有两艘。 即便如此,西班牙海上战船依旧来势汹汹。此时的海战中,战舰主要依靠船首镶着的青铜撞角进行攻击,没有撞角的船只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战舰。西班牙人的战船凭借着坚固的撞角,在海战中占据着一定的优势。 面对西班牙人的进攻,小卢西乌斯却丝毫不乱。他站在船头,目光紧紧盯着逼近的敌舰,心中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也是他没有下船上岸的主要原因。 当敌舰距离旗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突然下令:“旗舰减速!” 船员们虽然心中疑惑,但多年的训练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旗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西班牙人以为有机可乘,更加疯狂地加速冲了过来。 就在敌舰进入到船上安装的弩机射界的瞬间,小卢西乌斯再次大声下令:“发射带铁链的勾连箭!” 青铜弩机瞬间发出怒吼,带铁链的勾连箭如闪电般朝着敌舰飞去。只见两艘敌舰被铁链准确地绞住了桅杆,由于船只行驶的惯性极大,在巨大的拉力作用下,“咔嚓”一声,尾杆竟然生生折断。失去尾杆的两艘西班牙海盗战舰,瞬间失去了控制,狠狠撞在了一起。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和木板的断裂声,两艘战舰缓缓沉没,西班牙船员们乱哄哄地冲出甲板,一跃而起,纷纷跳入海中,激起大片的水花。 两艘西班牙战舰在激烈的海战中相继沉没,其他西班牙舰船见状,不禁有些慌乱,但他们并没有退缩。 二十几艘西班牙运兵船正试图调整阵型。但是罗马战舰的靠近迫使西班牙运兵船和海盗船上水手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小卢西乌斯的旗舰首先冲入西班牙舰船群中,一阵巨大的碰撞声和船只剧烈的摇晃之后,一艘西班牙船缓缓沉没。 小卢西乌斯深知,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迅速调整战术,指挥罗马舰队与西班牙战船展开周旋。旗舰上的罗马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与登上甲板的西班牙人展开激烈的近身搏斗。一时间,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其他罗马战舰和运兵船如同一头头凶兽,向着西班牙舰船疾驰而去。靠近之后,罗马士兵熟练地抛出钩索,铁钩稳稳地勾住西班牙船只的船舷。战士们呐喊着,如潮水般顺着钩索攀爬过去,纷纷跳帮登上敌船。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 罗马水兵手持长剑、短矛、标枪,还有弓弩,与西班牙海军和海盗们近身搏斗。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短矛刺进敌人的胸膛,标枪在空中呼啸而过,带走一条条性命。弓弩手们则在后方精准地射击。 西班牙海盗们虽然凶悍,但终究寡不敌众,在罗马士兵的勇猛攻击下,渐渐露出败势。 经过四十分钟的激烈战斗,罗马士兵成功击败了这些海盗,并且俘虏了他们的船只。没有一艘逃走。 与此同时,陆地上的局势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战场上硝烟弥漫,烟雾受海风的影响,一直朝着高地刮去。罗马军无奈之下,暂时抛下抛石机,躲到了高地的西南角。这里是一片长长的,宽五十米左右的坡地。风是从北面吹来,东面和东北面则是悬崖,导致坡地上面不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正好可以躲避西班牙人的浓烟。 就在罗马军刚刚在坡地上站稳脚跟之时,突然,高地下面出现了一大群伊比利亚战士。他们不是列阵而来,而是呈松散阵型,朝着长坡凶猛地扑来。 他们是伊比利亚的游击战士,个个身着皮甲,有的胸前还佩戴着一块又圆又大的铁皮护心镜,有的戴着皮帽,有的则戴着伊比利亚人特有的头盔。游击战士手中拿着圆盾、砍刀或是短矛。他们战术高超,技艺精湛,迅速朝着罗马人占领的高地冲了过来。 游击战士们靠近罗马士兵后,率先投出标枪。他们的长矛投得又远又准。一道道黑影在空中划过之后,许多罗马士兵被标枪刺中。 罗马军见状,立刻组织反击,也朝着这些伊比利亚游击战士投掷标枪。可是,游击战士身法灵活,很容易就躲闪开去。很少有人受伤。 但是,当罗马的标枪投掷过后,突然就有游击战士惨叫着受伤倒地。这些人是中了弩箭。 弩的射程较远,而且射击精准,操作也相对容易。弩箭速度快,伊比利亚战士很难躲开。在罗马弩兵的射击下,伊比利亚游击战士的进攻受到了阻碍。 冲上来的伊比利亚游击战士大约有八百人之多,按照伊比利亚人采用的罗马编制,这应该是一个大队。但几轮弩箭射过去之后,有二百多游击战士被放倒在地。没有被放倒的,特别是使用盾牌抵挡弩箭的,往往被弩箭射穿盾牌刺在手臂上。 即便如此,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并没有退缩,他们呐喊着,继续冲向罗马军,双方很快便厮打在一起。 罗马士兵们迅速结阵,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地与伊比利亚人战斗。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虽然勇猛,但面对训练有素的罗马军,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防线。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高地的土地。不论是罗马还是西班牙不时地都有人受伤倒地。 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虽然在武器和装备上略逊一筹,但他们凭借着灵活的战术和精湛的技艺,给罗马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他们时而分散,时而集中,不断寻找着罗马军防线的破绽。企图冲过防线,冲上高地。而罗马军则凭借着严密的阵型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击退伊比利亚人的进攻。很快,罗马士兵发现了游击战士们的企图,他们把五十米宽的长坡堵得严严实实,坚决不放伊比利亚人过去。 罗马人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势,短剑从上向下刺出,每一击都带着压迫性的力量。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在坡下仰攻,虽处劣势却顽强抵抗。他们的枪矛也毫不示弱,顶着罗马人的攻击,不停地挥舞兵器。 在游击战士身后,游击战士当中拿着圆盾和砍刀的战士,收起砍刀,朝着罗马士兵投掷标枪。罗马士兵不断有人被标枪击中,惨叫着倒下,战斗陷入了胶着的绞杀状态,双方都在为了胜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罗马军的防线虽然暂时没有被突破,但士兵们也已经疲惫不堪。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的人数也在不断减少,但他们依然没有放弃进攻。 双方如同两只发怒的公牛一个朝下顶,一个朝上顶,拼的是耐力,斗的是意志,红着眼睛,喷着粗气,谁也不服谁! 第132章 一条大鱼 就在双方在长坡上僵持不下的时候,伊比利亚游击战士点燃了标枪,朝着罗马军阵扔过去。可是,罗马军阵并没有人受伤,燃火投枪落在罗马一字线列阵后面二十多米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西班牙人大呼冲锋,虽然是仰攻,可也顶着罗马的大盾奋勇进攻。罗马军被这一波攻击打得连连后退,一连向后退了二十多米。 就在此时,伊比利亚游击战士再次投掷燃火标枪,然而也许是“再而衰”或者根本就是力量不足,标枪仍然没有打在罗马的建在高地上的蝎子炮阵地里。 小卢西乌斯这边的海战已经结束了,他站在旗舰上看着高地长坡上的战斗非常着急。立刻让旗舰桅杆上的哨兵挥舞手中的两色旗帜,打出旗语。 他发现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在进攻时,侧翼的防守相对薄弱。于是,他突然灵机一动,命令阿扎德率领部分弓骑兵绕到伊比利亚人的侧翼右后方发起攻击。 弓骑兵们如同一把锋利的箭头,突然射向伊比利亚游击战士的侧翼。战马飞驰而过,箭矢不停地射向伊比利亚人。游击战士纷纷中箭倒下,距离骑兵太近的不是被骑矛刺中,就是被骑兵的长剑带倒。 “二字”阵线的伊比利亚游击战士的第二排转过身来,朝着阿扎德的轻骑兵投掷标枪。轻骑兵缺乏防护,不少人被标枪刺中。其余的弓骑兵纷纷骑马躲避。 关键时刻,梅特罗凡尼斯率领骑兵如旋风般从另外一面绕到伊比利亚人的左侧,罗马的近战骑兵对着游击战士就撞了过去,顿时撞翻第二排伊比利亚士兵。 伊比利亚战士们顿时阵脚大乱,原本用来攻击高地罗马军的燃火投矢,此刻也失去了准头,纷纷落在远处,根本无法威胁到罗马的重型弩机——蝎子弩。更无法威胁到罗马士兵。 长坡上面的罗马一字线列阵士兵趁机将伊比利亚战士逼退到七十米之外,伊比利亚人的标枪射程有限,最多只能扔出三十米,对罗马人再无威胁,而罗马军的弩箭却能不断地精准射出,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死伤惨重。 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第一次冲锋过后,拨转马头再一次冲了回来。这一次,伊比利亚游击战士再也扛不住了,阵型顿时大乱。 长坡上的罗马军趁机发动全面反击,士兵们呐喊着,向下冲,向着伊比利亚游击战士们展开猛烈的攻击。在罗马军的两面夹击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彪悍的游击战士纷纷四散逃窜,罗马军乘胜追击,将敌人赶出了战场。 扔下将近二百五十具尸体,其余的五百多伊比利亚人溃退下了长坡,朝着萨贡托城飞奔。罗马士兵见了立刻追击。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在左侧,阿扎德的骑兵在右,企图包抄游击战士。在撒开腿飞奔的游击战士后面,追过来的是罗马刚刚下了船的散兵。 罗马长坡上刚刚经历战斗的士兵被小卢西乌斯通过旗语发布命令留在了长坡上。他们刚刚打了仗,体力消耗巨大,如果一旦下了长坡遇到突发事件很可能遇到危险,而且也必须防着一手,免得伊比利亚人如法炮制也爬悬崖或者出其不意攻击高地就不好了,那个时候高地上没有兵怕被轻而易举地夺取。毕竟山上有七架大型罗马蝎子大弩。 就在罗马军队沉浸在追击的亢奋中时,突然,追击的战场上一片惊呼。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传来,罗马兵纷纷向两侧退去。 原来是十五辆镰刀战车对着罗马追击的步兵冲了过来。伊比利亚的镰刀战车由四匹骏马拉动,马身上披着狼皮,在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车辕上锋利的刀刃寒光闪烁,车架扶手上面也插着锋利的尖刀,刀刃向外。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豪猪。 每辆战车有一名车夫和一名战士。战士不停地朝着罗马士兵打出标枪。镰刀战车所到之处,罗马士兵纷纷被刮倒,惨叫连连。 “不好,是镰刀战车!”小卢西乌斯骑着大马挥舞手中的短剑,果断下令:“射箭,用弩箭!” 罗马弩兵迅速反应,五百多人的两队弩兵此时从山上下来一队。二百五十六支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如暴雨般射向战车。弩箭强大的穿透力瞬间射透了狼皮与马铠,一匹匹战马轰然倒地,战车也随之失控,翻滚起来。 战车上的车夫与战士被甩向空中,重重摔下。车夫的身体被战车的残骸狠狠砸压,四肢扭曲,口中喷出鲜血。战士则被抛出数米远,铠甲破裂,身上满是被镰刀划伤的血痕,在尘土中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镰刀战车并未停下冲锋的势头,它们疯狂地冲向罗马弩手阵地。弩手们还在紧张地用曲柄上弦,面对疾驰而来的死亡战车,吓得惊声尖叫,纷纷向后溃退。 就在这时,罗马戟兵从溃退的弩兵后面冲到阵前来。他们手持长枪上带有小枝的戟,如一道坚固的防线。戟兵使用的长戟有四米多长,排在一起组成“三字”阵列。 马儿是灵动的生物,不会如同傻狍子一样一头扎进满是长矛的队伍当中。他们努力向前,当看到尖锐的枪尖的时候,四马纷纷停住或者转向,导致战车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 就在此时,罗马戟兵端起长戟,冲上前去,对着战车拼命挥舞。小枝精准地啄向马头,或是勾住马腿。长戟的枪尖刺向车夫和战士。一时间,战马嘶鸣,战车接连倒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战场上一片混乱。转眼之间,十五辆战车被摧毁殆尽。 罗马士兵见状,愤怒地呐喊着冲上前去。原来,在镰刀战车后还跟着一起冲出来的是全副武装的八百名伊比利亚佩盾战士,他们立刻向罗马士兵投掷标枪。而罗马这边,四百名戟兵以及弩兵、散兵毫不畏惧,与伊比利亚人展开了激烈厮杀。罗马军队人数众多,又有骑兵配合,逐渐占据上风。 这时候小卢西乌斯方才发现,他低估萨贡托城内守军的能力了。原来从萨贡托北面城门又冲出来十五辆战车和数百伊比利亚佩盾战士。 罗马弩兵们虽然一时被镰刀战车的第一波突袭打乱了节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弩手们迅速调整位置,将弩箭对准镰刀战车。密集的弩箭如雨点般射向镰刀战车,这一次罗马的弩手们十分聪明,没有一股脑射出弩箭,而是前两排射箭,然后退到后排上弦,后排的弩兵则从前一排的缝隙当中挤过去,到前面,朝着镰刀战车和伊比利亚佩盾战士射出弩箭。 这些弩箭有的射中了马匹,有的击中了战车的轮子。一时间,战车上人仰马翻,有的战车被弩箭射倒,侧翻在地;有的则陷入了战场上的水坑、泥坑或是沙坑中,动弹不得。佩盾战士们根本就抵挡不住弩箭巨大的威力,不少人的盾牌被弩箭打了三箭后便碎了,有的被弩箭射穿了胸前的护心镜死在当场。 伊比利亚人的突袭被遏制住了,还被罗马人的反突袭打得节节败退。仅仅半个小时,伊比利亚人就支撑不住了,他们虽顽强抵抗,但终究难以抵挡罗马的攻势。 就在此时,一个身披铠甲的人缓缓从地上坐起来。这个人显然是战车上的战士,但是盔甲鲜明,显然与一般的伊比利亚战士有所不同。这人应该是从战车上摔下,一时昏了过去,此时方才苏醒。 罗马士兵很多都杀的性起,见了他正要一拥而上,乱刀斩杀。 便在此时,只见那人摘下头盔,大声地用拉丁语喊道:“我是伊比利亚贵族!我是伊比利亚贵族!” 罗马士兵听了,没有杀他,而是上前将其擒获。 那人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伊比利亚贵族,我是欧多克斯。”然后急忙对架着他走的罗马士兵大声地说道,“我爸爸是卡雷提奥斯,伊比利亚十二酋长之一,我们有塞尔托里乌斯的密约。告诉猎颅者,快告诉他!” 第133章 橄榄园谈判 小卢西乌斯站在营帐前,望着被押解而来的欧多克斯,眼神中透着审视与警惕。欧多克斯被绳索捆绑着,脸上虽带着疲惫与狼狈,却仍试图保持镇定。 “你最好有能让我饶你一命的理由。”小卢西乌斯冷冷地开口,“不然得话我就把你泡酒喝。” 欧多克斯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身高差不多有一百七十五厘米,皮肤古铜色,黑发黑眼,鼻梁高挺,在小卢西乌斯的眼中就像欧亚混血儿,但是被太阳暴晒过一样。 欧多克斯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是伊比利亚十二名大酋长之一的卡雷提奥斯的儿子,我效忠昆图斯·塞多留总督。我父亲的领地就在萨贡托,他那里有一份密约,我觉得你们会感兴趣的,只要你放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小卢西乌斯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这背后或许藏着更大的秘密。 片刻后,他示意手下人接过欧多克斯递出的信物,挑选了一名精干的士兵,让他拿着信物前往萨贡托城,交给卡雷提奥斯,约定双方在城外的橄榄园进行谈判。 萨贡托城外的橄榄园,这片属于卡雷提奥斯家族的领地,此刻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橄榄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小卢西乌斯亲自押送着欧多克斯来到橄榄园,他的身后是一队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卡雷提奥斯率领着亲卫出城,他的步伐略显沉重,眼中透着疲惫,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冷峻的神情,仍展现出一位酋长的威严。当他看到小卢西乌斯时,眼神中立刻燃起了愤怒与不屈的火焰。 “罗马人,萨贡托永不屈服!”卡雷提奥斯大声喊道,声音在橄榄园上空回荡。 小卢西乌斯平静地看着他表演,说道:“行了,别再演戏了。如果真的像你所说萨贡托永不屈服,你还出来干什么呢?我就问你,难道你不要自己的儿子了吗?” 一句话说的卡雷提奥斯老脸一红,“你……猎颅者小卢西乌斯,你到底想怎么样?” “和谈,卡雷提奥斯酋长,战争已经让太多人流血,你我都清楚,萨贡托如今的处境。” 卡雷提奥斯冷哼一声:“我们还有力量战斗,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不会向你们罗马人低头。”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把仅有的马皮改制,把运粮车改成战车,插上利刃,出城与你们战斗,虽然失败了,损失了两千多人,但我们的意志不会被摧毁。” 小卢西乌斯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时代流行的那句话,“人生如戏,全看演技”。他觉得他来到的这个时代真挺有意思的,所有人都是影帝,克律西波斯如此,埃阿斯如此,那是在东方,可是来到西方之后面对眼前的这个伊比利亚大酋长,没想到他也是如此,演戏还上瘾?刚才都已经说过了,两下都说开了,这就是一个有条件投降的谈判,可是没说两句,卡雷提奥斯是顾着面子还是顾着儿子,又强硬上了。既然你的人都折差不多了,你还谈什么谈,还强硬个什么劲? 无奈之下,小卢西乌斯只好也拿出“敬业精神”陪他演戏。小卢西乌斯微微点头,拿捏好表情,说道:“啊,了不起的卡雷提奥斯啊,我明白你们的坚韧,我了解你们的苦衷,我懂得你们的理想。但萨贡托城外的高地已被我们占领,城中兵力也所剩无几,继续抵抗又有何意义呢?让我们多为士兵和城中人民的生命多考虑一下吧。” 卡雷提奥斯当然是“按部就班”,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但他依然强硬地回应:“罗马人的侵略,我们绝不姑息,萨贡托的荣耀不能被玷污……虽然我的儿子被你抓了,但是我不可能为了他而放弃整个萨贡托。” 这句话一说出来,小卢西乌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让人放开了欧多克斯。欧多克斯揉了揉被绳索勒得发红的手腕,快步走到父亲身边。 小卢西乌斯看着卡雷提奥斯,认真地说:“战争应该结束了,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的儿子还给你,我希望你能够打开城门,毕竟很多人也在盼望着他们自己的儿子回家。 也许你还不知道吧?我从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那里知道了密约的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塞尔托里乌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牺牲西班牙,没有想过牺牲你们,你们不必担心他会放弃这里。” 小卢西乌斯之所以知道密约的事确实是他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告诉他的。消息就来自于凯撒到图卢兹后交给小卢西乌斯的家书中。卢库鲁斯人脉广泛,了解到密约并不十分稀奇。告诉给小卢西乌斯这个消息,并且大概诉说了密约内容,也是希望小卢西乌斯能够在讨伐西班牙的时候用得上。 卡雷提奥斯听到这里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思索,但他还未及开口,欧多克斯却突然低声对父亲说:“父亲,你们确实知道密约。你知不知道密约的第三条?他们隐瞒了我们,这密约第三条,他们隐瞒我们……” 卡雷提奥斯转头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惊讶与急切:“你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密约第三条?到底是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密约的?” 欧多克斯刚要开口,却被小卢西乌斯打断:“欧多克斯,有些事,或许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担心欧多克斯说出的内容会彻底打破现有的微妙平衡。 卡雷提奥斯看着小卢西乌斯,又看看儿子,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意识到,这个他不太清楚的密约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很可能关乎着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命运,以及萨贡托的未来。 “罗马人,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卡雷提奥斯质问道,“这密约的第三条,对我们伊比利亚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卢西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权衡着利弊。他知道,密约的第三条一旦公开,很可能会引发新的冲突与动荡,无论是对罗马还是对伊比利亚半岛的局势,都将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橄榄园中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欧多克斯看着父亲那焦急的眼神,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深知,这个秘密一旦揭开,或许会改变一切,但他也被小卢西乌斯的警告所震慑,不敢轻易开口。 “父亲,我……”欧多克斯欲言又止,他的内心在挣扎。一方面是对父亲的忠诚和对真相的渴望,另一方面是小卢西乌斯的威胁以及对未知后果的恐惧。 卡雷提奥斯紧紧抓住儿子的肩膀:“孩子,告诉我,无论后果如何,我们都要面对。” “酋长阁下,怎么样?你是要打还是要和谈。” 卡雷提奥斯叹了一口气说:“和谈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承诺你什么,我们不变。”小卢西乌斯说,“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你没有多少人了,我们又占据了高地。假以时日,三天吧,三天之内萨贡托定然落入我手。现在我没有立刻进攻,你的儿子我也还给你了,我想我们够有诚意了吧?” “可是,我不想当叛徒。我不想背叛昆图斯·塞多留总督阁下。” “你怎么能是叛徒呢?”小卢西乌斯说,“塞尔托里乌斯从来就没有造反啊,只不过是和罗马元老院的意见不同而已,再说了,塞尔托里乌斯一直自称是西班牙总督。你其实也是罗马的子民。” “我知道,但是我们十二位大酋长说好了要共同进退,誓死效忠昆图斯·塞多留阁下。” “没问题。你仍然继续效忠塞尔托里乌斯阁下。”小卢西乌斯说,“只要你让我接管萨贡托城,提供给养就行了,我们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萨贡托永远是你的。你不用对外宣称你已经脱离塞尔托里乌斯转而效忠罗马了。” “真的可以这样吗?”卡雷提奥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 “但是,如果你接管了萨贡托后突然反悔了怎么办?”卡雷提奥斯说,“我见识过庞培,还有梅特鲁斯,全都是不讲信义的家伙。” 妈的又是庞培。小卢西乌斯忍住了到了嘴边的脏话,他对卡雷提奥斯说:“这样,我们可以交换人质啊!” “交换人质?” “对啊,我把我的军事保民官凯撒阁下送给你当人质。要知道凯撒阁下可是罗马派过来的保民官。”小卢西乌斯说,“你的人全部撤退到橄榄园,保证安全了你再放了凯撒。” 卡雷提奥斯低头不语,像是在思索,“难道我要把我儿子交给你?可是我就这一个儿子。” 小卢西乌斯见了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订立一份协议。我们第十军团和你,卡雷提奥斯大酋长停战,保持和平,战争结束之后或者战役有需要,我们撤出萨贡托就把萨贡托还给你。其实,萨贡托不论是谁控制,它终究还是你的。如何?” 良久,卡雷提奥斯微微点了点头…… 第134章 密约来龙 密约的事对于小卢西乌斯来说非常重要,这关系到西班牙塞多留战争的成败,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小卢西乌斯将会在西班牙采取的政策,事先定下的策略是否需要调整。 密约其实有很多份,但种类却有两种: 一种是昆图斯·塞多留和西班牙各部落之间签订的密约,由于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部落众多,所以密约也就不只一份。另 一种则是昆图斯·塞多留转交给罗马元老院的密约,这份密约详细记录了双方和谈的内容。 外高卢和奇里乞亚总督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出生于公元前一百一十七年,二十五岁步入政坛,二十九岁追随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也就是罗马历史上着名的独裁官。到公元前七十二年,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已经在政坛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年。在元老院、军队和地方很有些人脉,到处都是朋友。 就在小卢西乌斯去了图卢兹后第七天,元老院的一位资深元老“科塔”向卢库鲁斯透露了“塞尔托里乌斯密约”的事。 这位资深元老科塔的全名是卢基乌斯·奥雷利乌斯·科塔,他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曾经在卡尔西顿城遭遇惨败的前执政官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的兄弟。 他们都是奥雷利娅女士的兄弟,或者说是堂兄弟。因为,奥雷利娅的母亲曾经嫁给了一位科塔,生下了奥雷利娅,也就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母亲,后来那位科塔不幸去世了。于是,凯撒的外婆就改嫁给了她死去丈夫的弟弟。也就是说,这位科塔娶了自己的大嫂。然后两个人就生下了盖尤斯、卢基乌斯和马尔库斯科塔三兄弟。 卢库鲁斯家和科塔一家的关系非常好。老卢库鲁斯,也就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父亲就认是科塔等人的父亲。两家算是世交。 科塔家就像后世日本战国时代的真田家一样,两面下注。他们不仅在苏拉派这边吃得开,在马略和秦纳派那边也吃得开。不仅如此,奥雷利娅也就是凯撒的母亲和罗马的维斯塔女神教团关系匪浅。科塔家吃三头。 当年,凯撒得罪苏拉,不得不逃亡,正是由于凯撒的母亲奥雷利娅找了维斯塔女祭司帮忙,又有盖尤斯·科塔说情这才让凯撒幸免于难。 由于关系非常好,科塔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获得了东方罗马军的部分指挥权,得权不当,卢库鲁斯没有追究,后来科塔两次打了大败仗,作为总督和军队指挥官的卢库鲁斯还是没有追究。 卢库鲁斯非常的会做人,这个事就算是追究了又能如何,能让时间倒流吗?不能。所以,不追究反而是一份人情,更好。 卢库鲁斯在给元老院的战报当中根本就没有要求元老院惩治盖尤斯·科塔的内容,一个字也没有。如果元老院要惩治盖尤斯,卢库鲁斯也一定会把科塔保下来的。毕竟盖尤斯·科塔再怎么笨,也是和卢库鲁斯一起“扛过枪”的过命的兄弟,十几年的情谊,嘴上骂得再狠,行动上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的。 其实卢库鲁斯早就认识凯撒,只是自己的养子在卡尔西顿战役之后兴冲冲地介绍凯撒,卢库鲁斯不想扫了养子的兴致。而且,这也让卢库鲁斯感觉饶有兴趣,感觉福尔图娜确实存在,自己认识的人之间竟然惺惺相惜,更加感慨世界竟然如此之小,缘分如此奇妙。当然,如果卢库鲁斯懂得“缘分”一词含义的话,他一定会这么认为的。 正因如此之种种,当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去了图卢兹之后,卢基乌斯·科塔偶然了解到西班牙和罗马之间竟然还有密约,便立刻告知卢库鲁斯·普雷斯坦。 卢基乌斯·科塔的消息来源非常可靠,是从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这里得到的。梅特鲁斯·庇护是庞培的人,昆图斯·塞多留把密约给了庞培,庞培给了梅特鲁斯·庇护,梅特鲁斯把密约呈递给元老院。资深元老科塔自然就看到了。 卢库鲁斯的妻子克劳狄娅夫人出身克劳狄家族,人脉广泛。但即便如此,卢库鲁斯还是用了整整三天方才搞清楚了塞尔托里乌斯送到罗马元老院的议和的密约的真实内容。两边印证,方得真实。 卢库鲁斯的家书当中说了密约的事,整个过程是这样的。盖尤斯·奥雷利乌斯·科塔估计是因为卡尔西顿战役失败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特别是坚守内城的日子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当时没事,可后来回了罗马,脑袋中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后,产生了后怕的作用,生生地给吓死了。据说他死前一个月高烧不退,一开始还能说胡话,后来就浑身哆嗦,打摆子打得如同一只忙碌的蜜蜂。人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留下来。 盖尤斯虽然人没了,但是卢库鲁斯答应下来的事是一定要办的。恰好此时,凯撒通过选举当上了军事保民官。 在罗马军事体系中,通常一个军团有六个军事保民官,有选举产生的也有上级任命的,但通过选举产生的在罗马民众当中具有极高的威望。 卢库鲁斯积极运作,成功兑现了向已故的“老战友”科塔做出的承诺,把军事保民官凯撒送去图卢兹。毕竟,凯撒是在罗马的选举中当选的,理应留在罗马,这里有四个军团。 如果不是卢库鲁斯出面,凯撒得一直在罗马,不会被外派。凯撒去图卢兹的名义当然是传达元老院命令,实则是让凯撒获得一些军功,为以后升官做准备。 就这样,卢库鲁斯就趁着这个机会让凯撒帮忙送家书。 在家书当中,卢库鲁斯详细地阐述了“塞尔托里乌斯密约”的内容。并且在家书中说,昆图斯·塞多留在西班牙经营了十几年,就算是在马略党瓦解后,他经营西班牙也有九年了。 这么多年,塞尔托里乌斯数次击败罗马军团,但西班牙的体量毕竟远不如罗马,在战略上如果没有其他省份或外国的配合,西班牙的失败是注定了的。 战略的力量就在于此,即便塞尔托里乌斯打赢了所有的战役,可最终仍然会输掉战争。塞尔托里乌斯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要和罗马议和。毕竟,他不是真的要灭亡罗马,他和汉尼拔、朱古达、米特拉达梯六世等人的目的完全不同。 罗马元老院作为罗马鹰派和西班牙的罗马橄榄枝派的分歧是派系纷争,是罗马内部矛盾,完全具有妥协的可能,没有必要你死我活。 卢库鲁斯还说,现在罗马有一名奴隶叫做“斯巴达克斯”,率领奴隶造反,去年在维苏威火山附近击败了罗马军团的三千士兵,秋天的时候打败了大法官普布利乌斯·瓦里尼乌斯的军队,前几天消息传回来说瓦里尼乌斯又被打败了。现在斯巴达克斯做大了,正在向着罗马进军。如果,这场战争肆虐整个意大利半岛,导致罗马面临财政崩溃和社会危机的话,元老院确实很有可能和西班牙讲和。 小卢西乌斯一个人看完了家书,对密约的事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只蝴蝶是否产生了重大影响,导致西班牙的塞多留战争会出现同历史上不一样的结局。 正因为知道有密约这档子事,当伊比利亚的埃德塔尼亚部落大酋长之子欧多克斯大喊着“密约”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立刻就放过了卡雷提奥斯父子,并且想要了解更多密约的内容。 特别是想要知道,伊比利亚各部落和塞尔托里乌斯的密约内容,更想要做一个比较,看看部落密约与议和密约之间有什么不同。 —————————— 注释:历史上确实是有这样的密约的,一方面是塞尔托里乌斯和伊比利亚酋长们的密约。另一方面则是西班牙的“新罗马”和罗马议和的密约。只是最后塞多留被刺杀,议和没有成功。 第135章 虫咬的橄榄 卡雷提奥斯一行人带着小卢西乌斯和凯撒等人,走进了萨贡托城。 这座古老的城池,如今已被命运的丝线牵引,交到了小卢西乌斯和罗马军团的手中。卡雷提奥斯的人,也就是伊比利亚的埃德塔尼亚部战士全部退出,去城外的橄榄园驻扎。 当他们踏入议事厅,厅内的气氛凝重而庄严。萨贡托城的元老们,其实就是埃德塔尼亚的小酋长,早已等候在此。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位新的掌权者。小卢西乌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履行起接收城池的一系列仪式。 仪式结束后,卡雷提奥斯靠近小卢西乌斯,低声说道:“军团长阁下,还有一处至关重要的地方,我们必须去。”小卢西乌斯微微点头,跟随着他和众人走出议事厅,前往萨贡托城的神庙。 神庙坐落在城市的高处,周围环绕着古老的石柱。小酋长们被排除在外,只有卡雷提奥斯父子,以及罗马方面的小卢西乌斯和凯撒几个人踏入神庙。神庙本就很小,内部更小,昏暗而静谧。只有斑驳的光线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奇异的光斑。 神庙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真人大小的战神雕像,战神的面容冷峻,手持利刃,仿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卡雷提奥斯和欧多克斯合力推动雕像的底座。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底座缓缓移动,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一块青铜板。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青铜板取出,小卢西乌斯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知道,这块青铜板上或许藏着解开诸多谜团的关键。 当青铜板上的密约内容被解读出来时,小卢西乌斯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难怪欧多克斯看到卡雷提奥斯就一再地说密约第三条的事。原来这第三条确实有古怪。 欧多克斯被俘虏时一再口称他们有塞尔托里乌斯的密约。当时欧多克斯就是为了保命。因为,根据塞尔托里乌斯和他们签订的密约,他和他的父亲就算不是罗马贵族,至少也是罗马骑士。作为比一般的罗马军团士兵高上一个等级的人,他不应该被罗马士兵乱刀砍死。 见到小卢西乌斯后,欧多克斯因为口称密约,所以小卢西乌斯告知了他塞尔托里乌斯与罗马议和的密约的大致内容。 两边一对质,这让欧多克斯震惊不已,其中让他最为震惊的就是第三条。见了自己的父亲后,欧多克斯急不可耐地要说出密约的内容来。不过,当时卡雷提奥斯突然影帝附体,装傻充愣,硬是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密约。而现在,来到神庙,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也许是在神的面前,所有人都开始“诚实”起来。 青铜板上的密约中,塞尔托里乌斯承诺战争结束以后,卡雷提奥斯等人统领的埃德塔尼亚地区,这个位于西班牙的区域,将作为一个自治地区加入罗马。不仅如此,元老院当中还会给埃德塔尼亚保留两个席位,并且给予埃德塔尼亚一定的税收权。不过,埃德塔尼亚也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比如交出外交权,在军事权上要全力支持罗马。 小卢西乌斯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卢库鲁斯写给他的家书,家书中提及的元老院密约,与眼前这份截然不同。依据卢库鲁斯所说,塞尔托里乌斯给罗马元老院的密约,根本没有自治行省、保留元老院席位和税收权这些内容。那份密约仅仅提出要求西班牙重新加入罗马,成为罗马的地方行省,要求罗马元老院不再追责战争当中的任何人,包括罗马人和伊比利亚人,同时放过西班牙的所有人,不将伊比利亚的各部落人民降为奴隶,而是把他们当作普通人民对待,对于一些酋长,可以适当给予骑士阶层的待遇,仅此而已。如此看来,这个密约无异于无条件投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卢西乌斯不禁喃喃自语。 “爸爸,我就说第三条有问题吧?”欧多克斯说,“你看看,说是让我们的人加入元老院,还承诺给我们税收权,可是,军团长阁下和我说了,他们接到的塞尔托里乌斯的议和密约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我们仅仅是不用再打仗而已。而且,我们还会丧失土地。我怀疑,塞尔托里乌斯总督出卖了我们!” “别胡说!”卡雷提奥斯呵斥着欧多克斯,“你懂什么?总督阁下是绝对不会欺骗我们的。” “我也认为,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没有欺骗你们。” 卡雷提奥斯当然也有怀疑,但是想来想去,万一是小卢西乌斯撒谎,使了一个反间计怎么办?面对一根筋的儿子,卡雷提奥斯给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一下。可是,小卢西乌斯的话却让卡雷提奥斯再一次糊涂了…… “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是个了不起的人。”小卢西乌斯说,“他深爱着罗马,也深爱着西班牙。虽然这一次我们是战争的对手,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相信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的人格。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也可以用我的庇护人阁下的人格担保,我们所知道的和谈密约就是这样的,和你的儿子欧多克斯所说的一样,第三条是完全不同的。也就是说,现在来看青铜板上的密约,第三条确实是不一样。我相信青铜板是真的,但是议和密约也是真的,虽然我手上没有实物,但是内容是真实的。” “那……” 卡雷提奥斯刚想要说话,小卢西乌斯制止了他说:“虽然东西都是真的,但是我想着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我们绝不可以简单的就认为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欺骗了你们或者欺骗了罗马元老院,在当中耍什么手段。这么判断太过武断。我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塞尔托里乌斯阁下到底是不是这种人。” 卡雷提奥斯眯缝了几下眼睛,缓缓开口说:“对,没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一向光明磊落,如果你问我信不信他,我要说信,今天便是在这神殿中我也可以说信。” “这就对了嘛。”小卢西乌斯说,“现在有事情解释不清楚,我们不应该就下结论说被塞尔托里乌斯阁下骗了,这么想不对。相反,我们要存着这个疑问,来找到其中的原因,为什么这么别扭,为什么会不合理,问题出在哪里?” 此时,一直看着青铜板的凯撒说道:“不对呀,你们仔细看看这份密约的火漆印鉴,不对啊!” “哪里不对?”其余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这个火漆印鉴是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的吗?”凯撒问。 卡雷提奥斯立刻回答:“当然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卡雷提奥斯回答说,“我当时亲眼看着塞尔托里乌斯总督阁下在这里用得火漆印鉴,他亲手做的。” 凯撒点了点头说:“那就明白了。”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道:“明白什么了?” “我在我舅舅那里见过,两边的火漆印鉴不同。”凯撒说,“不仔仔细细的看是发现不了的。塞尔托里乌斯的印鉴和罗马印鉴一样都是一只雄鹰,不同在于塞尔托里乌斯的这只鹰抓着一断短小的橄榄枝,橄榄枝上有橄榄叶和一颗橄榄。仔细看……青铜板上的橄榄不是圆的也不是椭圆的,而是,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理解起来就是橄榄果实缺了一块,很小的一块,该是被虫啃了去。” “怎么了?”小卢西乌斯问。 凯撒说:“我在舅舅那里见到的印鉴,橄榄是完整的,没有一点缺失。” “如果真是这样……”小卢西乌斯说,“明白了,是有人篡改了印鉴,同时也篡改了内容,想来是有人这是不想让议和达成。” 第136章 单独媾和 出现了两份密约,而且密约内容很不相同,这不禁让埃德塔尼亚大酋长卡雷提奥斯感到十分不理解,就连小卢西乌斯也非常疑惑。 难道是庞培修改了密约的条款吗?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变数?会不会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深层角色暗地里操纵者一切,使自己和庞培派斗个你死我活? 伊比利亚的部落之一埃德塔尼亚的残余军队已经安全撤出萨贡托城,到了城外橄榄园驻扎,小卢西乌斯和凯撒的罗马军接管了整个萨贡托城,同时又驻扎在城外数个村庄里,并在此扎下几个营垒。 卡雷提奥斯并不是在没有正式约定的情况之下“软投降”的,毕竟他的部队被击败,儿子也被俘虏,“软投降”其实是非常体面的,否则罗马大军会撕碎他们。 小卢西乌斯说过塞尔托里乌斯怎么对埃德塔尼亚他就怎么对埃德塔尼亚,但是现在有两份密约,所以小卢西乌斯要求两家重新谈判。主动权掌握在小卢西乌斯手中,卡雷提奥斯其实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败者无权言语,胜者有向败者要求一切的权力。不是吗?”军事保民官尤利乌斯·凯撒向小卢西乌斯建议说,“没有必要再订立条约,我们完全可以突袭橄榄园,一举解决问题。” 该死的,罗马人都喜欢这么干吗?小卢西乌斯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嘴上却说:“天啊,保民官阁下,你是要我背信弃义吗?” “不,不不。军团长阁下,我怎么会这么做呢?而且这也不是背信弃义。”凯撒说,“这是策略,这是计谋。我可以带兵前去,只需要一千六百人就可以。” 小卢西乌斯立刻表示反对,“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们确实可以突袭橄榄园,我们也会取得胜利,可是那以后还会有人和我们和谈吗?还会有人相信我们吗?再者说,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埃德塔尼亚就会屈服吗?不会。即便我们干掉了卡雷提奥斯父子,然后又干掉了埃德塔尼亚的所有小酋长,但是我们不可能杀光他们所有人,反叛的种子会生根发芽,一旦破土而出,那么将会是永无止境的纷争。” 小卢西乌斯根本不听凯撒的建议,而且,他也绝不会让凯撒染指军权。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并不知道在历史上过些年凯撒的名字会成为整个西方皇帝的代名词,他只是想要兑现自己对朋友的承诺,这当然没有错,小卢西乌斯也不会怪罪养父,毕竟养父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但,小卢西乌斯本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会给凯撒一点军权的。 虽然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小卢西乌斯也相信凯撒早晚会一飞冲天,自己是压制不住的,历史也压制不住凯撒。但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时是一时,现在对凯撒的策略就是要在暗地里面压制凯撒,最好让他一飞冲天的时候已经是一只“老鸟”或者“残鸟”更好。 第二天上午,还是在萨贡托的议事厅内。面对卡雷提奥斯父子和埃德塔尼亚的十几位小酋长和贵族,小卢西乌斯清了清嗓子,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说出了自己带来的方案:“尊敬的卡雷提奥斯酋长,我是带着诚意寻求和平的。整个西班牙包括埃德塔尼亚都需要和平,这是非常重要的。为了实现这一点,我强烈建议保留自治权,使埃德塔尼亚成为罗马的一个自治领。每年只需向罗马交纳一定的贡赋,在外交权和军事权上归罗马统一管理。而你,卡雷提奥斯酋长,将有资格进入罗马元老院,此外,还会再有两位埃德塔尼亚的杰出人士进入元老院。这个西班牙将会按照土地大小和人口多少保留一共三十五个左右的元老院席位。” 卡雷提奥斯听到这番话,心中猛地一动。在场的埃德塔尼亚其他贵族成员也是满眼放光。 自治权,这对埃德塔尼亚人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多年的征战,不就是为了能保持自己部族的独立与尊严吗?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疑惑地说道:“但是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我们的总督,他是要坚持战斗到底的。他为了我们的自由和理想,一直在不懈地抗争。” “塞尔托里乌斯总督确实是一位伟大而高尚的人,他的理想令人钦佩,他的行动勇敢而果决。但是,卡雷提奥斯大酋长,请你仔细想想,他真的是要战斗到底吗?不。他是要实现整个西班牙的罗马化,希望西班牙和罗马能够合二为一,希望你们都成为罗马人而不是野蛮人。他渴望的是罗马的统一,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并不想要无休无止的战争。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和破坏,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卡雷提奥斯陷入了沉思,小卢西乌斯说的这些,他并非没有想过。塞尔托里乌斯的理想他一直都明白,可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对昆图斯·塞多留充满了信任和敬意,要他现在就放弃抵抗,和罗马人达成和谈,他实在有些难以抉择。 昆图斯·塞多留,这位传奇般的人物,他的名字在西班牙的这片土地上如雷贯耳。其他小酋长和贵族也都和卡雷提奥斯一样都有疑虑。曾经,整个西班牙的一千多名贵族发誓要誓死效忠塞尔托里乌斯,可现在他们难道要首先背叛吗? 这时,卡雷提奥斯的儿子欧多克斯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说:“爸爸,你没发现最近的军粮都掺沙子吗?还有草料,很多都已经腐烂了。我想,塞尔托里乌斯总督的军队可能已经撑不住了,毕竟这场战争已经打了这么多年,大家都疲惫不堪,物资也日益匮乏。难道还有希望吗?我们本来就不是罗马的对手,正是因为有了塞尔托里乌斯总督的率领我们才能和罗马抗衡这么多年,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就被罗马吞并了。不是我们有多强,而是塞尔托里乌斯总督他很强,强得让我们忘记我们其实不是罗马的对手。” 欧多克斯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营帐内激起了千层浪。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担忧和不安的神色。 卡雷提奥斯的内心更加纠结了,一方面是多年的情谊和对塞尔托里乌斯理想的认同,另一方面是现实的困境和小卢西乌斯提出的看似诱人的和谈方案。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小卢西乌斯的和谈方案,但他仍然坚持说:“我不能签署任何条约,现在只能口头上答应。我必须看看其他大酋长的态度,除了我们还有卢西塔尼亚、阿雷瓦西、砍塔布里、图尔德泰尼亚、厄内克翁、凯尔特伊比利亚等等,我们埃德塔尼亚人以前是野蛮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是西班牙人,我们和其他部落一样都是一个整体,是西班牙,是伊比利亚。现在,我们埃德塔尼亚人撇开其他部落单独媾和,这……不管怎么说,军团长阁下,我们不能签署书面条约,我只能口头上答应。” 第137章 凯撒发言 不签署书面的文件还能叫做协议吗?小卢西乌斯认为卡雷提奥斯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 他允许埃德塔尼亚和罗马之间的协议不公开,成为又一份密约,但是口头约定又能有多少效力呢?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又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光”。天真的不是卡雷提奥斯而是自己。 自己居然天真的以为签署了书面的文件就真的能有法律效力,就能起到约束别人的作用。 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背弃盟约的事还少吗?自己知道的背弃盟约的历史事件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更何况自己不知道的,那简直就是数不胜数了。 现在卡雷提奥斯和自己谈条件,没有和自己硬碰硬到底不就是在背弃他和昆图斯·塞多留的盟约吗? 要不……答应卡雷提奥斯?虽然没有得到完全的承诺,但口头上的同意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也许,只要有了这个开头,事情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也说不定。 就在小卢西乌斯纠结要不要相信卡雷提奥斯的时候。凯撒走上前来,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纸打开展示给卡雷提奥斯看。信件不少,有十几份之多。 “这是什么?”卡雷提奥斯瞪大眼睛问道。 “这是从庞培那里截获的信件。”凯撒说。 小卢西乌斯一听顿时感到一阵惊讶,然后便微微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凯撒会自作主张?既然有截获的庞培的秘密信件,为什么不先给自己这个军团长看?虽说凯撒是罗马派到第十军团的军事保民官,但也属于第十军团的军官,理应先告诉军团长才对。 而且,信件是怎么截获的?就这么拿出来给西班牙的酋长和贵族们看合适吗?如果庞培问起来怎么办?找你还是找我? 凯撒显然没有注意到小卢西乌斯这边,微笑着对卡雷提奥斯说:“阁下,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今天的情形……我逼不得已,不得不告诉你了。信上的内容是令人震惊的,罗马元老院早已经私下承诺让庞培和克拉苏在战后接管西班牙的矿业了。” “我不信……”卡雷提奥斯本能地说出反对的话,但是显然没有什么底气。 凯撒说道:“不得不说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确实是个豪杰,罗马的将军们在他面前全无胜绩,就连被苏拉称为伟大的庞培也曾经数次败在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的手中。但是,这几年,西班牙和罗马之间再无大战,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卡雷提奥斯听得凯撒的问话,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埃德塔尼亚的大小贵族们,众人也都是默然不语。 “我想,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凯撒继续说道,“庞培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积极活动,试图分化瓦解塞尔托里乌斯的阵营。我没说错吧?首先就是利益诱惑,主要是对罗马将领,庞培许诺给他们土地、财富、官职。这可以说是巨大的诱惑了。不仅承诺会给他们西班牙的土地,如果这些人愿意甚至可以得到罗马其他行省的土地,让这些人能够衣食无忧,最差也是做个富家翁,快乐逍遥一辈子。还有一些罗马将领,甚至得到庞培的许诺,能够继续从政。这总比在西班牙担惊受怕强。我想这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爸爸……爸爸……爸爸?” 欧多克斯低声呼喊卡雷提奥斯,可是卡雷提奥斯就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欧多克斯显然是不知道凯撒说的话的,他希望他的父亲给他一点信息。 卡雷提奥斯被喊得烦了,给了欧多克斯一个狠厉的眼神。这才让这个愣头青闭了嘴。他看了看其他埃德塔尼亚的贵族,只见这些人全是一脸的愤愤不平之色。难道这个罗马人说的是真的? 凯撒看到欧多克斯沉不住气,不禁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庞培还巧妙地利用你们内部的矛盾,对不对?据我所知,有的部族正在偷偷地和庞培做生意。主要就是图尔德泰尼亚地区的那些贵族,他们有很多的矿山。这让他们获利颇丰。可是没有分给你们一点。眼红吧?没用。 再说,你们埃德塔尼亚和阿雷瓦西一起,好像也没少赚吧?木材、大理石、玻璃、酒类,还有铸铅,我没说错吧?换来的主要是粮食。你们埃德塔尼亚和阿雷瓦西有一条共同的长河苏克罗河。这里有水,土壤也很肥沃,平原地区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但是由于战争,土地荒芜了不少,产出的粮食大多供应了军队。你们没有处分粮食的权力,全部上交,然后再由行省总督分配下来,对吧?苏克罗河远一点的丘陵和山区还能放牧,主要是牧马和放羊,我记得你们原来是有毛纺织业的,现在也都没了,全是因为战争。没错吧? 卢西塔尼亚人主要充当了步兵。阿雷瓦西和坎塔布利亚主要充当骑兵。他们得到了军费也得到了粮食。你们却并不十分受重视。 所以庞培也没少许诺给你们好处吧?你们当然知道这是分化瓦解,但是你们拒绝不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爸爸……爸爸?”听了凯撒的话,欧多克斯再一次偷偷地喊他的父亲卡雷提奥斯。卡雷提奥斯此时忍不住了,抬手便给了欧多克斯一个大嘴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欧多克斯捂着自己一边脸不敢说话。卡雷提奥斯打完了人,拎着欧多克斯的脖领子连踢带踹就把欧多克斯赶出了议事厅。 小卢西乌斯听了凯撒的话,顿时觉得自己恐怕此前低估了庞培,也冤枉了庞培,把庞培说成是罗马第一捡漏王,暗地里叫人家格涅乌斯·庞培·苏瑞佩雷。这么干,好像着实有一些过分了…… 更重要的是小卢西乌斯认识到,恐怕自己高估了自己。自己虽然是穿越者,了解历史动态,但是,自己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缺乏历史的现场感。而庞培、凯撒本身就活在这个时代。 庞培政治上肯定没问题,而庞培的军事能力肯定也是有的,不然的话,苏拉也不会叫庞培为“马格努斯”。马格努斯的意思是伟大的,了不起的。只不过苏拉是个独裁者他授予的荣誉称号元老院是不认的,直到历史上的庞培击败了本都之后,元老院才正式认证了马格努斯的封号。从此以后,庞培的全称就变成了格涅乌斯·庞培·马格努斯。 所以,庞培的军事能力肯定比不过凯撒,但是政治手腕肯定是有的,而且还很强。 第138章 埃德塔尼亚倒戈 听着凯撒的话,小卢西乌斯眯缝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仔细想来,庞培能让苏拉、克拉苏、凯撒和元老院都认可他,据说养父卢库鲁斯和西塞罗也是他的朋友。想来庞培极不简单。自己怕是低估庞培了,大学选修课上老师说得没错,庞培是行的,有一定的政治手腕。 再结合自己上大学时候选修的课程学到的知识,小卢西乌斯拼凑出大致内容。 庞培发现自己在战场上没有办法战胜塞尔托里乌斯,转而采取在政治上分化瓦解的手段。 此前小卢西乌斯通过自己大姐李锡尼娅离婚案,发现罗马和西班牙之间存在生意往来,很有可能这也是庞培针对塞尔托里乌斯一伙的政治手段的一部分。 方才凯撒已经说了,西班牙每个地区和罗马做生意的收益都不相同,从而导致分配不均,如此一来就产生了分歧。这有助于庞培分化瓦解塞尔托里乌斯阵营当中的伊比利亚派。这些人由于利益分配问题会和塞尔托里乌斯产生离心力。 西班牙这个板块拿到欧洲来说并不算小,如果是一个整体的话,确实有一定的实力成为欧陆一级。但是当年在与迦太基、希腊和罗马争锋的时候西班牙并不是一个整体,最后被分而治之。 现在是公元前七十二年,再来看西班牙,虽然被塞尔托里乌斯强行捏在一起,但中间还是有裂缝,不是铁板一块。在后世,这里分裂为葡萄牙和西班牙,还有一部分被英国占据。即便是最大的一块,后来成立的西班牙王国也存在分裂势力,以巴塞罗那为中心的加泰罗尼亚地区一直在闹独立。加泰罗尼亚地区就是目前庞培坚守的地区,被称为近西班牙。巴塞罗那此时叫做巴尔基诺,地位远远不如塔拉戈纳和伊波利亚两座城市。 此时的西班牙能够作为一个整体和罗马对抗,主要依靠塞尔托里乌斯的人格魅力和政治手腕,以及纵横一时的军事能力。一旦塞尔托里乌斯不在了,西班牙会再次分裂。 况且,此时的罗马控制之下的领土虽然没有达到巅峰,但已经不小了,是西班牙的好几倍。不仅控制了欧洲不少领土,甚至在非洲和亚洲也有广泛的领土和附庸国。 小卢西乌斯上大学的时候听过“学术大佬”的讲座,知道竞争的本质是规模的竞争。并不决定于一时一地的胜败,也不决定于谁先进谁落后,谁文明谁野蛮,只是规模大小的简单比较而已。这一点中国古代儒家的孟子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按照小卢西乌斯对历史的了解,祖龙击败六国,刘邦打败项羽,曹魏灭亡蜀汉,蒙元消灭南宋,满清压垮南明,英国炮轰大清,北约战胜华约,无不如此。西班牙没有罗马大,自然是不可能战胜罗马的。 塞尔托里乌斯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积极地援助本都,撺掇高卢对付罗马都是因为如此。庞培懂得这一点,元老院当然也懂得这一点。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小卢西乌斯庆幸自己明白得还不晚。幸好此前没有一时冲动跑到元老院去告庞培,不然肯定告不赢还会把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家族都卷进去。 在历史上,正是由于庞培的积极活动,分化瓦解,导致塞尔托里乌斯的阵营出现裂痕。塞尔托里乌斯的部将佩尔佩尔纳为了自己的利益刺杀了他,本想取而代之,却被庞培趁机攻灭。如此看来,庞培是成功的,说是庞培平定了西班牙这也说得通。这也算是庞培对西班牙采取的反间计,不同于中国的罗马版本的反间计。 只是因为庞培的对手是雄才大略的塞尔托里乌斯,所以才战争才持续了这么多年。这就像是后世的美国南北战争,如果不是因为南方的总司令是罗伯特·李将军,南方的军校生远远多过北方,南北战争不可能打四年那么久,死六十万人那么惨。 原来,自己并不比历史人物更聪明,更有智慧。庞培不容小觑,同样的,能够和庞培结盟的克拉苏,凯撒都不能小看。 再想到不同的密约,看来,庞培的野心不小,绝不能小看了他!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罗马的麻布衬衣都湿透了。 “怎么样?想明白了吗?”凯撒问。 这一问,吓了小卢西乌斯一跳,还以为是在问自己,但其实凯撒问的是卡雷提奥斯和埃德塔尼亚的一众大小贵族。 卡雷提奥斯颤抖着双手,翻看着凯撒递给他的十几份羊皮纸,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恐惧。最后竟然双唇也跟着颤抖起来,隐隐都有些发白了。 卡雷提奥斯本来以为塞尔托里乌斯总督的密约版本不同不过就是政治手段而已。兴许是欺骗罗马元老院的也说不定,毕竟现在双方是对立的,都已然刀兵相见了还差使用阴谋诡计? 可是现在看来,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确实是想要和谈,战争打了这么多年西班牙确实是拖不起了。 其实和谈也行,卡雷提奥斯不反对和谈,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不会抛弃他们。 可是,罗马元老院根本不这么想,也没有这么做。他们就没有想过要跟塞尔托里乌斯总督和谈,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 因为就如同刚才那个叫做盖乌斯的军事保民官所言,庞培已经采取分化瓦解的手段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就会有结果。西班牙一旦失去了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或者西班牙内讧、分裂,那么失败就不可避免了。 卡雷提奥斯虽然是个伊比利亚大酋长,在罗马人眼中是半个蛮族,但不是傻瓜。完全能够想到这一层。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他意识到,如果继续跟着塞尔托里乌斯坚持战斗,一旦失败,一旦失败等待埃德塔尼亚的必将是残酷的报复。而现在和谈,既能保住埃德塔尼亚的自治权,又能避免遭受罗马的严惩。 反正西班牙早晚都要被罗马吞并,埃德塔尼亚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结果都是被并入罗马,可待遇完全不同。为了埃德塔尼亚,为了部落联盟中的人民,卡雷提奥斯决定只好对不起塞尔托里乌斯总督阁下了。 第139章 重要的信件 埃德塔尼亚的卡雷提奥斯打算当众烧毁其与塞尔托里乌斯订立的密约,虽然是青铜的,但是却可以被融化。 这被小卢西乌斯阻止了。不仅没有烧毁,小卢西乌斯还承诺以后会以此为蓝本重新订立埃德塔尼亚自治领与罗马之间的关系。 于是,埃德塔尼亚郑重宣布“中立”。不再介入塞尔托里乌斯和罗马之间的战争。同时,愿意向罗马提供两千名彪悍战士,用以证明中立的“诚意”。 军事保民官凯撒要求埃德塔尼亚将其与小卢西乌斯订立的“中立条约”抄送十二份,给其他十一位大酋长每人一份的同时也要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一份。同时也把埃德塔尼亚此前和塞尔托里乌斯的密约也同样抄录十一份给其他大酋长。 卡雷提奥斯没有反对,他的儿子欧多克斯竟然揽下了送信的活,其中还要把最重要的一份中立条约送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 此时的塞尔托里乌斯正在塔拉科。也就是西萨附近的一座沿海大城。从萨贡托向北沿着海岸走很快就能到达。 “你这简直就是去找死!”卡雷提奥斯大声地反对。 “不,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是不会杀我的。”欧多克斯信心满满地说。 “你怎么知道?”卡雷提奥斯说,“就算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不杀你,可其他人呢?你保证其他人也不杀你?” 欧多克斯却笑了一下,“我快点走,在消息还没有抵达塔拉科的时候我先到了,见了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之后我再出来不是一样吗?” “不会这么容易的。” “放心吧,只要把你的信物借我一用就行。” 欧多克斯根本不听父亲的话,执意要去。他很清楚他的父亲其实有些看不上他。他其实是家里的次子,他的哥哥备受父亲喜爱但可惜的是哥哥不幸战死了,他这才成为家中的独子。 为了能够让父亲看中自己,欧多克斯甚至亲自出征与罗马军激战,当然,结果是非常不好的,他出城就败了,还被俘虏了,他父亲更看不起他了。 这一次,去塔拉科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送信,他要亲自去,其实就是想要让父亲能够认可自己。他的底气来自于小卢西乌斯和凯撒交给他的秘密任务。 一天之前,凯撒把欧多克斯叫到了萨贡托城的市政厅。当着小卢西乌斯的面对欧多克斯说:“我们有一份密信希望你能够亲自送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 欧多克斯当然内心是抗拒的,他不是傻瓜,这个时候去无异于送死,因此面露难色。 小卢西乌斯却笑着对欧多克斯说:“你不要怕,年轻人,你知道我们要你送什么信吗?” “难不成是想要和塞尔托里乌斯总督和谈吗?”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这仅仅是一小部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一场大胜。” “我实在不明白军团长阁下的意思。” 小卢西乌斯说:“不瞒你说,我非常敬重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他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他虽然人在西班牙,但是却比那些身在罗马的人更爱罗马。我希望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与罗马的和谈能够达成。” “可是……”欧多克斯为难地说,“罗马是不打算和谈的,他们在拖时间。庞培肯定是有计划的,罗马的和谈是假和谈。” “不。”小卢西乌斯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凯撒,“罗马元老院是可能和谈的。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如果,元老院认为庞培根本打不过昆图斯·塞多留,他们意识到庞培的计划不会成功,那么是可能会和谈的。” “庞培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阁下,几次交手都是这样,哪一次庞培赢了?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军团长阁下不是来了西班牙吗?军团长阁下还没有和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交手呢不是吗?” 小卢西乌斯笑着问:“那你说,我和塞尔托里乌斯如果交手谁会赢?” “这个……我不知道。” “看来你是认为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会赢。” “不,我没有这么想……” 小卢西乌斯一摆手,示意欧多克斯不要再说了,他却继续说道:“谁输谁赢都无所谓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如果让我和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交手我是不愿意的,但是非要交手也不是不行。现在的问题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我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阁下,西班牙也不会赢的。” “这我当然知道了。”欧多克斯说,“这么多年了,我就是这么长大的,我看到的全是如此。” “那你说,如果庞培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他的政治攻势又不能奏效。而我,还包括第十一军团的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阁下,以及陆续来到的第八,第九军团,甚至包括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军队仍然不能战胜塞尔托里乌斯会怎么样?” 欧多克斯显然没有听懂,他不笨,但是也不聪明,根本听不出小卢西乌斯话里的深意,问道:“为什么会没办法战胜?以前是庞培和梅特鲁斯两个,现在又有克劳狄乌斯阁下,又有你,军团长阁下,怎么会打不过呢?好几个罗马军团一起过来了,还打不过?” 小卢西乌斯和凯撒相视一笑,凯撒拿出一卷羊皮纸递到欧多克斯面前说:“你的疑问全在这里了。” 欧多克斯接过羊皮纸打开一看,顿时眼前放光。问道:“这是真的吗?” “当然!”小卢西乌斯说,“你可以把这一切放心地告诉给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我相信以他的本事完全能够处理,而且会拿捏到位。” “只是我怕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不会相信。”欧多克斯说。 “塞尔托里乌斯阁下雄才大略,自然有其判断,你只管去便是。”小卢西乌斯说,“这不仅仅有利于整个西班牙,而且有利于你们埃德塔尼亚,不好吗?” “好!好……好倒是挺好的……只是,我毕竟人微言轻,塞尔托里乌斯阁下都不认识我,我去了有什么用?怕没用啊……”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我把羊皮纸用蜡封好,然后用上我的印章。在里面我用火漆印鉴来保证真实性。而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说罢,小卢西乌斯喊了一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这人正是菲洛斯特拉托斯,目前是第十军团的一名首席百夫长。 “就让菲洛斯特拉托斯和你一起去。”小卢西乌斯说,“欧多克斯阁下,我需要你向你父亲要了印章或者信物证明你的身份,毕竟我也不可能让大酋长去做信使。你记住,要听菲洛斯特拉托斯阁下的,明白吗?” 原来罗马也是要派人过去的,不是只让我一个人去,看来羊皮纸当中的内容是真的了。欧多克斯顿时放下心来,并表示自己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欧多克斯从卡雷提奥斯处要来了信物,然后领着十二个骑兵向北面的塔拉科城飞奔而去。 “希望一切顺利。”凯撒说。 “是啊,希望吧。有了菲洛斯特拉托斯希望会非常大。”小卢西乌斯笑着问凯撒说,“凯撒阁下,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和我说一说密信的事?你是怎么截获了庞培的密信的?” 凯撒面色一滞,“这个说来话长……” “好啊,我就喜欢听长长的故事。”小卢西乌斯饶有兴致地说。 第140章 裂痕乍现 “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凯撒阁下,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卢西乌斯的两只眼睛差点从眼眶里面跳出来,凯撒的讲述让他惊讶非常。 原来在公元前七十二年,也就是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一年,这一年的年初在卢库鲁斯举行凯旋式的时候,凯撒就派出了间谍进入到了伊比利亚和西班牙地区。 具体情况凯撒没有明确的说,但是小卢西乌斯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与猜测大大致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公元前七十九年的时候,马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就认识凯撒,并且非常欣赏凯撒。原因并不复杂,他认为凯撒是一个有骨气的年轻人。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克拉苏就资助凯撒,帮助凯撒成为罗马共和国官员。 由于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亲近,克拉苏的生意在西班牙又做得风生水起,所以凯撒得以让自己的间谍通过货物运输的关系接近了庞培。这当中还有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的功劳。 自从梅特鲁斯·庇护在西班牙打了败仗回到罗马之后,他一直谋求重新进入军队,去东方的希望泡汤之后他就想要回到西班牙。而格涅乌斯·庞培正好是梅特鲁斯的朋友。 罗马元老院如果被看成是一个人的话,这个人肯定是得了“被破坏妄想症”。当年,苏拉和马略的斗争实在太残酷,太血腥。元老院实在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当卢库鲁斯从东方回来之后,元老院且喜且忧惧。 喜的是本都这个东方劲敌终于被干掉了,罗马的东面安定了;忧的是他们惧怕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成为下一个苏拉,况且元老院听说他的养子是一个外号叫做“猎颅者”的疯子,是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两个卢库鲁斯加在一起元老院真的是忧惧交加。好在,卢库鲁斯好糊弄,一个“卓越者”的头衔,两个行省的“搜刮权”,以及五个军团的保留权竟然就让这两父子满意了。 可是很快,元老院发现小的那个卢库鲁斯并不安分,“猎颅者”再加上克劳狄家族的纨绔想要拿下西班牙。“塞多留战争”打了这么多年了,如果增兵西班牙之后真能干掉塞尔托里乌斯,那当然是好事,元老院高兴还来不及。但是,如果这件事让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干成了,那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苏拉。 为了分割战功,元老院终于同意此前被剥夺兵权的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率领一个军团从外高卢进入西班牙。 凯撒十分敏锐地洞悉了这一点,他算准了元老院一定会让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去西班牙。因为在此之前,梅特鲁斯·庇护就已经在西班牙打过好几年的仗了,更为重要的是他是庞培的铁杆支持者。 而且,凯撒也知道梅特鲁斯的养子西庇阿此时正在小克劳狄乌斯的十一军团里。罗马的第七、八、九、十、十一五个军团都属于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势力,其中第七军团一直留在罗马,而其他四个军团则参与对西班牙的战争。 凯撒的忠实仆人昆图斯·伯努斯被凯撒介绍,当然凯撒是匿名介绍,混到梅特鲁斯身边成为了一名秘书。梅特鲁斯重新率领第六军团的时候,伯努斯也跟着一起进入到队伍里。庞培的许多密信其实都经过梅特鲁斯之手,伯努斯由此得到了庞培的许多密信的原件。这一过程中,伯努斯就发现了塞尔托里乌斯给庞培和庞培给罗马元老院的密信当中的蹊跷。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力把庞培的密信内容默写出来然后转交给了凯撒。 凯撒的另外一个仆人叫做昆图斯·费边,他则跟随克拉苏的商船进入到了西班牙,其实这批商船就是小卢西乌斯使了手段克扣贵金属后放行的那一批。 “当然,其实这并没有多难。”凯撒正面回答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安插人手,一个是要选择可靠的人,另外一个就是要看重机会。间谍不是要多,而是要在关键位置。” “没想到,凯撒阁下竟然有如此手段。”小卢西乌斯称赞说,“想来阁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罗马显贵。” “希望如此吧。”凯撒并没有谦虚,转而给了小卢西乌斯另外一卷羊皮纸。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深夜,伊波利亚城南三十五罗马里外的西班牙军营中,许多士兵夜不能寐。篝火映照着他们的面庞,虽然说那面庞不能说带着菜色,但却十分消瘦,颧骨突出,下颌骨棱角分明。不睡觉纯粹是因为饿得睡不着,这样的日子已经差不多有半年了。 他们的盔甲上面布满伤痕,那是此前与罗马军战斗时留下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新的。不少士兵的头盔上面有凹痕,盾牌破损,砍刀也有不少崩口和卷刃。 人很疲惫,马匹也没好多少。俗话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西班牙军的战马大多都是卢西塔尼马,可得不到夜草的马全都瘦骨嶙峋,马肋骨一条条清晰可见。 西班牙军在塞尔托里乌斯的率领之下和庞培打了一仗。罗马军毫无意外地再次失败,现在正退守在伊波利亚城中。和此前不同,这一次西班牙军的损失也非常大。由于长期的物资供应匮乏,西班牙军已经变得力不从心。 击败庞培后,西班牙军兵临城下,没有能够攻克城池,不得已后退了二十罗马里,后来又退了十五个罗马里驻扎下来。 “庞培承诺说会给我们罗马公民权,这当然是我们应该得到的。”佩尔佩尔纳对自己的心腹说,“更为重要的是,庞培答应我会成为凯尔特伊比利亚的总督,并且还会提请元老院给我,也给大家分得土地。” “太好了,阁下,真是太好了!”佩尔佩尔纳的心腹马库斯·瓦勒里乌斯·梅萨拉说,“我们奋斗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是觉得庞培的提议好?” “当然了,阁下。”梅萨拉说,“战争进行了这么多年,西班牙已经渐渐不支了。我们的人马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补充了,军粮、器械、草料统统缺乏。东面的米特拉达梯六世被打败了,现在罗马已经抽调了四个军团进入西班牙,我们必须早点动手。不能再等了。” “你是说,计划提前?” “是啊,阁下,必须提前。而且要快,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第141章 叛徒的黄昏 佩尔佩尔纳听了梅萨拉的话显得十分惆怅,他长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庞培要我们献上塞尔托里乌斯的人头。” “阁下,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我们都不用搭理。” “这还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梅萨拉定了定神说:“塞尔托里乌斯的死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阁下,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太过重视庞培的意见。” “哦?”佩尔佩尔纳顿时感觉梅萨拉是真的有见识,赶快询问说,“你的意见是什么?快快说来我听。” 梅萨拉说:“庞培这个人在军事上根本就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对手。这么多次交锋他都失败了,一次也没赢过。现在他干的这些事其实就是打算分化瓦解我们,想让西班牙就此分裂,然后他好从中渔利。他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然后希望借我们的手干掉塞尔托里乌斯。他的想法是阴险的,他的为人是狡诈的。阁下,千万不要中计!” “有道理,继续说。” “如果我们按照计划干掉了塞尔托里乌斯,那么庞培会兑现他的承诺吗?” “不会吗?” “不知道。”梅萨拉说,“但是我觉得庞培不会。而且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恐怕到时候也兑现不了。” “为什么?”佩尔佩尔纳问。 梅萨拉说:“庞培现在已经三十四岁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庞培二十多岁就开始带兵,他从来没有听从过谁的指挥,大多数时候都是远离上级作战。到如今已经十年了。 我个人认为庞培并不擅长政治,特别是罗马的政治,因为他没有时间观察、学习,特别是他很少有机会观察元老院,观察广场的日常运作,没有时间向那些年纪较长的元老们学习,他不知道政治活动是怎么开展的,或者说他知之甚少。毕竟,他一直在外带兵打仗,不是吗? 我相信这个世界存在天才,存在无师自通的人,就算没有人教,没有学过,但是第一次玩可能就会游刃有余。但是,庞培显然不是天才。如果他行,他擅长玩弄政治手腕,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整体上高出常人一大块的,然后才有可能在政治手腕上高出常人,所以说庞培……我认为他不行,否则也不至于对付西班牙采取政治瓦解的手段,竟然进行了这么多年。如果换成是阁下你是庞培,你会用这么多年吗?” “显然不会。” 梅萨拉点头说道:“正是啊,阁下,正是如此。况且,庞培根本就不是贵族,他应该属于骑士阶层,因为他从来没有担任过民选官职,他从来就没有被吸纳进入元老院。 阁下,你说,这样一个人难道真的能够说话算数吗?我们不用考虑他到底是想要说话算数还是纯粹就是使诈,我们都要认为他无法兑现承诺,因为他没有能力兑现承诺,他没能力。他连贵族都不是,他都没有进入元老院,元老院为什么要听他的?” “没错,你说的没错!”佩尔佩尔纳十分赞同梅萨拉的话,“所以你说我们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权力,阁下,权力最重要。”梅萨拉说,“你现在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副将,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取代他。他的那一套已经不灵了,现在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他应该是和马略、秦纳、苏拉、雷必达一个时代,然而,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他的一切都已经落伍了。 你看看他领导的西班牙现在已经是什么样了?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所以,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够领导我们,领导西班牙。西班牙只有在你的带领之下才能够和庞培谈判,才能够让罗马兑现自己的承诺。罗马是不可能接受塞尔托里乌斯的,绝对不可能,阁下,但是罗马能够接受你。只要你拥有西班牙,罗马元老院就必然兑现承诺。所以我说,塞尔托里乌斯的人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阁下,你必须抓住权力。” “可是……”佩尔佩尔纳突然犹豫起来,“伊比利亚的部落众多,我没有把握让这些部落全都支持我。” “他们会支持你的,阁下。”梅萨拉极力劝说,“这些伊比利亚人只会跟着强者走,如果你比塞尔托里乌斯还要强,他们自然就会跟着你了。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野蛮人,而是罗马人。我们阵营当中的罗马人已经受够了塞尔托里乌斯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急需的是一位务实的领袖。阁下,你就是这样一位领袖。” “那要怎么抓住权力呢?”佩尔佩尔纳问。 “阁下,这恐怕就不是我能明白的问题了。”梅萨拉说,“毕竟,我没有你的高度,我没有你的见识,但是我知道如果仅仅是干掉塞尔托里乌斯本人,我们恐怕什么都得不到,只有取代了塞尔托里乌斯,取代他和罗马谈判,和庞培谈判者才有能够得到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没错,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伊波利亚又叫伊波里翁,是希腊商人在公元前六世纪建立的据点,再后来罗马人在伊波里翁附近建立据点,然后把自己的据点和伊波里翁两个地方合二为一。 现在的庞培就龟缩在伊波利亚城中,二月的时候他被塞尔托里乌斯再一次打败,他不能再退了,丢了伊波利亚的话,再退就退到外高卢了。 伊波利亚城不仅是重要的海港城市,同时也是一处重要的关口。它的西面是横亘在西班牙和高卢之间的比利牛斯山,它的东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地中海。想要从西班牙进入高卢,走东线就必然要经过伊波利亚。 萨贡托的市政厅内,小卢西乌斯打开了凯撒给他的羊皮纸,凯撒向他粗略地阐述了情报得到的经过。 “我的人是从佩尔佩尔纳的传令兵身上得到的密信。”凯撒说,“密信藏在空心的箭杆内。” 第142章 两名棋手 “你的人……你是说跟着克拉苏阁下的商船去了塔拉科的人吗?” “是的。”凯撒说,“他认识塞尔托里乌斯阁下,也认识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现在的副官佩尔佩尔纳。这一次,佩尔佩尔纳的传令兵是坐船前往伊波利亚的。准确的说是从西萨到伊波利亚。毕竟,前些日子,塞尔托里乌斯再一次击败了庞培,庞培丢下西萨跑到了伊波利亚。” “我没听懂。” 凯撒进一步解释说:“塞尔托里乌斯知道西班牙撑不下去了,我们又有四个罗马军团外加一个新组建的军团,一共五个军团进入西班牙。塞尔托里乌斯应该是觉得此时是谈判的好时机,于是和庞培的信件来往就非常密切。塞尔托里乌斯的信给到佩尔佩尔纳,因为佩尔佩尔纳在前线,他再交给庞培。” “中间的关键就是这个传令兵?” “当然了。” 凯撒说,“不过,不是一个传令兵,是好几个。一开始,我的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乘船一同前往,他单纯的就是想要偷看一下密信。 现在的人真是非常好笑,传令兵居然还带着箭矢……实在是太过突兀了。我的人又不傻,一下子就猜到箭矢有秘密。 果然,发现了空的箭杆,箭杆中的密信被他偷看之后,大概明白了其中的事。如此一来,我们也就都明白了。” 小卢西乌斯想了好久,问道:“事已至此,凯撒阁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凯撒说:“佩尔佩尔纳想要杀死塞尔托里乌斯,这我们已经给塞尔托里乌斯捎信过去了。相信他一定会处理得非常好的。这是军团长阁下你的意思。我虽然不赞成,但是既然你这么决定我想一定有你的道理。现在你来问我怎么办,我其实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我的建议就是快去把欧多克斯追回来,别让他把消息传递给塞尔托里乌斯。” 小卢西乌斯听罢大笑了说:“凯撒阁下你怕是没说实话吧?你会不赞成?” 凯撒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突然之间好似进入顿悟之境,他突然瞪大眼睛问:“难道,阁下的意思是……” “如果不告诉塞尔托里乌斯,佩尔佩尔纳赢的概率就大了。可是告知塞尔托里乌斯,相信,塞尔托里乌斯一时之间是拿不定主意的。他不可能会完全相信我们,比起他的副将我们是外人,他应该更相信自己的副将。” 小卢西乌斯得意地说:“塞尔托里乌斯是个做大事的人,他一定会怀疑佩尔佩尔纳,毕竟信件可是欧多克斯送去的,不管怎么说欧多克斯也是埃德塔尼亚酋长之子。 塞尔托里乌斯一定会想办法去证实,不可能立刻就对佩尔佩尔纳痛下杀手。况且,佩尔佩尔纳又没有公然反叛,塞尔托里乌斯没有凭据,就这么拿下佩尔佩尔纳,其他的罗马将领会怎么想?所以我说塞尔托里乌斯不会立刻动手。 但是,佩尔佩尔纳做贼心虚,定然已经草木皆兵,塞尔托里乌斯一旦有所动作,哪怕是一点点,佩尔佩尔纳也一定会察觉。” 历史上,佩尔佩尔纳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一次宴会上刺杀了昆图斯·塞多留,时间是公元前七十二年的夏末秋初的一天。 小卢西乌斯认为佩尔佩尔纳这个人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但一定也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那可是塞尔托里乌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都能一刺即中,说明他准备充分,那就一定是个谨慎的人。一个谨慎的人一定会注意到细节,然后拼凑细节,特别是塞尔托里乌斯怀疑他的细节。所以,如果塞尔托里乌斯如果真的怀疑佩尔佩尔纳,那么一定会被佩尔佩尔纳发现。 “阁下的意思是,两个人会内斗?” “这是我希望的。”小卢西乌斯说,“佩尔佩尔纳一下子干掉了塞尔托里乌斯,这不好;塞尔托里乌斯一下子干掉了佩尔佩尔纳,再一次整合西班牙,这也不好。最好是两个人打得你死我活,这才好。” “原来,军团长你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是的,希望能成。”小卢西乌斯说,“尽人事,听天命吧……只有神知道下一步会是怎样的。” 凯撒问:“想来军团长已经想好下一步的行动了吧?居然还问我有什么好的建议?” 小卢西乌斯听凯撒的话,大笑起来,“我只是想要看看我们两个人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这其实是小卢西乌斯对自己的考验,他想要看看自己的手段是不是能够和凯撒比肩。原来自己想到的凯撒也能够想到。 “既然是这样……军团长阁下,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南下控制图尔德泰尼亚地区,或者西进,西进控制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 “你能说说这么做的好处吗?” 凯撒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南面的图尔德泰尼亚地盘大,人口多,更为重要的是这里是金银产区,同时铁矿、铜矿和煤矿储量惊人,产粮食,而且靠海,南面就是非洲,有天然的港口加迪斯。这里简直就是钱袋子。” 凯撒的说法小卢西乌斯当然明白,他本身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凯撒确实非常厉害,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超越凯撒。凯撒能够想到自己想的东西,但是自己能不能想到凯撒所想现在还不知道。小卢西乌斯觉得凯撒很强,本身就很强,素质非常高,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 凭借大姐李锡尼娅的离婚案,小卢西乌斯洞悉了西班牙地方派和庞培、克拉苏等人的交易。 他使了手段之后,好不容易使塞尔托里乌斯把主力或者说精力都集中在近西班牙,他则钻到他的后方去,这一点此前在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用过一次。 不过,想来很快西班牙海军就会南下。这一次和米特拉达梯战争的时候一样,罗马没有制海权。西班牙海军南下之后就会封锁萨贡托海岸,如果自己南下的话属于孤军深入。 海军很可能攻击萨贡托,一旦萨贡托被拿下,自己又在更南面的图尔德泰尼亚,那么自己和近西班牙的陆路联系就会被切断,而自己还没有制海权,无法建立海上联系。那么自己就在西班牙彻底孤立了。这里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地盘,伊比利亚人不会给自己支援的。 凯撒当然不知道小卢西乌斯在想些什么,他继续说道:“或者我们可以西进,进攻凯尔特伊比利亚。凯尔特伊比利亚的主体在高原上,梅塞塔高原。这里有整个西班牙最好的骑兵。”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如果骑兵是我们的那是最好的,如果骑兵是西班牙的那就是最糟的。” 小卢西乌斯的话是非常正确的。同时他本人对于高原多少有一点心理阴影。 “阁下不是有大批的弩兵吗?完全可以对付骑兵。”凯撒说,“我记得你还有大批的那种兵……兵器很奇特。” “你是说戟兵吗?” “对啊。”凯撒说,“就是戟兵。长戟这种兵器很奇特,打败欧多克斯的兵车就大显神威了。” “那是因为欧多克斯的兵车其实是农用车改装的。” “这个无所谓,军团长阁下,是不是农用车改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罗马的戟兵抑制了兵车的冲锋,这已经足够了。”凯撒说,“小规模作战的时候,戟兵配合弩兵完全可以克制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了。” “真的吗?” “当然。我认为完全可以。”凯撒说,“拿下凯尔特伊比利亚的话我们就占据了西班牙的中部地区,这里是高原,我们控制了高原对其他四周就有俯冲的优势。同时,我们仍然能够快速和其他军团联系上,不至于孤军奋战。” 小卢西乌斯有一些犹豫,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思考,半晌说:“塞尔托里乌斯会不会扔下庞培,然后来找我们的麻烦?” 第143章 按捺不住 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两个人商量,想要请塞尔托里乌斯参加宴会。名义当然是现成的,他们刚刚击败了罗马的庞培,想要举行一个庆功宴。两个人计划就在宴会举办的途中动手杀人。 但是,塞尔托里乌斯却拒绝去参加宴会,说自己现在事务繁忙,希望过些日子等和罗马的谈判有所成果之后再举办宴会庆祝。 因为,塞尔托里乌斯三天之前接见了欧多克斯,看到了小卢西乌斯和凯撒给他的信。特别是小卢西乌斯对塞尔托里乌斯说,佩尔佩尔纳很有可能举办宴会并要求他去参加,如果他去了,那么在宴会上佩尔佩尔纳就会亲自动手干掉他。 塞尔托里乌斯当然不会相信罗马人给他的信,可是两天之后他不得不产生怀疑。佩尔佩尔纳果然邀请他去参加宴会,庆贺胜利。塞尔托里乌斯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 他打开了小卢西乌斯和凯撒的信件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十天之后,塞尔托里乌斯让传令兵把信件送到前线佩尔佩尔纳手中。要求他立刻率兵回到塔拉科。 佩尔佩尔纳有一些担忧,虽然说他没有什么地方被塞尔托里乌斯抓住把柄,他认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但他还是感觉有一些担心。急忙叫来自己的心腹梅萨拉。 梅萨拉看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军令之后纳闷地问:“阁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是我就是感到担心。”佩尔佩尔纳说,“塞尔托里乌斯会不会已经洞悉了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已经搁置了,不是吗?”梅萨拉说,“这就等于没有计划。我们有什么计划?没有。” “已经七天了,塞尔托里乌斯让我们送给庞培的和谈密信到了现在仍然没有消息,没有回音。难不成庞培做了什么?” 梅萨拉笑了笑说:“庞培能做什么?” “那么我们没有得到消息,塞尔托里乌斯会不会因此而恼怒。” 梅萨拉顿时感觉佩尔佩尔纳的精神太过紧张,“阁下,请你先不要着急。首先,我们的计划并没有实施,而且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其余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现在计划搁置了就等于没有计划。我们做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再一个,庞培是不可能和塞尔托里乌斯勾结到一起的。上一次,就是庞培以为自己能够稳住大局,他信了塞尔托里乌斯,结果出城之后就被塞尔托里乌斯击败了,现在他是不可能再相信塞尔托里乌斯的。” “那为什么要我们回去,回塔拉科?” 梅萨拉说:“这太正常了。现在前线吃紧,我们物资匮乏。庞培一直没有回消息,说明和谈前景暗淡,罗马可能已经打算用武力解决西班牙问题,不想和谈了。罗马目前数个军团进军西班牙,罗马的第十军团还占领了萨贡托,现在让阁下回军不是很正常吗?” 佩尔佩尔纳担忧地说:“这真的正常吗?” 梅萨拉说:“阁下,你看到书信里面已经说了,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已经率领罗马第十军团进攻凯尔特伊比利亚现在已经拿下了莱比索萨城,下一步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动作。现在的情况应该说很是有些不妙,我听说那个小卢西乌斯号称‘猎颅者’,恐怕会是个劲敌。塞尔托里乌斯现在叫你回塔拉科去肯定就是因为这个事。阁下,不要担心,我们的事根本就没有实施,别人是不知道的。” 佩尔佩尔纳想了半晌,觉得梅萨拉说得是正确的,逐渐放下心来。他眼珠转了转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带兵回塔拉科……” 梅萨拉是佩尔佩尔纳的心腹,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难不成阁下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拿下……” “你意下如何?” “阁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实力恐怕不够。”梅萨拉说,“而且,我们要做的是取而代之,现在就这样做,只是干掉塞尔托里乌斯一个人又有何用?” 佩尔佩尔纳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再不做就没有机会了。你不知道,塞尔托里乌斯不仅要我们回塔拉科去,大概军队得到补充之后就要去艾鲁纳。我有确切的消息。” “艾鲁纳?”梅萨拉听罢一惊,下意识地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佩尔佩尔纳说:“艾鲁纳的是西部山口,还能做什么,塞尔托里乌斯是希望我们挡住罗马的第六和第十一军团。” 艾鲁纳是一座城市,西班牙城市,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控扼比利牛斯山的西部通道。比利牛斯山横亘在高卢和西班牙之间,可又正好留下一东一西两个缺口,两个缺口正好都临大海。 东部的缺口靠近地中海,希腊人在这里建立了据点就是伊波里翁,后来发展为伊波利亚城。西部的缺口则是由凯尔特人在这里建立的艾鲁纳城给封堵了起来,现在艾鲁纳城属于西班牙阿奎塔尼亚的中心城市。 西班牙如果失去了艾鲁纳城,让罗马人占据了这里,罗马就可以兵分三路入侵伊比利亚半岛。向东进入近西班牙,可以和伊波利亚城的庞培东西汇合。 向南可以侵入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这里是伊比利亚半岛的中心处,是高原,占据凯尔特伊比利亚在战略上将会夺取主动权。 向西的话,罗马人可以侵入坎塔布里亚地区,然后向南就可以沿着伊比利亚的大西洋平坦地形一路南下,攻占卢西塔尼亚。 卢西塔尼亚是西班牙最有战斗力的部落联盟,这里不仅有西班牙最强的陆战士兵,也有西班牙最强的骑兵。卢西塔尼亚步兵素质强过罗马重步兵,一百卢西塔尼亚佩盾战士完全可以击败一百二十名罗马重步兵,即便罗马人已经列好阵势,准备完全。所以说丢了卢西塔尼亚几乎就等于丢了整个西班牙。 罗马大军想要进入西班牙陆路当然是走东面的伊波利亚城最为便捷,但是如果不辞辛苦当然也可以向西占领艾鲁纳。 梅萨拉听罢愁眉紧锁,“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无异于去送死。”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怀疑……” 梅萨拉想了想说:“即便如此我相信塞尔托里乌斯还是因为战事不得不如此。我想不到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他会怀疑到我们,阁下,我认为你多虑了。再说,艾鲁纳如此重要,不是让你去,谁又能担当得起来呢?” “可是,卢基乌斯,如果我们真的去了艾鲁纳,如果罗马人真的从艾鲁纳过来,那么不是一样吗?现在这样的情形,我们缺兵少粮,马无草料,兵器匮乏,士气低落。我们去了艾鲁纳不还是送死?” “对啊,是这样。”梅萨拉说,“阁下,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干吧,我支持你。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杀了塞尔托里乌斯,还有一线生机。” 第144章 塞多留的棋局 佩尔佩尔纳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率军返回塔拉科。此前,他给驻扎在伊波利亚的庞培去了信,表示只要庞培能够帮助他获得塞尔托里乌斯一样的地位,那么他就可以答应罗马元老院的条件。 不仅如此,对于庞培个人来说,佩尔佩尔纳愿意把四座金矿以及在奥斯卡附近的葡萄庄园和两座大型酒厂一起送给庞培。这些财产是佩尔佩尔纳自己的,并不属于西班牙的新罗马政权。 可是,从始至终,佩尔佩尔纳都没有等到庞培的回信。无奈之下,佩尔佩尔纳只能回到塔拉科。 进了塔拉科,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塞尔托里乌斯。打听之下这才知道,原来塞尔托里乌斯是去看望伤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作秀?”梅萨拉小声地对佩尔佩尔纳说。 “把嘴闭上。”佩尔佩尔纳小声但是不容置疑地说,“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收买人心。但是,回到这里你一个字都不能说,他的坏话,明白吗?免得人听见。” “听不见的,周围没有别人。”梅萨拉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 “你懂个屁?”佩尔佩尔纳说,“塞尔托里乌斯的间谍无孔不入,为什么能够数次击败庞培,就是因为他的间谍厉害,情报丰富,到处都是他的探子,懂吗,能够随时随地得到情报……” “哎呀,阁下,你不用紧张,那不都是对罗马人的吗?” “我们也是罗马人。”佩尔佩尔纳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异样,“你懂什么?塞尔托里乌斯的间谍有一些会读唇语,看着你的嘴巴动,他就能差不多读出你说的什么来。”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佩尔佩尔纳,“他的招数我可是学了不少的。” “阁下,那你说,那边那个人,那个努米底亚人,他会不会在读你和我的唇语?”梅萨拉看到远处有一个努米底亚人打扮的家伙,赶快问佩尔佩尔纳。 “他?他都看不清我们两个说话。唉……这个人怪怪的,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佩尔佩尔纳看了一下然后问梅萨拉,“他是不是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跟着商船过来的。好像是克拉苏的人。” “我忘了他叫什么了。”梅萨拉说完就朝着那个“努米底亚”人走了过去。 不一会,梅萨拉回来了,告诉佩尔佩尔纳说:“他说他叫昆图斯·费边,是来做生意的。否认自己认识克拉苏。但是认识庞培。” “原来是个走私商。”佩尔佩尔纳不经意的问,“是庞培送过来的吗?不是克拉苏?” “不,不不。”梅萨拉说,“这个努米底亚人显得有点笨,我问他是不是克拉苏的人,他说不是,然后自己补充一句说‘我也不是庞培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和庞培有点关系。” “万一是冒充的也说不定。故意让你认为他是庞培的人。”佩尔佩尔纳也觉得努米底亚人很奇怪,“是谁的人跟我们也没有太大关系。” 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两个人边说边走,来到塞尔托里乌斯看望伤兵的地方。 塞尔托里乌斯此时正在帮助伤兵换药,拆掉纱布,用酒水清洗之后,又在伤口上涂一层薄薄的蜂蜜,然后再包扎。 伤兵非常感动,大声地说道:“为了罗马!” 其他伤兵也跟着一起大喊:“为了罗马!” 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底的复杂情绪都被对方尽收了过去。 “哦,原来是马尔库斯啊。” 塞尔托里乌斯看到佩尔佩尔纳非常高兴,赶快上前来说:“二位阁下真是辛苦了,我实在太忙脱不开身所以没有去迎接。这一仗,全靠你们两个人出力,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走走走,我们一起去吃些东西吧。” 佩尔佩尔纳看到塞尔托里乌那仅剩下的一只眼睛下面挂着泪痕,就知道塞尔托里乌斯刚才演戏肯定是演了全套。 一般来说,塞尔托里乌斯先是巡视城防,然后在伤兵面前是一边哭一边包扎,显示他对士兵的爱护。 自己来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的这出戏已经接近尾声了。不要紧,毕竟自己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听到领导的夸奖马尔库斯·佩尔佩尔纳·文托还能说什么呢?他只是说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全都是塞尔托里乌斯阁下领导有方之类的话。反正这样的话平时也总说的,说了好几年了。 塞尔托里乌斯显得很热情,和两个人一起往市政厅走。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过后,众人回到塔拉科市政厅内。也没吃饭。 市政厅很是简陋,塞尔托里乌斯匆匆洗了洗手,然后又洗了洗脸便拿出一幅地图来,把地图铺在市政厅内的桌案上。 塞尔托里乌斯对佩尔佩尔纳说:“现在情况很危急了。” 佩尔佩尔纳两个听了心中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 塞尔托里乌斯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部位说,这里,就是这里,艾鲁纳恐怕已经守不住了。我们在这里的军队本来就不多。” “已经失守了吗?”佩尔佩尔纳问。 “还没有。”塞尔托里乌斯说,“但是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带兵的是梅特鲁斯·庇护,我们的老朋友了,率领罗马第六军团,另外一个你们恐怕也不陌生就是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儿子小克劳狄乌斯,他率领第十一军团。我本以为他们至少会有一个走东线,支援伊波利亚的庞培,可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都绕远,从西面绕过比利牛斯山围攻艾鲁纳。” “总督阁下,你打算怎么办?”佩尔佩尔纳问。 塞尔托里乌斯说:“现在我们只能去救艾鲁纳,但是能不能来得及就不一定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放弃艾鲁纳?” 塞尔托里乌斯叹了一口气,他那只剩下一只的独眼中满是深邃让人怎么都看不透。 “不行,不行啊!不论如何都得救。否则我们和坎塔布利亚、加利西亚的联系就可能被切断。我得到消息,小卢西乌斯已经侵入了凯尔特伊比利亚。如果艾鲁纳再落入罗马人的手中,我们可能就会被困在近西班牙地区。” 没想到就一个月不到,形势居然如此糟糕了。 佩尔佩尔纳点了点表示同意塞尔托里乌斯的分析,“我去吧,我带兵去救艾鲁纳。我沿着埃布罗河往西,先屯兵萨尔杜巴,然后再救艾鲁纳。” 塞尔托里乌斯说:“非常好,埃布罗河可以解决运输问题,军队的辎重可以沿河而上。如果到了萨尔杜巴的时候艾鲁纳还在就直接守卫艾鲁纳,如果艾鲁纳不在了就守住萨尔杜巴,毕竟萨尔杜巴的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守住萨尔杜巴就能遏制罗马进一步南下入侵凯尔特伊比利亚,也能防止罗马向东与庞培汇合。” “那好,我明天就可启程。”佩尔佩尔纳说。 “不,不用你去。”塞尔托里乌斯说。 “不用我?” 塞尔托里乌斯说:“你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现在应该休整。我传令让赫尔图勒乌斯率兵去萨尔杜巴然后再救艾鲁纳。他现在就在西面,距离近。” 佩尔佩尔纳看了看自己的心腹梅萨拉,然后轻轻地问塞尔托里乌斯说:“总督阁下叫我来是为什么?” “我需要你防守塔拉科和西萨。”塞尔托里乌斯说,“我要率军南下去埃德塔尼亚,立刻拿回萨贡托。埃德塔尼亚必须得到教训。我会带海军一起过去。所以你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总督阁下,你什么时候启程?” “四天后。”塞尔托里乌斯说,“海军已经在昨天南下了,还搭乘了四千游击战士。步兵提前行动,卢西塔尼亚部步兵也在今天早上就走了。我在这里处理完事情后率领骑兵去追赶步兵。大概七日之后就拿回萨贡托。” 佩尔佩尔纳看了自己的心腹梅萨拉一眼,然后对正在聚精会神用一只眼睛看着地图的塞尔托里乌斯说:“那我们就等着总督得胜的好消息了。” 第145章 各怀鬼胎 佩尔佩尔纳给庞培去了信,但是庞培一直没有回信。已经过了两天,庞培还是没有消息。佩尔佩尔纳心急如焚,他和梅萨拉商量了之后,再一次怀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情,最后做了一次努力,派人联系庞培。 在他看来,与庞培合作是自己实现野心的绝佳机会,也是唯一机会。 塞尔托里乌斯和其他友军如果真的走了,那么留在本地的就只有佩尔佩尔纳所部了。他防守塔拉科的话,很可能会在陆地上陷入罗马的重重包围。 东面是大海,北面是虎视眈眈的庞培所部的第四和第五两个军团,西北是罗马第六和第十一军团,西面是小卢西乌斯的罗马第十军团。 塞尔托里乌斯说要去进攻萨贡托,佩尔佩尔纳认为拿下没有任何问题的,虽然不喜欢塞尔托里乌斯但是佩尔佩尔纳相信塞尔托里乌斯的军事才能。 但是在那之后塞尔托里乌斯肯定就会继续南下,走海岸平原一线一直到南面的奥斯卡。 根据情报,罗马还有第八和第九两个军团没到。这两个罗马军团如果从北面压过来还好,如果也像小卢西乌斯一样,袭击萨贡托或者是塔拉科南面的某个城市,那么他自己无疑就陷入重重包围了。将会有六个罗马军团包围他。 作为塞尔托里乌斯的副将,佩尔佩尔纳当然明白,现在塞尔托里乌斯所做的一切在于打破罗马人即将形成的包围圈。而他很可能就是被丢在包围圈当中的那个诱饵。说不定,塞尔托里乌斯就是打算牺牲他来换取其他西班牙部队的安全也说不定。 到时候,搞得好了,他可以从海上突围,毕竟西班牙此时还有海军优势,而如果搞不好……那就惨了!他又要像九年前一样,惜别自己的战友和朋友,整个军团化整为零,分散突围。要知道,这件事九年前让他肝胆俱裂,痛不欲生,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友和朋友,只剩下梅萨拉一个人了,他自己也是侥幸逃脱。 虽然已经过去了九年,可是佩尔佩尔纳实在不想再次重温那痛苦的回忆。 正在苦恼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佩尔佩尔纳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可他居然就得到了庞培的回应。这让佩尔佩尔纳心中一阵窃喜,仿佛已经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佩尔佩尔纳派出自己的心腹梅萨拉与庞培的使者接触。 “这不会是你们再一次的诱敌之计吧?”庞培的使者也是庞培的副将之一的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问。 “当然不是!”梅萨拉急忙说,“上一次我们交手,那是塞尔托里乌斯的计谋,我们也没有办法,佩尔佩尔纳阁下必须听命行事。旁边还有西班牙的很多部队,监视我们,我们必须认真的打啊。而且,在作战的时候我们不是也没全力进攻不是吗?” 阿弗拉尼乌斯哼了一声说:“最好是这样,梅萨拉,如果这一次你们再欺骗我们,可就别怪以后我们不客气了。罗马已经有三个军团进入西班牙了,后续还会有……哼,四个军团陆续进入。塞尔托里乌斯已经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早就不应该再蹦跶了。”梅萨拉知道阿弗拉尼乌斯吹牛,可仍然陪着笑说,“再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上一次就是演戏而已。” 阿弗拉尼乌斯说:“可是,我们却听说……塞尔托里乌斯是去艾鲁纳,你却说他是去萨贡托?” “就是萨贡托。”梅萨拉说,“我当时也在场,我听得非常真切,塞尔托里乌斯就是去萨贡托,援救艾鲁纳的是赫尔图勒乌斯那家伙。” “赫尔图勒乌斯……” “没错,就是他。我只是不明白,不管是谁去,不都一样吗?就算塞尔托里乌斯是去了艾鲁纳,赫尔图勒乌斯是去萨贡托,那又怎么了?”梅萨拉说,“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想要趁着你们罗马没有合围之前逃出生天吗?然后把我们扔在塔拉科等死。” “你们不会已经暴露了吧?”阿弗拉尼乌斯问。 “当然没有了。” “我的意思是……塞尔托里乌斯知道你们要背叛,所以呢……故意和你说他要去萨贡托。能不能?” “不能!不会的,绝对不会。阿弗拉尼乌斯阁下,你想想,不就是要逃出生天吗?走南线过萨贡托和走西线过萨尔杜巴有区别吗?塞尔托里乌斯义正言辞说是要防守艾鲁纳,其实根本就不是想要防守。他习惯于游击战,为什么防守?根本守不住,罗马的攻城能力有目共睹,怎么守?他说得好听,其实根本就是想跑。” 阿弗拉尼乌斯的眼珠转了又转,“你确定没暴露?” “确定!非常确定!如果暴露了,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吗?”梅萨拉说,“塞尔托里乌斯是一个假仁假义的家伙。你看着他仁义,其实背地里他狠着呢,如果我暴露了,他会放过我?” 阿弗拉尼乌斯想了想,觉得有理,问道:“你们具体打算怎么做?” 梅萨拉赶快说了一下计划,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好似计划已经实现了一样。 阿弗拉尼乌斯听了之后眉头紧皱,半晌过后,哼了一声说:“这么干,好像就对佩尔佩尔纳有好处,我们的好处是什么?” “只要佩尔佩尔纳阁下获得了西班牙的领导权,那么,就意味着战争结束了。结束了!因为佩尔佩尔纳阁下会和罗马和谈,条件随便罗马开,只要给与我们承诺的官职和土地就可以了。这不好吗?平定西班牙的功劳就会一点不落的都算在庞培阁下的头上。” 阿弗拉尼乌斯想了半晌,眯缝着眼睛没有说话。 梅萨拉继续说道:“罗马大军进入西班牙,西班牙当然会败。但是失败不是灭亡。西班牙地形复杂,山地、高原、河流和谷底到处都是,而且,塞尔托里乌斯深得伊比利亚的人心。就算打败了他,他就是不投降,到处躲藏,四处乱窜,你们又该如何?庞培阁下能回罗马吗?显然不能。 除非塞尔托里乌斯死了,你们得到了他的头颅,或者有确切的消息说他离开了西班牙去了高卢或者非洲,那样,庞培阁下才能回到罗马。否则,就只能耗着。 而且,小克劳狄乌斯,小卢西乌斯还有梅特鲁斯·庇护都会分润战功,平定西班牙明明是庞培阁下呕心沥血,苦战数年,现在这些人来了分明就是摘桃子来的,我就想问一句,庞培阁下甘心吗?” 阿弗拉尼乌斯当即说道:“好,就让按照你们说的办。” 这一面,梅萨拉把消息报告给佩尔佩尔纳,佩尔佩尔纳高兴坏了,“看来,多年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再也不用为了塞尔托里乌斯的狗屁理想担惊受怕,征战不休了!” 第146章 记吃不记打 另外一面,俊美的庞培听了阿弗拉尼乌斯的话后笑着说道:“看来,结束西班牙战事在此一举了。” 阿弗拉尼乌斯说:“我替阁下答应了下来,现在只怕是假的。” “不!你干得非常好!”庞培说,“梅特鲁斯阁下已经到了伊波利亚。现在塞尔托里乌斯还以为他和第六军团在艾鲁纳。其实,是我拜托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打着梅特鲁斯阁下的旗帜向西去的,目的就是迷惑塞尔托里乌斯。他的间谍和情报太厉害了,我们吃亏也该吃够了。其实第六军团就在我们的手里。如此一来,塞尔托里乌斯错误的估计了我们的兵力必然应对失据。不用去管什么真的假的,塞尔托里乌斯也好,佩尔佩尔纳也罢,还有那个赫尔图勒乌斯,这一次我们统统不用惧怕。” 阿弗拉尼乌斯问:“上一次,塞尔托里乌斯伏击我们虽然赢了,但是他的损失也很大。我们有生力军,有了更多的士兵,这一次一定能够战胜他。” “毕其功于此役!”庞培紧紧抓着自己托迦的长襟,目视前方,那似有星辰的双眸中透露的全是坚毅。 公元前七十二年,四月二十二日天还没亮,庞培率领大军出了伊比利亚,前军由他亲自率领,后军则是梅特鲁斯·庇护率领的第六军团。 为了能够打赢这一仗,一个月前庞培就花了大价钱招募了三千多凯尔特雇佣军,其中有一千凯尔特轻骑兵,两千凯尔特步兵。 庞培的副将之一,马尔库斯·佩特雷尤斯率领三千凯尔特雇佣军开道。其余罗马大军跟在后面。 全军差不多两万人出了伊波利亚城后没有向南直奔塔拉科,而是向西,走比利牛斯山南麓,直扑艾鲁纳。 通过各方面消息,包括梅特鲁斯方面的消息,努米底亚商人和罗马间谍探听的消息,庞培综合判断,认为塞尔托里乌斯一定是率军朝着艾鲁纳而去。 庞培认为塞尔托里乌斯根本就不是要救艾鲁纳,而是想要走萨尔杜巴这条路一路向西到达伊比利亚半岛西面的坎塔布利亚。他是想要在罗马几路大军合围之前跳出包围圈,以图后进。 庞培轻蔑一笑,岂能让他如愿? 庞培大军首先朝着西面而行,上午八点半左右的时候他们到达过了塞格雷河河边,庞培下令渡河,大军一共用时两个小时就渡过塞格雷河来到塞格雷河的右岸。然后大军沿着塞格雷河而行,也就是径直朝南而走。 中午,前军突然不动了。佩特雷尤斯立刻请命说,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山谷,是入谷还是绕行?入谷则路途更近,只需要十二个罗马里就可到达萨尔杜巴城外。绕行可向东再过河然后向南走,到达萨尔杜巴城外便会发现此时大军与萨尔杜巴隔河相望,路程大概是十三个罗马里。绕行也可向西走,绕一大圈,路程二十个罗马里,天黑之后方可抵达。 “此谷名为鹰喙谷,大概有五个半罗马里长。谷中最宽的地方有三百五十罗马步,最窄的地方也有一百罗马步。”向导回答说,“山谷当中高低起伏不平,入谷之后便是下坡,然后上坡。下坡大概两个罗马里,上坡不足一个罗马里,其余则是最低的谷底。” “两侧都是高山吗?”庞培一边问一边望向远处,“为什么我看不到?” 向导回答:“贵人,我们要去萨尔杜巴,地势总体上就是往下坡的,毕竟塞格雷河都是也是都是往南流的。鹰喙谷原本是塞格雷河的河道,后来塞格雷河改道便有了鹰喙谷。其实,前面并不是只有一南一北两个出口,在南面还有一个出口的,朝西,只是我们如果从那个西口出谷,仍然需要绕远,多走五个罗马里。” 庞培思索,想要从鹰喙谷过去。然而,众人纷纷劝诫他:“不能进鹰喙谷啊,那里地势复杂,极易被埋伏。” 然而,庞培却自负地认为:“塞尔托里乌斯现在只剩下老弱残兵了,上一次我们的损失大,他们的损失也不小。我们的军队如此强大,进入鹰喙谷也没有问题。被伏击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心里惧怕我明白,但是这种伏击你们扪心自问,会对我们造成多大伤害?我们早就打出经验来了。诸位,放心入谷,不必恐惧。” 于是,他不顾众人的劝阻,率领着军队气势汹汹地冲入了鹰喙谷。 由于被塞尔托里乌斯的游击战术打击了多次,庞培也学精了。大军分成三段,马尔库斯·佩特雷尤斯率领凯尔特雇佣兵打头阵,他们和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率领的第五军团首先入谷;庞培率领第四军团跟在后面;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率领第六军团最后入谷。 罗马大军的前、中、后三个部分之间彼此间隔两个半罗马里。如此安排,前军出了鹰喙谷,后军还没有入谷。 如此一来罗马大军虽然成为一条长蛇,但庞培根据以往经验,塞尔托里乌斯每每与罗马军交手,人数都不太多,只是使用精兵对阵,最多时不过四千人而已。当下,罗马大军将近两万,都是百战勇士,并不惧怕西班牙人的突袭。 刚进入鹰喙谷的时候,庞培还觉得一切顺利,心中暗自嘲笑那些劝他的人胆小怕事。可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他和第四军团全部入谷之后,只见鹰喙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西班牙的投石机。 这些投石机瞬间开火,巨大的石块绑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后形成了一场可怕的火雨朝着庞培的军队打下来。 罗马军一时慌张,不得不赶快躲避。然而,此时庞培方才发现谷底变得异常泥泞,士兵们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原来,塞尔托里乌斯早就料到庞培可能会进攻鹰喙谷,提前挖了沟渠引河水灌到了谷底。 谷底凹凸不平,高处被河水浸过,低处则形成一处处水洼。士兵则是选择还算干燥的地方前行。如此,前军在过的时候只觉得道路泥泞却并没有觉得太过难走。 然而数千人经过之后,却把谷底变成了湿滑的泥沼。 庞培的重步兵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陷入了泥沼当中,士兵们乱作一团。很多人摔倒在地,滚了一身的泥水,爬起之后站立不住再次摔倒。还有的罗马士兵一不留神便摔入水洼当中,不得不扔下大盾方才站起。 西班牙抛石机显然是有备而来,随着一声声的机械撞击声音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火雨”也跟着打向谷底的罗马士兵。 第五军团的罗马士兵陷入混乱,他们既无法快速躲避火雨的攻击,又难以在泥泞中施展战术。只能你推我挤,大喊大叫乱作一团。 塞尔托里乌斯集中了自己最精锐的士兵埋伏在鹰喙谷南部,等到山上的投石机一发射他就进攻。 塞尔托里乌斯此次带来的是卢西塔尼亚精锐,卢西塔尼亚勇士朝着已经出谷的凯尔特雇佣兵猛冲过去。 卢西塔尼亚的佩盾步兵如同饿狼,佩盾骑兵好似猛虎,一下子就冲垮了马尔库斯·佩特雷尤斯率领的雇佣兵队伍。 最先出谷的五百多凯尔特步兵战士遭遇打击当场作鸟兽散。凯尔特骑兵与卢西塔尼亚佩盾骑士对冲了两阵,约莫对得起得到的军饷之后也逃得无影无踪。其余人被西班牙兵重新赶回谷中。 凯尔特人败下阵来,第五军团的罗马仍然向前走,两边前推后拥,在鹰喙谷的南部出口乱作一团。 塞尔托里乌斯趁机放火,浓烟滚滚,热浪翻涌,罗马军大败,转身朝着鹰喙谷中逃去。 第147章 披甲战象 在鹰喙谷的南端,马尔库斯·佩特雷尤斯率领凯尔特败兵与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率领的罗马第五军团的士兵挤在一起,乱作一团。 山上的西班牙抛石机不停地打下炮弹来,谷内死伤惨重。 便在此时,阿弗拉尼乌斯想起此前向导说过,在南面还有一个出口,便赶快去找向导过来领路。 可是,慌乱之中,你催我搡,行路艰难,哪里还能找到向导。阿弗拉尼乌斯赶快自己找路,果不其然,就距离他一百多米处便是谷口。只是一时慌乱没有看到,此时这一侧的谷口已经有许多士兵逃了进去 阿弗拉尼乌斯大喊着,要士兵举起军旗,他则骑马领着自己的亲兵朝着南端另外一侧谷口冲了出去。 其他罗马士兵见了慌忙跟上,然而谷口太窄,你推我踩,又死了十几人,方才疏通了去路,众人一同向外冲去。 西班牙抛石机发现之后,又打了几炮,便也不再打了。一是距离太远已经打不到了,再一个就是已经没有炮弹了。 挣扎了将近半个小时,第四军团在庞培的率领之下也冲到了鹰喙谷的南端。此时他的两名副将马尔库斯·佩特雷尤斯和卢基乌斯·弗拉尼乌斯已经率领将近八千士兵从南端西侧出口冲出了鹰喙谷。庞培的第四军团重复了此前第五军团的故事,在乱泥里面摸爬滚打了…… 数千人冲向鹰喙谷西南出口,出了谷的士兵刚一出谷顿时感觉豁然开朗。 凯尔特士兵还好一些,毕竟他们大多都是轻步兵,身上只是穿着麻布衣服和布鞋,手上拿着木质盾牌和凯尔特长剑,头上有的包着麻布战巾,大多数则头上无在胄。出了谷还能够简单的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罗马军团士兵要惨一些,他们不仅身穿重甲头戴兜鍪手持大盾、标枪和短剑,还是西班牙投石机“关照”的主要对象。 其实,投石的炮弹没打死几个人,但是投石机的威慑力造成士兵惊恐,导致体力消耗巨大。当跑出山谷的时候,许多士兵已经许多,还有的士兵两腿发软如同已经泡软了的意大利面一般,很多罗马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扔下盾牌不停地喘着粗气。有的干脆就躺在地上,只能看见他们的腹部在起起伏伏。 弗拉尼乌斯率领第五军团出了山谷,他顿时感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透鼻而入。找到佩特雷尤斯,这才发现他大腿被抛石机的炮弹打伤了,虽然不重,但是无法走路也无法骑马,只能让士兵抬着。 弗拉尼乌斯不敢过多休息,立刻下令第五军团士兵整队。过了半个小时,士兵仍然松松垮垮,六千人的军团上有一千多人还在谷内。出谷的五千人由于此前太过混乱,很多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很多百夫长找不到自己的士兵。 就在罗马军还在乱哄哄的整队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鸣叫清晰地传来……传入每一个罗马士兵的耳朵。 弗拉尼乌斯赶快找了一处小高地,手搭凉棚,放眼望去。西班牙人排着整齐的阵列压过来了。人数最少有五千人。更让人恐惧的是,在队伍的前方,赫然有五头身披铠甲的非洲战象。那嘶鸣声正是战象发出来的。 听得战象的嘶鸣声,出谷的大概六千罗马兵全都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轻步兵!轻步兵!”弗拉尼乌斯大声地喊。由于轻步兵跑得快,最先出谷的都是轻步兵,听到弗拉尼乌斯的大喊,顿时便有大概六百名罗马轻步兵聚集在他的身边。 弗拉尼乌斯对着佩特雷尤斯大声地喊道:“你快列阵,我去缠住卢西塔尼亚人!”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佩特雷尤斯也顾不得腿伤,他大声地喝令,给百夫长让他们一起去整顿队伍,列阵营地。 佩特雷尤斯一把拽住身边的一个军事保民官,要他去找其他的军事保民官,至少再找到两个人,带着卫兵立刻赶往谷口,安排后续出谷的士兵有序列队,免得这群人大喊大叫,到处乱窜,扰乱作战。 弗拉尼乌斯是勇敢的,也是果断的。这是罗马军官的优秀品质,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奉献精神,以及罗马士兵的奋勇作战才创造了一个能够和东面的大汉王朝平起平坐的西方帝国。 然而,第五军团副将卢基乌斯·弗拉尼乌斯阁下和罗马士兵们面对的不是纯粹的野蛮的卢西塔尼亚人。而是塞尔托里乌斯这个正牌的罗马将军训练并领导的西班牙最强士兵卢西塔尼亚战士。他们显然力不从心了。 随着弗拉尼乌斯一阵喊叫,临时集结的罗马轻步兵急忙成三个四列方阵,然后朝着西班牙军阵最前面的战象冲了过去。 当罗马的弗拉尼乌斯副将率领的罗马轻装步兵和凯尔特突击步兵点燃标枪朝着战象纷纷投出的时候,机智的西班牙训象师立刻放下眼罩挡住大象的眼睛,然后拍打大象的后脖颈安抚大象。 火焰标枪很多都没有打到大象,勉强打到大象身体上的全都被铠甲弹开了。大象是被捂着眼睛的,看不到火焰,因此也没有惊慌。 也就是在此时,卢西塔尼亚轻步兵纷纷冲到弗拉尼乌斯领导的罗马士兵跟前投掷标枪。 卢西塔尼亚大概相当于后世的葡萄牙地区,这一地区的人受到罗马的入侵之后便开始了尚武的风气,经过数十年的磨练卢西塔尼亚人彪悍善战。而且,他们当中的大多都是猎人,或者上山捕猎,或者下海捕鱼,导致身体素质非常强悍,技能也得到了锻炼。 对阵罗马人卢西塔尼亚人的士气便高涨起来,一阵标枪雨打向罗马轻步兵,转眼之间就死了十几人,打伤二十多人。 罗马还以颜色,同样使用标枪对敌。但是,罗马士兵和凯尔特士兵的标枪投掷得没有卢西塔尼亚人远,且卢西塔尼亚人只冲过来不到二百人,队形十分稀疏,罗马这边的标枪不是没有扔到卢西塔尼亚人群中就是被躲开导致标枪扎在地上。卢西塔尼亚人果断地拾起标枪又投掷了回去。 卢西塔尼亚人长期坚持游击战,作为轻步兵的士兵只是头两次投掷听从命令,此后都是自由投掷标枪。 非常快,也就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卢西塔尼亚轻步兵带着的九支标枪就打完了,然后卢西塔尼亚人捡起罗马人的标枪再投掷回去。投完了后,卢西塔尼亚轻步兵便一哄而散,让罗马轻步兵再也找不到打击的对象。 此时,罗马轻步兵已经有四十多人阵亡,差不多一百人受伤。可他们还是朝着战象投出火焰标枪。然而,战象已经跑起来了,很快就冲到了罗马人跟前。 弗拉尼乌斯这辈子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大象,没想到大象带给他的竟然是死亡的阴影。其他许多罗马士兵也是如此。 西班牙战象上面一共有三人,一名训象师,一名弓箭手和一名投枪手。此时大象冲入罗马军中又撞又踩,罗马轻步兵根本抵挡不住,大败而逃。 塞尔托里乌斯挥动令旗,吹起号角,卢西塔尼亚战士跟在战象后面朝着面前的数千罗马军进攻。 罗马军虽然有数千之众,面对西班牙人进攻根本不能抵挡,六百多人当场被杀,其余四散奔逃或被俘虏。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尤斯率领数百残兵再次退回到鹰喙谷去…… 第148章 梦醒时分 前军败了,庞培知道后怒不可遏,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败。他得到的消息是塞尔托里乌斯本人在塔拉科,而且不久之后就会南下萨贡托,为什么会出现在萨尔杜巴附近? 弗拉尼乌斯告诉庞培这个消息之后,庞培终于不再忍耐了,他受够了一直失败,受够了别人对他冷嘲热讽。 虽然罗马军在鹰喙谷的谷底,但是庞培喝令罗马军团士兵寻找上山的路,拿下山上的西班牙投石机。 鹰喙谷虽然是山谷,但从前是塞格雷河的河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来河流就是走得大地的低处,两边都是丘陵和小山,冲刷多年之后河道变深变宽,两侧的丘陵和小山就更高了。 但不论怎么高,人终究还是能上山的。只是,西班牙投石机摆放的位置十分刁钻,专门找得从谷底上来不容易攀爬之处。 第四军团的士兵找路找了好久,方才冲上山去。然而,西班牙人早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第四军团即便得到了投石机,可没有一发炮弹,周围能够用作炮弹的山石和木头全都被西班牙人清理得干干净净。罗马人除了占领了阵地获得了七架投石机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庞培本来想着让自己的人全部上山,然后再下山,由此来翻过鹰喙谷,可是,多年的军事素养告诉他这么做是错误的。 山路崎岖不平,自己的数千人想要一下子上山有麻烦,就算部队上了山去,翻过山区袭击塞尔托里乌斯恐怕也需要时间。而且,山路崎岖,下山的道路不可能允许军团一下子就全都下山,定然是部队一小股一小股地下山,然后在山下集结再列阵。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正好中了塞尔托里乌斯的下怀。塞尔托里乌斯率领的五千卢西塔尼亚兵最擅长小规模作战。这些人常年训练,在成为士兵之前很多人都是猎人,单兵能力较强。如果是小股部队配合作战,打二三百人对阵三四百人的这种战争,比拼之下,显然是卢西塔尼亚人更占优势。罗马一侧收获的只能是失败,即便他庞培手下的士兵人数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四倍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庞培只能下令,第四军团向后转退出山谷。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第五军团前军变后军,绕一圈,绕过鹰喙谷,沿着鹰喙谷西侧朝着萨尔杜巴前进。 又过了差不多十五个小时,庞培的大军终于从鹰喙谷西面绕了过来。可是此时,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早就已经无影无踪。 四月二十四日,庞培大军占领萨尔杜巴。此时萨尔杜巴已经是一座空城。塞尔托里乌斯走的时候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带不走的就直接烧毁。萨尔杜巴的炼铁炉被凿毁,器具不能带走的也被砸坏丢在一边。 庞培望着萨尔杜巴的残垣断壁欲哭无泪。两天,整整两天,他什么也没得到,还赔进去四千九百九十七人。一千多人横尸当场,三千多人逃散无踪。 望着天边的云霞,庞培久久不能回神,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骂道:“去他妈的去吧……走,让神去对付塞尔托里乌斯吧。” 庞培大军改道向北,从萨尔杜巴连夜启程朝着艾鲁纳而去。 四月二十七日凌晨,东方还没有出现鱼肚白,“夜猫子星”仍然在天空闪耀。 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按照他们与罗马人,其实就是庞培的约定打开了塔拉科的北门。然而,门外静悄悄的并没有罗马人的动静。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佩尔佩尔纳问。 “大概是三点。”梅萨拉回答。 佩尔佩尔那心中一阵焦躁:“你会不会记错时辰了?” “军团长阁下,这怎么可能呢?”梅萨拉说,“你忘了我的老本行了吗?” 佩尔佩尔纳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应该相信梅萨拉的能力,他看时间一向很准。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此时是下弦月,月亮在南部偏东的地方。没错,确实是凌晨三点。 “可为什么庞培的人还没到?”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佩尔佩尔纳说:“他们从伊波利亚出来,去到萨尔杜巴大概也就是两天,算上作战也就一天。然后从萨尔杜巴沿河而下,这是顺流,到达塔拉科根本就用不了两天。如果庞培能快一点,昨天他们就应该到了。” “我们的斥候出城三十五个罗马里,没有发现罗马人的踪迹。” 佩尔佩尔纳眉头紧皱:“你说会不会……” 梅萨拉瞪大眼睛问:“会不会什么?阁下,你可不要吓我啊。” “庞培被打败了?”佩尔佩尔纳说,“难不成是赫尔图勒乌斯打败了庞培?” “不能吧?”梅萨拉说,“卢奇乌斯·赫尔图勒乌斯这狗日的确实是去了萨尔杜巴,我亲眼看着他带了两千人走了,但是……阁下,两千人能挡住数万罗马人吗?这可能吗?他确实是干掉了卡尔维努斯,但是还不是因为卡尔维努斯愚蠢?格涅乌斯·庞培会……会像卡尔维努斯那么蠢?” 佩尔佩尔纳听了直摇头说:“我是怕塞尔托里乌斯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绝不可能!”梅萨拉断言,“这一次我们是无懈可击的,保证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突然远处就有了动静。只见数骑罗马轻骑兵飞奔到了塔拉科城下。其中一个骑兵朝着城内射出了一支响箭。 箭矢划过长空,发出短促的一声哨子响。塔拉科城上捡起箭来,发现没有箭头。传令兵赶快把箭矢递给梅萨拉和佩尔佩尔纳看。 “没错。”梅萨拉说,“当时确实是如此约定的。” “罗马人占领塔拉科后就会和我们一同南下,一举围杀塞尔托里乌斯于萨贡托城下。”佩尔佩尔纳好似松了一口气说,“这么多年了,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梅萨拉没有去接佩尔佩尔纳的话,他站在城头大声朝城下的罗马骑兵喊道:“庞培阁下来了吗?” 罗马兵没回答,而是朝着梅萨拉敬了一个礼标准的罗马军礼。梅萨拉看着城下的罗马军狠狠地点了点头。 此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就要亮了…… 第149章 三姓家奴 佩尔佩尔纳眼看罗马军从夜幕当中现身,然后鱼贯而行,从北门进了塔拉科。罗马的人很多,这一走就是半个多小时。 前军已经抵达了市政厅,后军还没有完全现身。更没有看到庞培阁下或者是任何一位罗马将领的身影。 突然,佩尔佩尔纳越看越不对,越看越是心惊。怎么罗马士兵后面跟着一大群卢西塔尼亚战士? 虽然这些人打着罗马军旗,行色匆匆,可方形的盾牌,内弯的砍刀,双羽的兜鍪,硕大的护心镜让佩尔佩尔纳一眼就看出跑步进入城中的二百多人是卢西塔尼亚人。 晨曦从东面照了过来,整个世界都亮了。 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两个傻了眼,晨曦之中缓缓走来的是五头硕大的战象…… “快关城门!”佩尔佩尔纳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点,快快快!”梅萨拉也不顾一切的大喊,然后从台阶上跳下去,跑向城门。 城门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愣神的时候,卢西塔尼亚士兵已经拔出砍刀大呼着冲了过来。 佩尔佩尔纳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直到有人被砍刀劈倒他们才明白过来,怪叫着转身逃跑…… “佩尔佩尔纳!” 听到有人喊自己,佩尔佩尔纳赶快循声望去,只见来人高大雄壮,面堂黝黑,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在晨曦当中透露着让人凛冽的寒光,正是卢奇乌斯·赫尔图勒乌斯,塞尔托里乌斯的另外一位副将。 “叛徒!”赫尔图勒乌斯大喊,“你这个叛徒!狼子野心!你怎么对得起那么多死去的游击战士啊!” “我不是叛徒!”佩尔佩尔纳大喊,“我是为了大家好,我是为了西班牙!” 说完,他就拔出宝剑,顺着城墙撒腿飞奔。企图在人少的地方下城后逃走。 可是,现在的塔拉科已经被塞尔托里乌斯的人马占领,佩尔佩尔纳已经不可能逃走了。 果然,还没跑几步,不知道是谁绊了他一脚,佩尔佩尔纳摔倒在地。紧接着就有士兵压在他身上…… 十五分钟后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两个就被麻绳紧紧地捆住,扔在了地上。人影走了过来,遮住了照在二人身上的晨曦。 两个人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你?塞尔托里乌斯?”佩尔佩尔纳大喊,“不对啊,不对啊,你不应该在这!” “是吗?”塞尔托里乌斯瞪着他的独眼问佩尔佩尔纳说,“文托阁下,请问,我应该在哪里?” “你应该在萨贡托!” 赫尔图勒乌斯大步走上前去,照着佩尔佩尔纳的脑袋狠狠地踢了一脚,把佩尔佩尔纳踢得双耳嗡鸣,鼻血直流。可他却还不服输,“你骗了我,塞尔托里乌斯,你竟然骗我?” “不应该吗?” “无耻,你无耻!我可是你的副将,你竟然骗你的副将,难道你对自己人就没有一点信任吗?”佩尔佩尔纳大叫。 赫尔图勒乌斯和其他将领听罢大怒,冲上前去围着地上的两个人,拳打脚踢,边踢边骂。 “够了!”塞尔托里乌斯喊停了众人,对被打得如同两条死狗一样的人说,“你们两个混蛋一直密谋要杀我对不对?你们还打算在宴会上动手。” “你……你怎么知道的?”佩尔佩尔纳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听到塞尔托里乌斯的话他顿时精神一振,大声地问道。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了?” “我没做错!塞尔托里乌斯,自从你和卢西塔尼人一起举事以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打出个什么结果了吗?”佩尔佩尔纳大叫,“你和罗马人谈判一直没有结果,你以为罗马人会和你谈判吗?你这个傻子,你可是平民,你是平民,罗马都是贵族,怎么会和你谈判呢?” 佩尔佩尔纳说得没错,昆图斯·塞多留也就是塞尔托里乌斯,确实是个平民,或者说是平民党的成员。 多年前在共和国的首都罗马,平民党的领袖是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他因为平民的支持在公元前七十八年成为执政官。 在雷必达之前,平民党徒首先在西班牙行动,就是塞尔托里乌斯领导的反抗苏拉,反抗贵族,反抗元老院的“起义”。 塞尔托里乌斯,这位超群的人,生于萨宾的努西亚,天性温柔,甚至可谓多情,这见于他对他母亲雷伊娅的如狂的爱慕——同时又极饶侠义的勇气,人性的复杂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众所公认,平民党的将领只有他晓得如何筹备和指挥战事,平民党的政治家只有他能以政治家的毅力反抗平民自身的那种愚蠢暴戾的行为。 塞尔托里乌斯麾下的西班牙兵士称他为新汉尼拔,这不仅因为他在战争中损失一只眼睛,像那位英雄,实则他使人想起那伟大腓尼基人的、智勇双全的战术;还因为在他那以战备战的奇才,在他那善于招徕外国人替他效劳,使他们能有助于他的目的;以及在他那无论成败,一概谨慎,在他那能以敏捷的创造力利用胜利和挽救失败。 二十多年前,苏拉复古政府派帕琪古从非洲而来攻击塞尔托里乌斯。然而,塞尔托里乌斯不仅打败了帕琪古还占领了丁吉斯城。那是他青年的高光时刻,卢西塔尼亚人因此仰慕他。 公元前八十年,塞尔托里乌斯夺路过海,从毛里塔尼亚海岸强渡海峡到达西班牙。最开始的时候,听他号令的卢西塔尼亚民社不过二十个,至于“罗马人”,他只招得二千六百人,大部是帕琪古的逃兵,或是有罗马式武装的非洲人。可如今,听从塞尔托里乌斯号令的是整个西班牙,是全罗马的平民派。 此时,西班牙的兴亡,平民党的努力全都系于塞尔托里乌斯一人身上。一旦塞尔托里乌斯倒下,平民党的努力终将毁于一旦。 “罗马不能和我谈判,那就要和你谈判?”塞尔托里乌斯大声地斥责,“你觉得贵族派会认可你这个叛徒吗?” “我说过了,我不是叛徒!” “你怎么不是叛徒?” 塞尔托里乌斯大声地说道,“在罗马的时候你是苏拉派的成员,那个时候你就动机可疑,苏拉党徒发现后,你为了保命不得不改换门庭投入平民党的营垒。 雷必达做西西里省长的时候,你跟着一起横征暴敛,钱财有三分之一进了你的口袋,导致雷必达差点被弹劾,你说服他改换门庭投入平民党门下,这为他后来惨死埋下伏笔,责任有你一半。 雷必达不要你了,你灰溜溜地逃出罗马,犹如一条丧家之犬……是我,我——塞尔托里乌斯,大慈大悲地收留了你。 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呢?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的吗?企图刺杀我?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倒下那将意味着什么?” “我是为了西班牙,我是为了大家!你看看你把西班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在罗马眼里就是平民派狗贼,还谈判?谈什么?告诉你吧,死了心吧,谈判是不可能谈判的,你这辈子……贵族派都不会和你谈判!”佩尔佩尔纳大声地叫着,“只有我,只有换上我才能谈判,我和贵族派才有的谈,只有我行,你不行!” “你就是个小人,就是个叛徒,你从娘胎里面爬出来你就是个叛徒,你忘了吗?”塞尔托里乌斯大声地说道,“现在的罗马是贵族派的罗马,是复古派的罗马,是苏拉派的罗马!你忘了你从前是苏拉派成员了吗?你先是背叛苏拉,然后祸害雷必达,现在你又背叛我?背叛平民派,背叛西班牙!我告诉你,佩尔佩尔纳,罗马是不可能和你谈判的!实话告诉你吧,你想要刺杀我的阴谋就是小卢西乌斯,那个猎颅者写密信告诉我的!贵族派宁可和我合作也是绝对看不起你的。因为你是叛徒!” “不,能,一定能!能……能看的起我,能,罗马会和我谈判的,会……”佩尔佩尔纳越说越没有底气,越说气势越弱,最后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150章 正式宣战 塞尔托里乌斯用自己的双手扼住佩尔佩尔纳的脖子,用两手大拇指按住佩尔佩尔纳的喉管用力狠狠地掐死了他。 塞尔托里乌斯明显感受到佩尔佩尔纳的生命在在他的两手中间缓缓消逝。 本来塞尔托里乌斯想要放过佩尔佩尔纳,毕竟他的阴谋没有得逞,算是谋杀未遂。此前该人为西班牙确实立过功。 可是。当这场闹剧结束,佩尔佩尔纳竟然有了一套歪理邪说,这让塞尔托里乌斯知道这个人留不得了,就动了手。佩尔佩尔纳的手下梅萨拉被砍下了头颅。 “去,把那几个人给我叫来。”塞尔托里乌斯下令。 很快,埃德塔尼亚大酋长的长子欧多克斯,小卢西乌斯的首席百夫长菲洛斯特拉托斯,以及罗马第十军团的军事保民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门客昆图斯·费边都被带到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市政厅前。 先是欧多克斯上前一步听塞尔托里乌斯说话。 “你现在就回去吧。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和每一个部落都有协议,你们管这个叫做密约当然是可以的,因为是每个部落单独和我订立的。大多都不一样。 但是,你要明白,你们所有部落的也都不一样,特别是你们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有的地区物产富饶,有的土地十分贫瘠,就算同样都是人,但有的彪悍善战就像卢西塔尼亚人,可有的部落却更擅长建造,有的则擅长其他的。你此前让我给你一个说法我给不了,因为这密约本身就是说法。 十几份不同的密约是我们西班牙新罗马内部自己的协议,我给罗马的密约是西班牙和罗马之间的密约,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不要混为一谈。而且,你们埃德塔尼亚没有资格命令我做事,反而是我,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们要背叛我?” “我们没有背叛你……” 欧多克斯试图反驳,塞尔托里乌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指了一下外面,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也没有尸体,但是欧多克斯知道塞尔托里乌斯指的是佩尔佩尔纳。 “我今天已经听过太多的狡辩了,我不想再听了。”塞尔托里乌斯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我很快就会去问候他的。” 欧多克斯大惊失色,“你是说你会进攻埃德塔尼亚?” 塞尔托里乌斯没有回答,挥了挥手,让人带欧多克斯下去。 第二个上前说话的是菲洛斯特拉托斯。 “哦,你……”塞尔托里乌斯说,“菲洛斯特拉托斯,我想你应该是一个本都人吧?” “不,阁下,我其实是一个希腊人。” “希腊人,很好很好,我记得此前有一个智者派学者叫做菲洛斯特拉托斯·弗拉维乌斯。” “我不知道这个人,阁下。”菲洛斯特拉托斯说,“但是我可以坦白地说我和那位伟大的智者没有丝毫关系。就算我叫做赫拉克勒斯我也不是神的儿子。” “很好,非常好,你很不错。”塞尔托里乌斯说,“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 “阁下,难道你是要我当叛徒吗?”菲洛斯特拉托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塞尔托里乌斯听罢大笑说:“希腊人,希腊人,你这个希腊人果然名不虚传,都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你要知道号称谬论之父的智者高尔吉亚的辩证法我也曾经学习过。” “哦,真的吗?那你真是太幸运了。”菲洛斯特拉托斯公式化地回答。 塞尔托里乌斯有一些尴尬,毕竟他刚刚干掉了一个“叛徒”,现在就劝别人当叛徒好像真的很不合适。 “你回去告诉小卢西乌斯阁下,我没有办法答应他的条件。”塞尔托里乌斯严肃地说道,“我也不相信他能够说服元老院让元老们接受条件。菲洛斯特拉托斯,希腊人,不管你多么伶牙俐齿,多么能言善辩,多么巧言令色,但是我想要告诉你,我看穿了你。我看穿了你,你的计谋就没有用了。我承认,你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间谍。不过,我不杀你,你回去吧。” “你肯定是有话让我带回去吧?”菲洛斯特拉托斯问。 塞尔托里乌斯的卫兵过来,端给菲洛斯特拉托斯一个带着盖子的脸盆,木头做的。西班牙人的木桶工艺还是不错的。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 “这是梅萨拉的人头你带着,把他给你的主人并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塞尔托里乌斯说,“我希望你和你的主人说话不会添油加醋。” 菲洛斯特拉托斯当然不会添油加醋,但是现在他认为最好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免得被眼前这位罗马人听出些什么来。 “我就不给他写信了。”塞尔托里乌斯说,“但是你一定要替我转达谢意。非常感谢他能够把消息全都告诉我。特别是佩尔佩尔纳和梅萨拉的密谋。虽然不知道小卢西乌斯阁下是怎么知道他们密谋的,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他。而且,你告诉他,他想要削弱西班牙引起西班牙内讧的阴谋失败了,不仅如此,庞培再一次被我问候了一遍,相信很快你们就会得到消息。” 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这本身就是警告!然后温柔地说出最狠的话,意欲何为?不用多问,想来塞尔托里乌斯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菲洛斯特拉托斯眼珠一转,问道:“阁下,难道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吗?” “是的!”塞尔托里乌斯严肃地说道,“虽然我很佩服小卢西乌斯阁下,也非常敬重他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但是,我想,经过了这么多,经历了这么久,谈判恐怕是不可能了。” “好吧,阁下,真的很遗憾。”菲洛斯特拉托斯说,“但是,军团长阁下曾经和我说过,塞尔托里乌斯阁下是一位真正的罗马人。虽然你是我们的对手,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仍然敬重你。” “是吗?那就,多谢了。” 说完,塞尔托里乌斯挥了挥手,让卫兵送菲洛斯特拉托斯出去,然后叫第三个人进来。 “你是罗马人吗?”塞尔托里乌斯问。 昆图斯·费边说:“可以这么说,但是我其实是一个努米底亚人。”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这样一位努米底亚人却有一个罗马名字?” “对不起,阁下,请恕我不能相告。”费边说。 塞尔托里乌斯又说:“凯撒阁下的提议我需要考虑。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他了。” “真的吗?” “当然。我塞尔托里乌斯说话想来算话。你回去告诉凯撒,想要和我做生意必须要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塞尔托里乌斯说:“能够打动我的诚意。不过,你回去告诉凯撒,要快点,必须再快点,否则就诚意也没意义了。” “为什么没意义?”昆图斯·费边不知道塞尔托里乌斯话中的深意,只能牢牢记在心底。 “记得替我向你的主人问好。” “可是我并不知道我的主人在哪里。” “那就是你的事了。”塞尔托里乌斯笑着说道,“希望……我的努米底亚朋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是朋友。” 四月下旬,小卢西乌斯在凯撒的辅佐之下已经拿下了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 本来凯撒劝小卢西乌斯继续北上,兴许能够在艾鲁纳附近遇到昆图斯·塞多留的主力,就算遇不到也不要紧,能够在艾鲁纳和其他罗马军团会师这是再好不过的。 小卢西乌斯根本就没有听从凯撒的建议,他调头南下,朝着加迪斯这座西班牙最南面的海港城市前进。 小卢西乌斯记得那句话: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第151章 耿耿忠言 小卢西乌斯很快就知道了佩尔佩尔纳被塞尔托里乌斯干掉的消息,也了解到庞培在鹰喙谷再一次被塞尔托里乌斯击败。 “菲洛斯特拉托斯你做得非常好。”小卢西乌斯称赞道,转而又问,“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努曼提亚的?” “我也是猜的。”菲洛斯特拉托斯说,“努曼提亚就在萨尔杜巴的西面,距离不过五十个罗马里而已。是凯尔特伊比利亚的重镇。我想军团长阁下大概是想把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困在西班牙东部地区,然后逐渐缩小包围,直至最后抓住塞尔托里乌斯。” 小卢西乌斯确实是这么想的,这叫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想要击败塞尔托里乌斯只能这样做,如果给了塞尔托里乌斯足够的空间恐怕就永远无法成功。 “你很聪明。”小卢西乌斯说,“你确实猜对了。” “我能猜到,塞尔托里乌斯也能猜到。”菲洛斯特拉托斯说,“欧多克斯阁下已经南下回萨贡托去了。我想塞尔托里乌斯很快就会攻打萨贡托,萨贡托是不可能抵挡住的。一旦萨贡托失守,塞尔托里乌斯就打通了南下的陆路通道,他就会一路沿着海岸走,那里平坦好走,很可能会去加迪斯。” “去加迪斯吗?”小卢西乌斯说,“他的元老院三百元老好像就在加迪斯……” “军团长阁下,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菲洛斯特拉托斯说。 “太好了,你说,我就想听你不说就不痛快的这些话。” 此时,凯撒也在旁边,他对小卢西乌斯这种态度有一些不满,对菲洛斯特拉托斯也有一些不满。 毕竟菲洛斯特拉托斯是一个希腊人,堂堂罗马人怎么还要听希腊人的话呢?奈何自己不过是个军事保民官没有太大的权力,何况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说也就说了。只能跟着一起耐心地听。 菲洛斯特拉托斯忠心耿耿,多次甘愿出生入死的重要原因是,他认为小卢西乌斯和他一样都是希腊人。 小卢西乌斯能够被卢库鲁斯收养,能够击败本都在罗马掌握不小的权力,菲洛斯特拉托斯认为这些都是神的意志的体现,是太阳神阿波罗显灵。 他当然希望小卢西乌斯获得成功,小卢西乌斯的成功就是希腊的成功。如果小卢西乌斯能够成为罗马执政官,成为罗马独裁者,那么这就是希腊对罗马的终极复仇。 “你的计谋失败了!”菲洛斯特拉托斯上来就点题,稍微有一点点激动,“想要引起以塞尔托里乌斯为代表的平民派的内部斗争,这一招没有成功。一开始你就是存在失误的。你犯了空想主义的错误。” “怎么说?” 菲洛斯特拉托斯说:“佩尔佩尔纳虽然很有实力,但是如果是要和塞尔托里乌斯正面较量是绝不可能赢的。更何况,你还提前告诉了塞尔托里乌斯要提防佩尔佩尔纳,那么结果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佩尔佩尔纳被干掉。” 其实,菲洛斯特拉托斯有一点冤枉小卢西乌斯了。毕竟,小卢西乌斯和塞尔托里乌斯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塞尔托里乌斯没有必要非听小卢西乌斯的。如果塞尔托里乌斯对佩尔佩尔纳起了疑心,想要试探也不那么容易。 小卢西乌斯是希望在西班牙阵营当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然后静待时机让种子发芽。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佩尔佩尔纳会和庞培勾结真的动手,这当然不一定会失败。只是,佩尔佩尔纳太过愚蠢,疏于防范,一心以为自己一定成功这才身死人手。 而且,谁能想到,庞培这家伙去萨尔杜巴非要走鹰喙谷。本来他应该是要抢在西班牙将领赫尔图勒乌斯占领萨尔杜巴之前抢占萨尔杜巴,从而围堵住西班牙军队向西去的道路的,可是他非要走鹰喙谷,不仅没有按时到达萨尔杜巴,还被打得大败。 当庞培到达萨尔杜巴的时候这才发现塞尔托里乌斯给他来了一个“卷包会”,什么都没留给他,庞培只得到一座被焚烧过的空城。 在这一过程当中,塞尔托里乌斯心思细密,他不动声色地欺骗佩尔佩尔纳说自己会去南面的萨贡托,然而自己却向西来到萨尔杜巴。在这里塞尔托里乌斯真的就遇到了庞培的罗马大军,不仅试出了佩尔佩尔纳到底是否有反叛的心思,还出其不意一举击败庞培。真可谓一箭双雕。 “是的,菲洛斯特拉托斯,在这件事上我确实犯了错误。”小卢西乌斯说道,“现在西班牙人更加团结了。还有吗?我是说你不吐不快的话?” “你经常说塞尔托里乌斯游击战非常出色,这确实是真的。但是塞尔托里乌斯并不是一味地使用游击战,适当时候他还会使用正规战。这个你一定要注意,不要有塞尔托里乌斯只会打游击战的印象。” “非常好,还有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说:“现在我们没有海军优势,从海上不容易得到补给。而且,由于塞尔托里乌斯已经深得西班牙各部落的效忠,想要在西班牙本地获得补给应该也很困难。” “你这是怕我被塞尔托里乌斯打败?” “是的阁下。”菲洛斯特拉托斯说,“虽然这么说太过直接,根本就不像我这样一个人该说的,但是我还是担心。” “感谢你,菲洛斯特拉托斯,感谢你能和我直说你心中的想法。”小卢西乌斯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被塞尔托里乌斯打败的,即便我不能战胜他,我也一定会保全第十军团。” 菲洛斯特拉托斯敬了一个礼标准的罗马军礼后就退出去了。 凯撒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对小卢西乌斯说:“这个希腊人就是曾经出生入死做间谍的那个人吗?我是说去……阿弥索斯等本都城市做间谍的那个人?” “没错,正是他!” “难怪,难怪。”凯撒点了点头,“这个人说得话虽然很不好听,但却是真的。” “啊?凯撒阁下有什么看法吗?” 第152章 卢系五军团 “塞尔托里乌斯特别会使用游击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他有广大的情报系统。”凯撒说,“西班牙人都支持他。所以,当你和你的军队在行军途中看到有农民、妇女和猎人你也要知道,这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探子。” “塞尔托里乌斯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小卢西乌斯心中一惊,大声地问道。 “没错!”凯撒说,“塞尔托里乌斯的情报系统非常强。曾经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率军攻打奥布里加,塞尔托里乌斯竟然事先得到了消息。 这是一个城镇而已,没有多少人。他加固并储备了物资,同时把周围村镇的所有物资全部集中、转移或者破坏。梅特鲁斯的军队到达之后,攻打城镇攻不破,补给陷入困难。当梅特鲁斯派出一支军队去寻找粮草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设下埋伏。击败并缴获了物资,迫使梅特鲁斯·庇护阁下撤军。 这当中最重要的是,塞尔托里乌斯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庇护阁下进攻奥布里加的消息。” “没错,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小卢西乌斯说,“我的二姐夫西庇阿曾经和我说过,虽然说的不是这个事,但是他说过只要他们出去征粮就会遭到塞尔托里乌斯游击队的打击。” “不仅是这样,塞尔托里乌斯还非常会利用地形。”凯撒说,“塞尔托里乌斯刚刚返回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罗马总督福菲狄乌斯率军进攻他。他就引诱福菲狄乌斯的军队进入沼泽地。罗马军队在沼泽中行动困难,塞尔托里乌斯趁机进攻,竟然屠杀了大批的罗马士兵,使得苏拉失去了两千名罗马军团士兵和大片西班牙领地。” 小卢西乌斯注意到凯撒在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丝的骄傲。小卢西乌斯陡然发现,凯撒虽然渴望成功,希望能够从自己的战功当中分润一些功劳好作为自己日后上升的阶梯,但是凯撒不值得信任。 凯撒是马略的内侄,马略是平民派,昆图斯·塞多留也就是塞尔托里乌斯则是铁杆的马略派。在原本的历史轨迹当中,三巨头剩下两个后,凯撒是代表平民利益的,庞培则代表贵族利益。 糟糕,凯撒会不会和塞尔托里乌斯有什么勾结呢?或者凯撒会不会由于同情塞尔托里乌斯或者同情平民派而做出对第十军团不利的事呢?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了解了,多谢凯撒阁下。” 小卢西乌斯说完,就请凯撒离开了市政厅。 现在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原来自己的舅舅小克劳狄乌斯在的时候两个人还可以商量,现在小克劳狄乌斯去领导第十一军团去了,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才能击败大名鼎鼎的塞尔托里乌斯呢? 真是令人头疼! 五月初,第八和第九军团赶到近西班牙,他们没有在伊波利亚停留,径直过了比利牛斯山。 第七军团在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麾下,现在驻扎于罗马,如果小卢西乌斯不能立刻击败塞尔托里乌斯,九月份卢库鲁斯会率领第七军团亲自出马。 五月八日,卢库鲁斯系的四个军团全部集结在努曼提亚附近。庞培系三个军团,也就是第四、第五和第六军团,扼守在伊波利亚和艾鲁纳一线。 “塞尔托里乌斯的情报网非常强大,想要击败他绝非易事。”小卢西乌斯的二姐夫,现在是宽条军士长的昆图斯·西庇阿说,“西班牙太大了,我们需要把塞尔托里乌斯驱赶到一个区域,困他在这个区域里面然后才能消灭他。不过经过这么多年,我们发现塞尔托里乌斯总是能够找到缝隙,从包围圈里突出来。” 小克劳狄乌斯说:“实在不行我们就买通一个刺客,刺杀塞尔托里乌斯,这么做一了百了。” 听了小克劳狄乌斯的话,小卢西乌斯深感后悔。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其实只要静静地等待,等着历史事件的发生,那就是佩尔佩尔纳刺杀塞尔托里乌斯。塞尔托里乌斯一死,卢西塔尼亚人会第一时间私自逃走,剩下的士兵士气也会大跌。因为失去了塞尔托里乌斯就失去了“白鹿”,他们的精神和运气都已消逝。此时西班牙会陷入混乱。然后小卢西乌斯只要大军催动就可以一举荡平西班牙。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由于自己自作聪明,想来弄一个计谋分裂西班牙,结果不仅没有分裂西班牙,反而让西班牙更加团结了。 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二百五。 现在,小卢西乌斯自己不得不为自己擦屁股。虽然,是个人都要给自己擦屁股。但是关键是明明不用拉一坨大的,不拉就不用擦。现在呢?不擦也不行了。 每每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就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一个打耳光,让他清醒清醒,不要自作聪明,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那是塞尔托里乌斯,是对手,不是玩游戏时候可以任意选择的角色。 “小克劳狄乌斯阁下说得非常对。”小卢西乌斯说,“刺客还要去找,但是我现在在找到刺客之前,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希望各位帮着参谋一下。” 经过大概十五分钟,小卢西乌斯讲完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可以啊,我认为行。”小克劳狄乌斯第一个赞成,“反正不就是把这老小子给逼出来吗?” 西庇阿却皱着眉头问:“会不会造成破坏性恶果啊?” “要的就是这种……”小克劳狄乌斯说,“不这样,塞尔托里乌斯能出来吗?” 第八军团军团长法比乌斯说:“小卢西乌斯阁下所言甚是。这么多年了,西班牙已经筋疲力尽也只有这样做才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九军团军团长巴尔巴也赞同小卢西乌斯的意见,“只是,如此这般,你想要为卢库鲁斯阁下拿下马格努斯的称号恐怕就难了。马格努斯这个称号本来是苏拉给庞培的,为了奖励庞培在西西里的战功,只是这个称号是庞培给予的元老院并不认可,现在你想要为卢库鲁斯阁下挣得这一封号,恐怕会困难了。” “困难也得干!”小克劳狄乌斯说,“你们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吗?塞尔托里乌斯和卢西塔尼亚人都非常强,一个是强悍的统帅,一个是彪悍的部族,怎么赢?” 众人最后统一了意见。毕竟,虽然说小卢西乌斯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养子,但毕竟不是统帅,统帅是卢库鲁斯。如果其他军团不支持他那是万万赢不了的。经过协商,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 “既然诸位全都同意,那我们就这么干,期望能在一百天内解决塞尔托里乌斯。”小卢西乌斯说,“只要能让我们找到塞尔托里乌斯,找到他的主力,我们就赢的了胜利!” 第153章 企图浑水摸鱼 塞尔托里乌斯率领军队南下,在此之前,埃德塔尼亚的大酋长卡雷提奥斯和他的儿子欧多克斯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抵挡住塞尔托里乌斯的进攻便提前向西逃窜。 他们的人逃出萨贡托,走莱比索斯一线,窜入托莱多,然后北上去寻找小卢西乌斯的军队。把埃德塔尼亚和近西班牙地区拱手让给塞尔托里乌斯。 从五月二十日开始,驻扎在萨贡托的塞尔托里乌斯接到了一系列战报。 西班牙的城市和城镇,包括托莱多、昆卡、毕尔毕里、莱比索斯、努曼提亚、塞哥布利迦、帕拉提亚、甚至是最南部的科尔多瓦都遭到了罗马骑兵的袭击。 这些罗马骑兵或身穿凯尔特伊比利亚人的衣服,或身着凯尔特高卢人的服装,更有甚者还有穿着本都黑海骑兵军服的,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头缠红巾,或胸系红带,或臂绑红麻,显然就是罗马骑兵。 在这些罗马骑兵当中,竟然还有不少“赤裸骑士”。赤裸骑士顾名思义,除了胯下战马和手中长枪之外,身上不着片缕;好一些的则赤裸上身,穿一条四角短裤,脚上用兽皮包裹,偶尔有身上披着红色短披风者。赤裸骑士全部装备有四角马鞍,脚下踏着铁制马镫。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长枪劣马,呼来喝去,尖嚎着来去驰骋,宛如一阵阵秋风刮过。 他们遇到西班牙人就杀,逮到财货就掠,逢到妇女就抢;如果找到了粮食自己先吃一顿,剩下的必然运走,运不走就烧毁。只要是西班牙的城镇或村落全部放火焚烧,只留下一片白地。 一队队罗马骑兵就像一群又一群的蝗虫,所过之处,全部啃食得一无所有。其中最为恶劣的就是这些“赤裸骑士”,他们好似一头头怪兽,十分凶残,见人就杀,杀人之后就将死者衣服剥下,套在自己身上,然后转而去掳掠妇女财货,杀人放火、毁地推屋的自然不在话下。 此后三天,关于罗马骑兵袭击西班牙市镇村落的战报如同雪片一样,飞到塞尔托里乌斯的手中。 西班牙的谍报人员送到来的情报显示,凯尔特伊比利亚省,远西班牙省,近西班牙省和图尔德泰尼亚省的八十多个市镇村落在二十天的时间里全部都遭到了罗马骑兵的袭击。 每次袭击的罗马骑兵大多是五百至一千骑兵不等。可如果这样算起来,似乎罗马出动了四至八万骑兵。这显然是不正确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尔图勒乌斯十分不解地问塞尔托里乌斯说,“难不成罗马人全都变成了骑兵吗?为什么这么多地方都遭到了罗马人的袭击?到底罗马人要袭击哪里?” 塞尔托里乌斯一开始也不了解其中的深意,更是被这些雪片一样飞来的战报搞得晕头转向,现在他方才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要看这些战报了,没有用的。” 另外一位副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问:“总督阁下的意思是……这些战报是虚假的?” 塞尔托里乌斯说:“不,当然不是虚假的,都是真的,我们的间谍和情报员训练有素,不会出问题的。我想这应该是那个小卢西乌斯的手笔,这个人一向诡计多端。他应该是让自己手下的骑兵全部出动,然后遇到村落就杀人、放火、劫掠,目的就是要扰乱视听。然后出其不意的狠狠一击!” 赫尔图勒乌斯与赫伦尼乌斯两个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总督大人话中的含义,“扰乱视听是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猜测。”塞尔托里乌斯说,“一来是想让我受不了,自己率军冲出去与他决战,二来是想让我害怕,不决战就南下放弃东西班牙地区逃到南面去。” 赫尔图勒乌斯大声地反对:“我们一定不能逃,我们要出击。” “可是,敌军是我们的数倍。这一次,罗马军队和庞培与梅特鲁斯的联军是不同的。” “不都是四个军团吗?能有什么不同?”赫伦尼乌斯说,“五年前,庞培率领三个军团,梅特鲁斯率领一个军团。现在小卢西乌斯、小克劳狄乌斯、巴尔巴和法比乌斯也是四个军团。” “他们都是生力军,而且士气高昂,他们刚刚击败本都。”塞尔托里乌斯说,“小卢西乌斯一定许下重利,不然的话凯尔特人不会为他效死命的,那些毫无军纪的骑兵应该就是凯尔特人。” “那可怎么办啊?总督阁下。”赫伦尼乌斯非常担忧的说,“我们不能再往南退了,再往南我们会丢掉这么多年我们来之不易的地盘,我们的地盘会立刻缩小,此后就更加不利。” 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的话说得非常正确。小卢西乌斯和罗马方面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向前推五年,公元前七十七年的夏天,庞培贻误战机,他得到元老院命令之后没有立刻率军进入西班牙而是修路。修了一条过科蒂安阿尔卑斯山的新路,在波河流域与凯尔特地之间建立较短的更为便捷的交通线。那年的好时光就在这个工作上消耗掉了,到了晚秋,庞培才磨磨蹭蹭地逾过比利牛斯山进入西班牙。 就在庞培修路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也没有怠惰。他派赫图勒乌斯到远西班牙牵制梅特鲁斯·庇护,他自己则在近西班牙乘着全胜前进,对付庞培。 塞尔托里乌斯先攻克了数个效忠罗马的城市,然后在仲冬时节攻克了罗马的坚城孔特比亚。这一过程中庞培和梅特鲁斯没有做丝毫反应。西班牙地区效忠罗马的城市因此寒了心,就这一年,在罗马建城的六百七十七年即公元前七十七年,近西班牙全部或由武力或由条约一概成塞尔托里乌斯的属地,自此以后,埃布罗河上游和中游各地常为他的势力最强固的柱石。 “我认为小卢西乌斯是想要攻击我们的近西班牙地区。”塞尔托里乌斯说,“他可能是想要告诉我,他会对进西班牙地区也采取这样的措施,杀人、放火、抢掠。” “总督阁下是说他是想要我们去努曼提亚附近和他决战?”盖乌斯·赫伦尼乌斯问。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过去!”赫尔图勒乌斯大声地说道,“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去啊!总督阁下。” 思索良久,塞尔托里乌斯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怕是不能去救援……” 第154章 思维鸿沟 赫伦尼乌斯说:“总督阁下,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派出信使,快马去卢西塔尼亚或坎塔布利亚送信,要他们率军从西向东进攻努曼提亚。 我认为坎塔布利亚最可能出兵,去阿斯图里卡城,虽然中间是努曼提亚,我们的人完全可以走山野小路绕过努曼提亚,先到帕拉提亚再到阿斯图里卡。 战报上只是说帕拉提亚遭到罗马骑兵的攻击,我想也不过就是外围村庄遭到攻击,我们的间谍没有说被攻克。兴许,信使到了帕拉提亚就能见到坎塔布利亚大酋长巴伦罗斯。” 塞尔托里乌斯想了想,摇了摇头,“卢西塔尼亚太远来不及。坎塔布里亚人反复无常,他们曾经被罗马征服,后来反叛罗马,再后来又和高卢人联合,然后被罗马人击败,最后又纳入我的麾下。 现在罗马大军压境,数年前为了防止坎塔布里亚的进攻,强化外高卢治安,庞培剥夺沃尔卡、阿瑞克米奇和赫尔维等邑的独立,使他们隶于马赛利亚治下。这就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坎塔布利亚的头顶。庞培的大军现在就驻扎在近西班牙。你们想想,大酋长巴伦罗斯会出兵和我们东西夹击努曼提亚吗?” “可是,我们不能退,我们不能南下。”盖乌斯·赫伦尼乌斯说,“本来东西班牙,特别是沿海地区的城市一直都很不稳,如果我们南下,这些城市会很快倒向罗马的。” 塞尔托里乌斯想了想说:“不能下我们就北上。” “北上?”赫尔图勒乌斯问,“死守塔拉科?” “不!更往北!”塞尔托里乌斯说,“庞培和梅特鲁斯的三个军团大多聚集在艾鲁纳,比利牛斯山的西面,东面呢?” “妙啊!”赫尔图勒乌斯大声地说道,“去打伊波利亚?” 赫伦尼乌斯大声地赞成道:“太好了!不打小卢西乌斯让他自己折腾着玩去,我们狠狠的去踢庞培的屁股!” 六月七日,小卢西乌斯率领第十军团的三千多骑兵突然出现在远西班牙地区,也就是后世西班牙的瓦伦西亚地区。萨贡托城就是后世西班牙的瓦伦西亚省的萨贡托市,塔拉科城就是后世西班牙的塔拉戈纳市。 此时的第十军团一共有一万七千之众,编制远远超过马略军事改革后的一个军团六千人。 一万七千人中有五千为罗马军团士兵步兵,是凯旋式之后在意大利本土招募的罗马强兵。 三千罗马戟兵是小卢西乌斯使用外高卢地区的同盟军士兵,主要是马萨利亚地区的希腊同盟军士兵训练而来,两千弩兵也是来自于此地。 此外有一千弓骑兵,主要是来自萨尔玛提亚的女弓骑兵和凯尔特弓骑兵,此外还有重骑兵和重骑兵的扈从四千人,轻骑兵一千人,扫荡西班牙的凯尔特伊比利亚时小卢西乌斯用劫掠得来的物资雇佣了一千零七十五名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 此次前来,小卢西乌斯率领的是弓骑兵、轻骑兵和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此时他身边的将领有三名,梅特罗凡尼斯和阿扎德,以及一名被雇佣的凯尔特伊比利亚将领杜拉提欧斯。 “我们四处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叛党的踪迹。整个萨贡托城也是一座空城。”杜拉提欧斯向小卢西乌斯回报,“只是萨贡托还好,没有被叛党破坏。” 这位高大、阳刚又帅气的西班牙小伙子是凯尔特伊比利亚大酋长比拉克的次子,大酋长更加疼爱长子所以就让次子跟随小卢西乌斯而来。小卢西乌斯根本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够跟着他打仗就行。其实,比拉克是为了苟且偷安就是把自己的儿子一起卖给罗马人了。 不一会,梅特罗凡尼斯也来回报,他回报的内容和杜拉提欧斯说的差不多。 “十有八九是乘船逃走了。”杜拉提欧斯说。 “你怎么知道的?” 杜拉提欧斯说:“有人看到叛党乘船出海了,就在前天……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 “不……”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说道,“应该说我们来得正好。” 梅特罗凡尼斯问:“为什么?” “塞尔托里乌斯擅长游击战,他一定会把能搬走的都搬走,可是你们也看到了,外面村庄还存有不少粮食。说明他们还会要回来的。如果我们来早了,搞不好会在这里遇上平民党徒主力,而我们的后续部队最少还有两天后才能到达。以卢西塔尼亚人的彪悍,我们怕是只能逃走。”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梅特罗凡尼斯问。 “那就太被动了。”杜拉提欧斯说。 “杜拉提欧斯,你说塞尔托里乌斯哪里去了?” “我认为是去躲避了。”杜拉提欧斯说,“去了伊维萨,躲在岛屿里。”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杜拉提欧斯这位西班牙大男孩毫无顾忌地大声说道:“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塞尔托里乌斯一般情况下不愿意打大仗。我听我父亲说过,在埃布罗河战役的时候,那是好几年前了,塞尔托里乌斯就是打算避免任何大战,用小战和断粮道的方法骚扰庞培。 可是庞培在佩尔佩尔纳面前强渡埃布罗河,列阵于萨贡图姆旁帕兰提亚河上,威胁戴雅娜——塞尔托里乌斯党与意大利和东方保持联系的枢纽,这才导致了大战。但是塞尔托里乌斯虽然赢了,可也损失惨重。 现在已经不是五年前了,叛党越打越弱,已经根本无法和罗马抗衡了。本来就抗衡不了,现在就更难了。我们大军一来,他只能仓皇出逃。” “你是说塞尔托里乌斯是跑了?”梅特罗凡尼斯拧着眉毛问,“夹着尾巴……” “当然了,不跑还等着你抓他吗?是我,我就跑!”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塞尔托里乌斯是往南跑了!” “往南?”杜拉提欧斯大声地问道,“为什么?我听人说了,就是坐船跑的。” “是,是是。坐船。但是他是想往南跑,我是这么认为的。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塞尔托里乌斯不喜欢大战,就喜欢小战,喜欢骚扰粮道,破坏补给线。他往南,我们也往南,如此一来,他距离南面的加迪斯就近了,我们距离近西班牙地区也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就远了,我们的粮道就长了,补给线也长了。补给线这么一变长啊,可以攻击的点就变多了。塞尔托里乌斯就更加容易袭扰我们。当我们人困马乏,补给缺少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就会催动大军对我们雷霆一击。这就是游击战。” “对啊!”梅特罗凡尼斯说道,“要是这样怎么办?” 杜拉提欧斯说:“我认为军团长阁下说得非常对!肯定是这样!但是,我建议,我们不能立刻回去……” “哦?” 小卢西乌斯其实也不想回去,既然现在有人似乎和他的想法一样,那当然愿意听听对方怎么说。 “杜拉提欧斯,你说你的想法!” “我们应该立刻南下。还得快!”杜拉提欧斯说,“大军全体冲出萨贡托向南,然后强渡胡卡尔河占领厄里奇,然后后面的大军一到我们就攻打厄里奇南面不足五十个罗马里的……南面的新迦太基城。懂了不?厄里奇就是一个点,一个可以驻扎的地方,一个……” “跳板?” “对!就是跳板!我估计塞尔托里乌斯一定是乘船跑去了伊维萨,如果他知道新迦太基城被攻击,或者提前就知道厄里奇被占领,那么他一定会去救援新迦太基,如果他敢救援,阁下,我们就应该在新迦太基给他做个了断!” “好!”小卢西乌斯称赞这位二十岁的年轻人说,“不错,非常好,有魄力!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走!我们就去打厄里奇!” 第155章 南辕北辙 小卢西乌斯率领数千骑兵一路南下来到厄里奇城外。这是一座土木结构的城市。其实,不过就是大一点的“山寨”而已。如果上面挑着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恐怕就该称之为“水泊梁山”了。 由于是土木结构,小卢西乌斯也不敢大意。首先让凯尔特轻骑兵试探性进攻,使用“飞虎爪”钩锁钩住城墙然后以攀爬城墙的方式登城。 万万没有想到,城上的守军见到数千骑兵来攻,没有任何废话,打开城门便投降了。 小卢西乌斯进入厄里奇城,发现这里非常贫穷,没有太多的粮食补给,草料也非常少。只有不足五百守军和十二匹瘦马。 知道这里难以防守,虽然厄里奇城建设在一座高岗之上易守难攻,可城内没有补给,水源也少,所以说不适合防守,小卢西乌斯希望早点离开此地。 于是,在厄里奇他一面等着后面的步兵跟上来,一面要杜拉提欧斯和梅特罗凡尼斯亲自率领骑兵去南面的新迦太基城附近搜集情报,打算按照原计划攻打新迦太基。 六月十一日,突然有消息传到厄里奇,小卢西乌斯打开一看。顿时捶胸顿足,大呼小叫起来。 后面跟上来的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两人都吓了一跳。 “出……出什么事了,阁下?”阿扎德壮着胆子问。 “我们猜错了!不,是我,我猜错了!”小卢西乌斯大叫,“塞尔托里乌斯骗了我,他没有南下,他北上了!这该死的家伙!” “北上是什么意思?”阿扎德问。 小卢西乌斯闭上眼睛,然后定了定神,“塞尔托里乌斯是故意让人看到他乘船往东走的,其实他往东走后一定是又折返向北了。”说到这里,小卢西乌斯看了看阿尔塔薛西斯说,“伊波利亚已经失守了。” “啊?”阿尔塔薛西斯听后非常震惊,“那是庞培的地盘,挺了这么久……怎么说失守就失守了?” 小卢西乌斯心里不痛快,他本来就看不上庞培,现在更是看不上了。 “庞培非要走鹰喙谷,结果被塞尔托里乌斯伏击,然后他到了萨尔杜巴发现萨尔杜巴是一座空城,他就率军折返向北希望能够攻克艾鲁纳,这么一来也算是将功补过吧。结果,艾鲁纳已经被克劳狄阁下攻克了,所以庞培就率军往东屯兵在艾鲁纳到伊波利亚中间的莱里达城。 伊波利亚他本来就没有留下多少人防守。塞尔托里乌斯从海上进攻,伪装成从罗马来的商船进入港湾,然后突袭……伊波利亚坚持不到一天就失守了。” “好奇怪,他屯兵在莱里达做什么?”阿扎德问。 小卢西乌斯回答:“庞培可能是打算攻打奥斯加,我猜是这样。” 阿扎德不明白,问道:“奥斯卡怎么了?阁下,很重要吗?” “塞尔托里乌斯在这里设立了大学……哦,你听不懂,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是学园,”小卢西乌斯说,“塞尔托里乌斯是罗马人,不是西班牙人,不是伊比利亚人。他要做的事情是使整个西班牙罗马化。为了实现这一点,他建立学园,要西班牙的大小酋长们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奥斯加学园学习,促进他们的罗马化。当然,这其实也是变相索要人质。” “这么说,奥斯加其实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大本营?”阿扎德问。 “可以这么说。” 阿扎德顿时就急了,“既然这里是大本营,为什么不立刻攻打这里?这西班牙的叛军都这么多年了,差不多十年了吧?奥斯加就在比利牛斯山,紧邻着外高卢,为什么不立刻拿下这里?我是说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 “奥斯加很大,而且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城中防御设施健全,易守难攻。”小卢西乌斯说,“如果罗马军队想要攻克此城,如果不用计谋就需围城,就得一个堡垒一个堡垒的啃。奥斯加城外大堡垒十五个,每个大堡垒配合的城栅就不知道有多少了,都是伊比利亚各部落摊派到各个民社,由民社自己负责修建并防守。团结性和战斗力都非常强。罗马攻打奥斯加久攻不克,塞尔托里乌斯再集结大军在外面实施打击,罗马必败无疑。”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阿扎德问,“既然是这样,庞培现在去打奥斯加就能攻克了吗?” 小卢西乌斯听罢笑了,说:“去攻奥斯加是假,其实就是希望塞尔托里乌斯能够从伊波利亚出来,来和奥斯加城内的西班牙军里应外合。” “啊?”阿扎德吓了一跳,“那庞培不是就败了吗?” “不是……”小卢西乌斯直摇头,“如果塞尔托里乌斯真的认为自己和奥斯加城内守军能够里应外合击败庞培,他就必然从伊波利亚出来,然后前往奥斯加城外,庞培就可以中途设伏,伏击塞尔托里乌斯援救奥斯加的军队。如此一来就有可能得到优势甚至逆转形势。” “可是如果塞尔托里乌斯不上当呢?”阿扎德问。 “如果不上当?”小卢西乌斯说,“那就真的攻一下奥斯加,拔掉奥斯加外面的几个堡垒,毕竟现在罗马数个军团进入西班牙,罗马优势明显。罗马保持队奥斯加的压力,时间越久越好,打消耗战,塞尔托里乌斯终究是撑不住的。 如果我没有猜测,他一定要第十一军团的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支援他,要么直接走比利牛斯山南面,取道莱里达,和他一起攻打奥斯加。 要么就走比利牛斯山北面,去道外高卢去攻打伊比利亚的北面,阻止西班牙人进入外高卢。然后我再回军就会把塞尔托里乌斯围在伊波利亚到奥斯加一线。” 小卢西乌斯有此判断,其实是因为历史上的“奥斯加战役”大概就发生在这段时间,是西班牙塞多留战争的最后一役。 历史上,佩尔佩尔纳刺杀了塞尔托里乌斯之后,代替了塞尔托里乌斯的首领地位。庞培趁势进攻,佩尔佩尔纳只能退守奥斯加。 面对罗马元老院军的进攻,奥斯加顽强抵抗。庞培不得已改攻城为围困,试图切断城内补给线,迫使守军投降。 佩尔佩尔纳为了巩固自己作为新领袖的地位率军出城与庞培交战,结果中了庞培的埋伏。 到了冬季,奥斯加物资供应不足,被罗马军攻入城内。守军于城内与庞培军展开了殊死较量,因寡不敌众,最后失败。 奥斯加之战是罗马军事史上的经典战例,奠定了庞培在罗马共和国的军事地位,他的军事才能因为此战得到了许多元老的称赞。 因为对这段历史有了解,所以,小卢西乌斯判断庞培大军是打算攻击奥斯加。 “阁下,我们怎么办?”阿扎德问,“是回军去救伊波利亚?还是继续攻打新迦太基城?” 第156章 攻城略地 六月十五日,新迦太基城上杀声震天。不久,城门缓缓打开,罗马军士气大震,朝着城墙和城门便冲了过去…… 原来,小卢西乌斯经过深思后决定优先攻击新迦太基城。还是受到那句话的启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法比乌斯领导的第八军团,巴尔巴领导的第九军团都在小卢西乌斯领导的第十军团的后面,也就是在小卢西乌斯的北面。这两个军团接到战报之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后转,北上去救伊波利亚。 小卢西乌斯知道塞尔托里乌斯的把戏。十有八九当罗马军聚集于埃布罗河一线向北推进到比利牛斯山南麓的时候,他立刻就会舍弃伊波利亚,搞不好还会放一把火把伊波利亚烧干净,然后乘船南下再一举拿下萨贡托。 如此一来,西班牙平民党叛军就跳出罗马元老院军的包围圈了。 毕竟,西班牙军本身具有海军优势,这是塞尔托里乌斯耗费心机打造的优势,当然要好好利用。 然后,罗马贵族派的军队会再次向后转,南下攻打萨贡托。 塞尔托里乌斯就会从陆地到海上,再从南边到北边,然后反过来,反反复复,把贵族派军队当猴耍。 他运气好的时候,瞅准机会就会给罗马军狠狠一击,咬下一块肉来; 运气不好的时候,他乘船往大海里边一钻,可以去伊维萨城补给,实在不行就南下绕过赫拉克勒斯之柱到达加迪斯,来到西班牙的西南部地区,彻底把罗马贵族派的军队甩在西班牙东部沿海。 这就是以海制陆之策。 想到这一层,小卢西乌斯根本就不再迟疑,他立刻率军南下攻击新迦太基。在等待步兵到达的日子里,小卢西乌斯率领众人制作了攻城器械,主要就是攻城塔。 每座攻城塔可以一次运送三十名步兵。小卢西乌斯一共制作了十三座。步兵到达之后,又制作了十一座攻城塔。 罗马军本来就擅长攻城。大型蝎子弩对着新迦太基城上的西班牙兵发射弩箭,进行了不间断的打击,形成心理恐吓。 大型攻城塔出现之后,西班牙人就慌乱起来。攻城塔缓缓靠近城墙,西班牙人依靠城墙上的巨弩摧毁了一座攻城塔后,巨弩就被罗马人的蝎子弩摧毁了。 在攻城塔下跟着攻城塔一同推进的是罗马弩兵和下马步战的凯尔特弓骑兵,他们持续朝着新迦太基城墙射箭,仿制城墙上的守军向攻城塔投掷沥青“燃烧弹”。 弩兵的表现十分出色,射击精度非常高,西班牙人只要露头便遭到弩箭打击。有的时候,西班牙人刚一露头,头上就中了三支弩箭。 当攻城塔接近城墙,跳板刚一放下,首先便是从塔内射出三十支弩箭,西班牙兵中箭倒地,然后就遭到冲出来的罗马兵的击杀。 第一波十三座攻城塔有十二座靠近了城墙。西班牙人顿时乱了。也就是一个小时的功夫,新迦太基城的北门就被缓缓打开…… 小卢西乌斯冲入新迦太基城却没有烧杀抢掠。罗马军纪严明,更没有滥杀俘虏。 六月十八日,小卢西乌斯留下杜尔米乌斯率领一千罗马步兵和两千凯尔特雇佣兵,并在新迦太基城又招募了一千人,防守迦太基城。 本来小卢西乌斯希望凯撒能够留下替他防守新迦太基城,但是被凯撒拒绝了,凯撒要求随军行动。由于凯撒是民选的军事保民官,小卢西乌斯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戴上凯撒。他知道,如果不答应凯撒,过几年,小卢西乌斯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凯撒当上了裁判官,后来还当上了法官。那个时候,凯撒搞不好会告他。反正也是把凯撒放在阵后,带上也无妨。 小卢西乌斯沿着已经修好的道路,从新迦太基城一路向西,越过海岸山脉,在二十五日,也就是七天之后冲到了西班牙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加迪斯城下。 加迪斯守军显然没有预料到罗马人竟然会深入至此,此处基本上是西班牙最南端。加迪斯是赫拉克勒斯之柱,也就是直布罗陀海峡西面临近大西洋的港口。他们都以为罗马人会在西班牙北面的比利牛斯山和埃布罗河一线与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作战,万没有想到罗马人竟然打到这里来了。 小卢西乌斯命令阿扎德和梅特罗凡尼斯率领轻骑兵扫荡加迪斯外围。由于加迪斯没有准备,外围的西班牙民社被扫荡一空,主要是卢西塔尼亚人和图尔德泰尼亚人的民社。许多民社当中的民兵没有来得及撤入加迪斯就被罗马俘虏。 六月二十六日,罗马军围困加迪斯。然而,这种围困基本上毫无意义。加迪斯是一座海港城市,没有东方塞西卡斯那么好的条件——三面临海一面临陆,但也不太差,加迪斯两面临海,就是西面和南面,加迪斯的东面和北面与陆地连接,小卢西乌斯的大军只是围住了东面和北面。 由于加迪斯是一座海港城市,所以完全可以从海上得到补给,除非加迪斯没有制海权。然而,小卢西乌斯并不擅长海战,事实上他就没打过任何一场海战,要不是因为在海上当了好几个月的奴隶,恐怕现在还晕船呢。加迪斯完全可以从海上得到补给。 在被围城的第一时间,加迪斯就派出了两路求援信使,都是走海陆,一路沿着海岸线向北去欧里西波城,也就是后世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同样是一座海港城市,目前属于伊比利亚地区最彪悍的部族卢西塔尼亚人。 另外一路则是南下,打算绕过赫拉克勒斯之柱去往新迦太基送信。加迪斯人还不知道新迦太基已经失守了。 然而,即便如此罗马的形势也并不太好。补给并不充足,虽然曾经攻陷了新迦太基城,但是得到的补给只够大军维持三个多月。现在大军在外,兵围加迪斯,消耗就更大了,特别是斥候消耗最多。 六月二十九日,天刚蒙蒙亮,罗马军便开始攻城。蝎子弩首先发威,重点打击加迪斯城上的重型武器,然后十座攻城塔便缓缓靠近加迪斯城…… 让小卢西乌斯没有想到的是,攻上加迪斯城墙并不困难,难的是巷战。卢西塔尼亚战士十分顽强,素质过硬,技能娴熟。标枪、砍刀和盾牌运用得出神入化。幸好小卢西乌斯这边发明了弩箭和大戟,否则恐怕要吃大亏。 卢西塔尼亚战士往往是首先投掷标枪,然后挥舞砍刀就凶猛拼杀。罗马一边是用重步兵大盾在前,挡住卢西塔尼亚标枪后罗马戟兵使用大戟上的小枝猛啄卢西塔尼亚战士头顶,看准空档,弩手便朝着对面射击。弩箭相比于标枪有巨大优势,不论是打击力,射击距离还是灵活性都远远超过标枪,只是太过昂贵且箭簇是消耗品。 如此,双方竟然激战整整一个昼夜。七月一日中午,加迪斯被小卢西乌斯的罗马第十军团占领。 罗马军竟然有六百六十多人战死,一千七百多人受伤,其中三百多是重伤。加迪斯守军只有三百人投降,另外四千多人全部战死,守将卡波洛斯被俘。 小卢西乌斯见己方伤亡如此巨大,大怒。红着眼睛亲自将卡波洛斯押到陈列罗马阵亡士兵的码头前。 三两下扒光卡波洛斯的衣服,用罗马短剑快速地捅了卡波洛斯两剑。这两剑深入肺腑,刺破内脏,导致卡波洛斯血流如注,面目狰狞。然后小卢西乌斯挥舞大戟,一戟就削掉了他的脑袋…… 第157章 呦呦鹿鸣 公元前七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 罗马平民派党徒领袖塞尔托里乌斯率领舰队顺利的撤出伊波利亚,扬帆南下,很快就到达位于伊维萨岛的海港城市伊维萨。 塞尔托里乌斯的军事才能不论是在此时,还是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都是罗马历史上能够排的进前十的存在,好一点甚至能够排进前五。 就在小卢西乌斯拿下萨贡托然后突袭厄里奇再下攻打新迦太基城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率领自己的大军在比利牛斯山南麓与庞培再一次展开激战。 战役不出意外的再一次以格涅乌斯?庞培的失败告终。 本来,如果没有小卢西乌斯这只蝴蝶的出现,庞培的窝囊不至于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说实在的,庞培也不是很差,可拿到塞尔托里乌斯面前一比,他就逊色许多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与塞尔托里乌斯大战,不过就是输了苏克罗镇和塞恭提亚两仗而已。后来蛰伏起来,对西班牙叛党实施政治分化手段,导致塞尔托里乌斯被刺杀,庞培趁机消灭了佩尔佩尔纳,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成功。 可是,看看,现在他的政治手段没有显现出什么成果,自己反而在罗马大军已经进入西班牙的情况之下,又多出了鹰喙谷和奥斯加两场败仗,真可谓是难当“英才”之名。 如果说鹰喙谷是他中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埋伏,死伤大多也是凯尔特雇佣兵,可奥斯加之战就显得太过丢人了。 六月十日两军在奥斯加城外相遇,激战以后,庞培在右翼为塞尔托里乌斯所败,庞培面对西班牙人扔过来的标枪只能躲避,后退了一百多步,几乎退出战斗。 庞培的手下将领阿弗拉尼乌斯在左翼,一开始的时候打败了西班牙的赫尔图勒乌斯,就在他们马上就要夺得西班牙平民党叛军的左翼营垒的时候,突然遭塞尔托里乌斯的袭击,阿弗拉尼乌斯被打败,他本人也不得不逃走。 如果次日塞尔托里乌斯还能再战,庞培的军队的下场就是覆灭,虽然他有两个军团,定然也无法挽回局势。 但是就在这时昆图斯·梅特路斯·庇护及时赶来增援,击破西班牙的盖乌斯·赫伦尼乌斯列阵抗拒的军团,夺去他的营垒,使得西班牙军再也没有可用的预备队。 庞培和梅特鲁斯两支罗马军会合,塞尔托里乌斯的军队难以再与之战。 由于梅特鲁斯赢了这一仗,导致西班牙人的攻击骤然停顿了。恐惧的心情便弥漫于塞尔托里乌斯一党,并且如在西班牙军队中屡见不鲜的,因为局势有这种转变,塞尔托里乌斯部下的军队有很多人在战场上就逃走了,大部队面临溃散的风险。 但是塞尔托里乌斯是神奇的,一个伟大的统帅总是能够绝处逢生。西班牙军的沮丧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之间,战场双方陷入战争间歇的时候,薄雾被风吹去,竟然转出来一只白鹿。 罗马和西班牙两边的士兵为之瞩目。特别是西班牙军阵当中全体瞩目白鹿,军阵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鹿蹦蹦跳跳,快活地在战场上奔跑,吃了两口地上的青草后,发出一阵鹿鸣。 那鹿鸣之声听在西班牙人的耳中犹如天籁一般。 多年以来,塞尔托里乌斯一直向西班牙人宣称他受到狩猎女神戴安娜的帮助,帮助的方式就是女神将白鹿派到他的身边,通过白鹿向他传递消息。 这么多年以来,每当得知敌军来袭、己方军队获胜或有叛乱发生等消息,白鹿就会出现在大家面前。或者发出鹿鸣,或者在塞尔托里乌斯耳边低语。 西班牙的伊比利亚人和凯尔特人早就已经对此深信不疑。如今,战场出现白鹿,发出呦呦鹿鸣,自然预示着狩猎女神戴安娜祝福西班牙军队获得胜利。 随之,西班牙军心大振。六百名卢西塔尼亚佩盾武士怒吼着冲向罗马人,霎时之间,飞矢如蝗。本来就已经体力不支的罗马军队遭到突袭瞬间陷入混乱。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千五百多人的一支骑兵出现在双方交战的平原上,这是塞尔托里乌斯花费重金雇佣的凯尔特轻骑兵。 罗马的两位统帅以为西班牙人还有援军,便下令撤退。塞尔托里乌斯也没有追击,这一场战役便在一天之内结束了。 这一次大战以奥斯加为中心,其实还是传统意义上的塞尔托里乌斯的基本盘或根据地。 也就是在埃布罗河的上游和中游,包括萨尔杜巴、卡拉古里、奥斯加和伊莱尔达等地。这一地区就是后世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阿拉贡、拉里奥和纳瓦拉的沿着埃布罗河的地区。 六月十五日,双方再次发生激战。 在图里亚河的平原上,也就是后世的瓜达拉维亚尔,两方又打一仗,主要是骑兵作战,多时不分胜负。 之所以打这一仗,是因为塞尔托里乌斯打算将根据地里的人员转移。而罗马方面要截击他们。 就在前一天,他得到两条消息: 其一,罗马第十一军团已经从比利牛斯山北面运动过来了,很快就会出现在伊波利亚的北面; 其二,法比乌斯和巴尔巴率领的两个罗马军团已经攻占了塔拉科城,现在正在往北挺进。用不了多久,罗马的三路大军就会把西班牙平民党徒的军队围困在比利牛斯山东侧南麓。 让塞尔托里乌斯感到担心的是,他一直也没有得到小卢西乌斯第十军团的消息。 由于了解卢库鲁斯本人的财力,塞尔托里乌斯知道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一定会在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招募雇佣兵此地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 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这种不轻不重的骑兵颇具战斗力。 所以塞尔托里乌斯惧怕小卢西乌斯的骑兵会在他与庞培、梅特鲁斯·庇护等人激战的时候突然出现,那就有可能一举击破“起义军”。 同时,塞尔托里乌斯的间谍给他的消息是,外高卢和奇里乞亚两省总督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已经率领第七军团越过了阿尔卑斯山,正走在数年前庞培修建的大路上,十五天之内卢库鲁斯就会出现在近西班牙地区。 没有人比塞尔托里乌斯本人更了解现在的平民党的处境了。多年的战争已经使西班牙成为荒凉贫乏的地方,罗马文明此前已在此地有很灿烂的发展,现在呢,受到重大损害。 特别是平民派与贵族派之间的战争非常激烈,导致许多民社不幸全遭毁灭。 塞尔托里乌斯虽然数次击败庞培和梅特鲁斯的大军,但是根据地内的人口越打越少,不久之前他甚至被迫放弃了根据地,在埃布罗河上游的重镇萨尔杜巴城。 失去此处,以后想要再从根据地和坎塔布利亚、加利西这样的在伊比利亚半岛西北的部落联系就会极为困难。 战事渐渐消耗了塞尔托里乌斯的部下,消耗了他的最胜任的军官和精锐的老兵。 情报人员甚至告诉塞尔托里乌斯,现在最可靠的民社厌倦罗马人的苛扰的同时也厌倦了他的军官的虐待,开始露出不甘忍耐和忠节动摇的形迹。 其实,是塞尔托里乌斯在这方面也像汉尼拔,他从不掩饰他处在绝境;他绝不错过能有妥协的机会,只要有安居罗马的保证。 他时时刻刻准备放下兵权,不过贵族派总是耍阴谋诡计。特别是庞培这混蛋,根本就已经把击败自己作为进身的阶梯,耍了无数手段,甚至不惜篡改密约。自己给了他那么多好处,现在呢,等于喂了狗。现在和谈已经不可能,也不知有妥协和调解。 如今,塞尔托里乌斯已经明白了,他们不能退后或改道。业已走入的途径无论如何狭窄和险峻,他必须沿路走去,无法逃避。 塞尔托里乌斯的胜仗与汉尼拔的一样,也不得不愈来愈小;人们始怀疑他的军事才能。 如果不是自己前几天在战场上恰当地放出白鹿,如果不是白鹿表现优异,恐怕现在他已经龟缩在伊波利亚城内等待总崩盘。 为了能够继续抗争,塞尔托里乌斯决定带走根据地中效忠自己的人民,包括学园内的一千七百多学子和西班牙元老院三百元老。 把他们全部撤出,去到海上,南下转移,或去图尔德泰尼亚或去卢西塔尼亚,若实在不行则去非洲的毛里塔尼亚。 为了保障根据地人员撤出的顺利,塞尔托里乌斯不得不与庞培再打一仗。平原之上,两军骑兵狂飙,良久之后,庞培和他的骑兵为塞尔托里乌斯雇佣的凯尔特轻骑兵的弓箭所败。 第158章 迫敌决战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塞尔托里乌斯先是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随即气势便弱了下去。 盖乌斯·赫伦尼乌斯忙问:“怎么了?” 塞尔托里乌斯把手中的情报密件交给了赫伦尼乌斯,然后缓缓地走出伊维斯市政厅。 伊维斯从前是希腊殖民地,建筑当然更多的是希腊式的,采取开放式,且多用廊柱。 塞尔托里乌斯便在这里满面愁容地望向眼前的这片大海。 地中海此时非常平静,波光粼粼,海面上还有海鸥和不知名的水鸟在飞舞。 多好啊,多么自由啊! 塞尔托里乌斯看着海鸟不禁感叹。 赫伦尼乌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赫尔图勒乌斯急忙问:“怎么了?” “小卢西乌斯趁着我们在奥斯加与庞培大战,他率军南下占领了新迦太基。然后又向西横穿图尔德泰尼亚,一举攻占了加迪斯。” “什么?加迪斯被人攻占了?”赫尔图勒乌斯大声地问道,“真的吗?” 赫伦尼乌斯继续说道:“小卢西乌斯的兵力现在最少有两万人。而且,情报显示,他正在搜集船只打算渡过赫拉克勒斯之柱攻击我们在非洲毛里塔尼亚的丹吉尔城。” “我不信!”赫尔图勒乌斯大声地说道。 塞尔托里乌斯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的情报员不会弄错的。攻击丹吉尔也许不可能,搜集船也可能是假象。但是小卢西乌斯确实做到了,先下新迦太基,然后再走最南面的沿海低地。从南面绕过佩尼韦迪科山脉,难为他了,那里可是有穆拉森山啊,路程很不好走,可是他却能在短短几天就率领大军走过去了。如果不是有大山阻隔,图尔德泰尼亚驻守在科尔多瓦的守军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加迪斯已经被占领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赫尔图勒乌斯急忙问道,“如果小卢西乌斯真的是打算攻打丹吉尔怎么办?” 塞尔托里乌斯没有说话,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蔚蓝色的大海。 赫伦尼乌斯突然好似灵光乍现,说道:“总督阁下,我们可以派出信使叫科尔多瓦和欧里西波的守军按兵不动,紧守城池,小卢西乌斯有两万之众,虽然得了两座大城,但是他得不到附近伊比利亚民社的响应,用不了多久物资匮乏,他自然就败了。” “对啊!”赫尔图勒乌斯说,“我们可以立刻派出海军,封锁赫拉克勒斯之柱,我们可以从丹吉尔源源不断得到补给,小卢西乌斯就只能在加迪斯城中腐烂。” 塞尔托里乌斯摇了摇头说道:“他能攻克新迦太基,能击败卡波洛斯占领加迪斯,你们觉得科尔多瓦还是欧里西波的城墙能挡住小卢西乌斯?还是这两个地方的守将,辛格托里克斯还是阿克里昂能是小卢西乌斯的对手?” “总督阁下,我们不能放任小卢西乌斯在加迪斯而不管。”赫尔图勒乌斯说,“加迪斯是重要港口,而且图尔德泰尼亚是我们的矿产区,金银铜铁煤各种矿藏这里都有,开了矿就要从加迪斯运出……” “是啊,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塞尔托里乌斯说,“没有了图尔德泰尼亚地区的矿产,我们拿什么给士兵发军饷?没有军饷,我们怎么打仗?” 塞尔托里乌斯说完之后没有说话,他走下台阶,来到护栏前,凭栏远眺。 十多年来随着他一起征战的将士很多都已经化作了白骨,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佩尔佩尔纳也不在了。 “你弟弟走了五年了吧?”塞尔托里乌斯问跟过来的赫尔图勒乌斯。 “是啊……五年了,已经五年了,一切都好像在昨天。” “人生还能有几个五年?多好的年轻人啊,塞孔多斯,如果他在,比小卢西乌斯也就大两岁而已。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庞培的军事生涯开始于二十三岁的时候,他跟随苏拉,这就已经很年轻了,小卢西乌斯比庞培更年轻……现在,他居然能够指挥两万人。”塞尔托里乌斯突然笑了,“他攻击了我必须去救援的地方。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看穿了我的游击战策略。” 赫尔图勒乌斯和赫伦尼乌斯听塞尔托里乌斯如此一说,都不禁吓了一跳。 “我干掉了佩尔佩尔纳之后,我就知道他会来夺萨贡托,使了个计谋,本以为他会上当,一起北上去救伊波利亚,没想到,他看出来了,看穿了……”塞尔托里乌斯说,“他在恰当的时候出击,在恰当的时候攻占了我必须去援救的地方。” “总督阁下,难道是要和小卢西乌斯决战吗?” “对!”塞尔托里乌斯坚定地说道,“如果我们不去攻击小卢西乌斯,他下一步很可能会袭击欧里西波迫使卢西塔尼亚的众多民社倒向他,让我们失去兵源补给地。然后他沿着瓜迪亚纳河逆流而上,人员物资大多使用水运,多多使用纤夫……科尔多瓦怕是守不住了。一旦失去了这里,我们只能退守毛里塔尼亚,失败就是时间问题了。怕是看不到冬天的雨……” “总督阁下,让我去!”赫伦尼乌斯说,“让我去科尔多瓦,我会和辛格托里克斯大酋长合作,集结图尔德泰尼亚的军队,同时通知卢西塔尼亚大酋长阿克里昂,让他一起参加会战。我最多需要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就行!” 赫尔图勒乌斯说:“阁下,我们在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也有战士,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战象,我直接南下,先去努米底亚,然在去毛里塔尼亚,也给我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带着所有能集结的部队和战象在丹吉尔恭迎总督阁下。” 塞尔托里乌斯没有说话,他手轻扶栏杆走了一段,然后又看了看大海说:“好,就这么办!我先率军全力攻击新迦太基,然后派兵去厄里奇,尽量堵住罗马人从西班牙东部沿海增援的道路。” 赫伦尼乌斯说:“我到了科尔多瓦会想办法骚扰凯尔特伊比利亚,让罗马人没办法通过中部地区或者延缓他们南下的脚步。” 赫尔图勒乌斯说:“我们现在发动所有人能集结一万两千名士兵,科尔多瓦最少能出六千人,短时间内卢西塔尼亚也能集结四千人。我们在非洲能够集结一万正规军,一万杂兵。我最喜欢战象了,我能够搞到最少三十头非洲大象。” “太好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说,“这么一来我们能集中四万人,算上海上力量,我们能集结四万五千人,三十五头大象!总督阁下,四万五千对两万,优势在我!” “好!” 塞尔托里乌斯下了决心,“就二十天!二十天之后不论有没有集结两万非洲兵,有没有攻下新迦太基,有没有让卢西塔尼亚民社及时出兵,我们都在七月十五、十六和十七这几天集结在加迪斯附近。隐匿行踪最好,到时候使用暗号联系!只要抓住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必然妥协。这一次虽然称不上是决战,但平民派的存亡在此一举。诸君,请务必努力!” “罗马万岁!” “罗马万岁!” —————————— 注1:赫伦尼乌斯在一些翻译当中又叫做赫伦提乌斯,字眼的不同纯粹就是音译时用字不同。 注2:赫尔图勒乌斯又叫做赫图勒乌斯,这个名字应该是他的中名,也就是氏族名,他的人名和家族名我查阅的历史书上没写,其他书上也没写,外文注释也没写。公元前七十四年时,西班牙军和梅特鲁斯·庇护作战的时候死了一个赫尔图勒乌斯,这个是功勋卓着的赫尔图勒乌斯的弟弟,同样不知道弟弟的人名和家族名。 无奈,我给功勋卓着的起名叫做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即大哥;战死的弟弟叫做塞孔都斯·赫尔图勒乌斯,即二哥。 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在历史上与昆图斯·塞多留一起在宴会上被刺杀,一同被刺杀的还有十几个军官。 注3:佩尔佩尔纳和昆图斯·塞多留两个人的官职和军衔都是一样的,在平民派当中在法理上地位齐平。但是,实际上是塞尔托里乌斯说得算,所以常常说佩尔佩尔纳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副将。 就像讨伐本都时候的卢库鲁斯和科塔,地位平齐,但是是卢库鲁斯说的算。只是由于塞尔托里乌斯特别受爱戴所以导致佩尔佩尔纳只能听令于塞尔托里乌斯。 赫尔图勒乌斯兄弟以及赫伦尼乌斯则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名正言顺的下属。他们和佩尔佩尔纳不是上下级关系,但是佩尔佩尔纳级别比他们高。 第159章 三马分肥 占领加迪斯后,小卢西乌斯发现这里有大量的金银财货,当即对手下的一万多人宣布,采取“三家分晋”或曰“三马分肥”的策略。 凡是缴获的财货必须全部统一上交,然后平均分成三份。士兵拿一份,军队留一份,罗马分一份。 士兵拿自己那一份的时候,首先是拥有罗马公民权的士兵先拿;然后是拥有拉丁公民权的士兵再拿;拉丁公民权士兵拿完了之后是那些拥有自由民头衔的士兵,罗马友好城邦的同盟士兵,以及辅兵、扈从、马夫、铁匠、铠甲修补师、蛮族雇佣兵以及其他随营者最后再拿。随军奴隶以及随军出征的角斗士没有权力分得战利品。 此时,也就是公元前七十二年六月,“拉丁公民权”作为一个词汇已经消失了,但是拉丁公民权的概念仍然存在。 拉丁公民权是罗马人给予被征服地区的人的一种介于完整的罗马公民和无公民权者之间的公民权,因最早授予拉丁人而得名。 公元前九十年的《尤里乌斯公民权法》授予了拉丁城镇和未反叛的意大利城镇公民罗马公民权。 公元前八十九年的《普劳提亚·帕皮利亚法》将罗马公民权授予了波河以南的意大利所有联邦城镇。同年的《庞培法》将拉丁公民权授予了波河以北在同盟战争中支持罗马的地区。 虽然经过这些法律的调整,许多原本拥有拉丁公民权的人获得了罗马公民权,但拉丁公民权的概念仍然存在,在一些地区仍然有拥有拉丁公民权的群体存在,其在罗马的政治和社会体系中仍具有一定的意义和地位。 去年,小卢西乌斯在与特拉布宗城的首领克律西波斯的谈判中就授予了特拉布宗罗马“自治领”的地位,同时给予了特拉布宗的希腊人拉丁公民权,从而拉拢了特拉布宗。 其实,在攻克新迦太基的时候,小卢西乌斯要求士兵不可以取得财货,立刻向加迪斯进发的时候,罗马士兵就闹过一次事了。闹事的主要是罗马兵,他们围住小卢西乌斯所在的市政厅“讨说法”。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其行径可以说是厚颜无耻,毫无道德。 小卢西乌斯当时毫不畏惧,理直气壮地说:仗也不是你们打的,主要是我个人雇佣的骑兵和马萨利亚的希腊同盟军打赢了这一仗。 是戟兵和弩兵以及凯尔特伊比利亚弓手不顾生死,奋力拼杀才拿下了新迦太基。 你们到的时候,新迦太基的城门都已经被打开了,你们只不过是打了“顺风仗”,跟在马萨利亚的希腊同盟军后面冲了进去而已。 要说功劳,你们还没有凯尔特伊比利亚蛮子的功劳大。凭什么分给你们?你们是攻上了城墙,攻占了城门,还是打造了攻城器械,亦或是在攻城的时候呐喊助威了?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没来。雇佣的凯尔特蛮族士兵攻上城墙,打开城门的时候,你们距离新迦太基城还有五百罗马步呢,你们姗姗来迟。怪得了谁?还有脸来分战利品,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自信? 一些罗马百夫长不服。小卢西乌斯毫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就把六个百夫长一顿痛打。 小卢西乌斯自幼习武,穿越前是全国武术冠军,还练过自由搏击,擅长枪剑等器械,揍这群百夫长不在话下。 当即,就把前来闹事的人全都揍了一顿。百夫长挨了小卢西乌斯的拳头,跟着一起来的伍长和士兵挨了鞭子。 小卢西乌斯的强硬,让罗马军团士兵认识到他们跟随的是一个拥有高贵身份且彪悍异常的猛人,全都蔫了,再不敢“乍刺儿”了。 到了攻击加迪斯的时候,罗马军团士兵马上就不一样了。为了战利品,他们如同一群野兽,猛烈攻击。在巷战中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质,顽强作战,终于击败了卢西塔尼亚人占领了加迪斯。 攻占加迪斯之后,这群因为贫穷而不得不从军的罗马士兵果然分得了战利品。万万没有想到,跟着的这个叫小卢西乌斯的长官竟然是个有良心的,分给他们的战利品不是酒肉和妇女儿童,竟然是黄金和白银。金银这种连魔鬼都可以收买的贵金属,把罗马士兵乐翻了天。 于是,罗马军团士兵士气大振,期待着进一步的战斗,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战利品。 “三马分肥”其实属于是一次对战利品的分配所做的改革。主要是剥夺了贵族和将军过多分配战利品的制度。 让士兵们形成一个认识:谁参与作战谁就分得战利品,谁的功劳大谁就多分,谁的功劳少谁就少分,没有功劳的就不分! 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战利品的分配首先是国家先分。一部分战利品会被运回罗马城,用以充实国库。土地也归国家所有,用以将其分配给士兵。那些珍贵的战利品,像“黄金战车”、包金宝座,宝瓶,金缕衣,金铠甲以及重要的艺术品,敌方军旗等都归罗马国家所有。 而将领和贵族则会获得丰厚的奖赏,包括金银财宝和大量的土地。由此,许多将领都成为了大庄园主,像克拉苏、庞培、卢库鲁斯、梅特鲁斯和阿弗拉尼乌斯等人就是如此。 小卢西乌斯的养父阁下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本来就是罗马的大富豪,是罗马共和国里着名的“老钱儿”,祖上流传下来的土地本就很多,加上卢库鲁斯战功卓着又分得了大量土地,特别是在苏拉进入罗马的时候,卢库鲁斯把那些逃亡的元老和富豪的土地据为己有,导致卢库鲁斯在意大利地区建立起较大的庄园。 克拉苏抢地没抢过卢库鲁斯,可现金和房地产搞了不少,一夜暴富。苏拉去世之后,克拉苏成为罗马首富。 普通士兵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获得的战利品是元老院元老、贵族、将领等分剩下之后才得到的。但是,这种事情并不经常有。等着贵族老爷们良心发现无异于盼着天上掉馅饼。 这么干的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一个是马略,一个是苏拉,所以士兵肯为二人效死,一个敢于七次当选执政官,一个敢于凌驾于元老院之上当选独裁官。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没有从天上给士兵们分过馅饼,当然不敢成为第二个苏拉。 然而,“三马分肥”的改革则一下子把小卢西乌斯放在了士兵们的心坎儿上。苏拉都是在占领罗马之后才兑现此前答应的给士兵“馅饼”的,小卢西乌斯是当场就分馅饼。 看着手中的金子,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的士兵,包括罗马士兵、希腊同盟军以及蛮子们无不热泪盈眶,他们不知道山呼万岁,却高呼: “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阁下是我们的在世父母!” 第160章 孤军深入 小卢西乌斯配得上“在世父母”的称号吗? 自从马略改革之后,罗马的公民兵制已经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募兵制。到了公元前七十二年的这个时候,当兵是罗马普通百姓的谋生手段之一,是一种工作而不是荣誉。 在罗马当兵能够得到饷银,饷银按理来说是该按月发放的,这其实就是一笔工资。当一个月的兵领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当罗马军队作战胜利,特别是攻克城池之后,罗马军纪极为败坏,士兵们疯狂抢劫,毕竟金银珠宝谁抢到就是谁的。 但是,由于战事吃紧或形势变化,士兵们并不一定会按时领取粮饷。兵士在整个“塞多留战争”期间,不但除重大的损失和无价值的利物外毫无可得,而且他们的饷金也发放得极不规则。 庞培在公元前七十五年时向元老院报告,诉苦的一个事情就是,他麾下的两个罗马军团的士兵已经拖欠了两年的军饷了。庞培说要是再不发军饷军队怕是就要自行解散了。 可是,元老院真的没钱给他,不是装的,无奈之下只能找罗马的银行家借贷。此时的罗马人不懂得借新债还旧债的道理,也没有产生“庞氏骗局”的思维模式,还是打算老老实实还钱的。 所以,这笔借款以及此前大大小小的借款,又以税收的形式重新背在地方政府身上。然后,地方政府为了完成财政目标要求罗马的包税人或附庸国各首领们更多地上缴税款,于是包税人和附庸国各首领们就进一步加大对罗马人民或附庸国人民的进一步搜刮。 于是乎,罗马此时社会危机加剧,阶级矛盾激化,民族矛盾尖锐,远方行省和附庸国离心力增强。 罗马、意大利和希腊的老百姓哪受得了这个?抗税,逃亡和卖身为奴的事屡见不鲜,生活十分困苦。然而大贵族们却趁机敛财,不然卢库鲁斯怎么能够在凯旋式后连开数天“流水席”,有巨大的庄园不说,还有两座角斗士学校。 这就是苏拉复古政府不得民心的重要原因之一,以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为代表的“平民派”反他也是正常的。 又过了一年,到了公元前七十四年的时候,罗马全面歉收,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财政危机加剧。然后就出现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内部不稳外敌自然就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趁机进攻罗马…… 在本时空内,由于卢库鲁斯父子快速、干净、利落地干掉了米特拉达梯六世,结束了这场战争,同时带回来大笔财富,这让罗马元老院大喜过望,虽然说表面还得矜持,但是卢库鲁斯父子确实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元老院“破例”给了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头衔,并且允许他保留五个军团。按理说,卢库鲁斯是两个罗马行省的总督,大概保留四个满编的军团就已经算是很多了,毕竟奇里乞亚和外高卢又不是战场,可元老院仍然允许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保留五个军团,就是因为卢库鲁斯父子实在是让罗马元老院这个“心机婊”太满意了。 小卢西乌斯通过大姐李锡尼娅的离婚案偶然发现,庞培和梅特鲁斯·庇护联合罗马城内的马尔库斯·李锡尼·克拉苏一起做走私生意,不得不与塞尔托里乌斯这个自己的对手联络挣钱,且让罗马的布鲁图斯家族充当白手套,主要原因之一是庞培没办法给自己的士兵发放军饷。 而同为罗马人的塞尔托里乌斯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西班牙军也需要军饷。“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俗语就这样照进了现实。 由于长期的战争消耗,导致西班牙方面也出现了和罗马一样的问题,塞尔托里乌斯渐渐被伊比利亚人厌弃。历史上如果不是塞尔托里乌斯及时“躺了板板”,得到了死后的怀念,他若是一直活着最后即便不被贵族派击败也会在西班牙无法立足。 此时,小卢西乌斯敢于在新迦太基市政厅外小广场上暴打闹事的罗马百夫长、伍长和士兵,是因为他名正言顺。 罗马人此时来当兵就是为了赚工资的,小卢西乌斯又不拖欠工资,要什么要? 如果是来要战利品的,那就等于是来要奖金的。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罗马兵在新迦太基城攻城战中没有太好的表现,基本上都没怎么参与,凭什么要奖金? 更何况,奖金的授予主要是看将军是否有良心,有良心的就分给士兵战利品,若是不分,也是合理合法的。硬要战利品就太过分了。 其实,主要也是由于这群罗马人实在太穷了。他们是罗马的贫苦阶层,想要改善自身经济条件的愿望太过迫切,这才有了造次的行为。 可是,当加迪斯城被攻陷之后,小卢西乌斯发放了黄金白银做“奖金”的时候,罗马士兵和其他士兵全都感动了。 太有良心了,长官真是太有良心了!如果长官不弃,士兵愿意追随他到死。 “三马分肥”极大的激励了士兵作战的积极性,同时训练操演,维护器械的积极性也增强了。更增强了他们对小卢西乌斯的忠诚。 三马分肥之后,小卢西乌斯操演自己手下的士兵,特别是进一步促进罗马戟兵和罗马弩兵的配合。 小卢西乌斯恍惚记得好像李陵和戚继光都使用过“车营”的战术。于是,小卢西乌斯立刻命令士兵搜集车辆并且打造类似战车的车辆。这些车辆一来可以用以搬运物资,二来在作战的时候蒙上牛皮或加装车顶盖兴许能够当成“车营”来用。 罗马军团步兵由于持有大盾和标枪,所以小卢西乌斯觉得他们其实也可以成为戟兵的防护层,用以防御敌人的远程武器。 加迪斯是海港城市,拥有大量的熟铁,也拥有大量的技术工人,包括木匠、铁匠、陶匠乃至艺术工人。 小卢西乌斯为此打造了许多他自认为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致胜的法宝,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就是,给所有的骑兵的战马上上马蹄铁。 加迪斯的木工们除了给小卢西乌斯的第十军团制造大车之外,还负责制造重型器械,最重要的就是罗马蝎子弩。 小卢西乌斯要求蝎子弩能够放在大车上或者跟大车融为一体,随时可以用马匹拉着走,能够快速转换和移动阵地。 此外加迪斯地区本来就拥有大批箭矢,主要是轻型标枪,大概有三千五百根。小卢西乌斯还命工匠们制造了大批箭矢,特别是弩箭使用的重型短矢。只是时间太过仓促,制造的弩箭没有此前在图卢兹制造的弩箭优异,但对付无甲兵足够了。 七月九日,有消息传来说卢西塔尼亚地区,特别是欧里西波城中有士兵调动。又过了一天,也就是七月十日,斥候报上来的消息称卢西塔尼亚的伊波拉城有士兵正在集结。 伊波拉位于加迪斯北面内陆地区,有道路直通。都是平坦好地,本来就利于机动,塞尔托里乌斯经营西班牙的时候特地在此修路。修路的规格比照罗马。 这一点换成现代人的小卢西乌斯特别好理解。因为,伊波拉附近及其北部地区一直到科尔多瓦这一块是重要的矿产区,甚至还有铅矿和汞矿。 开矿的前提是得有良好的基础设施,保证人员和设备能够送入矿区,开采的矿产能够运出矿区,除非有条件就地提炼,否则必须修路。 伊波拉到加迪斯的道路正是为了运送矿产所修。毕竟西班牙本地提炼技术远远不如罗马,塞尔托里乌斯和庞培等人有交易,开采的矿产运到加迪斯后装船,运到罗马再提炼。 七月十二日,又有消息称图尔德泰尼亚的军队也开始向伊波拉集结。小卢西乌斯敏锐地发现西班牙的平民党人这是要来真格的了。 七月十三日,小卢西乌斯派出去三百三多名斥候,两人一组分开打探消息并力图证实此前的消息。 七月十四日,小卢西乌斯得到消息。早在七月初,也就是他离开新迦太基的第七天,塞尔托里乌斯就袭击了新迦太基城。平民党首先夺取的是厄里奇,然后海陆并进一举攻占新迦太基城。 小卢西乌斯留下的守将杜尔米乌斯生死不知。之所以现在才得到消息是因为塞尔托里乌斯清理了沿途所有的斥候。新迦太基距离加迪斯又实在太远了,消息难以传递。这个消息是新迦太基的败兵冒死送来的。小卢西乌斯为此重赏该人一百个金币。 小卢西乌斯一直守在加迪斯就是希望罗马大军走萨贡托,过厄里奇,然后从新迦太基取道向西来加迪斯和他汇合。 可现在罗马大军踪迹全无,消息全无,搞不好还在厄里奇以北。塞尔托里乌斯及其党徒的位置也不能确定。 小卢西乌斯眯起眼睛,料敌以宽,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伊波拉集中了卢西塔尼亚和图尔德泰尼亚的全部人马,而塞尔托里乌斯的党徒全部在我的南面,丹吉尔?他们是打算南北夹击,从海陆两个方向同时攻击我?我在加迪斯守了二十天……妈的,这算是贻误战机吗?” 第161章 争取主动 现实让小卢西乌斯觉得越发的紧急,斥候往来不停,送来了一份又一份情报。 七月十五日这个日子,对于小卢西乌斯来说有一些诡异,虽然这个日子绝不可能是阳历,但小卢西乌斯根本也无法换算成老家的阴历,但仍然觉得这个日子很恐怖。 可不论如何恐怖,总之是不能再等了,小卢西乌斯决定立刻出击。 点兵,凯尔特伊比利亚小贵族杜拉提欧斯率领一千骑兵,这一千骑兵是他父亲带给他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骑着的是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的安达卢西亚马,这是一种古老的、非常优秀的战马。 梅特罗凡尼斯率领两千五百骑兵,有大约一千是凯尔特骑兵,骑着的是凯尔特高卢马。另外一千则是来自本都地区的骑兵。小卢西乌斯把当初卖掉的本都人又买了回来,承诺打赢了仗就给他们拉丁公民权。攻击新迦太基和加迪斯时,这些本都兵表现得非常勇敢,分战利品的时候这些人也没有被落下,所以士气比较高,在西班牙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都骑兵的忠诚并不面临考验,他们没地方可以去。此外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队里还有数百黑海海盗组成的骑兵,他们其实是骑马步兵,配备了长枪和手动上弦弩。 阿尔塔薛西斯本来率领的是重骑兵,但是小卢西乌斯让其将重骑兵全部留下,给了他三千重骑兵扈从,算作轻骑兵出征。其中有两千是卡帕多西亚骑士,骑着的大多是卡帕多西亚马,另外还有一千是凯尔特弓箭骑兵。此外还有六百名可以驰骋疆场的卢西塔尼亚佩顿骑士,这些骑士是加迪斯被攻克之后,自愿投入到罗马贵族派一边的,骑着的是后世葡萄牙地区最为流行也是较为优良的卢西塔诺马。 安达卢西亚马和卢西塔诺马乃是同一血缘同一家族的马,属于伊比利亚马系,安达卢西亚马更为古老,血缘更为纯净。另外四百多人是这一地区的其他零散骑兵,用以作为斥候使用。 这三个人中,小卢西乌斯最信任的还是卡帕多西亚小贵族阿尔塔薛西斯将军。毕竟阿尔塔薛西斯跟随小卢西乌斯最早,而且好几次战役当中都是卡帕多西亚重骑兵的冲锋才获得了胜利。 三人出征,阿尔塔薛西斯为主将,率领主力骑兵。梅特罗凡尼斯率领前军骑兵开路,杜拉提欧斯率领后军骑兵跟进。 数千骑兵出了加迪斯之后,向着西北面的伊波拉地区攻击前进。很快就扫荡了四个卢西塔尼亚民社。 得益于罗马平民派多年经营西班牙,加迪斯到伊波拉修有笔直而宽阔的大路,阿尔塔薛西斯的骑兵部队仅仅一天就到达了伊波拉附近。 七月十六日,上午,又有消息传来,可以肯定的是塞尔托里乌斯绕过赫拉克勒斯之柱目前已经在卢西塔尼亚地区的欧里西波登陆。具体兵力不清楚有多少。 整整一天,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欧里西波,还有不少在欧里西波城外扎营。情报员回报说,他们数了一下运兵船,最少不低于五百艘。 五百艘。这个数字吓了小卢西乌斯一跳。看来塞尔托里乌斯这是要拼命了,很有可能集结了所有的能够调动的海军。 如果战事发生在加迪斯北面或者西北陆上,那么欧里西波的这五百艘战舰肯定会从海上袭击加迪斯城。而加迪斯城是两面临海的,漏洞很大。 由于没有太多的舰船,攻占加迪斯的时候许多西班牙的舰船逃走了,来不及逃走的,停泊在港口的战舰不少被西班牙守将卡波洛斯焚烧,导致小卢西乌斯仅仅得到三十艘舰船,其中战舰只有两艘。 如此规模的海上部队根本没办法和塞尔托里乌斯抗衡,打海战无异于自杀,防守也不可能。 为了更好地防守加迪斯,小卢西乌斯下令立刻封堵南面和西面的海港,拆毁民房,使用民房的砖石木料把西面和南面的街道全部堵住,修筑成小堡垒用以抵挡可能的从海上而来的陆地进攻。 同时将小堡垒外面的民众全部迁居城内,同时将其民房居所夷为平地。 到了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便大大地怀念起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舅舅小克劳狄乌斯,毕竟这个舅舅的家学源流就是搞土木工程的,他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把堡垒修筑的坚如磐石。 舅舅“才华横溢”,横溢得到处流淌,没准舅舅能想个什么“损招”让西班牙人不战而降或者自投罗网也不一定。 可惜,舅舅在指挥第十一军团,由于懒得要死,把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也要去了,替他管事。导致小卢西乌斯连个能商量的人也没有,只能一个人盯着情报瞎猜。 公元前七十二年,七月十七日,下午。 阿尔塔薛西斯通过传令兵向小卢西乌斯报告说,他派出了梅特罗凡尼斯进入到欧里西波和伊波拉之间的地区,目的在于切断两地的联系。他发现,两个地区很可能会接到同样的命令,两边似乎有着紧密的互动。 同时,他派出杜拉提欧斯向东,在科尔多瓦和伊波拉地区活动,目的是截断两地之间的联系。他发现科尔多瓦及其部分地区有伊比利亚战士源源不断地,往往是以一百至五百人为一队迅速地,分散地向伊波拉地区集结。 阿尔塔薛西斯报告说,他不知道伊波拉地区目前有多少西班牙兵。 阿尔塔薛西斯和斥候们只是看到伊波拉城头旌旗树立,士兵的人影在城墙上攒动。 城外的西班牙斥候在罗马的凯尔特斥候距离伊波拉还有十五个罗马里的时候就开始驱赶他们了。 经过战斗,凯尔特斥候以人数优势压倒了西班牙斥候,主力骑兵推进到距离伊波拉还有不足三个罗马里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伊波拉城外有一座无名小高山,阿尔塔薛西斯登上小山后向伊波拉望去,觉得伊波拉此时集结了大量部队。总数应该将近一万,十有八九有大将驻守。 情报如雪片一样飞来,一份又一份,搞得小卢西乌斯焦头烂额,他甚至还得按时间给这些情报排序。但是后来,他发现情报发出的时间和情报内诉说的时间根本就不一致,排序也是白排…… 小卢西乌斯毕竟只是个大学生毕业生,穿越过来的时间还不到两年,在这个没有卫星、没有导航、没有咨讯的年代,面对迷样的战场,他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去年,作为宽条军士长单独行动的时候,他不怕失败,反正历史记载中说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会赢。小卢西乌斯觉得他要是打不赢,大不了跑回卡尔西顿,反正养父能给他兜底,他不害怕、不苦恼。更不犯愁。 可是,现在他孤军深入,历史已经发生变化,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他现在已经感觉颅顶的头发已经对他失望了。 终于,小卢西乌斯认为自己得放下成见,放下戒备,得找来这个时代的人中龙凤——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商量下一步的战略。 “军团长阁下,我认为我们应当立刻出兵,攻打伊波拉。”凯撒听完了小卢西乌斯的介绍后说。 “为什么?” “这是明摆着的。进攻伊波拉是必然的。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你的骑兵指挥官,那个卡帕多西亚的阿尔塔薛西斯阁下应该向你提出建议才对。” 凯撒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很可能集结在欧里西波,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大本营之一,还是卢西塔尼亚的首府。卢西塔尼亚战士是西班牙军的主力,这里也是塞尔托里乌斯兵源主要来源地,他到了欧里西波等于卢西塔尼亚人的信心就坚定了。所以他肯定会先到这里。然后他安定军心,再从欧里西波出兵自然就可以和你争夺加迪斯了。 至于伊波拉,这里就是对付你的前哨。向东,伊波拉可以联络科尔多瓦,集结图尔德泰尼亚人。向西,伊波拉可以联络欧里西波,与卢西塔尼亚遥相呼应。如果塞尔托里乌斯赶走了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那么你将会面临北面和西北面两侧的压力,形势将会败坏。但是,你如果能够迅速拿下伊波拉,自然就有了战争的主动权。” 小卢西乌斯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这个了?” 凯撒当然不相信小卢西乌斯想不到这些,他只当小卢西乌斯是考验他,想看看两个人是否能够达成共识。 事不宜迟。也就是七月十七日晚些时候,小卢西乌斯留下五个罗马大队,也就是五个四百八十人和一千弓箭兵防守加迪斯,他则率领其余全部军队出了加迪斯,朝着伊波拉气势汹汹地就杀了过去。 第162章 撇山攻城 七月十八日上午,第十军团到达伊波拉城外,驻扎在伊波拉城南三十个罗马里的三座小山包上。山下围绕着的是阿尔塔薛西斯的主力骑兵。小卢西乌斯将这一次带来的重骑兵重新交给阿尔塔薛西斯率领。 十一点,小卢西乌斯、凯撒、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等人一起来到伊波拉城外三个罗马里的一座小山上。众人远眺伊波拉。 凯撒指着城市说:“伊波拉城墙虽然算不上高大,但是内外一共有两层城墙。内城城墙明显高过外层。虽然说塞尔托里乌斯率领的是伊比利亚人,但是这些人得罗马文明洗礼多年,早就已经熟知罗马战法。他们一定是在内城城墙上安装了大型投石机、巨弩和其他重武器。我军一旦占领外城,内城的西班牙重武器就会开火,我们搞不好会损失惨重。” 阿尔塔薛西斯不明所以,问道:“几个重武器而已……能有多大的杀伤力?” 凯撒说:“你不了解塞尔托里乌斯,他们特别擅长用火。塞尔托里乌斯自称是希腊火专家。我认为,以他的脾性,很可能在外城内侧准备有沥青沟或火油沟,他们内城城墙上的重武器带火,到时候一起引燃,大火之下我军恐怕损失惨重。” 阿尔塔薛西斯问:“可是,沥青如果烧完了,外城不也完了吗?” “难道你忘记我们第一次进攻西班牙的时候了吗?沥青除了起火,还有滚滚浓烟。到时候,守军利用这个空档很可能就修补好城墙,调整防御部署……”小卢西乌斯解释说,“再者说,外城本来就落入我们手中了,伊波拉守军本来也没想过要夺回去,放一把火烧一下更好。反正他们还有内部城墙可以防守。” “原……原来是这样……” “现在不知道伊波拉的守将是谁。不过,不管是谁,他没有出城迎战,或者实施游击战,拖延我军接近城墙的时间,这应该是他最大的败笔。” 凯撒赞同小卢西乌斯的意见,他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应该立刻攻城!伊波拉的东面和北面是山地,这是敌人容易忽视的地方。我们可以在城南和城西首先攻城。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敌人也会放松警惕,利用这段时间我们排除小股精锐从东面和北面猛攻伊波拉。攻上城墙之后,迅速向内侧城墙挺近,可以趁着夜色攻城,有极大概率获胜。” “哎呀,这样的话……”阿尔塔薛西斯说,“那山地里面应该是有西班牙人的,西班牙的小股部队有很多,一股敌人少则二十人,多则三、五十人,我们的骑兵和他们较量多次,虽然说每一次都获胜,但是敌军其实大多是看到骑兵就跑了。然后等我们放弃不再追击,这群人又回身再战,我们也再迎战,他们就又跑了。”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凯撒急忙问道:“阁下明白什么了?” “敌人是故意的,东面和北面有山地,而且地势不高,如果我们把大型攻城武器推上去,显然攻城具有相当大的优势。对不对?” “这是当然了。” “既然是这样,那东面和北面怎么可能是敌人忽视的地方呢?”小卢西乌斯反驳说,“这就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敌人认为我们会认为东面、北面防御薄弱,从而在此攻城,可是他们呢,守军却在这里安置了大量的游击战士,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拖住我们。必要的时候和我们拼消耗。” 凯撒好似一时之间变得迟钝了,问道:“可是,我们人多,他怎么能消耗得过我们呢?” “凯撒阁下,你没听懂,是首先拖住我们,如果游击无法成功,小股部队就会和我们拼了,积少成多,便会消耗我们。而守军不是不怕消耗,而是怕没有足够的时间。” 说道这里,凯撒恍然大悟,“确实,军团长阁下,还是你说得对啊。如果欧里西波的援军冲破首席百夫长梅特罗凡尼斯阁下的骑兵队……来……增援伊波拉,或者说是来和伊波拉里应外合,那么我们就危险了。” “是的,阁下方才不是也说要立刻攻城吗?”小卢西乌斯说,“伊波拉显然是谋求拖延,以拖待变。” “那么……军团长阁下,难不成你要从南面进攻吗?”凯撒问,“那里无险可依……” “看起来是危险,实则最安全。”小卢西乌斯说,“阿尔塔薛西斯不是也说了嘛……我猜测,伊波拉的精锐游击战士现在就在东部和北部的丘陵一带。况且,攻城,本来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拼了命也要上!” 下午两点,这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小卢西乌斯要阿尔塔薛西斯率领三千骑兵在东面丘陵山地活动,给伊波拉守军造成罗马果真要从东面进攻的假象。实则,小卢西乌斯决定“撇山攻击”,直击正门。罗马军准备就绪便开始攻城。 在城南,蝎子弩首先发威,二十架蝎子弩首先攻击城头西班牙守军。特别是城头的重武器,很快将西班牙人的城头重武器摧毁。 然后,罗马军集中兵力突击南门和西门。西门为佯攻,南门为主攻。 罗马军使用自制的冲车猛冲到伊波拉城门下,六个人摇动木槌,大力锤击伊波拉大门。 “当!当!当!”大门被攻城锤撞击得震耳欲聋。 伊波拉城上守军立刻用点燃的装满沥青的燃烧陶罐砸向冲车。似乎就在一瞬间,冲车顶端的车盖就燃烧起来。 然而,小卢西乌斯毕竟是穿越者,这种情况在电影和电视剧中看到过多次。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来之前,他就准备数张大麻布片,沾满水,挂在冲车车盖下。 当冲车顶端燃烧起来的时候,立刻由一名士兵出了冲车,用力一甩,散开浸满了水的麻布片盖住火焰。然而,由于慌乱,一块麻布没有盖住全部火焰,立刻,又有一名罗马士兵出了冲车盖,用力一抛另外一块蘸水麻布片,那麻布片散开,正好盖住火焰,如此一来便彻底将大火扑灭。 西班牙人见了,心中恼怒,站起身来打算再扔火罐,可罗马同盟军弩兵也不是摆设,当即发弩,那西班牙兵立刻身中三弩倒地而亡。 西班牙人以英勇着称,见到同伴阵亡却并不退缩。一人阵亡却立刻又有两名士兵想要扔下火罐。两个人先假装起身,刚一露头便及蹲下,罗马弩兵立刻发弩,弩箭射空。两名西班牙兵趁着弩兵上弦的空档立刻起身同时扔下两只火罐。 只听得陶罐碎裂的声音发出后便看到冲车顶盖又燃起火来。 罗马兵躲藏在冲车车盖下,立刻伸出手去抓住车顶的麻布片用力一拽,便把麻布片拽下车来,顺带着把火也扯了下来。 罗马兵一只手抓住麻布,另腾出一只脚来狠踩火焰,连踩带摔,很快就灭了燃着的火。 西班牙人见了越发恼怒,又扔下三只火罐来。一只落在车顶,两只砸在地上。却见罗马兵不慌不忙,先用麻布盖住地上火焰,地上火焰灭了之后,再用力一甩盖在车顶,把冲车车盖上面的火又给扑灭了。 西班牙守军三番五次扔下火罐,知道罗马兵会灭火,便让标枪兵配合,只要罗马兵露头便用标枪射杀。 可是,冲车冲到城门下,用攻城锤猛撞大门的时候。罗马弩兵就蹲守在城墙下面。只要西班牙兵一露头,立刻便有数根弩箭射过去。扔火罐的西班牙兵接连伤亡,更有甚者,火罐砸在城墙上燃起火来,幸好火势不大,很快就自行熄灭了。 那些扔标枪的西班牙兵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动作相比火罐要大得多,火罐尚且有绳绑可以抡出去,但标枪则必须由手臂发力投掷,动作幅度较大,如此便给了罗马弩兵可乘之机。只要见了便即发弩。不到二十分钟,西班牙士兵就伤亡了将近二百人。 掩护冲车的除了藏在罗马大盾后面的弩兵外,还有井栏。井栏就是用木头制作的木架子,距离伊波拉城墙外将近一百八十罗马步,高度与城墙持平略高,上登弩兵,朝着城墙上的西班牙兵射箭。 十二架简易的井栏被竖起,上面的弩兵加在一起不足二百人,但是却足以震慑西班牙兵。弩箭容易标准,射击精度高,西班牙往往刚一露头就会遭到射杀,这给伊波拉守军造成极大压力。 在长官的严令之下,伊波拉城头的西班牙弓兵还击,可是,小卢西乌斯发明的手摇上弦重弩射距远超西班牙弓,导致西班牙弓手的箭矢威力大减。 两下比较,罗马一边毫无伤亡,伊波拉城头被井栏射杀射伤的士兵在半个小时内超过两百人。 正在此时,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南侧大门被罗马冲车撞开。 第163章 弃城而走 伊波拉南门刚一被撞开,一个罗马百人队就冲了进去。小卢西乌斯立刻下令号手吹号,硬是把这个百人队叫了回来。 罗马的军事教育很早就开始了,罗马人在孩童时代就接受过军事教育,成年入伍之后再接受一次军事教育。所以罗马人的军事素养是地中海周围最高的。听到号声后没在百夫长的严令之下,百人队不情不愿地退了出来。 还没退干净,外城便起了大火。城墙之内果然有“沥青火沟”。 西班牙守军并不是看准罗马兵冲入就点火,而是看自己的人撤没撤下来。自己人从外城城墙上扯下来后,他们顺便就点燃了外城城墙根下挖开的火沟。 火沟被点火,瞬间火焰爆燃,浓烟和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幸好罗马兵退得快,不然进了门的不是会被火焰烧死,浓烟熏死,就是会被西班牙人射来的箭矢杀死。 外城起火,没有办法攻城。小卢西乌斯正好调整策略,重新部署,将最开始进攻的罗马兵换下来,节省体力,换上此前没有参与攻城,体力充沛的士兵。 大约四十分钟后,火沟烧完了。 小卢西乌斯再次下令攻城,这一次是攻击内城。 罗马士兵迅速突入外城城门,然后上到外城城墙上。就和小卢西乌斯想象得一样,内城城墙比外城城墙高大,西班牙人果然内城城墙上射来箭矢。 好在,罗马士兵拥有大盾,将箭矢抵抗住。弩兵迅速突入城中,朝着内城城墙上的西班牙兵发射弩箭。 让小卢西乌斯感到的奇怪的是,内城城墙上的西班牙兵抵抗并不激烈。箭矢稀稀拉拉。罗马人的冲车冲到内城城门下的时候没有遭遇如同外城城门楼上扔下火罐一样的激烈的抵抗。竟然是任由攻城锤攻城。 攻城锤很快就撞开内城城门,罗马士兵立刻突入…… 小卢西乌斯预料的惨烈大大规模巷战也没有发生,伊波拉城内显得过分的平静。虽然说也有不小的动静,可是与进行巷战的城市比起来,这动静算是相当小的了。 突然,有战场探马来报,守军开了北面的城门后冲出北门往北面的山地而去了。 “什么?”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你是说,他们有坚固的城池他们不守,偏偏开了城门跑出城去?” 探马回答说:“是的,军团长阁下,我们看到的就是如此。在外城城墙起火的时候,北侧的城门就已经打开了,西班牙人从北门出了城。只是北门和南门相距太远,我们送信过来耗时费力,这才把消息送到。” 凯撒急忙对小卢西乌斯说:“军团长阁下快去命人检查一下,是不是西班牙人在城内准备了沥青和其他燃火之物,只等我军进入了内城他好让留下的死士放火烧城。” 小卢西乌斯一拍脑门说道:“你说得太对了!” 急忙命人检查,这一检查不要紧,果然发现内城有数十个起火点。 好啊……小卢西乌斯恨恨地在心中念叨:差一点就让这群西班牙人给我来一个火烧新野。 于是,小卢西乌斯立刻命令士兵出城追击,特别是轻骑兵以骚扰为主,其他步兵趁机追上,先用弓箭射杀,然后再近身肉搏。 整整四个小时,西班牙兵四散奔逃,罗马人追击不利。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小卢西乌斯下令立刻收兵回城。 此时的城池已经被“打扫”干净,一共抓获西班牙潜伏在城内的奸细二百二十多人,扫除障碍二百多个。清除窝藏西班牙奸细的家庭一百多家。入夜之前,伊波拉完全被罗马占领。 “这太奇怪了。” 晚上,小卢西乌斯在市政厅对麾下将领和几位军事保民官说:“我这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这么的离奇,占领一个城市竟然这么容易,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不是已经被识破了吗?军团长阁下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忧心忡忡?”阿扎德问。 “我觉得防守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小卢西乌斯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应该放弃城池,况且伊波拉此地又如此重要。按照我的想法,应该是实在不是我军对手,而且眼看城池就要守不住的时候敌军方才该弃城而走才对,走的时候打算烧城,或可让我们蒙受巨大损失,这才符合逻辑。可是,今天,仅仅一天,敌军没有做激烈抵抗就这么走了,岂不让人费解?” 众人半天都是默然不语。 “凯撒阁下,你怎么看?” 凯撒见小卢西乌斯点名自己,便说道:“我也是猜测。我认为伊波拉的守将知道自己守不住城池……毕竟这谁都能看出来。应该从一开始他们就这么看了,其实布置火沟这一行为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他早就想带兵逃出伊波拉了。 我觉得,这个西班牙守将应该知道自己守不住伊波拉,既然守不住为什么还要消耗大量的人员呢?不如就把这城池给了我们算了。” “啊?你是这么想的?”凯撒的回答让小卢西乌斯大失所望,他说的话毫无营养。 凯撒继续说道:“是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西班牙守将应该是认为自己更加擅长游击战,不太擅长防御战。而且,他也没有预料到或者说预料到了但是不在乎,那就是伊波拉的防守。如果他想守住伊波拉那么他应该早就开始加固城墙,构筑工事,做长久打算才对,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塞尔托里乌斯的军队防守其实也是可以的。我记得庞培在这上面就吃过大亏。 我想,西班牙守将,或者说是罗马的平民派将领一定是另有所图,他们也是罗马人,熟悉我们的作战的。他们应该还有更大的谋划,认为全军没有必要在伊波拉和我们拼消耗。他们更加擅长游击战,所以打开北门扯入山中。或者……他们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突然大叫道:“莫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去偷袭加迪斯?” 凯撒一听立刻也是一惊,急忙问道:“何以见得?” “莫不是敌军打算让我们也和他们一起进入北面丘陵和山区?如此一来就算是拖住了我们。然后塞尔托里乌斯海陆并进从欧里西波进攻加迪斯?” “这非常可能。”凯撒说道,“可是,我们现在并未上当。” 阿扎德适时插话说:“他们只是撤入山区而已,又不是住在山区。难不成一直在北面吗?我觉得,这些人完全可以从北面山区往东走去科尔多瓦,往西走去欧里西波……对,军团长阁下,这群人肯定是往西去了,去与塞尔托里乌斯汇合。不就是路远点?绕道又怎么了,谁还没走过远路……” “说,继续说,我亲爱的。” 阿扎德本来越说越没有底气,毕竟她曾经是个奴隶,现在在场的各位全都是贵人,她一时忘了身份才说的,看着各位的眼神自然是感觉卑微的。 但是她见小卢西乌斯想听便又继续大声地说道:“军团长阁下不是也知道嘛……军事保民官……凯撒阁下也知道的,他们不行,他们守不住,肯定守不住。明明知道守不住伊波拉为什么还要守?搞不好全都被我们歼灭在伊波拉,那岂不是惨?不如就出了北门去,然后想办法和塞尔托里乌斯汇合,这不好吗?” “可是,伊波拉的西面是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队啊。” “他们又不知道。”阿扎德说,“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难道就因为有罗马骑兵队就不去和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汇合了吗?梅特罗凡尼斯阁下的骑兵队……又不是,啊,又不是马头挨着马尾,一匹匹的串联起来,摆成一道严丝合缝的骑兵墙把伊波拉和欧里西波给隔开?再说了,这地方多的是山地丘陵,西班牙人总是会过去的。毕竟他们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更加熟悉地形啊,没准借着月色就从梅特罗凡尼斯阁下的眼皮子底下钻过去了也说不定啊?要知道,现在他们和我们比,人少,打不过我们。但是如果和塞尔托里乌斯汇合了,我的意思是汇合,那他们的人就多了,没准比我们更多,人多才更有获胜的把握啊!” 第164章 火烧伊波拉 就在小卢西乌斯搞不清楚敌情的时候,斥候带来了消息,南面发现有罗马平民派的骑兵活动,主要就是斥候。 “什么时候?”小卢西乌斯急忙问。 “就是今天下午。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斥候回答说,“我们发现的是卢西塔尼亚人的斥候骑兵。人数不少。我们与之周旋良久,把这些人赶走了。” “你说的赶走是什么意思?” 斥候立刻回答说:“就是给赶回去了……阁下,我是说……这些人,就是卢西塔尼亚斥候们,他们企图凭借他们马匹的优势,他们的是卢西塔诺马,比我们的好很多,然后……他们打算穿过我们的防线,想要渗透到伊波拉和加迪斯之间的大道上。这是我们决不能允许的。 我们的人多,组成了三道防线。这些卢西塔尼亚斥候马好,穿过了前面两道,到了第三道他们就过不去了。我们每一道防线之间是一个半罗马里,他们的马跑不动了,然后我们就把这些家伙给包抄了。” “太好了!”小卢西乌斯乐坏了,“抓到舌头没有?” “舌头?” “我是问你,抓没抓到活的卢西塔尼亚斥候?” “抓到了,阁下,抓了三个,打死三个,其余的跑了。”罗马斥候骑兵回答。 “人呢?带来没有?” 罗马斥候回答:“带来了,但是阁下,没用的,我们问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你懂个屁啊你?”小卢西乌斯顿时恼了,“带来,立刻,马上!交给军事保民官尤利乌斯·凯撒阁下,立刻马上!你问不出来是你不行!” “是,是是!” 罗马斥候被小卢西乌斯的气势震慑,慌忙应了,然后赶快跑去提人。 果然,凯撒仅仅问了不到二十分钟,那几个卢西塔尼亚斥候就把情报吐了个干干净净。 事情和此前众人猜测的差不多。原来,防守伊波拉的罗马平民派将领是盖乌斯·赫伦尼乌斯,他率军出了伊波拉北门十有八九就是往西走去汇合塞尔托里乌斯的主力大军去了。 塞尔托里乌斯目前率领的军队多达三万多人,从欧里西波出发,现在距离加迪斯还有两天的路程。 虽然有道路直通,欧里西波距离加迪斯确实也不算太远,可是这一段的道路并不好走。 主要是道路并不都是直线,呈现的是九曲十八弯的态势且其高低起伏不定,这么修路也是被地理条件限制所致。 “他们有三万多人?都是什么配置?”小卢西乌斯问凯撒。 “卢西塔尼亚斥候骑兵本身不过是一个低级骑兵,根本搞不清楚这些。我从他说的话当中拼凑出大概得情形。 现在的塞尔托里乌斯,应该有两个军团的罗马士兵。我是说和我们一样的罗马士兵最少有两个军团,也就是一万到一万两千人的样子。 此外还有一个军团的卢西塔尼亚佩盾战士,也就是六千人。骑兵最少七千人,主要是凯尔特骑兵和卢西塔尼亚骑兵。 此外,应该还有最少一万人的阿非利加战士,主要来自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 “非洲兵,我是说阿非利加战士是什么样的?”小卢西乌斯问,“非常厉害吗?” 凯撒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传闻说他们英勇善战。有佩盾战士,就是拿着盾牌、短剑、短枪的战士,也有不少轻步兵。但要知道,应该还有骑兵。”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然后问凯撒:“怎么办?” “打啊!”凯撒回答,“不能坐以待毙。” “该死的,盖乌斯,你忘了吗?那可是塞尔托里乌斯。”小卢西乌斯瞪了凯撒一眼然后说,“他人还比我们多。” “你必须打!”凯撒说,“如果你不打,你是守不住加迪斯的。你也守不住伊波拉。” “你和我说关键是伊波拉,现在我们占领了伊波拉,结果呢……” “不,军团长阁下,我的判断是对的!没有任何错误,你的指挥也是成功的。”凯撒据理力争,“如果我们现在不拿下伊波拉,叛将赫伦尼乌斯的军队就会去和塞尔托里乌斯汇合,然后,科尔多瓦地区,也就是以科尔多瓦为核心的图尔德泰尼亚的战士或者物资就会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伊波拉,然后从伊波拉再运到塞尔托里乌斯的军中。如果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把你围在加迪斯,他就会从两个方向获得补给,伊波拉和欧里西波,到时候你怎么办?守城?你能挺到罗马援军抵达吗?”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出击?” “是的。”凯撒说,“我们立刻往南,还记得那片丘陵吗?阿斯兰德拉丘陵?那里是两条道路的交汇处。”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我当然记得,只是……这里不是太适合伏击。” “但这里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必经之路,我们必须先到阿斯兰德拉,占据有利地形,一举击败他。” 小卢西乌斯没有立刻下决断,他一个人走出了市政厅,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现在不是要下雨的时候,天却不是晴朗的,根本看不到一点星星,似乎只有风云在空中搅动。 “我们立刻就走!”小卢西乌斯突然说,“马上。不做休整了,也来不及休整,反正很多人只是走路而已。” 说罢,全军立刻启程,半夜的时候出了伊波拉,又转头朝南而去。 “去把杜拉提欧斯叫回来。”出了城,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向阿尔塔薛西斯下令。 “军团长阁下,杜拉提欧斯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是用来切断科尔多瓦和伊波拉之间的联系的。”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天,然后又看了看伊波拉,说道:“用不着了。快去吧。” “是。” “记得,要杜拉提欧斯必须在两天之内赶到阿斯兰德拉丘陵和我们汇合。” “是。”阿尔塔薛西斯领命,然后又转过头来问,“梅特罗凡尼斯将军呢?也叫回来吗?毕竟,他们是我放出去的,我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你派人过去,传达命令。梅特罗凡尼斯将军的骑兵尽其所能阻挡赫伦尼乌斯与塞尔托里乌斯汇合,如果挡不住,立刻不要停歇,立刻也到阿斯兰德拉和我军汇合。” 其实,小卢西乌斯知道梅特罗凡尼斯是难以阻挡赫伦尼乌斯和塞尔托里乌斯汇合的,但能挡一时是一时。 阿尔塔薛西斯领命而去,他的一千重骑兵重新又被划分在小卢西乌斯手下。阿扎德率领一千弓骑兵,包括斯基泰女弓骑兵和凯尔特弓骑兵为小卢西乌斯骑兵队的前导。 第十军团一万多人向南行不到两个罗马里,背后便火光冲天。伊波拉城被大火点燃,城中的百姓死活无算。 本来,小卢西乌斯不忍心烧城,但是凯撒说,如果不烧城,这里就会成为对付你的前哨阵地。赫伦尼乌斯或者图尔德泰尼亚的辛格托里克斯大酋长都可能占据这里,那个时候你怎么办,难道一边对付塞尔托里乌斯,一边还要分兵来夺伊波拉吗? 小卢西乌斯想了半天,咬了咬牙,心道:常言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还有人和我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现在我在这里妇人之仁,怎么能行? 烧,既然烧对我军有利那就烧! 不然,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就算是挨骂,就算被人说我残暴,那也要我活着才行?我要是死了,被塞尔托里乌斯打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事,小卢西乌斯让凯撒去办,反正主意是他出的。他能出主意就能执行。 果然,大军行不过数里,伊波拉就被点燃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嚎一片。 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看着伊波拉燃起的大火,心道:反正,凯撒不烧它,赫伦尼乌斯本也要烧它,都一样。我这还拖延了几个小时呢,你们这群反贼活也活够了吧,也算是积德了!不错,我真是个好人…… —————————— 外传1: 提图斯·李维,《罗马自建城以来的历史》第一百零三卷,节选: 六八一年,七月十八日,夜。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记住。这一天,我们后来的陛下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马格努斯·奥古斯都此时还被称作小卢西乌斯,他终于暴露了他残暴的本性。这是他作为一代暴君的开始。 这一天,他扔掉了伪善的面具,撇开了温情的面纱,亮出尖锐的獠牙,暴露出他日后成为暴君的凶残本性。 大概是夜里十点,他麾下的第十军团撤出伊波拉城的同时,他命人在城内放火。主要目的是为了不给平民派的军队留下任何一点物资,同时让他们失去可靠的据点。这么做本来无可厚非,但却是以牺牲无辜的人的生命为代价的。 大火肆虐全城,将伊波拉城烧为白地。城中四千多人葬身火海,而小卢西乌斯竟然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有证据显示,要陛下这么做的人正是他日后最大的敌人之一,曾经自封“高卢王帝”的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但是,最后做决定的毕竟是小卢西乌斯本人,所以,小卢西乌斯应当对这四千人的死负全责。 外传2: 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塔西佗,《编年史》第十六卷,节选: 六百八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急忙撤出了伊波拉,然后全军向南去阿斯兰德拉丘陵找昆图斯·塞多留决一死战。这个决定挽救了第十军团,挽救了他自己,挽救了平叛战争,成就了一代军神的辉煌。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半,伊波拉起火,整个城市燃烧起来。大火肆虐,就像是天帝降下了惩罚,将“火砖”抛入了伊波拉。 烧城对小卢西乌斯来说是十分痛苦的,是不能忍受的,他绝不赞成。所以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让小卢西乌斯先走,他最后出城,借口是要督促士兵快速而整齐的行动。凯撒此时是军事保民官,是民选的军事保民官,在军队当中享有较高的威望,小卢西乌斯因此没有太多怀疑。 但是,当第十军团向南走出三个左右的罗马里之后,凯撒就放火了,把伊波拉烧为白地。用的材料正是叛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逃窜时留下的沥青和火油。 这场大火是蓄谋已久的,不是贵族派就是平民派都要放火,城中的一万人是无法幸免的,这是注定了的。天帝也诅咒这里。 很多人都说小卢西乌斯·马格努斯·奥古斯都作为第一任奥古斯都是不折不扣的暴君,这也许是真的,但是火烧伊波拉的行为是凯撒干的,小卢西乌斯并不知情。一万卢西塔尼亚人的死不应怪在他的头上。如果说非要找一个人负责,那个人只能是凯撒。 外传3: 阿第安图尼,《论昆图斯·塞多留失败的原因》,历史研究,2006年,第4期,节选: 诸多历史资料显示,日后的罗马暴君,一代军神,头颅爱好者,此时还叫做小卢西乌斯的皇帝陛下是在公元前72年的7月18日夜间撤离伊波拉的。因为他发现塞尔托里乌斯率领平民派军队要攻击加迪斯城。 为了不让平民派重新占据伊波拉,贵族派军队放火烧毁了这座矿业城市,这是整个塞多留战争期间最骇人听闻的事件之一。火烧伊波拉象征着罗马内部矛盾的尖锐化程度,贵族派和平民派此时已经没有达成妥协的可能性。他们的结果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现在,争论的焦点在于小卢西乌斯是否应该对伊波拉的大火负责。是否负责的焦点在最近几年的研究中越来越达成共识,那就是,对于伊波拉的大火小卢西乌斯是否知情? 我们的研究团队整理了从公元前59年到公元106年的全部资料,包括历史记载,行军笔记,以及戏剧和传说,我们几乎可以肯定的说,小卢西乌斯是不知情的。这件事其实是凯撒瞒着小卢西乌斯——也就是被我们称作暴君的第一位奥古斯都陛下——擅自做主的。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当时是民选的军事保民官,在第十军团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此时的他就已经展现出了野心,他不允许小卢西乌斯和第十军团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失败。经过研究,我们可以肯定的说,凯撒完全是为了第十军团的胜利着想,虽然此后凯撒竭力想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平民派人士,并且在各种场合向罗马公民暗示小卢西乌斯是贵族派份子,但是此时凯撒完全没有为平民考虑哪怕一点。 我们虽然生活在21世纪,但是我们应当具备历史的现场感,我们不应该以现代人的标准来衡量罗马人。要知道,在他们那个年代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在凯撒之前,平民派将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甚至打算烧掉自己的城市,以免小卢西乌斯把这里当成据点。 综上所述,小卢西乌斯不应该为伊波拉大火中丧生的数千条生命负责。因为,错误的不是皇帝陛下,错误的是时代。 第165章 骑兵狗斗 七月十九日,小卢西乌斯率军首先抵达阿斯兰德拉。 一面命令大军扎营,另一面小卢西乌斯带着凯撒、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等将领立刻巡视了这一带,查看了此地的地形,原来是以丘陵为主。 然后小卢西乌斯便命令传令兵去加迪斯传令,要守卫加迪斯的罗马军团立刻出发来阿斯兰德拉与大军汇合。 七月二十日,罗马斥候回报,距离阿斯兰德拉大营西五十五个罗马里,也就是八十公里外,发现了西班牙军的踪影。 罗马斥候发现的正是塞尔托里乌斯率领的西班牙军主力,总数不是卢西塔尼亚俘虏所说的三万人,而是整整五万大军,塞尔托里乌斯几乎带来了他能够带来的所有军队。 副将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在非洲的活动比想象的要成功的多,他在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招募了一万五千士兵,此外又雇佣了一万五千雇佣军,拼凑成整整三万大军来到丹吉尔和塞尔托里乌斯汇合。 此后,西班牙海军和海盗使用舰船将这三万非洲兵运送到欧里西波。由于人数太多,运输时间长,往返多次,所以比此前西班牙内部约定的时间晚了几天。 当天,小卢西乌斯命令骑兵出击,主要是弓骑兵和重骑兵的扈从。率队的是阿扎德和阿尔塔薛西斯。一共出动骑兵三千人。阿扎德受阿尔塔薛西斯节制。 小卢西乌斯则赶快秣兵厉马,准备接下来的大战,帮助他的是凯撒。 七月二十一日,阿尔塔薛西斯和阿扎德率军贴近西班牙军驻扎地。塞尔托里乌斯此时驻扎在萨卡里斯裂谷西侧。这个萨卡里斯裂谷与小亚细亚的萨卡里亚河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偶然重名而已。 萨卡里斯裂谷本身是河道,河流后来改道导致此地形成一道地理上的伤痕。裂谷名不副实,因为河水并非通过裂缝渗入地下,只是因为改道而干涸。命名者偶然看到河床底部有裂缝,误以为是个裂谷,故而将此地命名为裂谷。 裂谷又宽又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就驻扎在裂谷西面。裂谷在这里弯曲,刚好把西班牙军的北、东、南三面围了起来。 西班牙军的卢西塔尼亚骑兵不允许罗马骑兵靠近裂谷,纷纷出来阻拦。 阿扎德率领弓骑兵在前,故意朝着西班牙骑兵射箭。来接战的是西班牙的坎塔布利亚骑兵,一种轻骑兵。他们虽然没有配备弓箭,但是手中有盾牌和内弯砍刀,更重要的是配备了七根轻型标枪,骑兵经过严格的训练。 两军遇到,罗马弓骑兵在阿扎德的率领之下首先发起攻击。向坎塔布利亚骑兵射箭,坎塔布利亚骑兵举起盾牌,很容易就防住了箭矢。 然后,他们纷纷向罗马弓骑兵投掷标枪。虽然在马上有速度,惯性会导致标枪扔得更远,但是坎塔布利亚骑兵的标枪仍然没有办法打到罗马弓骑兵。 阿扎德一声令下,司号手吹号。吹号和设置司号手都是小卢西乌斯的手笔,他早早的就对指挥系统进行了改革。 毕竟,战场之上,杀声震天,根本听不见自己的指挥官喊了什么。就算没有厮杀,骑兵跑起来,马蹄声和耳边呼呼的风声也足以掩盖指挥官声音。 但是有了号手就不一样了,号声的穿透力非常强,可以用以代替指挥官的喊话。 听到号声,弓骑兵立刻分成两队,分别向两侧分开,然后调头回奔。由于罗马弓骑兵装备有四角马鞍和双侧马镫,导致弓骑兵可以回身射箭,箭矢朝着坎塔布利亚骑兵射去。这一次,造成了数名坎塔布利亚骑兵落马。 然而,坎塔布利亚骑兵并不气馁,催动战马就追了上来。坎塔布利亚是西班牙西北部地区的一个部落,后来此地以及周围地区就以此命名。坎塔布利亚就在卢西塔尼亚的北面,所以这里想要得到好的战马并不困难。 此时的坎塔布利亚骑兵骑着的是安达卢西亚马,这种马在速度和耐力都胜过罗马弓骑兵胯下的凯尔特马。只是追不上阿扎德率领的女弓骑兵的草原马而已。安达卢西亚马的平均速度能够达到每小时八十公里。 所以没过多久,罗马弓骑兵就被追上了,于是,双方的骑兵在萨卡里斯裂谷东面的荒原上开始“狗斗”。 箭矢、标枪你来我往,不时地双方还挥舞短兵器在马上互砍。有人中箭,有人中枪,不时的有人落马,战马也有很多在战斗中受伤倒地。 坎塔布利亚骑兵的安达卢西亚马比罗马凯尔特弓骑兵的凯尔特马要高大。 凯尔特马的肩高是一百四十五厘米到一百五十四厘米之间,安达卢西亚马的肩高则是一百五十至一百七十三厘米之间,平均肩高为一百五十六厘米,正好比凯尔特马高出一个头来。 坎塔布利亚骑兵对上凯尔特骑兵正好是居高临下的态势,扔出的标枪,挥出的刀枪全都势大力沉,这让凯尔特骑兵面临非常不利的局面。 所以,攻击敌方战马就成了凯尔特弓骑兵的不二选择。这群人没有接受过良好的训练,虽然是弓骑兵,但是射术不精,骑术也差强人意,毕竟凯尔特人只是蛮族,不是马背民族,他们的特点是野蛮不是骑马。 只是由于小卢西乌斯给这些骑兵装备了四角马鞍,双侧马镫和马蹄铁,导致凯尔特弓骑兵的骑术提升了一大截,能够更加灵活地躲闪坎塔布利亚骑兵扔过来的标枪和刺过来的短矛,同时操纵战马也更加灵活。打不过就立刻拽一下缰绳,夹一下马腹,脱离与对方骑兵的接触就行了。 可是即便如此,凯尔特骑兵仍然吃了不小的亏,不少人纷纷落马。然后,凯尔特人就发扬了自己的特点——蛮,也就是“不讲武德”,打不到骑兵就打骑兵的马。 马的个头大,目标也大,不如人能灵活躲闪,所以很容易被击中。于是,坎塔布利亚骑兵人仰马翻,伤亡并不比凯尔特弓骑兵少。 由于凯尔特人不讲武德,导致坎塔布利亚骑兵怒火中烧,对着凯尔特人大杀大砍,不肯放手。 罗马和西班牙双方的轻骑兵狗斗了将近一个小时,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箭矢横飞,双方伤亡总数却不到八十人。 不知不觉间,阿扎德率领的骑兵已经向东退出二十公里。坎塔布利亚骑兵紧随而来。等在这里的是阿尔塔薛西斯率领的两千骑着卡帕多西亚马的蓄锐已久的骑兵。 第166章 菜鸡互啄 阿扎德远远就看到了一面竖起来的绿色旗子,旗上用黑色线条勾勒的是一名全副武装竖起长枪的卡帕多西亚重骑兵,那是阿尔塔薛西斯身边的骑手举起的大旗。 阿扎德举着的则是一面白色的旗子,旗上绣着的是一束绿色的三只小麦麦穗的图案。 阿扎德命令司号手吹号,号声响起后,罗马弓骑兵立刻向两边散了开去,把坎塔布利亚骑兵丢在中间。 阿尔塔薛西斯见了下令进攻。两千骑兵扈从其实本来就是他从小亚细亚的伊康带出来的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只是小卢西乌斯想要精简人员,训练更加勇猛彪悍的骑兵而把这些人给精简掉了。 这些人当然是非常不服气的,他们自认为自己是高贵的骑兵,而且是重骑兵,可是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扈从,虽然待遇和原来比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心理落差让这些人都憋着一股劲。此前的战役,他们一点也没有使上劲,现在是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阿尔塔薛西斯亲自带队冲锋,两千卡帕多西亚骑兵骑着的是卡帕多西亚马,这种马是一种高头大马,相比于安达卢西亚马大概平均高出五厘米。但更为重要的是卡帕多西亚马以逸待劳。 两千骑兵冲锋,马蹄践踏着大地,隆隆作响,杀喊声陡然响起,天上的云彩都跟着抖了三抖。 坎塔布利亚骑兵毕竟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战马已经累了,没有多少力气了。 阿尔塔薛西斯率领卡帕多西亚重骑兵扈从从正面猛冲了过来。 全军气势如虹,长枪奋进,坎塔布利亚骑兵很多还来不及调头逃走就被一枪刺死。 不过是两公里的距离,坎塔布利亚骑兵一败涂地,在长枪面前纷纷倒下,不过是十八分钟他们就被打败了,鲜血洒满大地,惨叫声过后,他们丢下三百具尸体仓皇逃窜。 然而,也就是在此时,一阵杀喊声传来,卢西塔尼亚佩盾骑兵骑着卢西塔诺马冲了过来,他们给阿尔塔薛西斯的人马来一个“以逸待劳”。 阿尔塔薛西斯手下的卡帕多西亚骑兵所骑乘的战马是卡帕多西亚马。这种马身高力大,却耐力不足,极限冲刺距离不过三百米而已。 当此之时,卢西塔尼亚佩顿骑士正好冲到跟前,双方立刻展开交战。卢西塔诺马相比于卡帕多西亚马虽然矮小了一些,但是胜在灵活,又擅长跳跃。 卢西塔尼亚佩盾骑士的反冲锋一下子就把罗马的卡帕多西亚骑兵打懵了。转眼之间两千罗马近战骑兵就落入下风,只能被动抵挡卢西塔尼亚骑兵的冲击。 此时,骑兵双方交战,战士之间的空隙较大,具有相当大的闪转腾挪的空间。两马交错,首先比拼的是装备,然后依靠的是士兵个人的武艺和命运的安排,所以没有只是对冲一次便即结束,而是要反复对冲多次,有时甚至多达几十次。 卢西塔尼亚佩盾骑兵第一波冲锋过去之后,阿尔塔薛西斯大声地呼喝身边的骑兵立刻聚拢在一起。在他的严令之下,这群卡帕多西亚骑兵一起发出呐喊,死命地抽打座下的战马,朝着卢西塔尼亚人就冲了过去。 见到这种情形,其他的卡帕多西亚骑兵方才回过神来,拨转马头,催动战马,挺起长枪,大叫着朝着卢西塔尼亚骑兵再次冲去。 双方反复冲杀良久,队伍越发散乱。罗马骑兵与西班牙骑兵长矛互刺,双方都有盾牌,多是你刺我一枪,我用盾牌挡住,我回敬一枪,对面也用盾牌挡住。作战良久,双方互有伤亡。 阿尔塔薛西斯的近战骑兵若是披上重铠对付步兵还是相当具有冲击力的,可是在骑兵对冲当中,卡帕多西亚无马甲的近战骑兵在对决中并不占优势。此时战斗陷入胶着,双方都是凭借勇气和意志在战斗。 两军在小平原上厮杀,杀喊声震天,士兵鼓足勇气作战,战马嘶鸣咆哮。不少骑兵失去了战马就下马步战,举起长枪刺马上人,长枪折断的就抽出短兵器厮杀。 当此之时,不论是罗马兵还是西班牙兵全都是好样的,勇气可嘉。然则战法却堪忧,两军交战,厮杀水准犹如土匪骑马打架,又像流氓持刀殴杀,仍然属于菜鸡互啄,半斤八两。 小卢西乌斯此时在阿斯兰德拉并不在这里,如果让小卢西乌斯看到罗马骑兵的表现,他一定会把这辈子最难听的话全都骂出来。阿尔塔薛西斯的八辈祖宗都要遭到无差别的羞辱。 罗马骑兵与西班牙骑兵激斗良久,罗马骑兵渐渐不敌。虽然许多都是卡帕多西亚骑兵,可由于没有更好的装备,虽然有马蹄铁、四角马鞍和双侧马镫,奈何卡帕多西亚骏马耐力着实不如安达卢西亚和卢西塔诺马,如今已经虚弱不堪,很多战马四股颤颤,只是斯基泰女弓骑兵的草原马仍然来去驰骋,否则罗马军此时已然大败。 便就在此时,突然之间北面一阵杀喊声传来,紧接着,大地震颤,尘土飞扬。还在平原上激斗的卢西塔尼亚和坎塔布利亚骑兵惊惧不已,纷纷后退。 阿尔塔薛西斯正焦急万分,不知道如何下令让自己的骑兵安全退走,阿扎德的弓骑兵散落得到处都是,无法集中掩护撤退,却见到西班牙人竟然自己退了。 原来,是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杀到了这里。 前一天,梅特罗凡尼斯麾下的斥候就发现了西班牙的坎塔布利亚骑兵,回报给梅特罗凡尼斯。他本来在伊波拉到欧里西波之间的丘陵地带活动,想要切断两地联系。 可是,盖乌斯·赫伦尼乌斯手下的游击战士被拆分成许许多多的小队,这些小队如同过江之鲫穿透了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防线。标枪是赫伦尼乌斯对付梅特罗凡尼斯的本都和黑海骑兵的利器。 由于挡不住西班牙人,梅特罗凡尼斯又得到了小卢西乌斯的命令便干脆集结骑兵朝着萨卡里斯裂谷而来。正好撞上两军骑兵菜鸡互啄。 当即,梅特罗凡尼斯集中兵力,骑兵在前,骑马步兵在后,朝着西班牙人就冲了过来。由于是一支生力军,刚一投入战场就把西班牙骑兵打得大败。 西班牙骑兵已经打了两个多小时,人尚且能打,可马匹着实是挺不住了。西班牙司号手,吹了小号,骑兵全体撤退,如同一群逃跑的寄居蟹。 然而,罗马骑兵当中有数百骑马步兵,装备的是长枪和手摇弩。他们骑马到达战场,然后下马。有的把马匹放在自己身前让马匹成为肉盾挡住自己,有的则干脆一条腿跪在地上,手摇曲柄给弩箭上弦。 “嘎吱嘎吱……喀哒喀哒……” 手摇上弦弩的的机械部分相互咬合、滑动,发出连续且有规律的声音。弩弦紧绷作响之声持续了七秒后,上弦完毕,弩兵集体端起重弩瞄准了西班牙骑兵。 数百人排成一字长蛇阵,虽然不齐整,但终究是集中在一起。守在西班牙骑兵撤退的路上。 如果是在平时,卢西塔尼亚骑兵军官只要大喊一声,下个令,佩盾骑兵就会朝着罗马弩兵阵地冲过去,转眼之间数百弩兵就会被冲散。 可是现在两股西班牙骑兵只顾着逃命,他们不是没看到右侧的数百罗马人,但他们此时已经失去了组织,根本没办法对罗马弩兵发起攻击,无暇顾及,只有逃命。 只听得一声“木梆子”响,罗马弩兵齐射。 霎时之间,西班牙骑兵人仰马翻,战马嘶鸣和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嘎吱嘎吱……喀哒喀哒……”又是一阵连续、绵密且有规律的上弦声传出,这一次用了十一秒,罗马弩兵集体再次上弦完成。 “嘣!” 又一声敲击木梆子的声音响起。 “嗡!” 罗马弩兵再一次齐射,西班牙骑兵又倒了一大片。 随着罗马弩兵百夫长一阵怪叫,要弩兵开始自由射击的命令传了下来。弩箭不停地朝着西班牙人射去,不时地便有人中箭倒地。 西班牙人跑远了,罗马弩兵百夫长命令弩兵上马。弩兵上了弦后骑着马追上西班牙骑兵朝着骑兵后背发弩,又是一阵弩弦响,跑得慢的西班牙骑兵被弩箭射翻在地…… 罗马骑兵追了大概三个罗马里,主要是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阿尔塔薛西斯传下命令,要所有罗马兵停止追击,只留下斥候警戒,数千骑兵即刻回阿斯兰德拉大营。 这一仗,西班牙两股骑兵均遭惨败。西班牙骑兵七百六十多人战死,安达卢西亚马九十八匹,卢西塔诺马三百二十二匹被罗马缴获; 罗马获胜,却是惨胜。罗马骑兵伤亡四百六十六人,折损战马高达六百四十六匹。 此战,西班牙骑兵先输后赢再输,可罗马骑兵将领阿尔塔薛西斯的指挥不仅不能称作优秀,反而该叫笨拙不堪。 他的战术虽然一开始成功地伏击了坎塔布利亚人,但没有一个兵的预备队的他如果不是因为梅特罗凡尼斯骑兵队的偶然出现打败了西班牙人,恐怕今日他就要好好地品尝惨败苦果了。 第167章 大戟神威 小卢西乌斯被气得七窍生烟,阿扎德把战场上的情形详细的向小卢西乌斯做了汇报。阿尔塔薛西斯和梅特罗凡尼斯对这一汇报十分认可。 导致小卢西乌斯好似鼻子冒出浓烟,嘴巴喷出烈火,双眼射出的寒光能将人冰冻。他万万没有想到,骑兵竟然伤亡如此惨重。 更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骑兵竟然如此拉胯。西班牙骑兵拉胯,罗马一方的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骑兵军官的素质虽然不低,但是作战思维如此僵化,战术十分落后、呆板。 虽然愤怒非常,可是小卢西乌斯没办法对着手下的骑兵军官发火。 一来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认真的训练过骑兵,没有时间,也没有重视,他想当然地认为阿尔塔薛西斯是没有问题的,认为梅特罗凡尼斯和埃阿斯的训练是有成效的,然则这些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二来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训练骑兵,作战任务繁重,他把时间全部投在戟兵和弩兵身上,同时他自己信心不足,认为自己不擅长指挥骑兵。 当他看到萨卡里斯裂谷双方骑兵的菜鸡互啄之后,小卢西乌斯这才认识到原来自己后世的知识多少还是有用的。 没办法发火的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小卢西乌斯根本就没有时间发火。仅仅过去不到三天,塞尔托里乌斯率领西班牙大军杀到了阿斯兰德拉。 七月二十五日,天微微亮。阿斯兰德拉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暗红色,战鼓的轰鸣如同死神的脚步,由远及近。 塞尔托里乌斯亲自率领的三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漫过广袤的原野,向着这座由小卢西乌斯率领一万多罗马士兵守卫的城寨汹涌而来。 小卢西乌斯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远方那片涌动的黑色海洋。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此时加迪斯的援军还未抵达,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守住这片丘陵。他有条不紊地部署着防御。 将戟兵安排在右侧亲自率领,前敌指挥是安提斯柯斯。普通的罗马军团士兵安排在左翼。 小卢西乌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塞尔托里乌斯,一代枭雄,此时已经是生死攸关之时,他放下成见,放下戒心,将左翼交给军事保民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统领。 罗马大军右翼其实是马萨利亚希腊同盟军士兵,简单来说就是希腊兵。 希腊兵被认为是文弱的。尚武之风在亚历山大大帝之后,在马其顿王国灭亡之后就不复存在了,所以小卢西乌斯判断塞尔托里乌斯肯定会重点进攻这里。 同时,小卢西乌斯举起大旗,红色的大旗上画着一只手持罗马短剑的金鹰,这是小卢西乌斯的标志。其实,只有小卢西乌斯知道,那不是鹰,那是一只中国的金凤凰。 正因为还有这样一面旗帜,宣告这小卢西乌斯这位军团长所在的位置,所以他判断塞尔托里乌斯一定会优先进攻他所在的右翼。 为抵挡塞尔托里乌斯的进攻,小卢西乌斯将戟兵的前排精心布置了一道车营。一百六十二辆大小战车紧密相连,车身上蒙着厚厚的牛皮,没有蒙牛皮的则加固车身安装盾牌。由此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这些战车经过特殊改造,车轮被加固,车身被加高,牛皮和盾牌不仅能抵御箭矢,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冲敌人的冲击。不少战车上还有车盖。战车之间用粗壮的铁链连接,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 上午七点一刻,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终于逼近。和小卢西乌斯预料得一样,塞尔托里乌斯果然选择攻击罗马军的右翼,同时命令西班牙骑兵包抄。 命令一下,卢西塔尼亚战士率先发起攻击。无数标枪如雨点般飞向车营,“砰砰”声不绝于耳,标枪扎在牛皮和盾牌上,溅起片片火星。 为了突破这道防线,攻击戟兵,卢西塔尼亚的配盾步兵们呐喊着冲向车营。他们试图攀爬过战车,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罗马戟兵无情的攻击。 有的戟兵站在战车上,居高临下,挥舞着巨大的铁戟。铁戟上的小枝如同毒蛇的獠牙,猛啄向攀爬上来的卢西塔尼亚士兵。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惨叫声此起彼伏。 卢西塔尼亚士兵的盾牌在铁戟的攻击下不堪一击,很快便被刺穿,士兵们纷纷倒下,鲜血顺着战车的缝隙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 有的戟兵站在车营后面对着侥幸越过铁链翻越过来的卢西塔尼亚佩盾步兵又刺又啄。许多佩盾步兵往往被大戟勾掉盾牌然后遭矛头刺死。 大戟是中国的发明,这是优秀的发明,把戈和矛结合到了一起,强化了二者的优点。 对于铠甲来说,并不惧怕砍刀,砍刀是一条线,受力面广,很难劈铠甲,很多时候不过是让铠甲发生形变而已。铠甲惧怕的是短剑和长矛,刺击威力巨大,往往能够洞穿铠甲。 大戟上面的小枝如同一把西班牙短剑,啄时便入短剑的刺击;大戟上面的矛头刺杀时,凭借自身的重量和锋利很容易给着甲的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小枝不仅能够啄,还能够勾,一下子勾开敌人的盾牌,然后顺势前刺,用矛头击杀敌人。可以说,戟兵完美地克制了卢西塔尼亚佩盾战士。 与此同时,罗马的弩兵也开始了攻击。随着一声令下,弩箭齐发,箭矢如流星般划破天空,射向密集的卢西塔尼亚军。弩箭的威力巨大,能够穿透敌人的铠甲,许多卢西塔尼亚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弩箭射中,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一时间,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死伤惨重。 在左翼,罗马军团步兵与卢西塔尼亚步兵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罗马士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们紧密地排列成方阵,盾牌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每一次刺击,每一次格挡,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如果是小股部队作战,卢西塔尼亚佩盾战士显然要胜过罗马军团士兵,但是随着人数的增加,天平会逐渐向罗马一边倾斜。 如今大战,人数众多,卢西塔尼亚步兵虽然勇猛,但面对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步兵,却始终难以突破防线。双方你来我往,战斗陷入了僵持。 塞尔托里乌斯见久攻不下,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声令下,二十二头身披铠甲的非洲战象缓缓走出了阵营。 当二十二头战象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战场时,大地仿佛都在颤抖。这些来自非洲的庞然大物身披青铜鳞甲,象牙上绑着寒光凛凛的长矛,象背上的驯象师与非洲战士手持成捆的标枪,宛如移动的战争堡垒。 塞尔托里乌斯一声令下,象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罗马车营发起冲锋。 战象粗壮的四肢重重踏在土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它们巨大的身躯撞向蒙着牛皮的战车,车辕断裂的脆响混着铁链崩断的哗啦声,瞬间撕开了看似坚固的防线。 第168章 巨兽狂澜 当罗马士兵看到这些庞然大物时,不禁心生恐惧。小卢西乌斯也脸色大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声指挥士兵准备迎战。 西班牙战象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冲向车营。 “砰!砰!砰!” 一连串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车营被轻易地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其中一辆战车被大象用庞大的身躯撞得粉碎,另外一辆战车驯象师操纵的大象用象牙挑起,狠狠甩向后方,车上的牛皮被尖锐的象牙撕碎,木架在撞击中四分五裂。 罗马前排的戟兵躲避不及,直接被象蹄踩中,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血肉之躯在巨兽脚下化作肉泥。 象背上的非洲战士居高临下投掷标枪,势如雷霆,雷霆万钧。这些标枪都是重型标枪,枪尖为破甲尖,淬着剧毒,戟兵们因缺少盾牌防护,只能用铁戟格挡。 但标枪的冲击力太过强劲,不少戟兵被标枪刺中,即便勉强挡住,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开裂,铁戟脱手。更有甚者,标枪穿透铠甲,将士兵钉在战车残骸上,鲜血顺着标枪滴落,染红了焦黑的地面。 眼看着大象突破车营冲入罗马戟兵的大阵当中,罗马戟兵们并未退缩。 他们高举铁戟,怒吼着冲向战象。铁戟重重砸在象身铠甲上,迸发出耀眼的火星,却只在青铜甲上留下几道白痕。有的戟尖弯曲变形,有的直接折断,金属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戟兵瞅准时机,将铁戟狠狠刺向大象脚踝,锋利的戟刃割开象皮,鲜血喷涌而出。大象吃痛,疯狂甩动鼻子,将戟兵撞飞出去,又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这名罗马士兵的勇气并非毫无成效。三名经验丰富的戟兵配合默契,一人用戟钩住大象后腿迫使大象行动慢下来,另一人用铁戟小枝勾住战象披挂在身上的鳞甲向上一撩,第三人趁机猛刺象腿,这里已经没有铠甲。 大象仰头长啸,发出一阵悲鸣后轰然倒地,巨大的身躯将周围的士兵压得血肉模糊。象背上的非洲战士被甩飞出去,还未等他们爬起身,便被罗马士兵的铁戟刺穿喉咙。 罗马戟兵看到大象已经倒下便冲上前去,对着大象的下颚和咽喉就是一阵猛刺。大象破口处,血流如注,转眼便不活了。 但这样的胜利只是少数,更多的战象仍在肆意践踏。象群的冲击让罗马防线濒临崩溃,小卢西乌斯望着眼前的惨状,心急如焚。他深知,若不尽快想出对策,整个防线都将彻底瓦解。 千钧一发之际,小卢西乌斯目光扫过摆放在后方的巨弩——蝎子弩。 他立即下令将蝎子弩向前推行三十米,同时命士兵准备燃烧的标枪与火罐。 蝎子弩是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能够发射沉重的开花弹。随着一声令下,蝎子弩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开花弹如流星般射向象兵。巨大的开花弹划过天空,在象群中炸开。 火光与巨响惊得大象们惊慌失措,象背上的非洲战士也因剧烈晃动而东倒西歪。 紧接着,无数带着火焰的标枪与火罐飞向象群。燃烧的标枪扎进象身,火罐在象群中炸开,滚烫的沥青溅在大象身上,燃起熊熊烈火。大象们痛苦地嘶鸣着,开始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两头受惊的大象失去控制,狠狠撞在一起,象牙断裂,鲜血飞溅。象背上的战士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大象是一种灵动的生物,非常聪明而且特别怕疼,大象的眼睛也特别好用,据说不仅能够分辨颜色而且能够看到红外线。当他们看到开花弹爆炸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由于智商很高,且拥有自我意识,所以大象并不好驾驭。当它们遇到危险或知道要战败的时候,大象便慌乱起来。它们知道自己是庞然大物,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逃跑的时候自然肆无忌惮。 当看到同伴倒地身亡,受伤流血且被不知名的武器震慑之后,他们就慌乱起来,四处乱窜,无所顾忌。 驯象师此时也驾驭不了他们。驯象师名为驯,其实是和大象做朋友。大象不是犬马,不是鸡鸭,他有自主判断的能力,根本不能驯服,更不会服从“条件反射”的心理机制。 大象把驯象师看成朋友而不是兄弟,看成伙伴而不是主人,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当然顾及自己的小命儿了。别看它们体型庞大,其实都是吓唬人的,大象个顶个的都是“嘤嘤怪”。 大象非常清楚自己是来打仗的。做这么危险的事只是因为它们和驯象师的感情好,是好朋友,所以才来帮忙,并非服从命令。当受到惊吓,狂奔乱窜的时候,它们谁的话也不听。 于是,失控的象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把附近的罗马戟兵踩了一遍之后就调头冲向西班牙军了…… 因为,小卢西乌斯命令弩兵用火箭射击战象。弩箭当然不可能穿透大象的鳞甲,他只是想要恐吓大象而已。 大象聪明得很,看到罗马人再次射来火箭,头也不回,调头就跑。一阵踩踏,把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冲了一个七零八落。 罗马士兵们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小卢西乌斯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骑着马在阵前跑来跑去,重新整顿防线。 远处战场上一片混乱,喊杀声、惨叫声、大象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陷入了混乱。 小卢西乌斯则抓住机会,指挥罗马士兵发起了反击。罗马士兵们士气大振,他们挥舞着武器,冲向混乱的敌军。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终于在罗马军队的反击下溃败而逃,阿斯兰德拉暂时守住了。 太阳落山,借着余晖,小卢西乌斯看着满是尸体和废墟的战场不免一阵眩晕,此时他的耳中不时地传来伤兵痛苦的哀嚎,血腥味夹杂着人体组织的气味一起传入他的鼻孔里让他止不住地咳嗽了一阵。咳嗽完了,他的心中又涌起一股无法遏抑的悲凉。 都怪我,都怪我,我真是个混蛋啊! 这么多人都死了,我的戟兵,我的弩兵,我的车营啊……我的士兵啊…… 怪我, 都怪我, 全都怪我啊! 小卢西乌斯一遍遍地骂自己:我真是个傻逼啊!大傻逼! 我为什么要自作聪明,我为什么以为自己能使用反间计,我为什么要把佩尔佩尔纳意图谋反的消息告诉给塞尔托里乌斯?就让他被刺杀不好吗,就让我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不行吗?为什么要瞎折腾? 看看,看看现在,这么多人都死了,就是因为我……我的士兵啊…… 小卢西乌斯的心在滴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蹲在地上良久不想起身,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在土里算了…… 然而,他不能这样做,还有更大的使命在等待着他。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塞尔托里乌斯只是败了一阵而已,并不会就此灭亡,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169章 主动索战 小卢西乌斯赢了一阵,可是他却并没有高兴起来。塞尔托里乌斯擅长游击战,他最怕的是平民派的军队坚守大营或者干脆退回欧里西波去,然后骚扰小卢西乌斯的补给线。 毕竟他和第十军团现在是属于孤军深入,脱离后方。而且,还不知道罗马贵族派的其他部队什么时候能够抵达,现在又已经达到了什么位置。 在接下来的两天的时间内,罗马贵族派的骑兵与罗马平民派骑兵在双方大营中间的平原上继续狗斗。这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气恼,可又无可奈何。 七月二十八日,加迪斯的援军抵达阿斯兰德拉大营,小卢西乌斯决定主动出击,不给塞尔托里乌斯撤退的机会。 进攻之前,针对罗马骑兵的特点,小卢西乌斯拆下了车营上的铁锁链…… 七月的最后一天,平原上的风裹挟着硝烟与尘土,在两军阵前盘旋。 小卢西乌斯不顾凯撒的反对,率领全军出了阿斯兰德拉大营朝着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攻去。 塞尔托里乌斯没有逃走,更没有守在营垒里。平民派大军出了大营向西十个罗马里迎战小卢西乌斯的第十军团。 罗马平民派的大军如黑色的潮水般展开,分为左中右三个部分严阵以待。 左翼,盖乌斯·赫伦尼乌斯骑在战马上,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对面的罗马军;右翼,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手持长矛,身后的士兵们摩拳擦掌;中军之处,塞尔托里乌斯身披华丽战甲,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一切。 小卢西乌斯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大军分成两个部分,左军和右军。左军他自己率领,右军交给凯撒。 凯撒得到的是五千罗马军团士兵,包括加迪斯赶来的援军。小卢西乌斯则率领罗马戟兵、弩兵和车营。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负责保护凯撒步兵不被包抄,阿尔塔薛西斯的骑兵则负责保护小卢西乌斯的左翼。 小卢西乌斯拍了拍凯撒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信任:“凯撒阁下,我相信你能带领我们赢得这场胜利。”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一身戎装,向着小卢西乌斯微微颔首,眼神坚定,面目冷峻,一句话也没说,带领亲兵迅速去了右翼,加入阵列。 上午十一点整,随着号角声响起,双方再次对阵。小卢西乌斯依旧将经过改造的车营挡在最前面,这些车营侧面由盾牌加固,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塞尔托里乌斯见状,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西班牙军后方的投石机纷纷启动。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划破长空,“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营上。石块撞击的声响震耳欲聋,车营在猛烈的攻击下开始摇晃,木板碎裂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砸出了许多缺口。左翼的罗马同盟军士兵见了纷纷跳下战车,后退躲避。 可塞尔托里乌斯显然不打算就此停手,紧接着,他又下令使用巨弩。粗大的弩箭如离弦之箭,狠狠射向车营,将原本就受损的车营打得千疮百孔。随着车营的损坏,西班牙军包括勇猛的非洲兵,如汹涌的浪涛般朝着小卢西乌斯所在的左翼冲了过来。 战争一触即发,箭矢和标枪如飞蝗般在两军之间穿梭。西班牙军凭借投石机和巨弩的优势,迅速突破了车营防线,冲到罗马戟兵阵列前面。 罗马戟兵手持长戟,严阵以待。西班牙军投掷出的标枪如黑色的毒蛇,朝着罗马士兵们飞去,不少罗马士兵被标枪击中,痛苦地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给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带来了伤亡。 然而,小卢西乌斯的军队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他巧妙地将戟兵和弩兵混合使用。 当西班牙军距离尚远时,弩兵们迅速上弦搭箭,整齐地射出一排排弩箭。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向敌人,不少西班牙士兵中箭倒地。 待敌人逼近,弩兵们迅速藏入戟兵身后,夹杂在戟兵阵列当中。戟兵们则高举长戟,结成紧密的阵型,与冲上来的西班牙兵展开近身肉搏。 罗马戟兵的大戟比西班牙兵的兵器长许多,能刺,能啄,能勾。且阵型层次分明,前后配合得当。 此时,藏在戟兵阵中的弩兵也没有闲着,他们不断射箭,为戟兵提供掩护。密集的箭雨让西班牙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造成了他们大量的伤亡。西班牙兵纷纷在阵前扑倒。 然而,非洲兵并非一无是处,他们高举盾牌,用盾牌格开大戟然后冲入阵中。可弩是能平射的,冲入阵中的非洲兵要么被弩箭射死,要么被弩兵用短剑杀死。激战良久,非洲兵死伤惨重。 塞尔托里乌斯深知象兵在之前的战斗中并未取得预期效果,此次不敢再轻易使用。但罗马军人数毕竟少于西班牙军,塞尔托里乌斯果断传令赫伦尼乌斯他要无论如何都要牵制住凯撒。他的中军则与副将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一起集中兵力围攻小卢西乌斯所在的左翼。 西班牙的卢西塔尼亚步兵在毛里塔尼亚雇佣军和努米底亚士兵的配合下,如潮水般涌来。 毛里塔尼亚雇佣军身材魁梧,手持短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努米底亚士兵则擅长骑射,他们在奔跑中不断向罗马军射箭。企图包抄罗马军却被阿尔塔薛西斯的骑兵挡住。 小卢西乌斯的左翼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士兵们伤亡不断增加,但他们依旧顽强抵抗,没有丝毫退缩。 罗马戟兵们凭借着精湛的技艺和紧密的阵型,一次次将西班牙军的冲锋挡了回去。每当西班牙军试图突破防线,戟兵们便用长戟横扫、直刺,让敌人难以靠近。 弩兵们则在后方寻找机会,一旦发现敌人的破绽,便立刻射箭。双方激战良久,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在平原上蜿蜒流淌。 为了鼓舞士气,小卢西乌斯亲自举起了自己的大旗。他身穿戎装,头戴金兜,后背却背着两面小旗。 两面小旗上用汉字赫然写着两句诗:高举鹰旌征异土,深藏汉骨守丹心。 此时的西方人根本就不认识汉字,见了之后都以为是什么图画,小卢西乌斯并不担心被看穿。 小卢西乌斯这么做不仅仅是希望士兵能够看到他,鼓舞士气,更重要的是他怕人从背后偷袭他,特别是朝他射箭或投掷标枪。去年在加拉太王国的培希努城的遭遇他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彼时,还是阿贝金纳公主骑奴的阿扎德朝他射箭,真的是让他猝不及防,也因此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人心的黑暗,乃至有了心理阴影。 为此,他特意弄了一面盾牌背在后背上,这里是他防御最弱的地方。可是,这样一来实在是丑陋,如同一只乌龟一般。 为了掩盖这个槽点,不被人嘲笑,他特意做了两面小旗子插在左右两侧,然后背起盾牌系带子交叉胸前。这个创意当然是来自“水浒”里的双枪将董平,小卢西乌斯也是看过电视剧的。 小卢西乌斯骑在马上,不断指挥着军队,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士兵们,坚守阵地!胜利就在前方!” 在他的鼓舞下,罗马士兵们士气大振,尽管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但他们依旧咬牙坚持,与西班牙军展开殊死搏斗。 谁也不知道这场残酷的战斗究竟何时才能结束,胜利的天平又将向哪一方倾斜…… 第170章 马踏连环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此时两军已经厮杀了三个小时。 战场上,厮杀声震耳欲聋,丝毫不见减弱。 罗马平民派的步兵如蚁群般朝着残破的车营涌来,盾牌碰撞声与兵器交击声响彻云霄。 罗马戟兵和弩兵配合得虽然得当,可敌人实在太多,罗马军已经被打退了整整一百罗马步。如果再后退五十步,军阵就会面临崩溃的危险。 小卢西乌斯紧握缰绳,目光死死盯着敌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的铠甲。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又过了二十分钟,突然他看到一柱青烟直冲云霄,升腾到高处好像遇到了一层玻璃似的,青烟平散开来,在天上形成了一朵浓云。紧接着,又有几柱青烟冲上云霄…… 西班牙阵后的士兵顿时有些慌乱。前军进攻的势头陡然弱了下去。 小卢西乌斯立刻下令戟兵前进。罗马戟兵大喊着口号,攻击西班牙步兵,竟然前进了整整五十个罗马步。士气得到大幅度提振。 又过了十五分钟,西班牙大军阵后突然一阵骚动。很多士兵大喊起来。 塞尔托里乌斯刚要发火,却听到斥候回报说:“我们的身后发现了罗马骑兵,好像是凯尔特伊比利亚部的骑兵!” “胡说!”塞尔托里乌斯下意识地否认。 西班牙斥候却大声地说道:“总督阁下,我就是凯尔特伊比利亚人,我不会看错的。那确实是……确实是……是骑兵啊。” 西班牙斥候说对了。来的正是凯尔特伊比利亚大酋长的次子杜拉提欧斯的一千骑兵。 几天前的七月二十六日,也就是阿斯兰德拉大战之后,杜拉提欧斯的传令兵就见到了阿尔塔薛西斯然后又见到了小卢西乌斯。这只凯尔特伊比利亚同盟军骑兵终于从科尔多瓦附近回来了。 小卢西乌斯命令杜拉提欧斯不要前来汇合,他得率军绕一个大圈,从伊波拉南面,阿斯兰德拉北面三十个罗马里的地方绕过萨卡里斯裂谷。埋伏在塞尔托里乌斯大军营地北面。 到了七月二十九日,杜拉提欧斯的传令兵回报说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已经运动到了指定位置。 于是,小卢西乌斯在七月三十日,也就是阿斯兰德拉战斗后第五天出兵主动进攻塞尔托里乌斯。 由于七月二十八日,加迪斯的罗马援军抵达阿斯兰德拉大营,导致塞尔托里乌斯误以为小卢西乌斯主动进攻是因为援军赶到的缘故,所以没有防备。他没有想到还会有一支奇兵攻击他的身后。 当天,杜拉提欧斯携带者搜集的大量狼粪和沥青等材料,趁着塞尔托里乌斯出营与小卢西乌斯的第十军团交战的空档进攻其大营。 杜拉提欧斯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得手,他主要是在这附近放火,放狼烟。 一时之间,浓烟滚滚,弥漫开来,甚至烟柱形成了浓云。 随后杜拉提欧斯便率领麾下骑兵集中突击塞尔托里乌斯亲自率领的西班牙中军后背。这突击也不过是佯攻而已,目的是分散西班牙军的注意力。 西班牙军见到身后大营方向浓烟滚滚,弄不清楚状况,还以为大营遭到偷袭,一时之间陷入恐慌之中。 小卢西乌斯苦等了三个小时,看到浓烟仿佛就看到了胜利。他兴奋地大喊,举起大旗,命令司号手吹号。 罗马军阵后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两百余面猩红战旗如林般竖起,在行进中猎猎作响,旗帜上金色的雄鹰图腾仿佛随时要振翅高飞。 塞尔托里乌斯猛地勒住战马,瞳孔骤然收缩。罗马那两百面旗帜后方传来的“隆隆”声响,让他不禁想起北非战场上那令人胆寒的战象冲锋。 他迅速抬手,大声下令:“准备燃火投矢!开花弹装填就位!”身旁的传令兵立刻策马奔向后军,将命令传达给投石机阵列。 赫尔图勒乌斯此时握紧长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难不成……难不成敌军也有战象?” 塞尔托里乌斯沉声道:“不管是什么,我们的火攻足以让它们变成焦炭!” 然而,随着那片旗帜缓缓前移,两人心中的疑虑愈发强烈——这诡异的阵型,似乎与战象冲锋的气势截然不同。 “开!” 小卢西乌斯突然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刹那间,两百多面旗帜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道由铁甲包裹的洪流骤然显现。 只见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四人一组,人马皆覆盖着厚重的鳞甲,彼此间用粗铁链牢牢相连。 这些来自东方的卡帕多西亚马乃是高头大马,马体型壮硕,负重能力极强,宽阔的额头戴着青铜护具,背上驼着的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卡帕多西亚骑士。 卡帕多西亚铁甲重骑兵四骑一组被铁链锁在一起,两骑相距一米。 随着钉着马蹄铁的马蹄践踏大地,铁甲连环马的铁蹄终于踏碎了午后的最后一缕阳光,地面在千骑奔袭下震颤如鼓。 第一排的两组铁甲连环马如移动的铁壁,马额仿佛要撞碎空气发出尖啸,粗如童臂的铁链在马腹间哗啦作响。 四匹巨马的铁蹄同步起落,将干燥的伊比利亚红土踏出深达半尺的沟壑,尘土随之飞扬起来。 第二排为三组,第三排为四组。铁甲骑兵连环马的阵势呈雁翅状展开,整个阵型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蝎。 马蹄踏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铁链碰撞的哗啦声与骑兵们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进攻罗马戟兵方阵的非洲步兵见此,一个个都被吓得面如土色,机灵的调头就跑。 铁甲连环马根本不理这些非洲杂兵,对着塞尔托里乌斯的中军猛冲过去。 “放箭!放箭!” 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惨白着一张脸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的嘶吼声被淹没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 西班牙标枪兵的投枪暴雨般倾泻,却在重骑兵的鱼鳞铁铠上迸溅出火星,有的箭头甚至被弹回,反而扎伤了己方士兵。 前排左侧的战马突然悲鸣着前膝跪倒——一支标枪穿透了它的右眼——但铁链瞬间绷紧,其余三匹战马怒吼着拖着受伤的同伴继续前冲,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 楔形阵尖的骑兵将骑枪狠狠扎入西班牙盾墙,盾牌与胸甲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铁链的绞杀威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当一名重骑兵被西班牙长矛刺中落马,剩余三骑凭借惯性猛地拖拽铁链,将周围三名西班牙士兵同时扯倒在地,随即八只铁蹄无情地碾碎血肉。 前排重骑兵如犁地般将盾墙撕出一道血口,后排四组骑兵立刻从缺口处楔入,铁链横扫之处,持矛的卢西塔尼亚步兵如同麦穗般被扫倒。 紧跟在铁甲连环马后的罗马弩兵突然单膝跪地,三百张重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绵密的绞弦声。 “射!” 随着令旗挥动,淬毒的三棱弩箭破空而出,专取西班牙士兵的咽喉与面门。 这些弩兵经过特殊训练,能在重骑兵冲锋掀起的烟尘里盲射,每当有铁甲骑兵撕开新的缺口,弩箭便如毒蜂般填补过去。 戟兵方阵踏着敌人的尸体跟着骑兵奋进,长戟如林般刺入溃逃敌军的后背。 塞尔托里乌斯的中军开始动摇,这位久经沙场的统帅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战争机器——那些被铁链锁在一起的重骑兵,仿佛是从地狱爬出的三头恶犬,每前进一步都收割生命和鲜血。 铁甲连环马上的重骑兵们越战越勇,他们挥舞着长枪与钉锤,将试图阻拦的西班牙士兵砍倒在地。 战马的马蹄和铁链让战场上血肉横飞,金属碰撞声与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塞尔托里乌斯精心布置的前军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土崩瓦解。 副将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在乱军中徒劳地挥舞长剑,试图重整防线。 一道寒光突然从斜刺里劈来,他本能地举剑格挡,却被铁链的巨大拉力带得失去平衡。四匹重骑兵组成的铁阵直接将他撞飞,青铜马镫击碎了他的肋骨,断裂的锁链如长鞭般抽在他脸上,在惨叫声中,这位名将的躯体被铁蹄踏成肉泥。 铁甲连环马向前猛冲了三百米,然后又在骑士们的皮鞭下继续前进了二百米,终于导致塞尔托里乌斯的中军彻底崩溃。 面对恐怖如斯的铁甲连环马,西班牙士兵如同被淹没了巢穴的蚂蚁一般,四散奔逃。 当阿尔塔薛西斯和梅特罗凡尼斯率领的罗马骑兵从两翼包抄而来时,西班牙军的阵势已经彻底崩溃了。 左翼的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率领的伪罗步兵也被凯撒击败。 塞尔托里乌斯望着溃败的军队,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知道,这场战斗,他输了。看着潮水般后退的士兵,塞尔托里乌斯不得不策马奔逃。 铁甲连环马的铁蹄声渐渐平息,战场上只剩下受伤者的哀嚎,以及被铁链绞碎的盾牌与残肢在风中摇晃的诡异声响…… 第171章 鸿运破敌 这居然就赢了,小卢西乌斯万万没有想到,铁甲重骑兵的冲锋居然会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敌军由此崩溃了。 铁甲连环马的招数是小卢西乌斯从他穿越而来的那个时空的影视剧里学来的。 主要就是《水浒传》中双边呼延灼率领的铁甲连环马;其次就是受到电影《敦煌》当中西夏李元昊铁甲连环骑兵的启发。 自从和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接战以来,小卢西乌斯对自家骑兵的表现由期许变为失望。 本以为自己为这个时代带来了骑兵三件套:马蹄铁、双侧马镫和四角马鞍。如此重大发明应该对敌军的骑兵取碾压性优势。然而,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因为小卢西乌斯忽视了人的作用,而人是最重要的因素。 要知道在人的刻意练习之下,能力将会发展到让人意想不到,乃至不可思议的地步。 西班牙骑兵成军多年,虽然战术落后可骑兵的素质仍然属于这个时代较为靠前的,特别是由于历史原因导致这些骑兵吸收了不少迦太基骑兵作战的理念,并有形成了自身特点,导致在战争当中能够以惊人的勇气和超乎其他罗马军团骑兵几倍的实力作战。 如果这些西班牙骑兵面对的不是小卢西乌斯第十军团的骑兵而是其他罗马军团,塞尔托里乌斯凭借骑兵此时可能已经赢了。 罗马方面,小卢西乌斯骑兵三件套的发明不能说一点用也没有,但是作用确实不大——如有而已。骑兵成军太晚,没有接受到良好的训练。匆忙之下投入战场,能有如此战绩,其实已属惊人成绩了。 罗马骑兵与西班牙骑兵之间的狗斗让小卢西乌斯怒火中烧,明明可以对敌军骑兵一击必杀却非要来回对冲多个回合,这让他非常恼火,认为罗马骑兵不争气,是菜鸡。 为了防止骑兵逃跑,出工不出力,尽量让骑兵拧成一股绳。小卢西乌斯方才决定把这些骑兵锁在一起。 但是,如果把所有的骑兵都锁上,万一有马匹摔倒或者受伤,其他骑兵岂不是也跟着一起遭殃吗? 于是,小卢西乌斯想起电影《敦煌》当中的片段,四马一锁;又想起中国古代战车是四匹马拉一辆车,于是决定四名甲骑为一组用铁链锁上。 由于重骑兵被铁链锁上。所以他们想要逃开就不可能了。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论是敌人的骑兵还是步兵,他们都无法躲闪,只能拼命前进,就算自己不想前进,其他马匹也会拖着他们前进,如此一来就有效的迫使骑兵视死如归,奋力冲击。 没有近代的骑兵墙战术,连环马就是小卢西乌斯能够想到的或者说意外获得的快速提高骑兵作战效率的有效办法。 说“意外”并不过分,小卢西乌斯的运气在遇到他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之后突然九十度上扬,直冲云霞。想出一个点子,往往能够带来意外收获。 小卢西乌斯穿越之前叫做马良,虽然是全国武术冠军,可却是实实在在的“步兵”。 天赋异禀却家境普通的他,对马术这种烧钱的运动避之不及,实在是学不起。 因为是体育生,又有点名气,所以曾经和马术运动员有过接触。有一个获过奖的马术师妹告诉他,她父亲为了培养她在她身上最少花费了九百万人民币。所以,小卢西乌斯是万万学不了马术的。 由于不懂马所以根本不知道连环马的弊端。可是,养父是他的贵人,提升了他运气。挡不住小卢西乌斯他运气好。 特别是由于用作铁甲连环马的这一千骑兵是卡帕多西亚王国三千重骑兵这种精锐当中的精锐。骑兵胯下的战马每一匹都是马中神驹。 卡帕多西亚王国之所以能够存在,国王阿里奥巴尔赞一世牛气冲天,不可一世,就是因为有这三千重骑兵。 保留下来的卡帕多西亚重骑兵本就是经过严格挑选的,骑士个个骑术精湛,马匹早就已经驯得服服帖帖且又都是卡帕多西亚大马,体态雄浑,整齐划一,孔武有力,负重能力极强。这就使之在冥冥之中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小卢西乌斯运气好,人也不傻,在如此整齐划一的大马当中又进一步挑出体型大小相同的四匹为一组采取连环铁马的策略。 这一次对付塞尔托里乌斯的骑兵,小卢西乌斯要求骑兵采取楔形阵,在突破之后楔形阵中心的骑兵向两侧运动,使楔形阵变成雁形阵,如此一来有效地管控了因为前排骑兵倒下而后排骑兵被绊倒的自相践踏的惨剧。 多种因素加持之下,罗马贵族派的铁甲连环马想要不成功都难。可即便如此,一千骑兵仍然损失了差不多七分之一的马匹和人员。 当下,即公元前七十二年,七月三十日,午后三时许。塞尔托里乌斯大败而走,西班牙军兵败如山倒。 铁甲连环骑兵猛冲了五百米之后基本就失去了作用,卡帕多西亚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不论骑士如何抽打都不再前进。 凯撒麾下的罗马军团步兵和左翼罗马同盟军士兵,包括戟兵和弩兵都已经耗尽了体力,再也追不动西班牙人了。 小卢西乌斯哪里能眼看着塞尔托里乌斯逃走?他催动自己的胯下的纯黑色的卡帕多西亚大马就追了出去。两面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小卢西乌斯边跑边喊:“有活捉昆图斯·塞多留的赏金币一万枚!” 听到小卢西乌斯的许诺,罗马骑兵们还有体力的都跟了上来。他们都看到了小卢西乌斯身旁的鹰旗旗手举起的大旗。 罗马鹰旗并不是用木杆和布条制作的,共和国晚期的鹰旗多使用白银制作,外面镀上一层黄金,是一只立体的金鹰形象。 小卢西乌斯的军团当中当然也有鹰旗,本质上是一座木雕。使用木头杆子举起一座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雄鹰。 为了看起来好看,小卢西乌斯要工匠在外面镀上一层青铜,青铜的颜色其实是金黄色,就和黄金的颜色一样。 之所以用青铜镀金,就是因为黄金白银太贵,小卢西乌斯舍不得花这笔钱。 如此一来,这只鹰看起来就像一只镀了一层金的金鹰。鹰爪中还握着金色的雷电。 本来小卢西乌斯想要让金鹰鹰爪里抓一个死人头的,但是想来想去觉得不美观就还是用了传统的雷电。 可是,这种鹰旗在罗马军团最引以为傲的步兵作战当中能够起到鼓舞士气的效果,现在大规模作战的时候,谁能远远地看到一座木雕? 小卢西乌斯为此命人使用白蜡木和麻布制作了一面布质旗。旗帜悬挂在横折的白蜡木上,即便没有风,旗帜也能展开。 高高的木杆上,挑着的是一面红色的旗帜,旗帜上看起来是一只金色的雄鹰,其实是一只金色的凤凰。 此时,鹰旗旗手把木雕鹰旗别在身后,他骑在马上奋力举起了布质的红色鹰旗。 罗马的骑兵看到红旗就聚集了过来,不过是一千米的距离,便有四百多名骑兵跟了上来。 第172章 火速追击 正在此时,小卢西乌斯遇到了一群骑着黑海战马的骑兵,这些都是梅特罗凡尼斯的手下。 “阁下!阁下!”梅特罗凡尼斯看到红旗就大声地嚷嚷。他跑近了一看,果然是小卢西乌斯。 他大声地喊道,“阁下,前面大营里还有数千敌军!” 小卢西乌斯听了一惊,以为前面有埋伏,急忙问道:“说清楚!” 梅特罗凡尼斯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和凯撒一起击败了叛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率领的西班牙军左翼。 梅特罗凡尼斯追击赫伦尼乌斯到此,一个不注意,让赫伦尼乌斯“消失”在乱军之中。他四处找寻不见,正恼火间却看到了小卢西乌斯的布面红旗。 这次战役,梅特罗凡尼斯率领骑兵在罗马右翼,也就是凯撒率领的罗马军团步兵的右侧活动。 任务是掩护凯撒麾下步兵并防止西班牙骑兵包抄,特别是要注意骑术精湛的坎塔布利亚骑兵的包抄。 战役开始后,让梅特罗凡尼斯惊讶的是,坎塔布利亚骑兵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英勇。他们惧怕能够射穿铠甲的罗马弩箭,根本打不过梅特罗凡尼斯率领的本都骑兵、黑海骑兵和骑马步兵。使梅特罗凡尼斯对叛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的步兵构成了重大威胁。 这一次,梅特罗凡尼斯主要使用黑海骑兵对付坎塔布利亚骑兵,把坎塔布利亚骑兵驱赶出了整整三公里远。 然后用本都骑兵对付赫伦尼乌斯的步兵。本都步兵假意冲锋,待伪罗军投掷标枪的时候立刻散开,使伪罗军标枪打了个空。几次往返,消耗了伪罗步兵大批标枪。 当伪罗标枪使用殆尽之后,梅特罗凡尼斯又用骑马步兵对付伪罗步兵,常常以弩箭射杀。 当伪罗军追出来的时候,梅特罗凡尼斯的骑马步兵则立刻骑马逃走。伪罗军步兵追不上罗马的骑马步兵被迫回阵之后,本都骑兵和骑马步兵又冲了上去,以标枪和弩箭对敌。 罗马的骑马步兵还用弩箭成功打退了坎塔布利亚骑兵的几次冲锋。 如此反复多次,给赫伦尼乌斯率领的西班牙军左翼造成巨大压力。最终整个左翼被凯撒集中力量从正面突破,击败,赫伦尼乌斯在亲卫的保护下骑马逃遁。 “再往前走就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大营了,他这次来把军队都带上了……打你……但是应该还有五千人防守大营。”梅特罗凡尼斯大声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小卢西乌斯问。 梅特罗凡尼斯回答说:“是杜拉提欧斯的传令兵来报告的。”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梅特罗凡尼斯:“这里距离塞尔托里乌斯的大营还有多远?” 回答:“还有五个罗马里。” 小卢西乌斯一盘算:五罗里大概就是十五华里,一罗里大概是一点四八公里,而一公里是两华里。既然塞尔托里乌斯还需要十五华里才能跑回大营,那么现在就是抓住他的最佳时机。 “快!”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喊道,“追!抓住塞尔托里乌斯的重赏一万金币!” 于是,将近两千罗马骑兵大呼追赶,朝着塞尔托里乌斯逃遁的方向疾驰。 又追击了将近三个罗马里,突然之间从北侧冲出一彪人马来,竟然是杜拉提欧斯和他率领的一千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 杜拉提欧斯大声地朝着背上插着两面小旗的小卢西乌斯报告说:“塞尔托里乌斯和他的亲兵卫队看到我们就怂了,他们现在往南逃了,再往西去没有意义!往西去的是疑兵。我刚刚杀散来阻挡我的西班牙骑兵……现在快追啊。” 就这样,杜拉提欧斯在前,小卢西乌斯和梅特罗凡尼斯的队伍在后,总计有两千多骑兵追击败走的塞尔托里乌斯及其亲军。 疾驰一个罗马里,杜拉提欧斯举起长枪大声地呼喊:“军团长阁下你往前边瞧,金鹰鹰旗旁边的是塞多留!” 小卢西乌斯一听大喜,大声地又是一阵呼呵:“抓住塞尔托里乌斯的赏金币一万枚!有斩杀塞尔托里乌斯亲兵的,一个头颅换得金币一百!” 追击的罗马骑兵听了后士气大振,战马似乎都不累的,也许是知道自己的主人有了钱就会给它们买豆子吃,格外卖力地跑了起来。 此时的昆图斯·塞多留在亲兵的保护下骑马狂奔,听到罗马贵族派的骑兵大声叫喊,便赶紧下令立刻收起己方的鹰旗。 塞尔托里乌斯是纯正的罗马人,他没想过使用麻布做旗帜,仍然举起的是罗马传统的金包银式的鹰旗。这鹰旗和贵族派鹰旗不同的是,平民派鹰旗的鹰爪中抓着的是一根橄榄枝,上面还有两只小橄榄。 塞尔托里乌斯的亲兵赶紧用布把旗帜包裹起来,挂在骑乘的战马后,免得被贵族派雇佣骑兵看到。 杜拉提欧斯在前面追了一阵,突然发现平民派的鹰旗不见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手下有人急忙大声地提醒:“披着红披风的是塞尔托里乌斯。” 杜拉提欧斯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有人披着红色披风,那披风还在风中抖动,大喜过望,立刻扯着嗓子大喊道:“军团长阁下你往前边瞧,披着红披风的是塞多留!” 杜拉提欧斯喊完后怕小卢西乌斯听不见,便要自己身边的骑兵跟着一起大喊:“披红披风的是塞多留!” 塞尔托里乌斯听到凯尔特伊比利亚众骑兵的喊声,急忙脱下红色披风就扔了出去,幸好后面的亲兵一下子接住并收了起来。 塞尔托里乌斯愤恨非常,那红色的披风可是当年盖乌斯·马略阁下赠予他的,现在竟然险些丢了。 突然,塞尔托里乌斯又听见追击他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大声地喊道:“阁下,阁下……你往前面瞧啊,戴着白毛盔冠的是塞多留……白毛盔冠的是塞多留……” 果然,塞尔托里乌斯戴着的是白色盔冠。罗马将军的兜鍪顶部有一个类似鸡冠的组件被称为盔冠或盔饰,而昆图斯·塞多留的正是白色盔冠。 一般来说,罗马军团士兵是没有盔冠的。伍长的头盔上可能会佩戴一串较长的羽毛,羽毛通常被染成较为显眼的颜色,也有白色的。 百夫长的盔冠则是横过来的,上面大多使用马鬃装饰,马鬃的颜色就是他的盔冠的颜色。 罗马军团中超过百夫长级别的军官的盔冠都是竖着的,就如同鸡冠一样,也是使用马鬃装饰,颜色各异。 昆图斯·塞多留的盔冠是白色的,使用的是白色的马鬃。这捋马鬃比其他军官的都要长出许多来,当他骑马疾驰,白色的马鬃便飘在后面,显得非常潇洒。 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为的是让自己的士兵看到,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可是,现在这白色的盔冠却成了他暴露自己位置的信号。 当即,塞尔托里乌斯立刻就摘下了兜鍪打算扔掉,可是亲兵却舍不得,赶紧抢了过去。 罗马骑兵仍然紧追不舍,塞尔托里乌斯又听见了喊声:“阁下……阁下,你往前边瞧啊,黑褐色头发的是塞多留……没戴头盔的是塞多留,褐色头发的是塞多留!” 塞尔托里乌斯听罢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第173章 双雄对决 塞尔托里乌斯正愤懑时,一名亲兵立刻把自己的头盔塞给了塞尔托里乌斯。由于亲兵们的头盔带着黑色盔冠所以如果塞尔托里乌斯也戴上这种头盔混在亲兵队伍里,追兵便很难再认出他来。 塞尔托里乌斯接过盔冠还没戴上,就看到这名亲兵戴上了他的有白色盔冠的兜鍪。 “你……你……”塞尔托里乌斯见了惊讶不已,由于他骑在马上,马匹奔跑颠簸不止,他想说话却一时之间呼吸不匀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他又看到另外一名亲兵正在把他的红色披风披在身上。 “你们……你们……” 塞尔托里乌斯瞪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认为自己御下严苛,亲兵应该非常惧怕他,没有什么亲近感才对。可现在这群勇敢的亲兵竟然要代替他去死,这是塞尔托里乌斯万万都没有想到的。 塞尔托里乌斯的话还没说完,戴着白鬃盔冠兜鍪的亲兵便大声地说道:“快走吧!总督阁下,我们引开猎颅者,你从前面的小路……右边那个上坡的小路走!然后右转往西就没多远了……快,就到大营了。” “不行!不行!”塞尔托里乌斯大声地反对,“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们这么做。一起走!” “没时间了,阁下,快走吧!”亲兵大声地说道,“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行!”塞尔托里乌斯坚决反对,他大声地说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罗马,为了罗马的人民,我怎么可能让你们替我去死?那样的话,我和苏拉还有什么区别?我无论如何……” “你活着才能为了罗马继续奋斗!没时间了……没时间了,快走!” 亲兵根本也来不及听塞尔托里乌斯说完,更没有时间去劝他。戴着白色盔冠兜鍪的亲兵朝着其他人大喊了几句,紧接着就听见亲兵集体大喊一声,随后一百多人的队伍立刻分成三队,分别向三个方向散开。 有继续向前跑的,有转向左边的。独留塞尔托里乌斯率领十二名亲兵向右前方的小路逃去…… 看到塞尔托里乌斯败退的队伍突然分成了三队,罗马追兵也随之分成三队去追。 杜拉提欧斯追击戴着白色长鬃盔冠兜鍪的一队,梅特罗凡尼斯去追击穿着红色披风的一队,小卢西乌斯则去追击人数最少的毫无特点的一队。 塞尔托里乌斯狂奔逃命,却看到有一队罗马骑兵已经追了上来,为首的竟然是一个后背背着两面小旗子的将领。 塞尔托里乌斯知道,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干掉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小卢西乌斯,不过他知道小卢西乌斯不认识他。当即他命令手下十二人准备动手。 果然,没跑多远,罗马骑兵就追了上来。西班牙骑兵首先发难,朝着罗马骑兵投掷标枪。罗马人也还以颜色。 双方的标枪和投矢你来我往,飞了一阵。紧接着罗马人就逼近这十三人。双方长枪互扎,你来我往斗在一起。 小卢西乌斯本人虽然是“步兵”,但练习骑马也有一阵子了。在四角马鞍和双侧马镫的帮助之下,他能够舞动四米多的长枪。凭借大枪的距离优势,小卢西乌斯干掉一人,然后就贴近了塞尔托里乌斯。 塞尔托里乌斯见小卢西乌斯端着长枪冲过来了,心中不免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他本人自信武力不弱,因此丝毫不带一点害怕。 小卢西乌斯此时在他的左面,塞尔托里乌斯刚好是右利手,右手拿着一把卢西塔尼亚下弯砍刀,左手拿着的是一面蒙着的牛皮外面镶着圆形青铜皮的伊比利亚式盾牌。 小卢西乌斯瞅准塞尔托里乌斯,对着他的左肋就刺过去一枪。只听得“当”的一声,长枪刺在盾牌上,发出了铿锵之声。 由于这一刺太过用力,小卢西乌斯的胯下战马朝着左边挪动了一些,塞尔托里乌斯则向右去了。两个人的距离就拉开了。 塞尔托里乌斯一见这是一个好机会,也不迟疑,不等小卢西乌斯收枪之势完成就朝着小卢西乌斯的脑袋扔出了手中的砍刀。 “嗡——” 砍刀带着风声在空中转了两圈,不偏不倚,一下子就割掉了小卢西乌斯头顶兜鍪的红色盔冠。 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没想到对面这个人竟然有如此手段。顿时争强好胜之心便升腾而起,定要与之比个高低。 他注意到塞尔托里乌斯拿着一面圆盾,盾牌完美地将塞尔托里乌斯的上身,腰部,整个大腿和绝大部分小腿都保护了起来,便心生一计。 他暗暗抓住流星锤在左手,右手持枪,借着马力举起长枪靠近塞尔托里乌斯。突然右手持枪朝着塞尔托里乌斯的头顶猛地扎过去,塞尔托里乌斯急忙举起盾牌防御。 说时迟,那时快,小卢西乌斯就是要找这个空档,他左手中的流星锤朝着塞尔托里乌斯坐骑的右胸就打了过去。 流星锤是小卢西乌斯使用的一种软兵器,暗器,作为习武之人,当然要有一手暗器杀招。流星锤这门暗器,小卢西乌斯练了十年了,准头是没有问题的,也能做到收放自如。 此时的这枚流星锤前头是一块青铜疙瘩,后面拴着一个长绳,长绳末端有个绳套套住四指。 当即打出,他本以为这一击多半能够打中那人的座下马,即便打不中流星锤的长绳也有可能缠住马腿,使马摔倒。 然而,流星锤去势虽然迅猛非常,可马儿的机灵胜过了迅猛,卢西塔诺马朝着右面一跳,堪堪躲过这一击。 流星锤遗恨地砸在地上,地上正好有一块石头。只听得“砰”地一声,火星四射,流星锤被石头高高弹起,对着小卢西乌斯的脑袋就飞了过来。 小卢西乌斯急忙低头,流星锤贴着他的后脑勺飞了过去。没等流星锤落地,小卢西乌斯便然后赶紧甩手,将流星锤的绳索全部扔下马去。免得流星锤反弹打到他或者打到卡帕多西亚大马。 一击不中,小卢西乌斯显得有些焦躁。他催动战马,再一次贴近塞尔托里乌斯。 第174章 穷追不舍 塞尔托里乌斯突然把马向左一拨,他的卢西塔诺马往左一跳,一下子反而更加凑近小卢西乌斯了。 塞尔托里乌斯借着马力,猛地一挥左臂,伊比利亚盾牌对着小卢西乌斯就砸了过去。 小卢西乌斯急忙双手持枪,把长枪在右侧胸前一横,又是“砰”的一声,盾牌猛地砸在长枪上。 “咔嚓!” 只听得一声脆响,长枪折断了,却没完全断开。整个长枪变成了拐突。小卢西乌斯大怒,双手用力,拿着长枪对着马背狠狠地一折,“咔吧”一声便把长枪折成两段。 第三次,小卢西乌斯催动战马朝着塞尔托里乌斯靠过去。 他右手抓着半截长枪对着塞尔托里乌斯的头颅猛地一砸。这一击还是被盾牌弹开。 塞尔托里乌斯拔出自己的罗马短剑,朝着小卢西乌斯就刺来。然而,短剑实在是够不着,塞尔托里乌斯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便拔马向右逃去。 小卢西乌斯有了意外收获,他发现那人竟然少了一只右眼。当下大喜,骑马从后面绕到塞尔托里乌斯的右面。 塞尔托里乌斯虽然没有了右眼,可并不愚蠢,见小卢西乌斯追了上来,急忙靠近小卢西乌斯,然后挥舞宝剑。 两个人一个抓着罗马短剑,一个抓着长枪的后半截就在马上厮打起来。 “噌啷啷,叮叮当,梆梆梆……” 小卢西乌斯使用左手,塞尔托里乌斯用右手。两个人拼了几招,势均力敌,谁也打不过谁。 小卢西乌斯大喝一声,用左手的半截长枪猛地击打塞尔托里乌斯手中的短剑,把短剑弹开,然后右手猛地发力,朝着塞尔托里乌斯就投掷出半截长枪。 这一击十分突然,长枪夹杂着呼啸之声朝着塞尔托里乌斯就刺了过去。 塞尔托里乌斯早就料到小卢西乌斯会来这么一手,当自己的短剑不再显现于左眼之中的时候,他就猛地往马背上一仰,刚好躲过了飞来的半截长枪。 长枪擦着肚皮飞了过去,差一点就在塞尔托里乌斯的腹部开了一个口子。 没扎着! 小卢西乌斯回过神,突然感觉自己的马慢了一下,他被颠了一颠,然后就感觉往上跑去。 原来,此处已经出现了高低岔路。塞尔托里乌斯骑马跑在了下坡路上,小卢西乌斯则岔到了上坡路,两个一上一下,就此分开…… “啊!” 小卢西乌斯愤恨地朝着远去的塞尔托里乌斯大声地嘶吼,可这显然是无用功。 小卢西乌斯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坡下的人骑着马跑远了,他则驾驭大马在坡上兜了一圈后,下了坡来打算继续追击。 然而,便在此时,一阵杀喊声突然传来。小卢西乌斯赶快循声望去,但见一大群西班牙骑兵朝着他就冲了过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双方跑出了很远,此地已靠近塞尔托里乌斯的大营了。西班牙大营当中的骑兵见自己人正在被追杀,便冲出营寨来营救。 小卢西乌斯没有退缩,却放慢了脚步,等待他的骑兵跟上来。 便在此时,杜拉提欧斯和梅特罗凡尼斯击败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另外两只亲兵也寻了过来。 再看塞尔托里乌斯,他在赫伦尼乌斯的接应之下进入了大营。西班牙骑兵没有对小卢西乌斯的骑兵发起反击。毕竟,他们只有区区两百骑而已,不足以对抗罗马骑兵。 塞尔托里乌斯等人进入大营之后就紧闭寨门,看样子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了。 小卢西乌斯目光如炬,盯着塞尔托里乌斯的大营良久,缓缓开口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梅特罗凡尼斯,我们现在有数千人,快!立刻给我攻击塞尔托里乌斯的大营!” “现在?”梅特罗凡尼斯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已经打了这么久该回营了,却万没想到军团长要求继续作战。 “不然呢?”小卢西乌斯眼神狠厉,牙齿外露,仿佛要吃个人下去。 “是!” 梅特罗凡尼斯不敢怠慢,立刻下令,要骑马步兵来到塞尔托里乌斯的营门前。 数百骑马弩兵下了马,对着敌军营垒大门便射出了手中的弩箭。弩箭燃火,钉在木质的大门上和旁边的木栅上,很快就将其引燃。 杜拉提欧斯率领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也有一些引火之物,虽然不多却足够放火。当下便把沥青和火油等物泼洒在西班牙军的大门上,然后就放起火来。 火焰升腾,浓烟滚滚,塞尔托里乌斯大营的木门很快就烧了起来。也就是十几分钟的功夫,大门和附近的木栅栏全部烧毁。 整个过程中没有西班牙军出来灭火,更没有人来阻挡罗马军的进攻。 小卢西乌斯在等待大火燃烧的时候,还以为营寨当中的西班牙战士会冲出门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特意命令骑兵严阵以待。然而,直到大火熄灭也没有看到塞尔托里乌斯有一点反击的动作。 原来,西班牙方面已经气馁了,在大火燃起的时候,很多士兵就从西面的营门逃走。而此时小卢西乌斯的骑兵仍然还在营门东面,前去包抄的梅特罗凡尼斯的人马也没有挡住逃走的西班牙士兵。 西班牙兵,包括卢西塔尼亚人、坎塔布利亚人和塞尔提人,全都三三两两,相互扶持而出,然后四散奔逃。 小卢西乌斯很快就攻克了大营,大营当中还有不到三千多士兵,他们没有铠甲武器,很多人看起来像是罗马人,还有不少是凯尔特人,他们没有抵抗就投降了。 经过筛查,里面并没有塞尔托里乌斯和赫伦尼乌斯。根据俘虏交代,塞尔托里乌斯和赫伦尼乌斯两个分头突围,已经向西逃去了。 至于这些俘虏兵为什么没有逃走,原来是因为这些人当中不少都是都伤兵,行动不便;没有受伤的则是新迦太基城被攻克时被塞尔托里乌斯俘虏的罗马兵和凯尔特雇佣兵。他们被裹挟至此,根本没打算与第十军团作对。 “杜尔米乌斯呢?他还活着吗?”小卢西乌斯问俘虏,毕竟这些人是跟随杜尔米乌斯防守新迦太基城的人。 回答说:“不清楚。城破的时候杜尔米乌斯阁下率领一百多骑兵出了北门朝着厄里奇而去了。然后就不知道了。” 很快,天黑了,梅特罗凡尼斯认为没有办法再继续进攻了,可小卢西乌斯却命士兵立刻换马,然后追击。敢有不从者就地处决。 塞尔托里乌斯的萨卡里斯裂谷西部大营当中还有四百多匹战马。小卢西乌斯命令骑兵将那些已经没办法继续赶路的马匹留下,换上还能动的马匹继续追击。 小卢西乌斯本人骑着的卡帕多西亚大马已然浑身发抖了,便索性换了一匹安达卢西亚马。安达卢西亚马的耐力非常好,而且身形高大,小卢西乌斯认为其适合自己的气质。 不久,阿扎德、阿尔塔薛西斯等人率领骑兵也赶到了。于是,小卢西乌斯集合数千骑兵,打起火把,向西追击,想要连夜进攻卢西塔尼亚的首府欧里西波。 第175章 英雄末路 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一年,公元前七十二年,八月三日,下午。 伊比利亚的夏季炎热干燥,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过欧里西波,将欧里西波城的轮廓揉碎在炙热的艳阳里。 小卢西乌斯死死地盯着欧里西波城,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为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争取马格努斯头衔的最后机会。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第十军团的鹰旗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看着城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耳边传来蝎子弩调试时绞盘发出的绵密的机械声,传来投石机推上阵前的轱辘转动发出的如同死神的低语一般的“吱嘎”声…… 三天前,就在七月三十一日的时候,在小卢西乌斯不可一世的淫威的逼迫之下,数千罗马骑兵拖着疲惫的身躯硬是被他带到欧里西波城下。 那些被他解救的新迦太基城陷落时被塞尔托里乌斯俘虏的罗马士兵也被强行带到这里。 小卢西乌斯丧心病狂,告诉这些人说,如果他们不拼命跟上骑兵,那就参与“十一抽杀律”。 因为他们丢掉城池本就该受到惩处,现在他给他们一个机会,跑不死就往死里跑。没死的话有一个人掉队了,或者中途逃跑了,三千人全部、集体“十抽一”。 猎颅者的凶残全军闻名,无人敢反抗。 就这样,在小卢西乌斯的严令之下,好不容易得到解救的三千罗马俘虏不得不跑起了“马拉松”,还是与战马赛跑。 最后,三千多人中有两千四百多人跟着一起到了欧里西波城下,其余人则倒毙在路边。 小卢西乌斯之所以如此急切,是他担心塞尔托里乌斯会乘坐海盗的舰船逃出欧里西波,转而去非洲的丹吉尔。然而,小卢西乌斯高估了这个时代的海盗的道德感。 塞尔托里乌斯之所以拥有一支强大海军,是由于他招募了大批的海盗。但是,当他打了败仗之后,海盗们就立刻弃他而去了,因为没有人想要跟随失败者。 罗马骑兵在攻击欧里西波的路上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在海岸边就看到数百艘海船扬帆海上,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塞尔托里乌斯已经离开了欧里西波。 但是,当他围困欧里西波城的时候,逃出城来的西班牙逃兵招供说海盗叛变了,抛弃了塞尔托里乌斯。可是,小卢西乌斯并没有完全相信。 八月一日,小卢西乌斯试探性地进攻了欧里西波,弩兵给予城上的西班牙兵以巨大杀伤,但还不足以使其崩溃。打了一个上午,弩兵的箭矢消耗殆尽,每兵只有三支箭了。小卢西乌斯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停止进攻。 数千人围城,因为没有工具所以制作不了攻城武器,无法攻城。欧里西波城墙高大,罗马虽有数千骑兵却也没有办法采取“填土平城”的办法攻城。导致小卢西乌斯心急如焚地等了足足三天。 这三天当中,欧里西波守军数次突围都被骑兵打散。小卢西乌斯死死地围住城池,等待后续部队的到达。 “攻城!”随着小卢西乌斯一声令下,八月三日下午,战争的齿轮开始转动,罗马第十军团开始攻城。 蝎子弩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箭矢如坠落的流星,撕裂空气,重重地砸在城墙上,砖石纷飞;投石车紧随其后,石弹划破长空,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在城墙上炸开一朵朵碎石组成的鲜花。 紧接着巨大的井栏上,弩兵开始朝着欧里西波城上的士兵射箭,掩护攻城塔贴近城墙。转眼之间,罗马兵就登上了城墙,城上喊杀声震天。 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站在城头,青铜头盔下的面容坚毅如铁。他挥舞着盾牌,高声呼喊:“罗马的勇士们,守住!欧里西波是我们最后的堡垒,为了罗马!” 他的声音穿透了硝烟与喊杀,激励着守城的士兵们。 几天之前,赫伦尼乌斯和塞尔托里乌斯一起进了欧里西波城。打算乘坐海盗的船只出海去丹吉尔。 可是,卢西塔尼亚大酋长阿克里昂首先回到欧里西波,不慎把前方战败的消息一起也带了回来,导致海盗军心大乱,连夜逃走。 海盗不是罗马的下属,没有尊重荣誉的传统,他们也不是平民派的支持者,更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朋友。他们只是黄金白银的朋友。 当得知前方失败的消息之后,海盗们断定再也不会得到黄金白银了,便立刻逃走了。根本就不去管罗马平民派的死活。一切大义全部抛诸于脑后。 当塞尔托里乌斯和赫伦尼乌斯等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来到码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海盗远去的船只,是码头被数根标枪射杀的阿克里昂及其十几名亲兵的尸体。 赫伦尼乌斯知道欧里西波守不住了,但是罗马人的尊严和荣誉不允许他投降。特别是向贵族派,向苏拉的“崽子”们投降。他宁愿战死。 刚刚开战半个小时,漫天的箭矢如同雨点一样打来,无情地收割着生命。赫伦尼乌斯站在南面城门上坚定的指挥,他左挡右防,身上的铠甲已经插满了箭矢,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缓缓流下。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大呼杀敌。 突然,一支流矢如毒蛇般穿透了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继续呼喊,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盾牌哐当落地,身体也随之栽下城墙,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守城的士兵们看到主将倒下,顿时一阵慌乱,但很快又在军官的呼喊声中重新组织起防御。 此刻的塞尔托里乌斯站在市政厅的露台上,望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 他知道,盖乌斯·赫伦尼乌斯一定阵亡了,不然敌军是进不了城的。他劝说赫伦尼乌斯投降,以保住性命,可赫伦尼乌斯坚定的拒绝了。 “身为罗马之子,沦为俘虏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耻辱!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卑微的乞活侮辱罗马的尊严!” 说过之后赫伦尼乌斯就毅然决然地登上了南面的城门,那里是“猎颅者”小卢西乌斯的主攻方向。 前一天海盗的背叛,让塞尔托里乌斯失去了最后一丝从海上撤退到丹吉尔的希望。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没想到,竟到了这般田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悲苦与绝望。 小卢西乌斯的第十军团如同凶猛的野兽,不断冲击着城墙。随着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攻破,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 注释:欧里西波,就是今天葡萄牙的里斯本。欧里西波不是今天的波尔图。 第176章 最后时刻 小卢西乌斯一马当先,率领着士兵们在街巷中厮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塞尔托里乌斯。 平民派的军队随着赫伦尼乌斯的死而军心大乱,无心抵抗。小卢西乌斯的人马一路杀到市政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军团长阁下,有人看见塞尔托里乌斯向西北面的神庙跑去了……”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小卢西乌斯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大喊:“追!”马蹄声如雷,他们向着神庙疾驰而去。 神庙矗立在城内的一座山丘上,古老的廊柱在阳光下投下不长不短的阴影。 小卢西乌斯跳下马,率领亲兵攻上小山。来到寺庙前,只见大门虚掩着,小卢西乌斯也不迟疑,一脚踹开青铜大门,寒光闪烁的长矛直指前方。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拼死抵抗的卢西塔尼亚战士,而是呆呆地蹲坐在神像前面的杜尔米乌斯,他怀中抱着一具浑身浴血的躯体。 “是你?天啊,杜尔米乌斯,你还活着?”小卢西乌斯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人,他又惊又喜,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杜尔米乌斯是小卢西乌斯的得力干将,他永远记得是杜尔米乌斯招降了阿尔塔薛西斯和三千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可以说,能够灭掉卡帕多西亚王国,功劳有一大半是他的。 虽然说阿尔塔薛西斯此人言过其实,但杜尔米乌斯的“壮举”不亚于小卢西乌斯老家的故事,张辽在土山说降关羽。可以说,小卢西乌斯对杜尔米乌斯绝对是另眼相看的。 “我还以为你去和小克劳狄乌斯他们汇合了,去了厄里奇,没想到……你在这里。” 杜尔米乌斯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军团长阁下,虽然说你号称猎颅者,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把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的头砍下来的!除非我死!” 小卢西乌斯看了一下杜尔米乌斯怀里的人,此时那人被托迦袍完整地覆盖了全身,这是罗马葬仪中的“以袍为棺”。 小卢西乌斯赶紧扒开托迦上端,赫然发现这人只有一只左眼。 “这个人我见过,这人还和我骑马对决,他武艺高强,身手敏捷……” 小卢西乌斯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继而又缓缓开口说道,“难不成,这就是昆图斯·塞多留阁下?” 杜尔米乌斯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怀中的人。 小卢西乌斯皱起眉头,缓缓放下佩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原来,当赫伦尼乌斯登上欧里西波南面城墙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便离开了市政厅赶往这处神庙。随他而来的是杜尔米乌斯。 “你走吧!就像其他人,逃命去吧!”塞尔托里乌斯对杜尔米乌斯说,“本来你就是第十军团的人,现在你回到第十军团没有任何问题。我是罗马人,你也是罗马人,就算被俘根本也称不上什么耻辱,全都看你自己的。” “总督阁下,投降吧。”杜尔米乌斯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一定会庇护你的,他非常欣赏你,甚至希望能够和你和谈呢。” “我当然知道他想要和谈的,他不想看到罗马人自相残杀。”塞尔托里乌斯说,“当他把佩尔佩尔纳要刺杀我的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 “敌强我弱怎么可能和谈?这个时候和谈就是投降。”塞尔托里乌斯说,“如果要投降我早就投降了,为什么还要在西班牙起兵?而且你认为,罗马元老院会放过我们吗?我们投降了就会放过我们?” “不会吗?” “当然不会!”塞尔托里乌斯说,“罗马元老院是最为傲慢的,是贵族派的代表,面对平民派,凡是能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凡是能侵害人民权利的时候就一定要侵害。但凡是想要讲理,想要和平民派和谈,那是他们被逼得没有一点办法了。有亡国之危方才可能和谈。 如果日耳曼蛮族南下,本都和亚美尼亚西进,西班牙在东进,意大利本土又有人作乱这兴许能够让罗马元老院妥协。但是,罗马元老院恨我入骨,就是因为我也组织了一个元老院。 他们可能会与日耳曼人、凯尔特人和谈,会和米特拉达梯六世、提格兰二世妥协,但是很难会和我妥协。现在,卢库鲁斯父子迅速干掉了本都,日耳曼和高卢又贪图安逸,元老院没有灭亡的危险,怎么会和我和谈呢?小卢西乌斯不过也是异想天开而已。” 杜尔米乌斯急忙说:“既然是这样,那阁下你为什么不改换门庭?换一个党派,你也加入到贵族派不是很好吗?” 塞尔托里乌斯听罢大笑说道:“我才不懈于与元老院的老鼠们为伍。苏拉的罪过不是因为他是独裁者,罗马的历史上出过许多独裁者,很多人都能力挽狂澜,恢复罗马的荣光。 苏拉的罪过在于恢复传统共和制,搞复古,不仅剥夺了保民官的权力,还有意侵害罗马公民权。自从苏拉进入罗马,大开杀戒,使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罗马的元老院早就已经被他驯服了,成了他的走狗。苏拉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复古政治还在,罗马元老院代表的罗马已然成了贼窝!” 杜尔米乌斯从来就没有听过这样的话,现在听塞尔托里乌斯说出来他感到无比震惊。 “那些自诩为共和国脊梁的衮衮诸公,不过是蜷缩在鹰旗阴影下的一群老鼠。它们在独裁者面前瑟瑟发抖,却在罗马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蛀虫!罗马的法律已然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通行证。元老院紫色的披袍下面掩盖的是让人恶心的脓疮,每一道法令都浸染着行省百姓的鲜血。他们用公民权利做交易的筹码,争权夺利,自私自利,中饱私囊,却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意大利的小麦填不满他们的私库;西班牙的矿产填不平他们的欲壑;贫苦自由民的哀嚎成了伟大的乐曲,奴隶镣铐的声音成了靡靡之音。罗马的荣耀早晚被这些蛀虫啃成空壳。到时候,罗马不是灭亡在贵族派的争权夺利之中,就是葬送在异族的屠刀之下,谁能保卫罗马,谁能维护罗马的荣光? 要我向他们投降,要我变成他们?我死都不会这么做!” 第177章 我在对你的爱中活着 说到这里,塞尔托里乌斯看了看神庙当中的女神,露出一丝笑容,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你知道这神庙的名字吗?” 杜尔米乌斯急忙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心地说道:“维斯塔贞女神庙?那贞女雕像真的是……栩栩如生啊。” “是的,那是我按照我母亲的形象雕刻的。是我记忆当中的母亲的容貌。她是我唯一爱着的人。” “你的母亲?”杜尔米乌斯看去,果然看到那是一位姿容端丽的女子的雕像。 塞尔托里乌斯说:“其实,新迦太基攻克之后我本可以放你走,但是我其实是希望你能够成为我和小卢西乌斯对话的中间人,所以一直没有让你走,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俘虏来看。” “是的,阁下,我知道的,我也完全理解。” “你是罗马公民吗?” “是的,阁下,我生来就是罗马人,罗马公民。”杜尔米乌斯回答。 塞尔托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站在神像前,眼神温柔而又悲伤,他说:“杜尔米乌斯,我最爱的是罗马。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尸体带回罗马,让我能永远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在七丘之城。那里也是我母亲长眠的地方。” 杜尔米乌斯想要开口劝阻,却被塞尔托里乌斯打断。 “小卢西乌斯是个了不起的人……并不是因为他击败了我,而是因为他更加果敢、坚毅,蛮族人愿意为他用命,罗马人愿意为他效死,想来定然是位不可一世的英雄,可惜我无缘结交。他还想着不用战争就使罗马两派重归于好,竟然也是一个富有理想主义的人物啊!” 塞尔托里乌斯望着神庙的穹顶,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与遗憾,“但他不该与贵族派同流合污。那些贵族,尤其是独裁者苏拉,他们的复古政治是历史的倒退,是对共和与民主的破坏。马略和秦纳虽也并非完人,但苏拉的所作所为,站在贵族一边搞独裁,彻底违背了罗马的精神。我多么希望小卢西乌斯能站在平民这边,为真正的罗马而战。如果你见到他,希望你能规劝他,使他迷途知返,最终站在人民一边。” 说完这些,塞尔托里乌斯脱下铠甲,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他抽出佩剑,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剑柄抵在杜尔米乌斯胸前。两个人面对面而立。 “杜尔米乌斯,能够让我在最后一刻拥抱罗马吗?”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杜尔米乌斯知道马上要发生的事,他也知道自己劝阻不了,可是面对如此一位罗马英雄,他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他想要拒绝,却又无法开口。 “不要悲伤啊,罗马人,起义虽然失败了,但不屈的精神会源远流长!” 杜尔米乌斯听罢,擦干了泪水,点了点头。他抬眼看向了昆图斯·塞多留,只见这位英雄露出的是一个释然的微笑。 “你准备好了吗?”塞尔托里乌斯问。 杜尔米乌斯刚要点头,突然就被一双结实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拥抱。 塞尔托里乌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抱向杜尔米乌斯。佩剑没入胸膛,剑尖从后心刺出,鲜血从后背汩汩流出。 塞尔托里乌斯紧紧地抱住杜尔米乌斯,紧紧地抱住罗马人。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很快,他的力量就松懈下来,倒在罗马人的怀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向雕像,颤抖地伸出手去,轻声说道:“罗马啊,我的妈妈……”随后,他的身体缓缓瘫软下去。死在“罗马”的怀中。 小卢西乌斯静静地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塞尔托里乌斯的尸体,这位曾经的对手,此刻却让他生出无限的敬意与惋惜。 神庙里,杜尔米乌斯的哭声好似杜鹃啼血,哀婉凄绝,一声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中。 小卢西乌斯拿着塞尔托里乌斯的戒指走出了神庙,那戒指上篆刻的是橄榄枝。象征着安宁与和平。 欧里西波城内的喊杀渐渐平息,为这场惨烈的战争,画上了一个悲伤的句号。 而伊比利亚的风,依旧在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悲壮的故事,诉说着罗马的荣耀与沧桑。也吹动了小卢西乌斯的心房。 “你应该迷途知返,站在人民一边……” 杜尔米乌斯转述的昆图斯·塞多留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小卢西乌斯的耳边,让他心潮澎湃,愤懑的同时略带着委屈,久久不能平静。 晚上,小卢西乌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终于,他决定改掉自己那个抓着闪电的金凤凰的旗帜。把红旗上的握着闪电的单头金凤凰改成一个身子,两只鹰爪,两扇鹰翅的双头鹰。 两只鹰头,一只向右看,一只向左看。 向右看的金鹰的鹰爪上握着的是一柄罗马短剑;向左看的金鹰的鹰爪上握着的是一根带有一片橄榄叶和两个小橄榄的橄榄枝。 向右看的鹰头及其抓握的短剑象征着罗马的贵族派,而向左看的鹰头及其抓握的橄榄枝象征着罗马的平民派。 两只鹰头中间是一顶桂冠,象征着两派罗马的统一。 双头鹰的鹰身上贴着一面罗马方形盾牌,盾牌上面画着的图案是一只硕大的母狼,在母狼的身躯下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母狼象征着母亲,嗷嗷待哺的婴孩象征着罗马的顽强的生命力。 画完了草图,已经一夜未眠,小卢西乌斯拿起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兜鍪,那是手下人送上来的。 小卢西乌斯绝不会把这个兜鍪送给罗马元老院,不会让它出现在凯旋式上。可惜的是,红色的披风在战斗中被扯得粉碎,不知去向。 小卢西乌斯戴上了用长长的白色马鬃做成盔冠的兜鍪,然后走出了营帐。来到市政厅的栏杆旁看向整个欧里西波城,此时的欧里西波城已经沐浴在晨曦之中。 “你应该和罗马人民站在一起……” 塞尔托里乌斯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小卢西乌斯的耳边。 突然一只白鹿窜了出来,跑到市政厅前,两只前蹄踩在台阶上,抬头望向小卢西乌斯的同时发出一阵鹿鸣。小卢西乌斯惊喜非常,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白鹿,然而,白鹿转了身,蹦蹦跳跳的向远处跑去,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此时,微风吹起,轻轻地抚动橄榄叶,一阵沙沙声随着风声传向远方。 小卢西乌斯不禁想起了塞尔托里乌斯写在维斯塔贞女神庙雕像下的那首诗: 夏日的橄榄叶 哦,橄榄叶,你们那翠绿的叶片, 夏日将你们撒在大海之畔,闪耀着柔和金光; 你们啊,罗马,是我心中甜蜜的象征, 一想起你们,我的心便总是燃起爱火。 | 当我逃离故土,流亡将我与你分隔, 但你的模样永远留存于我的心间; 你们这些橄榄叶啊,被海上的风吹动, 请将我的心意带给罗马的人们。 || 在山间,在谷中,无论我走到哪里, 罗马啊,你的形象始终伴我身旁; 你们这些夏日洁白的橄榄叶, 象征着我那永不磨灭的爱。 ||| 夏日虽酷热,却被你们的甜美征服, 而我对罗马的爱,也永远不会衰退; 我将永远敬慕你,永远赞颂你, 我的祖国,罗马,我在对你的爱中活着。 —————————— 注释:汉语诗和拉丁语诗的竖线是作者标注的,诗歌本来就分段,但是网文不让用空一行的方式分段,我怕大家看了眼晕,就特意用竖线分开,方便看。以下是《夏日的橄榄叶》拉丁诗原文: folia oliv? aestiva o folia oliv?, vestra viridia t, aestas in mari posuit, suaviter auri; vos mihi, roma, recordor dulcia signa, quorum memor, semper pectus incenditur amore. | cum fugio terras, exilio me det a te, sed in corde tuo semper rem imago tua; vos folia, ventis agitata marinis, portate ad romanos pectora mea. || in monte, in valle, ubicumque peragor iter, vestra imago, roma, semper me sequitur; vos oliv? folia, in aestate candida, signant meum amorem, quem nunquam obliviscar. ||| aestas, quamvis ferox, vestra dulcedine vincitur, et meus amor, roma, in te nunquamnguescet; semper te cm, semper teudabo, mea patria, roma, in cuius amore vivo. 第178章 胜绩受颂 公元前七十二年,八月十五日。塞尔托里乌斯已经在维斯塔贞女神庙中自杀多日了。罗马大军方才姗姗来迟。 从西班牙东部海岸过来的是卢库鲁斯系的两个军团,第八和第九军团,军团长是巴尔巴和法比乌斯。 从西班牙中部穿行而来的是第六、第十一军团。他们穿过凯尔特伊比利亚地区,也就是杜拉提欧斯的老家,然后大军猛攻,用一天的时间就占领了图尔德泰尼亚的首府科尔多瓦。 然后直扑科尔多瓦西面的伊波拉,只是此时的伊波拉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 卢库鲁斯亲自率领的第六军团,跟在第六军团后面的是卢库鲁斯的小舅子小克劳狄乌斯和二女婿昆图斯·西庇阿率领的第十一军团。占领伊波拉后他们沿着塞尔托里乌斯此前修筑的道路南下,然后折向西面,越过阿斯兰德拉丘陵和萨卡里斯裂谷,一路来到欧里西波。 庞培和梅特鲁斯率领的两个军团停在萨贡托城没有南下,庞培的借口是说自己军队的伤亡太大,需要休整。 其实是庞培知道自己就算南下也没有可能再建功立业了,便打起了西班牙北部加利西地区的主意。 这一地区此时还是没有形成统一的王国,由多个部落组成。从高卢南下的凯尔特人侵入了加利西地区,到目前为止已经四百多年了。他们与当地土着居民发生混合,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加莱克人。 庞培希望能够征服加利西,多少给自己多年在西班牙的军事行动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否则,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窝囊了,回到罗马也没有脸见人。 八月十五日,卢库鲁斯系的五个军团全部聚集在欧里西波。卢库鲁斯·普雷斯坦被自己的养子迎入城中。 卢库鲁斯对于小卢西乌斯的军事胜利惊叹不已。他拍着自己这个养子的肩膀大声地说道:“好啊,好啊,不愧是我的儿子,非常好!塞尔托里乌斯战事已历多年,此前任何一方都难以看到一个结束。国家所受的战祸难以言传。意大利一代的少年精英都死于西班牙战争的磨折艰辛。国库不但失去西班牙的收入,而且每年须解巨款至西班牙,以供西班牙军的饷金和给养,这笔款项如何筹措,不言而喻。 现在好了,终于平定了。好!打败本都后举行凯旋式的时候你就和我说你能行,我当时觉得你故意那么说是想要让我高兴,没想到,你真的是说到做到!我已经把战报全都写好了,已经递送回罗马了……” 小卢西乌斯说:“其实……其实我也是侥幸而已。” “不是!不是侥幸!”法比乌斯大声地说道,“庞培和塞尔托里乌斯交手,输了一仗又一仗。前些日子我听说他本来要和你在莱比索斯汇合,结果呢,他非要走什么鹰喙谷,中了埋伏。后来好像在奥斯加,他又被塞尔托里乌斯打败了。庞培这家伙对上塞尔托里乌斯的时候,再加上个梅特鲁斯·庇护,他们两个都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对手。从来就没赢过一次。”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西庇阿,赶紧说:“梅特鲁斯·庇护阁下还是赢过一次的,击败过塞孔多斯·赫尔图勒乌斯。” “哎呀!”法比乌斯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那是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的弟弟,有什么的?又不是塞尔托里乌斯本人。梅特鲁斯碰上塞尔托里乌斯,哪一次不是狼狈逃窜?” 小卢西乌斯感觉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养子。当着人家的面,数落人家养父的不是,好像不是太好。所以,听了法比乌斯的话后他也不想再多说这个事。 小卢西乌斯说:“这一次击败塞尔托里乌斯其实还是存在一定的侥幸成分的。我使用了连环铁马的战术,没有想到塞尔托里乌斯就这么败了。” 小克劳狄乌斯说:“那是因为你在他背后放火,他的人马以为自己的大营被占领了。加上此前两军骑兵对决,西班牙都没有占到便宜。你的铁甲连环马一出动,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他自然是要败的。” “是的。其实,主要能赢……就是因为塞尔托里乌斯和卢西塔尼亚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势。他们第一次见铁甲连环马……” “还是你智谋超群啊!”卢库鲁斯大笑着说:“他们什么不是第一次见?本都人不是也没见过你的那个什么京观吗?见过一次,你都不用动手他们就投降了。” 说罢,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只是这大笑声中,西庇阿有一些淡淡的忧伤。 本来他是打算跟着第十军团的,做个宽条军士长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差事。第十军团获得如此战果,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但是……舅舅小克劳狄乌斯酷爱玩弄哲学,纨绔子弟出身,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诡计多端是真的,可是带兵打仗,签发公文这样的苦差事是万万不能去做的。 为了帮助舅舅,西庇阿就被分到第十一军团做了个宽条军士长,其实做的是军团长的工作。一开始觉得挺好的,可是现在……只有忧伤…… 虽然说,昆图斯·西庇阿接受的都是罗马的正统的军事教育,在现在来看已经非常的保守,甚至是落后了,根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是,跟着小卢西乌斯的第十军团的话,他不用打仗,跟着就行了,军功自然到手,想躲都躲不掉。 西庇阿现在最羡慕的就是凯撒。在他看来凯撒没什么能耐,就是跟着小卢西乌斯而已,现在居然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军功。回罗马之后可能是要发达了。 该死的,真是见鬼!凯撒这家伙难不成是被福尔图娜女神祝福过的人吗?怎么这么走运? 那可是干掉昆图斯·塞多留啊,平定罗马平民派。这个消息要是传回罗马去,元老院一定沸腾。 想到这里,西庇阿恨不得给自己一百个嘴巴!怎么也要把自己抽到第十军团才好。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家的笑声还没平息,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问小卢西乌斯说:“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回罗马吗?” 第179章 议攻北非 “不!”小卢西乌斯果断地给出否定答案,“现在还不是回罗马的时候。” “为什么?”小克劳狄乌斯问,“我听说现在有一个叫做斯巴达克斯的,正在意大利掀起叛乱。好像现在已经发展到六万多人了。” “镇压奴隶并不会让我们更加光荣。”小卢西乌斯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小克劳狄乌斯问。 “首先,我们应该牢牢控制住南西班牙地区,控制住贝提卡。这里是最重要的贵金属产地,金矿、银矿、铜矿、铁矿、铅矿不一而足,要什么有什么。这个地方我们必须牢牢抓住。我们,抓住!”小卢西乌斯说。 卢库鲁斯频频点头表示赞成。在场众人当中并不全都是他最可信任的人。特别是巴尔巴和法比乌斯。 这两个人虽然一直是卢库鲁斯的部下,但他们也是罗马人,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形成自己的势力。 小卢西乌斯是他的养子,话说得非常隐晦,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卢库鲁斯家族和克劳狄家族一起控制贝提卡的矿产资源。这些资源本身不能全部都给元老院。 “再一个,我们需要去进攻卢西塔尼亚。”小卢西乌斯说,“塞尔托里乌斯虽然败亡了,但是卢西塔尼亚的叛乱并没有彻底平息。塞尔托里乌斯能够在西班牙盘踞这么多年主要就是倚靠卢西塔尼亚人。” 当年,塞尔托里乌斯遭到苏拉迫害,一开始流亡非洲,去了毛里塔尼亚。后来,卢西塔尼亚爆发大规模的反罗马的起义。塞尔托里乌斯是应卢西塔尼亚人的邀请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去领导起义的。 卢西塔尼亚是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彪悍的部落,其军事实力是西班牙之冠。卢西塔尼亚战士相比于罗马士兵毫不逊色。甚至,卢西塔尼亚士兵在小规模作战当中具备明显的优势。只是,这种优势会随着人数的增加而逐渐降低。 正是因为有了卢西塔尼亚人的支持,塞尔托里乌斯才能横行西班牙这么多年。 “此时,卢西塔尼亚的首府欧里西波虽然在我们的手中,但是许多民社仍然敌视罗马,这些民社必须铲除,否则,当我们班师回到罗马之后,这些民社还会再一次反叛的。” 众人听了,频频点头,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这一次我们还是应当尽量争取卢西塔尼亚的众多民社。铲除叛乱的思想,这最重要。”小卢西乌斯说,“矿山需要有人开采,我们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且,我们还需要卢西塔尼亚地区的三种物资。白蜡木、紫衫木和战马,特别是卢西塔诺马和安达卢西亚马。” 小克劳狄乌斯说:“不就是需要奴隶?告诉小克洛狄乌斯就行,他最擅长搞矿山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需要大批的奴隶。而且,我们需要白蜡木、紫衫木和战马。树木需要卢西塔尼亚人和图尔德泰尼亚人给我们种树,战马则需要他们饲养。” “你要那么多战马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仍然还保留着传统的罗马军团步兵克敌的保守思维,“对了,你说什么?种树?” “嗯!”小卢西乌斯点头称是,“我需要长枪兵和弓箭兵,所以需要白蜡木和紫衫木。白蜡木做枪杆,紫衫木做弓箭。战马……卡帕多西亚马虽然好,可是耐力实在太差了。凯尔特马耐力好,但是力量不足。所以,我需要更好的战马。” 卢库鲁斯说:“不错,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需要卢西塔尼亚人的配合。否则,民社叛乱,冲到贝提卡劫掠或者放火烧林就不妙了。那么,小卢西乌斯,我的孩子,你是打算直接攻击卢西塔尼亚的民社?” “不是我!是你们!” “谁?”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舅舅,然后又看了看养父卢库鲁斯说:“我要渡过赫拉克勒斯之柱去攻打丹吉尔!” “你去那里干什么?”卢库鲁斯问。 “爸爸,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你获得马格努斯的头衔,我认为只有你才是最伟大的。”小卢西乌斯说,“现在平定了西班牙并不足够,我们应该趁势进攻,降伏毛里塔尼亚。降伏那里的三个部落联盟。我们需要扩大战功,这才是上策。” 卢库鲁斯表面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无比温暖。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罗马人,他当然把荣誉看得很重。 如果说以前他认为自己获得一个普雷斯坦的称号就已经应该满足的话,现在都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养子为了让他获得荣誉,报答知遇之恩,拼尽全力,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再拖后腿了。 “降伏毛里塔尼亚……他们在沙漠里面活得好好的……”卢库鲁斯心中盘算,双眼微眯,“借口是什么?” “我早就想好了!”小卢西乌斯说,“这群非洲蛮子支持塞尔托里乌斯,难道不应该被剿灭吗?”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说,“我看到你抓了不少俘虏,是不是有一万人?这些人好像都是非洲兵,毛里塔尼亚来的?” “就是他们!”小卢西乌斯说,“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从毛里塔尼亚雇佣了最少一万五千人,此外还有不少战象。而且,努米底亚必须也要受到惩罚!” “什……什,什么?努米底亚也支持了塞尔托里乌斯?” “没错!”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好似义愤填膺,“还是赫尔图勒乌斯,肯定是他,有最少一万努米底亚兵追随他从非洲到了西班牙,你说怎么回事?努米底亚国王伽乌达会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信!伽乌达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给,就干掉他!” “他?”小克劳狄乌斯说,“自从朱古达战争之后努米底亚就丧失了大部分主权,他们需向罗马纳贡兵提供军事支持。现在,你说毛里塔尼亚支持塞尔托里乌斯这我信。但是,你要说伽乌达支持塞尔托里乌斯……小卢西乌斯,这个你可要想好啊……” “什么啊?”小卢西乌斯问,“有……有什么问题吗?” 小克劳狄乌斯忙说:“努米底亚是罗马的附庸国,伽乌达是谁你知道吧?” “知道啊?努米底亚国王嘛。” “对,他是朱古达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卢西乌斯眼珠转了转,问道:“所以呢?” “努米底亚老国王米奇普撒去世之后,将王国留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阿德盖巴尔和西耶姆普撒尔,以及侄子朱古达。结果呢,朱古达居然先后杀死了阿德盖巴尔和西耶姆普撒尔,夺取了王位。 伽乌达是朱古达同父异母的弟弟,朱古达是私生子,他们的父亲是玛斯塔那巴鲁。玛斯塔那巴鲁是国王马西尼萨的孙子,米奇普撒是马西尼萨的儿子,所以说米奇菩萨是玛斯塔那巴鲁的叔叔。朱古达没有啥伽乌达,认为伽乌达没有威胁。” “这就不对了。”小卢西乌斯说,“朱古达认为伽乌达没有威胁,那是朱古达的事,也许他看错了呢?伽乌达能够成为国王应该是被罗马扶持的吧?也许,一开始他心甘情愿听罗马的,可是现在也许他就不想听罗马的了呢,对不对?人是会变的嘛! 然后……伽乌达这家伙……就给了塞尔托里乌斯支持,所以我们打努米底亚有什么问题呢?没有嘛!就算是附庸国又怎么样?” 小克劳狄乌斯狠狠地甩了甩头说:“你知道吗?你要是真这么干……你……你,你特么违法了你知道吗?” “违什么法?伽乌达这老小子支持塞尔托里乌斯,难道不应该铲除吗?不违法!”小卢西乌斯坚持自己的观点。 “违法不违法……哎呀,违法不违法的是元老院说的算。这个你必须得有证据。罗马是讲法律的,法律!” “我不明白啊!舅舅,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啊!怎么别人都行,就他不行?伽乌达难道被朱庇特庇护了吗?谁都动不得他?” “没有,不仅没有被庇护反而被密涅瓦诅……” “那怕什么呢?” 小克劳狄乌斯无可奈何,“伽乌达是个低能儿!” “啊?” “没错!说白了就是傻子!傻子,知道吗?” 小卢西乌斯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傻子……傻子……” “是啊!你说傻子造反……你,这个……这个,傻子造反,你得有证据啊!你得有切实的勾结塞尔托里乌斯的证据!而且他是国王!小卢西乌斯,你有证据吗?” 第180章 清君侧,靖君难 没有证据怎么了,怎么了?谁说没有证据就办不了人? 等一等……小卢西乌斯这才反应过来:谁说没证据了?那八千九百多俘虏难道不是努米底亚人吗?难道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副将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雇佣来的吗? 保守估计,塞尔托里乌斯等人一共是雇佣了一万五千名的努米底亚雇佣军到西班牙来。 那可是一万五千人啊!就算不是一万五千而是八千九百八十九人。难道这些人是抓壮丁抓来的吗?努米底亚人跑得比沙漠狐狸还快,谁能在北非的沙漠里面抓住四处乱窜的努米底亚人,还一抓就是九千、一万的抓?难道努米底亚人是非洲肺鱼吗,在沙土上面拱来拱去? 这么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成建制的雇佣军肯定是有人雇给赫尔图勒乌斯的,这不是很显然吗?谁能一下子雇出一万人?普通的部落可以吗,劫匪可以吗?当然不可以。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是努米底亚国王干的! 小卢西乌斯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小克劳狄乌斯沉默了,其他人也都觉得有道理。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也认可这个说法。 再说了,傻子怎么了,低能儿怎么了?谁说傻子就不能谋反,谁说低能儿就不能办大事?为什么要歧视傻子,歧视伽乌达? “伽乌达是低能儿难道就不可能是装的吗?”小卢西乌斯说。 “谁装傻子能装几十年,几十年如一日的装傻子还不被发现?这可能吗?”小克劳狄乌斯反驳。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吗?” “不可以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小卢西乌斯说,“几十年如一日的装傻子,那是人的自由。人是自由的,想装傻子就装傻子,想装到什么程度就装到什么程度,想不装了,随时可以不装。 所谓自由其实就是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干,没有人管的。就算是神,神要管教人,那也是在人实践了他的自由之后才会去管教人,他能阻止人吗,阻止不了啊。自由,人是自由的,世界是自由。自由让人眩晕,自由让人惊叹。 舅舅,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应该就非常明白。 自由先于存在,存在先于本质。 一个人的人设,哪怕是性别,其实也不是天生的,人不是天生如此,人是在自己的生活当中被造就的。自由根本就不是善,自由无处不在,自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因为给的自由太多了。 伽乌达也许一开始不是低能儿,但是他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生存,他得先生存吧?他就演傻子,演低能儿,特别是在朱古达面前,演,然后他就成了傻子。傻子不是天生的,他是被塑造的,是他自己,自由地把自己塑造成了傻子。对吧? 而且,舅舅,谁说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装成低能儿没有被发现?也许有人发现他了,但伽乌达干掉了那个人,这也算是维护自己人设的手段。或者那个人本来就是伽乌达的心腹,隐瞒了下来,外人不知道,对不对?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一番话说得小克劳狄乌斯哑口无言,半晌才说:“要说哲学,还是你行啊。” “不是我行,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是因为我看透了人性。”小卢西乌斯说,“退一步讲,如果伽乌达真的是低能儿,他不是还有辅佐他的大臣吗?他的大臣不是低能儿吧?很有可能是他的大臣,比如他的宫相,趁着伽乌达智谋不足暗中勾结赫尔图勒乌斯,给他雇佣兵,不是也有可能吗?而且,如果努米底亚人收了钱,那就必须还给我们,那可都是罗马的财产啊,怎么可以落入努米底亚人的钱袋里去?” “可是……”小克劳狄乌斯还是有一些犹豫,“毕竟不是伽乌达本人干的啊,我们真的要是打了努米底亚,这……这算什么?凭什么?”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算罗马伟大,算罗马具有国际主义情怀,具有国际主义精神!我们帮助伽乌达国王清除身边的坏人,扫清国内的叛乱分子,还包括那些潜在的叛乱分子。这叫做——清君侧,靖君难!” 身为罗马人,从小接受罗马的正规教育的小克劳狄乌斯被小卢西乌斯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天啊,这是什么操作?有些看不懂啊…… 虽然说努米底亚是罗马的附庸国,连下位盟国都算不上,可不管怎么说,附庸国也是国,罗马和努米底亚之间是有条约的,是受到法律的约束和保护的。 小卢西乌斯的说法分明就是侵犯他国主权,干涉他国内政,但是,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想要反驳他的话,自己总是……总是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感觉论证过程非常困难,虽然有结论,但是结论需要依托论证和论据,偏偏又找不到。 小克劳狄乌斯嘶嘶哈哈地搜肠刮肚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这是维护正义,维护公平,怎么可以让努米底亚被一群坏人所左右呢?我们必须帮助努米底亚。” “可是……但是,努米底亚也许不需要我们的帮助。罗马和努米底亚的条约里面应该没有说这一点。而且,就算人家努米底亚需要帮助,那也必须是国王伽乌达要求罗马帮助,罗马才帮助嘛。” “他不是傻子吗?对吧,舅舅?他是傻子,他怎么知道需不需要帮助?”小卢西乌斯说,“那么多努米底亚雇佣兵是怎么回事,不言自明。而努米底亚国王伽乌达阁下本人缺乏基本的判断能力,所以说,努米底亚雇佣兵肯定是国王的大臣们欺君罔上,私自决定雇佣给西班牙叛军的。有鉴于此,罗马需要出兵努米底亚,帮助努米底亚清除国王身边的坏人,澄清努米底亚的政治!罗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大爱无疆,因为罗马——善!” “好!非常好!”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大声地赞成,“我们立刻出兵南下攻打丹吉尔,因为毛里塔尼亚人支持塞尔托里乌斯,他们这么做就是在干涉罗马内政,侵犯我罗马主权,为了扞卫罗马的尊严,我们必须给毛里塔尼亚以教训! 呃……这个……出兵努米底亚,是为了,这个,这个……努米底亚国王伽乌达阁下身边有坏人,我们罗马本着国际主义精神……我们……清君侧,靖君难!小卢西乌斯,对吧,是这个借口吗?” “借口”这两个字听在小卢西乌斯的耳朵里,让他瞬间明白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他完全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但是却没有说破。 可怜,小舅舅还在那里纠结哲学论证问题,卢库鲁斯阁下早就跳过了这一环节。因为天才不依靠论证,天才依靠直觉。把戏和计谋已经早就被卢库鲁斯阁下看穿了。强行论证也不过是陷入别人的彀而已。 八月二十九日,罗马四个军团,包括第七、第八、第十和第十一军团,以及九千罗马同盟军士兵和一万仆从军,共四万四千多人,渡过赫拉克勒斯之柱进攻毛里塔尼亚的扎纳塔部落的丹吉尔城。 在前一天,第九军团向北攻击卢西塔尼亚不愿意投降罗马的其他城市和民社,凯尔特伊比利亚、埃德塔尼亚、切塞塔尼亚以及阿雷瓦西亚等西班牙伊比利亚部落出兵跟随。 第181章 柏柏尔酋长 小卢西乌斯的庇护人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具有指挥海战的经验,而且海战能力出色。 正是因为养父来到了欧里西波,小卢西乌斯才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小卢西乌斯不擅长指挥海战,准确的说是不会指挥海战,对此时的海战一窍不通。 他确实曾经在战舰上当过很久的桨奴,可那都是干的力气活。划桨的时候船舱是密封的,甚至窗户都要关死,小卢西乌斯没有增长任何与海战相关的才干。 桨奴生涯除了让他认识了卢库鲁斯阁下和巴斯卡克仁之外,带给他的好处就是让他不再晕船。 卢库鲁斯系的四个军团通过金钱收买了海盗,让海盗提供船只送他们渡过赫拉克勒斯之柱,也就是后世的直布罗陀海峡。 九月四日,罗马第十和第十一两个军团在非洲登陆。九月五日,罗马军队海陆并进,攻击丹吉尔。 丹吉尔城在赫拉克勒斯之柱的南面非洲部分,是一座较大的城市,柏柏尔人叫它廷吉斯。这里是重要的港口城市,控制地中海与大西洋贸易。 塞尔托里乌斯在此设立海军基地和贸易据点,利用柏布马运送矿产资源。此地是柏柏尔人的土地,但塞尔托里乌斯强占了这里,成为罗马平民派的非洲据点。这里最少的时候,塞尔托里乌斯也要驻军两千人。 以此为据点,塞尔托里乌斯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来自非洲,主要是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的物资补给。包括马匹、粮食、椰枣、象牙、黄金、羊毛、骆驼等等物资。这里也是塞尔托里乌斯矿产的转运地之一,为塞尔托里乌斯坚持与罗马对抗提供了巨大帮助。 此时的毛里塔尼亚并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王国,而是在柏柏尔人的部落联盟的控制之下。 柏柏尔人的部落联盟可以分为三个部分:马齐格·巴尔巴大酋长领导的扎纳塔部,亚齐德·伊本·齐里大酋长领导的桑哈贾部,以及塔哈尔卡大酋长领导的马慕达部。此外,毛里塔尼亚还存在第四股势力,那就是努米底亚的卡兰领导的努米底亚流亡势力。 毛里塔尼亚的四股势力,两股支持塞尔托里乌斯,两股反对塞尔托里乌斯,相互之间争斗得非常激烈,再加上塞尔托里乌斯的因素使得毛里塔尼亚一直处于动荡之中。 九月六日,丹吉尔向罗马投降,罗马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一座大城。 原来,卢库鲁斯父子海陆并进要攻打丹吉尔,本来丹吉尔城已经严阵以待想要誓死抵抗罗马人的“侵略”了,但是当马齐格·巴尔巴听说来的不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残余势力,而是罗马的“卓越者”和“猎颅者”的时候,立刻就开城投降了。 塞尔托里乌斯领导的起义失败的消息传到毛里塔尼亚,扎纳塔部就立刻占领了丹吉尔。他们本来在毛里塔尼亚中部地区活动,但是拥有大量的骑兵,特别擅长在夜间活动,同时擅长使用涂了毒的标枪。虽然说扎纳塔部距离丹吉尔着实有些远,但他们仍然趁着夜色长途奔袭,最终偷袭丹吉尔得手。 马齐格·巴尔巴和塞尔托里乌斯是死对头。扎纳塔和马慕达争斗的时候,马齐格有家人死在马慕达部手中,塞尔托里乌斯却坚定地与马慕达部站在一起。 长期以来,马齐格暗中与罗马驻北非总督结盟,以“保护商路”的名义,经常袭击塞尔托里乌斯的驼队。打了几次之后,双方都有死伤。于是,不仅仅是马齐格本人,扎纳塔部的其他人也与塞尔托里乌斯结下了仇怨。 当马齐格听说卢库鲁斯父子来了之后,立刻打开丹吉尔的大门把罗马大军迎了进来。 小卢西乌斯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是丹吉尔会投降他早就行动了,还用等这么久? 马齐格问卢库鲁斯说:“普雷斯坦阁下,我想知道,下一步罗马大军想要怎么做?” 卢库鲁斯干脆地回答:“平定毛里塔尼亚,特别是要干掉支持塞尔托里乌斯的部落。” 小卢西乌斯看出了这个拥有着黝黑皮肤的有着地中海人种典型特征的柏柏尔人部落酋长的心思,当即说道:“毛里塔尼亚长期以来纷争不断,如果毛里塔尼亚可以有一位国王,也许能够结束这种混乱。” 马齐格·巴尔巴立刻说道:“我认为我有资格成为毛里塔尼亚的国王。” 马齐格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心思,他本来就是柏柏尔贵族出身,面对同样的罗马贵族,马齐格认为大家都属于同一个层次,所以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个时候不说,还要留到什么时候说呢? “如果我成为了毛里塔尼亚国王,我将会不遗余力的扞卫罗马的利益。毛里塔尼亚土地上的产出不仅供给罗马予取予求,毛里塔尼亚的军队也将跟着罗马一起作战。” 卢库鲁斯想了想说:“我听说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有资格成为毛里塔尼亚的国王,另外还有其他家族也有资格成为国王,不是吗?为什么罗马就一定要支持你呢?也许,毛里塔尼亚的另外两部见塞尔托里乌斯已经败亡便转换立场了呢?” 马齐格急忙说道:“他们是绝不会和罗马走到一起的。他们的手上全都沾满了意大利青年的鲜血。 西面的亚齐德·伊本·齐里率领的桑哈贾部,东部山区塔哈尔卡大酋长的马慕达部全都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坚定支持者。塔哈尔卡的马慕达部擅长游击战,山地游击战尤其在行,塞尔托里乌斯不也是如此吗?还有,战象就是马慕达部提供的。马慕达部不仅有大象,还有小象。 桑哈贾部,在西面,一样也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支持者。亚齐德不仅为塞尔托里乌斯提供马匹和骑兵部队,甚至直接参与在西班牙的战事,曾经率部袭击罗马大军的补给线。 本来桑哈贾部距离廷吉斯是最近的,但是他们此前在西班牙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这一次就让我占了便宜。” “你对罗马是否忠诚需要考察……” 卢库鲁斯还没说完,马齐格就急着说道:“我此前和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秘密结盟,我多次牵制了塞尔托里乌斯。我还给予马慕达部重大打击。” “不,这不能证明你的忠诚,只能证明你对塞尔托里乌斯的恨。这完全不能成为罗马支持你成为毛里塔尼亚国王的理由。” 听卢库鲁斯如此说法,马齐格·巴尔巴有些急了,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说道:“我可以帮助罗马干掉桑哈贾部和马慕达部,我也可以割让廷吉斯,就是你们口中丹吉尔。” 卢库鲁斯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微微点了点头,“说说,毛里塔尼亚如此广大,想要灭掉另外两部,你有什么高见?别到时候找都找不到。” 马齐格立刻说道:“毛里塔尼亚大多都是沙漠和戈壁,水源非常重要,除了沿海的几座城市之外,沙漠之中建城需要足够的水源。只要跟着水源走,就不怕找不到他们。” 第182章 北非花园 万万没有想到,柏柏尔人当中居然有人愿意做带路党。 小卢西乌斯本来还以为会非常麻烦,毕竟毛里塔尼亚这里是北非的最西端,是不毛之地。没有卫星导航怕是都会迷路,更别说找到敌人了。 如果放在后世基本上就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西撒哈拉和后世的毛里塔尼亚地区,不过,基本上现在的毛里塔尼亚要更小一些,更加靠近沿海一些。毕竟深入内陆等于是去了撒哈拉沙漠,那是自杀行为。 说是要问罪毛里塔尼亚,再去努米底亚清君侧,这些其实是借口。小卢西乌斯的本意是在北非的毛里塔尼亚镀金。让这一次卢库鲁斯出兵西班牙的战果看起来再好看一些。 除了黄金白银,他就是想要给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捞一个马格努斯的头衔。希望以后所有的人都能称呼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为“伟大的人”,一个普雷斯坦的头衔实在是让他留有遗憾。 至于打仗嘛,小卢西乌斯想过了,打仗当然还是要打的。不过就是象征性打一打。干掉几个柏柏尔人或者北非的什么人,砍下几个脑袋带回去就行了。 反正这里是非洲,距离罗马那是山高皇帝远。来的军团又都是卢库鲁斯手下,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揭发? 等干掉毛里塔尼亚的几个部落,或者都不需要干掉整个部落,就是杀几个人,砍几个头颅之后,这就可以回去和罗马元老院邀功了。 至于努米底亚,小卢西乌斯折腾了半天主要是因为年轻人有一颗辩论的心而已。他真没有打算把努米底亚王国灭掉。他的本意是想在努米底亚狠狠地捞上一笔。 北非相比于东方肯定是穷的,但由于整体上足够的大,因此还是有很丰厚的“膏油脂”可以刮的。 努米底亚地区盛产象牙和黄金,这东西是让小卢西乌斯垂涎不已的。 至于傻子国王伽乌达,管他真傻还是假傻,只要给钱给的足,黄金象牙送得饱,那他就是个好国王。 现在呢?现在简直是太棒了。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叫做马齐格·巴尔巴的柏柏尔人酋长愿意带路。这么一来想要找到其他部落的柏柏尔人那不是易如反掌吗?怎么说呢?这不就是忽必烈北伐,闻着胡人的味儿就过去了吗? 对了,得胜而归的时候一定要带一群大象回罗马去。 击败塞尔托里乌斯得到了十八头大象,全都是非洲草原象,体型高大健硕。到了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一定要再要一些非洲森林象,这种象比亚洲象还小,只有非洲草原象一半大小,就是马齐格说的“小象”。 小象非常适合给贵族“装逼”用。 小卢西乌斯都盘算好了,回去之后好好炒作一下,搞一下价值观输出。先找罗马的“黑帮教父”小克洛狄乌斯弄上几个罗马版本的恩吉欧,然后再恩吉欧的操作之下搞一个潮流、时尚界的“颜色革命”。最终目的就是让那些没有养大象的贵族都不好意思出门。这么一来,生意不就活了? 实在不行就让大象进角斗场,训练一下,拼命打,元老院的元老和罗马的公民们看着开心了的话,肯定少不了他们卢库鲁斯家的好处。 要是能去马其顿当总督就好了。小卢西乌斯想现在就建设拜占庭。不过,罗马有“荣誉阶梯”制度,现在的他还不到三十岁,从来没有做过罗马官员,想要成为总督比较困难。除非…… 算了,想太多了太累。小卢西乌斯收回自己的思绪,把精力全部投入到此次战争中去,有了带路党应该很容易。 果然,战争进行得非常顺利。毛里塔尼亚战争的指挥官当然是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小卢西乌斯和第十军团是前锋。 让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他本以为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军团长会呆在丹吉尔,然后找一群非洲美女开“淫趴”,但是小克劳狄乌斯却抖擞精神跟着前锋部队一起突袭毛里塔尼亚的桑哈贾部。 也许……也许,舅舅的病还没治好…… 扎纳塔部骑兵沿着地中海海岸前进,然后转道向南沿着大西洋沿岸前进。跟在马齐格·巴尔巴的骑兵队后面的是罗马骑兵。 包括罗马第十军团的三千多骑兵,其中有梅特罗凡尼斯的一千骑兵,杜拉提欧斯的一千骑兵,小卢西乌斯率领的两千骑兵。这些骑兵都没有骑乘卡帕多西亚马,毕竟这次突袭卡帕多西亚马耐力不足,恐不适合。所以,第十军团的骑兵多骑乘安达卢西亚马,卢西塔诺马,以及凯尔特马。 第十一军团,小克劳狄乌斯和昆图斯·西庇阿一共率领两千骑兵,基本上都是凯尔特雇佣兵。与其说他们是凯尔特弓骑兵,不如说他们是凯尔特骑马流氓。 在西班牙战争当中,那些裸体骑士,四处烧杀抢掠,杀人放火,扒人衣服穿的就是这些人。 小卢西乌斯严令凯尔特弓骑兵跟在队伍最后。不允许他们跑到前面来,更不允许这些人被扎纳塔部的马齐格大酋长看见。 九月二十一日,罗马和扎纳塔联军突袭沃吕比利斯城。由于是突然袭击,所以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就攻破了城池。 这其实也得益于沃吕比利斯城四周没有城墙,连木栅也没有,只有无水的壕沟标示着城池的大小。 罗马骑兵的战马经过长途行军并没有显得不适。因为这里是后世的摩洛哥王国。摩洛哥与西班牙地区的气候极为相似。并不和其他的非洲国家一样炎热干燥,反而潮湿、温润。 这得益于阿特拉斯山脉的阻隔,使得南部撒哈拉沙漠的热浪侵袭得以减少。导致该国有五分之一的地区覆盖着森林,因此,摩洛哥享有宜人的气候和茂密的植被,年平均气温约为二十摄氏度,后世称呼这里为“北非花园”。 一路行来,小卢西乌斯完全没有想到,马齐格这家伙说话居然也是这么的不清不楚,如果早知道这里是“北非花园”,是“非洲的西班牙”,他一定要带上其他骑兵,不会把阿扎德的弓骑兵和阿尔塔薛西斯的卡帕多西亚骑兵留在丹吉尔。 攻克了沃吕比利斯城之后,小卢西乌斯眯缝着眼睛看着兴奋的马齐格·巴尔巴,强烈压抑的内心还是起了波澜。 “这种眼神……你不会想要干掉他吧?” 小卢西乌斯心中一惊,赶快循声望去…… 原来说话的是小克劳狄乌斯。 他叹了一口气说:“这家伙说话不清不楚的,他不是说这边都是沙漠吗?还煞有介事地说需要追逐水源。结果呢?你也看到了。这草,这树,再感受一下这风,这不就是西班牙吗?” 小克劳狄乌斯扬了扬头,用鼻子嗅了嗅,“嗯,确实,有点像。” “一个不诚实的人……我怕,他以后就是个祸患。一个不诚实的人一定是一个不忠诚的人。” “你是说马齐格?”小克劳狄乌斯看了看不远处兴奋的马齐格问小卢西乌斯,“你打算怎么做?” “没想好。但是,他不诚实,骗我们,为了当上国王他轻易许下承诺,我怕他以后也不遵守承诺。阴险狡诈……不好啊……” 小克劳狄乌斯点了点头,“狡诈之人,怕是不能轻信。只是,现在我们还要用他,现在拿下他怕不是好时机啊。” “是的,等干掉桑哈贾部和马慕达部,我们再收拾他。” 联军洗劫了沃吕比利斯后,马不停蹄朝着南面的桑哈贾部重镇鲁图比斯疾驰而去。 第183章 狡猾的庞培 鲁图比斯城是桑哈贾部的重镇,其实应该说是首府才对。由于桑哈贾是柏柏尔人的一个部落联盟还不是王国,所以只能说是重镇,不能说是首府。 联军数千骑兵,马齐格算准时间,在夜里偷偷靠近城池,这是扎纳塔部的绝技。 一声令下,扎纳塔骑兵弃马登城,干净利索地解决了城门上下的敌人,然后打开城池。罗马和扎纳塔部骑兵杀喊声乍起,一股脑冲进城去。 桑哈贾部很多人还在沉睡,他们没有得到沃吕比利斯被攻克的消息。因为,联军攻克沃吕比利斯的时候在外围设置了好几圈斥候防线,专门就是等着抓沃吕比利斯逃出来的骑兵的。所以,最终没有桑哈贾部的骑兵逃出来,也就没有人给鲁图比斯城报信。 经过一夜的战斗,鲁图比斯被联军攻克。但是,亚齐德·伊本·齐里大酋长却不知所踪。 联军洗劫了鲁图比斯,满载而归。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仔细观察了马齐格·巴尔巴,发现这家伙没有任何遗憾和可惜的表情流露出来。 小卢西乌斯越发地觉得马齐格这家伙太过阴险,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么想实在是有一点先射箭再立靶子的嫌疑,可是他就是这么觉得。 如果他看到马齐格·巴尔巴面露不忍,或者惋惜、后悔的表情,那么小卢西乌斯反而会认为他是一个正常人,而现在马齐格却还有一些沾沾自喜。小卢西乌斯认为马齐格实在深不可测,搞不好是非洲雄主,为了不让罗马人抓住任何破绽,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应该除掉。 十月七日,罗马和扎纳塔部联军回到丹吉尔的时候,卢库鲁斯率领舰队已经向东而去了。 小卢西乌斯这一次带上了自己的所有骑兵,整个第十军团和第十一军团,以及扎纳塔部一起走陆路向东而去。 在罗马和扎纳塔骑兵南下突袭桑哈贾部的时候,卢库鲁斯在海上已经取得了巨大胜利。 北非在地中海沿岸的重要城市生产木材的希贾、艾奥和希波全部被卢库鲁斯攻克。 柏柏尔人的马慕达部的活动区域就在东部的丘陵地区,此地是毛里塔尼亚的最东面,与努米底亚接壤。 十月二十二日,小卢西乌斯率军来到希波。这里是沿海城市,也是一个港口城市。此前属于努米底亚。朱古达战争之后,这里被罗马占领。后来由于塞尔托里乌斯等的活动,这里几度易手,最终落入马慕达部的手中。现在又被卢库鲁斯占领,也算是物归原主。 此前,西班牙传来消息,法比乌斯军团长已经基本上平定了卢西塔尼亚,那些不愿意听从命令的民社,法比乌斯就用短剑和标枪告诉他们什么才是“伟大”。 能够如此顺利的主要原因就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死,否则,这些卢西塔尼亚人的民社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塞尔托里乌斯,没有数年时间休想平定。可是塞尔托里乌斯一死,他们的精神和运气都跟着一起消逝了。所以,法比乌斯说他打起来觉得得心应手,十分简单。 法比乌斯阁下的信件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就是汇报卢西塔尼亚战况,第二部分则主要是骂庞培的。 法比乌斯说,庞培正打算进攻加利西地区。但是,在那之前他想要处理好西班牙的事务,本来这些事务应该等卢库鲁斯阁下回到西班牙之后再行处理,而现在好像战胜塞尔托里乌斯的是他庞培一样。居然厚颜无耻地代劳了。 奥斯加之战中庞培被打败,但塞尔托里乌斯主动撤出了这一地区,奥斯加落入庞培手中。现在塞尔托里乌斯死了,消息传来,奥斯加地区的城市大多开门投降庞培,但是乌卡萨马、克卢尼亚和卡拉古里不愿意开门迎接庞培,卡拉古里公开说庞培不配让他们投降,就算投降也是要投降卢库鲁斯父子。 梅特鲁斯集中兵力攻打卡拉古里,最终在叛徒的帮助之下方才破城。梅特路斯·庇护增加这里他认为的最有罪的民社的岁贡。 庞培则施行赏罚,他使卡拉古里失去独立,置在奥斯加的属下。 这还不是最让法比乌斯气愤的,最让他气愤的是,罗马押送了一大批塞尔托里乌斯的士兵回罗马,结果到了伊波利亚的时候,庞培居然自作主张地把这些人都给放了。 还有一队效忠塞尔托里乌斯的兵士聚在比利牛斯山,庞培劝他们投降,然后使他们和从西班牙南部的贝提卡地区押解过去的西班牙俘虏,一起居住在比利牛斯山以北的卢古杜努姆。 他在这里建设了一个新的民社——聚会民社。 为了夸耀荣耀,庞培把罗马的胜利标志竖立在比利牛斯山隘口的绝顶; 法比乌斯在他的来信的最开始还能勉强压住火气,可是后面他的愤怒逐渐涨了上来,说话也毫不客气。 “庞培这混蛋企图把西班牙之战的功劳据为己有,即便他对阵塞尔托里乌斯从来没赢过,但他却好似战胜了塞尔托里乌斯一样,这就是打算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让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和小卢西乌斯阁下的功劳被刻意忽略掉。 特别是康沃斯民社,显然就是想要保全塞尔托里乌斯的人,让这些人感激他的同时憎恨小卢西乌斯阁下,连带着也憎恨普雷斯坦。” 法比乌斯是卢库鲁斯的亲信,虽然算不上心腹,但毕竟是自己人。信件送过来。由小克劳狄乌斯朗读,众人在希波的市政厅的市长办公室内一起听。 读了一阵,小克劳狄乌斯看了看下边,然后抬起头问:“盖乌斯不是你的朋友吗?小卢西乌斯。” “哪个盖乌斯?” “就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哦,是他啊,呃……对,是啊,是我的朋友。” 小卢西乌斯当然要说凯撒是自己的朋友,不然在对阵塞尔托里乌斯的时候让凯撒负责指挥右翼步兵就说不清楚了。 “怎么了?不会吧,庞培难为凯撒了?” “没有!”小克劳狄乌斯说,“盖乌斯……就是凯撒嘛,他是民选的军事保民官,应该在罗马的,这一次我们远征北非,所以让他回去了,毕竟他的任期也快到了。对吧。回到罗马后他还要竞选其他的官职呢。” “那怎么了?” 小卢西乌斯问,同时卢库鲁斯和昆图斯·西庇阿也觉得奇怪。 小克劳狄乌斯叹了一口气说:“普洛提乌斯法特受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热烈支持,竟然被带着一起回国了。” 小卢西乌斯抓了抓头,“普洛提乌斯法特……这个人是谁?没听说过啊。” “就是那个佩尔佩尔纳的手下啊,佩尔佩尔纳手下有一个叫做梅萨拉的,死了,头颅不是在你这里吗?还有一个人没死,就是普洛提乌斯法特。” “塞尔托里乌斯粉碎佩尔佩尔纳的阴谋的时候没杀他?” “你怎么搞的嘛……”小克劳狄乌斯有些埋怨小卢西乌斯,“你搞得事也太不细致了,普洛提乌斯法特是佩尔佩尔纳的手下,当时不在嘛,外出办事,所以没有被塞尔托里乌斯杀死。但是,他被庞培擒获了。”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凯撒为什么会这样。” 小克劳狄乌斯把信给了卢库鲁斯,然后继续说道:“还有,法比乌斯在信里说了,庞培从凯撒手里得到了塞尔托里乌斯的信札,然后这家伙把信札都烧了。如此一来,意大利许多有身份的人均将不受其连累,也不会再担惊受怕。” “烧了?”小卢西乌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嘿嘿,庞培,你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你!” 第184章 未雨绸缪 小卢西乌斯知道自己此次和养父阁下一起“帮助”北非并不仓促。他们父子确实是结束了西班牙的主要战事,处理好了相关事宜,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方才向着非洲的丹吉尔城出发的。 卢库鲁斯父子在击败塞尔托里乌斯之后除了命令法比乌斯阁下率军攻打卢西塔尼亚之外,一共实施了五项举措。 首先,卢库鲁斯系的将领们将塞尔托里乌斯多年的积蓄洗劫一空。大量的黄金、白银和铜铁悉数被掠夺。然后他们把这些积蓄的百分之八十五都分给了士兵。 第七、第八、第九三个军团采取的是传统的罗马战利品分配制度,第十加拉太军团和第十一军团采取的是三马分肥的策略。 小克劳狄乌斯自认为是哲学家,大概是内心深处认为“文比武大”,默认第十一军团的真正领导人是小卢西乌斯。这让小卢西乌斯颇感意外。 那么……既然舅舅大方,给了一个军团,自己为什么要推辞呢?于是,小卢西乌斯果断接下。 这么一来,第十和第十一军团的士兵们获得的战利品比平时多了整整三倍。三马分肥彻底让士兵们,特别是老兵们增加了忠诚度。 不仅如此,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大方地发给了五个军团的所有士兵“奖金”。这些奖金基本上消耗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存款。毕竟,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都给罗马的元老院呢?自己用来收买人心不好吗? 于是,罗马军团士兵得到的奖金相当于其五十年的收入。 罗马同盟军士兵,其实主要是希腊兵,包括希腊本土和希腊的马萨利亚的士兵,还有波斯语族兵,主要是本都兵和卡帕多西亚兵得到了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大概奖金相当于他们八十年的收入。 雇佣兵由于其收入非常少,而奖金数额又非常巨大,导致差不多获得了一百年的收入,至于那些凯尔特裸体战士和裸体骑兵,已经被自己手中的黄金白银惊的目瞪口呆了。 所有士兵,不论是谁,这一次得到的钱是他们这一生当中到此为止获得的最大一笔财富。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卢库鲁斯父子的忠诚度当然是大幅度提升了。 就算回了罗马,就算在种种原因之下解散了军团,卢库鲁斯父子再要招兵,重新组建军团,当然会比其他人更加容易。不要说是开出五倍的工资,分发相当五十年薪水的奖金,便是一个三马分肥的政策就足以让老兵们抛家舍业的投奔而来。 其次,就是在对待战俘的问题上。 战俘一共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塞尔托里乌斯军队当中的罗马兵,他们是地地道道的罗马人,可能并不出生于罗马或意大利,但不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都是罗马人。对于这批人,小卢西乌斯认为应该送回到意大利去。让元老院发落,或者治罪,或者吸收都可以。不是说现在意大利正在闹奴隶起义吗?完全可以把这些人给克拉苏,让他拿去镇压奴隶起义不是很好吗? 另外一部分就是塞尔托里乌斯军队当中的非罗马兵,包括伊比利亚各部落士兵,努米底亚雇佣兵,毛里塔尼亚雇佣兵,以及一些零星的希腊兵。对这些士兵的处理方式非常简单,全部送到农场庄园或者矿场矿山去做劳工。又大概有一万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雇佣兵被小卢西乌斯卖了奴隶贩子。 在这一过程中,奴隶商人竟然还想要杀价,因为他们看到有大概三万俘虏。但是小卢西乌斯严词拒绝了,要就卖给他们,不要就送到矿山去。降价?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 于是,奴隶商人们掏空了自己的钱袋子,还打下了欠条,买走了一万名非洲俘虏。 至于伊比利亚的俘虏们,小卢西乌斯拒绝卖掉。这些人都是不稳定因素,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乱子来,都去矿山好了,那里适合他们。如果表现得好,接受“改造”,他们就可以从矿山出来,去到牧场或农田,再而后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民社和家中。 其实还有更为深入的考量。西班牙这个地方在此前两百年以及最近塞尔托里乌斯统治时期,拉丁化有所深入。 小卢西乌斯不想荒废这些成果。他虽然不是罗马史学专家,但是毕竟是上过这方面的公共课的。知道罗马最后的灭亡与没有主体民族有极大的关系。 中国西汉王朝灭亡前后,全球气候开始变冷,生活在北方的游牧民族没有办法生存只好南下。在中国就是五胡乱华,在罗马就是蛮族入侵。 然而,中国能够走出五胡乱华,再一次实现大一统并建立第二帝国,可罗马却走向灭亡,直至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中国有主体民族而罗马没有。 其实罗马不是没有机会形成主体民族,只是历史的偶然性和这个西方大帝国开了一个玩笑。现在,小卢西乌斯希望多多少少能够让这种偶然性向另外一条路走去,而不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所以,小卢西乌斯没有去动已经取得不小成绩的拉丁化成果的西班牙,反而想要去保护他。 第三个方面,小卢西乌斯尽量保全了塞尔托里乌斯的三百元老院和奥斯加学园的教师与学生。小卢西乌斯知道,如果自己没有知识分子的支持是绝对不可能获得最后的成功的。 现在的知识分子阶层其实就是罗马的元老院,这里聚集了罗马大多数的知识分子,至少让知识分子围绕在这周围。 在罗马这样一个时代,想要学到知识是非常困难的。不仅缺少教师,更缺少书籍。而教育教学的整个过程也是需要付出昂贵成本的。 这些条件只有贵族能够满足,所以贵族本身不仅有地位而且还是知识分子。现在,小卢西乌斯和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仍然愿意和元老院站在一起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元老院是知识分子的聚集地,他们由于掌握知识,所以掌握着罗马的权力。 小卢西乌斯却决心改变这一切。这一点其实和塞尔托里乌斯已经无限接近了。 第185章 走着瞧 小卢西乌斯的文化课再怎么拉胯,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天然就知道拉拢知识分子的重要性。 在中国,曹操因为得到了颍川知识分子的协助而成就霸业;关陇贵族拉拢知识分子不仅建立第二帝国还把第二帝国推向高峰;五代十国时期的军阀再怎么凶残都知道拉拢知识分子的重要性,由此成为豪杰;朱洪武也是因为得到了知识分子的支持方才建立大明。相反,南明西营李定国和明郑的朱成功没有积极拉拢知识分子,终于导致凄惋败亡…… 所以,面对这三百西班牙元老和奥斯加学生,小卢西乌斯一定是要保下来的,而且一定要让这些人和自己合作才行,决不能让这些人跑到罗马元老院那边去。 已经处理好的西班牙的第四个问题,就是在对待西班牙行政划分的问题上。卢库鲁斯同意小卢西乌斯的建议,将西班牙南部地区合并为一个行省——贝提卡。 这里拥有基本上西班牙南部的全部矿山,丘陵地带适合畜养战马。然后划分出一个独立的卢西塔尼亚,这里能够招募到勇敢的战士,并且能够为卢库鲁斯父子提供制作弓箭和枪杆的木材。 然后就是把远西班牙和图尔德泰尼亚、埃德塔尼亚合并在一起形成东西班牙,这么一来方便管理且能够应对以后可能出现的危机,这里差不多拥有西班牙东部的百分之八十的优良港口。 西班牙的第四个行政区就是塔拉科西班牙,就是把塔拉科地区,伊波利亚地区以及加利西地区规划在一起,虽然加利西现在还没有归于罗马版图但这并不妨碍把这里先规划进来。 塔拉科西班牙这一行政规划有利于东西两面对卢西塔尼亚以及东西班牙进行监视。 卢库鲁斯父子的这一行政区划,除了依靠罗马本身的行政体制之外,还依靠西班牙本土势力。 毕竟塞尔托里乌斯能够控制西班牙就是因为和本土势力相结合,这个先进经验需要学习。 新规划的东西班牙行省依靠卡雷提奥斯大酋长,贝提卡地区则依靠凯尔特伊比利亚的比拉克酋长一起管辖。其他的地区也不例外。 小卢西乌斯做的第五件事就是“猎颅”,然后筑京观。 他要求手下针对历次战争当中死亡的塞尔托里乌斯的人马,不论是那个族群的统统“捡尸”。 然后在加迪斯城东铸造一个宽三米,高度尽量高的“京观”。 这座京观用以震慑伊比利亚的反叛势力,同时夸耀罗马的武功。 这件事小卢西乌斯交给埃阿斯去做,不允许反抗,必须完成。不仅仅是为了让埃阿斯练胆儿。主要也是想改一改埃阿斯这家伙喜欢拍马屁的毛病。把精力全部用在练兵上。 击败塞尔托里乌斯的第二天,埃阿斯这家伙就带着盖乌斯·赫伦尼乌斯的头颅兴冲冲地跑到市政厅要献给小卢西乌斯。那脸上的兴奋劲就别提多精彩了。 当时,小卢西乌斯看着满面红光的埃阿斯气不打一处来。打仗的时候找不到你,现在砍死人脑袋……你倒是精神起来了。 你这么精神,这么有活力,你怎么不去砍活人呢?当年你不是也挺猛的吗?这一次西班牙战役,整个过程当中,你都带着自己的亲兵队躲在最后面不敢露头的算什么英雄? 不过,小卢西乌斯没有办法惩罚埃阿斯。他被小卢西乌斯看中就是因为他的“影帝”特质和练兵才能。这两点导致埃阿斯练出来的兵都具有荣誉感。 新兵们认为自己的“新兵教官”埃阿斯阁下是个大英雄,自己也要像这位大英雄一样建功立业。 特别是那些同盟军士兵,来自本都、马萨利亚和图卢兹的,都要羡慕死埃阿斯获得的公民权了,更加羡慕埃阿斯作为战士单枪匹马挑战“猎颅者”的光辉战绩。 埃阿斯告诉他们爱拼才会赢,敢打是英雄。小卢西乌斯阁下正是因为看中了他埃阿斯的才能,包括武艺,这才给予了他公民身份,甚至曾经想要和他义结金兰。如果新兵们也向他学习,像他一样敢打敢拼,不惧生死……那么不要说黄金、白银、土地、女奴,就算是公民权小卢西乌斯阁下也能给大家办成! 埃阿斯的煽动确实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希腊裔士兵组成的戟兵和弩兵在西班牙战争当中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卢库鲁斯父子慷慨的分钱行为,以及三马分肥的政策,彻底坐实了埃阿斯的所有许诺。 可是,即便如此,小卢西乌斯看着埃阿斯的目光犹如爱克斯射线,已经穿透了皮肉,看穿了他的骨头。 为了给这家伙一点教训,让他好好练练胆子,小卢西乌斯要埃阿斯来做京观。时间是一个月,不得有误。 这个京观不仅要震慑敌人,更是卢库鲁斯父子丰功伟绩的象征。 这五条战后政策实施下去,不要说小卢西乌斯,就算是卢库鲁斯也觉得十分妥帖。 然而,格涅乌斯·庞培和尤利乌斯·凯撒居然拆他的台。特别是凯撒,极其的不应该。 在小卢西乌斯的心中,庞培是可以恨他的,毕竟小卢西乌斯可不只一次地坑过庞培,有直接坑的,也有间接坑的。 所以,庞培想要抢功,现实中拆台是可以理解的,但也是不可原谅的。 那么,凯撒图什么呢,实在是不应该啊。 凯撒好像在和庞培搞配合。一起来削弱自己。小卢西乌斯听着小克劳狄乌斯念着法比乌斯阁下的书信,越听心越凉,越听心越冷。 庞培干预行政规划,竟然把卡拉古里置于奥斯加治下,这显然就是不赞成塔拉科西班牙这一行政区域的规划。 庞培释放了小卢西乌斯要求凯撒押解回罗马的塞尔托里乌斯军中的罗马士兵,还没等元老院发落,他就给发落了。这显然就是想要和卢库鲁斯父子对着干。 而且,把这些人安置起来,居然还成立了一个新的民社——聚会民社,又叫康沃斯民社。这个民社位置还十分险要不说,民社当中的许多社民还是不少不愿意投降罗马的塞尔托里乌斯的部队转化的。 庞培这不就是摆明了帮助他们保存实力吗?给人给地盘。 康沃斯民社就在外高卢的南面,比利牛斯山的北面。要知道,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目前是两个行省的总督,一个是东方的奇里乞亚,另一个就是外高卢。 什么意思?庞培这不就是想要这些人永远记着小卢西乌斯击败塞尔托里乌斯的仇吗?然后他庞培好在恰当的时机利用这种仇恨? 他奶奶的,看来,庞培这家伙是“醒过船儿”来了,知道我在针对他。行,还可以,没有二百五到爆。看来……这是打算要明着和我们卢库鲁斯父子对着干了…… 小卢西乌斯眯缝着眼睛,心里狠狠地想着:庞培,咱们山水有相逢,走着瞧…… 第186章 阴险狡诈 塞尔托里乌斯是小卢西乌斯面对面击败的。通过阿斯兰德拉丘陵战役,萨卡里斯裂谷战役和欧里西波战役这三个战役击败的。 你庞培凭什么设置一个罗马的胜利标志竖立在比利牛斯山隘口的绝顶?轮得到你吗? 再说了,我小卢西乌斯不是在加迪斯筑造京观了吗?你……格涅乌斯·庞培,你设置个胜利标志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摆明了就要抢占我父子功劳吗? 还有啊,凯撒……该死的,这家伙…… 让小卢西乌斯感到十分诧异的是,凯撒居然同意庞培的主张。而且好像是两个人沆瀣一气。 凯撒这是怎么回事? 小卢西乌斯内心翻江倒海地思索着:凯撒这一次能够获得如此战功难道不是因为你在第十军团之中吗?你为什么能够来第十军团,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舅舅科塔阁下和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吗?否则,你怎么可能有机会送信,连带着把家书送过来,然后直接留在第十军团? 如果没有留在第十军团,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参与决策?又怎么有机会在对阵塞尔托里乌斯的战斗中指挥一翼兵马? 如果不是因为我,因为我们父子,你能有如此战功吗? 现在可好了,你不仅不和我一伙,居然还跑到庞培那边去了,难不成是我们卢库鲁斯父子的大腿不够粗,配不上你凯撒来抱?还是你天生就是贱骨头,非要跟庞培那老小子搅和在一起? 小卢西乌斯想啊想啊,由于缺乏信息,他怎么也拼凑不齐凯撒要和庞培沆瀣一气的原因。 在小卢西乌斯看来,凯撒的阴险不止步于此。他居然释放了西班牙方面的叛徒普洛提乌斯法特,还把他带到罗马。西班牙的罗马平民派的起义在罗马元老院眼里本来就是反叛。 凯撒释放了反叛西班牙的叛徒。这其实就是在告知西班牙平民派的三百元老院元老以及奥斯加学园学生,投靠罗马元老院才是上策。 凯撒这么做不就是在用行动告知西班牙地区的罗马知识分子,元老院更值得投靠,小卢西乌斯或者说卓越者卢库鲁斯方面并非好的选择。这不就是在挖小卢西乌斯的墙角吗? 要知道,自从塞尔托里乌斯自杀成仁,小卢西乌斯读了他的札记之后便希望通过自己的穿越多少给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带来一点安宁。 虽然他知道,在整个历史发展当中,罗马很可能在数百年后被蛮族摧毁,但是那也是几百年以后的事,不能因为现在还没发生的事就对现在有所放弃吧? 此时此刻,此人此地,小卢西乌斯不求能够安罗马之天下,至少带来一点点安宁,让人别活得那么痛苦。这也不枉为自己穿越罗马一遭。 所以,他需要知识分子,需要利用这些人的聪明才智建设一个相对理想的地方。这也算是和塞尔托里乌斯不谋而合吧。 以后如果自己有了根基,同时得到一支知识分子队伍,国家系统的很快就能够依靠这些人运转起来。毕竟,现在的罗马元老院掌握着知识分子阶层的教育和选拔,很难说会有多少人愿意和小卢西乌斯合作。保存塞尔托里乌斯的知识分子队伍着实是有必要,也是一个方便省事的事。 可尤利乌斯·凯撒阁下做了什么?他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显然,凯撒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在乎。他就这么做了,他吃定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不能把他怎么样。 难道……三头同盟已经形成了吗?小卢西乌斯不禁疑惑。 这一次讨伐北非的行动没有带上凯撒,一来是小卢西乌斯作为穿越者不想要让凯撒分润太多战功,二来是凯撒需要回到罗马去继续他的荣誉阶梯之路。 所谓“荣誉阶梯”指的是,在罗马指的是一种官职升迁体系。这种体系在后世的西方不存在了。 小卢西乌斯穿越过来之前所处的时代,美利坚的总统不需要一级一级的晋升,可以是一个政治素人当选。 反过来,中国的官僚体系也是“荣誉阶梯”制度,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中国官僚的素质相对来说远远高于同时期的西方诸国。 罗马的荣誉阶梯制度无疑是一个相对来说好的制度。大体上,进入政治生涯和荣誉阶梯之前需要在军队当中服役十年。凯撒显然没有服役这么多年,那是因为他是贵族,这个服役年限可以适当采取弹性政策,有这个经历就行。 有过在罗马军团服役经历的人可以当选军事保民官。然后当选财务官,年龄限制在三十岁,这是独裁者苏拉的决定。三十六岁可以当选更高阶梯的营造官。然后在三十九岁的时候可以当选大法官。四十二岁的时候可以当选执政官,如果是贵族,可以优惠两年,在四十岁的时候当选执政官。 然后就可以去地方捞油水了,当选行省的总督。总督可以由卸任的大法官或执政官担任。也就是说,罗马认可的地方总督自年轻也要四十岁。 在罗马的历史上有一个人突破了荣誉阶梯制度,那就是庞培,他在三十九岁的时候用军队的力量逼迫元老院任命他为执政官。不过,这个历史在小卢西乌斯所处的这个时空还没有发生。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没有带着凯撒一起去北非征战,凯撒就要和庞培联合起来? 这就是一个二选一的事。要么去北非积攒军功,要么回罗马开启荣誉阶梯之路,二者不可得兼。 凯撒在塞尔托里乌斯战争当中已经有了很大一部分战功,这足以让他顺利地参与竞选了。 小卢西乌斯不带着凯撒来北非,想来也没有多大关系啊,毕竟此前该给的都已经给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凯撒离开第十军团押解着一万多俘虏回罗马,如果把这些人押解到罗马,那肯定又是一件功劳,可凯撒竟然半路把这些人放了……或者说送给庞培,让庞培放。 放了也就算了,让这些人逃散无踪,也算是你凯撒显现了自己的仁慈。 可是,庞培还把这些人给组织起来建立了一个康沃斯民社。这难道是你不知道的吗? 小卢西乌斯此时感到,自己面前有重重阻力,以前没有看到这些大山,是因为山和他之间隔着重重迷雾,然而此时迷雾已经散开,他似乎看到了三座影影绰绰的高峰。 究竟……此时身处北非的小卢西乌斯不禁要思考一个尖锐的问题: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敌人?谁是我的坦途,谁是我的明灯? 深陷历史之中的我究竟该怎么做…… 第187章 可怜的命运 背叛, 无耻的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虽然说小卢西乌斯看不破历史的迷雾,但是他的聪明才智足以让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欣赏且崇敬的那个人,西方皇帝的代名词,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阁下已经背叛了自己。 亏得自己穿越伊始见到他的时候还仰慕不已,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叛徒,早就应该干掉他! 无耻! 不知羞耻! 无耻至极又不知羞耻! 还挺下流! 这就是小卢西乌斯对凯撒的看法,这个凯撒甚至比格涅乌斯·庞培还让人作呕。 庞培就如同一只苍蝇……整天盯着你的错处,疏漏之处,挖空心思地上去捡漏。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 就是一个劲地围着你乱转,骚扰你,扰乱你,让你烦不胜烦的。但是想来想去,一只苍蝇而已,不过是脏了一些,却没有太大的杀伤力,顶多就是身上沾着屎,然后再趁人不注意,把屎沾人身上。恶心,但怎么都谈不上致命. 凯撒却是地地道道的狼子野心,这是毋容置疑的。只不过暂时的地位和资源限制了他的野心,否则他早就露出自己的尖牙了。 该死的!我怎么早没看出你来?如果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就干掉你。现在好了,让你给跑了…… 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真是悔不当初啊!不,应该说是“悔不前几天”。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有道是:项羽不杀刘邦,曹操放走刘备,终成一世之敌。想来,凯撒从此之后和自己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卢西乌斯感叹“时也、运也、命也”确实是真的,想要干掉凯撒却是不能的。有的时候,气运或者说命运这个东西是的确存在的。 命运啊,命运,可怜的命运! 你将皱纹满面的脸抹得像个妓女也是徒劳, 你把你这个蠢货的铃铛敲得叮当响也是白费; 你让我厌烦;老是那一套,一成不变。 从未变化,总是老调重弹! 得了,你长眠去吧,去死吧, 你从不承诺什么,却掌管一切。 能够从“猎颅者”小卢西乌斯的手里逃得性命,也许这就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命运吧! 或许,这就是他们共同的命运,是他们需要面对的命运。 其实,小卢西乌斯这么想,现在想要干掉凯撒,恨不得给他来个三刀六洞,这并不怪小卢西乌斯。而凯撒能够躲过去,也着实是命运使然。 遥想当年……其实,也就是去年而已。小卢西乌斯穿越过来半年后,从体育系大学生马良变成了执政官的养子小卢西乌斯。 本身还是暗含着大学生的与人为善的情怀的,一时之间角色没有转变过来。 那个时候的他看到凯撒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突然升起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热情。 因为在小卢西乌斯看来凯撒这个人差不多就是西方的秦始皇了。一个大学生看到了“秦始皇”怎么能心中毫无波澜呢?怎么能不油然而生敬佩之情呢?即便“秦始皇”还是一个年轻人。 然而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瞎子点灯——白费蜡。那个时候小卢西乌斯是完全有能力干掉凯撒的,但是,小卢西乌斯一来没有那么狠,二来确实也是没有机会。谁能穿越过来,面对一个彬彬有礼的青年人在对方没有威胁自己的情况之下,突然暴起,痛下杀手?除非这个人本就是连环杀手。 正因为他还放不下一个大学生的身份,一时转变不过来,不然也不会在加拉太王国的西部重镇培希努受了委屈还忍气吞声。 当时,女骑奴阿扎德朝着他放冷箭,他明知道是阿贝金纳指使的却为了合作忍气吞声。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样的道理小卢西乌斯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深刻理解。 直到贝蕾妮斯宫政变当晚,有一百罗马军团士兵惨死,这极大地触动了小卢西乌斯。让他变成了一个狠人。 这也是他成为“猎颅者”,对本都穷追猛打,甚至在锡诺普垒筑京观的原因。 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够狠了,可是凯撒不在。没有跟随小卢西乌斯去加拉太的凯撒,自然也就没有参加消灭本都得战役。 凯撒自己虽然惋惜,痛恨自己失去了立下军功的机会,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那个时候小卢西乌斯是“半疯”状态,从一个大学生,陡然变成了一个京观制造者。 此时的小卢西乌斯真的有可能在“疯癫”的状态之下干掉凯撒,只要受一点刺激就行。 可是,凯撒不在……凯撒回罗德岛了,然后从罗德岛回罗马了……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到了西班牙,一开始,小卢西乌斯还是有些疯癫的,伊波拉的大火就是他和凯撒合谋放的。 此时小卢西乌斯能够干掉凯撒,但当时他想的是和塞尔托里乌斯和谈,凯撒正好有间谍安插到对面去,所以小卢西乌斯就没有想过要动手除掉凯撒,跟凯撒合作应该更有性价比。 再后来,小卢西乌斯轻敌冒进,孤军深入,凭借一个军团和数千新兵就敢冲入了塞尔托里乌斯领导的平民派根据地的腹地。 那个时候的小卢西乌斯没有后方支援,前方情报又不灵,没有制海权且得不到当地民社和酋长的支持,其实已经是处于死地之中了。 塞尔托里乌斯看准机会,认为这是打破贵族派围剿的绝佳机会。于是集中优势兵力打算全歼小卢西乌斯。只要打掉小卢西乌斯,罗马大军很可能就会退缩,这就会给平民派以喘息之机。 万万没想到,可能是穿越者自带光环,也可能是小卢西乌斯掠夺到了格涅乌斯·庞培的气运,最后的胜利者竟然是小卢西乌斯的。 命运啊,命运,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但是,说实在的。知道塞尔托里乌斯海陆并进,集结了五万大军攻过来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差点就吓尿了。塞尔托里乌斯根本就是一个小号的汉尼拔·巴卡。 他的朋友不在身边,父亲不在身边,此时的小卢西乌斯孤立无援,好似身处于无尽的黑暗旋涡。 他一个穿越过来两年多不到三年的大学生能够对付得了塞尔托里乌斯吗?显然不能。 于是,他的依靠变成了凯撒。毕竟,他知道凯撒是有才能的,凯撒是西方四大名将,这是小卢西乌斯深信不疑的。 而凯撒确实指挥了一翼人马,打赢了对面的平民派叛将盖乌斯·赫伦尼乌斯。 虽然说凯撒对于整个战役来说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是铁骑连环马带来了最后的胜利。但是,凯撒的存在坚定了小卢西乌斯的信心。有了信心,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直到塞尔托里乌斯自杀成仁,在最后一刻深情地拥抱罗马人。又用炙热的诗歌来表达自己炽烈的情感。 这一切终于让小卢西乌斯动容了,他的“疯病”好了。他意识到,这个时代的罗马也是有豪杰的,也是有真英雄的。 罗马虽然经历了几百年后灭亡了,但是有人真正爱过罗马。罗马有他真正的爱国者。所以,罗马是伟大的,是荣耀的,即便罗马灭亡了,但威名永存。 这让小卢西乌以为凯撒,这个在历史上险些登上帝位的人定然也是一个罗马人,一个爱国者。所以,小卢西乌斯没有动凯撒。虽然对凯撒有一些提防,但是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凯撒的事来。甚至还让凯撒押送俘虏回罗马,助力他顺利地踏上“荣誉阶梯”之路。 今日,谁与我共同浴血,谁就是我的兄弟! 英雄就应该惺惺相惜,英雄就应该互相欣赏。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就更不能除掉凯撒了。不管怎么说凯撒也是有功之臣啊。 然而,现在…… 这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希望,在无言的命运面前, 统统地,全部地,一次性地幻灭了…… 第188章 未战弓先见 小卢西乌斯终于感受到了被人背叛的滋味。他甚至幻想他见到凯撒的第一面就用一把短剑刺穿凯撒胸膛的情景。然而,这一切终究都是想象了…… 听小克劳狄乌斯读过法比乌斯的信件之后,卢库鲁斯勃然大怒,小卢西乌斯也是愤怒非常,父子两个说什么也要让庞培和凯撒付出代价。 不过,这还需要等到北非战事结束之后,回到罗马方才可以。 夜里,小卢西乌斯独自一个人来到海边,仰望星空,北非的夜空满天星斗。可他的牙槽骨咯咯作响,恨不得牙龈都震出血来。 在满天星辉的照耀下,他方才想起来,其实凯撒的野心早就显露出来了。 凯撒不仅有野心而且很有才能,像是他有能力在梅特鲁斯、佩尔佩尔纳身边都安插上间谍。要知道这可是不同的两派人马,他都能做到这一点,那得是何种手段啊! 而且,凯撒定然通过间谍也知道了庞培、梅特鲁斯、布鲁图斯和克拉苏一伙与塞尔托里乌斯的交易。至少大概了解一些内幕。 于是,凯撒定然从中剥丝抽茧,逐渐明白了自己的野心,或许认定自己就是下一个苏拉也说不定。为此,凯撒选择不来北非而是押送俘虏回罗马……凡此种种,这样一来就都能说得通了。 “可惜啊,可惜啊,时间不能倒流。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亏得我还是穿越过来的。项羽不杀刘邦,曹操放走刘备……该死的,复杂了,难办了……” 小卢西乌斯自言自语,不免摇头晃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此时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月亮,亏凸月。月光柔和,洒下来,让北非的大地好像是下了一场雪。然而,那不过是银白的月光罢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卢西乌斯念了句家乡的诗然后看向海面。此时的大海波涛宁静,海里隐隐约约也有一轮月亮。小卢西乌斯向前跑了几步,可是该看不清楚还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几步路在辽阔的北非大地上对于缩短距离根本无用。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明天就要对付马慕达部了,真不知道自己穿越之后家里怎么样了。 “阁下,军团长阁下!” 小卢西乌斯正想要给自己开一个赛诗会,缅怀自己“逝去的青春”,却被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拉回了现实。 他急忙转过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亲兵百夫长,来自雅典的安提斯柯斯。他骑着马冲了过来,边跑边喊。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阁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安提斯柯斯火急火燎地大喊:“不好了,马慕达部攻过来了!他们好像联络了摩尔人。” “摩尔人?是什么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阁下。都说是……是马慕达部联合了摩尔人,来了好多的骑兵。第十一军团的外围阵地全部失守了,凯尔特蛮子们光着腚跑回城,摩尔人和马慕达部已经攻到南面城墙下了。” 小卢西乌斯急忙骑上安提斯柯斯的战马,回到希波城的市政厅。而此时,养父卢库鲁斯已经去南面指挥作战去了。 小卢西乌斯立刻去了城西,这里有他的由马萨利亚的希腊兵训练而成的弩兵和戟兵,需要让弩兵立刻登城防守。 到了城西,小卢西乌斯组织起了弩兵,还没有登上城墙,消息再次传来。卢库鲁斯阁下已经把来犯的敌人击溃了,主要是使用标枪和城头的重武器。 其实,另外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来犯之敌大多是骑兵,没有步兵配合,骑兵是没有办法攻坚的。 虽然骑兵也有弓箭等远程武器,但是没有攻城器械,希波是一座沿海城市只有南和西两面是陆地,陆上比较狭窄,所以就更难攻城了。加上希波为了防御沙漠土匪,故意把陆上城墙修得很高,就更加不容易攻打。 马慕达部和摩尔人已经击溃了第十一军团的外围部队,于是见好就收了,及时撤退了。 小卢西乌斯拍着大腿痛惜地说道:“可惜啊可惜,我没看到摩尔人,也没看到马慕达部人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作战的。” 卢库鲁斯立刻安慰他说:“我看到了,不要着急,我们好好谋划一下。我估计,柏柏尔人明天一定会回来攻城,最迟也不会晚于后天。” 马齐格拿出一把弓来递给小卢西乌斯说:“这就是马慕达部使用的弓箭,阁下你请看看。” “哦?”小卢西乌斯赶快接过来问,“哪弄的?” “缴获的。”马齐格回答说,“打死了他们几个人。” 小卢西乌斯借着灯光看了看,竟然一阵惊讶,他看了看养父问:“爸爸,你懂这个吗?” “不是太懂……”卢库鲁斯回答,“这个我之前也看过了。这应该是用牛角和动物筋腱制作的。” 小卢西乌斯赶快拉了拉弓,空拉弓对弓有伤害,但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没想到,没想啊!”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说:“这种弓威力巨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也是第一次见。” 小卢西乌斯又校了一校,发现这张弓两面平衡,弓形完好,他因此竟然隐隐有些兴奋。 “这是骑兵用的还是步兵用的?”小卢西乌斯问。 “应该……大概……是骑兵用的。”马齐格回答。 小克劳狄乌斯有些不满,“什么叫应该啊,骑兵用的就是骑兵用的,步兵就是步兵。” 马齐格有些难为情,顿时黑脸一红,“当时天太黑了,只有南城近处有些许火把能够照明,远处的都被敌人……把火把和火盆都被破坏掉了,虽然说有月亮也有满天星斗,但是毕竟是黑天,距离太远了就看不到了。” “那这个是……” “这个是城头巨弩打下来的。”卢库鲁斯笑着说,“不要难为马齐格大酋长了。” 被打败的是第十一军团的凯尔特骑兵,现在这些人还属于小克劳狄乌斯的手下。虽然说第十一军团的事小克劳狄乌斯全权交给了小卢西乌斯,但还是对凯尔特骑兵营地被击破十分不满,毕竟名义上他还是军团长。 第十一军团骑兵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是扎纳塔部的骑兵。扎纳塔部骑兵遭到人数占优的摩尔人和马慕达部骑兵突袭,四散奔逃。 不仅没有为第十一军团的凯尔特骑兵预警,还把匆忙组织起来的骑兵冲散了,然后就是整个骑兵营地大败。小克劳狄乌斯看着马齐格·巴尔巴当然非常不满。 不过卢库鲁斯知道此时并不是讨论责任划分问题的时候,及时制止了小克劳狄乌斯。 “不错啊,不错。”小卢西乌斯说道,“这是一把好弓,应该是反曲复合弓。我怎么都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居然就已经出现了牛角反曲复合弓了。真是,哈哈,真是让人惊喜。” 第189章 弓兵的痛苦 养父卢库鲁斯阁下眼睛一亮,问道:“我的孩子,你懂这个?” “是的。”小卢西乌斯回答,“这叫做反曲复合弓。” 小卢西乌斯当然懂这个东西,他穿越之前是全国武术冠军,他的项目是套路和器械,后来还练过格斗。但的的确确没怎么练过弓箭,只是玩过弓箭而已,特别是传统弓,所以他的箭术并不高明。 但不论是套路、器械、马术、泰拳、击剑、拳击、柔道、自由搏击还是弓箭、骑弓其实都属于一个圈子,体育运动圈。 小卢西乌斯对射箭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属于这个圈子,接触到的弓箭教练比一般人接触到的要更厉害一些,更专业一些。 所以说,小卢西乌斯虽然没有系统的练过弓箭,但是他对弓箭的了解还算完整,同时知道弓箭运动员是如何进行系统性训练的。 “这把弓的拉力我刚才试了试,不低啊,大概是……”小卢西乌斯想了半天说道,“八力。” “八力?”卢库鲁斯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是八力?” 养父阁下的问题其实一下子就把小卢西乌斯给问住了。小卢西乌斯和体校里面的弓箭选手接触比较多,也玩过弓箭,毕竟弓箭真挺好玩的。只是,小卢西乌斯会玩会养,但是不会造。 八力其实是按照明清时候的计量单位来形容弓的拉力的。玩传统弓的时候,教练给小卢西乌斯讲过的。 满清时候,大概是在康熙三十年,三月,作为满洲八旗当中实力最为彪悍的黑龙江八旗,习射传统保持得最好的一群人,战功标准要求是“七力”。换算成磅大概是八十磅。 到了雍正年间,战弓的及格线降低为“六力”,也就是不到七十磅。 到了乾隆时代战弓的弓力标准再一次下调,变成了“五力”,也就是六十五磅。再往后,嘉庆、道光年间,战功的标准变为“四力”,五十二磅。 七力战弓是八十磅,而四力却有五十二磅,这是因为“力”这个度量单位在一百多年的时间当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般来说,弓的拉距为八十八厘米。在八十八厘米的拉距之下,从明朝崇祯到清朝顺治时,“一力”大概是十一点二五磅,满清乾隆时期“一力”为十三磅。 卢库鲁斯阁下的问题小卢西乌斯不是不能回答,而是被算数题难住了。按照明末清初的计量单位,小卢西乌斯手中的弓是八力弓,折合成英国磅是九十磅,然后把九十磅再换算成罗马磅,小卢西乌斯需要想一想。 半晌,小卢西乌斯终于算明白了说道:“爸爸,你看这把弓,拉距是非常标准的,也就是二点九七罗马尺,四十七点五七罗马指。八力其实就是一百二十四点四罗马磅。我说的八力是一种拉力,拉开这把弓,拉到四十八指,这个样子,大概就是八力。” “哦,原来是这样。” “嗯,对。”小卢西乌斯应了,然后继续说道,“大概最少有六十九个罗马磅的才叫战弓,六十九以下的不算战弓,那就是玩具而已。 六十九罗马磅大概是四点四四力,我们可以算‘四力半’。而现在这张弓,居然是八力,要知道磅数越大越难拉满,拉满之后威力当然更加巨大。 现在一般情况之下弓箭手要对付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所以说,最少也要七力弓,否则没用,打不透铠甲。当然了,还要看距离远近。但大体就是七力……差不多也就够用了。” 后世,射箭馆提供给新手的弓一般是十六到二十四磅,这个磅是英国磅,基本上没有超过三十磅的。 专业女运动员一般用的是四十到四十四磅的弓,男运动员一般是用四十四到四十八磅的弓。 国内省队的女队员一般是用三十八到四十磅的弓,男子一般是四十磅到四十二磅。奥运冠军张娟娟的弓拉力为四十磅。 然而,四十磅的弓就算是放在在满清的嘉庆和道光年间连战弓都不算。放在此时的公元前七十二年,不要说打在身穿铠甲全副武装的士兵身上,就算是打在穿着厚厚的麻布衣服的士兵身上可能都打不坏衣服。 除非是极近距离,顶着人家的脑门射,方才能够做到一击必杀。 小卢西乌斯看着手中的弓说:“这把弓,骑兵和步兵都能用得,属于步骑通用弓。能开八力弓,如果是在马上,那这个人一定是个大力士。而且他一定训练了最少两年,很可能是三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面对的马慕达部和摩尔人岂不都是老兵?”小克劳狄乌斯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得是……最少两年?”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给养父和诸位将领指了指弓说:“这把弓最少养护了两年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三年。 我是通过养护看出来的。作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会射箭,射的准,射得快,这当然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其实是养护自己的弓。 步兵最大的痛苦不是作战而是行军,骑兵最大的痛苦不是冲锋而是养马,弓兵最大的痛苦不是训练和射箭,而是养护自己手中的弓。” 小卢西乌斯没有说错,这些都是他玩传统弓的时候教练告诉他的。而事实也就是这样。 “一名弓兵必须要给弓背涂油和上蜡,这是一种常见的保护手段。大概就是用羊毛软布,因为羊毛软,当然,鹿皮也是可以的,但是没有羊毛软布好。 沾上油脂和蜡好好的仔细地擦拭自己的弓,必须每天都擦。这不仅仅让弓整洁、鲜明同时也能够在弓的表面形成一层保护层。保护层会逐渐变得坚实,能够很好地防潮也能够抵抗高温,不会惧怕天气的变化。 油脂一般就是牛油,而蜡其实一般就是蜡,还有树脂也行,最好是两者混合,然后加热,然后擦,这么弄,酷热、严寒、潮湿这样的极端天气都不能损伤弓。 你们看我手中的弓,这个是复合弓,养护起来非常麻烦。复合弓更加怕潮湿,日常的维护保养要更加仔细。 而且,沙漠当中温差非常大,早晚需要穿上皮袄,中午和下午又热得要命,如果不好好养护,反曲复合弓在上弦的时候就可能会折断。 而且,反曲复合弓必须有专门的弓衣,对了,我忘说了说,就是首先必须把弓弦摘下来,然后再把弓放在弓衣里。最好弓衣外面有一个木质的套。然后,再做一个柜子,就是弓橱,把大家的弓都放在弓橱里,为的就是尽量和外界隔绝。这就能更好地保护复合弓了。” “这么麻烦吗?”小克劳狄乌斯惊讶地问,“真是让人厌烦啊,能不能简单一点?” 第190章 劲矢破甲危 “什么……嫌,嫌麻烦?”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麻烦也要弄,这可是战弓,是要上战场的。赌上性命用的! 如果平时胡搞乱搞,不好好保养自己的弓,糊弄武器,打起仗来,武器就会糊弄弓兵,那可是要死人的。” “对,对对!”小克劳狄乌斯十分赞成。 小卢西乌斯继续说:“可是,你看我手中的这把弓,弓背温润,我抓在手里面感觉十分的光滑,就像握着一块蜡一样。 显然弓的主人对这把弓爱不释手,确实有好好保养。你知道,维护和保养一张弓,不要说花在上面的心思了,就是牛油和树脂怕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般人买不起。 想来这把弓的主人应该很富有才对。如果不出意外,我觉得很可能是一位贵人。” 卢库鲁斯问:“这把弓威力如何?对我们自己的士兵有多大威胁?” “爸爸,老实说,威胁特别大!”小卢西乌斯郑重地说道,“我绝没有在这里危言耸听!请你相信我!” 一句话说得卢库鲁斯眉头紧锁,小克劳狄乌斯也是闭上了嘴巴紧紧抿着下唇不发一言。 小卢西乌斯的话是相当有道理的,也是中肯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历史上的卡莱战役,虽然这场战役现在还没有发生,但并不妨碍小卢西乌斯了解他。 这场战役发生在公元前五十三年,也就是距今二十年后。 是罗马三巨头之首的克拉苏和安息帝国最杰出的统帅苏莱那之间的史诗级对决。 结果是,苏莱那的骑兵用铁甲和复合弓以少胜多,不足两万的安息骑兵狠狠地教训了克拉苏,打败了四万人的罗马军团。克拉苏战死,罗马军团的鹰旗被夺,蒙受了“史诗级”的羞辱。 这一仗安息帝国,也就是帕提亚,之所以能够胜利就是因为复合弓对罗马大盾的碾压。在复合弓面前,罗马的木质大盾犹如莎草纸一般脆弱。 现在,卢库鲁斯问了最尖锐的问题,而牛角反曲复合弓就在眼前,知道话不好听,可小卢西乌斯怎么能说假话呢? “一会我们可以试试,但是,养父阁下,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试了也是一样的。这样的弓会把罗马军阵中士兵的盾牌射成筛子。” “有这么大威力?”小克劳狄乌斯显然不太相信。 这也不怪他不相信,毕竟此时在欧陆和中东地区,如果是以堂堂之阵对决,罗马是必胜的。可是,小克劳狄乌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放风筝”战术。 “不仅仅是弓的问题。”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爸爸,据我所知,箭矢也是有轻有重的,就像我们罗马人的标枪,有轻型标枪也有皮鲁姆重标枪。 轻箭,一般重量较轻,箭身较细,飞行速度快,射程相对较远,适合用于远距离射击和快速连续射击,能够在较远距离上对敌人造成伤害,也便于携带,可让弓箭手在战斗中保持较高的机动性。如果是这把牛角反曲复合弓发射,这可不得了,如果是在疾驰的马上向前射箭,最少能飞五十个罗马步。” “那就没什么威力了!”小克劳狄乌斯说,“飞了这么远……还有什么杀伤力啊?” “本来也不是要射杀敌军的。”小卢西乌斯说,“轻箭一般是用以骚扰敌阵,箭雨射过去能够打乱敌人阵型,试探敌人虚实。这就足够了。 要是想要射杀敌军最好用重箭。重量较大,通常箭身较粗,箭头也更为厚重的就是重箭。 虽然说初速度……就是离弦的时候的速度,没有……没有轻箭快,但是重箭重啊,击中目标后就会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在二十到三十五个罗马步这个距离具有巨大杀伤力。 想要穿透罗马军团士兵大方盾是轻而易举的。就算士兵身上穿着铠甲,用复合弓搭配重箭在三十五个罗马步之内能轻易破甲。如果士兵被打中了,那可就糟了,不死也会重伤。”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这东西这么好,为什么当年盖乌斯·马略为什么没有用弓箭而是使用标枪?” “因为标枪更适合罗马军团,训练快速,且更便宜,更加经济、实惠。”小卢西乌斯回答,“轻标枪很容易制造,一根杆子上面加一个金属头就可以了。皮鲁姆重标枪其实制作起来也不太麻烦。重量大概是四到八个阿斯利布拉里斯。” 罗马人使用的皮鲁姆重标枪与后世的奥运会比赛用标枪完全不同。 皮鲁姆重标枪的前端是一根四方锥形的破甲枪头,锥面的棱线犹如刀刃般锋利,枪头后面是一段七十厘米长的细铁杆,而后才是木柄部分,木柄的粗细与人手抓握舒适程度相适应。 皮鲁姆重标枪在枪头穿透敌人的防护之后,由于后面细细的铁杆,标枪会不受什么阻力地贯穿进去,重创对手。 而且,还可能在细细的铁杆处发生弯曲,木杆会垂下使敌人受到二次伤害。 如果穿透了盾牌就会挂在盾牌上,三只皮鲁姆重标枪挂在盾牌上,这盾牌便没用了,太过沉重,必须放弃。 小卢西乌斯使用的是罗马的计量单位来表达皮鲁姆重标枪的重量,而且还进行了模糊化处理。 四到八个阿斯利布拉里斯换算成后世的重量大概是一点一到二点五公斤左右。 “那么,标枪需要多少钱呢?”小卢西乌斯打算自问自答。 卢库鲁斯却回答说:“轻标枪六阿斯,皮鲁姆标枪贵一些,它需要更好的材料,一根要十二阿斯。” “这么便宜?” 小克劳狄乌斯感叹。 “可是,你知道弓箭要多少钱吗?” “多少钱?看样子是比标枪贵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张牛角反曲复合弓吧,我看最少也要一百五十第纳里银币……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不要激动,这是最少的估计,在我看来用银币可能买不下来,而且一百五十是最少的了,换算成铜币怎么也要两千四百阿斯。其实,三百多第纳里也是可以的,这张弓值这个价,四百也可以接受。换算成铜币是多少,差不多要五到六千阿斯。我说了,搞不好要用金币来算,拿着银币估计是买不到的。” “我操,这么贵?” “这只是弓,还有箭呢!轻箭一只五到十阿斯,看用什么材料了,好材料贵着点,差材料便宜一些。重箭最便宜也要二十个阿斯。”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这一次到西班牙和塞尔托里乌斯作战,我打出去大概两万五千支弩箭,一支弩箭就要三十五个阿斯,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算算我花了多少钱。 打仗的时候怎么也要带着二十支箭吧?算算这又是多少钱?这还不包括训练时候的费用。训练也要用箭矢啊。 还有弓的养护,箭的保养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箭矢也是非常脆弱的,箭簇容易生锈,如果受潮了或者天气太过炎热,箭杆容易发生变形,变形了就不能用了。你算算多贵吧。 所以说,马略阁下使用了标枪而没有用弓箭。标枪便宜不说,维护成本低廉,只要不生锈就行了。 标枪更加适合罗马军团步兵作战,毕竟我们是大规模近距离作战,以肉搏战为主……” “这么贵!我不就不明白了,这么贵,沙漠里的这群家伙为什么还要弄啊?” “好啊!显然是因为好!”小卢西乌斯说,“皮鲁姆标枪能投多远?全副武装,拿着盾牌的老兵也不过投出去十个罗马步而已。弓箭却能在三十五个罗马步就洞穿敌人。有这样的威力和优势,花多点钱不是也很适合吗?” 小卢西乌斯听了直挠头,“那怎么办?如果我们出去了,摩尔人这群家伙骑着马,我们也追不上啊,他就距离我们三十五步就不停的射箭,我们不就完了吗?” “是的,阁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刚才养父阁下问我,我说这种弓箭对我们的威胁大。”小卢西乌斯说完后又问,“我手里的弓应该是一个柏柏尔贵人用的,你们看到马慕达部骑兵和摩尔人的骑兵什么样了吗?他们是不是都拿着这种牛角反曲复合弓?还是别的什么弓?毕竟这把弓我认为是贵族用的,普通士兵不一定用这种弓。对了,他们人多吗?” 小卢西乌斯话音刚落,马齐格·巴尔巴大酋长的话使他如坠冰窟,“普通士兵用的是复合弓,但是应该不是牛角的,威力差一点,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就索性说一说,差不多三十步之内对罗马军团士兵的铠甲和大盾都有破坏力。而皮鲁姆标枪和轻型标枪不过也就是打十到十五步而已。人数嘛……大概四千人,具体数量我认为会更多!”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听到这里没有过多的表情,心情非常沉重,他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向外面。 北非的希波城以前是迦太基人的城市,建筑也是开放式的。从室内通过巨大的窗口就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只见亏凸月挂在深蓝的天幕里,正在散发着苍白的光…… 第191章 骑兵出击 小卢西乌斯相信卢库鲁斯的判断,认为马慕达部和摩尔人很可能第二天就会攻城。现在并不知道摩尔人为什么会和马慕达部一起袭击罗马,但是事已至此必须严肃对待,一切都等打完了之后再说。 卢库鲁斯是这个时代伟大的军事家,小卢西乌斯当然是知道的。所以,卢库鲁斯整顿自己下辖的军团当然是天经地义的,小卢西乌斯没有权力去接管养父下辖两个军团的指挥权。 此时,卢库鲁斯控制着第七和第九军团。一共有一万两千人的正规部队,此外还有四千同盟军士兵和两千随营兵。 小卢西乌斯实质上控制着第十和第十一军团。仅仅拥有不到七千罗马军团正规部队。其中第十军团有五千军团士兵。第十一军团也就是小克劳狄乌斯手下招募的军团竟然只有两千军团士兵。 好在,小卢西乌斯手下还有三千罗马戟兵和三千罗马弩兵。第十军团的梅特罗凡尼斯骑兵长官手下的骑马步兵,主要是骑马的弩兵全部回归到弩兵队伍中去,把战马让出来给骑兵使用。 经过西班牙战争,小卢西乌斯手下拥有三千弓骑兵,包括萨尔玛提亚女弓骑兵和凯尔特弓骑兵。 此外,还有六千近战骑兵,包括一千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两千黑海、本都骑兵,两千卡帕多西亚骑兵。另外还有一千铁架连环骑兵。 第十一军团只有一千二百多凯尔特轻骑兵,这是小克劳狄乌斯手下真正能打的雇佣兵部队。 至于他的三千多凯尔特裸体骑兵,在小卢西乌斯看来根本就是一群骑马流氓,无耻败类,没有什么战斗力。 看着这群家伙的“矬样”,小卢西乌斯就一阵反胃,考虑这一仗之后,让这些人去当马夫或者去“填线”。 为了应对第二天的战争,小卢西乌斯急切之间找不到足够的铁皮和青铜皮,于是就把第十一军团的罗马大盾全部收集起来,加上第十军团的盾牌,两盾一起钉成一面厚厚的大盾。 由于希波城本身是沿海城市,有不少皮革,所以小卢西乌斯和养父卢库鲁斯也不管是什么皮革,当下就全都给分了,再把这些皮革蒙在盾牌上。 小卢西乌斯方面的厚盾下面有支架,把厚盾支起来四十到五十厘米,然后四面后盾连在一起,由四名士兵操纵。总共做成了二百二十面连盾,一共用去将近一千八百面盾牌。 大概是早上四点四十分左右,小卢西乌斯命令弩兵登城,做好防守态势。让他意外的是希波城的西面城墙竟然容纳不下三千弩兵。 毕竟这是一个北非小城,不是丹吉尔和迦太基那种大城,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其实纯属正常。于是要求一千弩兵登上城墙。 养父方面有一千五百名弓箭手,这些人全都是高卢猎人,善射之辈,使用的是紫衫木合白蜡木制造的直木弓。威力尚可,近距离对无甲步兵能够造成致命伤害,最远射程在平地可以到一百多米,也就是七十罗马步,登上城墙后,无风时能射达八十罗马步,但此时已经箭矢已经没有杀伤力了。这一千五百多人一起登上城墙防守南面。 希波城的南面城墙比西面城墙宽大,而东面和北面则是大海,北面设置有港口,东面海中都是礁石和暗礁无法行船。 小卢西乌斯希望西面城墙能够有更多弩兵防守,于是要求立刻制造井栏,然后把井栏放置在城内的城墙后面,弩兵登上井栏防守。 井栏集中设置在西墙和南墙连接的拐角处,也就是西侧城墙的左翼。西侧城墙的右翼是大海。 由于西侧城墙的左翼是父子两军的交界处,小卢西乌斯担心这里成为敌人进攻的重点目标,所以把井栏多设置在这里。 但是,万没有想到的是,急切之间仅仅做成了十二座井栏,井栏规格不同,有大有小。但是全都高过城墙不下四米。 十二座井栏上面一共容纳了不到三百名弩兵。不仅仅是因为时间仓促,实在是木材数量有限,拆毁民房也来不及。 城内制造井栏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命令车营立刻在城西布阵。一共结成四个圆阵。每个圆阵内部,设置五百弩兵和五百戟兵。 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阴险的性格显现出来,他没有把四个车营圆阵一字排开而是布置成了“田字”阵。 两列圆阵中间相隔三百米,也就是两百零一个罗马步。前后车营相隔一百五十米,也就是一百个罗马步。 不到九点,罗马军尚未列阵完成的时候,罗马斥候大声地报告,敌人围上来了。 小卢西乌斯一面要昆图斯·西庇阿和小克劳狄乌斯立刻按照他的要求继续布阵,一面率领着四千骑兵紧急出城迎战,希望能够拖延时间。 九点半,小卢西乌斯率领的骑兵向西南方向跑出大概十公里,便在此处遇到了摩尔人的骑兵。当下也不废话,立刻交战。 小卢西乌斯对手下的骑兵将领说:“摩尔人昨天晚上袭击了城南的十一军团骑兵驻地,现在又来攻我,定然是骄傲自满,嚣张跋扈,以为自己不可一世。只要我们猛冲一波,定然就能击败他们。” 梅特罗凡尼斯大声地说道:“我愿意当先锋。” “好!”小卢西乌斯大声地称赞,但是他却对阿扎德说,“你的骑兵队中不是有‘能左射’右边敌人的骑射高手吗?全都挑出来。” 此时的骑兵能够左右开弓的非常少,大多数骑兵都是只“能右射”的一侧开弓骑兵。“能右射”的意思就是左手持弓,右手拉弓射箭,射敌人的左边。 而“能左射”的弓兵正好是反过来的,能够左手拉弓,射敌人的右边。这样的弓骑兵算是高手了,是骑兵当中的“宝儿”。 “我看到摩尔人的骑兵没有盾牌,想来他们也非常擅长射箭。你带着人先上,从敌人的前头掠过,只用弓箭就行,暂时不要近战。然后转到敌人右边去。你就是用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 敌人的注意力被你吸引过去……就算是吸引不过去,你出发一个刻钟之后我也出发。你要知道,你是牵制!牵制!我带着人从右边冲!猛攻!当我近战之后,你的人再冲。明白吗?” 阿扎德大声地回答:“明白!” “好!行不行就看这一波了。”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如果打不赢,立刻撤退。我们也不是非要赢,是为了给步兵列阵争取时间。” 说罢,两个各带着两千人就开始行动。梅特罗凡尼斯带兵跟着阿扎德,杜拉提欧斯带兵跟着小卢西乌斯。 第192章 敌骑披靡 阿扎德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经历过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和塞多留战争的她,此时已经很有胆色了。 能够左手拉弓射敌人右侧的人非常少,但好在这一次出征带着第十一军团的凯尔特轻骑兵。这些轻骑兵能够投掷标枪,每个骑兵带着四根轻型标枪。其中很多人都是右手投枪,也能够打敌人右侧。 当下,阿扎德率领骑兵从摩尔人阵前掠过,从左侧向右侧机动。士兵骑在马上,扭腰,左手拉弓,射摩尔人的正面。摩尔人也不示弱,纷纷射箭还击。 阿扎德习练弓马多年,知道一个道理就是,骑射对决,要么距离敌人特别近,要么距离敌人特别远,这样就能最少的降低伤害。当然,自己一方的打击力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阿扎德也有办法解决。她将手下的骑兵队分成四列纵队,从摩尔骑兵面前掠过。 因为一旦骑兵数量过于密集,后排骑射手的视线就会被前面四排骑兵彻底挡住,箭矢只能以抛射的方式射出去。抛射只能是打乱敌人的阵势,在心理上给敌人压力。 至于杀伤力嘛,就和“刮痧”差不多。不能说完全没有,基本上也约等于零。 在后世《战略》一书当中,拜占庭皇帝莫里茨一世对此就说得非常清楚。 骑兵纵深四排就足够了,再多就没用了。步兵还能够后排推着前排走,硬挤着往前冲,而骑兵却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小卢西乌斯早就跟阿扎德讲过这一点,也和其他骑兵将领讨论过,所以阿扎德对这一骑兵战术非常清楚。故而摆开了四列队形的骑阵。 但是,摩尔人是不清楚的。他们的骑兵是呼呼啦啦一大群人一起冲过来的,同样只有前面四排能够对阿扎德的骑兵造成伤害,四排之后的骑兵根本看不到前面,射出来的箭是跟着凑热闹的,捧个“箭”场而已。 同时必须指出的是,骑射的时候,箭从弓弦打出来后,在最开始的一段飞行中准头能够保证,但是杀伤力非常有限,因为动能还没有完全释放。 中段的时候杀伤力和准确性可以重合,所以骑兵射箭不能距离太近。 骑兵射出的箭矢到了最后一段,自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还能箭簇在前,箭羽在后地直着飞,那多半是因为这支羽箭被太阳神阿波罗祝福过。 如此,空中的箭矢来回乱飞,阿扎德带领“能左射”的弓骑兵尽可能地靠近了摩尔人,对摩尔骑兵造成巨大伤害,许多摩尔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但是由于距离太近了,摩尔人前面四排射出的箭矢动能不足,杀伤力有限,后排抛射的箭矢基本上没有太大杀伤力。 罗马骑兵对摩尔人来说是横向移动,导致摩尔人的第一波箭雨准头很差。而且没有再射第二箭的机会。眨眼之间,罗马骑兵便跑出很远了。 也不过是三分钟,阿扎德率领的一千骑兵就来到了摩尔人骑兵队的右翼。 罗马弓骑兵再次射箭,许多弓箭兵能够快速连射,也就是在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之内,罗马的四百“能左射”的弓骑兵就打出了一千多箭。摩尔人中箭者不下四百人,有二百多人落马。 还没等摩尔人反应过来,六百多凯尔特轻骑兵便拨转马头,怪叫着冲到了摩尔骑兵的跟前,抬手就打出标枪。 凯尔特人是蛮族,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武德”概念。标枪打下,摩尔人的骑兵和坐骑纷纷中枪倒地。骑兵摔下马没了动静,无人的战马来回乱窜。 没等摩尔人朝着阿扎德率领的骑兵放箭,这些骑兵就抽出兵刃冲入摩尔人的阵中,与摩尔人缠斗起来。 小卢西乌斯见摩尔人的骑兵右翼尘土飞扬,然后传来一阵杀喊声,知道阿扎德已经动手了。便立刻催动自己手下的三千骑兵进攻。 弓骑兵都是“能右射”的,排在罗马骑兵阵势的最前面。对着摩尔人就射出了箭矢,箭如雨下。摩尔人也不示弱,还以颜色。 但罗马骑兵中很多都是近战骑兵,身上穿着铠甲,头顶戴着头盔。杜拉提欧斯率领的一千多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更是全副武装的近战骑兵。虽然说做不到甲骑具装,但是身上的铠甲足够防御摩尔人的箭矢了。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摩尔人的轻箭落了下来,打在罗马方面的骑兵的铠甲上根本就造不成什么伤害。 小卢西乌斯回过头去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骑兵,很多人身上插着箭矢,有的甚至插着三只羽箭,可即便如此,仍然能够行动自如。罗马近战骑兵没有任何停顿,整个骑兵队越跑越快。 他终于明白,穿越前认识的那些教人骑射的教练们说的话是多么的正确:箭雨看着吓人,但是大多都是抛射,射出去就跟挠痒痒一样,杀伤力在面对披甲兵的时候几乎就是没有。 小卢西乌斯见此勇气倍增,他大声下令冲击,手下的凯尔特骑兵和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摆开一个个楔型阵,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摩尔人便冲了进去。 转眼之间,摩尔人就被杀得人仰马翻,人嘶马鸣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声,杀喊声交织成一片。 很快的,罗马方面的骑兵周围的摩尔人就像是汽车雨刷器摇摆之中的雨点一样,全都被扫除了。小卢西乌斯被自己的近战骑兵的战斗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古代作战没有别的太多的窍门,就看谁的铠甲更加坚固,谁的武器更加锋利而已。装备好的一面只要敢于冲锋,敢于拼死作战就行了,稳赢的。 至于布阵和计谋那是在双方装备水平势均力敌的时候才发挥作用的。 摩尔人数量虽然多,但是他们大多都穿着黑色的麻布衣服,用黑色的头巾裹头,上下一体,包得如同一朵蘑菇一般,看着严严实实,实则身无片甲。好一些的穿着牛皮制作的背心。 他们没有马镫,没有四角马鞍,更没有马蹄铁这样的骑马“神器”,造成了他们其实是在用血肉之躯对抗罗马。但是,血肉之躯又怎么挡得住钢铁呢? 摩尔人根本就抵挡不住小卢西乌斯和阿扎德骑兵的两面夹击,被打得大败而逃。 小卢西乌斯会合阿扎德后,四千罗马骑兵没有再追击摩尔人,摩尔人都是轻骑兵,很快就逃走了。 于是,小卢西乌斯率领罗马骑兵朝着南面而来。果然如他所料,毛里塔尼亚的马慕达部步骑正在进攻希波城的南面城墙。 来不及调整,也用不着什么阵势,小卢西乌斯率领骑兵就是猛冲。四千人如同一头狂奔的犀牛,一头就撞在了马慕达部骑兵大部队的“腰部”。 小卢西乌斯一马当先,背上插着的两面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旗手。旗手高高地举着红色的画着双头金鹰的旗帜。 罗马士兵看到旗帜冲入马慕达敌军阵中,顿时士气大振。罗马骑兵呐喊着冲锋,马蹄践踏大地,好似产生了地震一般。 马慕达部的步骑被突然袭击“腰斩”了。罗马骑兵连撞带砍,连刺带踩,杀入敌阵,马慕达部的士兵鬼哭狼嚎,狂奔乱窜。 小卢西乌斯这下子终于体会到骑兵的“快乐”了,嗨得不行。敌军在他面前,全部披靡。 他率领骑兵一阵“猪突”,杀得性起,正要直捣黄龙,突然发现一座巨大的攻城塔矗立在眼前。旁边还有一座倒下的攻城塔,挡住了骑兵的去路。 小卢西乌斯勒住缰绳,停下马来向四周张望,竟然发现了六座攻城塔。 显然,这是马慕达部的攻城塔。马慕达部是要骑兵先行攻城,放箭扰乱罗马军的布置,然后再用步兵推着攻城塔到城下…… 这还有什么需要进一步考虑的吗?烧!一个字——烧! 转眼间,六座攻城塔就起了火。 第193章 阿贝金纳 马慕达部的攻城塔瞬间就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卢库鲁斯在城头看到之后下令罗马军团士兵出击。 同时用号声命令小卢西乌斯不要再追击敌军,回头包抄马慕达部已经攻到希波城下的部队。 小卢西乌斯得到军令后立刻下令士兵拨转马头攻击毛里塔尼亚的马慕达部攻城的骑兵部队。 四千罗马骑兵一下子就从南面和西面把马慕达骑兵包裹了起来。卢库鲁斯指挥步兵压上,从北面将敌人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毛里塔尼亚的扎纳塔部站在罗马一边,大酋长马齐格·巴尔巴率领骑兵本来就在卢库鲁斯军队的东面,防守罗马步兵军阵的左翼,此时也一起包抄过来。将三千多马慕达部骑兵围在当中。 屠杀开始了,罗马一方才不会管敌人投降不投降,不论是人是马一律使用枪矛和短剑招呼。 霎时之间,希波城下哭爹喊娘,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鲜血喷溅,骨肉横飞。三千马慕达骑兵人马全殁,无一生还。 中午十二点,小卢西乌斯终于回到了希波城,到了城南来见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 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战马。 当马慕达的三千骑兵被围困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第一时间和士兵们一样,想要干掉他们所有人。 但是,当杀喊声传来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听见了马儿的哀嘶突然想要让士兵把马匹留下。那可是战马,是柏柏尔人经过多年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柏布马。 可是,罗马士兵们杀得性起,哪里还会去管这些?杀喊声停下之后。一匹柏布马也没留下,全被击毙,看来接下来只能吃马肉了。 击败了马慕达前锋骑兵之后,攻城塔燃起的大火也熄灭了,小卢西乌斯要率领军向南追击,想要一举击败马慕达部和摩尔人的联军。但是养父命令他立刻收兵。 “为什么不让我去进攻?”小卢西乌斯满头大汗地问自己的养父。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说道:“我得到消息,努米底亚也参战了。我怕你遭到埋伏。” “真的吗?消息准确吗?” 小卢西乌斯不是不相信养父阁下的话,他知道养父阁下有自己的可靠的情报来源。 只是他认为努米底亚国王伽乌达是一个低能儿,怎么可能会参战呢?他也不太相信伽乌达手下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要知道,努米底亚并不是罗马的下位盟国,而是附庸国。不要说出兵攻击罗马,就是为罗马的敌人提供一粒粮食也是对罗马的背叛。而罗马不允许背叛,等待努米底亚的将是严厉的惩罚。 “千真万确!”卢库鲁斯回答,“这一次来进攻我们的敌人只有八千人。这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敌人还有后手。现在搞不清楚状况不可以贸然出击。你虽然武艺高强,智谋过人,但是也不能就此骄傲自大,轻敌冒进,一旦陷入敌人的包围就会非常危险。” “爸爸,你有消息吗?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有摩尔人?他们怎么还和马慕达部勾结起来了?” 此时的摩尔人并不是一个族群,而是一群人的特定的称呼。 “摩尔”这个词是罗马人用来对所有未罗马化的由自己首领统治的北非土着的称呼。此时的摩尔人主要由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组成。 而此时的北非地区的阿拉伯人还处于游牧状态之中,并没有像西亚部分地区的阿拉伯人一样已经开始了城市生活并从事商业活动。 这些过着游牧生活的阿拉伯人有自己的名字——贝都因人。贝都因人此时散落在北非和西亚的部分地区,野蛮、贪婪又凶残。其实叫做“沙漠劫匪”更加合适,因为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不清楚!”卢库鲁斯眉头紧锁,“现在不仅发现了柏柏尔人的马慕达部,摩尔柏柏尔人,还发现了犹太人和纳巴泰人。虽然说没有发现帕提亚人,但是发现了帕提亚人的弓箭和矛头。” 说完,卢库鲁斯就给小卢西乌斯看了缴获的东西。弓是波斯复合弓,这并不让小卢西乌斯意外,但是长矛的矛头却是使用镔铁制造的,这就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意外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是公元前七十二年,居然就已经有镔铁了。 “这……”小卢西乌斯举着矛头问,“这是镔铁吗?” “是的!据我所知,只有波斯才有这种东西。”卢库鲁斯说,“现在应该被帕提亚人掌握了。这个镔铁矛头,你看这个形制,就是帕提亚人的。这一次,虽然没有看到帕提亚人,但是有了这镔铁,还有这种矛头,我想很可能对面有帕提亚人。” “可是,爸爸,这会不会有一些说不通呢?”小卢西乌斯说,“我们现在在毛里塔尼亚,往东是努米底亚,再往东就是埃及,然后是纳巴泰,纳巴泰再往东才是帕提亚……” “不,不不。你错了,我的孩子。”卢库鲁斯说,“你要知道这里有大海,大海是开放式的,只要有一个港口城市就可以和所有海岸的港口城市相交流。帕提亚人完全可以坐船直接到毛里塔尼亚,不用经过陆地上的那么多国家。” “现在该怎么办?” 卢库鲁斯说:“不能收兵回营,要士兵就地用饭。我已经派出斥候去侦查。如果我们现在收兵,以为仗已经打完了,敌人趁着我们收兵的时候进攻我们,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确定他们真的退走了才行。” “好的,那我回西面城墙了。” “去吧,我的孩子,记住一定不要冲动。只要稳住,胜利必然属于罗马。” 就在卢库鲁斯父子商量对策的时候,三十五个罗马里之外的反罗马联军总部内气氛显得非常压抑。 “我们应该收兵回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马慕达部大酋长塔哈尔卡大声地说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马慕达部就没有人了。” “不行!”有人大声反对,“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我的大仇谁来报?我要用马齐格的血洗刷我的耻辱!我要让罗马人付出代价。那个什么猎颅者,我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众人一同寻着声音看过去,大声说话,声音震耳欲聋的是亚齐德·伊本·齐里,被罗马和扎纳塔联军击败的西毛里塔尼亚的桑哈贾部大酋长。 “你死不死啊你?”塔哈尔卡大声地、鄙夷地骂道,“蠢猪!你连自己的部落都守不住,你还说什么报仇?难道你要用我们马慕达部战士的鲜血来偿付你的愚蠢和懦弱带来的恶果吗?” “耻辱,你就是一个耻辱!” 于是,军帐当中吵成一片,有的说要走,有的坚决要打,有的则默不作声持观望态度。 “安静!闭嘴!都给我安静!”一声女子的暴喝声响起,帐篷里面迅速安静下来。 “你们吵什么?看看你们的怂样,你们还是贵族吗,还配得上勇士的称号吗?” 大声教训众人的是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的特使,同时也是帕提亚帝国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的特使——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 第194章 毒谋聚兵峰 “不想打了?” 阿贝金纳如同七天未曾进食的饿狼,双眼死死地盯着马慕达部大酋长塔哈尔卡。 塔哈尔卡被盯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动了动干燥的喉结,眼神急忙飘往别处。 “你认为小卢西乌斯会放过你吗?”阿贝金纳问。 听了阿贝金纳的话,塔哈尔卡觉得无所谓。什么放过不放过的,自己往南部沙漠里面一藏,小卢西乌斯要去哪里找他? 本来这一次自己就不想打。反正塞尔托里乌斯已经没了,自己确实支援过他,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至于最近支援了一批战象给塞尔托里乌斯……其实,那完全是被普布利乌斯·赫尔图勒乌斯给……给,给“骗了”。 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莫名其妙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收了他的钱,以为是门生意而已。谁能想到他买了大象是要打小卢西乌斯?大不了……大不了可以把卖大象挣的全钱给小卢西乌斯嘛。 然后还可以去谢罪,不行的话,还可以年年都给罗马上贡,这么一来,事情肯定就能解决。 就算不能解决,罗马人疯了,非要弄死自己,还可以跑嘛,钻沙漠,没有必要和罗马人玩命。 罗马人太狠了,自己的三千骑兵被杀得一个不剩。气愤吗?不气愤。想报仇吗?不想! 塔哈尔卡大酋长认为: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应该珍惜活着的人。报什么仇呢? 就算卢库鲁斯父子不杀他们,过些年,他们也是要死的。老死、病死、渴死、饿死,被猛兽袭击而死,或者在和别的部落冲突中被杀死,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既然人始终是要死的,那又何必计较怎么死的呢? 何况,死了三千人还不够吗?再打,怕是自己手下这一万人全都要交代在这这里。 这次,自己跟着来,纯粹就是因为这个特使。现在,听了阿贝金纳的问话,塔哈尔卡心中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迫于那“母狼”的眼神,碍于女人特使的身份,塔哈尔卡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阿贝金纳见塔哈尔卡不再说话,便问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怎么,迦太基人的银矿地图不想要了吗?还是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与提格兰二世两位陛下支持你们成为努米底亚国王你们不想要了?” 努米底亚大贵族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顿时不说话了,方才除了塔哈尔卡就属他们两个叫得最欢,嚷嚷着要退兵。 “看看,阿贝金纳特使,你看到没有?”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指责努米底亚两位大贵族说,“这次战斗,他们两个这次没有派出一兵一卒,都是我的轻骑兵还有马慕达部的步骑出力。现在遭受了损失,这两个家伙居然想要撤兵。全都想着自己,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那可怜的侄子,阿尔。他死在卢库鲁斯的手上,难道你要我就这么走了吗?难道我就不报仇了吗?” “你可以报仇,你去报啊。没有人阻止你,你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扎希尔·穆尼尔对于阿尔·马祖克的死当然是“无求所谓”的,“死的是你侄子,又不是我侄子,听说他是被城头的巨弩给打死的,死的时候人都碎了,哎呀,那叫一个惨啊!你得报仇,去,去,宰了卢库鲁斯,去啊!” “听听,这是人话吗?你他妈的说的是人话吗?”阿斯特拉·马祖克被气得发抖,“骆驼屎,骆驼屎,我看你们俩根本就是两坨骆驼屎……” 阿贝金纳立刻制止了马祖克的话,不想让他两个再说下去了,防止激怒努米底亚两个大贵族。 “二位贵人,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想要成为国王是要付出代价的。”阿贝金纳继续说道,“现在你们的国王伽乌达应该还是那么的……真诚吧?如果过些年,换了人,你们两个还有如今的好日子吗?” 拉西姆·阿萨夫想了想说:“就算换了人又怎么样?你天天说换人,换人,换人,你没觉得你很烦吗?我们两个是努米底亚的大贵族,换了国王能怎么样?谁当国王我们都是贵族。” “看来你们两个还是没想明白啊?”阿贝金纳看了看拉西姆·阿萨夫,又看了看扎希尔·穆尼尔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两个人没有说话,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把双手抱在胸前。 阿贝金纳面带嘲讽地说道:“蠢货!两个可以埋在坟墓里的蠢货!难道你们不知道卢库鲁斯父子会让你们努米底亚上缴沙漠盐税吗?到时候你们两个还能这般富贵吗?你们就算不想做东西努米底亚的国王,可是盐税这么一收,你们还有好日子过吗?贵族不假,怕是要自己去放骆驼吧? 如果新的国王是个正常人,要动你们,你们能跑的了吗?新国王只要请罗马来对付你们,你们怎么办?以前,罗马东面要对付米特拉达梯六世,西面要对付昆图斯·塞多留,北面有虎视眈眈的高卢人和日耳曼人,他们无暇分身,现在这些人都被平定了。你们觉得罗马会怎么对你们?” 简单几句话说得努米底亚大贵族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一脸的惊恐之色,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发一言。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卢库鲁斯父子,特别是小卢西乌斯,这一次攻击毛里塔尼亚就是要惩罚曾经支持过塞尔托里乌斯的人。桑哈贾部的下场你们两个不是不知道吧?再有……我问你们,支援给塞尔托里乌斯的一万五千努米底亚战士是怎么回事?还有十头大象。不会是傻子国王伽乌达支持的吧?” “就……就是伽乌达。”扎希尔·穆尼尔大声地说。 “对,对,他是国王嘛。”拉西姆·阿萨夫在一旁附和,“就是他,他是国王,所以肯定是他给的赫尔图勒乌斯……的,肯定的,对吧?” “你们两个傻,还是小卢西乌斯傻,还是卢库鲁斯傻?”阿贝金纳大声地说道,“耍嘴皮子吗?” 一番话,说得两个人一言不发,全都低着头,如同脑壳里面灌了铅。 “你们忘了吗?是谁花钱帮你们把人又从小卢西乌斯的手里买回来的?是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陛下,是提格兰二世殿下!是我!是我找人扮作商人,把你们的人重新买回来的。小卢西乌斯早就知道你们的勾当了。到时候查一查不就全都清楚了吗?你们能跑得掉吗? 小卢西乌斯最愿意干的事就是砍掉别人的脑袋,你们两个……你们觉得你们的脑袋还会是你们的吗?想跑,你们跑哪去?到时候,你们的人一个也别想跑,全都要被小卢西乌斯砍了头,然后做成高塔!不过,你们两个不会堆在里面,会用一个长矛插着,竖在最上面!” 阿贝金纳的一番话说得两个人面如土色,汗流浃背。 阿贝金纳又对塔哈尔卡说:“我没跟你说吗?还是你忘了?小卢西乌斯要求希波城驻军清剿柏柏尔圣地,你忘了吗?” “那……那必须打?” “废话!我们都有不得不打的理由!不是卢库鲁斯父子去死,就是我们去死!”阿贝金纳大声地说道,“现在卢库鲁斯父子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可是我们却知道他们的虚实,他们有四万人,但是战兵只有两万。屯住在一座海港小城里。我们有七万人,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强弓,能够射穿罗马人的盾牌。我们有铅毒,能够让中箭的罗马人浑身溃烂而死。我们还有纳巴泰星象学,不日将会有沙尘暴,风神将会站在我们一边!” “打倒罗马!打倒罗马!”亚齐德·伊本·齐里大声地喊道。 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也跟着一起大喊:“打倒罗马!打倒罗马!” 于是,联军军帐内的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大喊:“打倒罗马,打倒罗马!” “打倒罗马!打倒卢库鲁斯!打倒小卢西乌斯……” 第195章 罗马角斗魂 公元前七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午后一点四十五分。此时虽然不是北非十月的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此时气温差不多也有二十六摄氏度。 罗马的斥候骑兵往来穿梭,将探查的北非地区敌军的动向回报给卢库鲁斯。虽然北非骑兵一再驱赶他们,但是包括毛里塔尼亚的扎纳塔部的斥候骑兵,罗马方面的斥候反而更多。 北非骑兵最开始的时候拦不住罗马斥候。可当他们认识到罗马斥候已经抵近侦察,再不驱赶已经不行了,方才放出更多的斥候。 可是,此时的阻挡已经没有意义了。罗马的斥候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北非联军的大致状况回报给了希波城。 卢库鲁斯传达命令,自己守好南面城墙,而小卢西乌斯守住西面城墙。 午后两点三十分,北非的反罗马联军出动大规模骑兵,将罗马骑兵从自己的营地附近向北驱赶。 小卢西乌斯此时意识到,敌人会重点进攻他的西面城墙,因为士兵们面朝西,太阳西斜,阳光正好会照射到士兵的眼睛上。 小卢西乌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笨!” 原来,希波城是一个不大的海港城市,只有两面城墙。西墙长不足三百八十米,南墙长不足七百四十米。 小卢西乌斯下令整个阵势向南移动,使之远离海岸一侧八十八罗马步,然后集体半面向左转。把纯粹朝西布置的战线变成了朝着西南布置的阵势。 只是车营没有办法移动,车营之内的士兵也与车营驻守原地。 午后四点十分,北非的步兵缓缓而来。当骑兵散开,数万人遮天蔽日,旌旗如海。这些人果然没有突袭南面城墙,而是朝着西面城墙下的军阵而来。 两军对圆。北非军阵当中冲出几骑来,大声地呼喊:“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 此时,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在南面城墙上指挥作战。 小卢西乌斯则在西城城墙上。他看到上前来的北非人中有一人骑着白马,非常显眼。那人浑身披挂,手中挥舞着长枪。可是太远了听不到那个人大声地喊着什么。 他正要仔细去听,却听见那骑白马的跟前的人一起大声喊道:“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你可敢来决一死战?” 那些人大概有五十多个,一起连喊数声。声音响彻整个罗马军阵。小卢西乌斯这才明白,原来那人是来挑战的。那个骑着白马的家伙是要和自己单挑。 斗将,在小卢西乌斯的印象当中发生在《三国演义》、《水浒传》和《隋唐演义》中。此外,他曾经看过一个史诗电影,好像是讲阿拉伯帝国崛起之路的,那里面也有斗将,但是是站在地上一决生死,不是骑士对决。 小说和影视剧当中的斗将简直就是极致的浪漫主义,更是富有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表演。这其实犹如罗马斗兽场中角斗士在万众瞩目之下生死相搏。 斗将的情节让读者和观众血脉喷张。然而现实中,小卢西乌斯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双方的大将放着手下的兵将不用去单挑,开什么玩笑?现在这种情形怎么可能斗将? 就算是斗将那也是发生在两军对阵,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战争进入僵局状态,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鼓舞己方斗志,才由一方发起斗将挑战。 小卢西乌斯很奇怪,现在战争还没有进入胶着状态,干嘛要斗将呢? 而且,北非联军来势汹汹,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自己这边在城外差不多晒了一天了,全军都有一些懈怠,北非联军正可乘势进攻,为什么要停下来斗将? 前来挑战的北非联军众人又再一次大喊。城下的罗马士兵回过头来,城上的罗马弩兵全都侧过头来,一起看向小卢西乌斯。 小克劳狄乌斯就在小卢西乌斯身边,他低声说道:“这是要和你角斗!小卢西乌斯,你不会怕了吧?” “我会怕?”小卢西乌斯不屑地说道,“就算是他们一起上我一个人也能对付!” “那就去啊,干掉他们!对了,看到没有,那匹白马挺好,记得帮我抢回来……” 小卢西乌斯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舅舅,你觉得这合适吗?敌军到这里根本就是想要使诈,角斗,为什么?而且我作为西侧指挥官,我放着大军不管,下去和敌人角斗?” “你不去谁去?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小克劳狄乌斯比划了一下城上和城下的罗马士兵,“他们崇拜你,他们把你当成英雄,你不知道吗?” “我?” “当然了!”小克劳狄乌斯说,“我是哲学家,没有用。你才有用,你是战士。知道希腊人怎么说吗?战士是国家最坚强的防御,勇士是国家最坚实的城墙! 你难道不明白?你是士兵们心中的英雄,你是猎颅者,一个干掉了本都国王的人,一个敢于对抗战象的人,一个可以与塞尔托里乌斯对决的人! 现在,你看看你,希波城下的敌人找你挑战,你明明可以下去一枪就把对面扎死,你却不去,你不去……你不去你就是懦夫!” “我不是懦夫!战争当以智取胜,不可以力取胜!我不下去我也不是懦夫!” “你是懦夫……该死的,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你不下去你就是懦夫!这仗就别打了!输定了!”小克劳狄乌斯瞪大眼睛说道,“这可是角斗!天呐,小卢西乌斯,你不会不明白罗马人有多么的喜欢角斗吧?现在,所有的人都看着你呢!” 昆图斯·西庇阿也跑了上来,看了看小卢西乌斯说:“怎么样?要不……要不,你要是累了,小卢西乌斯,我替你去!你先缓一缓?” 听了二姐夫的话,小卢西乌斯莫名有些感动,转眼之间便血气上涌,“罢了!我去!” “对了!这就对了!”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道,“去,干死他们!” “好啊!”西庇阿也说,“我军在城外站了一天,虽然说还不至于疲累,但是已经懈怠了。小卢西乌斯,你要是能干掉几个人,我敢保证,罗马人的士气一下子就窜上天了!” 十五分钟后,西门城上的红色大旗动了。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骑当先飞马而出,后面跟着的是三十名斥候骑兵。 看到高举的红色旗帜上金色的双头鹰,希波城下罗马士兵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一样的欢呼。红色旗帜向前,经过哪些罗马方阵,哪些方阵便高呼起来。如此形成一阵阵声浪。 第196章 冤家路窄 罗马第十加拉太军团军团长,有“猎颅者”之称的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冲到两军阵前。 罗马士兵看到的是身穿红色铠甲,头戴白色长毛盔冠兜鍪,背上背着两面红色小旗,胯下一匹黑色大马,手持四米多长枪的巨汉。 顿时罗马阵中欢声雷动,士兵们或者用短剑猛烈敲打盾牌,或用长枪枪杆猛戳地面,制造出有节奏的震动,跟着着震动,士兵们一声声地大呼:“罗马!罗马!罗马!罗马!” “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北非联军前来挑战的骑将大声地喊道,“你可还记得我吗?” 小卢西乌斯用手解开披风,扔在地上,然后大声地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猎颅者枪下不收无头之人!” 只见,对面的骑将缓缓摘下绿色盔冠的兜鍪,露出三千青丝。 “小卢西乌斯!你可还认得我吗?” “是你?阿贝金纳?” “没错,正是老娘!”阿贝金纳大声地回答。 有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小卢西乌斯双眼几欲喷火,咬牙切齿,咯咯作响,他也不顾不得对面听懂听不懂,大声地用汉语吼道:“畜生,野种!” 阿贝金纳也不甘示弱,用加拉太凯尔特语大骂不止。 “为了我的一百罗马兄弟,阿贝金纳,你这条腌臜鬣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让老子送你一程!” 北非士兵,摩尔人将领,罗马士兵以及城上的小克劳狄乌斯等人听不懂这两个人相互飙出来的脏话,但看样子也知道骂的挺脏。 骂够了,小卢西乌斯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催动胯下的战马,挺起长枪,朝着阿贝金纳就冲了过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对头相逢,格外气盛! 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当然也不甘示弱,迅速戴好兜鍪,挺起长枪,大喝一声,催动战马,朝着小卢西乌斯也冲了过来。 “当啷!” 两马交错,只听得长枪碰撞地响声,两个人全都毫发无损,但是却结结实实地对了一枪。小卢西乌斯的长枪被阿贝金纳猛地拨开。 两只枪都是木杆的,阿贝金纳远不如小卢西乌斯,虎口被震裂却仍不退缩。 小卢西乌斯气坏了,不是因为这女人挡住了他一招。而是他发现,阿贝金纳竟然也有双侧马镫,配备了四角马鞍。 他痛恨自己当年刚刚穿越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多地留个心眼儿,为什么要显摆,为什么要嘚瑟,从而让这母鬣狗把好东西都学了去。 双方再次调转马头,枪尖相对,又狠狠地拼了一个回合。 阿贝金纳差一点就被小卢西乌斯连人带枪撞下马去,她紧紧地抓住四角马鞍的一个角方才“转危为安”。 若是换了一般人,此时已经拔马逃走了,何况阿贝金纳本就知道小卢西乌斯武艺超群。 可阿贝金纳没有逃走,反而怒气上涌,要和小卢西乌斯斗个你死我活。因为她心中恨意滔天。 她在瑟那诺斯这个男神面前发过誓,如果不能手刃小卢西乌斯她将永不为人。 将近两年以来,她每日练习,从来不敢懈怠,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亲手干掉小卢西乌斯。 今天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把小卢西乌斯扎一个透心凉。否则也不会想要角斗了。如今两个终于对上,岂能临阵退缩? 阿贝金纳再一次举起长枪,做第三次冲锋。这一次小卢西乌斯用大枪狠狠地砸向阿贝金纳。阿贝金纳反应灵活,用长枪抵住。两个人开始角力。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好久未见的阿贝金纳,但见她黑了,也更加壮实了。然而,即便如此,小卢西乌斯也恨不得生啖其肉。 “杂碎!你是为了布罗吉塔鲁斯吗?”小卢西乌斯面目狰狞地问道。 “不管为了谁!我都要你死!”阿贝金纳同样面目狰狞地说道。 两个人角力,阿贝金纳显然不是对手,很快就落入下风。 便在此时,突然听见一声弓弦响,紧接着就是一声飞矢划破空气的鸣叫声。 “嘣!” 小卢西乌斯只感觉后背被什么打了一下。他心中一惊,猛地推了阿贝金纳一下,阿贝金纳得了空,拔马便逃。 小卢西乌斯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人暗箭偷袭自己。可是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疼,慌忙低头查看胯下的卡帕多西亚大黑马,大马也没有受伤。 原来,是一支羽箭钉在了自己的后心上。而那里有一面结实的四角小盾牌扣着呢。 当年,在培希努城,小卢西乌斯按耐不住显摆的心理,非要和阿贝金纳的女骑奴比试。结果遭到了阿扎德的暗算,被阿扎德连射多箭,幸好当时他拿了盾牌,挡住了箭矢。 为了从今以后在战场上都不会再遭到敌人的暗算,小卢西乌斯决定背一面结实的盾牌在背上。 毕竟,他是个人,人的眼睛只能朝前看。小卢西乌斯对自己的敏捷程度是有自信的,认为能够躲开从前面和左右两侧的危险,因为眼睛能够看到。 但是对于后背的危险他无能为力,便索性弄块盾牌护着。 后背背着一面盾牌,怎么看都不雅观,他怕别人叫他乌龟。为了掩饰这个“乌龟壳”,小卢西乌斯便十分鸡贼的弄了两面小旗插在后背的四方形盾牌两侧。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掩饰“乌龟壳”,还能让自己在形象上加分,帅上了一定的档次。 可是,插了小旗子之后,小卢西乌斯突然感觉自己活脱脱就是罗马共和国的双枪将董平。 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自己的人品没比董平好多少。小卢西乌斯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 当下,一支羽箭就钉在那面四方形的小盾上。小卢西乌斯此前多次被阿贝金纳戏耍。想到自己的后背上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插着一支羽箭,不免心中更加愤怒。 他也不去找那射暗箭的人,举起长枪,催动卡帕多西亚战马就冲向阿贝金纳。 小卢西乌斯马快,眼看就要追上,突然一条黑色的影子朝着小卢西乌斯就飞了过来。小卢西乌斯习武多年,“眼疾身快”,急忙躲闪。那黑影擦着小卢西乌斯的脑袋就飞了过去。 只听得“嗡”的一声,“铛啷啷”,那黑影落地了。小卢西乌斯扭头一看,原来是一条大概四十厘米长的黑色铁棒。 竟然暗箭伤人?这不就是类似手戟、飞戈、杀手锏一样的东西吗? 小卢西乌斯怒不可遏,大声吼道:“母鬣狗,拿命来!” 说罢,狠狠地催动战马朝着阿贝金纳猛追。小卢西乌斯的胯下马是卡帕多西亚马,这是此时难得一见的高头大马,特别擅长短距离冲锋。 大黑马很有灵性,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当即抖擞精神,奋起四蹄,犹如贴地飞行一般,猛跨几步就来到阿贝金纳身后。 “去死吧你!卑劣的狗娘们儿!” 小卢西乌斯瞅准阿贝金纳后心,举起长枪就刺…… 第197章 一勇冠四将 小卢西乌斯的长枪眼看就要扎在阿贝金纳的后心,突然他感到一阵危险从右前方袭来。他急忙身子一低趴在了马背上。 “嗖!” 一根标枪就从他的后脖颈飞了过去。 小卢西乌斯朝着扔标枪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一彪形大汉,骑在马上,单持长枪呐喊着朝着小卢西乌斯冲了过来。 这人是亚美尼亚王国军中的阿扎特,名字叫做阿尔萨凯茨。阿扎特是亚美尼亚军中的基层军官,大概相当于罗马军中的百夫长。 阿尔萨凯茨武艺高强,备受亚美尼亚王国国王提格兰二世青睐,这一次他受到委派,来保护国王特使阿贝金纳。 本来他非常反对阿贝金纳与小卢西乌斯斗将,但是阿贝金纳执意不听,他也没有办法。 现在看到阿贝金纳身处险境,如果特使真的死在小卢西乌斯的手中,恐怕提格兰二世怪罪下来,自己承担不起。当下他就朝着小卢西乌斯掷出一枪。 他本也没有指望这标枪能够一下子就打到小卢西乌斯。只是想要让阿贝金纳逃得性命。 小卢西乌斯见阿贝金纳已经逃远,便轻拨了战马顺势朝着阿尔萨凯茨冲了过来。他的枪是白蜡木的,这是欧洲此地十分常见的一种树木,找到一根笔直的,符合小卢西乌斯要求能做枪杆的并不难。 当下,这根白蜡木长枪枪头颤动不止,朝着阿尔萨凯茨就扎了过去。 小卢西乌斯的长枪是一丈八尺,足足有四点五米长。这个长度超过阿尔萨凯茨的长枪一米多。 按照现代米尺测量,阿尔萨凯茨的长枪只有三点二米长。在马上作战的时候他通常打步兵,而且是侧着打,从来没有经历过骑兵之间的长枪对冲。如今碰上一个使用一丈八尺长长枪的猛将,当即便即不敌。 他的长枪只有三米二长,他持枪不能持住尾部,只能手拿长枪后端向前的三分之一处,目的是为了平衡重心,稳定枪身,枪的后半段夹在腋窝下,为此要再向矛头移动三十厘米。 不过,阿尔萨凯茨和小卢西乌斯不同,小卢西乌斯骑着的战马有马镫所以敢于双手持枪,阿尔萨凯茨没有马镫,只能单手持枪。 单手持枪的积极影响是,阿尔萨凯茨长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少损失了几十厘米。不然两只手持枪,双手之间怎么也需要半米的距离,那么长枪有效杀伤距离就缩短了。 他单手持枪,举起来后,自己距离自己的坐骑的马头还有一米的距离,小卢西乌斯距离坐骑马头的距离也有一米,这就导致阿尔萨凯茨的有效杀伤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小卢西乌斯长枪的有效杀伤距离足足比他长了一米多。可是,等阿尔萨凯茨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白蜡木的长枪枪头晃了又晃,阿尔萨凯茨感觉不论他如何调整都被长枪枪尖指着。 便在瞬息之间,只听得“砰”的一声,阿尔萨凯茨被小卢西乌斯刺中,血洒当场。 本来,小卢西乌斯以为自己的长枪刺中阿尔萨凯茨的时候长枪将会从其身体穿过。 但是,当长枪击中阿尔萨凯茨咽喉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导致长枪拥有了巨大的力道。 一枪下去,阿尔萨凯茨整个脖颈好似被狠狠地扯断一样,头颅一下子飞到半空之中,竟然把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他竟然看那头颅看得有些呆了。 那颗飞上天的头颅,在空中转了两转然后又缓缓落下。 脖颈断裂处好似一个喷泉一样,喷出一大股鲜血。战马带着无头尸体往前又奔跑了三十多米,方才停下,然后尸体向右边缓缓栽倒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突然听见一阵“哇啦哇啦”的怪叫,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反应了一下,应该属于波斯语。 只见那将也举起长枪朝着小卢西乌斯就杀了过来。 这个人是帕提亚帝国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的派来保护特使阿贝金纳的,名字叫做巴赫拉姆,是帕提亚军中的萨达帕特。 帕提亚的萨达帕特和亚美尼亚的阿扎特一样,是其军队中的基层军官,职位相当于罗马军中的百夫长。 小卢西乌斯用汉语喊了一句:“来得好!” 如果说此前小卢西乌斯因为担心自己的骑术不精还有一些焦虑的话,现在他可一点都不害怕了。 阿尔萨凯茨的头颅和鲜血让他兴奋起来,他的肾上腺素飙升,早就已经忘记了恐惧。 当即,纵马挺枪直取巴赫拉姆。只一个回合,刺巴赫拉姆于马下。 然后,小卢西乌斯听见的便是一声声波斯语传来的“问候”,其中还夹杂着高加索的亚美尼亚语。 有三名骑将,朝着小卢西乌斯就杀了过来。其中一名旗舰将朝着小卢西乌斯射出一箭。小卢西乌斯一低头,躲了过去。 刚躲过一箭,旋即就被另一名骑将突击。那骑将的长枪刺过来,小卢西乌斯急忙挥舞手中大枪一拨,“啪”地一声,那一枪虽然被拨开,可是巨大的冲击力传导到小卢西乌斯的长枪上,让小卢西乌斯猛地向后一仰,躺在了马背上。 然而小卢西乌斯刚一起身,又一名骑将冲了过来。对着小卢西乌斯的心窝就是一枪。小卢西乌斯手疾眼快,左臂一抬,一下子用腋窝夹住了那杆大枪,然后狠狠一咬牙,差一点就把牙齿咬碎了,用力一撅,“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地把那枪杆折断了。 小卢西乌斯顿时也感觉自己的左臂腋下失去了知觉。然后,那骑将已经到了跟前,小卢西乌斯果断扔掉自己手中的长枪,拔出罗马长剑,顺着马势瞅准那骑将的咽喉一抹,一股鲜血就从那人的脖颈喷了出来。 小卢西乌斯赶快拨转了马头,然后用力一夹马腹,卡帕多西亚大黑马立刻超前狂奔。转眼之间就来到此前与小卢西乌斯对了一枪的骑将面前。这骑将也是刚刚拨转了马头 小卢西乌斯举起宝剑就刺。那个人一惊,赶紧也扔了长枪,拔出佩剑,与小卢西乌斯拼了几剑。 就是在这几剑的功夫,两匹马又都朝着彼此走近了几步。 小卢西乌斯的马高大一些,他居高临下,举起手来用刀柄朝着那骑将的脑袋狠狠就是一砸。 “砰”的一下,那骑将两眼一翻便栽倒了下去。 “啾——嘣!” 小卢西乌斯后背又中了一箭…… 他立刻拨转马头,朝着那向他射箭的骑将便冲了过去。 卡帕多西亚大马灵性暴发,知道自己的主人需要他如闪电般奔跑,便撒开四蹄狂奔。仅仅过了三秒,小卢西乌斯就来到了那骑将面前。 此时那骑将刚刚拉开弓,正准备射第三箭。小卢西乌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抬手就是一剑。 一股鲜血喷出,那骑将眼神一闪之后头上多了一个大窟窿,血流如注,栽倒在马下,当场死亡。 也就是十分钟的功夫,小卢西乌斯就击败数名敌方骑将。 罗马士兵见了,欢声如雷,山呼海啸一般地欢呼胜利,大呼着罗马的名字,士气转眼之间高涨起来。 而北非反罗马的联军却因为接连失利而士气低落。 第198章 一力破万法 “废物,全是废物!”阿贝金纳愤恨不已,大声地说道,“上!你们也给我上!上啊,都上啊!杀了他,给我杀了小卢西乌斯!” 阿贝金纳朝着联军大喊,她是要毛里塔尼亚桑哈贾部和摩尔人派出骑将和小卢西乌斯再次单挑。 她本以为自己带来的骑将,几个人一起上,就算杀不死小卢西乌斯,至少可以缠住小卢西乌斯,更能够吸引希波城西罗马军的全部注意力。然而,仅仅几分钟时间,好像还没看清楚,自己带来的亚美尼亚和帕提亚扈从就全完了。 现在她希望联军出骑将缠住小卢西乌斯,不然她做的这一切就白费了。 作为亚美尼亚国王和帕提亚众王之王的特使,她的权威还不足以控制这些远在非洲的沙漠蛮族。前去单挑本身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力,不管怎么说,阿贝金纳也是加拉太人,作为加拉太凯尔特人,最崇拜的就是武艺高超的勇士,所以,她亲自上前挑战小卢西乌斯,一方面是希望引出小卢西乌斯杀之,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这些沙漠派系能够看到她强悍的一面,从而为以后团结这些人,加强权威铺路。 可是,她喊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应答,计谋眼看就要再次破产。自己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计谋又一次在小卢西乌斯的武力面前面临失败的危险。 “怎么了,都怎么了?”阿贝金纳大声地喊道,“你们不是自诩为勇士吗?我一个女人都敢挑战,你们却不敢了吗?懦夫,懦夫!” “我去!”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听不得阿贝金纳的谩骂,“我去会一会这个猎颅者!” “好,好啊!不愧是摩尔人的英雄!”阿贝金纳见终于有人敢上了,大喜过望。然而,便在此时,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好似敲钟一样的声音。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小卢西乌斯正要策动大军猛攻过去,却听见城墙上传来“鸣金”之声。鸣金就是用两个小青铜锤,猛烈敲击同样是由青铜制造的一种乐器,钲。 这是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约定的收兵的信号。两个人约定,只要听见这鸣金之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回撤。 小卢西乌斯一阵犹豫,然而,城上敲钲之声越发急促。小卢西乌斯无奈,拔马回城。 阿贝金纳见了,大声喊道:“懦夫,不要走啊,来啊,继续打啊!”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联军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小卢西乌斯一溜烟回了希波城上。 “为什么鸣金?”小卢西乌斯稍微有些发怒,“我正要一举破敌。” 小克劳狄乌斯却立刻说道:“不是我,是他。” 小卢西乌斯顺着小克劳狄乌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正是昆图斯·西庇阿。 西庇阿也不解释,指着远方急忙说道:“看!你快看那里。”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等人都顺着西庇阿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是阳光仍然射了过来,晃人的眼睛,让人睁不开,看不远。 “看到了吗?”西庇阿急忙问。 “看什么?”小卢西乌斯问。 “黑色的……那些黑色的……奇怪的大木箱,看见没?” 小克劳狄乌斯有些不耐烦了,“什……什,什么奇怪的大木箱?什么黑色的?我的眼睛都要给晃瞎了,你再不说明白,过一会我眼睛瞎了就看哪儿都是黑的了!” “那些骆驼看到了没有?”昆图斯·西庇阿焦急地说道,“那一大群骆驼……在摩尔人的军阵后面,看到没有,骆驼旁边的黑色的,那些应该是攻城塔的零件。” “零件……”小卢西乌斯默默念了念,“零件,攻城塔的零件……”竟然后脊梁冒出冷汗来。 他急忙伸出手抓住昆图斯·西庇阿的肩膀问:“你确定吗?” “就是,你怎么知道?”小克劳狄乌斯在一边附和,“我都看不清,眼睛都花了,你非要小卢西乌斯回来,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冲锋没准就赢了。这么远……太阳还刺眼,你居然还能说是攻城塔的零件,你怎么知道是攻城塔呢?” “我当然知道了!”西庇阿大声地说,“你们忘了吗?我出身西庇阿家族,我的先祖叫做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称号是阿非利加努斯!在扎马战役当中击败了汉尼拔·巴卡,打败了非洲之子,我的家学那可是源远流长,我从小就开始学了。” 西庇阿越说声音越大,指着西面说道,“那骆驼拖着的就是攻城塔的零件,我估算了一下。四百多头骆驼,应该最少拖着四个攻城塔的零件。而且我看到了,还有攻城锤呢。 他们正在卸货,然后安装上就会攻城,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看到第一架攻城塔被树起来。我告诉你们,这我要看不出来,我就不是西庇阿家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小克劳狄乌斯毕竟是长辈,虽然比巴尔巴图斯男神小了好几岁,但长辈就是长辈,罗马人也是认可的,而且他在名义上还是第十一军团的军团长,说话就很不客气,“你早点说,我还能逼着小卢西乌斯去和非洲蛮子单挑吗?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舅舅,你这话说的,这……你能怪我吗?”西庇阿平时很是和善,现在却怎么都不肯吃亏,“你也说了,阳光刺眼,咱们是希波城的西面,下午正好太阳光晃眼睛。这要不是因为太阳又西斜了一些,还在上面挂着的话,我也看不到啊!” 小克劳狄乌斯还要继续争吵,小卢西乌斯却打断了他,问西庇阿:“不对啊,骆驼能驼攻城塔?现在就已经能够将攻城塔设计成可拆卸的模块化结构了吗?这么超前了吗?” 昆图斯·西庇阿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眼睛瞪了瞪,脖子抻了抻,耳朵动了动,这不能怪西庇阿,只能怪此时拉丁语词当中还没有符合西庇阿能够理解的词语,所谓的“可拆卸的模块化结构”是小卢西乌斯现发明的词,但是,西庇阿虽然毛发旺盛,但是智力可不低,他很快就明白了小卢西乌斯这话中的含义。 “什么超前?这很难吗?”西庇阿说,“非洲,这是非洲!毛里塔尼亚的最东面,再往东就是努米底亚了。缺乏木材,极度缺乏。明白吗? 这里可不是毛里塔尼亚西部。要知道这是在阿特拉斯山的东面,这里……这里,你们自己看,还用我说吗?长草都困难,别说长大树了。 你们想想,为了打败汉尼拔,天啊,那可是汉尼拔!阿非利加努斯阁下什么方法都想了。我问你们,难不成要攻城的时候,现去找木头,然后在城下锯锯拉拉吗? 是不是应该先做好,不论是攻城塔、攻城梯、蝎子弩还是炮车,先做好然后编号,然后用骆驼或者大象驮着,要打仗的时候,卸下来,然后安装。这很难吗?很难想到吗?这难道是什么……非常……特别特别了不起的事吗?” 小卢西乌斯听了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的话不住地点头,“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这该死的狗娘们儿! 中午的时候我们攻击马慕达部获得胜利,当时我们烧掉了六座巨型攻城塔。导致这些非洲蛮子兵没有办法攻城。于是,下午这群蛮子来攻城的时候,就需要搭建攻城塔。现在这里,这是东毛里塔尼亚,极度缺乏木材,想要打造攻城塔非常困难。但是,好在他们有现成的攻城塔,只要运过来,安装就可以了…… 所以,母鬣狗找我单挑,一来是想要树立威信,打造一个善战、敢战的人设,二来就是拖延时间,为她的攻城塔的搭建争取时间! 而且,这狗娘们儿,偏偏还选了西面,正好是下午的时候,为的就是阳光刺眼,既可以防止侦查,又可以让士兵睁不开眼睛,真是好算计啊。” “为什么要立刻攻城呢?还费了这么大的劲?找你单挑。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小克劳狄乌斯问,“等一等不就好了吗?着什么急啊?明天来打我们,或者后天……不行吗?” “当然不行!必须立刻攻城,马上攻城,这才是上策!” “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指了指四周,然后对小克劳狄乌斯和昆图斯·西庇阿说:“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防守希波城南面城墙,他那里的你们也看到了,是彪悍的努米底亚人。没错吧,二姐夫?” “没错!”西庇阿说,“这群家伙化成灰我也认识,实力最强。” “在他们旁边的那些骑兵应该就是马慕达部,对吧?” “对!” “再看我们这边,我们这边主要就是摩尔人,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还有不少是桑哈贾部的步兵和骑兵。没错吧?” “没错!” 小卢西乌斯说:“这不就对了吗?这么多派系,要怎么能够拧成一股绳呢?毛里塔尼亚的桑哈贾部很早就被击败了,中午的时候马慕达部又被打败了。你们认为能够再等一个晚上吗? 恐怕到了明天,这群非洲蛮子就跑得差不多了。现在就要逼着这些人立刻攻城。就算是今天晚上这群家伙不跑……如果我们罗马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呢?搞不好,阿贝金纳就会死在这些反水的军头手里。所以她必须攻城,而且必须马上攻城,不能等。不过这些是没用,这个该死的母鬣狗使了这么多阴谋诡计,让我吃了这么多亏,可是没用,要知道,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渣渣!” “谁?”小克劳狄乌斯说,“我听刚才你说什么阿贝金纳?” “没错,和我单挑的……最开始那个就是阿贝金纳,你没看到吗?” “我这距离太远了……阿贝金纳……妈的,这狗娘们……”小克劳狄乌斯不顾身份,大骂起来。 第199章 左翼岿然 小克劳狄乌斯骂了几句,然后立刻大声地说道:“那现在还等什么?既然知道那群骆驼是驮着攻城塔的,还等什么?立刻突击!先干掉那群骆驼,然后再宰了阿贝金纳那蛮子败类!” 小卢西乌斯却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吃了一百次亏总是要长记性的。”小卢西乌斯说,“我认为阿贝金纳一定会在骆驼周围设置伏兵,或者有陷阱。她这个人虽然说是蛮子,却也有些阴谋诡计!” “那怎么办?”小克劳狄乌斯瞪大眼睛说道,“等着他们来打吗?” 小卢西乌斯手搭凉棚,看了看西面,然后说道:“城头巨弩准备!” “对!这就对了。”小克劳狄乌斯十分赞成,“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而且,完全……我们可以用海军。 希波城里还有不少‘鼠艇’,可以载人过去,从海里绕到骆驼队的后面去。” 听了小克劳狄乌斯的话,小卢西乌斯突然觉得这个舅舅果然是个有头脑的,称赞说:“小克劳狄乌斯阁下果然是足智多谋!” “当然了!我是哲学家,绝非浪得虚名!自然有不同凡响之处!” 就在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准备对远处的反罗马联军骆驼队发起攻击的时候,反罗联军先动手了。 两千摩尔骑兵气势汹汹而来,马潮汹涌。奔着罗马军布置在西门外不对的中心位置冲了过来。 小卢西乌斯见了,立刻下令,命令城南的最中间和最前面的一排弩兵,一共是两排弩兵一起发射弩箭。 “嗡!” 弩箭射向天空,然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落下去,全部钉在地上,一共钉了两排。 这些弩箭上面绑着红色的丝线,用以让军官能够在远处也能看到。 如果时间足够,完全可以将弩箭箭杆或者尾羽也染成红色或其他颜色,能够看的更加清楚。 这些钉在地上的弩箭其实就是“示距箭”。用以测量敌军的行动轨迹和距离。 很快,摩尔骑兵汹涌而来,大地也跟着一起隆隆作响。 小卢西乌斯下令吹号,第一声号音结束,城上的城头大弩发射弩箭。一共射出去不到十四支,几乎没有对摩尔人的骑兵造成什么伤害,最多也就是让部分骑兵迟滞了进攻而已。 仅仅不到三分钟,摩尔骑兵最上面的骑士和战马便跨过了第一排示距箭。 小卢西乌斯眼睛紧紧盯着第二排示距箭缓缓举起右手。 很快,第二排示距箭被摩尔骑兵踏碎,两排示距箭此时已经几乎来到了摩尔骑兵马潮的中央位置。 小卢西乌斯大喝一声:“放!” 只听得“嗡——”的一声,城墙上,城下车营中,以及连盾后面的弩兵一起发射弩箭。 弩箭飞上天空,就像一阵黑色的波浪一般朝着摩尔骑兵的马潮就飞了过去。转眼之间落下,便传来了一阵阵摩尔人和战马的惨叫嘶鸣。 摩尔骑兵倒了一大片。他们身上没有甲胄防护,只要被弩箭打中,不是身死也是重伤。 可是,摩尔人毕竟悍勇,其余的骑兵仍然朝着罗马军阵中央冲了过来。 然而,这些声音并不刺耳,因为弩兵发射弩箭之后全部都在上弦。 一阵阵棘轮转动的机械声传来,其中还有弩臂被撑开时发出的绵密的声音。小卢西乌斯顿时感觉好像进入了纺纱厂一般。 便是此时,摩尔骑兵朝着小卢西乌斯的军阵纷纷发出箭矢。他们使用的是复合弓,能够打穿罗马人的大盾。 但是小卢西乌斯加固、加高了盾牌,又让罗马士兵在设置盾牌时将盾牌向城墙的方向倾斜,然后让士兵躲在盾牌后面。导致摩尔人的弓箭威力大减。 摩尔人由于被放倒了一大片,所以弓箭射过来的时候并不集密。这些不集密的弓箭打在连盾和车营的车身上没有能够将之击穿。 大概十三秒钟,罗马弩兵上弦结束。又是一声号响。罗马弩兵再次发射弩箭。铺天盖地的弩箭再次射向摩尔人。 上一幕场景这次上演,摩尔人人仰马翻。特别是贴近罗马军阵的摩尔骑兵几乎全部被弩兵放倒。而后面的摩尔骑兵不是被弩箭射倒就是拨转马头逃走。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下令:“停止射击!”弩兵听到之后纷纷收箭。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军阵没有收到敌人太大的打击。反罗联军竟然就是这样一个水平,真是枉费了自己一番心思。 稍作停顿,其中不过二十分钟,突然又听见了摩尔骑兵冲锋之前喉咙里面发出的怪叫声。 这一次,摩尔骑兵学乖了,他们没有进攻罗马军阵的中央部分,而是攻击小卢西乌斯的军阵的左翼。 小卢西乌斯下令,所有弩兵不得发弩,包括井栏上的弩兵没有得到命令不得行动。 小卢西乌斯当然加强了左翼的防守,他早就料到了。 因为骑兵大概都是“能右射”者,也就是右手拉弓,射对手的左面。 摩尔人也是人,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更何况自己的右后面是大海,骑兵进攻自己右翼的话迂回就会困难。 罗马军阵本就十分厚实,小卢西乌斯又给罗马军团步兵换上了连盾,其实就是一种可移动的盾墙。 盾墙后面有木棍,士兵抬着木棍就能够移动盾墙。又有数根长枪从盾墙后面伸出来,长枪最长的有七米,最短的也有五米。 之所以没有把长枪做得更长,是因为身穿重甲,手持盾牌的情况之下,罗马军团士兵最多能够把皮鲁姆中标枪打出十二米,也就是八个罗马步。轻标枪也不过打出二十米,相当于十三个罗马步。 如果长枪太长,可能被敌人砍断,而罗马的标枪又打不到敌人,所以,用于防守的长枪不会过长。 当时,摩尔骑兵冲到罗马军阵左翼,拉弓射箭,箭矢都被挡住,碍于长枪又没办法近战。 罗马士兵奋力投出标枪,罗马的轻重标枪,密集打过去,当场把摩尔骑兵连人带马打死不少。 摩尔骑兵无奈之下只能退下去,重整队伍之后,再攻。可罗马军的左翼依旧岿然不动。 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十分焦急,对阿贝金纳说:“特使阁下,看来今天想要击破罗马人的军阵是不可能了。左翼攻不破,进攻中央部分又有弩箭如雨点一样打来。罗马人的弩机很是厉害,不仅比我们的复合弓打得更狠,而且射程更远。 你看看南面,那两个人……努米底亚的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进攻卢库鲁斯也不顺利。 努米底亚兵强是强,可是那是对阵非洲其他部族来说的,对付罗马军团根本就不够看。那边也打不透罗马人的军阵,我看……不如……” 阿贝金纳当然知道阿斯特拉·马祖克的意思,不就是打算退兵吗?可是,这些人是她费尽全力,仗着自己特使的身份,又许诺了好处才拉起来了。 包括所谓的迦太基银矿宝藏,帕提亚镔铁铸造技术,以及纳巴泰星象学。 如果明天攻城,今天晚上就不知道要逃走多少人。 她没有看马祖克首领,盯着希波城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方才你们进攻罗马军左翼,罗马军明明弓弩能够够到却没有发一箭。” “对啊!”马祖克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为什么?” “兴许是没弩箭了……就算是有箭也不会多。”阿贝金纳眯缝着眼睛说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出狰狞的微笑。 第200章 联军中计 “我听说小卢西乌斯本身就没有多少弩箭,弩箭造价高昂,每一支弩箭至少需要三个塞斯特斯。小卢西乌斯与塞尔托里乌斯争锋,弩箭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以补充啊!”马祖克说。 阿贝金纳轻蔑一笑,“弩箭可不是想要补充就能够补充的。弩箭的制造十分困难,先不要说他能不能在非洲找到适合的木材,非洲极度缺乏木材,即便是找到了适合的木材短时间内他去哪里找来工匠制作这些弩箭?而且,弩箭要求坚硬的木材做箭杆,一般的木材是不能够胜任的。” 阿斯特拉·马祖克听了阿贝金纳的话,却还是不放心,说道:“可以想办法回收嘛。” 阿贝金纳轻蔑地瞥了这位摩尔人的首领一眼,问道:“是个好办法啊,不过,马祖克大酋长,我想问问,摩尔骑士们射出去的箭回收多少啊?” 马祖克听后老脸一红,“确实是不好回收……特使阁下还请勿怪,是我欠考虑了。” 其实,阿贝金纳猜测得没有错,小卢西乌斯确实在塞多留战争当中把弩箭打得差不多了。平均下来,现在的罗马弩兵每个人只有三到四支弩箭。方才已经打了两轮,现在弩手们每人还有一到两支弩箭。 小卢西乌斯已经传下命令,各级弩兵百夫长不得擅自下令,必须要等城上他的命令才能一起放箭。 阿贝金纳对马祖克的态度很是满意,看了看希波城的西门,狞笑着说道:“现在想要知道小卢西乌斯到底还有没有弩箭,完全可以试探性的进攻一次。” “好!我亲自去。” 于是,摩尔人的首领马祖克亲自带兵冲击小卢西乌斯阵势中央。只要突破这里,后面的攻城塔组装完毕就能够贴近城墙。希波城乃是一座小城,只要攻城塔能够搭上城墙,胜利一定就会属于他们。 马祖克带领一队骑兵呈松散队形小心翼翼地靠近罗马战阵中央,然而,其中静悄悄的,没有一支弩箭射出来。 “看来……罗马人确实是没有箭了。”马祖克自言自语。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应该是自己带的人太少了,罗马人认为自己就带了这三百多人根本不值得放箭。 可是,马祖克再转念想来,这也不对。 因为弩机是可以平射的,而且射击距离比弓要远得多,只要瞄准了射,还是会给自己的三百骑兵造成杀伤的。 可是,敌人一直不射箭,难不成是真的没有弩箭了…… 小卢西乌斯看到城下有摩尔人骑着马小心翼翼的靠近,便下令开阵。 布置在军阵最前面的三排盾墙立刻挪了开去,从罗马军阵中央冲出来一大群白花花的骑兵来。 马祖克惊讶地发现,这群骑兵一个个的……不能说全都光着屁股骑着马,至少有一半人是裸体的; 另外还有一半则是赤裸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短裤或长裤。一个个“蓬头垢面”,怪叫着朝着自己冲了过来,还不时地怪叫着投掷标枪。只是那些标枪虚弱无力,根本就打不到摩尔骑兵。 这群骑兵正是小克劳狄乌斯在外高卢地区花钱找来的凯尔特雇佣军。 不能怪小克劳狄乌斯没有见识,没有能力,雇佣了这么一群士兵。实在由于当时时间太过仓促,没钱不说,元老院还没有给足够的装备。 为了能够凑够第十一军团的大军,小克劳狄乌斯自掏腰包,雇佣了这些凯尔特骑兵。 这群骑兵虽然装备简陋,但却十分彪悍,体格健壮。 单挑的本事和胆子是有的,而且很大。但是大规模配合作战的能力确是没有的,这个能力训练出来,只是缺乏训练的时间。 这些人很少穿衣服,不光是因为小克劳狄乌斯没有发下军服,事实上,这群人更习惯“少穿”,就算是小克劳狄乌斯发下军服,十有八九也会被这群蛮子卖掉换酒喝。 此时虽然已经是十月末,可北非依然温度不减,导致凯尔特骑兵更加不愿意穿衣服。 本来这群人在西班牙是抢到了衣服的,但是在非洲却偏偏不穿。 又因为他们是高卢人,并不知道北非的气候特点,所以很多人都被晒伤了。 然而,他们有可爱的一面,他们没有咒骂天气,更是质朴地以为是自己太过“娘们儿”,太过娇弱所以被晒伤。 于是乎,短短一个多月,在这群凯尔特人中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文化:谁要是敢穿衣服,那谁就是懦夫,谁就是那个不敢直面太阳神考验的懦夫。 就这样,此时此刻,摩尔人的首领马祖克阁下看到的是一群奇怪的骑兵。说他们是乞丐,好像冤枉了他们,但说他们是一群骑马流氓,骑马暴民,那显然是恰当的。 “原来……罗马人就这么点能耐,派一群骑马的乞丐和我打?这根本就是对我的侮辱!” 马祖克一边嘲笑罗马的小卢西乌斯不过是个莽夫而已,没有了弩箭便不会打仗了,一边下令摩尔骑兵还击。 三百名摩尔骑兵朝着罗马军阵的左翼而去,边跑边向凯尔特骑兵放箭。 凯尔特雇佣骑兵的标枪打不到摩尔人,可摩尔人使用复合弓射出的羽箭却能打到他们。一时之间,凯尔特骑兵纷纷落马。 外高卢的凯尔特人是一群彪悍的蛮族人,当看到自己有同伴落马的时候没有被吓破胆,更没有逃走,反而大叫着催促战马追了上来。 马祖克也不恋战,在阵前划过一个圆弧然后带领三百骑兵回到了后方的阵中。 “果然,果然如此!”马祖克见到阿贝金纳就大声地说道,“他们的弩箭没有了,有也不多了,特使阁下你分析得没错。而且,也不是假的,我看得出来,他们是没办法了,那群凯尔特人是真的要和我拼命的。想来他们也不会演戏。” “太好了!我们的攻城塔马上就要组装完成了。”阿贝金纳说,“只要我们攻上西墙……不要说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也要一同完蛋!” “好!”马祖克大声地说道,“那就让我去对付小卢西乌斯!我把正面的罗马人全都清理了,然后就等攻城塔了。” “去吧!”阿贝金纳说,“马祖克大酋长,我会在帕提亚帝国的众王之王面前如实表奏你的功劳的!到时候你就是摩尔人的王。” 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听罢欣然率领自己的精锐骑兵打算冲击小卢西乌斯的军阵。 毛里塔尼亚的桑哈贾部大酋长见马祖克被许下如此重诺,便无论如何也要一同前往。阿贝金纳鼓励了几句便同意了。 马祖克无奈,便要亚齐德·伊本·齐里率领他还剩下不多的部曲,大约两千七百人跟在后面。 于是,反罗马联军第三次进攻开始了,这一次联军一共出动了五千骑兵和两千步兵。如狼似虎地杀向罗马军阵。 第201章 合阵毙敌 马祖克率领摩尔人的骑兵在前,朝着罗马军阵正面外围的凯尔特骑兵猛攻。 一开始的时候,凯尔特骑兵还能够凭借标枪和灵活的身法与摩尔骑兵斗上一斗,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骑兵便支持不住,纷纷向南面逃去。 马祖克见了也不去追,率领骑兵猛冲罗马中军。 小卢西乌斯见了,命令司号手立刻吹号,三声长音,三声短音,然后又是三声不长不短的号声过后。 中阵的罗马士兵听见号声立刻抬起连盾向两侧分开。处于车营当中罗马戟兵和弩兵听到“三、三、三”的号声便在百夫长的严令之下,紧握手中的武器,坚持防守,完全不可以出击。 当军阵分开,来不及逃往南面的凯尔特雇佣骑兵乱哄哄地涌向中央军阵开阵的地方。他们惊恐地纵马从中阵分开的缺口逃入阵中。 马祖克还以为中阵打开是小卢西乌斯为了让凯尔特骑兵回到阵中而进行的不得已的尝试,当下心中一阵窃喜。猎颅者终于失算了,这是个好机会啊。 他在心中暗暗嗤笑小卢西乌斯其实并不懂得战阵的厉害,虽然打赢了多场战役,但是就算是汉尼拔也有打败仗的时候,何况这个小卢西乌斯? 马祖克当即大声地呼喝:“快,随我冲!”说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见到大酋长带队冲锋,摩尔人气势如虹,全体大声呼喊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催动战马猛地向前冲去。 摩尔人越跑越快,一定要抢在中阵关闭之前冲入。果然,马祖克一马当先,冲入阵中,而其他的摩尔人也跟着一股脑冲入了罗马军阵。 马祖克一枪刺死一名凯尔特裸体骑兵,然后大声呼喝摩尔骑兵继续向前冲。 “冲,冲,冲!胜利就在眼前!” 桑哈贾部大酋长亚齐德见到前面的摩尔人已经突破了罗马军阵,急忙催促士兵跟近。他很后悔自己剩下的骑兵不多,于是,这两千多人也跟着一起冲入罗马的军阵之中。 在反罗联军阵后,阿贝金纳早就已经握紧了拳头,他是多么希望以一场巨大的胜利为布罗吉塔鲁斯和自己报仇雪恨,小卢西乌斯让他们两个承受的痛苦,今天该还了。 果然,前军骑兵突破了外高卢凯尔特骑兵防御硬是从中间杀开一条血路,眼看罗马人的崩溃便在此时。这让阿贝金纳血脉偾张。 阿贝金纳大声下令其余的摩尔步兵以及骆驼骑兵随她一起进攻。于是,反罗联军山呼海啸,犹如山崩之势朝着小卢西乌斯的军阵“碾压”过来。 马祖克率领本部骑兵追杀凯尔特雇佣骑兵,打得他们狂奔乱窜。 可是,“追杀”敌军的马祖克渐渐发现,当他们越过几个由运输车辆改装的,上面蒙着牛皮钉着盾牌的“车阵”之后,凯尔特雇佣骑兵越来越少,而罗马军团士兵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抬起头赫然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就是城墙,便大声呼喝摩尔骑兵冲破前面的只有四排的罗马步兵防线。 摩尔骑兵大声呼喊,拔出剑和下弯弯刀,三五成群朝着城下罗马最后的的四排步兵便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冲到跟前,战马就要撞开薄薄的四层罗马大盾步兵。 突然,一阵罗马士兵的大喝之声传来。摩尔骑兵前进的前方陡然竖起一排拒马,一层层尖刺,朝向骑兵。 这是第十一军团宽条军士长昆图斯·西庇阿的手笔,当然也是从大西庇阿那里学来的。 拒马事先是放倒在地上的,上面覆盖一层沙土,为的是让袭击而来的骑兵不会注意到,当地方骑兵靠近的时候,迅速拉起套在拒马上的绳索,拒马便会立刻站起,将尖尖的木刺朝向前方。 十几个摩尔骑兵马速过快,拒马立起来的时候,他们躲闪不及撞在拒马上。尖刺刺穿了他们的身体,血液从破口和口鼻不停地流出。 更有两名摩尔骑兵被骤然停下的战马掀下马来,撞在尖刺上。活脱脱像两条被插在木棍上就要上火烧烤的烤鱼一般。 其他骑兵看到这种情形,纷纷急忙勒住马缰。就这样,拒马前面很快便聚集了不少摩尔人的骑兵。 突然一声哨子响,那是罗马百夫长的哨声。四个罗马军团大队的步兵朝着摩尔骑兵一起投掷标枪。 “嗖,嗖,嗖!” 六百支轻型标枪打出,拒马前面的摩尔骑兵被打得人仰马翻。标枪太密集了,很多骑兵身中数枪而死。 “砰!” 拒马被放下。同时再一次传来哨子声。罗马军团步兵手持皮鲁姆标枪,举起大盾冲向了摩尔骑兵。 他们用皮鲁姆重标枪刺马上人,拔出罗马短剑刺摩尔骑兵座下马。摩尔人的骑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来不及弯弓射箭,就被罗马步兵赶着往回跑。 就在此时,只听得希波城城上传来一阵“嘀嗒、嘀嗒、嘀嘀嗒嗒”的短号声。 城上巨弩,城下的所有弩手立刻出击,朝着非洲反罗马联军齐射弩箭。 “轰”得一声响,三千多根大小弩箭便射了出去。 就在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率军冲入罗马军中之后,其他的反罗联军也跟着冲了进来。 弩箭打出,箭如飞蝗。战场上一片人喊马嘶。中箭者不计其数。 一阵绵密的机械声音过后,也就是大约十五秒,城上再一次传来“嘀嗒、嘀嗒、嘀嘀嗒嗒”的短号声 “轰!” 又是一声弓弩齐射的声音发出,然而,这一次的弩箭数量显然只有上次的一半。可依然让冲入阵中的反罗联军倒下一大片。 第二次齐射过后,小卢西乌斯下令吹起号角——罗马军开始合阵。 罗马步兵立刻呐喊着从东、北、南三面冲了上来,举起大盾猛烈挤压反罗联军的行动空间。 罗马军团步兵举起皮鲁姆标枪呐喊着冲过来,导致马儿这种具备灵性的动物见到一排排尖刺又被杀喊声震慑,不顾主人的命令调头逃跑。 随着一阵阵罗马百夫长哨子声的吹响,罗马军团步兵的标枪朝着敌军一波波打了过去。 虽然说反罗联军的骑兵使用的是复合弓,不仅射程远,穿透性强,而且精准度也非常高。可现在如此近距离面对罗马军团士兵的时候,他们还来不及弯弓搭箭,就被罗马士兵冲到跟前。 由于,反罗联军冲入阵中的很多都是骑兵,他们比罗马步兵高出老大一截,胯下又有战马,目标很大,距离又近,导致标枪杀伤力增强。催命的如雹子般打来的标枪刺得他们人仰马翻,哭爹喊娘。联军士兵身无片甲,往往一支标枪就能带走他们一条生命。 许多罗马军团步兵甚至不需要投掷标枪,由于距离太近了,他们握住皮鲁姆重标枪就能够刺中马上的反罗联军骑兵。 联军骑兵的宝剑和下弯弯刀在马上挥砍的时候,由于没有马镫做支撑,只有臂力和势能,使得他们打不破罗马军团步兵的大盾,但是军团步兵能够作为短枪使用的皮鲁姆标枪却能够轻易刺穿联军士兵没有铠甲防护的躯体。 罗马军团士兵对上无法逃脱的联军骑兵的时候,就像一台台收割机,不停地放倒面前的苞谷。 也不过是十分钟时间,联军骑兵就倒了一大片。许多骑兵慌不择路冲撞了自己的战友,而那些机灵的,赶紧拨转马头想要逃出阵去。 此时,车营当中的罗马戟兵也不再防守,随着哨声响起,他们纷纷大喝着冲向反罗联军。 车上的戟兵挥舞大戟猛啄马上人,车下的戟兵则用戟上的小枝钩杀马腿,反罗联军的骑兵瞬间就被打崩了。失去战斗力后根本不听命令,只想着逃跑。 然而,罗马军团士兵完全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标枪打光之后,举着大盾,前排推着敌人,后排推着前排,拼命挤压反罗联军的行动空间。 三面围过来的罗马军团士兵不停地挥舞短剑,冲出车营的罗马戟兵用力地挥舞大戟,这些瘆人的武器如同死神的镰刀,不停地收割生命。 反罗联军的士兵崩溃了:很多士兵藏在死马的脖颈下企图逃过一劫;有的则抱着已经死了的同伴的尸体躺在地上装死;还有的联军士兵跪在地上挖一个深坑,把自己的整个脑袋插入坑中,却将屁股露在外面。 然而,不论他们如何躲藏都逃不过“死神”的召唤,被罗马士兵们一招带走,血洒沙场。 第202章 暴君的名言 希波城城西罗马军阵中部,罗马军团士兵稳步推进,不停地挤压反罗联军的活动空间。罗马戟兵在百夫长的指挥下,借着车营的掩护对反罗联军大杀大砍。 此时的中军差不多围住了六千四百反罗联军。除了摩尔人首领阿斯特拉·马祖克率领的摩尔人骑兵,毛里塔尼亚桑哈贾部大酋长的步骑之外,还有摩尔人的步兵以及阿贝金纳率领的雇佣兵。 当阿贝金纳看到马祖克率军“突破”的时候,以为自己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血脉偾张之下率领七百多塞巴雇佣军骑兵也冲入了阵中。 由于罗马军团士兵的拼命挤压,陷入阵中的反罗联军乱成一锅粥,失去了指挥被动地等待被屠杀。 此时,在包围圈外,还聚集着的反罗马联军的大批士兵,由于主帅被围住了,这些士兵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而远处的骆驼队和步兵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挤压着西面那本就不大的逃生缺口。 小卢西乌斯在城上看到如此情形,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便立刻下令吹起号角。这号角是给骑兵下的命令。 小卢西乌斯手下的骑兵分别由梅特罗凡尼斯和杜拉提欧斯率领,驻扎在南侧城墙和西侧城墙的拐角突出部外面。 为了能够充分地掩护这里,所有的骑兵全部下马,而骑兵外层严严实实包裹的是两千罗马军团重步兵。这是第十军团的步兵精锐。 为了更好的保护这些骑兵,小卢西乌斯特意又上了一道保险,他把制造的井栏也大多安置在拐角处的城墙内侧。 井栏上面的罗马弩兵一直在坚守,他们从头到尾都未发一箭,为的就是留下箭矢支援城墙下的罗马重步兵。 反罗联军实在是太菜了,根本就没有攻到这里,使得这些弩兵成了这场战役的看客。 听到了号角声,两名罗马骑兵长官下令士兵上马。罗马重步兵向两侧分开。 一部分朝着西侧城墙下的联军杀去,主要是要尾随在罗马骑兵后面; 另外一部分则去支援南侧城墙的卢库鲁斯阁下率领的军队,从西面包抄努米底亚贵族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率领的努米底亚军团。 罗马的三千骑兵对着包围圈外面的反罗联军步兵展开冲击。由于缺乏统一的指挥,反罗联军士兵很快就被罗马步兵驱散。 梅特罗凡尼斯和杜拉提欧斯截住了西面包围圈的缺口处,完成了四面合围。随着骑兵而来的一千多罗马军团步兵随之将反罗联军紧紧包围在当中,用皮鲁姆重标枪和短剑击杀敌人。 小卢西乌斯见到合围已成,立刻下令打开西门。随着一阵阵隆隆的马蹄声响,重骑兵出动了。 小卢西乌斯事先让阿尔塔薛西斯率领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埋伏在城内,为了方便小卢西乌斯还命令他们拆掉了连在一起的铁链。其实这些铁链的优点显而易见,但是缺点也是不小的,为了能够更加灵活地施展战术,铁链被去掉了。 这些骑兵本来是用以突袭联军用的。小卢西乌斯是希望在战役的关键时刻,特别是联军的攻城塔马上就要搭在城墙上的时候下令他们出击,突击敌军,然后再想办法烧掉攻城塔。可现在不需要了。 西门打开,卡帕多西亚骑兵大喊着冲进了战阵之中…… 整整四十分钟,希波城西侧城墙之下,杀了个天昏地暗。数千反罗联军如同羔羊一般,承受着罗马军连日来的怒火,被一批又一批的放倒。 城外,梅特罗凡尼斯和杜拉提欧斯看到罗马军团士兵已经封锁了西面包围圈的缺口,便带队向外突击,俘虏了骆驼队,然后把其他联军士兵全部杀散了。 再看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一边,在南侧城墙之下,马慕达部的塔哈尔卡大酋长出工不出力。毕竟他是反对进攻的。在掩护努米底亚步兵冲击卢库鲁斯战阵的时候,他的骑兵甚至没有努米底亚步兵跑得快。 当扎纳塔部和罗马人投来标枪的时候,马慕达部骑兵毫不犹豫地向后逃去,把联军进攻南面城墙的步兵的右翼拱手让给罗马军。 如果不是因为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指挥有度,努米底亚叛军撑不了一个小时就要失败。 进攻的时候不出力,但是当看到攻击西面的联军被罗马骑兵赶得如同散落的鸭子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调头就跑。 马慕达部的逃跑不是慌不择路的逃跑,他们有序撤退,近战骑兵先走,轻骑兵断后。第一个逃离战场。 就这样,努米底亚的贵族派叛军遭到毛里塔尼亚的扎纳塔部大酋长率领的骑兵的包抄。 扎纳塔部骑兵从努米底亚军阵的右侧迂回到背后,赶走了努米底亚两位贵族老爷率领的不多的轻骑兵后对着努米底亚步兵投掷标枪。 并没有惨烈的厮杀,努米底亚步兵看到扎纳塔部骑兵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时候就已经军心大乱。 就在这个时候,第十军团的部分罗马军团士兵又从努米底亚步兵的左翼围了上来,导致他们彻底崩溃。 为了逃跑的时候快一点,努米底亚步兵扔掉之的大盾,脱掉自己的铠甲,全部扔在地上,然后如同奔出羊圈的山羊一样向着南面狂奔而去。 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根本就阻拦不住,无奈之下,两个人拨转马头混在败兵里一起逃了开去。 联军的将领们,特别是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是纳巴泰星象学的笃信者,可是从始至终,阿贝金纳依据纳巴泰星象学预言的沙尘暴始终都没有出现。 天黑之后,反而月亮呈现出“蛾眉月”的形态,细镰刀状的亮月牙挂在天上,月牙向东凹陷弯曲,美丽妖娆。这就更不可能出现沙尘暴了,希望完全破灭。 两个人打马逃走,扎希尔·穆尼尔一边跑一边愤恨地说:“阿贝金纳骗了我们,她不过是想让我们去消耗罗马而已,从来就没想过让我们做东西努米底亚的国王,更不会在众王之王面前为我们说好话。” 拉西姆·阿萨夫却说:“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机会,我们不可能赢,都是那个阿贝金纳蛊惑的,让我们以为自己能赢,结果全完了。” 扎希尔说:“现在无论如何也回不了努米底亚了。卢库鲁斯父子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怎么办啊?”拉西姆·阿萨夫似乎带着哭腔说道,“我可不想死啊。” 扎希尔说:“我们走吧,去埃及,去埃及躲一阵。” “去埃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和埃及的关系?” 扎希尔说:“虽然我不认识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二世,就是奥勒忒斯,那个自称为美男子的人。可是我认识王后克娄巴特拉五世,我给她进献过象牙和宝石。应该可以庇护我们。” “太好了。那我们就去埃及吧。” 于是,两个人也不迟疑,率领自己身边的一百多名亲兵寻路向埃及逃去。 黑夜笼罩了北非大地,希波城城下的战斗全部结束,死伤一片,惨不忍睹。 西面,罗马军团士兵和罗马的希腊同盟军士兵都跑去抓俘虏去了,这些俘虏可以卖到换钱。根据小卢西乌斯改革之后的军队战利品分配的“三马分肥”的原则,抓三个俘虏,自己就能赚一个,这实在太诱人了。 于是,刚刚结束的战场上只留下随营兵清理战场。此次战役,联军的摩尔人骑兵部队几次主动进攻失败,再算上最后罗马合阵围杀的数量,粗略估计最少有七千人横尸当场。 加上梅特罗凡尼斯和杜拉提欧斯的骑兵杀死的联军士兵,算上死亡的马匹、骆驼。此时只是希波城西侧的地面上就最少倒毙着一万具尸体。 小卢西乌斯没有去追击俘虏,因为俘虏四散奔逃。率领军队追出去的是昆图斯·西庇阿,梅特罗凡尼斯、杜拉提欧斯和阿尔塔薛西斯等人。他留下来指挥随营兵清理战场。 随营兵要做的就是给没死的反罗联军士兵补刀,然后用砍刀和长剑割下死者的头颅。 “你怎么还不走啊?”小卢西乌斯回头一看,说话的是小克劳狄乌斯。他骑在马上,捂着鼻子大声地问道,“这气味你不觉得恶心吗?” 小卢西乌斯朝着小克劳狄乌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用力抬起鼻子狠狠地嗅了嗅,说:“我的阁下,请记住,敌人尸体的气味总是那么的香甜!” “什么……香甜?还,还得记住?”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笑着说,“伟大的战士小卢西乌斯阁下,罗马军中勇猛的猎颅者,你可不要在这里演戏了。我可受不了了。 你得知道,这可不仅仅是血腥味,你没闻到吗?还有一股恶心的味道。人死了,肚子被割开的也有啊,太恶心,还有一股腐臭味,那是粪便的气味。幸好这里沙土比较多,很多……都……鲜血和粪便都渗下去了,不然在这里会被熏死的。” “怎么不好闻呢?舅舅,要么是我们闻敌人尸体的气味,要么换过来,敌人闻我们尸体的气味。现在,阁下,这气味难道不好闻吗?” “没意思!”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道,“这个时候就别谈哲学了,作为哲学家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太恶心……快点,走,跟我回去吧。” “这句话好像是一个了不起的罗马将领说的,舅舅不知道吗?” “了不起的罗马将领?” “对啊!” “哦!”小克劳狄乌斯笑了好几声说,“行了,小卢西乌斯,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了不起的罗马将领。这句话是你的名言!” “不是我,真的是一位罗马将领说的。” “行了,我知道了,就是你。”小克劳狄乌斯说。 其实,小卢西乌斯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是历史上的罗马帝国皇帝苇斯巴芗说的,时间是在公元六十九年。 在镇压高卢起义之后,苇斯巴芗面对堆积如山的尸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第二年,也就是公元七十年,罗马士兵攻打耶路撒冷,曾经高呼着这句话,用以瓦解犹太守军的士气。 而此时是公元前七十二年十月末,距离苇斯巴芗的名言还有一百四十年。小克劳狄乌斯自然是不知道的,就把这句话当成小卢西乌斯的名言了。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找阿贝金纳吗?”小克劳狄乌斯知道小卢西乌斯的想法,“放心吧,她死了,那母鬣狗不会有好下场的,肯定死了!合阵围杀,罗马士兵没有让一个敌人逃出去。现在天黑了,看不清楚,明天再来吧。” 小克劳狄乌斯话音刚落,突然,小卢西乌斯借着北非的满天星斗,看到远处一个黑影突然窜起,打倒跟前的随营兵三两步就跨上了一匹活着的战马。然后大喝一声,骑马飞奔逃走…… “妈的!”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喊道,“听声音像是那个娘们儿,该死的,她怎么那么难杀?” 小卢西乌斯立刻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卡帕多西亚大黑马立刻就窜了出去。小克劳狄乌斯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也打马一起追了上去。 第203章 月夜追仇 公元前七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北非广袤的沙漠在夜幕笼罩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满天星斗如同撒落的碎银,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一弯蛾眉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而朦胧的光,为这片荒芜之地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自称“梵猫”,却被罗马人骂作“母鬣狗”,如今正骑着一匹战马飞奔逃命。 矫健的黑马在沙漠中疾驰,马蹄扬起细碎的沙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她的呼吸急促,发丝被夜风肆意地吹乱,贴在满是汗水的脸上。 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如催命符般越来越近,她心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断地鞭策着马匹向前奔逃。 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骑着马穷追不舍,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与星芒的映衬下,宛如死神的使者。 小克劳迪乌斯的马慢,落在最后,他望着前方小卢西乌斯的背影,大声地喊道:“别杀她,小卢西乌斯,不要杀她,我们应该把他活着带回元老院去受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带着焦急与理智。 小卢西乌斯猛地回过头,月光照亮了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眼神中满是仇恨的火焰。看着自己的小舅舅,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她必须死,他要为贝蕾妮斯宫死去的那一百名罗马兄弟偿命!” 想起贝蕾妮斯宫那场惨烈的屠杀,一百名罗马军团士兵被残忍杀害,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地面,小卢西乌斯的双手不禁紧紧握住缰绳,指节泛白。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当时的优柔寡断……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小克劳迪乌斯驱马靠近,语气急切地说道:“我也想干掉她,这狗娘们……可以……但是把她带回元老院更好,你放心,元老院绝对不会留他活命的。 而且,只有把她带回去,北非的战事才能更说得清楚,帕提亚和亚美尼亚他们的阴谋和勾当也能够查得更清楚。这关系到罗马的利益,关系到我们能否彻底铲除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小卢西乌斯听后,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还是让黑帝斯去原谅她吧,让他去找黑帝斯吧!我一定要报仇,我要砍下她的的头!” 说罢,他再次狠狠踢向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小克劳迪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紧跟其后。 三匹马在沙漠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不过,一匹马在前面跑,两匹马在后面追,这是一定要追上的。 阿贝金纳的黑马已经有些疲惫,但求生的本能让它依旧奋力奔跑。渐渐地,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离她越来越近,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追上时,阿贝金纳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绿洲,那是沙漠中难得一见的生机之地。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毫不犹豫地驱马朝着绿洲奔去。 这片小绿洲大约有四十五亩地大小,里面长满了耐旱的灌木。阿贝金纳冲进绿洲后,巧妙地利用灌木的遮挡,与身后的追兵周旋。她深知,在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迪乌斯紧随其后追进了绿洲,但阿贝金纳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灌木之中。 突然,他们看到阿贝金纳的马从前方狂奔而出,可马背上却空无一人。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警觉起来,立刻拨转马头,重新回到灌木丛中仔细搜寻。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走一步都充满了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找了好一会,却始终没有发现阿贝金纳的踪迹。就在小卢西乌斯有些烦躁时,他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在月光的照耀下,小卢西乌斯弯下腰,发现是一个残破的青铜项圈。青铜制品并不是青色的,而是如同黄金一样金光闪闪。 这个项圈看起来十分熟悉,他拿起项圈,仔细端详。月光在云层中忽明忽暗,当月光再次照亮项圈时,他惊讶地发现项圈内侧刻着布罗吉塔鲁斯和阿贝金纳的名字。 布罗吉塔鲁斯,那个在贝蕾妮斯宫一战中与阿贝金纳并肩作战的东加拉太大酋长。虽然说他不是小卢西乌斯亲手杀死的,但是归根结底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也不冤枉。 想起当时的场景,小卢西乌斯心中的仇恨再次翻涌上来。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灌木中窜出,手中的宝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向他。 小卢西乌斯反应迅速,本能地举剑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绿洲中响起,火星四溅。他定睛一看,偷袭者正是阿贝金纳。 此时的阿贝金纳双眼通红,头发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气息,宛如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阿贝金纳举刀嘶吼道:“我要报仇!是你杀了他,你杀了那个唯一让我活得像人一样的布罗吉塔鲁斯!”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充满了对小卢西乌斯的仇恨和对爱人逝去的悲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的心底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哀伤。 小卢西乌斯狞笑着,一边格挡一边嘲讽道:“活该!死的活该!阿贝金纳,你背叛了你的父亲,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你还想要报仇?你报哪门子仇?贝蕾妮斯宫的数百人命,罗马军团的那一百条人命,难道就该白白死去?你和你的同谋,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不仅是在回应阿贝金纳,更是在宣泄着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 阿贝金纳听后,眼中的怒火更甚,心中的痛苦与仇恨让她忘记了恐惧,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加疯狂。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小卢西乌斯攻击,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小卢西乌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战斗经验丰富,他冷静地应对着阿贝金纳的攻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两人在月光下激烈地拼杀,身影不断交错。周围的灌木被剑气所伤,枝叶纷飞。小克劳迪乌斯站在一旁,想要上前帮忙,却转而一想,如果不帮还好,如果自己上前,那只能是添乱,于是干脆退开,焦急地注视着战局。 阿贝金纳虽然勇猛,但体力逐渐不支。在两人拼了十几招后,小卢西乌斯抓住她的一个破绽,猛地一脚踹在她的腹部。 阿贝金纳惨叫一声,被踹翻在地,手中的剑也飞了出去。她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小卢西乌斯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剑尖抵在她的咽喉处,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第204章 挥剑斩寇仇 小卢西乌斯的剑尖在阿贝金纳咽喉处划出细细血痕,月光映着那抹猩红,宛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报仇?”他冷笑一声,金属护手重重攥住阿贝金纳的下巴,“布罗吉塔鲁斯不过是东加拉太的跳梁小丑,竟敢觊觎王座?你明知德奥塔鲁斯是正统国王,却与叛贼勾结!” 阿贝金纳突然剧烈挣扎,脖颈的伤口渗出更多鲜血:“正统?我母亲不过是加拉太的普通女子,不过是生得漂亮了一些……德奥塔鲁斯,他用铁链锁住她,用皮鞭强迫她……”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当我出生时,他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布罗吉塔鲁斯说,我的眼睛像母亲,像那个被他折磨至死的可怜女人!” 沙漠的夜风卷起灌木的枝叶,在两人脚下沙沙作响。 小克劳迪乌斯握紧腰间短剑,却见阿贝金纳突然露出癫狂的笑:“可我不在乎!只要能摧毁德奥塔鲁斯的王座,就算坠入深渊也值得!” 话音未落,阿贝金纳猛地挣脱束缚,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刺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反手一剑削断她的束发带。阿贝金纳披散着头发,像头困兽般嘶吼着。 突然,阿贝金纳手一甩,一把沙土就撒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早就防着这一手,吃一百个豆怎么也尝出豆腥味了。当即忙用左手一挡,然后快速后退。 这一把沙土没有能够迷了小卢西乌斯的眼睛,可阿贝金纳却仍然再次冲了上来。 两个缠斗中,阿贝金纳被小卢西乌斯的战靴狠狠踹中腹部,踉跄着撞向身后的棕榈树。 怀中的羊皮卷应声落地,封蜡上的帕提亚狮鹫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克劳迪乌斯捡起密信,用匕首挑开封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封信……是写给你贴身侍卫的。哦?原来是写给亚美尼亚皇家卫队的阿尔萨凯茨的。不认识,阿尔萨凯茨是谁?不想想来就是你身边的人。” 他展开羊皮卷,念出上面的文字:“待阿贝金纳消灭卢库鲁斯父子,立刻将其毒杀,嫁祸罗马。事成之后,我将赐予你东加拉太总督之位……” “不可能!”阿贝金纳扑过去抢夺信件,却被小卢西乌斯再出一脚踢开。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见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提格兰二世答应过我,会帮我夺回加拉太王位!他同意我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小克劳迪乌斯将信件递给小卢西乌斯,低声道:“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帕提亚和亚美尼亚的阴谋。他们利用阿贝金纳挑起罗马与北非的矛盾,事成之后再除掉这个棋子,没准会说是我们干的。不,一定会说是我们干的。” 阿贝金纳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原来从头到尾,我不过是枚棋子……布罗吉塔鲁斯的死、德奥塔鲁斯的王位、罗马人的仇恨,全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棋局!”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肢体也随着笑声越来越夸张,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以惊人的速度挥舞长匕首再次冲向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早就防着她呢,看她冲了过来便再与她打在一起。阿贝金纳着实不是小卢西乌斯的对手,被小卢西乌斯一剑斩在左腿上。 左腿脚筋被斩断,她惨叫一声,无奈地单膝跪在沙地上,殷红的血顺着大腿伤口蜿蜒而下,在月光下凝结成诡异的紫黑色。 阿贝金纳仰头大笑,发丝黏着血渍垂落脸颊:“小卢西乌斯,你以为你赢了我吗?我告诉你,你只是赢了亚美尼亚的贪婪,赢了帕提亚的怯懦,还有……你赢了这群猪狗不如的北非野狗!”她的笑声混着咳嗽,喷出的血沫溅在小卢西乌斯锃亮的战靴上。 小卢西乌斯的剑尖抵着她的咽喉,金属冷光映出少年森然的面容:“不!我赢的是你到死都不肯承认的东西——罗马的秩序永远强过你们这群蛮族的算计!你的阴谋诡计,你的残酷无穷,你的阴险狡诈,在罗马的绝对实力面前灰飞烟灭。”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砸在阿贝金纳心上。她突然暴起,拖着一条残腿,挥舞匕首再次袭击小卢西乌斯。 然而,这一次,阿贝金纳的“偷袭”更加的无力。 小卢西乌斯再次挥剑斩断了阿贝金纳的右腿的脚筋。阿贝金纳整个人都跪在地上。她再一次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匕首掉在地上,小卢西乌斯走过去,一脚踢开。 过了半分钟,阿贝金纳身体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她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带嘲讽地看着自己的小卢西乌斯,说道:“现在你是赢了,但你以为罗马能永远统治沙漠吗?等帕提亚的铁骑踏平叙利亚时,替我看看他们的太阳是否比北非的更刺眼!” “你的太阳已经落了,而罗马的会永远升起。” “永远升起?我诅咒你,我诅咒罗马,我诅咒你们被地狱吞噬,被烈焰分身,被无数毒虫撕咬!” 小卢西乌斯听罢大笑:“我从来不信诅咒!如果诅咒好使,我恐怕已经死了一万次了。没用。怎么样?阿贝金纳,你准备好了吗?当年我从苏格拉底·刻瑞斯督斯的手上救下了你的命,现在该还给我吧?” 阿贝金纳听罢大叫:“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如果不是你,我就不用再遭这么多的罪了。” 她蓬头垢面像个疯了一样,如同受伤的夜枭在哀嚎。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猛地膝行向前朝着小卢西乌斯猛地扑去。 小卢西乌斯迅速举剑格挡,却没想到阿贝金纳根本就不躲,脸上被小卢西乌斯砍了一剑,削下一大块肉来,可是她却浑然不觉,死死抓住他腰间的短剑。 “你干什么!”小卢西乌斯急忙想要夺回短剑,却为时过晚。阿贝金纳拼尽全身力气,将短剑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顿时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溅在了小卢西乌斯的手臂上。 “你想杀我?你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她嘴角挂着血沫,眼神却透着诡异的得意,艰难地说道:“你以为你赢了我吗?不,我告诉你,是我自己杀了自己。但是……提格兰二世就……有借口对罗马开战了。罗马的血债,会有人来讨的!”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她口中喷出,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血雾。 鲜血从阿贝金纳口中不断地流出,她颤抖着嘴唇说道,“布罗吉塔鲁斯……我,我,我终于能够为你报……” “聒噪!”小卢西乌斯眼中闪过暴戾,寒光一闪,阿贝金纳的头颅飞落沙地,怒睁的双眼仍凝着未说完的执念。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小卢西乌斯的胸甲上,在月光下宛如绽放的罂粟花。 第205章 黑红相间 “终于死了!操的!这狗娘们!” 小克劳迪乌斯大叫着冲上来,对着阿贝金纳的头颅狠狠踢过去一脚。 “嘭!” 头颅如同一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可是这一脚下去,小克劳狄乌斯却怪叫连连。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蛮子娘们,头颅还真硬啊!” 踢开地上的头颅后,小克劳狄乌斯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边,弯腰捡起刚才不慎掉落的密信。 敲了敲,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证据在这,不需要这个女人了。死了就死了吧。” 抬头一看,只见小卢西乌斯快步走到阿贝金纳的人头面前,然后用手抓着头发提起了人头。 “你……你……你,你你要,要干什么?”小克劳狄乌斯心中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你是不是也要用这颗头颅做……那个什么京观?” “不!” “哎呀,吓我一跳,小卢西乌斯……我其实也不是反对你筑京观,只是……我呢……还不是太习惯你这种……怎么说呢,比较另类的展示荣耀的方式。我建议……” “我是打算用她的头颅做一个摆件。” 小克劳狄乌斯立刻噤声,打算听小卢西乌斯说下去,可是却没有动静了。 “我,我想问问,我听错了吗?用,用阿贝金纳的头做摆件?” “是的。”小卢西乌斯说道,“我打算把肉刮干净,然后弄来一点黄金,或者青铜……算了,还是黄金好,这是一种荣耀……用黄金把这颗头颅的头骨包裹好。然后我想想办法,在里面放一点土,种玫瑰。尽量让玫瑰花从两只眼睛出来……” “你搞没搞错啊?”小克劳狄乌斯说,“你弄个死人头当花盆?” “我还要把它放在案头。”小卢西乌斯说,“为的是永远提醒我自己。人不能软弱,绝对不能,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必须要狠,心狠手辣!我不能对蛮族,对敌人,抱有仁慈之心,那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 舅舅,你还记得咱们两个在培希努受的委屈吗?在加来太,在安卡拉贝蕾妮斯宫,咱俩差点没命?要狠,人不狠,站不稳。我要用它时刻提醒我自己!” 小克劳狄乌斯没有再说一句反驳的话。但是,听着自己这个外甥用平静语言说出来的话,他突然感觉,这个满天星斗下的男子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策马返回营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弥漫着硝烟与草药混合的气息,军医们来回奔忙救治伤员。 小卢西乌斯远远望见养父卢库鲁斯斜倚在营帐前,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殷红的血迹仍在渗出。 “爸爸!”小卢西乌斯翻身下马,急忙冲到卢库鲁斯面前,焦急地问,“你……你没事吧?”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摆了摆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事,没事。打仗受点伤算什么,流矢而已,很快就好。倒是你,我听说你去追主谋去了……怎么样,抓到了吗?” 小卢西乌斯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甚至包括他怀疑的阿贝金纳联合北非各部落反对罗马联军的动机。 “米特拉达梯战争中我们没有对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用兵,他的实力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小卢西乌斯说,“想来,他可能是看到罗马的强大,害怕了,于是就和帕提亚串通起来。想要在北非打击罗马。”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说:“也许是为了拖延进程,拖延罗马讨伐他们的进程。或者让罗马深陷北非。” “我想,阿贝金纳应该是看穿了两个国王的心思,所以才成为两个国王的特使,也算是罕见的了。”小卢西乌斯说,“搞出这么大个阵仗来……我估计她存在侥幸心理,这种喜欢使用阴谋诡计的人最喜欢赌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获胜他们也要赌。可是,十赌九输,不,应该说,现在看来她是十赌十输。想要不输,就不赌,不赌就不会输。” 卢库鲁斯听完,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喃喃道:“虽说如此,可也已经很难得了。一个蛮族女人如此年轻竟然也有如此魄力,能够成为两国特使,掀起数万大军围攻希波城的气势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若生在罗马,或许能成为另一个奥林匹亚斯。” 小卢西乌斯知道,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所说的奥林匹亚斯其实指的是亚历山大大帝的母亲,史上最无情的女人。 “不,爸爸。”小卢西乌斯坚定地摇头,“她若生在罗马,只会死得更早。元老院断然不会容下这么耀眼的星辰。” 晨光渐渐铺满沙漠,阿贝金纳的无头尸体在绿洲中逐渐冷却,唯有那枚青铜项圈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无声诉说着这场跨越权谋与爱恨的追逐。而罗马的鹰旗,依旧在北非的风中猎猎作响,等待着下一场征战的号角。 —————————— 外传1: 提图斯·李维,《罗马自建成以来的历史》,第一百零四卷,节选: 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或者二十五日,爆发北非战役。罗马四个军团在希波城下与反对罗马的联军进行决战。 这场战役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当时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和帕提亚帝国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的特使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阁下使用了一系列政治手腕迫使当时北非各部分联合起来对付罗马。 其中,不乏许诺给与酋长们金钱,美女,军事技术支持,知识输出以及政治支持等,使得这些酋长暂时联合在了一起。 联军的数量号称十几万人,但实际上不足八万,其中能够投入一线作战的部队不过四万人。 他们在一开始就没有获胜的机会,却仍然鬼迷心窍一般的进攻已经列阵完成的罗马军阵。最终只能是战败的结局。 这一战,彻底奠定了罗马在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的地位,为努米底亚王国在十几年后被并入罗马奠定了基础。 我们后来的陛下在这场战役当中表现仍然亮眼,不得不说,他是罗马统帅中最杰出的一个。但是暴君的名声也是在此次战役当中奠定的。除了“敌人的尸体让人闻起来觉得香甜之外”的名言之外,他甚至将阿贝金纳的头颅做成了镀金花盆。 外传2: 塔西佗,《编年史》,第十七卷,节选: 六百八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十分轻易的击败了北非反罗马联军。这并不是一场值得夸耀武功的战役。北非联军在一开始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虽然当时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总督并不知道北非军的虚实,搞得整个军团气氛紧张,但在后人看来,北非联军的失败是必然的。 北非联军不仅在组织上比较松散,不能够协调一致,却仍然没有自知之明的进攻已经有用先进武器和成熟战术的罗马军团;而且,作战意志十分薄弱,在战役开始后不久,毛里塔尼亚的马慕达部就逃离了战场,导致联军右翼崩溃。 此外,北非联军的失败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指挥不力。阿贝金纳擅长外交工作,但是战争指挥的才能匮乏。事实上,在此之前她从来就没有指挥过任何一场正规战役。希波之战的时候,这个女人甚至把战役当成宣泄个人仇怨的契机,整个战役当中他仅仅指挥了联军左翼,而将右翼弃之不顾。 希波之战,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指挥大规模军团作战,结果当然是灾难性的。这不仅让联军面临灾难,她个人面临灾难,甚至使亚美尼亚、帕提亚、纳巴泰和埃及在北非面临可耻的,灾难性的失败。 现在已经弄不清楚阿贝金纳是怎么成为两国特使的。但是,阿贝金纳很早之前就跟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有来往是可以肯定的。有不少传言说,阿贝金纳在神学上很有造诣,这应该就是萨那特鲁西斯看中她的重要原因。但据说阿贝金纳的神学思想主要来自于小卢西乌斯和伊瑟拉。真相到底如何现在已经不能知晓了。 然而,不得不说,即便不是阿贝金纳指挥这次战役,换成格涅乌斯·庞培,尤利乌斯·凯撒或是马库斯·克拉苏指挥,想要打赢这一仗简直难如登天。 奥古斯都一直走在胜利的路上,这是他的与生俱来的伟大、荣耀、英明、神武的特质所决定的。 外传3: 茱莉亚·罗西,《卢库鲁斯二世与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感情研究——一位女权主义者的思考》,妇女解放月刊,2008年,第4期,节选: 现在,必须指出的是,皇帝卢库鲁斯二世对阿贝金纳公主的爱是不言而喻的。但是,阿贝金纳公主真正的爱人是东加拉太大酋长布罗吉塔鲁斯。卢库鲁斯二世不论如何都不能得到公主的爱,所以他因爱生恨,杀害了公主。但同时他又不愿意真的离开她,于是就把她的头颅收藏起来。想要以这样的方式长相厮守。 当时,防腐技术在埃及手中,罗马并没有相关技术,卢库鲁斯二世不得不用青铜将公主的头颅封存起来。 诚然这种爱是畸形的,是变态的,是不能为人所理解的。但是却是真挚的,热烈的。只是如此真挚的热烈的爱,没有产生在一位儒雅、仁慈的绅士身上,而是产生在一位皇帝身上,不得不说这是十分让人遗憾的。 卢库鲁斯二世骄横、跋扈、暴虐、凶残、淫荡、好色,嗜杀成性、贪得无厌,虽然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帝王和哲学家,但同时也是妇女解放和女权主义的最凶恶的敌人。 我这样说的根据是显而易见的。作为罗马帝国的第一位奥古斯都,我们通常所说的皇帝陛下,他却非要叫自己卢库鲁斯二世,而要所有人,包括我这样的现代女性,都要叫他的父亲为卢库鲁斯一世,这难道不是一种对女性的冒犯行为吗? 在他击败罗马元老院称帝的时候,他明明可以叫自己卢库鲁斯一世,却非要把这个荣誉让给他已经去世多年的养父,追认自己的养父为皇帝,后来还想追认自己的养父为神,简直岂有此理,这个行为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必须指出,小卢西乌斯的性格缺陷就是卢库鲁斯一手造成的,是他的纵容、溺爱、放纵、娇惯造成的。 由于失去了阿贝金纳,永远得不到那份无比渴望的爱,导致卢库鲁斯二世妻妾成群,可是即便如此,他却还不满足,就足以证明我的论点。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第206章 非域邦情 公元前七十二年,十月末间。卢库鲁斯父子击败了北非反罗马的联军。两个继续东进,顺利进入了努米底亚的国都锡尔塔城。 面对傻子国王伽乌达,父子两个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真傻,没有必要再做处罚。 但是,努米底亚国库中的财宝和金银被卢库鲁斯一伙洗劫一空。甚至包括武器库中的兵器、铠甲和机械装置都被父子两个收入罗马军队之中。 小卢西乌斯抢走了努米底亚所有的牛角,为的是制造弓弩。此外,他还要求马齐格给他种植白蜡木、紫衫木并饲养战马。 虽然十分的看不上毛里塔尼亚的扎纳塔部的马齐格·巴尔巴酋长,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仍然向元老院汇报了他的功绩,并且如实说想要让马齐格·巴尔巴成为毛里塔尼亚的国王。但同时也告知元老院,马齐格·巴尔巴可能靠不住,随时都有反叛的可能。虽然说不可能成为下一个朱古达,但是却也非常麻烦,需要想个办法来制约他。 很快,努米底亚的卡兰,也就是毛里塔尼亚的另外第四股势力竟然率军来到希波城城外。他扬言说自己是来投靠罗马的。 消息传到锡尔塔,卢库鲁斯父子明白,努米底亚的卡兰也很可能是来参与阿贝金纳的队伍的。现在北非的反罗马联军已经被打败,他完全可以改口说是投靠罗马。到底怎么回事并不清楚,所以要求努米底亚的卡兰率领他的五千步骑离开希波向西五十个罗马里扎营,等候消息。 于是,小克劳狄乌斯建议说:“完全可以让这个‘努米底亚的卡兰’去镇压毛里塔尼亚的其他被击败的势力,如此来让他表达自己的忠心。” “这个……努米底亚的卡兰,名字还很是奇怪啊。”小卢西乌斯笑着摇头说,“名字居然这么长。” 锡尔塔的王宫虽然住着伽乌达国王,但是市政厅却被罗马霸占了。三个人商议着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的事。 昆图斯·西庇阿解释说:“这是因为卡兰这个名字太过普遍了,是一个古老的王室的姓名,现在我也搞不清楚卡兰到底是家族名还是氏族名,反正很多的卡兰就是了。 以前在锡尔塔地区有一个小王国叫做马西里王国,是柏柏尔人建立的国家,西面还有一个国家叫做马赛西里,同样也是柏柏尔人建立的。大概在五百五十年到五百五十二年之间,马西里吞并马赛西里变成努米底亚王国,后面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朱古达战争之后,努米底亚成为罗马的附庸国。 这个卡兰就是那个马赛西里王国的后裔。其实他应该叫作马赛西里的卡兰才对。不过,此前有人叫这个名了……” “对啊,非洲的事情西庇阿阁下应该最清楚,快说来听听。”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 昆图斯·西庇阿说:“卡兰这个名字可以是姓也可以是名,叫的人太多了,为了区分,他就叫努米底亚的卡兰。毕竟,这个名字是在毛里塔尼亚使用的。” “我怎么感觉好像是毛里塔尼亚人不欢迎他呢?”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问,“在毛里塔尼亚叫努米底亚的卡兰,这一听好像就是要把这个卡兰排除在外的意思。” 西庇阿说:“确实有这样的意思。不过,毛里塔尼亚的主体也是柏柏尔人,努米底亚的主体同样也是柏柏尔人。摩尔人的主体其实也是柏柏尔人。” “不,不不。”小克劳狄乌斯立刻大声否定,“不对,西庇阿阁下,你这么说不对。这是在我们罗马人的眼里是这样的。这在哲学当中叫做辩证法,区分正和反,然后事物总是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我们通常把自己认定为‘正’,把不是自己的通常认定为‘反’。然后相信正反之间的转化。可是,不得不说,‘正’是我们自己这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反’却不是一个单一概念,‘反’是很多个概念,只要不是我们自己,就被我们一律看成‘反’。 是你,作为罗马人,你把这些人看成是柏柏尔人,因为他们不是我们,所以我们统统把他们归纳为‘反’。柏柏尔人自己可不一定这么看自己。” “没错!”让小卢西乌斯意外的是昆图斯·西庇阿居然承认了,本来小克劳狄乌斯还以为他要反驳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西庇阿说,“我们认为他们是柏柏尔人,但是他们彼此之间是区分得非常清楚的。” “怎么区分?”小卢西乌斯问。 西庇阿说:“这个嘛……我觉得,主要是看他们是农业还是畜牧业。锡尔塔这一地区很早就有人居住了,而且易守难攻。是在一个平顶孤丘上,你们也看到了。下了锡尔塔的平顶土丘,再往北面到了大海就是希波城。 努米底亚的两个反叛贵族扎希尔·穆尼尔和拉西姆·阿萨夫就是从锡尔塔出发往北汇合了阿贝金纳和摩尔人来一起攻打希波城的。” 小卢西乌斯问:“这么说我好像理解了,就是说,都是柏柏尔人,但是由于所处地区不同,发展就有所不同。 努米底亚王国,特别是他的前身的两个王国之一,以锡尔塔为中心的马西里王国其实是农业。由于农业发达,所以养活的人口多,导致马西里强大起来,然后吞并了马赛西里成为努米底亚。这么说来,他们看其他的柏柏尔人,那些没过上农业生活的人,一定会有……有偏见。” “对!”昆图斯·西庇阿肯定了小卢西乌斯的话,继续说,“然后再放眼望去,看西面的这半个非洲。你会发现柏柏尔人在东面的,他们建立起了国家,这个就是努米底亚。 我认为是由于努米底亚距离以前的迦太基人比较近,毕竟,再往东就是迦太基了。距离罗马也很近,往北过海就是罗马。这群柏柏尔人距离文明比较近,多少得到了文明的照耀,所以建立起了国家。 至于住在西面的柏柏尔人,我们称呼他们为毛里塔尼亚,地区广大但是距离文明太远了。特别是桑哈贾部地区,他们在最西面,可是毛里塔尼亚的部落当中,他们是最落后的,如果不是塞尔托里乌斯,他们会更落后。 你们也发现了,那里的气候可以说是相当优越,在阿特拉斯山以西,那里和西班牙差不多,其实就是非洲的西班牙。可是,桑哈贾部仍然非常落后,并不是文明国度,还是野蛮人。 这么一来,柏柏尔人有的人是文明人,有的是野蛮人,所以就彼此区分开了。” “那……摩尔人呢?”小卢西乌斯问。 第207章 闭门小会 “摩尔人这个有一点点复杂。”昆图斯·西庇阿说,“其实,我们罗马人一般把所有未罗马化的,由自己首领统治的北非土着都叫做摩尔人。我是说一开始的时候啊。 我记得我爸爸给我讲过。其实一开始不是叫摩尔人,而是叫他们毛利人。这个词源自希腊语毛罗,所谓的毛罗指的是棕色皮肤的人。再看柏柏尔人,有的柏柏尔人皮肤白一些,有的皮肤黑一些,那些黑一些的后来就叫做摩尔人。其实,可能是观察得不那么仔细,并不一定就是棕色皮肤的,你们也看到了,其实摩尔人很多也很白的。现在他们形成了一股势力,在毛里塔尼亚到努米底亚的广大非洲地区游荡,我听说他们甚至能跑到的黎波里塔尼亚一带,抢劫商旅。” 小卢西乌斯背着走走来走去,想了半天,然后问:“就是说,努米底亚其实农业还很发达……” “发达肯定谈不上,但是说不错是没有问题的。”昆图斯·西庇阿说,“这个地方有水,所以土壤比较肥沃,能够种植小麦,这个最重要。此外还有大麦,葡萄、橄榄,这不是非常好吗?此外,畜牧业发达,发达这个词可以用在畜牧业上。牛马羊骆驼产出非常多。皮毛产量大,军队里面做帐篷主要就是用皮毛嘛。” 小卢西乌斯听完西庇阿的话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能够从努米底亚得到不少东西,我们的势力就增强了。” 小卢西乌斯的我们其实指的是卢库鲁斯家族,但是西庇阿以为这个词指代的是罗马,便连连点头称是。 “皮毛特别是山羊皮很重要,我们以后行军作战需要大量的山羊皮。不仅仅是做帐篷,士兵御寒也需要山羊皮。牛皮和牛角也很有用。牛角,我希望能够用来制作弓弩。”小卢西乌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马齐格·巴尔巴这个家伙现在看起来好像对罗马忠心耿耿,但是我看这个人……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 “什么?脑后?”西庇阿没听懂,急忙问,“那块骨头?” “这能看出来?”小克劳狄乌斯赶快摸自己的后脑勺问,“真的吗?这块骨头大就会谋反吗?”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觉得汉语翻译成现在的古典拉丁语还是挺困难的,便没有再多说反骨的问题,反而说,“虽然知道这个家伙不会消停,但是现在没有机会干掉他,我们完全可以放任努米底亚的卡兰。 我觉得让马齐格成为毛里塔尼亚的国王并不合适,不如把毛里塔尼亚分开,我们可以在国王下面创立一个公爵的概念,这个公爵的头衔或者叫做荣誉是罗马授予并且册封的,只有经过罗马册封才是合法的。这么一来,就可以把毛里塔尼亚以法律的形式分开。特别是可以把毛里塔尼亚至于罗马的法律之下。” 小克劳狄乌斯眼珠乱转,“对啊。小卢西乌斯,你的这个想法太好了。而且,马慕达部虽然受了不小的损失,可并没有伤筋动骨,我们没有必要去剿灭马慕达部。毛里塔尼亚现在剩下扎纳塔、马慕达和努米底亚的卡兰三股势力,彼此之间争斗就会更加利于我们控制。” “罗马的伟大在于胸怀,马慕达部如果愿意投诚,我们完全可以容忍他。或许……”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或许可以再在公爵下面创设一个侯爵的概念,或者伯爵,然后给这样的一个伯爵或者侯爵,那么马慕达部兴许会更加贴近罗马,他们会渴望公爵的头衔。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公爵之上就是国王,那么彼此之间就会争斗,罗马就会在他们削弱的时候吞并他们。” 西庇阿问:“现在努米底亚怎么办?” “还是应该问问养父阁下。只是他受了伤,需要静养。我们商量好了再一起与他说。”小卢西乌斯说,“我认为,伽乌达完全可以去罗马,国家可以委托给罗马治理。还有他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希耶姆普萨尔和希阿尔巴斯。”西庇阿回答。 “对,是这两个人。完全可以也一起去罗马。给他们教育,把他们教成罗马人,那么一切不就都顺理成章了吗?” 小克劳狄乌斯说:“虽然说伽乌达人不聪明,但是我听说这样的人能活得时间长。如此一来,他的两个儿子在罗马的时间就会更长,越长越好,越长就越会成为罗马人。” “既然是这样,扎纳塔部,努米底亚的卡兰势力,没准以后还有摩尔人,马慕达部,也应该往罗马送质子。”西庇阿说,“不能说送一个孩子,像阿贝金纳这种,她去本都,她妹妹却留在安卡拉,这根本就是教训。我认为必须全送。马齐格·巴尔巴不是有三个孩子吗?必须三个孩子全送罗马。看他还敢长那个反骨不?” 说罢,众人大笑起来,欢欣雀跃。 —————————— 注释1:现在的利比亚所在地区在公元前72年分为两个部分,西面靠近迦太基的地方叫做“的黎波里塔尼亚”,此时,的黎波里塔尼亚处于努米底亚的柏柏尔国王统治之下,没有被罗马正式吞并。 东部地区叫做“昔兰尼加”。昔兰尼加在公元前96年被昔兰尼加国王托勒密·阿皮翁遗赠给了罗马,公元前74年,也就是文中前72年的两年前,罗马正式吞并了昔兰尼加,并且把昔兰尼加和克里特合并成一个行省,就叫做克里特和昔兰尼加行省。 注释2:罗马还没有所谓的爵位制度,只有公民、自由民和奴隶的概念,这是身份概念。公民或奴隶是由户籍登记、家族与社区证明,公民徽章或标识来显示他的身份的。 此外还有平民、贵族和骑士的概念,这属于是一种阶层观念,并没有书面机构的认证,但是会在户籍里面体现出来,此外,家族姓氏、徽章和社区认可也会体现出去阶层。 注释3:小说里面主角小卢西乌斯的公爵、侯爵和伯爵的概念其实对于罗马人来说算是非常新颖的了。这个概念只针对罗马之外的酋长。 但是,古罗马是有爵位制度的,包括:骑士、骑士团长和伯爵,这个是马略军改之后出现的。但是这个爵位并不能传给孩子,不像是我国秦朝的爵位制度一样。 注释4:骑士阶层。古罗马是有“骑士阶层”的,三巨头之一的格涅乌斯·庞培就是属于这个阶层。骑士阶层介于贵族和平民之间,最初是起马作战的士兵,后来逐渐演变为罗马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他们拥有财富和社会地位。并非只有军功能够成为骑士,但军队中表现出色的更有机会进入骑士阶层。 罗马的户籍当中不会写着,某人是“贵族”,某人是“骑士”的明确字样,是通过分析户籍当中的所在社区、家族名、氏族名等分析出来的。而且,要明白的是,贵族和其他阶层他们都不适用于一种法律规范,平民有平民的法律规范,贵族有贵族的法律规范,他们是两套法律规范。 同时,作为骑士阶层的庞培由于战功赫赫,积累财富,所以能够和贵族坐一桌吃饭,同时通过娶贵族家的女儿就可以跻身贵族行列,主要是被贵族圈子接受 主角小卢西乌斯一开始是奴隶,后来被卢库鲁斯收为养子,其虽然属于公民但是公民权是不健全的,这个和其他的奴隶赎身后变成公民是一样的,都没有完整公民权,主要体现在政治权利上。 注释4:有人给我留言说了很多,我在这里必须解释一下。小卢西乌斯拼命“先登”正是为了成为“骑士”,因为会获得先登金冠,彻底摆脱“被释放的奴隶”这个声誉。 后来他非要去加拉太拼命,是为了成为名副其实的贵族养子。不然的话,他仅仅是个贵族养子而已,罗马的骑士和贵族圈子的人是不会承认他的,不承认他不接受他就没用! 想象一下,比如一个黑人或乌克兰人,被老王收为养子或者娶了中国女人当媳妇,由此获得五星卡改名叫王小黑,你摸着良心说,看着他的大黑脸你会认为他王小黑能和你平起平坐吗?不会!因为我国之所以有今天,是你,你爸爸,你爷爷和你先辈们建设的成果,他王小黑凭什么过来蹭吃蹭喝?但是,王小黑为我国打仗,流血牺牲,获得了勋章,这个时候你会不会认可他?会。所以,小卢西乌斯要去打仗。 第208章 叛主献情 达瑞扬被俘了。 他就是在与小卢西乌斯斗将当中被用剑柄砸中的那个人。达瑞扬昏倒之后,在此后的大战当中他一直躺在地上。随营兵清理战场的时候,看到他是穿着优良铠甲的,于是没有补刀,把他俘虏了。 又经过了整整数天的救治,十月二十七日,达瑞扬方才能够口吐人言,下地行走。 达瑞扬是帕提亚帝国贵族,帕提亚军队的中级军官弗拉瓦尔奇,专门负责指挥骑兵。弗拉瓦尔奇相当于罗马军团里的骑兵指挥或军团长的级别,大概能够指挥一千到三千左右的骑兵。如果是在大的战役当中,帕提亚的弗拉瓦尔奇能够指挥五千到一万骑兵。 达瑞扬只有二十二岁,年纪不大,能够成为帕提亚中级军团的中层是因为他是帕提亚贵族。贵族不论是在罗马还是在帕提亚、亚美尼亚、埃及乃至纳巴泰都会得到较快的职位提升。 他们从小就接受贵族教育,良好的教育使他们拥有能够和职位匹配的知识和能力。 十月二十七日当天,达瑞扬被带到小卢西乌斯面前。此时的达瑞扬没有展现所谓的贵族傲慢,毕竟他是一个有羞耻感、荣誉感的人。 在一对一的斗将当中,他被小卢西乌斯击落马下,侥幸才没有身死。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还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此时的达瑞扬显得非常拘谨,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用力地揉搓着双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达瑞扬?你是叫这个名字吗?”小卢西乌斯首先说话。 “是的,我就是达瑞扬。” 小卢西乌斯问:“现在,你还能回帕提亚了吗?” 达瑞扬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没有抬头。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达瑞扬仍然没有说话,还是重复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样吧,你要是愿意,你就留在我的军中吧。” 惊讶,达瑞扬非常惊讶。他抬起头问道:“真的吗?” “当然了。” 达瑞扬问:“难道你不会砍下我的头?” “如果能砍下你的头我早就砍了。而且我为什么那么做?”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凶残啊。谁不知道,你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不仅会砍下人的头,还要用人头堆成一座山来夸赞荣耀。 达瑞扬心里这么想,却没敢说出来,他转而又问:“那……你也没打算把我当成战利品送给罗马的元老院吗?” “你?”小卢西乌斯忍不住笑了,“你又不是什么帕提亚的厉害人物,当什么战利品?” 听小卢西乌斯这么一说,达瑞扬松了一口气,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珠。 然后,赶紧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礼,“阁下,我愿意在你的军队中服役。” “非常好!”小卢西乌斯说,“其实,我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人,我的军中很多人都不是罗马人,慢慢你就知道了,你也用不着觉得荣誉受损。” 达瑞扬赶紧点头称是,即便他其实听不懂小卢西乌斯在说什么。 “众王之王的事你知道多少?能告诉我吗?”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达瑞扬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给了小卢西乌斯。因为,他根本就回不了帕提亚了。 帕提亚帝国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是琐罗亚斯德教的信徒。加拉太王国的叛逃公主阿贝金纳·加拉泰克斯据达瑞扬说具备相当的神学修养。竟然还提出了“万事万物源于火”的主张,由此得到了众王之王的信任。 达瑞扬本就是众王之王亲兵卫队成员,已经干了一年了。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要他保护阿贝金纳,现在阿贝金纳已经死了,自己回不了帕提亚了。 萨那特鲁西斯不能说非常凶残,但绝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如果自己回去了。众王之王发现达瑞扬没有很好地执行任务,一定会要了他的命的。因为,一位了不起的神学大师被他葬送了。 作为亚美尼亚王国提格兰二世的特使,阿贝金纳甚至承诺说如果帕提亚和亚美尼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罗马,那么提格兰二世将会归还此前占领的帕提亚帝国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为了牵扯罗马的精力,阿贝金纳同时作为亚美尼亚和帕提亚的特使到了纳巴泰,凭借其高超的神学能力,得到纳巴泰王国阿雷塔斯三世的赞许。并且为阿贝金纳提供了不少资金支持。 “纳巴泰王国垄断了香料贸易,甚至还控制了红海的海运,积累了大量财富。”达瑞扬说,“她自己说她从纳巴泰国王那里得到了星象学。” “星象学?” “是的。”达瑞扬说,“据说这是一种神秘的学问,通过星象学不仅能够窥探宇宙的奥秘,而且能够预测这个世界上的吉凶祸福。” 小卢西乌斯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达瑞扬却继续说道:“阿贝金纳公主说她通过星象学看到罗马在燃烧,看到元老院的元老们的人头被砍下。他说这些是东方的功劳,是东方的军队用战马的铁蹄踏平了罗马?” 小卢西乌斯听后一惊,“东方……阿贝金纳说的?” “是的。”达瑞扬说,“但是阿贝金纳公主说他是听了纳巴泰星象学大师说的,是大师看到后引导她看到的。”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拿给达瑞扬一把弓。 “你看看,这个你认识吗?” 达瑞扬看着自己手中的弓,说道:“当然认识,这是复合弓,而且做得非常好。有保养。应该是一个非常富裕的士兵或者是贵族使用的弓。上面用了牛角,加大了力量。” “你会做吗?” 达瑞扬回答:“我不会。我是帕提亚贵族,会使用,但是却不会制作,制作是工匠的活。” 小卢西乌斯听后不免有些遗憾,叹了一口气。 “我虽然不会做,但是我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 “当然!”达瑞扬说,“我也有一把这样的弓。我不会制作,但是我知道怎么制作。因为我需要保养自己的弓,如果出现了问题,我也好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 注释1:帕提亚帝国的元首就叫“众王之王”,萨那特鲁西斯是公元前77年到公元70年在位,在位的功绩就是从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手里抢回了被其占领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注释2:纳巴泰是个王国主要就在今天的西奈半岛和阿拉伯半岛北部。公元前72年的这个时候希腊和罗马等地区就称呼阿拉伯为阿拉伯。纳巴泰是一个王国,是阿拉伯人的一支纳巴泰人建立的国家。 注释3:纳巴泰有星象学,而且非常高超。纳巴泰的佩特拉古城神秘修道院中就有观测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精密仪器。发展了两百年后,公元2世纪,纳巴泰人甚至绘制了黄道十二宫图。纳巴泰最后被罗马帝国皇帝图拉真击败。我个人有过研究,认为纳巴泰星象学是用来占卜的。用以服务商业。 注释4:阿雷塔斯三世时期是纳巴泰王国版图巅峰时期,涵盖了今天约旦北部、叙利亚南部和沙特阿拉伯的部分地区。最北面已经把大马士革收入囊中。但是,后来被提格兰二世击败,大马士革丢失。我的小说前面说了。在历史上,提格兰二世在公元前69年被罗马击败,主动撤出大马士革,于是,大马士革被阿雷塔斯三世重新夺回。公元前62年阿雷塔斯三世去世。纳巴泰王国的辉煌一直持续到公元40年。106年被罗马皇帝图拉真击败。 第209章 急切的使者 十一月十五日,元老院的消息传到了北非。 此时,小卢西乌斯和养父卢库鲁斯屯兵在希波城中,没有停留在希波城南面的努米底亚王都锡尔塔城。 元老院对卢库鲁斯父子的战绩表示钦佩和欢欣鼓舞。本来,使者是去了西班牙的,但是到了西班牙才发现卢库鲁斯父子的大军已经进入了非洲。使者没办法跟上大军,只好回到罗马。 此后,元老院也是在得到卢库鲁斯父子在北非的战报之后方才再次派出使者,所以,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使者方才抵达,见到卢库鲁斯父子。 “为什么这么慢?”卢库鲁斯对使者说,“我怎么不知道罗马的效率竟然已经低到如此地步了?” 元老院的使者急忙说道:“尊敬的普雷斯坦,并不是元老院的效率太低,而是罗马本土此时正面临着大规模的叛乱。一个叫做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此时正在意大利掀起一股叛乱的狂潮。受到战事的影响,海盗们蠢蠢欲动,实在是没有办法,到了此时才到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卢库鲁斯哼了一声,问:“对于我的提议,元老院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任何意见,阁下,全部赞成。”使者急忙回答,“而且元老院愿意为二位举行双线凯旋式。由普雷斯坦,不,过些日子应该叫马格努斯才对,乘坐黄金战车。而小卢西乌斯阁下则骑马护卫。” 卢库鲁斯摇了摇头说:“塞尔托里乌斯其实是我的继承人小卢西乌斯击败的,我到的时候战役已经结束了。上次凯旋式,我的继承人和我同乘一辆战车,怎么这一次就需要骑马护卫呢?难道这一次不是比上一次更了不起吗?” 使者听罢顿感大囧,因为在来的路上他自己都认为元老院的安排不妥。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元老院,毕竟现在还有更为紧迫的事等着他们去想。 使者清了清嗓子说:“阁下,你的要求我想元老院完全可以答应,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提出来就行。现在只是希望你们赶快返回罗马,更为紧要的事情还在等着二位呢。” 卢库鲁斯讪笑一声,“不会是让我回去镇压那个角斗士吧?” 卢库鲁斯说完,看了看小卢西乌斯。使者当然看到了卢库鲁斯的眼神,便一起看向旁边的小卢西乌斯。 “只要小卢西乌斯阁下率领第十军团回去,斯巴达克斯那个下贱的奴隶一定会被彻底的铲除。”使者急切地说道,“普雷斯坦身上有伤,可以养好伤再回,但是现在真的是非常急迫啊!” “马库斯·克拉苏对付不了斯巴达克斯吗?”卢库鲁斯摇着头笑着问。 “克拉苏阁下当然能够对付。”使者说,“他招募了三万人,已经对斯巴达克斯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小卢西乌斯听得使者这么说,知道这其实指的是“布鲁提亚”战役。战役的爆发地点就在布鲁提亚,这是一个半岛。 意大利的形状就如同一个长筒皮靴,其实,意大利本身就是一个半岛,这个皮靴的整个脚趾处就是布鲁提亚半岛。可以说,布鲁提亚半岛又细又长。 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是一个大奴隶主,非常富有,自掏腰包招募了三万人来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 今年秋天,也就是在此之前三个月,西班牙战事正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斯巴达克斯率军来到了布雷提亚地区。 本来他们是打算乘坐奇里乞亚海盗的船渡过墨西拿海峡去到西西里的。但海盗不守诺言,没有向斯巴达克斯提供船只。起义军想利用自造木筏渡过海峡的企图也未能实现。 克拉苏此时采用了一个看似笨,却相对来说还算聪明的招数,就是在起义军的身后挖壕沟,壕沟的两端通往大海,而壕沟本身又长又深且宽。 用后世的单位计量,长是五十五公里,宽和深均为四点五米。克拉苏想要以此来困死起义军。 为此,他还在壕沟上筑有围墙。不过这围墙小卢西乌斯认为多半应该是木栅制作的,人造石技术罗马并不具备。别看罗马文明程度相比加拉太先进不少,可应该也有自己的技术盲点。 面对克拉苏的“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斯巴达克斯非常聪明,起义军也非常英勇。 起义军用土和树木填平了壕沟,强攻筑垒,突破了防线,但是起义军在强攻中损失了约三分之二的兵力。 在小卢西乌斯看来,这一仗明显体现出克拉苏军事上的无能。也体现出西方人作战只知道使用蛮力却不知道使用计策的缺点。 后世不少西方学者还吹嘘说罗马相比于东方的中国更具备杀戮能力,罗马军队本身就是一个杀戮机器。殊不知,杀戮机器这个词本身就是低等的表现。因为军队应当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的,有机体。 幸好,罗马周围都是比他们更加呆板的存在,使得罗马矮子当中拔大个——脱颖而出。 小卢西乌斯相信,如果是他来领导,罗马肯定不会只现在这个水平。 说克拉苏战术死板,是因为他的对手斯巴达克斯本身就是个角斗士,武力不可小看。同时,他又具备人格魅力和军事才能。 而起义军本身虽然说是奴隶,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当然能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不然,起义军根本就不会挺到有三分之二的人阵亡,在此之前他们就崩溃了。 一般情况之下,古代军队除了大汉和大隋的兵马在特殊情况之下能够承受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亡之外,其他军队包括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也不可能承受百分之六十的伤亡。 乌合之众一样的军队都是跟着打“顺风仗”的,如果是“逆风仗”,军队有百分之八的伤亡,也就是十二分之一,战斗力就大大降低,有百分之十的伤亡就会崩溃。 好一点的军队,经过一些训练的部队,能够承受百分之二十的伤亡不崩溃,但战斗力会大大减弱。 但是,必须要承认一点,罗马军团训练有素能够承受很高的伤亡不崩溃。相比于周围的部落、国家和民族,罗马已经非常出色了。 罗马军团如果是公民兵组成的军队的话,伤亡高达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时候仍然具备战斗力。 马略军事改革之后,公民兵其实变成了雇佣兵,是将领募兵招募的。募兵制之下征召的军队在有百分之三、四十的伤亡情况下战斗力会大幅度削弱,但是在伤亡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仍然不会崩溃。出色的将领可以带着他们逃走。 第210章 使绊子 不过,这要罗马军团看面对的对手是谁。小卢西乌斯记得,在历史上的法萨卢斯之战中,凯撒一方损失了三十名百夫长和不到两百名士兵,而庞培则阵亡超过一万人。 但是,真实的情况是,凯撒方面阵亡了一千两百人,庞培一面阵亡了六千人。当时,庞培有六万人。十分之一的人阵亡就让他的乌合之众崩溃了。 起义军在斯巴达克斯的率领之下承受了百分之六十六的伤亡,小卢西乌斯相信,克拉苏方面的罗马军团虽然说赢得了这次战役的胜利但情况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如果给起义军一线生机,围三缺一,不管起义军会怎么样,至少罗马军队不会伤亡太过惨重。然后再沿途追击,边追边打,起义军的补给就会受到极大影响。双方都不会付出太大代价。 这也凸显出,罗马军队忽视骑兵建设,骑兵实力薄弱,没有办法对敌军展开骚扰和突袭的缺点。 如果不是因为罗马军团伤亡同样惨重,这位罗马的使者怎么会做如此表现? “既然如此,我想克拉苏阁下很快就能消灭斯巴达克斯,如果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抢占他的功劳吗?”小卢西乌斯故意采用了戏谑的口吻。 使者一听立刻急了,“不,这怎么能说是抢功劳呢?尊敬的小卢西乌斯阁下,尊敬的普雷斯坦……这,这不是抢功劳!罗马是共和国,又不是……又不是克拉苏的。任何人难道不是都应该为了罗马而无私奉献吗?” “难道我为罗马奉献得还少吗?”卢库鲁斯在一边说,“我的整个人生到目前为止都在为罗马征战,奉献得还少吗?” 小卢西乌斯说:“现在想来斯巴达克斯已经被打败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败亡,不用那么着急。” “不!阁下!”使者急忙说道,“也就是这几个月中,斯巴达克斯那下贱的奴隶居然再一次集结了七万人。现在正是需要二位阁下紧急支援的时候。” 小卢西乌斯眼珠一转,问道:“可以去叫庞培啊,还有凯撒。我记得我交给了凯撒三万俘虏。这些可都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军队。如果把这些人武装起来,再加上庞培的兵力,哦,对了,还有梅特鲁斯,你说会怎么样?斯巴达克斯完全不会是对手的。你们快点叫庞培才是整理。” “什么?”使者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当即对凯撒非常不满,“三万?三万俘虏?小卢西乌斯阁下你是认真的吗?” “我为什么不认真?”小卢西乌斯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问,“你不知道吗?” “呃……”使者稍微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啊……凯撒阁下,凯撒阁下……” 小卢西乌斯问:“你不会不知道是谁吧?” 使者略显尴尬,“我很惭愧,确实是不知道的。” “就是军事保民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阁下。” “哦,原来是他。” 小卢西乌斯说:“当时塞尔托里乌斯有数万大军,其中有不少是努米底亚人,不然我和普雷斯坦也不会问罪努米底亚。还有一部分雇佣军是毛里塔尼亚的。此外就是塞尔托里乌斯的大军了,有三万多人。” 其实,小卢西乌斯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当时,塞尔托里乌斯的确有五万大军,但其中真正的罗马士兵只有不到一万两千人,还有三千左右的希腊兵。算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五千人而已,哪里有三万人?小卢西乌斯是故意说给使者听的。 “那些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的我都给卖掉了,得到的钱也都当成士兵的军饷发放了。至于那些西班牙兵,卢西塔尼亚、图尔德泰尼亚、坎塔布里亚的被我送到矿场去了。”小卢西乌斯说,“但是,这三万多人不管怎么说也是罗马人。可能他们并不出生在罗马,也不出生在意大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被当成罗马人养育成人。那么这些人就是罗马人。” “没错,这么说……也没错。”使者赞成。 “凯撒阁下毕竟是军事保民官,而且是民选的……”小卢西乌斯话锋一转,问道,“阁下真的不记得了吗?” 使者用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些惭愧,说道:“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确实听说过凯撒阁下,他竞选军事保民官的时候那可真是如同阿波罗一样耀眼、明亮。方才我是着急了,所以……一时没能想起来。” “我想也是这样。”小卢西乌斯继续说,“三万人全部由凯撒阁下押送,我想,到了罗马一定会交给克拉苏阁下指挥的。如此一来,你是不是就安心许多呢?” “这,这这……”使者急忙说道,“三万人是不少,可是,什么时候能抵达?”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我想阁下回去之后就能看到这三万人投入战斗了。在塞尔托里乌斯败亡之后,我立刻就让凯撒阁下押送俘虏回罗马了。 不过,走的是陆路。我也是怕海盗对他不利。 我想,凯撒阁下应该是走西班牙的东面低地。先到萨贡托,再北上到西萨、塔拉科,然后从伊波利亚进入外高卢,很快就到山内高卢了,然后不就是意大利了?只是可惜啊,没准克拉苏阁下会有遗憾也说不定呢。” “为什么?”使者急忙问。 “凯撒阁下经过的区域是格涅乌斯·庞培和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地区。现在庞培和梅特鲁斯阁下正在攻打加利西。不过,加利西人很会躲藏嘛,想要收拾干净需要时间。但是,如果凯撒阁下的三万人能够为其所用,想来加利西很快就能平定。” “哎呀!”使者一听就急了,大喊,“这,这,这,真是岂有此理!恶狼已经在门口,却还要去找门栓吗?” 元老院使者的话是一句谚语,放在以前,小卢西乌斯是不懂的。现在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大概就是火烧眉毛的意思。恶狼在门口,需要做的是关上门然后紧紧倚住门才是当机立断应该做的,至于门栓,没有必要去找。 使者的话大概意思是说,罗马和意大利正面临斯巴达克斯叛军的蹂躏,不去镇压这些人,反而要去打加利西是何道理? 第211章 姜是老的辣 看到使者是这个表现,小卢西乌斯很得意。 他的用意非常明显,就是想要让元老院赶快把庞培一伙,包括庞培本人,梅特鲁斯和凯撒一起召回罗马去。 不让庞培消灭加利西获得军功。让他在西班牙的这些年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同时,制造克拉苏和庞培、凯撒的不和,关键就在这三万人上。 小卢西乌斯认为自己说话更有分量,舅舅小克劳狄乌斯肯定不会帮着凯撒的。然后找小克洛狄乌斯在罗马城内散播一些消息。很可能就会起到“三人成虎”的效果。 元老院当中肯定有元老会相信小卢西乌斯的“三万俘虏”的说法,不会去信凯撒。而且,这些元老肯定有人因为斯巴达克斯的起义而造成损失。如此一来…… 哼!凯撒,你还不死?小卢西乌斯在心中不停的嘀咕: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元老院中当然有了不起的精英,但也有不少酒囊饭袋。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这群家伙要是知道凯撒把三万大军拿去打加利西而不是赶快回来消灭斯巴达克斯…… 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让你死的,但是一定会让你活得不痛快! “现在,你就应该赶快下令,让庞培阁下率领大军回罗马!” 使者听了深以为然,不停地点头,然后又试探着问,“那……普雷斯坦和你,二位阁下呢?” 卢库鲁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吧。大军东进,先去阿非利加行省,然后乘船去西西里。这么一来不但能最大限度避免海盗的骚扰,而且也是最快的了。不过,你回去告诉元老院,我们现在不提太多条件,因为斯巴达克斯的事更为紧急,可这不意味着我们没有保留意见。” “是是是,明白,但是这真的太好了!普雷斯坦,这太好了。罗马感谢你,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元老院感谢你的决定。”使者兴奋非常,竟然得到了这么好的消息。 送走了使者,卢库鲁斯却对小卢西乌斯说:“你还是年轻啊,我的孩子。” “啊?爸爸,有……有什么不对吗?”小卢西乌斯心中一惊,急忙问道。 卢库鲁斯摇了摇头说,“这个使者很年轻,一看就是青年才俊。还是……也没什么经验。他不明白。但是,你要知道,元老院可不像他一样好糊弄,知道吗?” “爸爸,请你一定要教我。” 卢库鲁斯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说道:“庞培去打加利西,可是我们不也来打努米底亚了吗?” “这能一样吗?加利西是蛮族可打可不打,但是努米底亚是非打不可。我们这是为努米底亚清君侧!” 卢库鲁斯笑着说道:“孩子,我的孩子,你还是年轻啊。这话也就骗骗使者而已。再就是偏偏元老院里面的糊涂蛋。不是说了吗?恶狼已经到了门前……既然斯巴达克斯是那条恶狼,谁还管什么努米底亚的事?灭了恶狼再管努米底亚不行吗?元老院确实有不少笨蛋,但是老谋深算的也不少。庞培是不知道轻重缓急,可我们呢,我们来努米底亚不也一样吗?元老院的资深元老们都是人精,不好糊弄的。” 小卢西乌斯恍然大悟:“所以……所以爸爸,你,你才答应立刻回罗马。” “是啊,而且,斯巴达克斯的事确实闹大了。”卢库鲁斯拧着眉毛,略带忧心地说,“此前我就听说过他,但是没把他当回事,没想到啊没想到,斯巴达克斯竟然这么厉害…… 这其实也说明罗马……这当中有问题,不论是格拉古兄弟,还是马略和苏拉,都没能解决。所以才有了斯巴达克斯。如果再不解决,斯巴达克斯只不过是欠揍而已,以后还会再出个斯巴达克斯的。 不过,就现实情况来说,如果能够平定斯巴达克斯,我的孩子,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谢谢,谢谢爸爸,我还是太欠考虑了。” “慢慢来吧!”卢库鲁斯说完,又问,“你这是打算和庞培、凯撒对上了?” “是啊,爸爸。”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别的不说,那……狗日的庞培……他干了什么,私自划分北西班牙区划,建立康沃斯敌对民社,在比利牛斯山设置荣耀标志。爸爸,你说咱们能放过他吗?” 小卢西乌斯还没说完话,卢库鲁斯就一脸的黑线了,“庞培这个家伙……”卢库鲁斯一想到庞培干的事不禁也生气起来,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他便立刻又冷静下来,“孩子,不是太好对付啊,特别是还有梅特鲁斯呢……” “爸爸,如果我们不打回去,庞培就会得寸进尺。他会以为我们软弱,就会变本加厉。这一次一定要狠狠打击他,给他个教训。” 卢库鲁斯用心地点了点头,“看来,你的婚事需要加快了!” “什么?爸爸,我的婚事?” “是啊!”卢库鲁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必须明白,想要在罗马的贵族圈子里站稳脚跟,你要学会巧妙地结婚才行啊!” 小卢西乌斯听后稍微有一些不好意思。在这方面,他其实是一个“闷骚男”。这也不能全怪他,实在是人生经历造成的。 穿越之前,那个时候他还叫马良。小马良四岁的时候不幸得了一次肺炎,治好之后身体就不是太好,总是生病。 为此,老马带着他去打乒乓球,希望能够通过体育锻炼的方式让他健康起来,没准以后还能当个乒乓球世界冠军啥的。听说,乒乓球名将马龙就是这样。 但是,小马良对乒乓球实在不感兴趣,他喜欢的是打打杀杀。具体说其实就是打架斗殴。无奈,老马就打算送他去学武术。 当时,老马听说武术大师赵老前辈正招收弟子,于是带着小马去拜师。赵老前辈看到小马骨骼清奇,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收下做了徒弟。 师父赵老前辈曾经告诉马良,想要练好武艺,就要戒骄戒躁,修身养性,不能整天想着打打杀杀,好勇斗狠。而且,需要练就童子功,一旦练成童子功,神功大成之日必然就会天下无敌。 童子功的意思其实就是从一个孩童的时候练习,几十年如一日,从不停歇。如此方能有所成就。 赵老前辈其实是为了给一个六岁的孩子编织一个“武侠梦”,鼓励他能够持之以恒,有所成就。 但是,马良信了…… 第212章 联姻之谋 当年,马良的三师兄黄栋梁对童子功有不同形式的理解。黄师兄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把思想传给了自己的师弟小马良。 他认为所谓童子功就是要从头到尾都当一个处男,如此才能保证自己的口中有一口真气——我自一口真气足。这不仅可以让武艺得到飞跃,甚至可能会让人的寿命更长。 马良信了师兄的话,照着做,练了十几年也没感觉到什么真气。所以他认为自己可能更适合练外家功夫。 马良上大二的时候,据说黄师兄出家了,去青城山当了道士。马良获得全国冠军那年,师兄弟们来给他庆祝,大师兄和三师兄都没来……小师妹神秘兮兮地告诉马良说,其实,师父的两位师兄成仙了。 马良听了之后一阵无语……毕竟自己更多的还是相信科学的,“得道成仙”的事怎么可能存在于此?于是,马良告诉自己,师父和师兄十有八九是“走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了。 但是,自从穿越过来,特别是从水中出来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马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也许这就是师兄所说的真气吧…… “我……呃……”小卢西乌斯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没办法说“处男”的问题。怕自己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听不懂。 事实上,卢库鲁斯就是听不懂的,也幸亏小卢西乌斯没说。 马良,也就是现在的小卢西乌斯,对于成亲这件事当然是矛盾的。一方面,自己心里边憋着骚,看着美女心痒难耐,黛丝缇拉风情万种,阿扎德运动健美,确实想要推倒美女,一亲芳泽,以了心愿;可另一方面,他怕自己推倒了妞儿后泄了“真气”,妞开心了,他自己开心一阵换来的却是此后一直不开心,从此以后就不能如同吕布一样神勇无敌了。 毕竟,师父、师兄都能“成仙”,没准真气确实存在呢。而且,也不敢试啊! 可是,想来,自己来到罗马,如果就这么一直当一个处男,这也不是个事。 没有后代的话,自己的手下人怕是都会觉得后背空落落的,因为靠不上东西,没有安全感。 就算哪一天自己登顶罗马,成为了奥古斯都,没有孩子,哪怕是个女儿,那皇位没有人来继承。最后岂不是会像历史当中的第一位奥古斯都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那样不得不把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拱手他人,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叫人情何以堪。 再说了,师父、师兄一辈子都是处男,活着的时候忍的那么辛苦,现在“成仙”了,肯定就没有这份顾虑了。 既然没有这份顾虑,那肯定就是“色中饿鬼”,万一哪天师父、师兄使用法力来罗马找自己……肯定是入梦的。 入梦来找自己……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怎么办呢?拿什么陪师父师兄呢?拿不出好东西来,那就是不孝,没办法,要不……先找十个八个美女陪自己睡吧。 哎呀,估计这边的女人应该不是很好,不少人脸上有雀斑不说还有很大的一股狐骚味,师父和师兄肯定是不喜欢的。算了吧,到时候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感觉自己很无耻,用力甩了甩头。 卢库鲁斯哪里能够想到,自己的养子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回顾了他的前半生。看到小卢西乌斯直摇头,还以为这孩子有所顾虑。 稍微动了下心思,卢库鲁斯立刻就明白了。知道他是少年心性,向往爱情。 可是,形势比人强,再说了,找一个贵族家的女儿做正妻并不耽误他寻找爱情嘛,这在罗马是普遍常识。 哦……或许,自己的养子就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果然是个好孩子! 卢库鲁斯想到这里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决定规劝一下自己的儿子,省得他犯傻。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你有一个情妇黛丝缇拉。这个女子确实是不错的,我也见过。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还很聪明,又有才华。更为难得的是她对你的一片痴心。 但是,我的孩子,你要明白!她毕竟是个本都人,是本都人,不是罗马人。而且也不是贵族。她呢,曾经还是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嫔妃。但是,孩子,你要明白,你必须明白,你得找一个贵族家的女子结婚才行,罗马贵族,结婚还必须是麦饼婚才行,只有麦饼婚才能够被罗马承认。 而且,你必须要保证,她能带来巨大利益。庞培、克拉苏、梅特鲁斯,还有那个凯撒……都不好对付。必须有人,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持你才行。我不是苏拉,没有苏拉阁下的实力。如果我是苏拉阁下,那么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可现在的情况是你必须抛弃对爱情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明白吗,找一个贵族女孩结婚,麦饼婚。” 原来自己的养父阁下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和黛丝缇拉之间爆发了爱情。可其实,黛丝缇拉的情妇身份不过是两个人一起商量的对外宣称的假象。小卢西乌斯要的其实是“本都红丸”、红丸解药和其他药物的配方。 当然,小卢西乌斯对黛丝缇拉那肯定是有贼心的,但是此前没有贼胆。不是小卢西乌斯打不过黛丝缇拉,实在是怕“真气”外泄…… 小卢西乌斯急忙对卢库鲁斯说:“爸爸,我懂,你说的这些我懂。” “是的,我明白。” “太好了,我的孩子。要知道在罗马,一个男人即便是有了妻子也不耽误他追逐爱情。”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然后说:“只是……只是,应该怎么办,我自己不知道的。” 卢库鲁斯说:“当时我让凯撒给你送信,你可能也没看懂。我和你的养母克劳狄娅女士希望能够和克劳狄家族的女子联姻。” “这好啊。我认为非常好。”小卢西乌斯赶忙赞成。结婚嘛,这是在罗马,又不是在中国,跟谁都差不多,又不一定是……算了,再说吧…… “但是……”养父卢库鲁斯想了想说,“但是我想了想,我还是眼界过窄了,罗马有许多大家族。不一定就要局限在克劳狄家族当中。而你,我的孩子,就凭你的声望,罗马的大家族只要不是铁了心和你,也是和我,还有就是你养母所在的克劳狄家族作对,都不会拒绝你的。也许……” “爸爸你的想法是什么?” “科尔内利家族我感觉也是很不错的。” “科尔内利?”小卢西乌斯想了想,“我觉得不错。” “确实不错!西庇阿·巴尔巴图斯,大西庇阿,小西庇阿,苏拉还有秦纳都出身于这个家族。哦,对了,还有科尔内利亚·阿非利加娜。”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道:“科尔内利亚·阿非利加娜是谁?” “是格拉古兄弟的母亲。” “原来如此……” 卢库鲁斯又想了想,然后说道:“除此之外,我记得……小卢西乌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是的爸爸。我也这么认为。”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说:“我记得马库斯……我说的是马库斯·克拉苏,好像……他的大女儿应该已经成年了……” 第213章 土地兼并 公元前七十二年十二月初,卢库鲁斯系的四个军团踏上了西西里的土地。 “终于能吃个饱饭了。”小克劳狄乌斯在西西里行省的阿格里真托城外的一座别墅中大声地说道。这别墅正是他的。 “本来你也没挨饿啊?”小卢西乌斯说。 “吃饱饭的不是我,是士兵们。”小克劳狄乌斯说,“西西里可是个好地方,这里产谷物最多了。” 昆图斯·西庇阿说:“这里的土地,大多都是克劳狄家族的,最少有三成,怎么样,小卢西乌斯阁下,你不知道吧?” “也就是说,其实……我的天,克劳狄家族是大地主?”小卢西乌斯瞪着眼睛问。 这不能怪小卢西乌斯,要知道,小克劳狄乌斯的父亲老阿皮乌斯·克劳狄去世的时候,小克劳狄乌斯一度被逼成了什么样?无力还债。他甚至连自己的弟弟、妹妹的生活都保证不了。 最后,是他的大姐夫,克劳狄娅女士的丈夫卢库鲁斯阁下拿出钱来,替他还债,这才保住了小克劳狄乌斯。后来,小克劳狄乌斯作为百夫长和卢库鲁斯将军一起加入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 可是,既然是这样……无力还债,怎么为又会有这么多的土地呢?百分之三十的西西里土地都是克劳狄家族的,小克劳狄乌斯为什么会……被逼成了那个样子?难道是缺乏现金? “当然了!”昆图斯·西庇阿说,“粮食,大部分都是克劳狄家族生产的,知道了吧?最好的地都在克劳狄家族手里,不能说都,差不多吧。这里的谷物农场全都是克劳狄家族,全都是,没有一个不是。” “就是说,其实西西里产粮食,对吧?” “当然了!”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谷物最多,不过,也还有不少的橄榄、葡萄,不过那都是其他家族的生意。克劳狄家族主要是谷物,生产谷物。” 小卢西乌斯眼睛一亮,明白了…… 就在不久之前,起义的斯巴达克斯想要渡过墨西拿海峡到达这里没有成功。这里有大量的耕地,由此产生了不少的粮食。如果起义军到达这里,补给就能够更为充足。 “舅舅,我想问问你,海盗是不是受你控制?” 小克劳狄乌斯眼珠一转,说:“你不就是想问,是不是我骗了斯巴达克斯吗?” “对。” 小克劳狄乌斯说:“不是我干的!我当时在西班牙不是吗?那个时候好像正在……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大概就是在比利牛斯山北面来回乱窜,谁让庞培总是打败仗呢!这该死的家伙!” “原来如此。不是你……” “那也差不多。”小克劳狄乌斯继续说,“我虽然没下令,太远了。但是也和我下令的差不多。你要知道,从西西里到意大利,中间有海峡,走路过不去,需要海运。克劳狄家族有船队的。不仅是我,你要知道普雷斯坦也有船队。不然普雷斯坦为什么海战那么厉害?他从小就熟悉大海和舰船。 海盗,这么说也不对,但是也对。挂上克劳狄家族的旗帜就是克劳狄船队,摘下旗帜就是海盗。 你说是斯巴达克斯这家伙想要从海盗这里得到船只来西西里,简直就是做梦。 我的人当然是拿了钱不办事了。他们假扮奇里乞亚海盗,难不成,真让那群虫豸渡海过来啃食我的谷物吗?其实,就算是真的奇里乞亚海盗也不会把斯巴达克斯运过海峡的。” 又聊了半天,小卢西乌斯这才发现原先自己对罗马的了解太少了,而且都是站在胜利者一面看罗马的,换个角度就不同了。 公元前七十八年,苏拉死了。到如今已经好多年了,苏拉体制仍旧屹然未动。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胆敢”加以攻击,但终于败亡,对苏拉体制的触动不大,损害轻微。 固然,如今的罗马共和国政府没有以创立这体制者——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的强毅精神完成未竟之业;但是,有一事足以代表这政府的特色,或曰代表如今元老院的德性。 那就是,对苏拉指定要分配但还未分出去的土地,元老院既不实行分配,也不即刻放弃要求,只是容原主暂时管理而不规定他们的权利。 旧的占田制经过格拉古兄弟的改革已在法律和实际上一概作废,元老院现在竟让个人按此制擅取许多仍未分配的苏拉公地。 那些能够擅取仍未分配的苏拉公地的人正是贵族、大奴隶主、大庄园主。说白了,罗马面临着严重的土地兼并。 克劳狄家族在西西里的大片土地就是这个时候获取的。老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阁下,也就是小克劳狄乌斯的父亲在这一过程中占有了大片土地。老阿皮乌斯一下子成为了西西里的大地主。 在这一过程当中,老阿皮乌斯欠了一屁股债,他死了后,债务落在小克劳狄乌斯头上,是卢库鲁斯替他还的。 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问道:“法规如果变了怎么办?元老院哪天提出个法令,说,呃……苏拉时期的公地必须分,那怎么办?” 这问题一问出来,小克劳狄乌斯和昆图斯·西庇阿一阵大笑,两个人对着笑,停不下来。 “你也不想想,元老院是谁的?”小克劳狄回答道。 原来,罗马是共和制,不是民主制,公民不能直接参与城邦事务管理,权力集中在贵族手中。苏拉体制下,元老院是贵族的元老院。 同时,元老院不仅是立法机构,也是行政机构,罗马的法律和政策走向都要看元老院的。 在这样的体制之下,苏拉法规中与贵族党无关或对他们不便的,他们都置之度外或予以取消,例如,剥夺整个民社公权的布告,不许兼并新班农田的禁令,苏拉给予某些民社的特许状——他们当然不把申请宽免所缴的款项发还民社。然而,经由政府这些动摇苏拉结构基础的违反苏拉的法令,森普罗尼乌斯法大体作废,永不复用。 一句话:好处是贵族党领了,恶名是苏拉党担着。 其实,苏拉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坏”,他的坏很多都是贵族派为了自己的利益强加在他的身上的。反正他死了,也不会反驳。 克劳狄、李锡尼、尤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以及由此演化出来的各个家族就是此时整个罗马的既得利益集团。 第214章 历史拐点 小卢西乌斯惊讶地发现,罗马元老院此时是一个利益集团,集合了大贵族、大奴隶主、大庄园主和大商人的利益集团。他们大搞土地兼并、强买强卖、囤货居奇、哄抬物价、贩卖人口、不顾人民死活,只想要赚得盆满钵满。 就像卢库鲁斯所说,元老院当中是有明白人的,并不全都是糊涂蛋。当时就有人想恢复格拉古的宪法,也有许多计划想经由合法的改革,逐步达到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要由革命达到的目的。说白了,这些人其实就是改良派。而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是革命派。这些人其实也是平民派,只是路线与塞尔托里乌斯不同。 不论是改良派还是革命派,平民党的出现其实意味着罗马的社会矛盾已经无法调和。 平民党虽然不懈地斗争,结果却完全没有朝着改变的方向发展。 不仅没有变好,罗马反而变得更坏了。因为罗马统治阶级内部的右派,也就是现在在元老院当中掌权的这些人最终占据了整个罗马。 公元前七十八年,苏拉刚死,雷必达就反了,这是平民党革命派行动的开始。 革命派一行动,以元老院为代表的罗马政府即刻感受到雷必达煽动的压力。 为了平息民怨,平息反抗,也就是在那年,贵族派政府允许有限制地恢复分发粮食。 贵族派何其聪明!他们做足了表面功夫,看起来,好像是共和国的政府尽其所能,尽可能的使首都的罗马无产者在生活问题上得到满意的答案。 可是,尽管是分配粮食,可粮价突然之间就高涨了起来。据说是因为海盗横行而导致了高涨。就这样,罗马遭到严重的粮荒。 罗马人民很多没上过学,但也不是傻子。海盗一直都有,一直横行,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就是分发粮食的时候闹,导致粮食上涨。就算是早也闹,晚也闹,早晚都闹也没见粮食价格上涨,怎么这一次要分发粮食了,海盗闹腾就导致粮价高涨。这合理吗? 人民实在活不下去,没有土地,吃不饱饭,没有工作。国家爆发内战,外敌入侵,内外交困。实在没活路了! 到了公元前七十五年,罗马城终于酿成了“街市暴动”。 共和国政府面对此情此景,特别命人采办西西里的粮食。正是因为有了西西里的粮食,方才拯救了极重的灾难,否则,罗马非要被吞噬了不可。 在这次粮荒中,大商人、大贵族和大庄园主又狠狠地赚了一笔。因为哄抬价格的就是他们。 小克劳狄乌斯也说,海盗确实是有的,但还有另外一些海盗其实控制在大地主、大商人和大庄园主手中,正是这些人想要中饱私囊,所以炒高了粮食价格。 去年,也就是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一年,公元前七十三年,执政官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和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提出了粮食法,规定采办西西里粮食。 这一法案牺牲了西西里该省的人民,却使政府更有应付同类灾难的能力。 这一法案之所以能够通过,西西里行省的人民的利益能够被侵犯,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保民官”的权力在苏拉体制之下得不到彰显。 没有人去扞卫人民的利益,去扞卫西西里人民,去扞卫罗马人民的权力,导致大贵族能够横行霸道。换句话说,平民派在苏拉体制下被狠狠地压制。 终于,也就是在这一年,公元前七十三年,斯巴达克斯起义爆发了。人民想要在罗马体制之外找一条活路。 这不仅仅是角斗士的反抗,许许多多的逃亡奴隶,破产农民、城市无产者和逃亡的罗马士兵大规模的加入起义军。导致起义军战斗力特别强大。 小卢西乌斯听着小克劳狄乌斯的话,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反派,侍女递过来的水果顿时不香甜了。 他试着问:“舅舅,既然朗基努斯和瓦罗两个提出了粮食法,要求采买西西里的粮食,其实不就是打算在你身上下手吗?” “对啊!”小克劳狄乌斯把手中的水果一下子抛给了侍女,然后大声地说,“我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这群家伙居然就伪造了许多票据,说是我爸爸欠了他们的钱,简直岂有此理。别说我不承认这些债务,就算我承认这些债务,我打算卖地还债,这地都被他们给冻结了,卖都卖不了。要不是我姐夫出手,我怕是成了奴隶了,非被卖了不可。” 原来是这样,小卢西乌斯听了这么多,终于拼凑了小克劳狄乌斯谢谢破产的真相,看来统治阶级内部斗争也是非常激烈的。 罗马似乎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虽然,小克劳狄乌斯把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说成是虫豸,是让人恶心的爬虫,但究其本质,不还是因为掠夺太过了吗? 想一想同一个时间,差不多是西汉末年,虽然此时的汉军仍然有极其强大的武力,可老百姓还是活不下去的,最终酿成了绿林赤眉起义。罗马此时的状况不也是一样的吗? 雷必达个人再怎么龌龊,他毕竟代表平民阶层,塞尔托里乌斯在西班牙虽然一开始是反抗苏拉,但终究提出的诉求还是代表了平民派,斯巴达克斯是代表被压迫得最为严重的一群人——奴隶,发出自己的怒吼。 自己呢?自己明显就是“官军”,是大贵族一边的。这让小卢西乌斯突然面临身份认同的危机。 “你不知道,元老院还有一些人蠢蠢欲动,妄图恢复保民官旧有的权限,废除元老审判厅,他们不断地鼓动人民,搞事情,不断地搞各种的事情。这些人应该说就是妖言惑众。不断地制造鼓动刁民的题目。”小克劳狄乌斯气得大骂。 原来,公元前七十六年,雷必达败亡的时候,“隐藏”在罗马共和国体制内部的平民党的改良派行动了。 有一个保民官叫做卢奇乌斯·西奇尼乌斯,这个人和他四百年前的着名的祖先同名,想要扩大保民官的权力,但是被当时的执政官盖乌斯·库里奥否决了。因为如果保民官权力得到扩大就会动摇苏拉体制。 到了六百八十年,也就是前七十四年,保民官卢奇乌斯·昆克提乌斯再事鼓动,想要弄出些事来,但被执政官卢西乌斯·卢库鲁斯,也就是小卢西乌斯的养父的权威所制,放弃他的计划。毕竟卢库鲁斯是军人出身,苏拉的首席大将,昆克提乌斯真要搞出事情来,恐怕最后双方要以流血收场。而昆克提乌斯多半是流血的那个。 次年,保民官盖乌斯·李锡尼·马克尔更热烈地步前人的后尘,他足为当时特色的代表,把他的学问运用到公众的生活,劝公民仿照他在编年史中读过的办法,拒绝应征入伍。 小卢西乌斯盘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这个时候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其实也在和庞培议和,密约已经形成。 如果塞尔托里乌斯真的能够和罗马元老院议和成功,那么塞尔托里乌斯就会回到共和国体制内部。 如此一来,很有可能平民党的改良派和革命派就会合流,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推动罗马变革。也许就不会出现帝国了。共和国会延续下去也说不定。 现在的罗马是必须要改革的,是必须要变的,这就如同自然规律是不可抗拒的。 然而,事实上也包括历史上,塞尔托里乌斯败亡了,没有回到体制内。 按照历史原来的发展轨迹,平民党寻找的新的代理人竟然是苏拉党徒格涅乌斯?庞培和马库斯?克拉苏。 小卢西乌斯没有理会大吃大喝的小克劳狄乌斯和昆图斯·塞多留,他反而头脑变得愈发清醒。 克拉苏、庞培和凯撒号称三巨头,其实是推动罗马“改朝换代”的决定性力量,他们三个正好出现在这个历史拐点上。 很多人,包括小卢西乌斯自己把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个人的恩恩怨怨与个人的戏剧化的命运上,但是,他们其实是改革者,是罗马改朝换代的关键性人物。 焦点不是谁找了情妇,谁娶了谁,谁背叛了谁,谁干了骚事,谁打赢了仗;焦点是他们在这个改朝换代的历史中做了什么。 我要怎么做呢?小卢西乌斯不禁忍不住去想,忍不住问自己,能不能加快这种进程呢?这进程越快,也许人民的痛苦就越少。 看来这个奥古斯都我是非当不可了,只是要快! 如果是养父阁下,他会赞成推翻苏拉体制吗?历史上此时的他在对付米特拉达梯六世,而现在的他就在意大利,见识了斯巴达克斯起义后,他会不会变成历史上的与平民党合作的“联合党”的领导者,代替庞培呢? 第215章 细雨愁凝 小卢西乌斯站在西西里岛上看着墨西拿的海岸出神,他知道对面的意大利正在发生什么。 毕竟斯巴达克斯起义这么着名的事件,历史课本上大书特书,上历史课的时候也学习过,印象非常深刻。 “你不会在担心吧?”小克劳狄乌斯问,“你不会是怕打不过斯巴达克斯吧?” “当然不是。”小卢西乌斯说,“我其实是在担心我的庇护人阁下……” 小克劳狄乌斯不明所谓,“担心什么?” “担心他的身体。” 小克劳狄乌斯笑了笑说:“你放心吧,一点点箭伤而已,不要那么紧张。” 小卢西乌斯确实是在担心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因为他对他的养父很了解。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是苏拉的遗嘱执行人,一定会扞卫苏拉体制的。然而,如果按照历史发展,苏拉体制很快就会崩溃。使其崩溃的正是庞培和克拉苏。那么,养父会不会对付庞培和克拉苏呢? 一旦渡过海峡,迎接我们的不仅仅是荣誉、财富和权力,同时伴随着的也有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风险无法估量。 历史上,公元前七十一年春天,斯巴达克斯的七万大军屯兵布林迪西城外。斯巴达克斯的想法是打算占领布林迪西。布林迪西大概就在意大利半岛这只“女式高跟的长筒皮靴”的高跟的根部位置。 这是一个海港城市,毗邻亚德里亚海,对面就是希腊本土,穿过希腊本土就可以到达色雷斯地区。色雷斯是斯巴达克斯的家乡。 此时的色雷斯地区并没有完全被罗马占领,虽然南部的部分领土被并入罗马的马其顿行省,但是北面的绝大部分地区仍然还在色雷斯人自己的手中。 历史上,庞培击败西班牙后回军。正在希腊半岛的卢库鲁斯也一起率军而来。这个卢库鲁斯并不是卢西乌斯·卢库鲁斯,而是他的弟弟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 当斯巴达克斯知道罗马大军攻过来的时候,就打算提前动手,趁着自己的兵力没有完全处于劣势的时候奋力一击,取得胜利。 于是斯巴达克斯以急行军率军北上,迎击克拉苏。在阿普利亚省南部一场激战中,斯巴达克全军六万人被击溃。斯巴达克斯奋战在最前列,直至牺牲。约五千人逃往北意大利,被庞培歼灭。另外六千名俘虏被罗马军钉死在罗马至卡普阿沿途的十字架上。 斯巴达克斯虽然战死了,但流散在各地的起义军,仍然坚持战斗,在没有统一领导的情况下在意大利许多地区仍坚持战斗了十多年。 庞培算是苏拉派中的青年才俊,军事能力得到苏拉的认可,甚至苏拉半开玩笑的称呼庞培为“马格努斯”,意思是“伟大的”。 克拉苏和庞培都是苏拉派的中坚力量,克拉苏相比于庞培其才能不在军事和政治,而是在搞钱方面。 但是,克拉苏显然不想让庞培独占功劳,于是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拿下了斯巴达克斯。为了早一点获胜,克拉苏付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两个月后,庞培回来了。顺路还歼灭了五千逃往北意大利的斯巴达克斯起义军。 苏拉制定过一个法律,率军返回罗马的将军在跨过罗马边界卢比孔河的时候,需要将军队解散。 但是,庞培却违反了这条法律。这个违反是公然的,是明知故犯的。他率领大军驻扎在罗马城的郊外。 庞培向元老院提出三条要求:一是给他率领的士兵分配土地;二是为他举行凯旋式;三是答应他明年成为执政官。 但是,庞培的年龄不达标。按照苏拉制定的律法,需要四十二岁方才有资格成为执政官,而且必须经过荣誉阶梯之路,逐步升级。庞培此时甚至都不属于贵族,更没有进入元老院,他属于骑士阶层,直接成为执政官实在是对苏拉律法的巨大的违背。 庞培本就是苏拉心腹,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为什么?他就是要公然挑战苏拉的权威,想要以此推翻“寡头党”对元老院的控制。 历史上,元老院吓坏了,立刻派出手握重兵的克拉苏前往和庞培谈判。然而,元老院失算了,庞培的“逼宫”启发了克拉苏。克拉苏反而和庞培一道带兵来到罗马城下,要求成为明年的执政官。 克拉苏其人在罗马城中臭透了半边天,虽然他搞房地产开发,拥有众多房产,但却巧取豪夺,不择手段地致富,根本就是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富翁。这种品行的人怎么可能当执政官呢?可是他却偏要当。 此时能够阻止庞培和克拉苏的只有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率领的军队。可梅特鲁斯一看情形不对,立刻解散了军队。而卢库鲁斯率领的大军还远在东方。导致元老院在逼迫之下只能让庞培和克拉苏如愿。 可现在不是历史上的样子了。小卢西乌斯知道,自己这只蝴蝶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完全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可即便如此,历史仍然有他的惯性。别的不说,如果庞培和克拉苏再度联手怎么办?即便庞培没有获得击败西班牙平民党革命派军队的功劳,可是他毕竟是有军队的。 自己的庇护人卢库鲁斯不仅被元老院授予“普雷斯坦”的头衔,更是苏拉遗嘱的执行人。看到庞培和克拉苏两个想要毁了苏拉体制,会作何反应? 如果此时自己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在东方也就算了,可如今卢库鲁斯阁下就在意大利,并且实力雄厚。即便没有法比乌斯率领的第八军团,卢库鲁斯手上也拥有第七、第九、第十和第十一四个军团。而且军团士兵身经百战,不是克拉苏手上的人能够比的。 如此一来,罗马就会陷入一场声势巨大的内战。虽然,罗马的内战早在公元前八十八年就开始了,到如今已经十几年了。可这一次是在意大利。一旦开打可能就是不可收拾的结局。 小卢西乌斯没有对小克劳狄乌斯撒谎,他的确在想养父。他想,如果是养父会怎么做呢?是会不闻不问,还是会听从元老院的安排和庞培、克拉苏一伙展开内战? 正想着,突然天空掉下雨滴来。此时的西西里正是冬季。而地中海地区的冬季温和多雨。 果然,不大一会,雨滴细密地打了下来,落在田野里,海面上,发出一阵潇洒又绵长的雨滴声。 其实,小卢西乌斯是希望捣毁苏拉体制的。这个体制对自己的发展是有巨大好处的。 可如果自己去捣毁苏拉体制,那么很多人会以此为借口对卢库鲁斯和自己发难。但如果是苏拉的原本的集团,那么这种捣毁就会成为大势所趋,而且反对者,特别是寡头党就会把目标对准庞培和克拉苏,自己也就解放了。 “走啊?”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下雨了,你怎么不走?想什么呢?” 第216章 箭伤危情 在阿格里真托城的别墅中,小卢西乌斯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在方才的大雨中把衣服弄湿了。 “小卢西乌斯!”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声音划破了因冬雨而凝滞的空气。 小卢西乌斯一回头,一阵惊讶之感涌上心头,“黛丝缇拉,你怎么来了?” “不只是我。”黛丝缇拉很久没有看到小卢西乌斯了,不管怎么说,二人也是朋友,当即她笑着说,“你看!” 然后用力一拉,出现在小卢西乌斯面前是这个时代的大龄剩女,加拉太大祭司森玛里的侄女,那个在贝蕾妮斯宫政变中偷取钥匙的女祭司伊瑟拉。 小卢西乌斯又是一阵惊喜,“伊瑟拉,你也来了?” “真让人羡慕啊!”小克劳狄乌斯说道,“你看你居然有这么多红颜知己……” 黛丝缇拉却说:“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忘了吗?你的情妇足足有二十个呢。” 原来,小克劳狄乌斯当年在本都锡诺普王宫“疯狂”的一阵,导致他最后将所有的被他嚯嚯过的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嫔妃,可爱型的,全都纳入自己的“后宫”。 当时,小克劳狄乌斯误服了本都红丸,从而兴致勃勃,但后来中毒了,出现了“十分严重”的后遗症…… 在别人的提醒之下,他怕自己以后不能再有后代,就把曾经自己祸害过的女子全都带回了家。小克劳狄乌斯想着,万一这些女孩当中有怀孕的呢…… 现在黛丝缇拉提起这事来,小卢西乌斯本想制止,可话已经说出来,没办法再让其收回去了。 可是,万没有想到,小克劳狄乌斯毫无惭愧之意,反而说:“没错,我当然没忘。好处你也拿了,现在东西该给我了吧?” 黛丝缇拉轻轻一笑,拿出两个瓶子来。一个是红色的陶瓶,一个是黑色的陶瓶。光是那红色的瓶子就很值钱,红陶此时是罗马的珍稀手工艺品。 “红瓶子里面的是红丸,黑瓶子里面的是解药。”黛丝缇拉说,“一定要记住,如果想要对身体没有损害,需要先服下解药,然后……” “知道了,知道了。”小克劳狄乌斯一边说一边把两个瓶子揣了起来,“这我早就会用了。” 小卢西乌斯问:“你们怎么来了?” 伊瑟拉笑着说:“是普雷斯坦让我们来的,应该是你在非洲的时候就给我们捎信了。只是这些日子海上不太平,所以来迟了。”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我是问,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黛丝缇拉说:“普雷斯坦以为我是你的情妇,怕你不愿意结婚,你们罗马人的那个……共食婚。让我来劝你的。” “是麦饼婚。”伊瑟拉纠正说。 “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嘛。”黛丝缇拉说,“反正就是结婚,让你找个大家族的女子结婚。挺好的啊!” 小克劳狄乌斯听了一阵,反而懵了,急忙问:“我听错了吗?黛丝缇拉,我的王妃殿下,你不是吗……你不是小卢西乌斯的情妇吗?你是他情妇,现在你劝他结婚?” 黛丝缇拉忍不住笑,知道小克劳狄乌斯就是要调侃自己,急忙说:“是啦,是啦,我是小卢西乌斯……我是猎颅者的情妇,行了吧?” “啊?不对啊。”情场老手小克劳狄乌斯急忙问,“听你说的不对啊。一听你就不是啊,到底怎么回事?” 黛丝缇拉说:“普雷斯坦阁下以为我和小卢西乌斯之间爆发了爱情,怕他为了我不结婚,所以让我过来,也让伊瑟拉一起来,来劝一下小卢西乌斯阁下。我们的大英雄!” “难道不是吗?”小克劳狄乌斯问,“你和小卢西乌斯之间没有爆发爱情吗?” “哎呀,我的阁下。”伊瑟拉急忙说道,“爆发了,爆发了,已经如同维苏威火山一样爆发。你多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好。求你了,现在一起去见普雷斯坦好吗?” 小克劳狄乌斯对小卢西乌斯说:“你看看,你怎么管的?你的两个情妇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哎呀,不是的,伊瑟拉不是……” “我不是他情妇。”伊瑟拉急忙说,“我是小卢西乌斯阁下的幕僚。” 小克劳狄乌斯毕竟也是年轻人,对两个美女没办法下毒手,更不好意思骂人,“谁找个女人当幕僚?真是稀奇。我真想知道,你们谋划什么?天啊,不会是……你们几个一起谋划吧?” 于是,众人一起来见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可是,卢库鲁斯却没有什么动静。仆人引路,进去一看。卢库鲁斯躺在床上,竟然一言不发。 “刚才还好好的。”仆人急忙说道,吓出一身冷汗来。 黛丝缇拉立刻上前查看,原来卢库鲁斯箭伤发作,发起烧来。 卢库鲁斯的箭伤在北非做过处理,按理说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到了西西里就全不一样了。从北非来到西西里之后,天气虽然不是很冷,但是淅淅沥沥地隔三差五就下雨。空气潮湿,仿佛凝滞一般。 卢库鲁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加上自己以前也受过伤,所以没有把这箭伤当回事。终于导致如今伤口发炎感染。 没想到,本来是打算和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谈一下小卢西乌斯婚事的,可是现在普雷斯坦竟然昏迷不醒。 “这其实就是箭伤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伊瑟拉说,“应该是箭上面有脏东西。” “什么意思?” 黛丝缇拉在一边补充说:“箭头上面应该有铁锈或者有一些尘土,又或者有虫子、老鼠在箭头上面爬过。弓箭兵会去保养弓,但很少会保养箭。箭头没有折断,箭羽完好无损,一般弓箭手都不会去轻易动箭矢的,而且,箭矢最重要的部分其实是箭杆。” “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养父阁下!”小卢西乌斯满脸通红地说道,“养父阁下只有四十多岁,本来他能够活六十多岁的,我一来,剥夺他几十年寿命,怎么行?决不能就这么让他去见了黑帝斯。” 黛丝缇拉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萃取普雷斯坦伤口上面的毒素,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治好普雷斯坦。” “真的吗?”小卢西乌斯惊喜地说道,“你要是能治好养父阁下,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不是吧?”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反对,“她是黛丝缇拉,小卢西乌斯,你看清楚,黛丝缇拉是造毒药的,你让她治?” 第217章 毒影疑云 “小卢西乌斯你要想清楚啊,没有绝对的把握怎么行?必须……一定的,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才能治。怎么可以把普雷斯坦当成试验品?”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道,“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觉得小克劳狄乌斯说得对,急忙问黛丝缇拉,“你有几成把握?” “把当中的毒萃取出来我有把握,能够抑制伤口继续恶化,但是我只是萃取毒素,没办法让伤口复原。” “你打算怎么弄?”小卢西乌斯问。 黛丝缇拉立刻拿过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一个瓶子来,看了看小克劳狄乌斯,又看了看小卢西乌斯说:“这是矛头蝮蛇的蛇毒……” “蛇毒?”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你打算用毒?得了,你还不如扎一刀,痛快些!” 黛丝缇拉急忙说:“阁下你不要大喊大叫,这不是矛头蝮蛇的蛇毒,是萃取物,萃取物!” “行,行,怎么样?” “这个萃取物能够治疗这种伤病。”黛丝缇拉说,“这是当年本都太后留下的办法。就算是匕首插入腹中,人高烧不退,把这药涂抹在患处,是能够让人退烧的,而且也有一定的概率把其中的毒全部萃取出来。”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以一个后世人的角度来看,蛇毒的萃取物确实有杀菌消炎的作用。只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此时的卢库鲁斯已经昏迷不醒了。西西里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医生,没办法现在就治疗。 小克劳狄乌斯问小卢西乌斯:“怎么样?你是他的养子,是他荣誉和财产的继承人,你说话,你说怎么办?” “用吧!”小卢西乌斯说,“如果不用,这么下去,怕是要不好啊!就算回罗马,耽误了病情也是不好的。” 于是,黛丝缇拉立刻为卢库鲁斯萃取伤口毒素…… 果然,不大一会,黛丝缇拉就走了出来,说道:“我已经把普雷斯坦伤口的毒素萃取出一些,但是还有一些残留。” “一起弄出来啊!”小克劳狄乌斯大声地说道。 黛丝缇拉说:“一次是弄不干净的。普雷斯坦的身体要紧。需要多次萃取。” 听了黛丝缇拉的话,小克劳狄乌斯放下心来,便要进去看,却被黛丝缇拉阻止了。 说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需要静养。便要小克劳狄乌斯回去了。 小卢西乌斯不放心,说什么也要守着。于是,小卢西乌斯便和黛丝缇拉一起留了下来,伊瑟拉也回去休息,打算再加上可靠的仆人,一起轮流值守。 又过了两个小时,黛丝缇拉第二次帮助卢库鲁斯萃取毒素。小卢西乌斯紧张地在外面等着。 不大一会,黛丝缇拉就出来,她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好似欲言又止,忽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开玩笑地说:“黛丝缇拉你的眼睛都快要说话了……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你直接说。” 黛丝缇拉急忙说:“我觉得普雷斯坦是中毒了。”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没事,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萃取毒素。全吸出来不就行了吗?” “可是……”黛丝缇拉急忙又说,“其实,我一开始……我只以为是一般的化脓。但是,其实是不一样的。” 小卢西乌斯立刻紧张起来,他站起身子,紧握双拳,问道:“快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看样子是有人下毒。应该是在箭头上的。”黛丝缇拉说,“普雷斯坦一直在昏睡,我刚才扒开了他的眼皮,看到他的瞳孔隐隐有发黄的迹象。” 小卢西乌斯听罢自我安慰了一下说:“你会不会记错了?其实,你看我,我的瞳孔平时看起来是黑色的,但是夜里,在灯下……把灯举过我的头顶看,我的瞳孔就是棕色的。” 小卢西乌斯的瞳孔确实是棕色的。因为他是个中国人。中国人的眼睛的瞳孔并不是黑色。想要验证也不难,就如小卢西乌斯所说,只要夜晚在灯下看,就会发现是棕色瞳孔,但是平时看起来却是黑色。 可是,罗马人的特点就是黑发黑眼,部分罗马人因为融合了一点非洲黑人基因在里面,所以瞳孔是纯黑的。如果发黄,那便是不正常的。 黛丝缇拉也有些紧张:“我感觉……阁下,我感觉我没看错。” 小卢西乌斯急忙和黛丝缇拉一起去看。轻轻翻开卢库鲁斯的眼皮,果然看到作为罗马人的纯黑的瞳孔却有发黄的迹象。 两个人赶紧出了房间。停下后小卢西乌斯顿时觉得嗓子发干,可还是忍不住说:“中毒了……一定是中毒。有人下毒。” “是箭上有毒?”黛丝缇拉问道,“还是……还是到了西西里中毒了?” “你认识吗?” “什么?”黛丝缇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问……”小卢西乌斯有一点哽咽,“养父阁下中的什么毒?” “对不起,阁下,我是真不知道。”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不怪你,不用对不起。麻烦你去照顾一下养父,有什么问题立刻告诉我。” 然后,小卢西乌斯立刻调来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要他率领罗马戟兵围住别墅,不准走漏消息。 又叫来菲洛斯特拉托斯,吩咐他说:“你去给我查一查,我给你权限,全部的权限。我觉得有人给普雷斯坦下毒。” 菲洛斯特拉托斯一惊,问道:“会不会是平民派的人干的?”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所以要你去查。但是我认为很可能是箭头本身就有毒。不过,你一定不要被我的想法束缚住,我也许想得不对。” 菲洛斯特拉托斯眼珠乱转:“如果不是平民派,也有可能是同情平民派的人干的。” “行了,别在这里瞎猜,没用的,你去给我查。如果是,一定要给我揪出来。而且要保密,普雷斯坦的病情不能泄露出去。” “好的,我一定会注意保密。”菲洛斯特拉托斯点头答应,转而又问,“阁下,如果……” “你快说!” “如果是十一军团的人呢?”菲洛斯特拉托斯看了看四周,然后附在小卢西乌斯耳边低声问。 “我说了,给你权限,所有的权限。”小卢西乌斯说,“不仅是第十一军团,就算是普雷斯坦的几个军团也可以查。还有,那些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人也要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阁下,我想带上丢番图。他其实查内鬼比我有能力。” “可靠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急忙说:“我能保证。” “可以!”小卢西乌斯答应了,“但是,不一定是内鬼……也可能是敌对势力,总之,你去查。” 说完,小卢西乌斯摘下了刻有橄榄枝印章的戒指交给菲洛斯特拉托斯。菲斯特拉托斯行了个礼,匆匆离去了。 第218章 土制青霉素 过了一会,黛丝缇拉第三次给卢库鲁斯·普雷斯坦萃取毒素。 “阁下,我有把握,已经萃取出九成毒素了。”黛丝缇拉心中有些高兴,但还是喜色不形于色。 小卢西乌斯可没有那个心情:“为什么一次萃取不干净?还有一成也不行啊!” 黛丝缇拉知道小卢西乌斯是关心自己的养父,急忙回答:“矛头蝮蛇的蛇毒萃取物毕竟是从蛇毒萃取的,我其实是怕这毒虽然能够和普雷斯坦身上的毒抵消掉,但是我怕一个不留神,普雷斯坦中毒,中蛇毒。” 小卢西乌斯想了又想说:“你说的抵消其实就是中和毒性,这个我懂,以毒攻毒的意思。”旋即,小卢西乌斯心中抱着侥幸,问道,“我说……我说美女啊……那个,你说,养父会不会不是中毒,而是得了感染?或者得了破伤风?” 黛丝缇拉无法听懂小卢西乌斯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破伤风。 小卢西乌斯也没有再说。他其实也不能肯定是不是破伤风。其实,这个时代不一定就是破伤风会让人高烧不止,陷入昏迷,即便是寻常的感染照样会让人生不如死。 而且,养父中毒不一定就会有生命危险,黛丝缇拉帮忙萃取毒素,剩下的毒素养父没准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就扛过来了呢?吉人自有天相。破伤风,这个不好,感觉比中毒还要危险。 小卢西乌斯进去看了看卢库鲁斯,发现卢库鲁斯呼吸均匀,面色好了不少。可是扒开眼皮一看,瞳孔果然还是有些发黄。 小卢西乌斯出来后立刻又叫来昆图斯·西庇阿守着,毕竟西庇阿是卢库鲁斯的女婿,不会不尽力的。换了别人,他还是不放心。 “你要做什么去?”黛丝缇拉急忙问。 “我要彻底治好养父阁下。”小卢西乌斯说,“你的毒药只能够萃取出毒素,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很多毒素其实已经深入体内了,我需要短时间内制取药剂,治好养父。” “我和你一起吧。” “不,你守着养父,我需要七天时间。”小卢西乌斯说,“怎么样?七天你行不行,能不能保证普雷斯坦” 黛丝缇拉急忙说道:“我尽量吧。” 小卢西乌斯跑出别墅的屋子,看了看天,立刻吩咐人拿来发霉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立刻拿来,而且绝对不可以碰坏上面的霉菌。 于是,发霉的谷物、葡萄、杏、茄子、橄榄全部被拿到出来。小卢西乌斯在谷仓前面看着堆积如山的发霉的东西,非常高兴。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居然有柑橘。 柑橘原产于中国,张骞通西域的时候大概是在公元前一百二十一年,汉军大败匈奴,取得河西之战的胜利。到如今整整五十年,万万没有想到柑橘竟然已经传到意大利的西西里了。 小卢西乌斯拿起一个发霉的柑橘,看着上面的青色霉菌兴奋不已。只是,这个柑橘个头非常小,想来也不会好吃。 其实,也难怪,柑橘可以通过种子繁殖。从大汉到罗马千里迢迢,不可能带着一株柑橘树苗千里迢迢而来。十有八九是带着种子。那么二三十年的时间从大汉把柑橘带到罗马,中间是通过各个部族和小国接力传递是可能的。 种下柑橘种子,长出柑橘树来,最少要八年方才能够结果。意大利的西西里地区特别适合柑橘生长。这里气候条件优越,是地中海气候,土壤条件适宜,是肥力较高的火山土,而且西西里是个岛屿,周围全是海水,气温变化比较平稳,所以才能很快结出果实来。 只是,柑橘种子种下去长出来的果子变异较大,有一定的退化倾向,果实品质很可能不如母株。 小卢西乌斯看着手中瘪瘪瞎瞎的柑橘果子,想了想,也许不一定就是“实生苗繁殖”的原因,可能这个时候柑橘就这样的,没准……也许柑橘还在培育之中。 两千年后自己吃到了柑橘又大又甜可能是因为自己家的先人们努力了两千年,到了二十一世纪把柑橘培育得又大又甜也说不定。 小卢西乌斯吩咐下去说:“快去给我找,这个东西。”他举起手中的发霉的柑橘说,“所有的发霉的柑橘都给我拿来。”转念又一想,拿起一个“长毛”的橄榄说,“看到这上面的菌斑没有,这个可是好东西,看清楚去,全都给我拿来,一定要注意,不要弄坏了上面的菌斑。” 小卢西乌斯希望能够使用土法制取青霉素。当仆人们纷纷拿来发霉的物品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发现柑橘上面的青霉菌并不多,反而是腐败的橄榄上面有大量的青霉菌。 “橄榄啊橄榄,青霉啊青霉,虽然我不是太行,但是我还是要试一试,为了养父阁下,这个险必须冒一下。” 小卢西乌斯自言自语后就开始了行动。他不允许任何人跟着一起来,想要自己亲力亲为。 制作青霉素的方法,小卢西乌斯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只是看的时候感觉很容易,自己做起来就不容易了。 他准备了三方面物品,首先是收集青霉菌,这个已经做了,绿色的霉菌斑一般都是青霉的来源。其次是制作培养液。再次是制作活性炭。 对于小卢西乌斯来说,培养液比较难造。制造培养液的主要原因是怕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撑不下去,时不我待,需要大量、快速地得到青霉。 培养液需要满足四个方面的营养需求:碳源、氮源、无机盐、生长因子。 碳源是最好弄的,小卢西乌斯弄来谷物,主要是小麦,把小麦熬煮成浓汁,其实就是面汤。小麦的优势非常明显,其中含有大量的淀粉,淀粉其实就是糖,可以为青霉菌的生长提供碳源。 氮源,主要就是要弄到蛋白质。小卢西乌斯首先想到的蛋白质的来源是黄豆,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此时,黄豆还没有传到西西里。其实这让小卢西乌斯挺意外的,柑橘都传过来了,黄豆却没有传过来。小卢西乌斯决定用西西里本地的豆子。找了一遍,最终决定用羽扇豆。把羽扇豆磨成豆粉。 此外,小卢西乌斯还找到了鱼粉。本来他想要让人把鱼去了刺,给他磨成鱼粉。但是西西里这个地方本来就有鱼粉,用来做饭吃的。小卢西乌斯直接拿过来就用。 无机盐也非常好弄。西西里本来就有食盐,小卢西乌斯拿过来就用,食盐可以为青霉菌的生长提供氯元素和钠元素。草木灰也很好弄,可以提供钾元素。 如此一来,青霉菌生长所需的氮磷钾全都有了。 为了使培养液更加优质,小卢西乌斯找来贝壳,煅烧后磨碎,得到碳酸钙,从而得到钙元素。 生长因子就更加容易了,主要就是蔬菜榨汁,蔬菜汁可以为青霉生长提供必要的维生素、氨基酸。 培养容器其实也不难弄,主要就是陶器。此时的意大利西西里已经有陶器了。小卢西乌斯弄来许多陶器,洗净之后又用开水烫煮了一下,杀菌。 这一切做完了,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做成培养液。这也非常简单,只不过比例要适当。谷物三份,豆类一份,无机盐一份,草木灰一份,蔬菜汁一份。 其实难的是培养液的酸碱度。好在,当年在加拉太,小卢西乌斯虽然没有从阿贝金纳处得到人造石的配方,但是后来从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那里得到了人造石的配方。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碱性溶液。将物质加入到碱性溶液当中然后加热就可以得到人造石。 由于知道怎么得到碱性溶液,所以加入醋酸就可以降低碱性。然后将溶液缓缓加热,持续一个小时,达到杀菌的效果。然后把收集到的青霉菌放入溶液当中培养。 活性炭的制作方法小卢西乌斯当然很容易做到。因为,这是人造石的必不可少的步骤,主要是用作过滤。 一个星期后,青霉素被小卢西乌斯鼓捣出来了。 第219章 酸碱溶液 前期的工作并不需要完成一样后再开始另外一样,好几样材料的制作可以同时展开。所以小卢西乌斯开展起来还是比较快的。 在熬煮小麦制作碳源,煅烧贝壳制作碳酸钙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就开始想办法配比溶液并想办法调节溶液的酸碱度了。 因为有两个方面需要用到溶液,一个是培养液,另外一个就是经过一星期的培养,当青霉菌在酸碱度为六到七的溶液中得到良好发育之后,还需要用酸、碱溶液去提纯青霉素。 这一点他要感谢自己。当自己才穿越过来成为卢库鲁斯养子去加拉太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显摆,也想要得到人造石的配方就和阿贝金纳比试。后来,自己一度非常后悔。付出的代价太大不说,得到的人造石的制造方法一直也没有机会使用。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要分成两面来看。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制造碱性溶液的方法他从加拉太人那里学来了。调节酸碱度的方式也是加拉太人告诉他的。 人造石的制造并不简单,但是主要就是把砂子和碎石放入碱性溶液中蒸煮,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有高温和高压。高压很难做到,但是高温还算可以。就是把掺有砂子和碎石的溶液放入模具里面,然后放入窑炉当中高温去烧,出来就是人造石。如果有高温蒸汽锅炉就可以得到现代人造石,也就是科德石。不过,即便没有科德石,窑炉里面出来的人造石已经足够坚固。 在酸碱溶液制造的过程中,小卢西乌斯面对了不小的困难。 这个困难不是分辨自己的溶液是酸性还是碱性,这个好判断,困难的是要有一个精确的数值——酸碱值。 因为,当小卢西乌斯想要土法制取青霉素的时候,加拉太人的粗犷就没有意义了,那种凶猛提高溶液的碱性的方式不适用。 因为调节酸碱度并不困难,想要增加酸性就加入醋酸,想要增加碱性就加入草木灰水。可是,小卢西乌斯需要得到六到七的酸碱值的溶液,也就是弱酸性溶液。这种溶液适合青霉菌生长。这个就非常困难。 小卢西乌斯知道一种使用天然植物用以指示酸碱值的方法。 可以用的天然植物包括糖萝卜、蓝莓、胡萝卜、飞燕草花瓣、天竺葵花瓣、绣球花、洋葱、牵牛花花瓣、罂粟花花瓣、紫牡丹、月季花花瓣、草莓、百里香、姜黄、七叶树叶片等等,然而,这些东西现在的西西里统统没有。 小卢西乌斯走了一圈之后想要骂娘。可是,就算是骂了也没用,没有就是没有。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卢西乌斯还是找到了欧洲萤草、葡萄、樱桃,这是可以用来做试剂的材料。 必须要感谢养父,因为樱桃就是养父出兵到达里海地区的时候得到的。小卢西乌斯是个穿越者,早就见过樱桃,没有当回事,但是养父没见过,就把樱桃带回来了,这一次正好可以用来做酸碱度指示试剂。 折腾了一天,欧洲萤草、葡萄和樱桃治疗指示剂的尝试全都失败了。 就在小卢西乌斯有一些灰心丧气的时候,偶然小卢西乌斯看到了玫瑰花。其实是晾干的玫瑰花瓣。 希腊和罗马虽然在欧洲中世纪之前,但是不得不说,特别是罗马人还是比较干净的,比不洗澡臭烘烘的中世纪蛮子强了很多。玫瑰就是用来制作香料的。 红色的玫瑰花。这让他兴奋非常! 还是中国好啊,什么都有。其实,月季、玫瑰都是中国才有的。感谢张骞通西域,玫瑰花传到了西西里。 怎么用玫瑰花制取鲜花酸碱指示剂呢?其实特别特别容易。就是摘下红色玫瑰花的花瓣,然后放在水里面煮,直到煮出液有颜色为止。在用细麻布把杂志过滤就可以了。 红色玫瑰花的煮出液,在酸性溶液中呈红色;在中性溶液中呈紫色;在碱性溶液中呈蓝绿色。 小卢西乌斯试过了之后,才用的溶液培养青霉菌。溶液的酸碱值在六到七之间。 提纯用的活性炭也不用提前制作,其实就是在青霉菌培养期间制作就可以。 小卢西乌斯用果壳和硬木放进有气孔的进入容器中用明火干烧。一直烧,烧到锅里不再冒烟为止。静静地等待容器里面的木碳冷却,然后用冷水清洗掉灰尘杂质,沥干水分,将木炭磨成粉,再把碳粉风干,就得到了活性炭。 虽然说一个星期之后青霉素就被制作出来了,但是他们仍然还在培养液中飘着。准确的说应该被叫做青霉素溶液混合物才对。 这些混合物培养了七天,主要把温度控制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就可以。温度控制并不困难。制造一个有利的小环境就行。时时注意不要产生污染。这也正是小卢西乌斯亲力亲为,拒绝别人帮助的原因,他怕其他人污染了他的“青霉素溶液混合物”。 这个时候,青霉菌被培养却混合在溶液中,那么就需要提纯。小卢西乌斯首先过滤溶液。 此时没有过滤纸,也没有棉花。小卢西乌斯使用麻布过滤。麻布选用的是细麻织成的麻布。使用了六层细麻麻布,一共过滤了四遍。 其实就是把培养液通过麻布导入一个干净的容器里。目的就是过滤出培养液当中的菌丝和杂质。 过滤后的培养液没有杂质和菌丝了。小卢西乌斯小心地倒入橄榄油。其实用菜籽油更好。可是现在是公元前的意大利的西西里,这里现在没有菜油,只好使用橄榄油代替。 毕竟,地中海地区多的是橄榄油。倒入的橄榄油的体积大概是溶液的三倍。 然后小卢西乌斯就开始搅拌,搅啊搅,直到溶液分成了三层。上层是溶于油的脂溶性物质,中层是不溶于水也不溶于油的物质,下层就是青霉素和水溶性物质。 小心地舀出上层和中层,得到下层青霉素溶液。然后往里面导入活性炭粉,直到碳粉吸干了所有的液体。 取出碳粉后用蒸馏水洗碳。洗过碳之后的步骤更为重要,首先先注入酸性水,然后再注入碱性水。酸性水和碱性水小卢西乌斯此前都已经校验过了。 经过酸碱溶液的注入之后,得到的液体再次用麻布过滤。得到的液体就是青霉素溶液。 前后一共用了八天。得到了青霉素溶液后,小卢西乌斯立刻带着药物去找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此时,卢库鲁斯已经经历过两轮高烧了。不过,都被黛丝缇拉使用萃取的方法把毒素取出,然后喂给了汤药,暂时稳住了病情。 看着自己手中的青霉素溶液,再看看养父,小卢西乌斯又一阵担心涌上心头。也不知道这青霉素好用不好用。更不知道,养父阁下是否对青霉素过敏。 便是在此时,昆图斯·西庇阿进来急忙来告知小卢西乌斯:“巴斯卡克仁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说一定要先见你。” 第220章 庸友识蓝斑 一听到巴斯卡克仁这个名字,小卢西乌斯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实在是这个高大的库施黑人兄弟不给力,不完活,还不负责任——妥妥的一个三不男人。 本来,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得到了巴斯卡克仁这样的大学者应该欢喜,虽然他是一个黑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自己的“颍川荀彧”。 巴斯卡克仁走出埃塞俄比亚高原,沿着尼罗河北上,在埃及、叙利亚、希腊和罗马游学多年,是一个还算有点知名度的学者。 如果,巴斯卡克仁能够倾心辅佐小卢西乌斯,会带动一大批知识分子靠拢卢库鲁斯家族。 毕竟,那会给人一种印象,一个库施黑人都能够得到重用,何况是其他更有能力的学者?更何况,巴斯卡克仁游学多年,有许多同学和朋友,甚至是师长,他们知道巴斯卡克仁得到重用的消息后一定就会如同荀彧投奔曹操一样,起到示范效应。叙利亚、埃及、希腊甚至是罗马的学者都会趋之若鹜。 如此,小卢西乌斯也就不用去照顾塞尔托里乌斯的三百元老院元老以及奥斯加学园的学生了。毕竟,这年头工作是需要人做的,国家治理和组织工作需要知识分子,也只有知识分子可以做。 可是巴斯卡克仁呢?作为一名学者,好像没有想要出人头地,成为“哲学王”,这是柏拉图的说法,或者说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的想法,加入到卢库鲁斯集团当中成为杰出人士。他好似仍然尽情释放自己的自由天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卢西乌斯每每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无影无踪,不知所踪;当小卢西乌斯不需要他,甚至是非常忙碌的时候,他就总是会“跳出来”,如同一只小浣熊一样也不管人烦不烦就是围着打转。 并不是说巴斯卡克仁不为卢库鲁斯集团贡献智慧就是不对的,就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作为朋友,他实在也不是太靠谱。除非……除非把他锁在一个固定位置上,比如船舱下层。 不说攻打卡尔西顿的时候了,就说去年在罗马的时候,李锡尼娅遭遇渣男家暴要打离婚官司,巴斯卡克仁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出谋划策都没有。 小卢西乌斯才不相信他不懂法律。这个时代的学者和后世那种专业化倾向明显的科学家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学者是全才,是通才,是天才,什么都懂的,什么都会。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是找了西塞罗阁下才完成的案子。 巴斯卡克仁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大姐成了朋友。有一次,小卢西乌斯练习骑术之后回居所,竟然还发现大姐在花园的石凳上抹眼泪,巴斯卡克仁这个家伙……非常非常的……不要脸…… 小卢西乌斯看到,巴斯卡克仁居然一只手扶着李锡尼娅的肩膀,天啊,那可是贵女的肩膀,另一只手递给李锡尼娅手帕,让她擦眼泪。 由于当时自己的大姐李锡尼娅遭遇家暴危机,非常伤心,有人安慰她,小卢西乌斯认为是好事,也就没有多管更没有多想。 但是后来过了好几个月,在西班牙,小卢西乌斯偶然想起这事,感觉非常“诡异”。 因为,大姐就算心情不好,有养母克劳狄娅女士,有二姐可以听她倾诉,再不行,还有自己的女性朋友,当时黛丝缇拉、伊瑟拉和阿扎德都住在别墅里面。为什么大姐不和贵女们倾诉,却要在巴斯卡克仁这个家伙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 要知道,大姐李锡尼娅是一个非常正派的女子,拥有此时罗马贵族圈内要求的女子的所有美德。 想了很久,小卢西乌斯也想不明白,而且,当时的自己不想调查这件事,他自己也不想问自己为什么。更何况,战事那么紧张,塞尔托里乌斯集结了数万大军要对付他,他没功夫想这个,便也就不再想了。 再说此前,自己就要去西班牙讨伐塞尔托里乌斯了,作为朋友,经历过生死的兄弟,难道巴斯卡克仁不应该一起去吗?可巴斯卡克仁却要回埃塞俄比亚那边去。 小卢西乌斯当时认为这一别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了。毕竟,自己在船上当桨奴的时候旁边的同桨者就是巴斯卡克仁,自己的拉丁语和希腊语都是和他学的。 巴斯卡克仁回乡,小卢西乌斯还挺舍不得的。但是,没有阻止。小卢西乌斯以为巴斯卡克仁这是想家了,毕竟人总是要回家的嘛。他从库施出来已经很多年了,想要回去是非常正常的。 于是,小卢西乌斯给了巴斯卡克仁一大笔钱,让他回家去。可这过了好像也没多久,这家伙怎么又跑回来了? “我正忙呢!”小卢西乌斯没好气的说,“以后再说吧。” 没有等昆图斯·西庇阿回答,巴斯卡克仁自己冲进来了,“小卢西乌斯,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要把我当外人了吗?” 看着高大的、黑色的、一口白牙的巴斯卡克仁,小卢西乌斯也没有办法,毕竟怎么说这也算是自己的朋友,甚至是兄弟。 “一会说,我现在打算给我养父做试敏。你们先出去,这里不应该有这么多人,人多了不好,普雷斯坦需要安静。” 巴斯卡克仁伸了伸头,看了看床上的卢库鲁斯,问道:“难不成?哇,这好像……” “你不用担心,没事的。”小卢西乌斯打算随便安慰巴斯卡克仁两句,就打发他出去算了。普雷斯坦的病情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不不不!”巴斯卡克仁却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然后走近紧闭双眼的卢库鲁斯,伸手打算翻开眼皮看。 “别动!”小卢西乌斯大声地阻止,“你手干不干净啊?” “快把眼皮给我翻过来,我来看看。”巴斯卡克仁急切地说道。 在场的众人全都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而且看样子巴斯卡克仁好像是懂的。 黛丝缇拉立刻扒开了卢库鲁斯的眼皮,让巴斯卡克仁仔细看了看。 巴斯卡克仁看过,一句话也没说,立刻把小卢西乌斯和西庇阿都拉到房间外。黛丝缇拉见此,立刻要仆人好好看管,自己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你认识?”小卢西乌斯抱着希望问道。 “中毒了。”巴斯卡克仁说,“卢库鲁斯阁下是中毒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看不出来。”小卢西乌斯回答。 巴斯卡克仁却说:“中的毒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急切地说,“赶紧说,别一句一句的,就像当年在船上……这不是说相声,明白吗?” “是埃及的圣甲虫蓝斑毒素造成的。” “什什什……什么?”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你慢点说,你快点说。” 小卢西乌斯毕竟是个中国人,对于拉丁语的学习还是有些欠缺的,巴斯卡克仁说出来的名词他一时半会没理解,所以要求慢点说。 而他又要求快点说,那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种毒素,毕竟毒素的拉丁单词他是知道的,所以急切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巴斯卡克仁再一次说道:“这是埃及的毒药,叫做圣甲虫蓝斑毒素。” “圣——甲——虫?” 第221章 触发灵感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什么圣甲虫,说白了不就是屎壳郎吗?推粪球的?” 这句话说出来,让“精神埃及人”巴斯卡克仁略显尴尬。可是,尴尬归尴尬,事实是事实。 巴斯卡克仁口中的圣甲虫确实就是蜣螂,又叫屎壳郎,专门以粪便为食的虫子。 埃及人发现了蜣螂推粪球的行为,并把这种行为同太阳的东升西落联系在了一起。认为蜣螂推的粪球象征着太阳。 蜣螂不仅推粪球,还把自己的卵产在粪球中,导致蜣螂幼虫被孵化出来。 而埃及人看到蜣螂破球而出的时候便极为惊讶。 认为这种动物居然能够从粪便中生出来,无需雌雄结合,就如同阿图姆神一样能无性繁殖,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从此便神化了蜣螂,称之为圣甲虫。 圣甲虫就成为埃及文化中“重生”与“创造”的代表。 “那是圣甲虫……圣甲虫,明白吗?”巴斯卡克仁结结巴巴的回答。 “明白。”小卢西乌斯说,“但是,我想说的是圣甲虫没有毒,对吧?” 巴斯卡克仁急忙说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圣甲虫没有毒,但是蓝斑蝥是有毒的,而且是剧毒!” “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巴斯卡克仁说:“在埃及,圣甲虫是十分神圣的,但是他也是惩罚罪人的一种方式,具体我就不说了。就是这蓝斑蝥本身的毒性非常剧烈,一旦中毒,中毒的皮肤处就会出现红肿、发泡甚至溃烂,普雷斯坦虽然没有发泡但是红肿了,没有溃烂应该是黛丝缇拉的功劳。 蓝斑蝥的毒素会引起双眼流泪,然后就是眼睛充血,然后就是发黄,眼睑也会浮肿。严重的还会导致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甚至可能造成肾脏损伤乃至尿血,当然拿是得和圣甲虫蓝斑毒素喝下去。 只是,我没听说会高烧,但是像现在这种高烧多次的我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考虑可能是和圣甲虫有关……” 小卢西乌斯反复念叨:“蓝斑蝥……蓝斑蝥……” 巴斯卡克仁说:“蓝斑蝥是我和你们说的时候的称呼,在埃及语言中叫做胆芫菁,这是有专有名词的。 它全身是黑色,在阳光下看是黑蓝色,稍微带点紫色,有光泽。之所以叫做蓝斑蝥主要是看触角,触角很大,是蓝色的。” 在这里其实就不得不说埃及人的生物学知识其实是贫乏的,或者说这个时代就是这个特点。 因为,巴斯卡克仁口中的胆芫菁并不是斑蝥,是另外一种昆虫。只是这种虫子体内含有斑蝥毒素,而且长得像斑蝥,但是却与斑蝥不是同一种物种。 “蓝斑蝥毒素剧烈,一开始是看不出来的。中毒的人没有症状,但是过了几天之后立刻就能显现出来。”巴斯卡克仁说,“这种东西是埃及王室用品,能够杀人于无形。特别是给人喝了之后中毒就更加强烈了。但是有延迟的……” “你说什么?”小卢西乌斯问,“你说这是王室所用?” “当然了!”巴斯卡克仁说,“不然我为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这句话一说完,众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再多说。 巴斯卡克仁继续说:“你们想,把圣甲虫蓝斑毒素掺和在饮食中,人喝下去,一开始是没事的,过了几天之后方才发作。那就找不到是谁干的了,对不对?毒性又不是当场发作。普雷斯坦这是中箭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干的。这毒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些先别说,现在怎么治?” “你这就问对了。”巴斯卡克仁说道,“我这里正好有一瓶药……” 结果,刚一拿出来就被小卢西乌斯一把抢了过去。“快快,赶快给养父阁下用上。” “你难道不要听一听这药物的作用……” “你快点的吧!”小卢西乌斯焦急地说道,“听了你废话半天……快点!” 巴斯卡克仁便和众人一起进入室内。先倒出一些粉末,用水化开,然后涂抹在卢库鲁斯的伤口处。 “你这个是什么?”卢库鲁斯躺下之后,小卢西乌斯问。 “这是炉甘石粉。”巴斯卡克仁说,“这东西专门能够解胆芫菁的毒。我研制的,怎么样?只是……” “只是什么?” “我记得是不发烧的。”巴斯卡克仁说,“虽然说我能够肯定是中了胆芫菁的毒,其中有斑蝥毒素,但是蓝斑毒素毒性强烈是没错的,可一般不发烧。而且,黛丝缇拉萃取了毒素,做了处理。按理说不该发烧才对。” 小卢西乌斯一听就火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说的,是你不让我说的,非要让我赶紧用药。”巴斯卡克仁好似很无辜一般。 “那你说为什么会发烧?” “呃……我不清楚。我们埃及人……” “埃及,埃及,埃及!”小卢西乌斯发火了,“你叨叨个没完你……就听你叨叨了……” 小克劳狄乌斯便在此时来了,见到小卢西乌斯马上就要发火,赶紧制止。现在可不是发火的时候,普雷斯坦毕竟还在昏迷中呢,这是紧要的。 “肯定是有原因的嘛。”小克劳狄乌斯问,“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放在屋外石桌上的陶瓷罐子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制作的一种解药,解毒的药物。”小卢西乌斯没有说是青霉素,说了怕这些人也听不懂。 “能治疗发烧?” “当然了。”小卢西乌斯说道,“只是,现在不知道养父阁下为什么发烧。巴斯卡克仁说圣甲虫蓝斑毒素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人发烧。” “圣甲虫?”小克劳狄乌斯很是好奇,问,“这是什么?” 小卢西乌斯解释了一下,突然之间两个人一起想到了原因。 圣甲虫其实就是屎壳郎,屎壳郎是滚粪球的。虽然屎壳郎本身没有毒,但是由于总是在大粪当中爬来爬去,不免就带有大粪当中的病毒和细菌。把屎壳郎碾碎了加入蓝斑溶液中,大粪里面的细菌和病毒自然也就混合进去了。 如此一来,当卢库鲁斯受伤之后,这些病毒和细菌就随着伤口一起进入到卢库鲁斯的体内,造成了严重的细菌感染。这应该就是卢库鲁斯高烧多次的原因。 黛丝缇拉使用了矛头蝮蛇的提取物为卢库鲁斯萃取伤口处的毒素,而这种矛头蝮蛇蛇毒萃取物正好具有杀菌止痛的功效。但却只能暂时抑制一下细菌感染,不能够完全杀灭卢库鲁斯身上的细菌。 趁着卢库鲁斯还在昏迷之中,小卢西乌斯使用银针扎了卢库鲁斯一下,然后用自己制造的粗糙的青霉素溶液第一滴在上面。过了十五分钟并没有红肿的迹象。看来,养父命不该绝,不过敏。 于是,小卢西乌斯便用清水先冲洗干净卢库鲁斯的肩膀伤口处,再用一把用火烧过的小刀剜掉了卢库鲁斯中箭处的红肉,其实是很小的一块肉,然后在上面滴了青霉素溶液…… 卢库鲁斯确实中毒了,圣甲虫蓝斑毒素非常厉害,其中的斑蝥毒素毒性强烈。 同时这毒竟然还具有一定的延迟性,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被毒倒。 发烧的原因是因为斑蝥毒素,毕竟中毒了,发烧也是正常的,但是更为重要的原因是革兰氏阳性菌和大肠杆菌感染,这细菌正是那个所谓的圣甲虫身上带着的。 小卢西乌斯等人为卢库鲁反复清洗伤口,使用药物,三天之后,卢库鲁斯终于醒了过来…… “圣甲虫真是厉害啊!”小卢西乌斯几天没合眼,当卢库鲁斯醒来之后便由伊瑟拉等人照顾,他则走出病房,看着天边的朝阳对身边的巴斯卡克仁说道。 “很高兴,你没有说圣甲虫是……是‘屎中的虫子’。”巴斯卡克仁说,“我最讨厌别人说圣甲虫的坏话了。” “我决定了,以后我的人再射箭,先弄一些马粪、牛粪、猪粪或者人的大粪倒入便桶,做成金汁。让士兵拿箭在金汁里面好好地搅一搅,然后射出去。相信……呵呵,我保证敌人会喜欢的。” 巴斯卡克仁听后纳闷,问道:“敌人喜欢这个?你认真的吗?” 小卢西乌斯呵呵笑了两声,“那肯定,还会因此而热血沸腾呢!这都是圣甲虫给我的灵感!” 第222章 催促发兵 卢库鲁斯被圣甲虫蓝斑毒素折腾得够呛,幸好有小卢西乌斯等人悉心照顾,用炉甘石粉解毒,然后又用了土制青霉素杀菌,治疗对症,所以很快就好了起来。 毕竟,卢库鲁斯从来没用过青霉素,体内没有抗药性,稍用一点青霉素就好了很多。 可是,卢库鲁斯阁下毕竟是中了胆芫菁的斑蝥毒,虽然中毒和发烧等症状都已经消失,可身体还是比较虚弱的,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菲洛斯特拉托斯去调查卢库鲁斯中毒原因,过去了这么久却仍然没有消息。 但是,元老院等不了了。公元前七十一年一月末,西西里的阿格里真托迎来了罗马元老院的一位重要元老——加图路斯。 加图路斯是此时罗马共和国着名的保守派元老,今年四十八岁,有着罗马人标准的黑发黑眼,面容白皙却孔武有力。 他的全名是克温图斯·路泰提乌斯·加图路斯,是罗马的大独裁者苏拉的追随者,曾经在公元前七十八年的时候做过执政官。 那一年,苏拉死了,加图路斯正好上位。 可是不幸的是,和他一起当选的另外一位执政官是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是原本罗马历史上后三巨头之一的雷必达的父亲。两个雷必达的名字一模一样,所以公元前七十八年的雷必达就被称为老雷必达。 老雷必达当了执政官之后要干的事情就是反对苏拉政体,具体做法就是打算推翻苏拉宪法。 当时的加图路斯对此做了坚决抵制,并且率军在米尔维安大桥大败雷必达的军队。导致雷必达逃亡撒丁岛,不久之后就郁郁而终。 由于同样属于苏拉派,加图路斯和卢库鲁斯是认识的,能够称得上是熟络。 他们两个在政治理念上比较相似,同属于罗马保守派,都倾向于维护共和制度和传统的贵族政治。 不仅如此,加图路斯所在的路泰提乌斯家族和卢库鲁斯家族还是姻亲关系,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 这一次,加图路斯来到阿格里真托,是奉了元老院的命令来的,希望能够说服卢库鲁斯父子立刻出兵,渡过墨西拿海峡,进攻意大利的斯巴达克斯起义军。 其实,保守派阵营当中除了加图路斯之外,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路斯元老同样具有影响力。甚至,司考路斯的影响力超过加图路斯。 但是,司考路斯和卢库鲁斯没有什么交集,元老院也特别想要卢库鲁斯出兵,便派了加图路斯过来。 加图路斯在阿格里真托首先见到了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这两个人是特意来迎接他的。 “哦,真是太好了,朱庇特保佑,我这么顺利的就见到你们了。”加图路斯满面笑意地说道。 小卢西乌斯知道加图路斯来了,立刻就猜到了元老院的目的。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小卢西乌斯也急忙回礼并且说道:“是啊,感谢朱庇特,在这里能够见到阁下真是太好了。” 众人寒暄了一阵,加图路斯便问道:“怎么没有看到普雷斯坦?” 小克劳狄乌斯说:“阁下,没有见到普雷斯坦你是不是有些不高兴,认为他不尊重你呢?” “这……我的天,这怎么会呢?当然没有。” 加图路斯立刻反驳,其实他心中多少有些不高兴的,但是这一次来是带着元老院的使命来的,如果心中有怨气很可能就会表现出来,到时候兴许事情就会很难办,所以加图路斯一再说服自己不要有任何怨气、怨言,甚至不要有这方面的表情。 他认为自己表情拿捏得很好,语气方面也没有问题,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被小克劳狄乌斯看出来了。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不敢欺瞒阁下,普雷斯坦病了。” “病了?” 加图路斯来之前就想到了,卢库鲁斯会找出各种借口不去出兵意大利的。毕竟如果要出兵早就出了,不会让自己来西西里劝他。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使用这样的借口——装病,这个理由真是烂到家了。 小卢西乌斯听了加图路斯的语气知道其有所怀疑,但毕竟也没有撒谎,便说道:“是中毒了。” “中毒?” 小卢西乌斯听了加图路斯的话便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忍住没有大喊,说道:“我们封锁了消息,毕竟,现在不知道是谁干的。也怕消息传出去影响军心,也有可能打击罗马士气。 但是,普雷斯坦中毒却是真的。中的是圣甲虫蓝斑毒素。在北非作战的时候,普雷斯坦中了一箭。” 小卢西乌斯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意思是卢库鲁斯肩膀中箭,“本来以为就是寻常的中箭,简单做了处理,但是后来那毒发作了,而且非常猛烈,胆芫菁的毒性非常猛烈,差点……差点送走普雷斯坦。所以……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所以是我们两个来迎接你。普雷斯坦根本来不了。”小克劳狄乌斯说,“不是他不来,是根本来不了。阁下,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加图路斯听着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的话惊讶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二人言之凿凿,竟然连毒药的名字都说出来了,看起来就不像是假的。 “我能不能见见普雷斯坦?” “当然可以。” 小卢西乌斯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加图路斯来见卢库鲁斯。 卢库鲁斯是真的中毒,刚刚解毒不久,身体虚弱。用不着搞“司马懿诈病戏曹爽”那一套,吐汤在身上欺骗曹爽的亲信李胜。只要见了加图路斯就行,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即可。 果然,加图路斯看了卢库鲁斯之后,很快就出了病房,面色难看,心情沉重。 “怎么搞的,怎么……唉……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加图路斯眉头紧锁。其实,他和卢库鲁斯关系密切,看到卢库鲁斯虚弱模样,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果换成是司考路斯元老,搞不好,这老小子会把责任硬赖在斯巴达克斯头上。但,加图路斯毕竟是和卢库鲁斯关系不错的人,也想找出真凶,不会硬来的。 司考路斯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他自己躲过一劫! 如果是他来,如果他硬要把下毒的凶手说成斯巴达克斯,他会死的,小卢西乌斯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扭断他的脖子,再砍下他的头! 幸好,元老院是派来了关系不错的,还有姻亲关系的加图路斯阁下。 “有人下毒!”小卢西乌斯说,“现在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如果让我查出来是谁给普雷斯坦下毒,哼,不管是谁,我一定要砍下他的头颅,再把尸体剁碎了喂狮子。” “我有个问题,圣甲虫是什么?我听起来像是埃及的怪东西。”加图路斯问。 小卢西乌斯说:“正是埃及的。” “那就是埃及人干的了?”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不一定,需要查证。这毒药虽然出自埃及,可是很有可能恰恰说明和埃及无关。也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挑起埃及和罗马之间的纷争。” 加图路斯不是个笨蛋,想了想,觉得小卢西乌斯所说非常有道理。 几个人移步,一起来到阿格里真托市政厅。 加图路斯也不再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来就是希望你们立刻出兵。你们在西西里屯兵这么久了,一直没有进兵。斯巴达克斯那个色雷斯奴隶如今拥兵数万,想要攻打布林迪西呢。”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普雷斯坦中毒了,现在斯巴达克斯恐怕都已经灭亡了。只是现在,加图路斯阁下,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出兵?” 第223章 糊涂的元老 加图路斯当即便说:“如果普雷斯坦不能亲自带兵,但是小卢西乌斯阁下,克劳狄阁下,你们两个人可以带兵啊,这并不远,斯巴达克斯目前就在布林迪西附近。” 加图路斯没有称呼小克劳狄乌斯一个“小”字,在拉丁语中“小”不是前缀也不是后缀,而是一个短语,叫做“美诺”,意思是小的、年轻的、年少的。在拉丁语境里美诺有昵称的成分在其中。 小克劳狄乌斯和他父亲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是一个名字,所以一般称呼其为美诺·克劳狄乌斯阁下,然而,现在小克劳狄乌斯已经成年,且老克劳狄乌斯已经不在了,故而加图路斯就没有使用“美诺”这个短语,直呼他为克劳狄乌斯。 小克劳狄乌斯见加图路斯没有使用“小”这个短语,当时就有些伤感。但是小卢西乌斯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打算旁敲侧击的分化卢库鲁斯系的几个军团。 “没有普雷斯坦,我们哪里都不去!”小卢西乌斯回答,“因为这符合规矩。” “可是,现在罗马十分危急,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可以打破的,小卢西乌斯阁下,我希望你能够为了罗马考虑。” 小卢西乌斯听罢不屑地说道:“真的吗?打破规矩?我想问问,加图路斯阁下,你,还有元老院,你们做好打破规矩的准备了吗?你们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会付出什么样的沉重代价?” “背后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以后再说。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们不出兵,罗马就完了,现在就已经危在旦夕!朝夕不保!”加图路斯大声地说道。 小卢西乌斯猛地摇了摇头,转换了一个思路,继续说:“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指定我为他的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但是我仍然不能扔下养父。他需要我的照顾,需要我研制的药品。我在这里也不瞒着你了,毕竟加图路斯阁下,看到你我也有一种亲近感。 现在有人毒害我的养父,搞不好,过些日子还会有流言传出,没准会中伤他本人,甚至于会中伤卢库鲁斯家族和克劳狄家族。而我,作为我的庇护人阁下的养子,在他病重期间不管不问,去攻打斯巴达克斯,你有没有想过流言又会怎么说我呢?” 加图路斯却大声地反驳:“我认为不会有流言,而且就算有了流言又能如何?元老院不会相信这些流言。 你,小卢西乌斯,还有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你们离开西西里,终究是为了罗马,为了共和国。难道这不是更为宏大的情怀吗?” 小克劳狄乌斯听后说道:“加图路斯阁下,如果到时候我们被人言语中伤,你会怎么做,元老院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为你们澄清啊?” 小卢西乌斯说:“不,阁下,到时候难说了,兴许元老院都要自身难保。还怎么为我们澄清?”小卢西乌斯终于把话说了一圈,兜回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卢西乌斯请加图路斯坐了下来,众人全都坐定。小卢西乌斯方才对加图路斯说:“阁下,我现在……我其实对罗马非常担忧。” “担忧?”加图路斯心道,你要是真担忧你赶快出兵啊。 小卢西乌斯翻了一下眼皮,看了看小克劳狄乌斯,小克劳狄乌斯报以轻笑回应。 “现在斯巴达克斯这个奴隶起来造反,难道都是奴隶吗?”小卢西乌斯说,“我听说有很多的破产农民和逃亡罗马士兵加入了他们。否则,斯巴达克斯的战斗力也不会这么强。” 加图路斯问:“你是在责怪元老院吗?你是在责怪苏拉体制?” “难道不是吗?阁下,我有说错一个字吗?”小卢西乌斯说,“自从苏拉阁下隐退,经他改革的元老院对重重危机的处理都不是很好。特别是在这次对付斯巴达克斯的奴隶大军的时候,一支又一支的军队在合法选举产生的行政官的指挥之下,被奴隶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甚至遭到全歼,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搞得加图路斯哑口无言。 “我们捋一捋,有普布利乌斯·克劳狄乌斯阁下,有瓦利尼乌斯、博利乌斯、楞图鲁斯、盖利乌斯、卡修斯、曼利乌斯,哪个不是罗马贵人?要么是执政官,要么是大法官,要么是总督。可是全都败了。 前前后后罗马的正规军一共折进去七万多人,阵亡人数相当于一个坎尼会战。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就是因为正规军都被你们赔进去了,所以克拉苏才自费招募了三万人。” “这……这……”加图路斯吞吞吐吐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反驳什么呢?这就是事实啊。 小卢西乌斯毫不客气地继续问:“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这能意味什么?”加图路斯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小卢西乌斯说,“意味着斯巴达克斯凶残,这群该死的家伙个个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小卢西乌斯听了直摇头,“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阁下,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那你说啊!” “那么多人都被打败,个个都是罗马贵人,这些人可是共和国的中坚力量。”小卢西乌斯说,“这些人吃了败仗,军队溃散,你让人民怎么想?他们会认为,罗马不行了。 你们没感受到舆论,没有感受到罗马人民的怒火吗? 元老院里朽木为官,荣誉阶梯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导致国家法律不彰,人民不盛,苍生涂炭。 而事实也正是这样。总是被斯巴达克斯打败,丧失的军队其实都是贵族派的军队,不是吗?而胜利,则是克拉苏阁下获得的,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克拉苏阁下会和你,加图路斯阁下站在一条战线上?” 加图路斯听后若有所思,“难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元老院的资深元老居然就是这样的政治水平。 其实,不能说小卢西乌斯的政治水平高,只是由于从小就接受中国的正规教育,有历史、政治、地理还有教军事训练,导致他的政治能力比一般人敏感一些。再结合他对历史走向本来就有把握,所以当他看加图路斯的时候感觉自己看着的是一个白痴。 “为了最终赢得胜利,元老院干了什么?那么多合法选举出来的执政官全都失败了,你们就把军队交给了克拉苏。 伟大的罗马元老院中五百一十二人,衮衮诸公,竟然对一个奴隶大军的指挥官毫无办法,数年下来,损兵折将,束手无策到要去求助一个低阶的裁判官,一个罗马城的恶棍,一个不择手段致富的人,真是好大能耐? 加图路斯阁下,你清醒一点!是两位执政官交出兵权,是执政官啊,是合法选举出来的执政官。他们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克拉苏,可是克拉苏仅仅被选为地位较低的裁判官。克拉苏不过是个裁判官,这符合常规吗?” “这虽然不符合常规,但是没有办法啊。为了罗马!” “所以说啊!”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所以说罗马危险了!你竟然没看出来……规矩既然定下来,怎么可以轻易打破?规矩就是规矩,法律就是法律。” “我们先要活下来……”加图路斯大声地分辩,“天啊,你到底明不明白?活下来最重要。克拉苏阁下能够打败斯巴达克斯,这不是很好吗?有什么问题?” “这没问题吗?” 加图路斯可能有些迂腐但绝不是个傻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岂能不明白?只是不想承认,抹不开面子而已。毕竟自己快五十了,眼前的年轻人还不到自己年龄的一半。 —————————— 注释:minor本身是一个拉丁词,英语借用了这个词,但是却没有正常使用。罗马人不会使用junior,通常缩写为jr.作用前缀,这是英语人群的叫法。小说当中是为了方便,用了一个“小”字。后面人物对话当中仍然使用小克劳狄乌斯,还是会叫“小”字,是为了能和前文随上,尊重大家的阅读习惯。 第224章 真正的危险 小卢西乌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今天你打破一个规矩,明天我打破一个规矩,后天他又打破一个规矩。长此以往,还剩下什么呢? 苏拉阁下当年说得非常清楚,必须走荣誉阶梯之路。一步一步成为执政官,或者成为大法官这样才能指挥军队。可克拉苏不过就是个裁判官,你们居然把军队的指挥权给了他……你们无能,你们废物,你们无所作为。拿不出钱来不说,凭借声望竟然没有招募一个人,是克拉苏自己花钱招募了军队。军队能听你们的吗?只会听克拉苏一个人的。 你们这些所谓的权贵,罗马执政官,竟然不能获得胜利,偏偏是裁判官克拉苏获得了胜利。那么,要你们做什么?你们有什么用? 如此一来,你自己说,苏拉体制不就是个笑话吗?这个体制选出了一群酒囊饭袋,废物,居然打不过一个奴隶角斗士! 现在,告诉我,加图路斯阁下,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觉得这没有问题吗?加图路斯阁下,难道这不就是问题吗?” 一番话说得加图路斯一语不发,只能低头沉默。 “既然苏拉体制不能够应对危机,只能打破这种体制罗马才能转危为安,那我问你,加图路斯阁下,苏拉体制不就是要等着被推翻吗?” “克拉苏阁下曾经也是苏拉派的一员……我觉得,克拉苏阁下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加图路斯虽然很没有底气,但还是嘴硬反驳。 “也许吧!”小卢西乌斯说,“在克拉苏阁下没有获得足够的荣誉之前,他一定是一个坚定的贵族派、共和派,但是如果他获得了荣誉呢?我想,阁下你应该清楚克拉苏阁下的为人,不是吗?难道你……我的阁下,难道你忘记自己在罗马的寓所的着火事件了吗?是谁勒索了你?” 加图路斯听了之后立刻脸色大变,尴尬、羞耻、后悔、愤怒、不甘等等负面情绪一股脑地表现了出来。 小卢西乌斯说的事情就发生在几年前,大概是公元前七十六年。 有一次罗马城失火。而这火不偏不倚正好就烧在加图路斯家隔壁。火焰顺着风,马上就要烧到加图路斯的寓所了。 这个时候救火队来了,立刻就能展开救援。帮助加图路斯的邻居将火焰扑灭。 可是,当救火队正要救火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群人,拦着救火队不让救火。后来听说好像是救火队收了这些人的钱。 但是,当时这些人人高马大,人数众多,人狠话不多,就是不让救火队动,而且也不允许其他人救火。 眼看大火就这么把加图路斯的邻居家吞噬了。 这个时候,克拉苏出现了,非要和加图路斯谈生意,要加图路斯将自己的两处庄园卖给他。如果生意谈成了,克拉苏就答应放救火队去救火。 看着燃起的熊熊大火,加图路斯只好妥协,把自己的两处庄园低价卖给了克拉苏。不过,由于对面是加图路斯而且是元老院元老,所以克拉苏反而按照正常的价格购买了这两处庄园。 这让加图路斯非常意外,当时就欣喜若狂。救火队也及时扑灭了大火导致加图路斯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愤怒。 此时,这种愤怒的情绪重新在小卢西乌斯的帮助之下找了回来。加图路斯在心中暗骂自己实在太傻了,居然还因此而感激克拉苏好一段时间。 但是,加图路斯仍然说道:“这件事就不要再谈了,这都是……都是过去的事了。小卢西乌斯还是让我们谈一谈出兵的事吧。”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道:“出兵可以,但是需要等到普雷斯坦病愈才行。” “普雷斯坦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是罗马此时也非常危机……” “阁下。”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迫害规矩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别的不说我们就说那个庞培。他不就是被元老院宠坏了的孩子吗?” 加图路斯觉得小卢西乌斯在胡搅蛮缠,“这是怎么说的呢?” “加图路斯阁下,你也是苏拉派成员。当年雷必达作乱,是你平定了他。可见你对苏拉体制的破坏是非常介意的。但是庞培就是一个破坏苏拉体制的人啊。”小卢西乌斯问,“当年是谁让庞培去的西班牙?按照苏拉制定的规则此时庞培年龄不达标,不可以成为指挥官,他竟还是毛遂自荐,要去西班牙。你们竟然也同意了。” 加图路斯急忙说道:“当时,按照苏拉阁下制定的规则,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 “当时的卢库鲁斯阁下不行吗?梅特鲁斯阁下不行吗?” 加图路斯说:“梅特鲁斯在西班牙遭到了失败,其他执政官也遭到了失败。” “所以你们就让庞培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然后呢?庞培赢了吗?”小卢西乌斯问,“庞培当时承诺说会快速结束这场战争对吧?然后呢?” 加图路斯叹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听说米特拉达梯六世和塞尔托里乌斯两个,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要夹击罗马。所以就排了庞培去西班牙,然后排了普雷斯坦去本都。当时我们是不想让战争规模扩大,所以才不得已派出了庞培阁下。” 小卢西乌斯笑着摇了摇头说:“庞培打了那么多年,只要和塞尔托里乌斯交手就必败无疑,可笑你们居然还让他去了。你们以为能赢?” “是的,小卢西乌斯,元老院知道是你击败了塞尔托里乌斯。” “不,不是我,是我的养父。”小卢西乌斯说,“如果不是我的养父做总指挥官,不是我的养父派兵及时南下西班牙的贝提卡地区,塞尔托里乌斯是不会感到太大压力的,就不会和我决战,仓促之中他失败了。 所以,你要看到,必须守规矩,守了规矩就会赢,不守规矩就会输。难不成你认为苏拉阁下是个白痴吗?非要制定这样的规则。” “我现在非常纳闷,小卢西乌斯,你到底是赞成苏拉体制还是反对苏拉体制?” “我对苏拉宪法和苏拉体制没有任何想法。”小卢西乌斯说,“我的想法就是必须要等普雷斯坦病愈了方才可以出征。这就是规矩。如果苏拉体制没有被推翻,那么就必须按照苏拉体制进行。我和小克劳狄乌斯阁下年纪都不够。而且,指挥官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不是我们两个。我还要告诉你。现在真正的危险不是斯巴达克斯。他根本就不可能攻下罗马。” “真的?”加图路斯问。 “当然,是我说的,斯巴达克斯的败亡就在眼前了。我说的。” “太好了!”加图路斯非常兴奋,转而又问,“那是谁?真正的危险。” “我的朱庇特啊!我说了这么多难道白说了吗?”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当然是克拉苏和庞培!” 第225章 庞培之道 加图路斯沉默不语,半晌方才说话:“小卢西乌斯阁下,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斯巴达克斯确实是要攻击布林迪西,然后就会进入希腊……” “会攻打罗马吗?”小卢西乌斯问。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啊。”加图路斯急忙说。 小卢西乌斯却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的。斯巴达克斯经过了一次大败,兵力损失了三分之二。虽然现在恢复到了七万人。可是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因为他损失了大批的老兵。此前他手下的士兵不少都是角斗士和罗马军团士兵,所以战斗力非常强。很多人都被克拉苏阁下干掉了。所以,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你也知道,他现在只想回色雷斯。因为他已经不能打败罗马了。” 加图路斯问:“那么,你们是不肯出兵了?” “不,我从来没说不出兵,我们会出兵,但是需要等普雷斯坦痊愈……” 加图路斯没有敢于再说什么,其实他想要告诉小卢西乌斯他想说他打算剥夺卢库鲁斯几个军团的指挥权。把这些罗马军团,主要就是第七、第九、第十和第十一四个军团,交给克拉苏阁下指挥。 可是,转而又一想这不现实,而且加上听了小卢西乌斯一番话后,加图路斯觉得这个想法不现实。 马库斯·克拉苏根本就是滚蛋王八蛋,一条恶棍,真要是再得到四个军团,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当加图路斯看到小卢西乌斯坚定的眼神,并且听说了他“猎颅者”的名声之后,便没有敢于说出来。想了想,把话全都咽了回去。 便是在这个时候,加图路斯突然意识到,共和国要完了。至少,苏拉体制要完了。 自己可是共和国元老院的元老,资深者,现在竟然惧怕一个军团长,还有一个克劳狄家的纨绔子弟…… 而他们手中的军队元老院竟然也调动不了,不,是根本就没有几个兵了,诚如小卢西乌斯所言,都被葬送了。又不敢剥夺卢库鲁斯系众人的指挥权。 加图路斯知道,卢库鲁斯手下的军团战斗力非常强,如果元老院敢于下达剥夺指挥权的命令,这些人,包括卢库鲁斯本人,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以及小克劳狄乌斯、巴尔巴、法比乌斯很有可能会率领军队来到罗马城下。 此外,卢库鲁斯系在东方还有两个军团,分别由特里亚里乌斯和哈德良率领,正在防守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 加图路斯认为克拉苏的三万多人根本挡不住卢库鲁斯系的四个军团,那么,元老院就要答应卢库鲁斯的任何请求。搞不好,再逼出一个苏拉来。 加图路斯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心道:说庞培和克拉苏是共和国的威胁,难道你们卢库鲁斯父子就不是共和国的威胁了吗? 只是,加图路斯还不足够愚蠢,没有当面把话说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难啊,难啊,我尽力了,我尽力了……” “加图路斯阁下,你不用担心,斯巴达克斯很快就会败亡的。” 加图路斯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阿格里真托的市政厅会客室。转过头说:“替我向普雷斯坦问好,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够早日康复。”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小克劳狄乌斯刚要说些什么,小卢西乌斯却让他不要说,然后自己一个人去追上了加图路斯。 “不用你送我了。”加图路斯一边走一边说,竟然看都没看小卢西乌斯,“我没有能够完成元老院交给我的任务,我回去了。” “阁下,请等一等。” “唉——说吧,还有什么事?” 小卢西乌斯不想再顾及太多,问道:“阁下,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会怎么样?”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想管了。”加图路斯说完,觉得这话不应该由自己说出,又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你们去找庞培回来了吗?” “当然了,使者早就出发了。”加图路斯说,“你们在北非见到使者的时候,差不多元老院也向庞培和梅特鲁斯阁下派出使者了。后来又派出了一次。” 小卢西乌斯明白,看来,在北非的时候和那个使者所谈的话起到作用了,元老院火速调庞培一伙回来了。 “庞培一定不会帮你们灭了斯巴达克斯的。” “你说什么?”加图路斯听了后非常不高兴,“你……哼,小卢西乌斯阁下,你想的,说的都不太合适吧?” 看来,加图路斯对庞培的印象不错。难怪,庞培具备相当的迷惑性。不要说加图路斯,元老院里面的许多元老都会被庞培迷惑。这是庞培的优势。 首先就是庞培这家伙长得帅。虽然,小卢西乌斯没有见过庞培,但是听了小克劳狄乌斯,昆图斯·西庇阿的描述,结合历史上的庞培的外貌,可以肯定的是,前三巨头同盟中,庞培是最帅的一个。 不一定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但是在本时代,庞培无疑是英俊的。这种英俊就如同后世的尊龙之于七零后,吴彦祖之于八零后的男人们一样,是一种永恒的,不可超越的,神化的英俊。这就会迷惑很多人,认为他有贵族气质。其实,庞培不过是个骑士而已,但并不妨碍很多人喜欢他。 其次,狗日的庞培,特别会做人,懂得人际关系之间的微妙操控。 多年前,那个时候庞培还年轻,不像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了。年轻的庞培疯狂地爱上了弗洛拉。弗洛拉的全名小卢西乌斯并不知道,因为校选课上的教授没说。弗洛拉是一位罗马名媛。没错,名媛并不是贵妇,而是交际花的意思,或者也可以叫做高级妓女。当然也是艾薇女优,因为这些人会在众人面前表演活春宫。弗洛拉是这些名媛当中比较出名的一位。 庞培疯狂地爱上了弗洛拉,弗洛拉就曾经在众人面前常常吹嘘说与庞培做爱后,她的背上常常会留下指甲的抓痕。 但是,庞培发现自己的一个叫做格米尼乌斯的朋友多次尝试引诱弗洛拉,庞培就主动把弗洛拉让给了格米尼乌斯。 庞培对朋友非常慷慨,他再也没有回头拜访过弗洛拉,而欠了他人情的格米尼乌斯则成了一位有价值的政治支持者。 这对庞培来说是特别大的牺牲,尽管弗洛拉是个艾薇女优,可这并不妨碍他爱她,她也爱他。据说弗洛拉后来为此病了很长时间。 再次,元老院的不少元老对庞培产生了“晕轮效应”。庞培是青年才俊,年少成名,甚至得到了苏拉的称赞,虽然苏拉称赞他的时候带有半开玩笑的性质,称其为“马格努斯”,意思是伟大的人。 说一不二的苏拉给很多元老造成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大多数人都相信苏拉的眼光。认为庞培能力着实出众,是同龄人当中的翘楚。 晕轮效应让很多元老只看到庞培的优点,看不到庞培的缺点,或者看到了也有意无意地忽略。 当庞培要动摇苏拉体制的时候,当庞培不遵守军令的时候,当庞培擅自做主的时候,元老院的元老们竟然都容忍了。 “庞培阁下很快就会回到罗马的。”小卢西乌斯说,“他会象征性的歼灭一些斯巴达克斯的散兵游勇,然后……” “然后不再进兵?”加图路斯戏谑地说道,“按兵不动?” 第226章 元老院不傻 小卢西乌斯并没有生气,说道:“不,正相反,我的加图路斯阁下,庞培会大军压境,逼着你们选举他为执政官。” “这不可能!”加图路斯生气了,大声地反驳,“庞培阁下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不可能?” “不为什么,这不可能!而且,庞培的年龄是不够的。”加图路斯大声地说道,“苏拉体制要求执政官必须四十二岁,只有贵族可以提前一些,四十岁。庞培是没有资格提前的,他不是贵族,就算他是,那也不行。他甚至都不是元老院元老。” “庞培就是要这么做,因为这会挑战苏拉的权威,挑战苏拉体系,最终使苏拉体制崩溃。”小卢西乌斯说,“庞培早就对苏拉体制不满了。不用我说,加图路斯阁下,难道你没察觉吗?” 加图路斯生气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大声说了一句“告辞”,便转身走了,一刻不停上了船,杨帆而去。 小卢西乌斯感叹,人只愿意相信自己能够相信的东西。 是啊,庞培怎么可能会这么干呢?谁这么干庞培都不可能这么干。不是想不到,而是能想到但是不屑于去做而已。加图路斯从来没看有人这么干过,所以,他一定会认为庞培绝对不会,更不可能会这么干。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变坏的。有人说,这个世界是恶的世界,不是恶正在获得胜利,而是恶已经获得了胜利。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了恶,而恶却以自由的形态出现在人的面前。 只要不是物理层面的,不是生物层面,人都是自由的,人可以去行善,但是人也可以去作恶,自由地选择做恶,而且,恶会给予力量,恶本身就是力量。 想要获得更大的力量就要去做更恶的事,否则只不过是重复前人的故事而已。 “假途灭虢”,“泓水之战”,“张仪欺楚”,“白衣渡江”,“洛水背誓”,“玄武门之变”,每一项都是一次对人性底线的刷新,可每一项都是最有力量的恶行。都是一点点刷新恶的下限,到了最后,大家甚至都认为杀别人全家是正常的,正所谓“斩草不除根,出风吹又生”。 这当中,最应该谴责的是那个刷新人的底线的人,也就是第一个干坏事的人。有的时候,很多人都有条件杀人全家,但是没有这么做事因为还有一些道德底线,认为那么干不对,过不了自己心里边那一关,不是没有能力,没有机会。可是一旦有人干了这件事,后面再有人干似乎就很自然了,也没有心理压力了。 西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不是加图路斯想象不到,是觉得不可能有人会这么做。但是当别人这么做之后,他又会觉得,当初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傻? 历史上的庞培是在公元前七十一年的时候伙同克拉苏一起用武力逼着元老院选举他为下一年的执政官的。现在这件事还没发生,加图路斯根本不信。可是,此前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 公元前一百零七年的时候,盖乌斯·马略就多次当选执政官,虽然他当时没有用军队直接迫使元老院选他,可他通过在军队中的崇高威望竟然七次当选执政官。他改变了罗马政治权力的运作方式。 二十多年后,也就是在公元前八十二年,苏拉率领军队进入罗马,用武力控制了局势,迫使元老院任命他为独裁官。这可以说相比马略更进一步了。而且,苏拉是独裁官,这可比执政官厉害得多。 而庞培呢?小卢西乌斯知道,这狗日的,还有克拉苏,两个人很快就会“合流”,然后武力逼迫元老院。 只是,马略是真的有威望,苏拉是真的强悍,庞培呢?是真的刁钻。 小卢西乌斯告诉加图路斯是有自己的用意的,目的其实就是希望能够在苏拉体制的崩溃之中分一杯羹。 自己只有二十三岁,或者是二十四岁,毕竟是穿越来的,年纪想不通该是多少,反正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如果苏拉体制还在,无论如何,他自己都不可能当执政官,但是如果苏拉体制崩溃了,或者裂开一道口子,那么对自己来说,对养父来说都是有利的。 历史上的事实也证明就是这样,庞培只有三十五岁就当选了执政官,后来的屋大维更厉害,成为执政官的时候只有二十岁。 历史是个好东西,必须要会一些。小卢西乌斯之所以如此对待加图路斯,除了因为加图路斯是罗马元老院的资深元老之外,他还有自己的考量。 历史上,公元前四十四年三月十五日,“一代枭雄”凯撒被刺杀之后,屋大维吸收了凯撒的军队,并且联手元老院对付马克·安东尼,在取得穆提纳战役的胜利后被元老院剥夺指挥权。屋大维无奈之下只好在罗马周边地区活动,一年之后,也就是公元前四十三年七月,屋大维再次进入罗马并且逼迫元老院选他当了执政官。看起来,元老院受到了胁迫,其实,元老院里有明白人,比如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阁下,他们是用屋大维来制衡马克·安东尼。 现在,在小卢西乌斯看来,元老院毕竟是元老院,具备立法权的同时也具备一定的行政权。是罗马的象征,也是罗马的权力中枢。 如果,元老院强行要求卢库鲁斯系的四个军团收归元老院,然后交给克拉苏指挥怎么办?直接造反吗?显然现在不是时机。即便是赢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当中恐怕也会逐渐走向颓败,就像塞尔托里乌斯那样。 所以,一定不能让元老院这么干。想要制止元老院,那就要让元老院有所顾忌,那个人就是庞培。庞培很快就会回来了,手下还有凯撒给他的一万俘虏。这些人虽然说很多都被编入了康沃斯民社,但是庞培定然会带许多雇佣兵回来的,如此就有一支庞大的军队。 小卢西乌斯其实就是想要通过点醒加图路斯的方式告诉元老院,危险不是只有我和我的养父,还有庞培和克拉苏。 如果你们这帮蠢蛋元老趁着我的养父中毒的时机——此前不愿泄露普雷斯坦病情正是怕元老院知道后剥夺指挥权——让我们交出兵权给克拉苏,那可就糟了。现在就是要告诉你,防着克拉苏,防着庞培很重要。 只是,小卢西乌斯没有想到加图路斯如此地欣赏庞培,把庞培看成青年才俊,看成是元老院的支柱。 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计谋还是可以照旧实施。加图路斯是做过执政官的人,毕竟不是糊涂蛋,虽然一时之间生气,但是气消了后就会慢慢想明白了。他可能是“见事迟”,但他不是“瞎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加图路斯想不明白,元老院还有其他人,会贡献自己的智慧的。 毕竟,他来就是想要卢库鲁斯系出兵的,现在任务没完成,他要向元老院报告说明原因,到时候会把小卢西乌斯的话一并说了去。那么,“庞培和克拉苏是苏拉体制的威胁”这样的论断,或者说流言,立刻就会弥漫在元老院里,那五百一十二个罗马“中老年骨干”肯定会想明白的。 有了庞培和克拉苏,那么元老院就会疑心重重,就会认识到庞培和克拉苏其实也是威胁,毕竟元老院中并不全是酒囊饭袋,于是乎衮衮诸公就会想要在这中间“搞平衡”,不会轻易剥夺卢库鲁斯的指挥权的。 只是,小卢西乌斯这里认为,四个军团,数万人屯兵在西西里这么久,没有出兵,实在是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否则元老院那里说不过去,这才让加图路斯见了一下普雷斯坦。让元老院知道不是故意抗命,而是因为普雷斯坦“卧病在床”。 正在此时,小克劳狄乌斯跑到港口来找小卢西乌斯,“快回去,你的养父,我姐夫,能说话了。” 小卢西乌斯听后一阵惊喜,但是又看了看远去的船只,叹了一口气,“要是养父能提前一点开口说话就好了。” “早就能了。”小克劳狄乌斯说,“你来送加图路斯我回去看姐夫,他就能说话了。他早就能说话,只是装不能说话而已。我是看到加图路斯走了才出来告诉你的,我刚才一直藏在谷仓后面。” “你让仆人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不是你说的要保密吗?别人怎么行,万一他半路跑去给哪个对头报信怎么办?” “哎呀,舅舅,还是你够谨慎!” “那是,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绝非浪得虚名!” 第227章 养父多谋 小卢西乌斯单膝跪倒在卢库鲁斯床前,握着卢库鲁斯的手激动的说:“太好了,爸爸,你终于好了。这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去冥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卢库鲁斯微笑着说:“坐下吧,这是因为死神塔纳托斯不愿意收留我啊,也要感谢福尔图娜,这一箭是射偏了,不然我无论如何都活不了。” “是的,感谢福尔图娜,感谢塔纳托斯。”小卢西乌斯附和着说。 卢库鲁斯使用了几次巴斯卡克仁的解毒药,又用了小卢西乌斯的抗生素,明显好起来了。 他是军人出身,身体素质本就很好,虽然经历了中毒和高热,可对症下药,祛除了病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短短几天,能够自己坐起来,也能够开口说话了。 “加图路斯来了对吧?”卢库鲁斯问,“催促我们立刻进兵剿灭斯巴达克斯。” “是的。”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小克劳狄乌斯都已经和我说了。你不愿意发兵进攻斯巴达克斯是不想破坏苏拉体制,这很好,不仅可以暂缓进兵,让我们的士兵能够得到休整,而且让元老院清晰地知道了我们的态度。” 小卢西乌斯说:“其实,爸爸,是因为你病了,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去打斯巴达克斯呢?而且,斯巴达克斯能够掀起这么大的声势,难道就是因为他足够凶残吗?显然不是。 还不是因为罗马的蛀虫太多了,逼得人民活不下去?沉重的赋税,繁重的兵役本来就已经压得人民喘不过气来。许多元老掠夺土地,大搞土地兼并,让许多农民失去了土地,背上沉重的债务,有的甚至卖身为奴。这些人也活不下去就加入了斯巴达克斯。” 卢库鲁斯认为小卢西乌斯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转而又说:“苏拉体制其实不得不改了。” 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真的吗?爸爸,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啊,苏拉其实并不十分贪恋权力的人,这一点我是最清楚的。他确实逼着元老院选举他为独裁官,但是这些……他其实都是为了改革。做独裁官仅仅三年,他就主动隐退了。只是他很快就去世了,没有机会主动卸任独裁官。如果朱庇特能够再给他一点时间,世人对他的看法一定会大大改观。” 卢库鲁斯已经可以说话,稍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苏拉出身贵族,接受贵族教育,心中有贵族理想。他按照自己的理想进行的改革,本身来说,就是在苏拉的角度来看,是没有问题的。他自己认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事。 但是,世间的事就是如此,特别是政治上更是这样。很多人坚持自己的观点,坚持自己的实践,他们能够为此抛头颅、洒热血,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是到头来他们的坚持,他们的实践竟然是错误的。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苏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其实在苏拉的角度来看,他做出的改革,制定的宪法,其实都是为了罗马,希望罗马能够走上正轨。 在这个过程当中,苏拉确实谋取了私利,但是从整体上看,他是希望把罗马带向更加光明的未来的,这是主要的。他努力了,也实施了。但是,实施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是不对的。如果是对的,就不会出现斯巴达克斯了。” 小卢西乌斯说:“爸爸,这一点其实我也是能够想到的。所以,我和加图路斯元老谈话的时候也说了苏拉体制的事。不过,加图路斯元老可能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 “会的,他会想明白的。”卢库鲁斯微笑着说,“加图路斯就是这么一个人。你看到的他和真实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他表面上好像听不懂,可其实他心里面比谁都懂。 我的孩子,不要太过自信,你虽然足智多谋,可是你还是欠了火候,不要被那只老狐狸给迷惑了。加图路斯惯于装傻充楞,很会演戏。 你想,不管怎么说,加图路斯可是做过执政官的人。而且,他当时的搭档是马尔库斯·雷必达。雷必达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你想想,加图路斯会是一个糊涂蛋吗?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啊,我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加图路斯一溜烟就跑回罗马去了,这家伙……他肯定是听了你的话想明白了。 我虽然说你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我也要说,你干得好,非常好啊,我的孩子。你点出了问题。 那就是告诉加图路斯,也就是告诉元老院,不要过分相信庞培,不要太过依靠克拉苏,这两个人都靠不住。 不要说这两个人是不是真心维护苏拉体制,抛开苏拉宪法不谈,就是元老院本身,庞培和克拉苏其实也是一个威胁。 在你之前,加图路斯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其实他非常欣赏庞培,可是你点醒加图路斯。所以,他才急着回罗马去。” “急着回罗马……”小卢西乌斯不明白,“就算我点醒了他,他明白就行了,急着回罗马干什么?等一等,爸爸,让我想一想。加图路斯阁下一定有着急的事,而且还和我的这个点醒有关。” “没错!”卢库鲁斯有意点拨小卢西乌斯,“再想想……” 小卢西乌斯眼珠乱转,“难道……该死的,加图路斯也没说明白,不会是庞培要回来了吧?马上就要到罗马?” 卢库鲁斯笑着说:“你的话马上就会被验证。” “怎么验证?” 卢库鲁斯回答说:“苏拉阁下定下过一条律法,在外领兵的将领得胜归来的时候。在过卢比孔河之前必须要解散军队。当然,也可以不解散军队。让军队留下,将领自己回罗马也行。” “就是说,庞培已经快要到卢比孔河了?”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说道,“我还问过加图路斯,他说了几次使者却没有说得很清楚。” “不用说得太清楚,他的行动和语言其实就已经告诉你了。” “爸爸,你说,庞培会解散军队吗?”小卢西乌斯这是明知故问。 卢库鲁斯说:“当然不会。他这次回来,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委屈,不甘和愤懑,全都会找元老院算清楚。别的不说,就说元老院拖欠军饷,其实大大影响了庞培下辖军团的战斗力。一拖就是好几年,军队差点哗变。 他数次败北塞尔托里乌斯,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在塞尔托里乌斯手下赢过哪怕一仗。现在,塞尔托里乌斯死了,庞培找不到报复对象,一定会把这份愤懑发泄在元老院身上。不过,他不会直指元老院,借口当然是苏拉体制。” 小卢西乌斯不得不佩服自己养父的政治能力,毕竟他才是苏拉指定的遗嘱监督人,能够看到这一层相当厉害了。 小卢西乌斯是后世穿越过来的,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看透历史的迷雾。卢库鲁斯却是本时空的人,正所谓当局者迷,然而卢库鲁斯仍然能够想到,这说明他的高明之处。 “你做得非常好,我的孩子,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真的吗?”小卢西乌斯被自己的养父阁下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的。”卢库鲁斯肯定了自己的话,“你坚持不出兵还说这是为了维护苏拉体制,因为我是指挥官,而你不是,这体现出了我们对共和国的忠诚; 同时,你谴责了苏拉体制,让加图路斯意识到……加图路斯意识到元老院也就意识到了,苏拉体制恐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得不改了; 第三,你指出庞培不可信,克拉苏不可信,这就使元老院不会轻易解除我的指挥权,也不会让你,让小克劳狄乌斯、巴尔巴、西庇阿就此回家,元老院要用我们来制衡庞培、克拉苏。甚至制衡他们在元老院的朋友。 第四,你指出,庞培和克拉苏可能联合在一起。这虽然不是现实的威胁,现实的威胁是斯巴达克斯,但这是潜在的威胁。是一种可能性。” “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们两个一定会勾结在一起的。”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说道:“那也是暂时的,而且你也需要助力。昏迷这段时间我不是没有意识的,我想了很多,我认为克拉苏的女儿可以娶……” “啊?啊!爸爸,你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现在醒了,我的孩子,我和你说,你现在应该立刻率军渡过海峡去攻击斯巴达克斯。”卢库鲁斯说,“就算是我的命令。不过……” 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接下来又讨论了很多…… 第228章 咆哮的骑士 加图路斯一溜烟跑回罗马,此时刚刚日出,元老院正要开会。加图路斯没有回家,直接来到元老院所在地——霍斯提里乌斯会所。 罗马元老院所在地变过好多次,最开始的时候是在赫斯提亚议事堂,这里有三个房间,市民甚至可以进入旁听。但是地方狭小,随着元老院人数的增加,此地已经不敷使用。公元前八十年,赫斯提亚议事堂被拆除。 罗马元老院转到霍斯提里乌斯会所。霍斯提里乌斯会所位于罗马广场,这里自古就是罗马市民集会的场所,也是献祭的神殿。 罗马元老院,拉丁语读作“斯内特斯”,是共和国真正的掌控者。 罗马第一任勒克斯,也就是罗马王,名字叫做罗慕路斯。他带着三千名被其他部落放逐的强盗、流氓、罪犯修建了罗马城之后宣布,凡是能叫得出自己爷爷是谁的人自己的家族就能够进入“派特”,也就是“父老”阶层,参与城市大小事宜的决策。 他们数了好久,竟然只有区区一百人。起初的一百人,就是罗马元老院的雏形。 随后当萨宾人并入罗马,罗慕路斯允许其选举出一百人,成为罗马“父老”。于是,这个时候的元老院就有了两百人。 公元前六百一十六年,罗马第五任勒克斯是来自罗马北方的强敌伊特鲁里亚的卢奇乌斯·塔克文·普利斯库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充元老院。 增加了一百位伊特鲁里亚裔或者是塔克文的亲信进入元老院。由此,元老院的人数由二百增加到三百。 自此到共和国末期的公元前一世纪,罗马的元老院正式的人数基本上就维持在三百人左右。 随着罗马政治局势的发展,元老院的成员又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吸收卸任的民选政府官员进入元老院。 按公元前三百一十二年制定的《奥维利亚法》规定,元老院的成员从原高级官吏,像执政官、监察官、大法官当中的最优秀的人物中选出。 到了苏拉时代,元老院身份开始与官职挂钩。比如,财务官任满后自动成为元老。 除了三百左右的正式元老,许多人算是元老院候补元老,像庞培、小卢西乌斯、特里亚里乌斯、小加图、西塞罗、凯撒等人,这些人迟早是要进入元老院的,一共有二百人左右。他们的观点和意见同样会被重视,有时候会经由正式元老在会议当中提出,有的时候会破格让他们在元老院发表演说。如此一来,元老院差不多有元老五百人。 罗马在公元前五百零八年成立共和制后,无论是建立纪念碑还是出安民告示都会以大写的拉丁字母spqr为落款,意思是“元老院和罗马人民”。 罗马的元老院议员不是经由选举产生的,任期终身,但不可世袭。 元老院是罗马共和国的真正灵魂和权威。罗马人在书写共和国的时候通常缩写为spqr,意思是元老院和罗马人民,其中元老院在前面,而罗马人民在后面,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王政时代早期的元老院不过就是“王”的咨询机构,只能讨论“王”提出的问题,并给出意见。王政时代元老院的权力不大。但元老院也不是个摆设,例如贵族大会通过的法律须经元老院批准,王如有重大事务,像是战争、谈判和媾和,一定要咨询元老院。 王在行使死刑的时候也必须征求元老院的意见。王政时代最后一任勒克斯,也就是第七任,卢修斯·塔克文·苏佩布专横暴虐,无视国法,不经元老院同意就判处犯人死刑。公元前五百零九年被布鲁特斯领导的人民起义推翻,并被放逐到伊特鲁里亚。 共和国初期越来越多的重大事务,都逐渐由元老院决定。当然,元老院的决定要经过市民集会的表决才能生效。同时,元老院要辅助执政官渡过难关解决问题。 共和国时期的执政官是通过选举产生的,是国家最高行政长官,负责管理和执行国家事务。 同时,共和国也有保民官,从平民大会中选出,代表平民的利益,拥有否决权,起监督作用。但是,苏拉体制之下,保民官权力被大大削弱,根本没有否决权,更没有什么监督作用。毕竟,苏拉出身贵族,赢的内战的阶段性胜利,怎么会允许保民官这种象征平民的力量“肆虐”在国家里? 在苏拉体制之下,元老院权力更大,基本上国家政策的讨论、决定和执行都在元老院进行。元老院成为实权的掌控者,是国家主要的议政和决策机构,权力极大。 不过,现在每个元老的个人权威的整合,使其形成了一个团体的势力。也就是说,元老院当中有三百元老,但有的元老是核心元老,或者叫做资深元老,其他元老受到资深元老权威整合的影响围绕在其周围。使得元老院形成了一个寡头共和整体。 清晨,当阳光撒入霍斯提里乌斯会所的时候,资深元老,前执政官加图路斯阁下在元老院做了演讲,他口才出众,表达能力非常强,把他这一次去西西里阿格里真托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 仅仅只是叙述一遍,加图路斯还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元老院当中就有人站起来大声地反驳,并且斥责卢库鲁斯父子。 站起来大喊大叫的是盖乌斯·格米尼乌斯。四十岁的格米尼乌斯出身骑士阶层,凭借军功和荣誉之路进入元老院,由于是骑士阶层,所以没有家族名。 当加图路斯还没有完全发表意见,格米尼乌斯这个精明的人,庞培的盟友便急不可耐地站起来大声说道:“卢库鲁斯根本就是在装病,他们不过是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和财富而已。哪里会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难道生病病得不省人事了吗?” “坐下,格米尼乌斯!现在还没轮到你说话呢。”执政官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伦图卢斯·苏拉大声地斥责,“你不要太放肆!” 普布利乌斯·伦图卢斯·苏拉是公元前七十八年已故的罗马一代枭雄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的内侄。 普布利乌斯·苏拉和他的叔叔一样都是贵族出身,自然是看不上骑士出身的格米尼乌斯的。他今年方才当选执政官,从元日上任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组织三百人的“吵架”还不是太熟练,所以也忍不住大吼起来,力图在声音分贝上压过格米尼乌斯。 格米尼乌斯受到了执政官的斥责,又被其吼声震慑,加上加图路斯确实也没说完话,所以便识趣地闭了嘴,坐了下去。 便是此时,他受到了许多其他元老地嘲讽的声音。可他全当没听见,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加图路斯并不在意格米尼乌斯的这个小插曲,继续说道:“我认为小卢西乌斯的话非常有道理。共和国目前处在危机之中,庞培此时已经来到了卢比孔河,他会不会解散他的军队呢?我认为不会。各位,如果我不幸言中,那么这就是一个威胁。” 格米尼乌斯哪里能听得下去,他再一次不顾执政官锐利地眼神,大声地说道:“庞培是为了剿灭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现在卢库鲁斯的军团停滞不前,这根本就是违抗元老院的命令,他的病也肯定是装的……装的,装的!” 此时很多人想要反驳,普布利乌斯·苏拉却抬手制止了其他人,意思是让格米尼乌斯把话说下去。 他要看看,这个人能说些什么,因为他的话完全能够从侧面代表庞培——那个在西班牙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的男人。 “我想要说的是,不可能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卢库鲁斯就病了。”格米尼乌斯说,“就算他病了,他完全可以让他的养子出兵。是,没错,小卢西乌斯不过就是他的庇护人阁下的麾下将领,他没有权力指挥一个方面军,他不是指挥官。 但是,他完全可以执行指挥官卢库鲁斯的命令,难道不是吗?卢库鲁斯阁下完全可以命令自己的养子率领他的第十军团渡过墨西拿海峡。可是,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没有一兵一卒渡过海峡,这难道是正常的吗?这难道不是一种抗命吗? 难道卢库鲁斯阁下不能起床,不能说话吗?我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愿意对密涅瓦发誓如果是……” “等一等,格涅乌斯阁下,等一等。”加图路斯急忙打断他的话,“我看到了,我看到普雷斯坦了,他真的病得很严重,不能说话……” “骗子,谎言,瞎话,胡说!在这里谁不知道,你,加图路斯是卢库鲁斯的朋友,你们的家族之间还是姻亲关系,你根本就是和他一伙的!肯定帮着他说话的!过些日子你又会说卢库鲁斯的病被治好了!老套路了,休想骗过我!” 加图路斯见格米尼乌斯如此激动便也没再说什么,用眼神示意自己圈子里的人安静,不用起来反驳。 格米尼乌斯见加图路斯竟然坐下了,知道自己这肯定是猜对了,大声地说:“我敢肯定,一定是这样,如果我猜错了,我愿意把我的人头交给密涅瓦。” “你喊了太多的口号了,格米尼乌斯,你要说什么?”普布利乌斯·苏拉大声地问。 “没有一兵一卒渡过海峡,所以,卢库鲁斯是根本就不想剿灭斯巴达克斯。就如同那句古老的谚语,谁掌管分配权,谁就能够得到最好的那一部分。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卢库鲁斯就会用他手中的四个军团威胁我们,威胁元老院。我提议,应该剥夺他的指挥权,全部的指挥权。” 第229章 元老院中间派 格米尼乌斯话音刚落,资深元老基泰古斯忍不住大声地反驳:“天底下像你这么讨厌的人真少见!你在干什么,格米尼乌斯,你简直就是在毁坏共和国的根基!” 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基泰古斯是卢库鲁斯的朋友,两个人认识多年。卢库鲁斯是苏拉派成员,基泰古斯却是坚定的共和派元老。两个人能够成为朋友真的是“神”的旨意。 基泰古斯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不论是马略当政,还是苏拉当道,他一直在元老院中游刃有余。 从他进入元老院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却只比加图路斯大五岁,今年才五十三岁而已,并不算老。 他从来没有遭到任何一方的清算,混在元老院几十年道行匪浅。 很多人都试图拉拢基泰古斯,没有成功。很多人打算推翻基泰古斯,把他从元老院除名,也没有成功。 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基泰古斯已经成了“老炮”,他熟悉元老院工作方式和决策过程,知道发力点和妥协点,且围绕在他周围的人数众多。 那些经过了残酷内战,多轮打击,直至现在还没有被清洗的元老只有四十九人,加上基泰古斯正好五十人,占据元老院的六分之一。 他们此时紧紧团结在基泰古斯周围,形成一个小圈子,毕竟,不团结随时可能完蛋。 这些人其实是罗马元老院的真正的中间元老,是元老院这台破车的润滑剂。 中间派是各个党派,主要是平民党,一开始是以马略、秦纳,后来是以老雷必达、塞尔托里乌斯为代表,与寡头贵族党,一开始是苏拉,后来是卢库鲁斯、庞培、克拉苏等人为代表的中间的那一层“润滑剂”。他的存在缓解了冲突,使各方利益能有一个更好的平衡。 很多人想要扳倒基泰古斯,都没有成功。基泰古斯基本上是无懈可击的。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身上有沉甸甸的责任。一旦他倒了,中间润滑党就会被拆分,到时候冲突会更加剧烈,共和国就完了。 所以,基泰古斯非常谨慎,不让任何人抓住他的把柄。 这么多年来,只有卢库鲁斯成功地,旁敲侧击的拉拢了基泰古斯。 罗马建城六百八十年,公元前七十三年,本都米特拉达梯六世突袭比提尼亚和赫勒斯滂地区,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爆发。 为了得到东方指挥权,卢库鲁斯贿赂给基泰古斯的情妇三万金币。并且口中称其为“女士”,终于使基泰古斯帮了他一把。 卢库鲁斯没有直接给基泰古斯送钱,没有想办法让基泰古斯欠自己人情,更没有给基泰古斯送女人,而是在一个情妇身上下手,获得成功,这一成功看似无心插柳,其实并非歪打正着,而是有了隔山打牛的本事。 此时的罗马,贵族男子包养交际花或者与女奴发生关系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种关系绝不会威胁现行的社会秩序,也不会破坏家庭。 大多数交际花都出身卑微,是发达起来的娼妓,她们常常是奴隶或曾经是奴隶,做过各种形式的伶人。 但是,基泰古斯的情妇并不是这样。她叫做普雷基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她的出身,不是奴隶也不是娼妓、伶人,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罗马公民的女儿。 她和基泰古斯自幼认识,但是却不能在一起,基泰古斯迎娶了其他贵族家的女子为妻。普雷基娅就给基泰古斯做了情妇。 普雷基娅和其他的情妇是不同的,她能够和基泰古斯保持长期关系,色衰而人不衰,是因为她是基泰古斯的心灵港湾,是基泰古斯的白月光。 基泰古斯和正妻有两个女儿,现在都已经嫁人,而普雷基娅给基泰古斯生下了两个儿子。只是由于此时罗马传统的限制,这两个孩子没有被基泰古斯领回家中,而是在外面成长。 卢库鲁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主动称呼普雷基娅为“女士”给足了面子,又给了钱,说是给孩子的,支持孩子们做生意。 基泰古斯的道行在这里,卢库鲁斯也不差。如果有人问起来,那么基泰古斯基本上什么事也没有,收钱的不是他,办事的也不是他或者说不是他一个人办得了的。 而且没有,也不会有元老和法官会去追究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情妇的责任,谁会那么不要脸呢? 不过,要说帮也是帮,要说一心为公也没错。基泰古斯选择卢库鲁斯其实也是因为卢库鲁斯本身的条件是足够的。 当时,罗马能够独当一面的元帅级人才不是变成了元老院的对立面,例如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 要么就是职位低微,一心只想捞钱甚至品行败坏,例如克拉苏,伦图卢斯?苏拉; 要么就是已经外出作战,例如庞培,梅特鲁斯,真正能打的最好选择就是卢库鲁斯,至于楞图鲁斯,瓦里尼乌斯,盖尤斯?科塔之流根本不可能和卢库鲁斯相比。 所以,选择卢库鲁斯是大势所趋,当时基本上元老院是一致通过让卢库鲁斯做东方指挥官的。 “什么?我?”格米尼乌斯听了基泰古斯的话竟然被气笑了,问,“我破坏共和国的根基,我怎么破坏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基泰古斯大声地说道:“普雷斯坦病了,病得非常严重,你不相信可以,但是在元老院的会议当中你指责普雷斯坦是装病,你必须拿出证据来,证明普雷斯坦是装病。你有吗?” 格米尼乌斯当然是没有的,他是猜测普雷斯坦是病了。听基泰古斯要他拿出证据,他便一时语塞,尴尬当场。 “不要说什么赌咒发誓的话,在这里是没有用的。你赌咒发誓是你的事,你可以用你自己赌咒发誓,不要赌普雷斯坦是病了还是没有病。我告诉你,当你要指责别人的时候你就要有证据,没有证据你也要有推理,没有证据没有推理,你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说话这简直就是诽谤,赤裸裸的诽谤!” 第230章 为卢辩护 基泰古斯轻蔑地看了格米尼乌斯一眼,然后对伦图卢斯·苏拉说,“我想要向大家发表自己的看法。” 伦图卢斯·苏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因为他本人其实也认为卢库鲁斯父子的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基泰古斯缓了缓,酝酿了一下然后说道:“最近一些年来,罗马经历的危机太多了,粮荒、内战、瘟疫,造反的塞尔托里乌斯,进攻的米特拉达梯六世,最近这又出了一个斯巴达克斯……唉——真的是顾此失彼,进退失据。就如同那句古老的希腊谚语,太多意见会使船只沉默,也像那句老话,厨子太多就会烧坏了汤。 我不知道格米尼乌斯为什么对普雷斯坦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想问问,难道你真的认为卢库鲁斯是威胁吗?你是凭借什么有这样的猜测的呢?” “卢库鲁斯率领四个军团屯兵西西里,这么久了还是按兵不动,这难道不是威胁吗?” “如果卢库鲁斯阁下屯兵在西西里就是威胁,那么我问你,庞培阁下当年说会迅速击败塞尔托里乌斯,但是,五年过去了却毫无进展,难道就不是威胁了吗?” “庞培阁下怎么会是威胁呢?” 基泰古斯轻点着左手的手指说道:“格米尼乌斯你要注意,我不是说庞培阁下是威胁,我是说按照你的逻辑来看,庞培阁下是威胁。” “为什么?我什么逻辑?” “看来格米尼乌斯阁下还是应该多学习一些希腊贤哲的思想。在希腊,有一句谚语,放走危险的敌人,留下后患。” “这有什么关系?”格米尼乌斯大声地质问,“这是什么逻辑?” “危险的敌人被放走,留下了后患,那么就必须有人要时时刻刻警惕着这个祸患,如此一来就不用放弃手中的兵权了。一个掌握着兵权的将军必然会妨碍希腊的民主和政体。”基泰古斯思路清晰地说,“色雷斯还有一句谚语:纵容你的敌人,亲近你的敌人。都是一样的意思。” 其实,基泰古斯的意思是,如果说卢库鲁斯是威胁,是装病,是故意不过墨西拿海峡,那么完全可以说庞培是故意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故意想要掌握兵权不撒手,是养寇自重。尽管,在希腊和罗马没有“养寇自重”这个词,但是基泰古斯完整地阐述了这个思想。 格米尼乌斯当然听懂了这其中的深意,大声地反驳:“庞培阁下没有这个想法。” “是的,没有!”基泰古斯大声地说道。 格米尼乌斯一下子就懵了,怎么基泰古斯突然又说庞培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其实,基泰古斯根本就不想和庞培为敌,他的想法首先是保住卢库鲁斯,毕竟以他对卢库鲁斯的了解,就算卢库鲁斯不想攻打斯巴达克斯,他也会找到别的借口,不可能装病; 其次就是庞培也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兵权,基泰古斯想不到庞培此时再得到卢库鲁斯给予的两个军团有什么用。至于克拉苏,这种人能够短暂成为指挥官已经是破天荒了,怎么可能再让他壮大? 基泰古斯认为这个格米尼乌斯根本就是在给庞培帮倒忙。所以,他没有必要跟庞培为敌,这也是他“保持中立”的秘诀。他只是想要帮助罗马。 基泰古斯大声地说:“这就是逻辑的力量,格米尼乌斯,没有的事不能说成是有的。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没有想要威胁罗马,你没有证据就不应该胡说。” 格米尼乌斯当场红了脸,但是却没有说出话来。 “按兵不动就算是威胁吗?”基泰古斯很生气,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这是威胁了?不是告诉你普雷斯坦病了吗?” “那为什么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两个人不出兵?” “难道你一点也没有把苏拉宪法放在眼里吗?”基泰古斯大声地质问,“指挥官是卓越者卢库鲁斯,他病了,很严重,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这一点加图路斯阁下完全可以证明,先不说你的疑惑对不对,我们就单单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他的做法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在指挥官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之下没有擅自做主,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不是应该让副指挥官接替吗?” “副指挥官是法比乌斯阁下,现在正在西班牙的卢西塔尼亚清剿叛党。”基泰古斯说,“此时,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仅仅就是这么点时间,‘卓越者’居然病倒了。而且,你们知道吗?” 基泰古斯看了看加图路斯,加图路斯点了点头。基泰古斯方才大声地说:“现在可以肯定,是有人给普雷斯坦下毒!” 这话一出,元老院哗然震动。震惊的低语,气愤的怒骂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息,原本庄重的会场刹那间乱作一团。 “肃静!肃静!都给我安静下来!”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大叫着维持秩序。 “普雷斯坦中毒是有人故意的……算了,中毒的事情我们先不要谈,这当中的原委还有待进一步调查。”基泰古斯说,“小卢西乌斯,刚才格米尼乌斯阁下一再地谈起了小卢西乌斯,我想请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看?” 格米尼乌斯听了这个问题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他知道小卢西乌斯是一个十分凶残的人。 “猎颅者”的赫赫凶名早就已经在罗马传播开来。对待敌人毫不怜惜,定然要除之而后快,凶残到把人的头割下来筑城高塔,尸体剁碎了做肥料,就连塞尔托里乌斯都不能幸免。 “他是一个冷酷的人……是,是一个凶残的人。” “没错!”基泰古斯要听的正是这样的话,他大声地对元老们说,“你们可以说小卢西乌斯坏,但是绝不能说小卢西乌斯菜。他可不菜! 凶狠、残忍、暴虐是小卢西乌斯的标签。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不仅凶残而且能力出众。 在东方,是他深入敌后,首先降伏了加拉太,然后迂回到本都境内,击败了本都。他去本都的时候据说只带了一千罗马军团士兵,可是一个月后却拉起来数万大军,也歼灭了数万本都士兵,最终米特拉达梯六世也差不多是死在他的手上。 在西班牙,又是他深入敌后,一举击败塞尔托里乌斯。要知道,在正面,那个被我们认为是青年才俊的庞培没有一次击败过塞尔托里乌斯,但是小卢西乌斯却数次打败了他,更是最后平定了塞尔托里乌斯。 在非洲,是小卢西乌斯独当一面,击败了数万反抗罗马的叛军。 所以说,你可以说他凶残、暴虐,但是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到目前为止元老院没有给他任何奖赏。”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所有元老全都表示赞同,一起点头称是。这就给了格米尼乌斯一伙很大的压力。 基泰古斯继续说道:“我进入元老院已经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我真的还是头一次看到小卢西乌斯这样的人。我要说,卢库鲁斯阁下慧眼如炬……算了,这不是重点。 我想说,小卢西乌斯根本就是一条恶狼,但是这条恶狼却有他的主人,那就是卓越者卢库鲁斯阁下。 有卢库鲁斯阁下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即便他能力出众,即便他满肚子委屈,因为他的西班牙的功劳有人想要抢夺,甚至我听说最近罗马城开始流传起中伤小卢西乌斯的谣言来。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的小卢西乌斯,在卢库鲁斯没有发出命令,他硬是连窄窄的海峡都不渡过。 所以,小卢西乌斯其实是听从元老院的,是元老院手中的利剑!这一点,我希望元老院能够想清楚!” 话音刚落,元老院的元老们一阵欢呼,竟然还有人起立竖起大拇指然后鼓起掌来。 第231章 偏偏不知道 基泰古斯继续论证自己的观点:“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是一心为共和国考虑,为了共和政体,这是绝对不可以破坏的。但是,自从马略改革,共和政体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动摇,内战绵延多年,这本来就是不正确的。 可是,现在大家也应当看到,也必须看到,我们面临一系列威胁,有内部威胁,也有外部威胁。我们要面对现实,这非常重要,要面对现实,面对现实! 当有人担心普雷斯坦会成为下一个苏拉的时候,难道就不应该担心庞培和梅特鲁斯会成为下一个马略和秦纳吗?你们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简直就是在重复过去的老路,这难道不是对共和政体的破坏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精致的愚蠢吗?” 虽然伦图卢斯·苏拉是大名鼎鼎的独裁官苏拉的侄子,但是数百年的共和政体对他仍然有强大的影响力。 伦图卢斯也包括加图路斯听了基泰古斯的话都不由得打心底里赞成这一观点,也感叹还是他看的更远。所以,伦图卢斯一直也没有打断他。 “我们可以给带兵的将领好处,可以给他们土地,财宝,但是前提是我们必须维护共和政体,不论给什么都不会动摇共和政体,这才是最为重要的。”基泰古斯终于把自己心底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我们要防止一切对共和政体的可能的破坏。要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如果不能,也一定要防止它长大,尽一切可能!” 伦图卢斯·苏拉急忙说道:“可能的破坏在哪里?” “在野心!”基泰古斯说,“在大大的野心里面。” 基泰古斯说完后便坐下去了,代之而起的是瓦里尼乌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托迦袍,然后缓缓走到自己一方所在地的前列台阶下。 他此时的职务是元老院议员。瓦里尼乌斯的全名是盖乌斯·瓦里尼乌斯·格米努斯。 公元前七十三年的时候他是罗马大法官,那一年他率军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结果遭到起义军的痛击,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声望大损。 按照罗马法律,大法官任期一年,不得连任。大法官到期之后就可以进入元老院,成为元老院议员,这个过程是自动的,不需要申报和审批,更不需要通过选举,因为元老的产生本就不是选举而来的。 按理说,瓦里尼乌斯可以选择一个行省做一任总督,舒舒服服地捞钱,然后继续在元老院混下去。总督的任期大概是一到三年。 一般一个人可以做一个行省的总督,但理论上是可以做多个行省的总督的,习惯上不连任,但在具体操作上比较复杂,也有连任的情况。可不管怎么说,瓦里尼乌斯虽然被斯巴达克斯打败,但是保有一定的声望和影响力是没有问题的。 瓦里尼乌斯如果不是因为斯巴达克斯击败了他,他的声望会比现在高很多,可即便如此,此时的瓦里尼乌斯没有去任何一个行省做总督,他不想去吃苦,只想舒舒服服呆在罗马享福。 他算是共和国当中“心灰意冷”或者“失去进取心”的一批人的代表。这在元老院里是大家都知道的。 而且,他和楞图鲁斯两个人最看不上的人就是马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而克拉苏和庞培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是“兄弟”关系,虽然这两个人有一些龃龉,但这并不妨碍被看成是一伙的。 可即便如此,瓦里尼乌斯没有沉默,竟然起来说话了。 他看了一下众人说道:“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庞培阁下居然在比利牛斯山南部成立了一个康沃斯民社,这个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 庞培在元老院的另外一个盟友德基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急忙说道:“那是因为人员需要安置,难不成是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吗?真的要展开屠杀吗?” 前大法官瓦里尼乌斯狠狠地白了德基乌斯一眼,嘴角差一点就撇到了埃塞俄比亚,“康沃斯民社就在外高卢南面,外高卢是普雷斯坦的行省所在地。而新建的民社都是什么人呢? 是那些塞尔托里乌斯的不愿意投降的下属,是坚定的雷必达、塞尔托里乌斯的党徒和成员。 而消灭塞尔托里乌斯的正是普雷斯坦的养子猎颅者小卢西乌斯。我听说,小卢西乌斯是一个坚定的罗马人,他不仅干掉了塞尔托里乌斯,甚至将反叛者的头颅全部割了下来,在加迪斯城外构筑了一座高大的人头的高塔,叫着什么——京观,为的就是要震慑反叛者。 那么,现在我真的想要问一问,德基乌斯阁下,作为布鲁图斯家族的成员,作为老共和派成员,你来说说,庞培阁下在那里建立这样一个民社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要干什么?” 德基乌斯红着脸,瞪大眼睛,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德基乌斯虽然是庞培的朋友,他与庞培友好,可是他更爱罗马,爱共和国。 瓦里尼乌斯的话其实点醒了德基乌斯,本来他没有想到这一层,要知道并不是元老院的所有人都才思敏捷,很多人都是糊涂蛋,德基乌斯就是众多“蛋”中的一枚。 可是,瓦里尼乌斯这话一说,德基乌斯立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生气,当然是生瓦里尼乌斯和基泰古斯的气,生自己的气,但是更多的是生庞培的气,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被戏耍”带来的羞辱感。 德基乌斯是布鲁图斯家的一员,布鲁图斯家族和庞培的关系非常好。就是在庞培征战西班牙的这几年之中,布鲁图斯家族在西班牙的走私贸易里获利颇丰。 但是,不论如何布鲁图斯家族跟庞培的关系有多好,布鲁图斯家一直都是坚定的共和派。 建立康沃斯民社这是摆明了对付卢库鲁斯父子,可是从始至终竟然没有一个字传入布鲁图斯家中,德基乌斯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让人情何以堪?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庞培竟然是如此的看不起自己。不禁十分恼火。 其实,不知道的,情何以堪的哪是单单庞培这点事? 不是只有庞培看不起他,很多元老院的元老,军团里的骑士都看不起他。 因为德基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头顶上戴着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帽子叠起来怕是有十八个罗马尺那么高,而他却偏偏不知道。 他的妻子塞姆普罗尼娅大胆又放荡,这极大地损害了德基乌斯的威望,然而,他竟然对此浑然不觉。 第232章 功谤之辩 德基乌斯的层层叠叠的绿帽儿来自于他的妻子塞姆普罗尼娅,但是这和他的家族也有相当大的关系。 德基乌斯的堂兄叫做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这位堂兄的妻子是塞维莉娅,两个人有一个儿子也叫做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 不过,由于马尔库斯已经亡故,所以塞维莉娅此时改嫁给了德吉慕斯·尤尼乌斯·希拉努斯。而这个希拉努斯曾经被塞姆普罗尼娅狠狠地追求过,但是没有成功。 德基乌斯的妻子名字就叫塞姆普罗尼娅,而她本来是他的堂兄的妻子,也就是说塞姆普罗尼娅原本是德基乌斯的嫂子。 德基乌斯的堂兄曾经长期待在海外,导致已婚的塞姆普罗尼娅长期独守空房…… 此时的罗马,贵族的妻子们能够享受相当大的自由。许多贵妇在丈夫的财产之外还有大量的私房钱,其中包括她们结婚时带来的嫁妆。 嫁妆虽然补充了家庭收入,但是始终独立于丈夫的财产之外。贵族女孩与男孩一样接受同样的教育,在学术方面尤其如此。 所以塞姆普罗尼娅学术水平非常高,能够熟练地掌握拉丁语和希腊语,对文学和文化也有很高的鉴赏能力。这一点来说,德基乌斯是远远不如的。 塞姆普罗尼娅没有出国深造,去伟大的学术中心希腊学习,那是男性的特权,但是很多哲学家和教师会在罗马长期逗留,所以不能出国学习也不算是太大的缺憾,更何况还有传授各种文化的技艺学校。 小卢西乌斯的“同桨者”巴斯卡克仁,作为库施贵族,一位精通埃及、叙利亚、希腊和拉丁文化的学者就长期逗留在希腊和罗马,靠教书的不菲收益过活。或者说,过着介于“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之间的生活。 如果再给当年的巴斯卡克仁一点时间,虽然他是黑人,虽然他是外邦人,但凭借一身的学识照样也能够出入上流社会。 德基乌斯能够娶到塞姆普罗尼娅在很多人看来其实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在学术造诣,语言、文学和艺术方面,德基乌斯堪称“白板”。塞姆普罗尼娅却是地地道道的金镶玉。 塞姆普罗尼娅出身高贵,非常美丽,就像他的前夫和孩子们一样受到命运的恩宠;她饱读诗书,特别是希腊和拉丁文学,擅长演奏里拉琴,舞姿优美,虽然此时体面的贵妇不应该有这样高超的舞技,但塞姆普罗尼娅却偏偏就有。 不仅如此,塞姆普罗尼娅还有许多其他方面的天赋,会写诗,会讲笑话,擅长几何学,定期聆听哲学,参加哲学沙龙,所以注定生活会多姿多彩。 但是,她却视自己的荣誉和贞洁如粪土。很难说她在金钱和贞操中更看清哪一个。她性欲旺盛,经常追逐男性,而不是被男性追逐…… 塞姆普罗尼娅尤其喜欢的就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勇士,她作风大胆,越是危险的男人她越是追得起劲! 塞姆普罗尼娅做了许多男人才会去做的鲁莽大胆的事,着实惊世骇俗。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塞姆普罗尼娅都已经这样了,做到了这个程度,差不多所有的罗马男人都知道了,只有德基乌斯不知道。这也是他被看不起的原因。 元老院元老瓦里尼乌斯见德基乌斯半晌也不作声,便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庞培阁下在西班牙征战多年,确实是有些功劳的,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塞尔托里乌斯打败,但是西班牙毕竟不是罗马的对手,从这方面来说庞培消耗了塞尔托里乌斯。 可是,他的这一点功劳是不可以在比利牛斯山上设置胜利标志的,好像这胜利是他得到的一样。 谁允许他设置得胜标志了,谁允许他去炫耀了,难道这是他的荣誉吗? 元老院承认他的功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战胜塞尔托里乌斯的功劳就是他的。” “没错!庞培就是喜欢抢别人的功劳!抢别人荣誉!” 这句话声音很大,如同一声惊雷一般,元老院的众位元老循声望去,原来大叫的是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 卢修斯是克拉苏的十分要好的朋友,或者叫狐朋狗友更加适合。因为卢修斯家族财政濒临破产之际是克拉苏“慷慨解囊”缓解了危机。让他惊险地渡过了难关。 但是由于他还款仅仅晚了一天,他的儿子小卢修斯就被克拉苏的“马仔”绑架,逼着卢修斯还钱。卢修斯卖掉了妻子的首饰这才凑齐了银钱还给了克拉苏,赎回了儿子。 不过,即便如此,卢修斯仍然非常感激克拉苏,毕竟是克拉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借钱竟然还不要利息。至于儿子被绑架……卢修斯认为是自己的不对更多一些,毕竟还款日期到了。 卢修斯大声地说:“格涅乌斯·庞培根本就不是贵族,说他是一个骑士那都是抬举他了。他的父亲庞培·斯特拉波是他那个年代最不得人心的人,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只要有一点岁数的人都还记得,他就像一坨大便一样。 庞培最开始也不是苏拉一党,他是在秦纳那边的,由于受到了猜忌便跑回了家,位于皮基努姆的自家大庄园。 后来,苏拉在意大利登陆,庞培就跑过去投奔。他自筹军费,在皮基努姆招募了一个军团,后来又招募了两个军团……这该死的家伙……” 格米尼乌斯大声地打断说:“你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意义?” 卢修斯哼了一声说:“这是违法的!违法的!知道吗?我说这些就是要告诉大家,告诉在座的各位元老,在最开始的时候庞培就违法了。 要知道私自招募军队不管怎么说都是违法的,因为庞培不过就是一个公民,一个普通公民而已,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拥有治权的职位,无权征募或者指挥军队。现在呢,也是这样,他甚至根本不是元老。 格米尼乌斯阁下不是问我说这话的意义吗?我要告诉你,我说这话就是要告诉大家,庞培从来就没有把律法,把我们元老院,把罗马当一回事,一切都不过是庞培的工具而已,往上爬的工具。现在苏拉已经不在了,他更不会把苏拉阁下当一回事了。而且,我看他……他好像要跃跃欲试,想要挑战苏拉体制。”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卢修斯,你是因为个人恩怨才这么说的对不对?就是因为当年庞培抢了你的荣誉,你耿耿于怀,所以故意诬蔑中伤。”格米尼乌斯大声地喊着。 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大声地说道:“格米尼乌斯阁下,我再一次提醒你,你不要打断别人的发言,这是元老院,不是你家后街的菜市场,如果你再打断别人发言我就让卫兵把你给赶出去。” 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狠狠地白了格米尼乌斯一眼,然后又用眼睛地余光扫了扫德基乌斯,再一次翻了翻眼皮,继续说道:“没错,我是这样,我就是对庞培不满,不行吗?难不成庞培抢了我的荣誉,我还要高兴吗? 我再次提醒在座的各位,庞培就喜欢抢功劳,不管那功劳大小,不管抢了功劳去有用没有,他都要抢,他习惯性的抢,他忍不住抢,好像这就是他打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本能一般。 大家都知道克拉苏阁下和庞培阁下都是苏拉阁下麾下的将领。但是我想告诉大家,克拉苏阁下和庞培……阁下,绝对不是一起的,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认为他们是一起的,但不是这样,大家一定不要误会啊! 当年,庞培就抢别人的功劳,这是他的性格当中黑暗、卑鄙且无耻的部分,他曾经多次试图抢夺他人的荣耀,难道仅仅只有我一个受害者吗?现在,他弄了一个什么狗屁东西放在比利牛斯山上,这根本就是打算抢走普雷斯坦的荣耀,抢走小卢西乌斯阁下的荣耀。老毛病了! 我不得不提醒大家,虽然庞培姿容俊美,颇具古典主义的气质,不熟悉他的人会认为他率直、英俊,但是熟悉他的人必须更加小心才对,他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他听风就是雨,自视甚高,想一出是一出。 相反,克拉苏阁下就不一样了,他受到尊重,虽然并不非常讨人喜欢,但是他言出必行,从来都不辜负他人。当然了……克拉苏阁下也从来都不会忘记别人欠他的金钱和好处,不忘,从来不忘……” 说到这里,好似一阵黑色幽默席卷了整个元老院议事大厅,引得众元老一阵哄笑。 —————————— 注释1:文中的德基摩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并不是谋杀凯撒的那个布鲁图斯。谋杀凯撒的是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一般称呼为小布鲁图斯,他和他父亲同名。小布鲁图斯的母亲是塞维莉娅,凯撒的情妇,公元前71年的时候,塞维莉娅和凯撒还没有在一起。 注释2:德基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是布鲁图斯家的另外一个人,他的儿子与他同名,该叫小德基乌斯。小德基乌斯曾经是凯撒军中的高级军团长,但后来也是刺杀凯撒的主要凶手。也就是说,布鲁图斯家有两个年轻一辈的人,公元前44年3月15日,一起拿着刀去捅刺凯撒。文中的德基乌斯是老德基乌斯。 注释3:贵妇中的荡妇塞姆普罗尼娅和凯撒毫无疑问是认识的,但是她有没有被凯撒追求,或者说追求过凯撒史学家都说不知道。我认为毫无疑问,两个人搞在了一起。 注释4:凯撒和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四世是来真的,两个男的相互爱恋,不要反驳我了,我考证过了,绝对没问题,信我的!如果你问我谁公谁兽,我大胆的告诉你,凯撒是那个兽!凯撒这家伙……让人一言难尽。 第233章 康沃斯的意义 “我不想管其他的元老如何看待庞培,我只想说我的看法,庞培是不值得信赖的。大家一定不要被庞培那迷人的外表所迷惑。他甚至远远不如克拉苏阁下。” 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撅着鼻子不屑地看了格米尼乌斯一眼,然后大声地说道:“我认为卢库鲁斯父子是值得信赖的。普雷斯坦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失望,从来没有!不论是对付高卢人、本都人、西班牙人还是非洲叛徒,他都能够快速解决。 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确实是凶残了一些,但是那都是对待敌人,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对自己人凶残,你们有听说过吗?没有吧。 现在,斯巴达克斯掀起的叛乱席卷意大利,难道不就是因为庞培在西班牙久拖不决造成的吗?当时,他可是承诺会快速解决了塞尔托里乌斯,可是呢,一拖再拖,罗马的粮荒都拖过去了他还是没有解决塞尔托里乌斯,甚至在鹰喙谷被打得大败。 如果说此前他孤军奋战,其实这也说不通,毕竟还有其他罗马将军领兵在西班牙,但是就算他孤军奋战,失利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鹰喙谷之战他为什么败了,奥斯加之战他那算是赢吗?此时,罗马几个军团都开赴西班牙,小卢西乌斯更是在萨贡托击败西班牙人,梅特鲁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还接应他,他都能够在鹰喙谷被打败,这难道说明他,庞培,值得信赖吗? 这样的人值得信赖,普雷斯坦却不值得信赖?这说得通吗?而且,为什么不会生病,普雷斯坦生病也好被人下毒也罢,为什么不行,难道生病和中毒还要挑个时间吗?” 卢修斯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诸位元老纷纷鼓掌,不少人频频点头。卢修斯向在场的人示意了一下表示感谢后坐回了原位。 元老瓦里尼乌斯又站了起来,说道:“我甚至得到了消息,有一个年轻人,是马略的侄子,秦纳的女婿,名字叫做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他是去年当选的军事保民官,我想在座的诸公都有印象,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当年的苏拉都非常欣赏他。 这一次,凯撒作为罗马的军事保民官的外派人员去了第十加拉太军团,在阿斯兰德拉丘陵和萨卡里斯裂谷之战中立下战功。这个年轻人肯定是受到了庞培的蛊惑。” 格米尼乌斯听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刚想要开口就被伦图卢斯·苏拉制止了。 “也许……也许就如同瓦列里乌斯阁下说的那样吧。凯撒把三万俘虏都给了庞培,让庞培得以成立康沃斯民社,这根本就是违法的。” “没有三万,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格米尼乌斯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驳斥,“只有一万,不,不到一万。” “重要吗?是三万人还是一万人重要吗?”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大声地红着眼睛问,“你就说这是不是事实?”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成立康沃斯民社就那么的十恶不赦吗?你们为什么一直抓着这个事不放?” “真是稀奇。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瓦里尼乌斯没有等伦图卢斯发话便质问,“为什么要抛开事实?我们就应该立足事实来谈问题。” 元老院议事当中,执政官主持会议,但是原则上不参与辩论,只是在议题之后才做发言,发表看法并拥有一票否决权。伦图卢斯对庞培非常不满,忍不住插话,现在瓦列里乌斯把话头拿了回来,其实也是对元老院议事程序的一种尊重。伦图卢斯也适时地闭上了嘴。 “一万人也好,三万人也罢,这些人其实是塞尔托里乌斯的降兵,虽然他们并不出生在罗马,甚至并不出生在意大利,但是这些人也是罗马人,他们按照罗马的方式被教导和养育……这些人回到罗马完全可以成为消灭斯巴达克斯的生力军,现在呢,居然全部进入了康沃斯民社。”瓦里尼乌斯两手一摊,问道,“这算什么?” “不管算什么,总之不算资敌。”格米尼乌斯大声地说道。 其实,康沃斯民社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按照他的想法,这肯定就是庞培和凯撒为卢库鲁斯父子挖下的一个大坑。毕竟,外高卢此时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行省。 卢库鲁斯的势力其实在东方,按理来说卢库鲁斯应该谋取的奇里乞亚和叙利亚才对。但是卢库鲁斯却放弃了叙利亚而要外高卢,这显然是有特殊用意的。 什么特殊用意? 虽然说卢库鲁斯没有在这里治理过一天,而外高卢本身也是作为平定西班牙塞尔托里乌斯叛乱的后勤基地的,算是意大利到西班牙的跳板。 所以战争结束之后,卢库鲁斯很可能会和元老院协商,用外高卢行省置换一个东方行省。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叙利亚或亚细亚。 但是,世事无绝对。战争结束之后也许卢库鲁斯不打算退出外高卢呢,真的就想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地盘,在这里发大财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康沃斯民社无疑阻碍了卢库鲁斯父子,不论是其想要发财也好,想要以此为基地向北进攻征服高卢全境建立更大的功业也罢。康沃斯这么大的一个民社,还有数万退伍老兵,游击战士,实力这么强,都将成为卢库鲁斯父子最大的障碍。 一任总督也就是一到三年,卢库鲁斯·普雷斯坦若是成为外高卢行省总督,也就是任期三年,现在就已经过了一年了,还有两年。在最后的两年时间里,卢库鲁斯父子怕是要和康沃斯民社斗来斗去,还怎么发财,怎么谋官? 突然,一道心灵的闪电击中了格米尼乌斯的心房,一切都在他面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格米尼乌斯想到,庞培一定是说服了凯撒,不然凯撒也不会把降兵都给庞培。在比利牛斯山地理险要位置成立康沃斯民社,确实就是要对付卢库鲁斯父子。 如果卢库鲁斯父子经营外高卢,那么他们就必须使用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资源来对付康沃斯。因为就算卢库鲁斯父子不动手,康沃斯民社也会动手,绝不会放任卢库鲁斯父子在任上安心赚钱。如此一来,就能够抑制卢库鲁斯父子在罗马的上升势头。 换一个思路,如果卢库鲁斯父子放弃外高卢,转而去别的行省担任总督。那么康沃斯民社又有什么用呢? 格米尼乌斯想到,庞培的士兵那么多,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他必须要为这些士兵争取土地。实践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谁能够给士兵土地,谁就能够获得士兵的心。马略如此,秦纳如此,苏拉如此,难不成庞培就想不到吗? 看来,庞培是打算获得外高卢,然后以此为基地向北吞并整个高卢。这么一来就可以为自己的士兵谋取大量土地。 如果真的是这样,康沃斯民社一定会成为庞培北上攻打高卢的助力,而且,比利牛斯山正好横亘在西班牙和高卢之间,南下经营西班牙也是一件好事。康沃斯民社的士兵正好熟悉西班牙。 格米尼乌斯眼珠乱转,然后说道:“其实,康沃斯民社的事,凯撒和庞培阁下这么做也不无坏处,都是为了罗马考虑……” 第234章 大吵大闹 “胡说八道,你的发言根本毫无根据。”瓦里尼乌斯大声地反驳。 格米尼乌斯却说:“凯撒阁下其实只带了一万不到的俘虏,这些人虽然是罗马人,但斯巴达克斯的叛军中许多也是罗马人,更有甚者是罗马军团的逃兵,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斯巴达克斯叛军的战斗力才那么强。我想,我这么说瓦里尼乌斯阁下你不反对吧?” 瓦里尼乌斯瞬间涨红了脸,然后又铁青着一张脸。红色和青色混合在一起,导致瓦里尼乌斯阁下一脸的黑线,他微微低着头,抬眼盯着格米尼乌斯,没有多说什么。 格米尼乌斯见此顿时轻松起来,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如果这些人进入意大利,是不是有可能会脱离我们的掌控投奔斯巴达克斯呢?如果投奔了斯巴达克斯,那么克拉苏阁下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庞培阁下把他们放在民社里,这个民社就在外高卢南面,在西班牙北面,被罗马势力紧紧包裹,能够翻起什么大浪来呢?翻不起来的。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现在斯巴达克斯的战事差不多也可以结束了。克拉苏阁下奇谋妙计,已经重创了斯巴达克斯。 虽然说现在斯巴达克斯的兵力再次暴涨到了七八万人,可是这些人根本就不行,无法与此前相比。 此前都是罗马角斗士,军团士兵,现在是真的奴隶,根本就不可能会是罗马军团的对手。你们也就不用抓着康沃斯民社的事情不放了,这对罗马来说根本就不是严重的事情。现在最紧急的事是把斯巴达克斯立刻消灭,免得他窜入希腊再起祸端。” 基泰古斯听了十分气愤,站起来问:“既然斯巴达克斯很快就会灭亡,克拉苏阁下完全可以击败叛军,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抓着卢库鲁斯阁下的事不放?还要认为他没有立刻越过海峡,手握数个军团就是对罗马的威胁?” 格米尼乌斯顿时语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基泰古斯大声地说道:“普雷斯坦和小卢西乌斯阁下击败了塞尔托里乌斯,这是何等大的功劳?这一功劳堪比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自然是要给普雷斯坦和小卢西乌斯阁下一起举办一个凯旋式的,一个大凯旋式。凯旋式上是需要展示俘虏的。现在,那个叫做尤利乌斯·凯撒的军事保民官居然把俘虏都给了庞培,难道庞培要举办凯旋式吗?我问你,怎么办?你要元老院怎么和普雷斯坦说?说他的俘虏全都进入了一个反对他的民社吗?” “不,那不是反对他的民社,是一个民社,没有反对。”格米尼乌斯仍然不停地辩解,虽然这辩解有些苍白无力。 瓦里尼乌斯说道:“现在,普雷斯坦大军驻扎在西西里,我们其实可以以元老院的名义直接给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下令,任命他为南部意大利地区军事指挥官,让他率领第十、十一两个军团以及同盟军、随营兵一起越过海峡攻击斯巴达克斯。 这是有先例的。虽然小卢西乌斯只有二十三、四岁,但是庞培阁下不是也在年轻的时候指挥了整个一个方面军吗?既然都已经破例过了,那么对于小卢西乌斯的这个任命也不算是对罗马法律的破坏。” 瓦里尼乌斯的一席话,引得元老院诸位元老全都窃窃私语。伦图卢斯·苏拉也是一愣,但是想了想觉得这也是可以的。干掉斯巴达克斯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能让这个该死的叛乱分子继续兴风作浪了。 加图路斯站起来说:“我同意瓦里尼乌斯阁下的主张,确实应该给小卢西乌斯阁下一个名分,一个名正言顺进入南意大利的名分。 况且,西班牙战争在小卢西乌斯天才般的指挥之下一举获胜,塞尔托里乌斯授首。当西班牙胜利的消息传到元老院的时候,我和诸位是多么的高兴。 但是,高兴完了也就完了?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点封赏送过去。这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呢?现在仅仅就是给他一个南意大利军事指挥官的名头完全不够表彰他在西班牙的表现。 我们可以派出使者,告诉小卢西乌斯阁下,这只不过是元老院临时给他的封赏。由于他没有正式进入元老院,年纪太小也没有开启荣誉阶梯之路,所以我们暂时记住他的功劳。 这一次实在是斯巴达克斯不剿灭不足以彰显罗马的荣耀,希望他能够胸怀罗马,顾全大局,出兵过海。我们要承诺,更大的赏赐在击败斯巴达克斯之后。” “我不同意,我反对,我反对!我坚决的反对!” 格米尼乌斯不依不饶,大喊大叫,“庞培阁下马上就会回到意大利,斯巴达克斯在克拉苏阁下的攻击之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庞培阁下的大军一到,再加上马其顿行省总督马库斯·卢库鲁斯阁下的军队,斯巴达克斯的覆灭只在旦夕之间了。任命小卢西乌斯……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可笑,真的是可笑!”加图路斯忍不住了,大声地质问,“格米尼乌斯你怎么回事?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不出兵你认为他是威胁,现在我们要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带兵出征你还是反对,还是……还坚决反对?出兵你反对,不出兵你也反对,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反对,我就是要反对,反对!”格米尼乌斯大声地说,“我就是感觉到了危险,我认为卢库鲁斯家的人一旦踏足意大利,罗马就危险了。” “闭上你的臭嘴!”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受不了了,用手杖狠狠地戳着地面,一面把地面戳得“梆梆”响,一面大骂起来,“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你这个混蛋,毫无逻辑,毫无道理的东西!” 格米尼乌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便也豁了出去,反正下次开会还能再进来。 他大叫:“小卢西乌斯很危险,他是罗马共和国的掘墓人!还有小克劳狄乌斯也不是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大家一定要信我的,卢库鲁斯家的人很危险,很危险,卢库鲁斯家的人都很危险!” 伦图卢斯·苏拉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怎么不说庞培家的都是叛徒?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要看很多元老起来支持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其实不少元老也是站在庞培一边的,只是这些人习惯于让庞培的“死党”格米尼乌斯发言而已。 现在元老院大厅议事会已经这样了,这些人便也没了顾忌,一起站起来开骂。眼看三百人议会就要变成三百人吵架加骂街大会。 突然一道声音穿破噪音,响彻在霍斯提里乌斯会所的议事大厅内: “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也是卢库鲁斯家的人啊。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第235章 元老院表决 一句淡淡的话,竟然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怎么说卢库鲁斯家没有好人呢?” 那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执政官格涅乌斯·奥菲迪乌斯·奥雷斯特斯。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言。一整天他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不论是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还是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阁下不都是卢库鲁斯家的人吗?而且他们还是亲兄弟。格米尼乌斯,难道你忘了吗?” 奥雷斯特斯大声地说,“如果他们的关系不好也就算了,偏偏他们的关系非常好。早些年,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在座的人不至于老糊涂了,把什么都忘了? 当年,卢库鲁斯兄弟一起起诉了导致他们的父亲老卢库鲁斯不得不流亡的塞尔维利乌斯,当时的占卜官。虽然最后败诉了,但是兄弟二人齐心协力的印象没有人会忘记。 六百七十四年,兄弟两个一起担任了营造官,还举办了许多大型活动,在座的很多人都不会忘记吧?毕竟这些活动大家都参加了。 这体现了什么?这体现出兄弟二人亲密无间,合作得非常融洽。 六百七十九年,卢西乌斯首先担任了执政官,然后去讨伐米特拉达梯。 第二年,六百八十年,特伦提乌斯也担任了执政官,去了马其顿行省做总督,可以说是普雷斯坦大后方。 之所以能够正面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那正是因为罗马的后勤起到了巨大作用。普雷斯坦使用后勤战术击败了三十万大军的米特拉达梯六世,没有特伦提乌斯的鼎力支持这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格米尼乌斯阁下,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的抵触普雷斯坦而不抵触特伦提乌斯?为什么说卢库鲁斯家没有好人。没有好人,你怎么不反对特伦提乌斯?” 执政官奥雷斯特斯的一席话说得格米尼乌斯哑口无言,庞培在元老院的其他六个朋友也适时地闭上了嘴。 奥雷斯特斯说:“我想,这是庞培的嫉妒之心在作祟吧?他是不是认为小卢西乌斯抢了他的功劳?所以,你在这里有意陷害小卢西乌斯阁下?” “当然没有!”格米尼乌斯当然不能承认,“难道我给小卢西乌斯罗织罪名了吗?我有指控他什么吗?” “那是你还没来得及!”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大声地说。 奥雷斯特斯摆了摆手,让卢修斯坐下,他说道:“确实没有提出什么罪名来,不管是不是来得及。不过,我却有一个比较好的方法来验证一下,格米尼乌斯和在座各位资深元老的想法。” 加图路斯听罢大声地说:“请执政官阁下来说。” 奥雷斯特斯说:“既然有人认为普雷斯坦阁下是威胁,有人认为庞培不是好人,到底谁说的对呢?用实践来检验一下。 小卢西乌斯阁下立刻出兵意大利,消灭斯巴达克斯,当然是要在克拉苏阁下的配合之下。然后解散军队,特别是他们手上的罗马军团,因为这是最有战斗力也最有价值的部队。 同样的,庞培和梅特鲁斯阁下从外高卢过来,也请解散军队,解散他们手下的罗马军团。” 格米尼乌斯大声地反对:“解散了军团就没有办法镇压斯巴达克斯了。” “不,不不!”奥雷斯特斯大声地说:“消灭斯巴达克斯其实克拉苏阁下凭借手下的三万多军团士兵就可以做到,毕竟他最近又招募了不少人,弥补了损失。 小卢西乌斯阁下率军进入南意大利当然是迅速地解决斯巴达克斯,而特伦提乌斯·卢库鲁斯阁下进入希腊半岛当然也利于消灭斯巴达克斯,但是更多的,我认为还是防止斯巴达克斯占领布林迪西后窜入希腊,或者直接窜入希腊。这个不需要我多说。 总之,解散军队,特别是各自军队里的罗马军团。谁解散了军队,谁就是忠诚的,谁不解散军队,谁就是奸邪的。” “克拉苏呢?”格米尼乌斯大声地问。 “当然了,他也需要解散军队。”执政官奥雷斯特斯说,“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和小卢西乌斯先解散军队,举行凯旋式。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因为还有高卢人和西班牙的威胁所以允许他保留军队,这一次,没有这些威胁了,不需要保留军队了。他解散了军队,我们就给他举办凯旋式,一个盛大的,配得上卢库鲁斯父子的凯旋式。” 这句话一说出来,元老院的各位元老都点头称是,资深元老基泰古斯、加图路斯等人也认为非常合理。 奥雷斯特斯继续说道:“庞培阁下和梅特鲁斯阁下也一样,我们可以为他举办一个小的凯旋式。你说呢?格米尼乌斯阁下?” “什么?我的天啊,我没听错吧,他也可以举办凯旋式?”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紧紧握着手杖问,“凭什么?” “即便未获荣耀,辛劳亦不应被轻蔑。” “什么,你说的什么?奥雷斯特斯阁下,你要通俗一点说,这什么意思?”伦图卢斯·苏拉没有读过《荷马史诗》,也没有人教过他,所以不甚了解。 “这么说吧,汗水值得尊敬,无论果实是否丰硕。”奥雷斯特斯回答说,“庞培和梅特鲁斯阁下配得上举办凯旋式,一个小型的凯旋式,就因为他们在西班牙战争当中做的努力,努力本身值得肯定,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过程是值得尊敬的。 虽然消灭塞尔托里乌斯的是小卢西乌斯,但庞培和梅特鲁斯阁下多年征战西班牙,也是有功劳的,那么也应该举办一个凯旋式,否则将会寒了士兵们的心。” 格米尼乌斯觉得能够争取到一个凯旋式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毕竟庞培是在西班牙打过好几次败仗的人,对阵塞尔托里乌斯从来也没赢过,这都可以举行凯旋式,那就应该知足了。 于是,他选择默不作声,默认了奥雷斯特斯的决定。 “至于克拉苏阁下。”奥雷斯特斯说,“当然是要举办凯旋式的,如果他能够抢先击败斯巴达克斯,那么也可以为他举办一个中型的凯旋式。比普雷斯坦的小,比庞培和梅特鲁斯的规模更大的凯旋式。在举办凯旋式之前,克拉苏阁下也必须解散军队。” 击败一个奴隶叛乱的头目怎么可以和击败罗马内部的平民派首领相比呢?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当然会同意奥雷斯特斯的决定。而且,打心底里认为执政官的这个安排十分恰当,非常公平。 元老院的其他元老也这样认为,都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不管怎么说,克拉苏阁下的三万大军,也就是五个军团,毕竟是招募的罗马人,是有战斗力的。在经过克拉苏的“十一抽杀律”之后,军团的战斗力更强了。是元老院安全的必要保障。 元老院分组讨论,特别是执政官奥雷斯特斯的提议,以及对庞培的看法。 “同意的请举手!” 分组讨论过后,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大声地说道。话音刚落,元老院三百元老几乎全都举起了自己的手,同意奥雷斯特斯的提议。 至于对庞培的看法则要等到看其是否能够解散军队再说。 其实,这在基泰古斯、加图路斯等元老眼中这其实就是对庞培的纵容。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庞培还能怎么做,难道还不解散军队吗?庞培解散了军队,那么他此前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认为是合理的。 不论是其设立康沃斯民社,胡乱划分西班牙行政区划,亦或是在比利牛斯山上设立胜利标志都可以被原谅,因为那将会被看成是很傻很天真的行为,是庞培的率真、耿直的性格造成的,不是有意为之,更不是阴谋。 然而,这么说是真的吗?很多资深元老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是,没有用,执政官提出意见,元老院也表决通过了,最后就只能看结果。 “希望庞培阁下不要让人失望。”基泰古斯走出元老院的时候语重心长地对身旁的加图路斯说。 加图路斯笑了笑,“也许吧,也许……不会让我们失望吧,谁知道呢,只有神知道。” 第236章 渡海参战 很快,元老院的使者便抵达西西里向小卢西乌斯传达元老院的任命。 但是使者没有见到他人,小卢西乌斯早就已经启程渡过墨西拿海峡进入了南意大利。这是奉了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命令而去的。 使者非常感动,因为他听说普雷斯坦从昏迷中苏醒能够说话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小卢西乌斯立刻率兵进攻斯巴达克斯。而猎颅者小卢西乌斯没有任何同元老院讨价还价的行动,直接服从命令率军过海。 使者见普雷斯坦的毒素已经解了不少,提议他回罗马休养。可是,考虑到小卢西乌斯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特别是粮食供应,而且目前罗马局势相对复杂,普雷斯坦便委婉地拒绝了使者的提议。 在阿扎德的陪同下,使者越过海峡,追小卢西乌斯去宣布元老院的任命。 本来,阿扎德和其他女子,包括黛丝缇拉、伊瑟拉等人都被小卢西乌斯留下来照顾养父,但是养父认为自己本身有武艺,还有一个军团驻守在西西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要阿扎德,这个可信的女将带领使者过海。 公元前七十一年,二月三日。小卢西乌斯率领罗马第十和第十一两个军团以及同盟军士兵共两万两千人进入意大利南部城市图利,把克罗顿城甩在身后。 此时,在小卢西乌斯面前的是卡苏恩图斯河,也就是后世意大利的巴森特漯河。 卡苏恩图斯河总体是从北向南流淌,进入塔兰托海,也就是后世的塔兰托湾,就是意大利这只高跟鞋鞋底挖空的部分。 小卢西乌斯屯兵卡苏恩图斯河的河西,斯巴达克斯数万大军屯兵河东。 小卢西乌斯想要侦查敌情,都没有成功。一来是河水阻隔,二来是斯巴达克斯军队难以渗透,他们大多都是奴隶,破产农民和军团逃兵,彼此之间相互认识。 克拉苏此时屯兵在图利城西北面的毕克苏斯城,图利和毕克苏斯城都是沿海城市,只不过规模非常小而已。 小卢西乌斯派出使者去毕克苏斯城,打算和克拉苏沟通一下,组成一个“联合参谋部”一起对付斯巴达克斯。 但是,第三天使者就回来了,告诉小卢西乌斯,早在十天之前克拉苏阁下就已经率领自己的主力军团北上了。 留在毕克苏斯城的是其副将率领的军团,但是在十几个小时前出发向东去了,大概是去了布林迪西。 小卢西乌斯非常纳闷不知道这些消息应该如何联系起来。小克劳狄乌斯此次没有过海,跟着一起来的只有昆图斯·西庇阿和巴斯卡克仁。 “现在我们必须建立起情报系统,否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西庇阿说,“克拉苏阁下肯定是有意瞒着你的,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也知道,但是,我们可靠的人手都去调查普雷斯坦中毒的事情了,现在恐怕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小卢西乌斯愁眉不展,“这里已经是克拉苏阁下的地盘了,毕竟他在这里组织起了多次战役,没有他的配合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当地的村庄,民社也都被斯巴达克斯破坏了。” 正谈话间,元老院的使者来到了图利。他向小卢西乌斯宣布了元老院的任命。 小卢西乌斯对使者说:“其实这个任命是不是给我我都无所谓,我的庇护人卓越者卢库鲁斯阁下已经命令我来此地配合克拉苏阁下了,定然要短时间取得胜利,消灭斯巴达克斯叛军。” “非常好,小卢西乌斯阁下,你的功劳元老院全都记着,等你消灭了斯巴达克斯就给你全部的荣誉落到实处。” “现在最为主要的问题是,没有克拉苏阁下的配合。现在战场前方对我们来说迷雾重重。” 使者立刻说:“我知道很多,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消息。毕竟我来自元老院,前面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使者立刻谈论了目前的情形。原来就在普雷斯坦中毒的这些日子里,起义军内部发生了重大变故。 斯巴达克斯率领七万大军决定进攻布林迪西,渡海去到希腊。但是他的部下康尼格斯和卡斯杜斯持异议,双方爆发争吵。 最后,起义军再一次分裂,康尼格斯和卡斯杜斯率军北上,并带走一万两千三百人的起义军。 不久之前,马库斯·克拉苏率领四个军团在阿普利亚北部的卡尔沃山附近消灭了这支起义军,一万两千三百人无一幸免。 现如今,斯巴达克斯率主力部队已经开始撤退向伯特利亚山中。 小卢西乌斯立刻打开地图,让使者在抽象的地图前面给他指出斯巴达克斯的位置。 原来,斯巴达克斯早就已经抛下小卢西乌斯向东运动了。 而且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不能怪你,我尊敬的猎颅者阁下。”使者大声地说道,“我都明白的,这是克拉苏阁下故意的,他不会允许你的人渡过卡苏恩图斯河侦查,他的属下不会给你送信,斯巴达克斯是奴隶大军的指挥官在情报方面也有天然的优势。我想,肯定是克拉苏阁下怕你抢夺消灭斯巴达克斯的荣誉。” 小卢西乌斯回答说:“谢谢你的话,感谢你能够这样说,阁下。但是我希望元老院能够明白,我来到这里根本就不是要和克拉苏阁下抢功劳,我想当年他被庞培抢功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也这样看我,但是我不怪他。而且,我认为克拉苏阁下完全可以干掉斯巴达克斯,其实并不需要我。” “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却对使者说:“但是,我认为克拉苏阁下这个安排是不好的。现在他的副将很可能就会遭到可耻的失败。” “为什么?”使者听后大惊。 小卢西乌斯说:“如果我是斯巴达克斯此时的我处于不利局面,人数已经降低到了六万人,我会利用伯特利亚山的崎岖地形想尽办法打击克拉苏阁下的大军。 但是,克拉苏阁下不过就是一个裁判官,他的副将的能力比他不知道还要低多少。斯巴达克斯如果引诱他们,他们一定会上当,然后失败。 首先就是两个人想要尾随斯巴达克斯,毕竟我得到消息是他的副将出兵去了布林迪西,我想肯定是去尾追斯巴达克斯了,那么当他们渡过卡苏恩图斯河的时候会遭遇危险,大军渡河只渡一半,斯巴达克斯突然袭击他们,他们就一定会被打败。 再一个,如果斯巴达克斯放了他们过河,那么在追击的过程当中就会进入卡苏恩图斯河河谷,然后进入伯特利亚山区,在这里地形崎岖,罗马军团不可能组成方阵对敌,会变成纵队或者是分散的小队,那么斯巴达克斯一定会在此时袭击他们。失败的还会是克拉苏阁下的副将。” “为什么?”使者问,“罗马士兵也擅长山地作战,不然我们的短剑和大盾是哪里来的?怎么就打不过斯巴达克斯?” 小卢西乌斯解释说:“这是游击战的一种方式,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和他的副将们就经常这样。毕竟,斯巴达克斯的部队是事先埋伏的,他们能够以逸待劳,而且一定事先占据了有利地形。战士很多都是角斗士,在小股部队作战当中个人的勇武往往比团队整体实力更为重要。最后就是他们是突然袭击,突然出手当然就会有更大的优势。” “那现在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回答说:“立刻过河,希望能够接应到克拉苏阁下的副将。” 两天后,小卢西乌斯的两万大军来到塔兰托海北岸的美塔邦多城附近,前方传来消息,罗马军再一次遭遇大败。 原来,当斯巴达克斯东去的时候,留在毕克苏斯城克拉苏系的其他部队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克拉苏的副将卢西乌斯·昆图斯和财务官斯克鲁法急忙率六万大军尾追,果然如同小卢西乌斯预料的那样,斯巴达克斯诱使罗马军进入卡鲁恩特河谷,然后突然袭击,凭借山地的有利地形,大败罗马军。六万大军被歼灭一万余众。 第237章 谋划下毒 小卢西乌斯当然没有任何兴趣和克拉苏抢夺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的功劳、荣誉。他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是,如何能够在这一历史过程当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小卢西乌斯却不介意做点什么。利益,这才是小卢西乌斯需要慎重对待的。 正在犯难,万万没有想到,小卢西乌斯那亲爱的朋友,“同桨者”巴斯卡克仁向小卢西乌斯献上了一条计策:“让我去,我可以打扮成一个黑人奴隶混进去……其实,我本来就当过奴隶。” “你?”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看着身前高大的黑人,问道,“你……你,你不是有事就躲的人吗?天啊,我的朋友,我这么说,说得这么直接,你不反对吧?” 巴斯卡克仁和小卢西乌斯是朋友,两个人患难与共,一起当了半年的桨奴,他当然不会生气小卢西乌斯说的话。 “我不生气,你说的是事实。而且,你干的那些事我干不了,我干不了我当然要避开了。” 小卢西乌斯眨了眨眼睛,沉思片刻,“对啊,我觉得你说得对。毕竟,你是靠脑子吃饭的。” “不,不是脑子!”巴斯卡克仁指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说道,“根据大哲学家恩培多克勒的研究,我们的血液在心脏这里集散,所以我们是用心来思考的,小卢西乌斯,你对生理学要有一定的研究才行,人不是用脑思考,是用心。” 小卢西乌斯略有尴尬,“行行行,恩培多克勒是吧?可以。别的不说了,你打算怎么干?对了,为什么,你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还没说完,他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急忙问道:“难不成,我的玛吉斯特啊……哎呀,你要亲自出马去刺杀斯巴达克斯?”西庇阿狠狠地吧唧了一下嘴,“不行啊,不行,我不同意,你的武力不行!你确实高大健壮,但是不是高大就行的,斯巴达克斯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玛吉斯特在拉丁语中其实就是“导师”或“大师”的意思。 小卢西乌斯富贵了一定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受苦,正所谓苟富贵,勿相忘。本来打算先给巴斯卡克仁谋取一个罗马公民身份,然后再在军队里给他提供一个高薪职位,但是巴斯卡克仁说什么都不同意。 无奈,小卢西乌斯就“高薪”聘请巴斯卡克仁做了卢库鲁斯家族的家庭教师。所以,不论是养母克劳狄娅女士,大姐李锡尼娅还是二姐夫西庇阿都称呼巴斯卡克仁一声“玛吉斯特”。 不过,这一次,小卢西乌斯带上巴斯卡克仁并给他一个同盟军首席百夫长的虚衔。不是为了给他发钱,是怕这黑小子这次从埃塞俄比亚那边回来后不知道什么就偷摸去找自己大姐。 小卢西乌斯不是看不起巴斯卡克仁,也不是歧视黑人……总之就是不想有一个咖啡色的外甥,即便不是亲的…… 哪怕巴斯卡克仁想要当库施国王,小卢西乌斯咬着牙都愿意帮他实现,只是希望他别去搞自己大姐。 虽然说小卢西乌斯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神经病,但是就是不放心,一定要亲自盯着巴斯卡克仁才行。这一次出征斯巴达克斯,他就把人带上了。 “不是,我没想刺杀他。”巴斯卡克仁急忙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采取一种突破常规的办法。” 小卢西乌斯抻长了脖子,瞪大眼睛说道:“不要长篇大论,直接说,别的我不想听,你先说重点。” “下毒!” “可拉倒吧!”西庇阿眉头一皱,直摇头说,“斯巴达克斯是肯定有防范的。他是角斗士,本身就很注重饮食的。难不成你要给他下圣甲虫蓝斑毒素吗?” 小卢西乌斯本来觉得下毒不靠谱,但是一听毒药名,顿时觉得可以啊。 “不是!”巴斯卡克仁立刻反驳,然后用他那不算肥厚却绝对称不上薄薄一层的嘴唇说道:“给他们全体下毒。” “不是吧?我的玛吉斯特,如果是圣甲虫蓝斑毒素真的是可以的。”小卢西乌斯说,“这不是你们埃及贵族用的毒药吗?还有一定的延迟作用。就算斯巴达克斯的手下愿意为他试毒也试不出来啊,圣甲虫蓝斑毒素本身有延迟性。” “我没有这毒药啊!”巴斯卡克仁说,“再说了,我虽然以埃及人自居,但我是库施人,堂堂正正的库施贵族。我的父亲曾是国王的营造官。圣甲虫蓝斑毒素那是埃及宫廷的毒药,我哪有?” “那你什么意思?” “我这里有两种毒药”巴斯卡克仁说着就从自己的大袍子里面拿出个陶瓶子来,给小卢西乌斯和西庇阿看。 小卢西乌斯接过瓶子却没有急着打开瓶塞,问道:“你是打算到底怎么做?居然还有两种毒药?” “这不过是样品而已。”巴斯卡克仁说着,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小卢西乌斯和西庇阿。 小卢西乌斯没有做声,和西庇阿对视一眼,对巴斯卡克仁说:“太危险了,我不让你去。中间出一点纰漏,你就回不来了。” “是啊,你以为斯巴达克斯会放过你?只要你被发现下场就是死。斯巴达克斯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狠人一个,明白吗?会杀人的。把你碎尸万段!” —————————— 注释:古罗马人的拉丁语称老师为“magister”,也会用“ludi magistri”或“paedagogi”来称呼不同类型的老师。 “magister”(玛吉斯特)可翻译为“导师”或“大师”。 “ludi magistri”(卢迪·马吉斯特里)是教12岁以下孩子的老师,可简译“初等教师”。 “paedagogi”(佩达戈吉)则是陪男孩上学并监督其行为的奴隶教师,可意译“伴读教师”。 在这里我要多说一些,现代西方除了英语国家之外,“教育学”一词是pedagogy,本身就来自paedagogi,不论是德法意,还是俄波捷都是这样的。所以我个人认为paedagogi一词,应当翻译为“教仆”。而且,一般都是希腊人。 希腊被罗马征服,希腊人成了罗马人的奴隶。但是,希腊文化反过来征服了罗马。然而,希腊人终究是奴隶,也就是说,一开始罗马的教师都是希腊奴隶。所以,西方没有所谓的“尊师重道”和“师道尊严”的传统,毕竟谁会去尊敬奴隶呢,奴隶连人都不算。 第238章 赴险为红颜 昆图斯·西庇阿瞪着两只大眼睛大声地继续说道:“六百八十年冬天的时候,斯巴达克斯的副将高卢人克里克苏闹分裂,后来他的部众在加尔干诺山附近被楞图鲁斯和格里乌斯击败,但是斯巴达克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迂回作战,向东南迂回,穿过亚平宁山脉然后北上。 这些我说多了,没用。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他命部下烧掉所有无用的东西,杀死所有的战俘,屠宰掉驮兽,轻装前进。 那可是两万俘虏,全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其实很多人也是平民,是不得已才参军入伍的。 这些人和斯巴达克斯没有仇怨,这些人不要说蓄奴了,自己都要活不下去卖身为奴了,同样也是苦命的人。 可是,斯巴达克斯对这些人毫无怜悯,全部杀死!一声令下,两万颗人头落地。 驮兽呢?那可是财产啊,大概五到六个健壮的奴隶才能够换来一匹驮马,他说宰掉就宰掉。 而且,不仅是一两个人想要刺杀斯巴达克斯了,哪一次成功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全部死在斯巴达克斯的剑下。 如果你去了……我都不敢想,我的玛吉斯特,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看看你,你的气质,你的身材,你的眼神,你的表情,你自己知道不知道啊?你一眼看过去就不太像奴隶。没有奴隶的气质。 就算你说了你的遭遇,你本来是库施贵族,你不幸被人陷害,然后成了奴隶……你叭叭地说,说你的事。 可是,你觉得斯巴达克斯会容许……你,怎么说呢……他没办法验证你的话,对不对?所以,他肯定就会杀了你,一了百了。斯巴达克斯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为什么要让斯巴达克斯看到?”巴斯卡克仁梗着脖子说,“我又不是要去给他一个人下毒?再说了,我完全可以化妆嘛。我们埃及人最擅长化妆了。” “你不会认为自己画了个眼线就……就就就看不出来了吧?描个眼影就看不出你了?”小卢西乌斯说,“你不要把人当傻子。别人没上过学,没读过书不假,没有文化这也是真的,但是没文化不等于傻好吗?我的兄弟,人家是能看出来的。” “你放心吧,我还有人可以掩护我。”巴斯卡克仁说,“你不是让我去给你弄非洲竹子吗?弄到了就给送过来。我给你弄到了。这一次,我在老家呆了几天,觉得还是应该回来,所以竹子我就给你一起带来了。” “竹子不忙说,我觉得欧洲不太适合竹子生长……这个咱们再说。”小卢西乌斯急忙问,“还有人掩护你?谁?” “古德罗尼克斯。”巴斯卡克仁说,“我们有两种毒药,分别混合在饭食和饮水里,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就会中毒。而且……”巴斯卡克仁缓了缓说,“你们不要担心,叛军有好几万人呢,怎么就会见到我?只是你们一定不要忘了进攻,不论如何都要进攻。” 小卢西乌斯想了半天,还是不同意巴斯卡克仁去。可是巴斯卡克仁十分坚持。 “太危险!”小卢西乌斯说,“不管怎么说我都要保护好你。去干这个事,犯不着。实在不行,就让你的手下去,古德罗尼克斯,不好吗?” “那我成什么了?”巴斯卡克仁一脸的严肃,“那我不就是懦夫了吗?” 难道不是吗?想想你干的事。当年在卡尔西顿,大家都冲锋在前,血脉喷张,你却一直躲在后面,直到外城被拿下方才见到你的人影。难道你不是懦夫吗?就算不是懦夫,胆小鬼总没跑了吧?小卢西乌斯这样想,却不好意思这么说。 “哎呀!是懦夫又如何?总比没了性命好吧?”憋了半天,小卢西乌斯面对自己的好兄弟没办法说实话,却也不想说假话,便好似安慰地说了一句,目的是打算给巴斯卡克仁一个台阶下。 万没想到,巴斯卡克仁却郑重地说道:“不!绝不!我一定不能让李锡尼娅女士看不起!” “关我大姐什么事?再说了……诶?等等……”小卢西乌斯突然被一口气顶住了咽喉,他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却有一些破音,问道,“你……你,你说谁?” “李锡尼娅女士!不瞒你说,我是库施贵族,地地道道,堂堂正正的贵族。我在家乡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况且,我在希腊,在罗马还有如此传奇的经历。但是回到家乡后的第三天我就想明白了,我要回来! 知道吗?库施国王要我去做他的乘龙快婿。可是我不去。我必须回来!为什么?我要证明,我要向李锡尼娅女士证明,我巴斯卡克仁爵士,就是希腊传说当中的阿喀琉斯。” “阿阿阿阿什么?”昆图斯·西庇阿问,“阿什么他怎么了?” 巴斯卡克仁说:“阿喀琉斯,他是希腊的战神!命运女神预言说阿喀琉斯如果不去参加特洛伊战争就会幸福地过完一生,可如果去参战,他一定会战死沙场。但是,人虽然死了归于尘土,名却能流芳千古。 我巴斯卡克仁不求能够流芳千古,只求李锡尼娅女士能高看我一眼,能够记得我!当她想起我,想起我巴斯卡克仁的时候,她会知道,巴斯卡克仁没有不死之身,却愿意成为下一个阿喀琉斯!” 哎呀,我操! 我来个乖乖,你的七舅姥爷,三大爷的外甥的弟弟的干哥哥啊!巴斯卡克仁啊巴斯卡克仁……我该说你什么好啊,是说你靠谱还是不靠谱? “所所……”小卢西乌斯一脑门子黑线,他红着眼睛问道,“所以……你打算亲自溜进斯巴达克斯军营,然后……我和你确认一下啊……我的神啊……你进去,去给他们全军下毒?” “对!” “不是给斯巴达克斯一个人,也不是斯巴达克斯的军官团。是给斯巴达克斯全军!给他全军,斯巴达克斯全军六七万人……搞生化战争!下毒!对吗?” “对!!” “这么离谱的计划,这么危险,这么困难的事情……你一定要去做,玩这么大,目的……你不为名,不为利,仅仅就是为博美人一笑?” “对!!!”巴斯卡克仁大声地说道,“为了李锡尼娅女士,我什么都能豁出去!” 第239章 本艾和颠茄 小卢西乌斯、昆图斯·西庇阿和巴斯卡克仁三个人一同商议“生化战”的相关策略。 听了巴斯卡克仁介绍他的两种毒剂之后,小卢西乌斯大声地称赞:“没想到啊,我的朋友,你居然有如此能力,真是让人佩服!怎么以前没看出你来?” 西庇阿也称赞说:“厉害,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玛吉斯特你居然能想到这些?更没有料到,本都红丸会有这样的效果。把本都红丸,放在水中……虽然红丸本身是红色,但是只要水稍微多一些药丸化开也就看不出来了。” 巴斯卡克仁难掩得意之色,“这还要多亏了李锡尼娅女士的提醒……” “什么提醒?”小卢西乌斯问,“提醒什么了?” 巴斯卡克仁说:“有一次,我和李锡尼娅女士谈论哲学,我偶尔闻到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气,那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心驰神往。后来我才想起来,这应该是一种艾草。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到本都红丸当中可以加入这种艾草——尼罗河苦艾。这就可以做成一种新的药剂,我可以叫他本艾。” “本艾?”小卢西乌斯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什么用?” “催欲!” “行了行了,可以了,别说了。我知道,这个毒性降低,对不对,比本都红丸有改进,行了,我知道了。” “不不不,不仅如此,他主要还是……” 小卢西乌斯不太想听这中间发现的过程,更不想听和自己的大姐有关的部分,赶忙打断了巴斯卡克仁马上要进行的长篇大论,问道:“就是说你是把这种艾草,仅仅就是艾草加入其中,本都红丸就从鲜红变成了深红?” “是的。”巴斯卡克仁听小卢西乌斯这么问,赶紧回答说,“这是一种低矮的绿色艾草,其实是用来制香水的。我用的香水通常就是这种。尼罗河苦艾你不要看它本身的味道刺鼻,其实这是因为其艾香太过浓郁,只要提炼出汁液,然后兑了水,再和其他的一些芳香制剂混合然后静置一段时间,充分反应,大概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然后再摇晃,本身蕴含的香气就会散发出来……” “就是说这种艾草本身没有毒,进入本都红丸之中就有毒了?” “不不不,也没有毒,或者说毒性不那么强烈,这东西是催欲的……不服从药性才会中毒。”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本都红丸的配方的?” “黛丝缇拉告诉我的,你的情妇,不……是你的药店老板。”巴斯卡克仁说。 小卢西乌斯突然有一点恼火,“她为什么要给你本都红丸的配方?” “是前些日子我用圣甲虫蓝斑毒素的配方和她换的。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我只是自己知道就好,绝对不外泄。其实,我也是知道了本都红丸的配方之后,偶尔想起和李锡尼娅女士谈话的事,然后我才偶尔想到的。这就是顿悟,如同进入忘我之境……” “啊?”小卢西乌斯瞪着眼睛大声地问道,“你居然忘我,忘我吗?你竟然对我大姐……” “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昆图斯·西庇阿打断小卢西乌斯的话说,问巴斯卡克仁,“你确定这东西只在夜里有效?” “配上颠茄就可以了。”巴斯卡克仁说,“颠茄和加艾的本都红丸就一定能够达到乱人心智的效果。让人发狂。” 小卢西乌斯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说:“你们去两个人,一个人往水里面加本都红丸,一个人往饮食里面加颠茄。” “是的。” 巴斯卡克仁说:“加艾的本都红丸本身毒性被抑制了一些,没有那么剧烈,但是会逐步发作,随着摄入量的增加,所中的毒性会越来越强。如果使用的人不服从药性,发散不畅通,必然不妙。毒素累积起来,第三天的时候会达到顶峰。不过这东西不会致命。 颠茄也是这样。本来颠茄吃了就会导致人中毒,但是我对颠茄进行了加工。只有粉末,加入到饮食当中不会被察觉。” 此时的奴隶们所吃的东西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饭菜,而是不论蔬菜还是谷物全部倒入水中熬煮,直到煮成黏糊糊的形状然后再来吃。小卢西乌斯和巴斯卡克仁在战船上当过桨奴自然是知道的。 颠茄的粉末混入饮食当中自然是难以被察觉的,即便是发现有问题,可毕竟东西都已经被煮碎了,也根本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产生了问题。 巴斯卡克仁说:“我和我的仆人两个打扮成奴隶,这其实根本就不困难,我把自己弄得脏一点臭一点就行,毕竟我当过奴隶,我知道怎么当奴隶。我的身上还有硬皮鞭抽打过的伤疤,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我的仆人就更不会有问题了,他本身就是个太监,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奴隶。 我们混进去,就说自己是从南意大利逃出来的奴隶,不会有人会查我们两个的。 我们推着车,车里面装着一大堆药材,各种药材,这其中就有颠茄和本艾。当然,我们一定会带一些能够治疗疾病的药,给奴隶士兵们就会让他们接纳我们。而且,用车比较好,毕竟那么多人,如果带的颠茄和本艾少了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了,我们就说我们是在药园干活的奴隶。而且,我为什么要见斯巴达克斯呢?他可是指挥官,我扮演的不过就是一个奴隶而已,普通的投奔者。” 西庇阿想了想看了看小卢西乌斯说:“我看行!” “第三天的时候一定要进攻!”巴斯卡克仁说,“第三天,毒性已经最大了,你们一定要进攻,而且一定要夜晚进攻,不要在白天。夜晚的时候毒性会发作得更加厉害。” “好,我答应你!”小卢西乌斯紧紧握着巴斯卡克仁的手,许久,憋出来一句,“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溜走,懂吗?” 巴斯卡克仁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小卢西乌斯的意见。 当天送走了巴斯卡克仁,小卢西乌斯和他约定,三日之后的夜晚攻击斯巴达克斯。 巴斯卡克仁刚走,突然有人来报说克拉苏的使者到了…… 第240章 克拉苏的贿赂 听说是克拉苏的使者,这让小卢西乌斯免不了一阵惊讶,赶紧要人将使者领入自己的军帐当中。 那人刚进入军帐,立刻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说道:“我的名字叫做普布利乌斯·马塞卢斯是副执政官克拉苏阁下的仆从,来见大名鼎鼎的猎颅者小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阁下。” “大名鼎鼎谈不上,我就是。” 马塞卢斯立刻又行了一个军礼,掏出一个纸卷来递到小卢西乌斯面前:“这是克拉苏阁下让我交给你的信,阁下。” 小卢西乌斯很是惊讶,他看了一下火漆印章,其实就是蜡封,上面是完好的,还盖有印章。 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几行字,上面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告诉小卢西乌斯眼前的人是他克拉苏的心腹,这个人说的所有的话都代表克拉苏的意见。 小卢西乌斯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克拉苏不想让人留下把柄,所以没有白纸黑字的把自己的要求写在信上,而是要自己的心腹口头传达。 “克拉苏阁下要我只和阁下你一个人说。”使者看了一眼西庇阿后,对小卢西乌斯说。 西庇阿立刻抬脚要出门去回避。小卢西乌斯却把他拉了回来。 “这位是我信任的人,是昆图斯?西庇阿阁下,是我的姐姐的丈夫。所以,你不用担心今天的消息会传出去,我能够保证,没有任何问题。你就尽管说来。” 使者马塞卢斯听罢也不含糊,说道:“克拉苏阁下希望你能够放弃进攻斯巴达克斯的叛军。”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去进攻斯巴达克斯,克拉苏阁下就会把他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你。克拉苏阁下有三个女儿,其中有两位可以做你的妻子。你可以在两个女儿之间任意选择一个。 此外,克拉苏阁下愿意为这场婚姻提供一笔丰厚的嫁妆。丰厚到整个罗马都无法拒绝的嫁妆。 我相信阁下一定了解副执政官,他非常富有,很可能比你的养父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还要富有。他绝对拿得起这笔丰厚的嫁妆。” 小卢西乌斯正在思考,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凑近小声说:“克拉苏阁下的女儿是出了名的美女,大女儿叫特蒂娅,二女儿叫夸图娅,三女儿……那孩子还小,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不过,我听说……呃……虽然说大女儿更漂亮端庄,但是我的意见,嘿嘿,应该还是夸图娅好,你要夸图娅!让你二姐来,她也会这么说。” 马塞卢斯当然听到了西庇阿的话。毕竟,一头毛茸茸的高大人熊在小卢西乌斯耳边低吼他不可能听不见。那头人熊一样的男人就是昆图斯?西庇阿,高大,毛发旺盛,想不注意都难。 马塞卢斯想了想说:“夸图娅今年十六岁,从未婚配,十四岁的时候有人提亲,克拉苏阁下拒绝了,因为认为那人配不上夸图娅。如果小卢西乌斯阁下愿意答应克拉苏阁下的条件,美女和财宝立刻就会双手奉上。” “真的很抱歉!我不能答应克拉苏阁下的提议。”小卢西乌斯说,“因为我需要忠诚于我的朋友。” 使者听罢眉毛振动,瞳孔闪烁,急忙大声问道:“阁下,你难道都不考虑一下吗?就这么直接拒绝?你知道你在拒绝谁吗?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知道克拉苏阁下是罗马首富,但是我需要忠诚于我的朋友。 普布利乌斯·马塞卢斯阁下,人是需要信守承诺的。我想在这一点上,克拉苏阁下和我有同样的见解。 三天之后我就会进攻斯巴达克斯,不论出现什么情况,火山喷发、海水倒灌,哪怕是火星撞地球,我也要进攻斯巴达克斯,而且我必须赢。 因为,就在你来之前的两个小时,我的人已经出发了。箭已经射了出去,在击中靶子之前是拿不回来的。” “斯巴达克斯的灭亡就在眼前了!”马塞卢斯当然听不懂什么火星地球的词汇,但是大体意思是明白的,“现在克拉苏阁下有整整十万大军。” “九万。”小卢西乌斯纠正说,“不久之前他的两个愚蠢的手下,副将卢西乌斯·昆图斯和财务官斯克鲁法刚刚在卡鲁恩特河谷损失了一万人,整整两个军团的士兵。所以,现在只剩下九万人了。” 马塞卢斯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告辞要走。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告辞!” “来人!”小卢西乌斯叫来卫兵,“送马塞卢斯阁下去休息。” “什么?”马塞卢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惊讶地问道,“阁下,难道你要扣留我吗?” “不是扣留你。是留你在我的军营里面委屈几天。毕竟,我的人刚走,那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如果你走了,半路去给斯巴达克斯报信怎么办?” 马塞卢斯听后气血上涌,“我是堂堂正正的罗马人,我怎么可能会给一个色雷斯奴隶报信?” “你可能没听懂,或者我没说明白。”小卢西乌斯说,“我是怕你一个不留神落入别人的圈套,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委屈你几天了。” 不由得马塞卢斯不愿意,小卢西乌斯手下的来自马萨利亚的希腊同盟军士兵充当的卫兵,立刻过来四个人,把马塞卢斯围在当中,他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就范。 马塞卢斯走了之后,昆图斯·西庇阿问:“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要巴斯卡克仁没事,为了个女的,怎么会不去进攻斯巴达克斯呢?约好的三天之后就行动啊。” 昆图斯·西庇阿甩了甩头,“不对,不对。小卢西乌斯,你的想法不对。你应该答应下来才对,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下来,然后找人护送这个使者回去。这样一来我们进攻斯巴达克斯方才更加有效。” “你的意思是……怕克拉苏阁下没有等到自己的使者,这位名叫普布利乌斯·马塞卢斯的使者回去,他便会加速进攻斯巴达克斯?” “当然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西庇阿说。 小卢西乌斯回忆了一下历史:卡鲁恩特河谷战斗中斯巴达克斯击败了克拉苏的偏师,歼灭其一万多人之后便打算奇袭布林迪西。 但是,当他冲出布鲁提亚半岛后,他的战略意图就被罗马元老院看穿了。 小卢西乌斯的二叔,此时是马其顿行省总督的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率军抢占了布林迪西,截断了起义军的去路。 而庞培此时也率军抵达,增援克拉苏。导致斯巴达克斯面临困境,不得不与克拉苏决一死战。 公元前七十一年春,起义军和克拉苏的军队在阿普里亚境内发生激战。 斯巴达克斯与起义军战士们庄严地宰马宣誓,决心血战到底,随后杀向克拉苏军。 斯巴达克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寻找仇敌克拉苏决战;起义军紧随其后,奋勇杀敌。 但是,克拉苏迅速地补充了部队,大概有十万罗马军团士兵上了战场。斯巴达克斯却只有区区六万人。由于很多都是揭竿而起的奴隶,缺乏训练,装备不足,语言不通,无法相互呼应。终因寡不敌众,不敌克拉苏。起义军不得不分散突围,以保存力量。 忽然,斯巴达克的大腿被敌人的投枪刺伤,他落下马来,被敌人团团围住,但仍英勇地抵抗,一手举盾,一手挥剑,直至生命终结。 克拉苏要求罗马士兵对起义军斩尽杀绝,导致六万起义军命丧疆场,真的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突围出去的六千人躲进了深山老林,最后仍被克拉苏围剿俘获,被钉死于十字架上。 现在,庞培由于非要去讨伐伊比利亚半岛西北部的加利西诸部而耽误了时间,现在没有及时来到意大利战场,偏偏是自己来了这里。 猎颅者凶名赫赫,想必斯巴达克斯已经知晓了。 在起义军的角度,第十、十一军团就是来增援克拉苏的,这可庞培增援克拉苏其实是一样的。 如果不出意外,二叔马库斯·特伦提乌斯·卢库鲁斯特阁下也就是未来的某一天占领布林迪西,然后便是斯巴达克斯率军北上与克拉苏决战。 “我觉得暂时不会。”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说道,“克拉苏如果攻击斯巴达克斯,只要大军移动,斯巴达克斯就会知道,那么斯巴达克斯还没有在战略上被逼入绝境,他一定会想办法,要么突然袭击布林迪西,要么南下……不,他不会南下的,如果南下那么他就会再经历一次布鲁提亚半岛的失败,毕竟布林迪西南面也是一个半岛,而且比布鲁提亚半岛更小,回转的余地也更小。那么……”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斯巴达克斯很可能会全力攻击我们!” “不。”昆图斯·西庇阿说,“别看我们只有两万人,斯巴达克斯并不一定敢来,他打不过我们。” 小卢西乌斯双眼微眯,“要么他来拼命,毕竟他人多。要么,他会突然攻击我们,但是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然后他就会突然袭击布林迪西,拿下后迅速过海到达希腊。” “他会面临马库斯·特伦提乌斯·卢库鲁斯阁下的痛击。” “不。没有准备,二叔不会想到斯巴达克斯渡海,很可能被斯巴达克斯击败,因为那个时候奴隶大军已经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大海,不拼命就是死。 而且,渡过了亚德里亚海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就算是跳出了包围圈,如虹的士气不会让他失败的。就算不能击败特伦提乌斯阁下,也会绕开,一定会窜入希腊的。” “那怎么办?” “严阵以待。”小卢西乌斯说,“撒出去斥候,我们的骑兵很多,撒出去五百人,放远一些,五十个罗马里外。如果发现斯巴达克斯的人马,我们必须坚守不出,如果斯巴达克斯退却,我们就进攻。” 西庇阿听罢那黑溜溜的眼珠闪烁不停,“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241章 勇士的乡愁 果然不出小卢西乌斯所料,第二天的时候,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果然来进攻小卢西乌斯的防区——美塔邦多及其附近二十二个村庄。 公元前七十一年二月十四日,美塔邦多城外的塔兰托海腾起着雾气。这里是意大利半岛最南端,半岛深入大海。 整个地区属于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天炎热干燥,冬天反而温和多雨。不适合种植小麦,反而适合种植葡萄和橄榄,适合畜牧业。 十四日早上下了一场雨,中午的时候雨停了,两个小时后,也就是下午三点多,又下了一阵雨。 雨水产生的水汽加上海上飘来的水雾,使得美塔邦多被笼罩在如同梦幻一般的“仙气”缭绕的水汽之中。 黄昏,七千名斯巴达克斯起义军战士的脚步声惊起一群灰鹭…… 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老兵,他身材高大魁梧,目光炯炯,鼻梁高耸,一头乌黑的头发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罗马人,而事实上,他是希腊人,来自亚该亚。 希腊的亚该亚是半岛最南部地区,这里以前有辉煌的城邦雅典、斯巴达和柯林斯,不过那都已经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现在,这里被归于罗马的马其顿总督治下。 老兵的手中握紧着一杆生锈的铁矛,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擦枪了。 他身后的起义军士兵因为他停下而全部藏匿在高高的美塔邦多外的灌木丛中。这里曾经是一个庞大的葡萄园,现在因为战争荒废了,其中长满了杂草和杂树。借着雾气,起义军很好的隐蔽其中。 老兵望着城头举着的镀了一层青铜的双头鹰鹰旗,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他们都知道,这是场注定有去无回的佯攻。 他叫吕山德,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按理说,这是一个应该已经死去的年纪,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死。 他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值得。他并非生来就是奴隶,而是在战争当中被自己人的盾牌撞晕后被罗马人俘虏而成为奴隶的。 那是在十几年前,第一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时候,他不幸被俘。 彼时,罗马深陷同盟者战争不能自拔,而希腊本土的希腊人受到罗马人的残酷压迫正酝酿反抗。此时号称是酒神狄奥尼索斯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到来了,亚该亚的人民以为他是救星,便一同支持了他。身为战士的吕山德也加入了本都大军。 可是,战争最后失败了,伊庇鲁斯的希腊叛徒引导罗马人再一次占领了希腊。就是在最后一次战役中,吕山德被俘了。从那以后他就成为了一名奴隶,一直为罗马人打铁。 直到三年前,他被卖给了一家角斗士学校成为了角斗士,经过一年的训练他成了上场角斗士。他和他的朋友们用鲜血和惨叫让卡普亚竞技场的罗马人兴奋不已。当同伴的鲜血从他的剑锋处汩汩流出的时候,他对罗马的恨意更浓了。 吕山德本以为自己将会死在某一次角斗当中,或者就这样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直到生命的结束。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能活,为什么就是不死。 可是,这一切却改变了,直到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来到意大利南部,砸开了角斗士学校的大门…… 吕山德投靠了起义军,从那天开始,他觉得斯巴达克斯是女神雅典娜的使者,带领他们回到心心念念的故乡。为此,他不惜粉身碎骨,只希望能够距离神更近一些。 然而,现在就算斯巴达克斯能够成功夺下布林迪西,自己恐怕也回不到梦中的希腊故乡了。 他是佯攻部队,一定要让斯巴达克斯的“声西击东”战术奏效。也许,自己一直没有死,就是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吧? 神的目的是要他吕山德为了神的意志而牺牲,为了其他希腊人能够回到希腊而牺牲。 如果真是这样,那好吧…… 想到这里,吕山德再一次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铁矛,他布满伤痕的手掌在粗糙的木柄上微微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让他痛心的是每个战士的眼神中都交织着恐惧与决绝,有人默默抚摸着随身的简陋护身符,有人握紧拳头,试图给自己壮胆。 吕山德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说:“不要怕,一会跟紧我!” 那年轻人皮肤白皙,只有二十岁的样子,名字叫做查立顿,也是一个希腊人,进入吕山德所在的角斗士学校不到半年就加入了起义军。没有接受过太多训练,所以一直被吕山德保护着。 “我不怕,叔叔,我已经行了,我的武艺是可以的。”查立顿结结巴巴地说。 “非常好,孩子!” 查立顿却忍不住问:“叔叔,你说我们还能回到希腊吗?我其实从来没去过希腊,我甚至都没有离开过意大利,但是我真的很想去希腊啊。” 吕山德听了查立顿的话,一阵悲伤从心底涌出,但是作为指挥官,他不能表现出这种悲伤,他必须坚定,比任何人都坚定。 “能!”吕山德说,“那是我们梦中的故乡,一定会回去的。” “可是……叔叔,我们只有这么点人,进攻那个人……我听说他叫猎颅者,我们的脑袋会被他砍下来吧?” “别怕孩子,人总是要死的。死了,就回去了,就回到希腊了。”吕山德语带悲凉地说。 “我多么希望能够获得自由啊。”查立顿虽然年轻,却不免感慨,“在罗马人的眼中永远都会把我们看成是奴隶吧?” “不必在乎罗马人的看法。”吕山德一脸严肃地说道,“他们是一群没有文化的野蛮人,他们理解的自由只是肉体的自由。但是比起肉体,精神更为重要。希腊是我们的精神家园,自由是精神上的自由。即便我们被人奴役,我们成为了奴隶,但是只要我们认可自己是自由的,那么我们就是自由人。我们活着,就生活在精神的希腊里,我们死了,灵魂就回归希腊的故乡。明白吗?” 查立顿当然不明白,但是他却不想让这个照顾自己的长辈失望,“嗯,我明白了。” 吕山德听罢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查立顿的肩膀。 美塔邦多的城墙之上,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瞪大眼睛透过肉眼可见的在空气中流动的水汽看向废弃的葡萄园方向。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知道,起义军士兵就在那里。惊起的灰鹭出卖了他们。 第242章 血月下的诡谋 昆图斯·西庇阿急忙跑到城墙上,在小卢西乌斯的耳边低语:“斯巴达克斯主力六万,三日后必取布林迪西,就像你所说的,小卢西乌斯,美塔邦多不过是斯巴达克斯的一个计谋而已。现在他的人来了,但是他肯定不在其中。” “你说他们有多少人?”小卢西乌斯问。 “不知道,但是不会太多,如果是我我就派来五千人就差不多了。”西庇阿说,“重要的不是打赢,是闹出动静来,让克拉苏阁下以为主力在这里。对吧?”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城墙的石砖,心中反复盘算着如何将计就计。 很快,他立刻说道:“传我的命令,第十军团隐蔽右翼,弩炮装填淬毒箭。” “我这就去安排!” 昆图斯·西庇阿转身时,斗篷下的银质护身符轻轻晃动——那是妻子交给他的密涅瓦神像,此刻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他。 西庇阿骑着一匹大马边跑边传令,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兵立刻小跑着去传达命令,脚步声在寂静的城墙上下回荡。 当第一缕月光爬上塔楼时,起义军的号角撕裂了寂静。 七千人在吕山德的率领之下举着用木板和兽皮自制的盾牌冲向城外的罗马军营。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前排的奴隶刚踏入射程,城墙上便响起毒蛇吐信般的嗡鸣。淬毒的弩箭穿透藤盾,最前排的一百三十余人瞬间倒地抽搐,他们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口中涌出黑血,发出凄厉的惨叫。其余人惊恐地收住脚步,看着同伴在眼前痛苦死去,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左右包抄!”小卢西乌斯抽出佩剑,剑身出鞘时发出清脆的鸣响。数千罗马骑兵如黑色潮水从两侧杀出,马蹄踏碎泥泞,扬起阵阵尘土。 骑兵们高举着长矛,呐喊声响彻云霄,气势如虹。葡萄园的废弃栅栏、杂草和灌木地限制了起义军的机动性,当骑兵的标枪如雨点落下时,吕山德绝望地看着同伴被铁蹄碾碎。 一名年轻的起义军试图举起盾牌抵挡,却被标枪穿透盾牌,钉在地上,他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惊恐。 旋即,一阵箭雨打了过来,惨叫声一片。原来是罗马的弓骑兵朝着起义军步兵放箭。 吕山德懵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如此战法的罗马军团。 什么时候罗马人有这么多骑兵,有这么多弓箭了?自己的军事部署全没用了。 然而,时间紧迫,不容许他过多思考。突围,此时是最好的选择。 随着吕山德一声令下,起义军朝着罗马骑兵冲了过去,打算重开一个缺口逃出包围圈。 可是,骑兵毕竟比步兵更快,当步兵冲上来的时候,骑兵就后退,距离起义军步兵总是保持着三十多个罗马步的距离。步兵追了一阵怎么都追不上,体力耗费巨大。 另外一边,在起义军注意不到的地方,身穿铠甲,战马披着马铠和胸挂的骑兵冲入起义军步兵当中大杀大砍,然后转个弯,扬长而去,再换另外一队骑兵冲杀。 不到半个时辰,战场已变成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粪便的恶臭。受伤的起义军在地上挣扎呻吟,有的试图爬离战场,却被无情的马蹄践踏。 “我是小卢西乌斯!”年轻将领策马踏入包围圈,他的声音威严而镇定,“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我知道斯巴达克斯已向东而去,你们不过是弃子!” “我们绝不投降,绝不!”吕山德大叫,他身边的起义军战士也同样齐声呐喊。 小卢西乌斯知道那个身材高大,手持铁矛的人便是指挥官,便大声地喊道:“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我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我们不会做你的奴隶的!”查立顿大喊。 “你们当中的武艺高强者将会成为我同盟军中的士兵,服役五年我就还你们自由,还给你们土地!其他人可以去我的矿场、庄园做工,我不杀人,六年后就会释放你们,算是你们为自己赎身。” “我们不会信你的!凭什么相信你?”吕山德大喊。 “就凭我猎颅者的名号!就凭我击败了米特拉达梯六世,那个伪狄奥尼索斯!” “米特拉达梯六世是真的,是真的酒神下凡!”吕山德以及很多马其顿、亚该亚地区的希腊人大声喊道。 小卢西乌斯仰天大笑,“告诉你们,我,小卢西乌斯,我是真正的太阳神,我是阿波罗!” “假的,假的!” “月亮马上就要升起!”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你们将会看到血色的月亮。因为月亮反射了太阳的光芒!我将会让月亮变成红色,我还会诅咒那些不相信我的人!让你们失明!投降吧,东方的太阳神会带给你们希望的光明!” 就在此时,月亮升起来了。 “血月,血月!”奴隶们大声地喊道。顿时,七千多人中有许多人看到了红色的月亮。 “天啊,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瞎了!” “我也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被诅咒了!阿波罗夺走了我的光明!” 起义军士兵大声地喊了起来,这些话如巨石投入深潭,起义军的抵抗意志轰然崩塌。当第一把武器落地,连锁反应随之而来,七千人在月光下纷纷缴械,他们神情沮丧,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瘫坐在泥泞中,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为什么?我不信,我不信啊!”吕山德跪在地上,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惊恐地望着天空的月亮。“为什么?为什么?月亮为什么红了?” 查立顿捂着脸倒在地上大喊:“我看不见了,我瞎了,太阳神,放过我!” “生化战”起作用了……小卢西乌斯看着哀嚎一片的起义军士兵心中不免感叹,知识就是力量,真的没错啊。巴斯卡克仁真的有两下子。 其实,小卢西乌斯也是在赌,他不是赌自己是太阳神,他知道自己不是,他赌的是巴斯卡克仁的计谋能够成功。 结合巴斯卡克仁对其制造的两种毒药的解说,小卢西乌斯认为本艾主要是让人中“热毒”,眼睛会受到影响,视力会变得模糊,几日之后中毒者视网膜出血就会导致的视觉异常,加上气氛烘托会认为自己看到了“血月”。当然,不同人中毒表现不一样,有的人看的是红彤彤的月亮,有的人可能看的是橘红色的月亮,有的可能看着月亮是暗红色,但是都是“血月”。 至于颠茄,这东西本身就是本艾的催化剂,就算受害者没有中本艾的毒,颠茄的分量若是够了也足以导致“夜盲症”,同时还会让人肌肉松弛,毕竟颠茄当中的东莨菪碱和莨菪碱可是有剧毒的。 小卢西乌斯听着哭喊声不免心中一阵得意,他骑在一匹神骏的安达卢西亚大马上,忍不住也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 那月亮真的好美,光辉洒满大地。想来,大陆东边的人们也能看到这美丽的月亮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便是“万里共婵娟”了。一边想着,小卢西乌斯做了一首打油诗: 玉盘玉盘心头光,月光月光亮堂堂。 玉盘玉盘天上挂,清辉缕缕照故乡。 我望玉盘沉西海,离思点点韵道长。 照罢西汉映大秦,万里同辉共苍茫。 第243章 塔兰托的月 二月十六日的布林迪西,斯巴达克斯正望着地图上的塔兰托。此时的他通过奇袭,在一夜之间已经拿下了这座城市。只是可惜这里的船只不多,只能容纳不到一千五百人。 这位色雷斯角斗士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港口,肌肉虬结的臂膀上,旧伤疤在烛光下泛着狰狞的白。 “小卢西乌斯不过是乳臭未干的贵族子弟,”他对副将冷笑,“等他在美塔邦多打上两天,我们早将布林迪西的战船收入囊中。吕山德是有两下子的,虽然他只有七千人,但是罗马人的战术我们早就已经很清楚了,拖上两天是没有问题的。”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斟酒的奴隶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寒光,那是巴斯卡克仁的同伴古德罗尼克斯伪装而成的侍者,他早就已经悄悄将本艾药粉撒入酒壶,完成了下毒的任务。 二月十七日凌晨,塔兰托的城墙上,斯巴达克斯起义军的哨兵揉着酸涩的眼睛。三天前分发的大麦饼和面糊糊似乎带着古怪的药味,自那以后,他的视线总像蒙着层薄纱,看东西模糊不清。 当月亮升至中天时,哨兵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血月!血月!”他的喊声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城墙上的起义军惊恐地望向天空——明明是满月,却泛着诡异的暗红。 中毒较轻的士兵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而中毒严重的士兵则几乎失明,在城墙上慌乱地摸索。 恐惧如同瘟疫一样突然之间在塔兰托城蔓延。许多士兵惊恐地跑到大街上,看着天上的“红色月亮”后大喊大叫。很多人连滚带爬的四处乱窜。 斯巴达克斯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赶快命令副将查找原因,安抚惊恐的士兵。可是,当他来到室外,看到红色月亮的时候同样也惊呆了。 天上挂着一轮红色的月亮,那月亮隐藏在一层水雾后面,爆发的光被这层水雾散了开来,使得整个空中好似有一半变成了红色一般,而那月亮就如同一只猩红的眼睛正在凝视着整个人间。 此刻在城外,小卢西乌斯正望着城头骚乱的人群,嘴角勾起冷笑。巴斯卡克仁当间谍给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使用的毒剂果然奏效,这种混合着颠茄与本艾的粉末,会让中毒者视网膜病变,在月光下将银白色看成腥红。 “出击!”小卢西乌斯挥剑指向城墙,征召自马萨利亚的希腊同盟军训练而成的刀牌兵立即结成阵势,他们步伐整齐,齐声呐喊,锋利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快速逼近城墙,与城墙上的起义军展开激烈交锋。起义军虽然奋力抵抗,但因视力受损,攻击毫无准头,而罗马的同盟军士兵则凭借着训练有素的配合,不断攻破起义军的防线。 巴斯卡克仁的毒药数量有限,起义军有数万人,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中毒。但是,那些能够充当主力的士兵却基本上都没有逃脱。 正所谓“慈不掌兵”,斯巴达克斯知道将会有恶战在后面,所以就让能够爆发战斗力的士兵优先吃饱。可是,正是这样一个决定让这些士兵或深或浅都中了毒。一时之间根本无法与罗马士兵对抗。 就在小卢西乌斯得意之时,突然那月亮不见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朵乌云,仅仅就在十几秒钟的时间之内就把月亮遮挡了起来。 乌云突然压城,豆大的雨点砸在士兵甲胄上叮咚作响——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当罗马同盟军士兵攻破第一道城墙时,雨水瞬间模糊了士兵们的视线,地面也变得泥泞不堪。 “用蜡浸亚麻布包裹弩机!”小卢西乌斯大声嘶吼。 蜡浸亚麻布是希腊传说中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提及的,小卢西乌斯不知道油布的制作方法,便使用了这种蜡布,可惜效果不好。 一来雨下的特别急,登上塔兰托城墙的弩兵每个人都有一张蜡布,雨滴打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使用蜡布包裹弩机,可动作还是太慢了,这雨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一般,士兵们根本就是猝不及防,没等包好弩机,大雨就把弩机打湿了。 二来,就算及时也是不行的,雨实在太大了。取巧的防雨布,在倾盆大雨如瓢泼一般的水量之下被淋湿是迟早的事。 松弛的弩机打不出力量。,滂沱的大雨使得弩箭射出后纷纷坠地,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雨声太大了,好似笼罩了整个世界。不管是什么声音都被雨声扑倒在地面。 罗马是进攻一方,在刀牌手后面跟着的是用马萨利亚的希腊战士训练出来的罗马同盟军戟兵。 他们听不到小卢西乌斯下令停止进攻的命令,忠诚的士兵依据命令跟在刀牌兵后面,随着军官的命令在雨中持续推进,然而在狭窄的巷战中,他们手中的长柄戟施展不开,行动变得笨拙。 塔兰托城内,斯巴达克斯被大雨淋了一个透心凉,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终于明白这场暴雨是天赐良机。他的视力恢复了,而那如同恶魔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睛也一起消失了。 不仅他一个人如此,他的士兵们被大雨淋过之后同样如此。 斯巴达克斯望着街道上混乱的戟兵——这种长柄武器在巷战中远不如罗马短剑灵活,而小卢西乌斯刻意不用擅长近战的军团士兵,显然是在放水。 “打开北门和东门!”斯巴达克斯朝着自己身边能够听得见他说话的副官大喊,“让骑兵垫后!” 起义军士兵视力恢复,士气大振。在斯巴达克斯的的指挥下,迅速组织起突围。骑兵们骑着马,挥舞着武器,冲向罗马军队,为步兵们打开通道。步兵们则紧随其后,有的抱着必死的决心与罗马士兵拼杀,有的则拼命向城门跑去。 黎明破晓时,有三万起义军踏着泥泞冲出城门。小卢西乌斯站在高处,看着远处扬起的尘烟,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疲惫。 留在城中的三万起义军早已丧失斗志,当第一面白旗升起,这场精心设计的“攻城战”终于落下帷幕。 “小卢西乌斯,为何不全力追击?”昆图斯·西庇阿大声地喊道。 小卢西乌斯抹擦着铠甲上的雨水,望向东方——那里,斯巴达克斯正带着他的精锐继续逃亡。 “因为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说,雨水顺着头盔缝隙滑入脖颈,却浇不灭眼中跳动的火焰。 “你是故意的?” 小卢西乌斯回头看了看城中的俘虏,嘴角微微一翘,“老弱妇孺只会拖累斯巴达克斯进攻的速度。” “你……啊?”昆图斯·西庇阿嘿嘿一笑,“哇,你好坏啊。” “啊?二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打算让斯巴达克斯去打克拉苏,斯巴达克斯这些人都是精锐,没有拖后腿的,克拉苏就算人多,他不刚刚打了败仗嘛,拦不住。” “你不会觉得我要放走斯巴达克斯吧?” “不是……嘿嘿……我就知道,你是打算让克拉苏向你求援,然后你们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斯巴达克斯围住。如此一来,夸图娅那个美女就跑不了了。谁让克拉苏阁下有求于你呢?” “我的神啊……你是这么想的?” 第244章 蓄势观局 如果说小卢西乌斯故意放走斯巴达克斯那是不正确的;如果说是意外放走斯巴达克斯也是不正确的。 小卢西乌斯攻打塔兰托其实有两手准备:一来是干掉斯巴达克斯,就像在历史当中的那样,应验历史当中发生的事情。毕竟,斯巴达克斯确实就是在塔兰托附近战死的。中投矛落马后与周围敌人同归于尽。 二来,是让斯巴达克斯走掉。如果能够甩掉包袱,轻装前进,趁着克拉苏反应不过来,一举冲出包围圈,然后北上,那么斯巴达克斯很有可能凭借突袭占领亚里米伦,这是一个沿海城市,有战船。起义军有了船那就可以渡海去到希腊的伊庇鲁斯地区,或者去伊庇鲁斯北面的亚德尔地区。如果不能抢占亚里米伦那就一直步行北上,穿过阿尔卑斯山去到日耳曼地区也能逃出生天。 毕竟西方这么多年,在小卢西乌斯看来,两千多年的历史当中,真正能够算得上革命者的,在近代之前就只有斯巴达克斯一人而已。他不想成为绞杀革命的刽子手。 至于偷袭塔兰托,小卢西乌斯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为了杀更多的人。投降他小卢西乌斯还可以活,不然他们会被克拉苏残忍地杀死。 现在,斯巴达克斯跑掉了,小卢西乌斯心底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追击吗? 不,追击是不可能追击的,永远都不可能追击。 接下来就看历史如何发展了,小卢西乌斯不想去管了,打算“静待佳音”。 小卢西乌斯认为历史的惯性很强,很有可能会和原本历史发展的轨迹差不多。 原本的历史大概就是:斯巴达克斯败亡,然后正好赶上庞培从西班牙回来,庞培用手中的军队逼迫元老院选举他为次年的执政官。诚然,庞培在西班牙的表现不尽理想,或者说有些拉胯,但那无关紧要。毕竟,庞培手里面有兵。自从马略改革之后,谁人都知道有兵就是真理。 就算对付塞尔托里乌斯的时候庞培十分拉胯,可是那又怎样?元老院又不是塞尔托里乌斯,元老院也不会召唤塞尔托里乌斯的亡灵回来对付庞培。面对庞培这样的军阀,元老院没有底气。 由于元老院面对庞培很尴尬,无奈之下就让克拉苏去和庞培“好好谈谈”。 万万没想到,克拉苏这人居然和庞培混到了一起。庞培的所作所为帮克拉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两个人联合起来逼着元老院选举他们两个为第二年的执政官。元老院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如此一来,苏拉体制就此崩溃。 其实,小卢西乌斯希望苏拉体制崩溃。苏拉体制一天不崩溃,他就一天当不了行省总督。苏拉体制存在一天,他就要在荣誉阶梯之路上奋斗一天。 不仅仅是小卢西乌斯,其实绝大多数元老也都希望苏拉体制快点垮掉,那对他们是大大的有利。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影帝”,在苏拉体制崩溃的时候他们“哭爹喊娘”一番,以此来彰显自己那可怜的忠诚的品质。哭过喊过之后,他们就高高兴兴,欢天喜地地去迎接真正没有苏拉的时代了。 这些当然是后话,是苏拉体制崩溃之后元老们所做的所感受到的。在苏拉体制崩溃的时候,元老和骑士们很多都不知道体制崩溃以后会如何,面对未知的恐惧,这些人其实还是做了一些毫无作用的根本就是象征性的抵抗的。 就这样,塔兰托之战后,又过了整整六天,小卢西乌斯方才向克拉苏和元老院派出使者。 派往元老院的使者当然是汇报大捷的消息,但同时也说明没有能够全歼斯巴达克斯的主要原因是遇到了倾盆大雨,偶然因素,但是歼灭了斯巴达克斯一半以上的兵力。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管元老院要钱。用来制造弩箭的钱,毕竟弩箭可是不好做的,没有弩箭第十军团就没办法打仗了。 派给克拉苏的使者就是克拉苏自己的人马塞卢斯。主要就是告诉克拉苏他的人来晚了,使者到达的时候军事行动已经展开了。所以,非常抱歉了。 “但是……”小卢西乌斯对马塞卢斯说,“我知道克拉苏阁下在北面,所以给斯巴达克斯留下了一条生路,他会一头扎进克拉苏阁下的口袋阵当中去的。” “难道……难道不是因为下了大雨吗?”克拉苏的使者普布利乌斯·马塞卢斯说,“雨太大,你的人没办法拦住斯巴达克斯。” “你错了,尊敬的使者阁下。”小卢西乌斯说,“这一次我只是动用了同盟军士兵,罗马军团士兵我没有动用。现在你应该明白了?” 使者没有吭声。小卢西乌斯也不生气,命人护送使者回到克拉苏的军营去。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消化胜利果实,主要就是把俘虏的三万多人送走。其中有六千多精壮确实可以作为小卢西乌斯的私兵使用,另外的则好生安抚,给这些人饮食和解药,让他们乘船先去西西里。 小卢西乌斯得到的俘虏兵有一大部分都是希腊人,或者说是受到希腊文化影响的人。 这些人当然不能编在一起,必须打散。小卢西乌斯把这些人分散编入原有的马萨利亚希腊同盟军士兵当中去,由此消化了三千人。 另外三千人则交给了阿尔塔薛西斯等几位骑兵将领,让这些俘虏兵去当骑士的扈从。小卢西乌斯知道,希腊人能够成为合格的骑兵。因为他们的祖先当年就是从亚欧大陆的北方骑着马侵入到马其顿和亚该亚地区的,这里后来有一个新的名字——希腊本土。 小卢西乌斯现在所处的位置在罗马之前称之为“大希腊”,其中以塔兰托骑兵最负盛名。 斯巴达克斯麾下将领吕山德很有些才能,小卢西乌斯让巴斯卡克仁帮他解毒后任命他为“士官长”。其实就是接受培训的后备军团的队长。 士官长是小卢西乌斯现发明的一个词。其实就是希望吕山德等人能够通过训练成为合格的基层军团,然后以之为基础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而吕山德则是低级军官团的成员。 不管怎么说,希腊战术已经彻底落后了,罗马的方阵才是最好的。至于他发明的戟兵配合弩兵的战术也比较不错,但眼下并不是大规模使用的时候。 宽条军士长昆图斯·西庇阿负责训练这些人。除了吕山德以外,安提斯柯斯、欧玛杜斯、杜拉提欧斯也在其中。并且还选拔了一些能够胜任军官工作的罗马人和希腊人做后备军官。 塞尔托里乌斯在西方的精英卢奇乌斯·法尼乌斯和卢奇乌斯·马吉乌斯两个人,曾经在米特拉达梯六世宫廷当中做客的平民派人士也参与到了小卢西乌斯的团队当中。 本来这两个人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之后就被小卢西乌斯俘虏并且投降了小卢西乌斯。 但是考虑到两个人确实是“流亡者的精华”,所以小卢西乌斯没有带着两个人前去平定塞尔托里乌斯。 现在,两个人早就想明白了,愿意为小卢西乌斯出谋划策。其中法尼乌斯还比较擅长指挥骑兵。 罗马人杜米尼乌斯因为塞尔托里乌斯的死受了不小的刺激,精神萎靡不振,现在也好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小卢西乌斯放了他的假,让他提前回了罗马。瞅准北非之战和南意大利军事行动的这几个月,杜尔米乌斯抽空结了个婚。 他的妻子不是花钱买来的,他是堂堂正正的罗马公民,在米特拉达梯战争和塞尔托里乌斯战争当中立下军功,娶的是正经罗马骑士阶层的女儿。由此,杜尔米乌斯一跃而成为骑士阶层。 三月二十五日,小卢西乌斯苦等的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第245章 功归谁手 命运的齿轮转动,紧紧咬合,小卢西乌斯终于能够凭借历史知识为自己在罗马共和国谋取一次“正当”利益了。 在本时空的公元前七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斯巴达克斯战死在亚里米伦战场上的消息传到了塔兰托。 据悉,在整个战役过程当中,斯巴达克斯虽然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但却采取了主动进攻的姿态。 战斗一开始,斯巴达克斯就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对罗马军队的中军发起猛烈冲击。这支骑兵多由高卢和色雷斯人组成,他们勇猛善战,在斯巴达克斯的指挥之下令罗马军队一时陷入混乱。 此时,罗马一面人数多的好处显露出来了。虽然投入战场的罗马军陷入混乱,可是克拉苏准备了足够的预备队。 关键时刻,克拉苏布置的一支预备队,投入战斗,稳住了阵脚。同时,罗马军队的两翼开始向前推进,试图包抄起义军的侧翼。 战斗进行到中午时,局势开始对起义军不利。 罗马军队的人数优势和装备优势逐渐显现。起义军虽然勇猛,但缺乏统一的指挥和协调。许多奴隶出身的战士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正面战役,面对罗马军队的严整阵型,他们的个人勇武难以发挥作用。 斯巴达克斯不仅是勇猛的战士也是优秀的统帅,他意识到局势危急,决定孤注一掷。 斯巴达克斯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部队,试图突破罗马军队的包围,直取克拉苏的中军大旗,给罗马来一个“斩首行动”。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行动,但也是起义军唯一的机会。 斯巴达克斯的这次冲锋成为了整个战役的转折点。他带领的小队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刺入罗马军队的阵型。 在混战中,斯巴达克斯奋勇杀敌,一度接近了克拉苏的所在位置。最近的时候距离克拉苏只有不足一百罗马步。有人建议克拉苏把中军的罗马军旗放下,遭到了克拉苏的严词拒绝。 主将二人之间仅仅隔着九排士兵。然而,正是这九排士兵成了斯巴达克斯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就在这关键时刻,斯巴达克斯不幸受伤。突然有一只皮鲁姆标枪刺中了斯巴达克斯的坐骑,斯巴达克斯被掀下马来。虽然伤势并不致命,但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战场,极大地动摇了起义军的士气。 起义军中有人把自己的马匹让给了斯巴达克斯让他逃走,但是斯巴达克斯拒绝了。他选择继续冲锋,最终在前进的路上壮烈牺牲。 克拉苏抓住这个机会,命令所有预备队投入战斗。罗马军队发起了总攻,起义军的阵线开始崩溃。失去了斯巴达克斯的指挥,起义军很快陷入混乱。一些人试图突围逃跑,另一些人则陷入绝望的困斗。 战斗持续到日落时分。当夜幕降临时,战场上只剩下了罗马军队的欢呼声。起义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三万精锐中有两万四千多人战死沙场。 听着资深元老加图路斯诉说着这场战役,小卢西乌斯知道亚里米伦之战不仅结束了这场持续两年多的奴隶起义,也会给克拉苏赢得了巨大的声望。 只是克拉苏可能不知道,他的胜利果实很快就被赶来的庞培分享。庞培在小卢西乌斯这里可是号称“苏锐佩雷”,一定不会让那个克拉苏独享胜利果实的。 果然,加图路斯说,庞培在途中击败了一支试图继续北上的起义军残部,人数大概是五千人,而且这一仗杀死了斯巴达克斯? “什么?我听错了吗?”小卢西乌斯大声地问道,“我听错了吗?谁?谁杀死了斯巴达克斯?” “你不要这么激动嘛……”加图路斯说,“庞培说的,他杀死了斯巴达克斯。” 原来,庞培虽然取得的胜利规模远不及克拉苏。但是他残忍的杀死了所有的俘虏,然后抢先向元老院汇报说他杀死了斯巴达克斯。 元老院问克拉苏要斯巴达克斯的尸体或者肢体残片,只要能够证明是斯巴达克斯就行。 然而,克拉苏突然“降智”了,斯巴达克斯的尸体始终没有被找到。他也没想过弄一个假的向元老院汇报。毕竟人都死了,谁知道是不是斯巴达克斯?你给元老院一只手,就说是斯巴达克斯的谁敢反对?然而,克拉苏却偏偏告诉元老院他找不到,一片也找不到。 就是这个时候,有人说斯巴达克斯在最后的冲锋中战死,也有人说他重伤后被部下带走。还有人说斯巴达克斯其实乔装打扮,逃回了色雷斯。 但是,庞培却信誓旦旦地说是他杀死了斯巴达克斯。至于尸体,他已经剁碎了喂鹰了。 于是乎现在到底是谁干掉了斯巴达克斯,克拉斯还是庞培,成了“争议话题”了。 大傻逼!小卢西乌斯在心里暗骂克拉苏,却表露出来,表情管理和动作管理做的非常到位。 小卢西乌斯是在加图路斯这里听到消息的,加图路斯马不停蹄地从罗马来到了塔兰托,不仅为小卢西乌斯带来了前方战况,同时也来劝小卢西乌斯尊重罗马法律的——解散军队。 来见小卢西乌斯的不仅仅是加图路斯,还有瓦里尼乌斯和卢修斯·梅萨拉,西塞罗。特别是西塞罗的到来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意外。 其实,西塞罗此时已经是罗马律师界的风云人物,“律师界一哥”。他比历史上成为律师界的风云人物早了三年,全都是因为李锡尼娅的离婚案。在这场罗马瞩目的离婚案中,西塞罗击败了昆塔斯·霍塔鲁斯·霍腾修斯。 这一次,是加图路斯特地带着西塞罗来的,他们知道卢库鲁斯家和西塞罗关系匪浅,特地拉西塞罗一起说情的。 “你应该解散你的军队,这才符合罗马的法律。”加图路斯见到小卢西乌斯寒暄过后说道。 “这我说的不算,你应该和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来谈这个事。”小卢西乌斯回答。 “是的,必须谈。”加图路斯说,“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也要和你谈,毕竟你是南部意大利地区的指挥官。” 小卢西乌斯低着头,他抿着嘴唇,眯缝着眼睛一语不发…… 第246章 解散军队 削我兵权? 小卢西乌斯的脑海里面立刻冒出了这四个字。 说实在的,自己手里面如果有二十万人,那么罗马现在就要改名叫帝国。自己才不当什么奥古斯都呢,不就是“第一公民”吗,弱爆了!要当就当皇帝,秦始皇的皇,秦始皇的帝,谁敢不服就杀了谁!还不服,就杀了他全家!反正就是特别狠! 如果手里面有十万人,小卢西乌斯就是第二个苏拉,立刻就要当终身独裁官,而且一定要吸取凯撒的教训,绝不一个人傻乎乎地去元老院然后被六十个人拿刀围着捅。先把元老院的杀一批,脑袋砍下来,就在元老院门口做个京观…… 然而,那些都是想象,现在小卢西乌斯的手里面只有两万多人,把骑兵、戟兵和弩兵都算上也就三万而已。就这么点人,还争什么? 眼下这样的情形小卢西乌斯其实已经有所预料,解散军队并不是不可以,他知道加图路斯代表元老院,其实就是要他解散第十和第十一两个军团当中的罗马士兵。 罗马士兵虽然精锐、英勇,但是小卢西乌斯这一年以来主要使用的是罗马戟兵和罗马弩兵,这些都是同盟军士兵,主要由希腊人组成。所以,解散罗马军团士兵他本身并不心疼。 再说,士兵解散后并不是直接消失了,有一些人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家,还有一些人则成为老兵,如果他们愿意将会变成各个军团争抢的对象。 现在看来,其实真正的老兵都在第十军团,人数只有几百人而已,第十一军团是不久之前组建的,不满编也不满员,哪里有老兵?都是生瓜蛋子。 只要给这些人开出高工资,随时都可以把这些解散了的士兵重新招募回来,所以解散军队并不是一个天塌下来的事。 况且,小卢西乌斯自己也知道,并不欠军团士兵什么东西,“三马分肥”反而让士兵得到比此前能够得到的多得多的东西。重新征召,这些人肯定踊跃入伍。 解散军队的压力其实主要在自己养父卢库鲁斯阁下那里,第七、八、九三个军团可是和他一起征战多年的老兵,战斗力非常强。 小卢西乌斯抬头看了看加图路斯,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两人,目光和西塞罗对上的时候,西塞罗立刻说道:“小卢西乌斯阁下,解散军队是必须进行的,是维护共和政体的必要前提,同时这也是罗马的法律所要求的。而且,只有解散了军队方才可以举行凯旋式的嘛。” 加图路斯对于小卢西乌斯的态度并不生气,正所谓年轻人的意思就是年轻气盛,小卢西乌斯二十出头难免沉不住气。 “我知道,你是在想之前为什么没有解散军队。那是因为当时还需要普雷斯坦去西班牙对付塞尔托里乌斯,同时还要防着高卢人。现在,塞尔托里乌斯已经被击败,高卢人也和我们签订了和约,暂时休战,所以就没有必要保留这么多军队了。” 小卢西乌斯知道,庞培很快就会有行动,然后就是克拉苏加入其中。如果自己仍然占据着南部意大利指挥官这个位置,仍然保留两个军团的编制,那么当庞培和克拉苏率领大军到达罗马城下对元老院进行“逼宫”的时候,元老院让自己去打庞培和克拉苏,自己是打还是不打? “我解散军队可以。”小卢西乌斯想明白了道理后问,“庞培和克拉苏阁下呢?他们的军队是否也要解散?” “那是当然了。”加图路斯说。 “好!”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想问问西塞罗阁下,如果庞培和克拉苏不解散军队怎么办?” 西塞罗立刻回答:“如果不解散军队,那么这就属于对罗马共和国体制和元老院权威的严重挑战,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会被视为叛国罪、谋反罪!” “可是,我问你,庞培带兵渡过了卢比孔河有没有这事?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他打败了斯巴达克斯,对不对?” 加图路斯回答说:“他确实歼灭了数千斯巴达克斯叛军。” 小卢西乌斯冷笑一声,“他说什么你们都信。我现在想要问问,他带兵渡过卢比孔河这算什么?这难道不违反苏拉宪法?为什么不解散军队?” 瓦里尼乌斯说:“这个……其实就是为了打败斯巴达克斯。”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元老院这是怎么了,糊涂了吗?三百多个人一起思考,还不如一个人思考的好。克拉苏阁下已经击败了斯巴达克斯主力,消灭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为什么还需要庞培那几个人,他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吗?你们就不怕庞培被斯巴达克斯打败,然后斯巴达克斯实力大增? 还有,怎么庞培随便打败几千个散兵游勇就算是大功劳?克拉苏阁下两次大败斯巴达克斯却视而不见,都是克拉苏阁下应该获得荣誉,现在变成庞培的了?这家伙抢夺别人荣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没有,没有人忽视克拉苏。”加图路斯有些尴尬,却仍然强撑着说,“毕竟克拉苏阁下拿不出斯巴达克斯的尸首嘛,有人甚至说斯巴达克斯化妆逃走,逃回色雷斯了……” “好,不说这个。我要问问,宽条军士长昆图斯·西庇阿的养父,梅特鲁斯·庇护阁下怎么就解散了军队了呢?我没说错吧,这个消息是准确的吧?” 瓦里尼乌斯大笑着说道:“小卢西乌斯阁下,我和你的养父是朋友,我在这里说几句,这里都是自己人……” 瓦里尼乌斯的意思是大家都是贵族派的,都是苏拉寡头党的成员,所以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我知道,你是怕庞培搞事情,放心吧,不会的。” “不会?诸位,到时候如果庞培搞事情,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庞培最爱抢别人功劳和荣誉,他没有在西班牙建功立业,一定会把气撒在元老院头上的,他对元老院有怨恨!如果我在,我会阻止他的!” 瓦里尼乌斯大笑着说:“知道的,那又如何?庞培想要搞事情是搞不起来的,他不过是个骑士而已,他才几个人?副执政官克拉苏阁下可是有十万人。放心,庞培掀不起大的风浪的。梅特鲁斯阁下是遵循传统。” “我看你们都是中了庞培的毒了。”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梅特鲁斯阁下解散绝对是尊重传统,庞培不解散绝对你们说是为了打败斯巴达克斯。这么说,军队解散或者是不解散都是可以的,对吧?” 一句话,说得瓦里尼乌斯有一些尴尬。 西塞罗急忙说道:“解散军队是一个过程,梅特鲁斯阁下先解散军队,然后便是阁下你,然后庞培、克拉苏阁下也会相继解散兵权的。”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不免心中暗道:看来这群家伙还不知道克拉苏会和庞培合流。也对,我自己知道历史,但是这些人是不知道的,他们想不到也是可能的。毕竟,就像《三国演义》里面,谁也想不到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会反悔,成济居然敢于当街捅死高贵乡公曹髦。 “行,解散军队可以,毕竟西塞罗阁下都这么说了。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想问一问,从西班牙到毛里塔尼亚,再到南意大利,我为罗马付出这么多,我能得到什么呢?我的养父能得到什么?”小卢西乌斯问,“仅仅就是一个凯旋式吗?” 第247章 争取公民权 “我们一致同意给卢库鲁斯阁下一个马格努斯的称号。”加图路斯大声地自信又骄傲地说道。 小卢西乌斯终于忍不住了,他跳将起来,大声地吼道:“那是我爸爸应得的!” 众人顿时全都被他这举止吓了一大跳。 然而小卢西乌斯毫不在意,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大喊:“打败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时候就该给我父亲这个称号了,伟大者这一称号本来就属于他。你们这群家伙把本来就属于我爸爸的东西还给他难道是奖赏吗?” “息怒,息怒啊……”西塞罗急忙安慰他,“还没说完呢,还没说完。”一边说着,一边向加图路斯使眼色。 加图路斯会解其意,急忙说道:“我们一定优先给卢库鲁斯阁下手下五个军团的老兵分配土地。” “西班牙北部,本来要设立塔拉科西班牙,结果被庞培和梅特鲁斯擅自划分了区域,还怎么搞?分个屁?” 西班牙北部紧靠着外高卢,那里是卢库鲁斯的两个行省之一。 加图路斯急忙说道:“在贝提卡地区,就是你们父子击败塞尔托里乌斯的地方。那里有许多土地,只要老兵愿意,那里的土地全都可以划归老兵得到。” “这里不好。”小卢西乌斯说,“我们要贝提卡地区的矿山,但是土地我们不要这里的。” 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西塞罗以及卢修斯·梅萨拉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小卢西乌斯的意思。明明西班牙的土地就非常不错的,为什么不要呢? “我听说,你们成立了本都和比提尼亚行省,那里的土地非常好,我要那里的。” “啊?” “还有!”小卢西乌斯不等加图路斯说完便抢着说道,“博斯普鲁斯国王的土地我们也要,罗马必须向那里移民。” “博斯普鲁斯王国不是……”瓦里尼乌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坚持着说道,“难道阁下是打算吞并博斯普鲁斯吗?” “那里土地肥沃,我知道,很多都是黑土。而且还有不少已经建立起来的城市。如果能行,我是说移民,以后不仅能够为罗马提供大批的粮食,特别是小麦,还能够为罗马提供皮毛和木材,难道不好吗?” 加图路斯大声地说道:“好!当然好!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现在就能答应你。” “那就谢谢了!” “只是……” “只是什么?”小卢西乌斯问。 加图路斯笑了笑说:“你们得解散军队啊。” “我的第十军团和第十一军团可以解散,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我现在就在意大利。”小卢西乌斯说,“罗马军团士兵的安置问题你们自己去办。但是,我的雇佣兵,包括一千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两千黑海骑兵,三千卡帕多西亚骑兵,三千罗马戟兵,三千罗马弩兵……对了,还有两千女弓骑兵和凯尔特轻骑兵。这些人的薪资饷银必须也由你们来付。” “什么?”加图路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多了!这……这,算一算……加起来一万多人啊。” 瓦里尼乌斯说:“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这就有些过分了,这些人是你的私兵,是你自己花钱雇佣的私人武装,为什么要元老院给予他们饷银呢?” 西塞罗是一个坚定的共和派,他当然也反对小卢西乌斯的提议,只不过说话客气一些,“我相信,阁下的私人雇佣兵已经在战争当中捞够了,为什么还要支付给他们饷银,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什么私人武装?”小卢西乌斯立刻反驳说,“这些人是同盟军士兵,他们参战都是为了罗马。” 瓦里尼乌斯毕竟做过罗马大法官,好似为小卢西乌斯科普一般,说道:“同盟军士兵是罗马的同盟城市派来的,他们的饷银理应由同盟城市来出。 罗马与这些城市或邦国签订条约,通常有一点最为重要,那就是罗马处于战争状态之中的时候同盟城市或邦国必须出兵相助,这些士兵就被称为同盟军士兵。 马萨利亚本是希腊城市,后来被罗马吞并。但是马萨利亚还有许多的民社和乡老,他们派来的战士也属于同盟军的范畴,他们的饷银理应由这些民社和乡老给付,无需罗马承担。” 小卢西乌斯却说:“我明白,罗马法律有明确的规定。但是瓦里尼乌斯阁下,你要知道,很多都是没有给付饷银的,这些人都是被派出来就算了的。 现在我带着这些人出来打仗,经过残酷的战争,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行军的半路上。 如果这些人回去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样?得不到军饷……到时候就是无休无止的动乱。 还有,黑海步骑兵和卡帕多西亚骑兵……这两处根本就不是同盟城市,这怎么算?本都王国和卡帕多西亚王国灭亡了,难道你现在要士兵们去找他们的国王要饷银吗?” 同盟军士兵的战斗力之所以不如罗马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同盟军士兵没有拿罗马的钱,待遇上不去,战斗力自然拉胯。 不过,好在此时罗马的实力够强,同盟军士兵只要做辅助工作,然后跟着打顺风仗就可以了。 反正也不是主力,罗马的权贵当然不愿意为了同盟军而付钱。 卢修斯·梅萨拉终于发言,“不瞒你说,小卢西乌斯阁下,眼下罗马经济困难,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再说,如果给了你的这些同盟军士兵饷银,那么其他将军雇佣的同盟军士兵有该如何呢?” “好,这笔钱我自己掏了。我要求罗马给这些人一个身份,拉丁公民。” “这早就没有了啊……小卢西乌斯阁下……” 西塞罗刚要说拉丁公民权已经合并入罗马公民权的事,却看到瓦里尼乌斯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 于是,西塞罗话锋一转,“小卢西乌斯阁下,当然还可以重新启用的嘛。” “对,非常对!”瓦里尼乌斯说,“如果小卢西乌斯阁下这么想要给自己的私人武装,不,是同盟军士兵们一个身份,那么元老院同意你的请求。” “你不用再去问问吗?”小卢西乌斯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西塞罗和瓦里尼乌斯两个的眼神深意,“毕竟,你们现在同意了,元老院投票不通过不就全完了吗?” 瓦里尼乌斯说:“不用了。拉丁公民权虽然作为一个法律名词已经在罗马的法典当中不存在了,但是在现实当中仍然是存在的。既然存在罗马就必须承认,否则容易滋生分歧和混乱。 我提议可以叫做罗马行省公民权,多出行省一词,用以和罗马公民权做区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小卢西乌斯你放心。”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觉得这是可以的,没有问题:“好吧,我同意了。” “那么解散军队的事你怎么看?”加图路斯急忙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第248章 称号美德者 “军队,我刚才说了,我的解散。但是普雷斯坦,不,是马格努斯的军队我管不着。而且我会向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建议不解散。” 加图路斯一听这话当然不高兴了,大声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爸爸的军队,不是我的。事实上,第十和第十一两个军团也属于我爸爸。我在这里答应解散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小卢西乌斯毫不客气地说。 他没有说错一句话,只是语气和音调不好听,让在场的元老院诸公感到很是不适。 “梅特鲁斯阁下已经解散了军队,接下来我解散军队,然后是庞培,然后是克拉苏阁下,最后才是我的养父阁下。难道不行吗?” 小卢西乌斯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众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顿时放下心来。 “我都和你说了,不会出事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加图路斯好似教训自己的侄子一般说道。 “就是啊,有克拉苏阁下在,你无须担心。”卢修斯·梅萨拉这位克拉苏的朋友也在一旁说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不太放心……”小卢西乌斯说,“请原谅我的心急,各位,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爱罗马,我爱共和国,我不想看到罗马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必须小心谨慎。” “哎呀——那好吧,就这么办吧?”加图路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瓦里尼乌斯又说,“对了,小卢西乌斯阁下,除了你们应得的土地之外,元老院打算授予你一个封号——卡皮提沃鲁斯努斯。” “开什么玩笑?不要!”小卢西乌斯略带着一些愤怒地说道。 卡皮提沃鲁斯努斯一词直译便是“夺取别人头颅者”的意思,即为“猎颅者努斯”。这根本就是一个难听的称号。用中国话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恶谥。当然,在人还没死的情况下不能称其为谥,但至少这是一个“恶称”。 “这不会是庞培的主意吧?”小卢西乌斯眼睛在众人脸上来回扫描,见众人全都不吱声了,旋即大怒,破口大骂,“这狗日的庞培!阿其那……阿,阿,阿其那!” “不,不不,不是庞培阁下。”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急忙说道,“是……是副执政官克拉苏阁下的意思。” “什么?是克拉苏?我靠!我和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 虽然说克拉苏很有可能成为小卢西乌斯的岳父泰山,但是小卢西乌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三遍赛斯黑,只是不好意思把脏话骂出口罢了。 “别别别,别动怒!”卢修斯急忙说道,“没有一点恶意。克拉苏阁下真的认为阁下武功卓绝,认为猎颅者特别适合你。 打败了斯巴达克斯,抓到的俘虏都被钉上了十字架,但是,没过几天这些人死了自然不用多说,十字架歪歪扭扭的,一场大雨过后,不少都躺倒了,真的是不如阁下的京观来的实在啊。克拉苏阁下就更加觉得小卢西乌斯阁下实在是厉害。所以才会想到这个主意。” 马库斯·克拉苏,你这个三巨头里面的自恋狂,白痴…… 小卢西乌斯此时的心中有一万匹美洲羊驼奔腾而过,跑过去的时候还不时地发出叫声。 猎颅者,拉丁语为卡皮提沃鲁斯努斯,作为一个外号平时叫一叫无所谓,还增加了彼此之间的亲近感,但是这能作为元老院的称号叫吗?开什么玩笑? 在罗马,像“马格努斯”、“阿非利加努斯”、“亚细亚努斯”这类军事胜利和地域封号的核心作用是彰显身份与功绩。 虽然说并非直接对应金钱奖励,但却有比金钱好得太多的好处。 首先就是称号能够固化历史功绩与社会地位。 例如,小西庇阿因征服迦太基被称为“阿非利加努斯”,苏拉因征服亚细亚地区而被称为“亚细亚努斯”,这个称号让他们的战功被永久铭刻,成为身份的象征,后世提及该称号即可联想到其历史地位。对贵族而言,称号是家族声望的延续,甚至可能成为世袭头衔,强化家族在罗马社会的影响力。 其次,就是在政治与舆论层面的认同。特别是此时的共和时期,这类称号通常由元老院或公民大会“授予”,带有官方认可的性质,相当于用公共话语权肯定个人贡献。能够起到一定的号召力。 第三,就是文化与象征意义的荣耀。罗马人特别重视“荣耀”与“美德”,称号是对个人品德或能力的最高赞誉,相当于精神层面的至高奖励。诗人或历史学家会在作品中使用这些称号,使其成为文学叙事中的标志性符号,进一步扩大人物的历史影响力。现实当中的剧作家也会用这些称号,强化称号获得者在罗马民众当中的影响力。 当然,称号也和实际利益间接关联。虽然称号本身不直接对应金钱,但拥有崇高称号的人往往能获得更多政治特权,像担任高级官职、指挥军队、土地赏赐、民众支持,这些“隐性利益”可能带来经济收益无法估量。 小卢西乌斯当然清楚,称号是“荣耀的货币”,用语言符号将个人价值转化为社会共识,是身份的象征,难道克拉苏不知道吗?如果知道还这么干,那不是坏就是蠢。 “猎颅者”这一称号大家都知道了,还用他说?当年,苏拉开玩笑一样叫庞培为“马格努斯”为庞培争取了多少利益?现在,这个利益颁给养父阁下理所当然。 但是现在让元老院作为官方承认自己是“卡皮提沃鲁斯努斯”,这什么玩意,难不成让罗马人民一提起自己就想起砍脑袋吗?想起骷髅头?这很容易让人产生生理不适,还会有谁心甘情愿跟着自己? “我们可以再商议嘛,何必动怒呢?”西塞罗急忙上来劝。 西塞罗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一些的。小卢西乌斯立刻收敛了怒容,问道:“那阁下怎么看?” 西塞罗方才听小卢西乌斯大骂庞培为“阿其那”,顿时将这一发音与拉丁文里的“葡萄核”、“浆果核”相互联系起来,毕竟发言十分相似,阿其那发音后面如果戴上斯音正好是拉丁语阳性词。 西塞罗听说小卢西乌斯因为遭人殴打而患有轻微语言障碍,说话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发音,而斯音有时候也“发不准”,所以料定小卢西乌斯是在骂人,定然说的是葡萄核和浆果核。 如此,“阿其那斯”这个词本身就有了微小且无价值这一含义,可以引申为“渺小的卑劣者”。 西塞罗不清楚小卢西乌斯为什么和庞培有这么大的过节,好像还曾经骂过庞培是“苏锐佩雷”,意思是捡漏者,可以引申为小偷。 但是,就看最近,庞培和凯撒搞在一起,两个人“如胶似漆”,这让西塞罗隐约觉得小卢西乌斯就是一个共和派份子,他是真的看不惯庞培的所作所为,而且是个性情中人,容易表现出来没什么城府,如同一碗清水般清澈。 毕竟,西塞罗自己也觉得,能够和凯撒混在一起的人大多都不是正常人。 凯撒是谁?凯撒是一个有朝气、有活力、有美貌、有心机、有手段的年轻的变态。怎么想都觉得,一个为了救兵就能够把自己的屁股撅给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四世的人能不是变态。 小卢西乌斯完全和凯撒不同,他凶残、野蛮,有时候蛮不讲理,大喊大叫没风度,还喜欢骂人,但是他热爱他的养父,重视自己的家庭,克制自己的欲望,从来都不乱搞男女关系,不嗑药,不酗酒,明明英武非凡但在处理问题上却更愿意遵纪守法,走法律途径,怎么看都是一个合格的罗马人。 只是……难不成我们都看走了眼,庞培真的有问题? “我提议,应该定称号为维尔图斯努斯,如何?”西塞罗问。 “真的吗?”小卢西乌斯顿时心花怒放,看见没有,哲学家就是不一样,“美德者,天啊,西塞罗阁下,这是形容我的吗?” 第249章 庞培野心暴露 看到小卢西乌斯的上扬的嘴角,西塞罗便知道自己的这一提议打动了对方。毕竟只要是个罗马人就一定会为无上的荣誉着迷,不可能放弃如此美名。 美德,这一词在拉丁语当中可不仅仅是指道德上的美德,不是指一个人的品格,毕竟小卢西乌斯似乎也没有这东西,他杀人放火筑京观反而显得没有人性。 美德这一词主要指的是军事勇气,英雄气概和卓越武功,这些都要在为了国家的时候表现出来。 在罗马人看来,人的最大的美德不是如同梅特鲁斯那种为自己的父亲蒙冤昭雪而得到的“孝子”称号,美名“庇护”,又叫皮尔斯;也不是对神灵的敬畏而获称的虔诚者一称;更不是因个人道德而获得的崇高者头衔,人的最大的美德是为国奋斗,为国奋战,为国牺牲。 后世的罗马诗人贺拉斯作诗曰:为国捐躯,是光荣又甜蜜的。 现在,西塞罗提议要把维尔图斯努斯的称号授予小卢西乌斯,这不仅仅是对小卢西乌斯自“出道”以来横行天下,未尝一败,在亚欧非三个大洲都取得过辉煌的军事胜利的奖励,更是对小卢西乌斯热爱罗马人民,尊重元老院和共和国的表彰与肯定。 要知道维尔图斯努斯可是官方认证,虽然不如马格努斯、普雷斯坦这样的称号,但是魅力无穷,将会为小卢西乌斯在政治上谋取极大的利益,也能够为他在民众之间谋取广泛的支持。 小卢西乌斯当即就同意了,“只是希望元老院不要像上次一样说了不算数。” 加图路斯赶紧说:“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你就放心好了。” “好!”小卢西乌斯说道,“那么我现在就解散军队。希望你们能够给我和我的养父阁下一个体面的凯旋式。不过,具体的凯旋式细节,终究还要和我养父阁下去谈。” “那是自然。” 小卢西乌斯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于是他解散了自己的第十和第十一军团的罗马士兵。然后将其他士兵在名义上也解散掉,却没有放同盟军士兵离开,借口是要他们作为自己的“雇佣工人”干活,在西西里、罗马城郊区甚至丝毫不远的东方的奇里乞亚庄园中“工作”。 接下来,小卢西乌斯要的就是静静地等待历史的发展。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庞培回来了。 不论如何,就算一直在西班牙吃败仗,庞培这次回来是一定要推翻苏拉体制的。 他是个苏拉派成员不假,但是他在苏拉派中自觉不安,官方虽承认他为贵族的护卫和战士,可是他的家世、他的既往、他的希望却无论如何都使他与贵族永有隔阂。 在这位将军征西班牙的战事中,那业已张开的裂缝由狭而润,无法补救。什么呢?他和元老院的关系。 他公开责备元老院——大概不无理由,也是有根据的——说他们不是懈怠便是恶意地置他的西班牙军队于不顾,军队因此战败,远征的前途也因此陷于危险。 现在他回来了,成为对公开和秘密敌人的战胜者。虽然说塞尔托里乌斯其实是被小卢西乌斯击败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庞培把功劳据为己有,说自己战胜了公开反对罗马的敌人。 现在的庞培率领一个久惯征战、完全对他效忠的军队回来了。他要求为他部下的兵士分田,为他自己要求凯旋和执政官职。 前面的要求都是可以谈的,后面的要求就难了。凯旋式当然没有问题,只是规模大小不同而已。但却不能给他一个人办,庞培可以考虑和卢库鲁斯、小卢西乌斯、梅特鲁斯等人一起办,毕竟这些人都参加了西班牙的塞多留战争。 但是,庞培认为自己配得上凯旋式,要求给自己单独办,还要大办。同时还要求获得执政官的头衔。这当然是非法的。 元老院的元老们听了庞培使者的要求,确认再三知道是确信之后,一个个顿时如同“吃了屎”,都憋住不说话了。 不要说是瓦里尼乌斯、加图路斯、基泰古斯这些资深元老,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也顿时恶心的不行。 在他们看来,庞培虽已几次以特殊方式得掌最高的职权,却未尝充任经常的官职,就是财务官也没做过,并且仍不是元老院的一员;未经过低级官职的人不得做执政官,未掌经常最高职权的人不得行凯旋礼。允许他和卢库鲁斯一起举行凯旋利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为什么还要蹬鼻子上脸呢? 瓦里尼乌斯和西塞罗紧急去见了庞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在法律上劝说他:如果他要竞选执政官,请他先竞选财务官;如果他要求凯旋,请他追忆伟人西庇阿的事,西庇阿在同样情形之下,放弃征服西班牙的凯旋礼。 可是,庞培就如同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说什么都要元老院按照他的要求来做。 其实,现在的罗马只要是个人,只要有脑子都能看出庞培的野心来。 在回罗马的路上,西塞罗愤恨地对瓦里尼乌斯说:“小卢西乌斯阁下慧眼如炬,他是真正的罗马人,只有小卢西乌斯看出了庞培的野心,只是,没有人听他的。现在好了,什么都晚了!” 瓦里尼乌斯也是懊悔不已,恨不得用短剑捅死自己,“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就没看出他来?谁能想到庞培这家伙,不……庞培这狗日的……他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他在西班牙没有打赢过一场战役,战争旷日持久,让元老院背负了巨额债务。虽然此前在西西里,在非洲,在外高卢,庞培都取得了胜利,但是最重要的是西班牙,是对付塞尔托里乌斯……这狗日的居然从始至终就没有赢过一次,不是小卢西乌斯阁下出马,他没准就死在鹰喙谷了。现在,这狗日的庞培,他有什么脸面要求凯旋和执政官? 简直……简直就是阿其那斯,苏锐佩雷……混蛋,忘恩负义!” “他本来是不敢想的,不敢要的,现在敢想了也敢要了。”西塞罗愤恨地说,“因为小卢西乌斯阁下的军队解散了。没有人能再对付他了。这都是我们的错!小卢西乌斯已经提醒了我们很多次了,次次我们都是充耳不闻。” “哎呀,不要说这些了,我还以为小卢西乌斯阁下是在发泄情绪的嘛。谁知道,谁知道他说准了?” “小卢西乌斯阁下是真正的罗马人,是个性情中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完了,庞培大军兵临城下,全完了……”西塞罗懊恼地用两只手紧紧抱着头,差一点就跪倒在马车上。 “你这是干什么?马尔库斯,不要怕,我们还有克拉苏阁下,而且……”瓦里尼乌斯得意一笑说,“还有卢库鲁斯阁下,西西里还有他的两个军团呢。” 西塞罗摇了摇头说:“梅特鲁斯阁下解散的军团现在被庞培重新征召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康沃斯民社支持了庞培,现在庞培手里面有最少六万大军。外高卢还有雇佣兵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我听说,支持他的就是那个军事保民官,叫做尤利乌斯·凯撒。” “这……不……”瓦里尼乌斯刚想说这不可能,但是立刻把话咽了回去,真的不可能吗?“回罗马,快点,回罗马!”瓦里尼乌斯大声地喊,要车夫加速前进,他需要回元老院和大家商议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第250章 庞培叛变了 小卢西乌斯没有着急回到罗马,毕竟他和庞培的关系非常不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他的主要工作是静待历史发展,看着庞培“作天作地”的同时元老院一次次吃瘪,资深元老悔青了他们的肠子,可就是拿庞培没有办法。 所以小卢西乌斯带着自己的人马,主要是已经象征性解散的同盟军士兵渡海来到西西里。 西西里岛的西部地区和北部地区是卢库鲁斯和克劳狄乌斯家的地盘,小卢西乌斯在这感到非常安全。 卢库鲁斯阁下目前身体恢复良好,不过终究是中了毒,还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康复。 于是,小卢西乌斯特别发明了高尔夫球,为的是让养父解闷。毕竟庞培在作,卢库鲁斯是知道的,现在就是要看着他作。要急也是元老院急,关他一个休病假的什么事? 打高尔夫正好解闷,反正地都是自己家的,半个西西里呢,弄个高尔夫球场实在太容易了。 可是高尔夫确实是运动量稍微大一点的运动,小卢西乌斯怕养父吃不消,就特地让木匠制作了一个大桌子,在桌面四角和左右两侧边缘一共抠出六个洞,下面放了很多的网兜用来装球,然后用象牙制作了圆球,在上面上色编号,做成了大小花瓣的桌球送给养父玩。 万万没有想到,桌球可是让养父欢喜了一阵。小卢西乌斯又加大桌子,制作了斯诺克桌球送给养父,这让卢库鲁斯更加欢喜。 桌子是紫衫木的,桌球是象牙的,球杆有三种,都是白蜡木材质的。如此奢侈,让原本历史上因过奢侈生活的而被送以“金枪鱼”绰号的卢库鲁斯高兴非常,常常拉着小卢西乌斯和自己玩。 伊瑟拉特别擅长斯诺克,虽然是女性,但是好像有天赋一样打得特别准,能很好的陪卢库鲁斯阁下玩耍。 在陪玩的人当中最起劲的是巴斯卡克仁这家伙,他恨不得贴在卢库鲁斯阁下身上。他安得什么心,除了卢库鲁斯阁下不太清楚之外,门口的大树上的鸟儿都知道。 偏偏小卢西乌斯没办法开口赶他走,开不了口,真开不了口,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最终只能听之任之。 小卢西乌斯同时又用象牙的边角料制作了后世的“国际象棋”、“中国象棋”以及围棋。目的是用弈棋来训练将军们,首席百夫长,百夫长以及其他军官的逻辑思维能力。 国际象棋的玩法自不必多说,与后世的国际象棋一般无二,在这里叫做罗马象棋。只是,后世的象子的形象此时就是大象,后世的城堡此时是一辆小型兵车。王后此时是一个穿着托加袍的男人,叫做“元老院元老”。王此时反而是一个穿着托加袍的女性,被称为“罗马之魂”,有很多人说这是女神密涅瓦,有人说是胜利女神维多利亚,还有人说是幸运女神福尔图娜。不管是谁,所有的其他棋子全都为神而战。 国际象棋走格,中国象棋走线。小卢西乌斯此时也发明了中国象棋,但是做了改动,炮子上面写着弩字。中国象棋棋盘中间原本写着“楚河汉界”的地方,小卢西乌斯给改成了“长江、黄河”,后来无奈又改成“地中海”。中国象棋在小卢西乌斯这里就叫做“中国象棋”,他宣称是以前见过中国人所以知道这种游戏。这一说词根本没人在乎,大家都是想着玩。 在游戏贫乏的时代居然有棋这么好玩的东西实在太难得了,小卢西乌斯刚一发明出来就被军官们抢过去玩。 喜欢下棋的是将军们,问题多的也是将军们。 杜拉提欧斯问,为什么大象不能渡过中间的地中海,明明坐船就可以;梅特罗凡尼斯问,将军为什么会是一步一步的走,而且还必须躲在军营里;杜尔米乌斯搞不懂的是中国象棋和罗马象棋中的小兵为什么不能往回走,明明只要吹响哨子士兵就可以向后转的;昆图斯·西庇阿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眼不能活,两个眼就能活,我们不都是用一张嘴喘气吗? 对于这些问题,小卢西乌斯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地一笑置之。最后,将军们把中国象棋理解成了围城战,罗马象棋理解成野地浪战,围棋理解成伏击战。 不管他们怎么理解都可以,小卢西乌斯没有说太多,他没有时间,他此时有最重要的事是“酿酒”。 罗马地区没有酒曲,罗马人也不会用酒曲酿酒,其中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没有“辣蓼草”,小卢西乌斯主要精力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辣蓼草。 他首先想到欧洲的蓼科植物,西西里这里此时正好有酸模叶蓼,还有一种是扁蓄。特别是酸模叶蓼基本上可以替代辣蓼草。 只是酿酒是个技术活,小卢西乌斯需要经过反复试验才行。同时,酿酒时候的各个原料的配比小卢西乌斯是搞不清楚的,这也需要试验。试验就需要时间。 就在小卢西乌斯琢磨怎么酿酒,怎么搞出“罗马酒曲”,怎么大赚特赚,发一笔横财的时候,罗马正经历着风起云涌的政治变幻。 这场罗马政治场上的风云变幻就是——庞培叛变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庞培这英俊潇洒,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叛变自己的阵营了。正在琢磨着酿酒的小卢西乌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慨不已。 中国有句古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放到罗马,放到庞培的身上更加具象化。 庞培,这位“伟大名将”不能由主政的寡头派里获得利益,那么,他除与平民党合作外,别无他法。因为要以纯粹私人资格公然实行王朝政策,时间既未成熟,庞培的气质也不相宜。 所谓气质不符,简单来说,在小卢西乌斯看来庞培就是个小白脸子,没有当奥古斯都的伟岸身姿,没有皇帝命。 苏拉宪法虽然说没有特殊利益来束缚庞培,但是在一种更民主的宪法范围内,他即使不更能追求他个人的目标,至少同样能从事于此。反之,他在平民一派当中,庞培却能找到他所需要的一切。于是,庞培就公开脱离贵族派,改换门庭,投到平民派一边去了。 听了来告诉他消息的小克劳狄乌斯的话,小卢西乌斯讪笑一声,嘴巴里面喷出唾沫,“呸!真特么不要脸。他当年去西班牙是干什么去了?不会是从来没有打赢过塞尔托里乌斯成了他的投名状吧? 就算是这样,雷必达是谁逼死的,这当中确实有加图路斯的份,但是雷必达参加伊特鲁里亚的地方运动,最终被谁打败了?庞培。现在可好了,干掉了平民派的首脑,反而还有叛变到对面去了。” “谁说不是呢?我就够脸大了,可真要是我是庞培,我得臊死!” 第251章 元老院的反击 虽然说有人不屑于成为平民派领袖,但是庞培却并不介意。 可是,关于政治的领导问题,这位英雄显然有些束手无策,甚至是有点拙笨。值得庆幸的是平民派中那些活泼又灵巧的领袖们不但情愿帮助庞培,一些工作甚至能够替他代劳。 因为平民派人数众多,可是平民派的诸多领袖们实在太过渺小,能堪大用的雷必达早已死去,塞尔托里乌斯也在不久之前授首。 现在的这些平民派的头头们,不能也不愿与这位名将争首位,尤其不能甚至不愿与他争军事的最高统帅。 其实,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在平民派中的影响力至关重要,他是马略的侄子,天然就和平民派接近。 甚至他也不过是个青年,他的名望不来自他那激烈的平民口才而来自他那大胆的行径和时髦的债务。 不仅如此,凯撒在西班牙的塞多留战争中崭露头角,军事才能得到肯定。可是他毕竟起步晚,资历实在太浅,暂时还得不到全面的拥护。 庞培缺少的凯撒有,凯撒缺少的庞培有。 在这种情况之下,庞培这位举世闻名的“凯旋将军”让凯撒做政治助理,而凯撒本人也觉得很有光荣。 他们两个变成了搭档,成为一个整体来获得平民派的支持。 这就像是后世的美国竞选总统一样,竞选总统的人总是找个人和自己形成竞选搭档,两个人互相弥补,一旦选举获胜,竞选者成为总统,而竞选搭档成为副总统。庞培和凯撒现在就如同这样的关系。 “万万没有想到,凯撒居然和庞培混到一起去了,我本以为他会是我们的朋友。你知道吗?小卢西乌斯,我本来是很欣赏凯撒的。” 小克劳狄乌斯摇头叹息,语带惋惜地说:“凯撒出身贵族,虽然他的家族这么多年以来没有过什么太大的建树,但是毕竟是贵族,这是毋容置疑的。 庞培呢,庞培不过就是个骑士而已。凯撒居然愿意跟着庞培……难道,呃……就是因为当年苏拉要他离婚,还迫使他逃亡吗?最后他不是也没离婚,苏拉也没把他怎么样啊。凯撒因为这个一直记恨到现在?这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也许是英雄惜英雄吧?”小卢西乌斯说,“当年苏拉逼着庞培离婚,庞培就离婚了,还娶了苏拉的继女,当时那女的还怀着孕,这根本就是对庞培的羞辱,是苏拉对他的一次忠诚性测试,你能说这对庞培没有一点打击?苏拉怕是一直把庞培看成打手来看。在苏拉体制之下庞培是绝不可能出头的。” “不对,不对,我想了……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因为这种事,你说这叫什么事?女人的问题而已,女人多的事。 庞培那骚包有多少女人怕是十只手都数不过来,凯撒也没好到那里去。他们两个在一起,肯定是因为有利可图,决不能是因为女人的事。 庞培反对苏拉体制我能理解,但是凯撒图什么呢,给庞培当下手能有什么好处?”小克劳狄乌斯摇着头说,“我真不敢相信,凯撒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明明我们会给凯撒的更多。” “肯定是因为庞培承诺的更多!凯撒跟着庞培能够得到我们给不了的东西。” 小克劳狄乌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认为说得非常有道理。 “凯撒既然投靠了庞培,那么下一步就是庞培成为平民派的领袖了。” “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说:“我也是分析的,不一定说得就对。胡思乱想罢了。不过,有一点我不得不说。” 小克劳狄乌斯非常好奇,问道:“是什么?” “庞培在我看来是一个自命很高而才具不济的人。这样的人通常很重视声望却不愿自认如此。 这位少年时代就成为将军的人,如果能够帮助平民派那几乎无望的事业得到胜利,他本人必然能够享得很大的声望。 这样一来,他替自己和部下士兵所要的胜利报酬必能不求而自得。重要的就是这个——不求而得。” 小卢西乌斯好似一位看透了人心的大师一般,“庞培可能觉得自己求啊求啊,求来求去,求爷爷告奶奶,求得太多了。如果能够不求而得,那不是莫大的荣幸吗?” 小克劳狄乌斯眼睛转了转,说:“对,确实是这样。在贵族派这边,大家都不是特别待见他,虽然他功勋卓绝,当然了,在西班牙确实受到挫折,但这并不妨碍他是罗马比较杰出的将领。 可是再怎么杰出,不过就是给贵族打仗的打手而已,说好听一点叫做骑士,说得不好听就是打手。可是,如果他去了平民派一边,那就不一样了,在平民派的眼中,庞培那应该是金光闪闪,必然要用双手托举起来才行。” 其实,小卢西乌斯只是知道历史大概走向,在他看来,事情并不复杂,反正就是庞培用武力逼迫元老院,元老院让克拉苏去对付庞培,然后两个人就合伙了,逼着元老院选举他们两个为第二年的执政官,元老院没有办法,于是就同意了。 但是,其实这当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根据罗马律法和政治运行方式,元老院其实是不能选举执政官的。 执政官其实是公民大会选举产生的。选执政官这样的事,如果公民大会当中有人煽动,这些人团结起来反对,那么想要成为执政官就会难上加难。 同时,元老院当中的元老如果站出来做演讲,发动宣传力量,反对一个人成为执政官,那么是很有可能这个人的竞选会遭遇失败。 所以,当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小克劳狄乌斯第一时间就告诉小卢西乌斯说“元老院是不能选举执政官的,执政官是公民大会选举产生的”。 于是,小卢西乌斯就自己认为庞培很可能是用军队恐吓了元老院,或者让元老院帮助他竞选。 事情其实和小卢西乌斯想得有一些不同。这就像后世的程序员编写一个程序,明明是错误的程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正确的运行起来了,还满足了自己的需求。现在小卢西乌斯就面临这样的尴尬局面。 历史的大概真相是,平民派相比于贵族派,他们人多势众,但是失去了有影响力的领导者,庞培正好可以领导他们。 如果庞培加入平民派一方,庞培可以全靠自己来决定他将来的地位。 不需要再眼巴巴地等着元老院的认可,不需要被迫娶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他手中还有六万大军。 政治在此时展现了冷酷的一面。庞培和平民派觉得不能不彼此联合。 双方或许不乏私人的恶感;战胜将军不能喜欢街市演说家,街市演说家更不能乐于称呼那杀卡尔博和布鲁图斯的人为他们的领袖;但是此时政治是非常重要的,利益是无上光辉的,这些暂时重于一切道德的疑虑。 正是因为获得了平民派的支持,有了人数上的优势,庞培当然有条件成为次年的,也就是公元前七十年的执政官。因为执政官是公民大会选举产生的。 五月中旬,庞培公开宣布遵循罗马平民派党纲,正式改换门庭,成为平民派一员。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儿了,想要制止庞培和他的军队,还有那群该死的平民派,元老院必须采取断然措施。 就在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谈话的同一个时间,罗马元老院的资深元老瓦里尼乌斯阁下终于找到了机会,在元老院发表了反对庞培的演说。 他毕竟是一个曾经当选过罗马大法官的人,演讲和煽动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现在其实也不用讲得太多太细,元老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庞培的行径都已经昭然若揭了,无需渲染,也无需多言。 此时,没有人反对瓦里尼乌斯的演说,因为像是格米尼乌斯这样的庞培派分子正好一个不剩,全都兴奋的跑出罗马城去到庞培的军中看望他们的领袖去了。 “我们必须干掉庞培还有他的六万大军!”瓦里尼乌斯大声喊道,“现在只有副执政官克拉苏阁下能够担此大任!我提议就让克拉苏阁下率领他的十万大军去对付庞培!立刻,马上!” 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立刻大声喊道:“表决,表决,现在就表决,现在就表决!” 第252章 要干掉庞培 “立刻表决,立刻表决!”伦图卢斯·苏拉扯着嗓子大喊。 奥雷斯特斯也一起大喊:“谁赞成,谁反对?” 此时,元老院支持庞培的元老毫无政治嗅觉,十二个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没有认识到贵族派会断然反击。 包括格米尼乌斯在内,这些人中只有四个是贵族,其他的人都是骑士阶层出身,因为娶了贵族家的女儿后进入荣誉阶梯之路方才成为元老,见过但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大独裁者苏拉血洗元老院后提拔上来的。 在这些人看来,庞培获得罗马的最高权力已经十拿九稳了。更何况,此时是罗马元老院的休会期,他们认为不可能有问题的。于是,竟然全都跑出罗马城去到庞培军中庆贺去了。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个行为在贵族派的眼里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元老院有人叛逃了。 贵族派利用这个时机,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会议是在资深元老贵族派代表人物瓦里尼乌斯阁下的建议下召开的。 负责召集工作的是此时的现任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要求召开的。 瓦里尼乌斯和这两人整整说了一个下午才最终说服他们。然后这两个人派出使者,整整用了六个小时才把二百四十四名元老生拉硬拽进柏洛娜神庙开会。 按照罗马律法和传统,元老院的一般开会场所是霍斯提里乌斯会所。年初的第一次会议在朱庇特神庙召开;具有宗教意义的会议在相关神庙召开,例如菲德斯神庙、康科德神庙;一般会议在霍斯提里乌斯会所召开。但如果是战争会议则是在柏洛娜神庙召开。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神庙外面的火把已经点燃…… 伦图卢斯·苏拉是大名鼎鼎的已故独裁官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的侄子,是苏拉体制的坚定维护者,也是主要受益人之一。 他当然跳起来反对庞培的所作所为,而且一跳三尺高,庞培这就是在挖他们苏拉家族的根。作为苏拉的侄子,伦图卢斯是一定要跟庞培周旋到底的。 历史的惯性非常强大,想要扭转真的很不容易。伦图卢斯·苏拉在历史上就是此时失去了权力,庞培和克拉苏架空了他和奥雷斯特斯。 几个月后,庞培正式主政,伦图卢斯·苏拉被庞培搞得失去了几乎全部权力,因为平民派认为伦图卢斯·苏拉根本就是苏拉爪牙,事实上,他还真是,无从辩驳。 历史上在公元前七十年庞培成为执政官后,伦图卢斯·苏拉和元老院中的八分之一元老,即六十四人被一同除名。这不仅仅是权力的丧失,更是人格上的羞辱。 伦图卢斯·苏拉岂能接受如此羞辱?他蓄谋已久,酝酿报复。数年后为恢复权力伦图卢斯冒险参加了“喀提林的阴谋”,岂料谋事不密,事泄被杀。历史最终给他贴上了阴谋叛乱者的标签。 现在这把刀提前架在伦图卢斯·苏拉的脖子上,历史的宿命到来,把这位现任执政官吓得两股颤颤,浑身发抖。 但是,你伦图卢斯·苏拉害怕关我奥雷斯特斯什么事? 奥雷斯特斯并不着急,更不想反对庞培。他和庞培没有过节,此前二人还有过不错的交往。从庞培这里,奥雷斯特斯着实得到了不少利益,有金钱,有土地,也有女人。所以,他不想和庞培对着干。 再说了庞培不是说了吗?打算成为明年的执政官,又不是今年的,不用担心庞培把自己一脚踢下台。 如果庞培把事真的干成了,那就干成了呗。等庞培当了执政官,他卸任执政官做总督的时候,没准还能再和庞培好好商量商量,弄一块膏腴之地也不错。 毕竟,大家其实都是一伙的嘛,有点矛盾都是小矛盾,苏拉派自己人吵架而已,好好商量一下不就行了。都是自己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砍断了骨头,还连筋线呢……对不对?谁用不着谁啊! 于是,即便罗马的前任大法官瓦里尼乌斯阁下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从王政时代谈到共和初期,从西庇阿谈到格拉古,整整三个半小时,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可奥雷斯特斯始终不买账。 搞政治的人谁不明白?你不表态就是不同意。而事实上,瓦里尼乌斯的话对奥雷斯特斯确实没什么用。好几个小时,奥雷斯特斯的眼睛始终直勾勾的,毫无神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是,又过了不到十分钟,消息传来——庞培叛变了。他居然公开承认平民派政治纲领,改换门庭成为了平民派领袖。 如此一来…… 奥雷斯特斯终于坐不住了,这意味着他将会失去全部权力,不跟庞培对着干也不行了。终于,奥雷斯特斯同意召开元老院紧急会议。 从瓦里尼乌斯飞快跑回罗马见执政官说服他们召开紧急会议,到会议召开、演讲并举手表决,整整耗时十三个小时。 终于,在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的“逼迫”之下,在资深元老的授意下,在场的大部分元老都举起了自己的手,赞成瓦里尼乌斯的提案。 马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作为副执政官,此时已经是元老院元老,但是由于会议是紧急召开的,他得到通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没赶上会议。 等到他匆匆赶来,会议竟然已经在表决当中了。 苏拉寡头党顽固派也就是共和派极右翼,六十四人举起了自己的手;资深元老基泰古斯代表的老共和中间派举起了自己的手;加图路斯的共和派左翼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克拉苏没有来得及参加,更谈不上阻止,元老院紧急会议就以大比数通过了决议——要克拉苏立刻出兵干掉庞培。 —————————— 注释:元老院一般有元老300人,但是苏拉上台之后,贵族子弟像是西塞罗、小加图、凯撒等是可以参加一些会议的,不少人都可以旁听,可以发表意见,但是没有表决权,这些人用现在的话来说算是罗马元老院的“候补委员”,有200人左右,所以全加在一起是500人。文中我没有写错,而且是照着历史书写的,64人就是元老总数的六分之一。 第253章 克拉苏出兵 “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克拉苏满脸通红,他百米冲刺一般地跑过来的,可是还是来晚了。 也许是剧烈的运动,也许是因为生气,他的脸通红,在火光映照之下就更红了,“知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自己在干什么?你们这等于是在掀起内战,掀起内战!若果然如此,内战给共和国造成的创伤将难以弥合!你们想过没有?” “内战早就开始了!从雷必达当选执政官的那一天就开始了!更不要说伊特鲁里亚运动和西班牙的塞多留战争了。贵族派和平民派的内战不是今天才开始的!”瓦里尼乌斯大声地反驳克拉苏。 伦图卢斯·苏拉也红着眼睛大声地说道:“现在罗马面临危机,共和国面临危机,苏拉宪法面临危机,敌人就在城外,就在弗拉米尼亚大道旁,就在奥克西姆……” “都是庞培逼的!咱们也没有办法啊!”奥雷斯特斯也大声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哭腔,“克拉苏阁下,庞培叛变了!你知道吗?元老院有十几个元老叛逃,跑了,去投靠庞培去了……很快他就要动手了,要干掉咱们。毕竟,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不是被咱们干掉的吗? 现在……克拉苏阁下我知道你想要成为叙利亚的总督,想要去东方,我支持你,只要你迅速出兵,先下手为强干掉庞培,什么都好说! 我们一起出力,贵族派都支持你,保证你能顺利当选明年的大法官,一年之后你卸任,保证让你成为叙利亚那富庶地区的总督,东方的财富全都会进入你的宝库。我在这里对着密涅瓦发誓,我奥雷斯特斯决不食言!” 奥雷斯特斯说完话之后,元老们一阵大叫,二百多张嘴都在说一定会支持克拉苏。 克拉苏的脸涨得更红了,豆大的汗珠从面颊滑落,“你们……你们他妈的……前些日子哄着我说要我解散军队,还说我解散了军队,庞培就会解散。我看到小卢西乌斯解散军队之后,我也开始逐渐解散军队,知不知道,我现在已经遣散了两万人,我只有八万的军队了。 现在我是搞清楚了,你们这群家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肯定是你们骗了小卢西乌斯解散军队,对不对?两头骗,打算吃两头,真是好算计。骗了卢库鲁斯家的人,骗了克劳狄家的人,然后又用同样的招数来骗我!” “那又怎么样呢?”奥雷斯特斯抻长脖子,瞪大眼睛,怪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你有十万大军,谁不怕你啊?再说了,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嘛,对不对?干掉庞培要紧!” “干你妈啊干!”克拉苏火了,“那是庞培!是击败马略党支持者,当年的罗马执政官马尔库斯·埃诺巴布斯的庞培!是击败努米底亚国王多米提乌斯的庞培!是镇压执政官雷必达叛乱的庞培!是血战塞尔托里乌斯的庞培! 他的士兵不是新兵蛋子,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跟随他多年的战士,个个都效忠于他……我现在只有八万人……” “那又怎么样呢?”奥雷斯特斯大声地说道,“庞培打不过塞尔托里乌斯,小卢西乌斯击败了塞尔托里乌斯,克拉苏阁下你和小卢西乌斯都击败了斯巴达克斯,所以说你和小卢西乌斯差不多,而且你更加老练,如此说来,你比庞培厉害多了!” 克拉苏听了奥雷斯特斯的话,心中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他愤恨地说道:“是吗?既然我都这么厉害了,开会为什么不叫我呢?这么大的事都没和我说?而且,你们为什么欺骗我,让我解散军队?不该说说清楚吗?” 奥雷斯特斯大声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克拉苏阁下,让我们搁置争议,搁置争议好不好?只要阁下你行动迅速,八万人也行啊!八万就八万,八万对六万,优势在我。对不对?克拉苏阁下,你的能力如此卓绝,你怕什么呢?” “我才不是怕!” “对啊,没有必要怕!优势在我们这边,对不对?”奥雷斯特斯说,“只要行动迅速,突然一击,庞培肯定失败。毕竟,塞尔托里乌斯就这么干过,庞培最怕迎头痛击了。” 加图路斯也劝克拉苏说:“现在共和国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克拉苏阁下竞选时说过的热爱罗马,热爱罗马人民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是一个最重承诺的人,罗马城内谁不知道?现在是兑现你对国家承诺的时候了。 克拉苏阁下,你是贵族出身,我们也是贵族出身,大家都是一起的,我请求你,看在自己的阶层的份上快快出兵吧! 难道,你能忍受平民派的那些下贱胚子欺负到我们的头上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嘲笑我们吗?你的自尊心呢,你的荣誉感的,你的羞耻心呢?你的出身贵族的杰出品质和高贵人格哪里去了?” 克拉苏身材高大,目光炯炯,听着加图路斯的话他满眼都是不满和愤怒。要知道这么重要的会议,这么艰难的议题,居然没有他克拉苏在场就通过了决议,甚至从来就没有问过他的意见,显然就是不把他克拉苏当回事。然而,决议通过之后还是要他克拉苏去完成。干什么呢?干掉庞培。 这在元老院这群家伙的口中干掉庞培怎么好像如同是干掉一头猪一样容易?难道我克拉苏是个杀猪宰羊的屠户吗?分明就是看不起我,还让我去干活,干这么危险的活? 但是,面对奥雷斯特斯的合法提议,面对加图路斯的道德绑架,克拉苏虽然满腔怨恨胸膛剧烈起伏,但却始终抿紧嘴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克拉苏转身离开去调兵之后,加图路斯急忙说道:“我们通过的决议是干掉庞培,现在克拉苏阁下已经听令,我们还应该再调西西里的卢库鲁斯父子出兵。” “对对对。快点!”奥雷斯特斯大声地说道,“让他们一起来,肯定能干掉庞培,还……还,还有那些下贱的平民派份子!” “小卢西乌斯阁下的军队都解散了,他本人带着仆人回西西里去了,现在就算调他来还有什么用呢?”伦图卢斯·苏拉说,“都怪你们,庞培不可信,我记得是不是小卢西乌斯阁下说过的?提醒过你们了,可你们都不听,还非说小卢西乌斯才是有问题的那个。自作聪明地要他去解散军队。还梦想两头吃,吃两头。让小卢西乌斯解散军队,再骗克拉苏也解散军队。我看是你们的心智有问题才对。蠢!” 加图路斯皱着眉头说:“庞培太有欺骗性了,这能怪大家吗?打败了埃诺巴布斯,平定了多米尼乌斯,干掉了雷必达之后,庞培哪一次不都是乖乖解散了军队?谁能想到这一次他就不解散了呢?这,这,这他妈谁能想到呢?” “这是经验主义的错误!”瓦里尼乌斯说。 “不要吵了,有什么意义?搁置争议好不好?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奥雷斯特斯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调兵,让卢库鲁斯父子……还有,那个谁,克劳狄家的那个纨绔子弟,立刻渡过海峡来救罗马!” “太远了,我们这里是罗马,他们在西西里,不是吗?”加图路斯说,“远方的水灭不了近处的火。” “必须去调兵,即使不能做的事情,也仍然要尝试。”瓦里尼乌斯说。 加图路斯想了想认为瓦里尼乌斯说的是对的,其他元老也这样认为。 “派出一般的使者怕是不行的。”资深元老加图路斯不愧是元老院的压舱石,“想要说服卢库鲁斯父子,特别是小卢西乌斯出兵一定要以大义来打动他,其他的都没有用。让小加图和西塞罗阁下去,他们有才能。小加图刚刚结束军事保民官的任期,现在他是位‘无畏演说家’;西塞罗阁下的杰出才能无需我多说,正在竞选市政官。他们两个可以作为元老院的特使……他们一定能调动西西里的军队。” 第254章 克拉苏也叛变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庞培并没有率军围攻罗马。他更加倾向使用军队、战功和平民大会的支持逼迫元老院就范。 所谓就范在表面上看是答应他的要求,可本质上却是默许苏拉宪法的废除。 这其实很是讽刺。 当年,苏拉刚死,雷必达就成为了罗马执政官,上任之后他就宣布废除苏拉宪法。庞培率军击败雷必达,导致其兵败并最后身死。 而庞培从西班牙回来之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另外一个“雷必达”,要打破苏拉体制,废除苏拉宪法。 饶是如此,为什么当年还要干掉雷必达呢?这不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费二遍事吗? 所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庞培虽然获得了自己想要获得的一切,但是却失去了政治信誉。所有的人,即便是他的亲密盟友都认为他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不是在人与人交往的“小事”上,而是在涉及国家、政治和党派的“大事”上。 原本的历史上,庞培在击败了斯巴达克斯起义军残部之后就解散了大部分军队,只保留了少量军队,然后进入了罗马城。因为元老院不会对庞培动手,战功赫赫的庞培金光闪闪,同时还是贵族派的一员,虽然是个骑士但没有改换门庭。 罗马的平民派其实也并不是平民的组织,而是一个利用平民来争取政治利益的政治派系。他们的主要工具就是利用平民大会。由于需要利用平民所以就需要为平民谋取一定的利益以便获取支持。看起来好像是为平民发声,但终究还是为了谋取个人的利益。 平民派和贵族派之间的斗争其实是一场错综复杂的党争,已经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了。 庞培本来就被元老院所喜爱,很多元老支持庞培,同时他又获取了平民派的支持。使得罗马大多数人都站到了庞培一边。迫于政治压力,贵族派把持的元老院最终和庞培妥协,答应了庞培的条件。最终使苏拉体制崩溃了。 更搞笑的是,元老院的许多元老一开始拼命反对,可后来才发现,答应庞培的条件并不是“天塌地陷的祸事”,相反还有很多好处。 当初拼命反对庞培的人在拿到好处之后都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傻,吃饱了撑的反对庞培。苏拉又不是自己亲爹干嘛那么维护他的体制?愧疚感让他们更加支持庞培,庞培在元老院一时风头无两,位置坐得更稳了。 西塞罗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是所谓的“真香定律”的受益者。 后来西塞罗在拿到了苏拉体制崩溃的好处之后就倾向于维护这种制度。苏拉派的坚定支持者喀提林所谋划的阴谋正是西塞罗发现的,也是西塞罗亲手粉碎的。喀提林企图恢复苏拉体制。 但是,在本时空庞培和元老院的关系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不要说进入罗马,如果他带的人少了怕是都要死在元老院的剑下,因为他叛变了。 他不是暗戳戳地,偷偷摸摸地和平民派交易,不是通过许诺、魅力和收买来获取平民派的支持;而是公开宣布遵守平民派党纲,改换门庭加入了平民派,这性质就不同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军事手段就是最后的手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别的出路! 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二年,公元前七十一年的春夏之交,在罗马北面六十个罗马里的弗拉米尼亚大道旁的奥克西姆城,庞培六万大军驻扎于此,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占领罗马。武力粉碎苏拉体制! 五月三日清晨,克拉苏迫于元老院的压力,率领数万大军到达了奥克西姆城南十五个罗马里的奥福迭山岗之上…… 罗马城内伦图卢斯·苏拉、奥雷斯特斯、加图路斯、卢修斯·梅萨拉、瓦里尼乌斯、楞图鲁斯、基泰古斯等元老院的诸位元老没有回家,一直在柏洛娜神庙等待克拉苏送回前方胜利的消息。 五月四日上午十点左右。一阵急促的大喊由远及近。 伦图卢斯·苏拉和瓦里尼乌斯等元老都竖起耳朵听,却怎么都听不清楚。 使者很快冲到了柏洛娜神庙门口,元老们也从神庙里冲了出来。 瓦里尼乌斯急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使者急忙说道,“克拉苏,克拉苏……阁下,他……” “怎么了?快说!”奥雷斯特斯大声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被打败了?” “没有!没有!”使者赶紧回答,“没有被打败。” “那是怎么了?你快说!”伦图卢斯·苏拉近乎于吼道,“少喘一口气会死吗你?” 庞培和平民派不得不彼此联合,然而能够结成这个联合的,还不只是平民派和庞培。马库斯·克拉苏的地位与庞培相似。 虽则克拉苏和庞培同属于苏拉党,他的政策却与庞培的无异,也以个人政策为主,绝不是当权寡头派的那些政策;他如今也在意大利,率领着刚刚荡平奴隶叛乱的得胜大军。 克拉苏自视甚高,但是还不至于变得没有自知之明。庞培有数万大军,都是精锐。他自己虽然人数也不少,可很多士兵都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另外一些打过仗的士兵也只有对奴隶作战的经验。士兵素质整体较低,比起庞培人马根本不值一提。 这还真不是克拉苏无能。意大利本土的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都死在斯巴达克斯手里,被他的奴隶大军消耗殆尽,或者说被元老院里的酒囊饭袋给葬送了。 庞培有精锐在手,同时还有凯撒的支持。凯撒是民选的军事保民官,在罗马城中有一定的影响力。 凯撒和平民派的那些头头们如果一起发力,具有煽动罗马城内平民起事的能力,到时候罗马城内就会大乱。 克拉苏思忖,如果和庞培作战不利退回罗马城,很有可能就会死在城中,比如死于城内暴乱或者暴民刺客的刺杀。 为克拉苏分析这一切的人正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本人。 克拉苏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啧啧称奇。 凯撒的魅力不亚于庞培,曾经在东方制服过海盗,在西班牙还跟随小卢西乌斯一起讨伐过塞尔托里乌斯。据他自己所说,塞尔托里乌斯其实是被他打败的。 庞培本就十分卓越,克拉苏是认可的,再加上一个击败过塞尔托里乌斯的凯撒,这个组合让克拉苏感觉非常“奇妙”且强大。 “尊敬的副执政官阁下,你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呢?难道苏拉体制就那么重要,苏拉宪法就那么光荣,值得你为此奋斗终生,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吗?”凯撒说道,“你为什么不和庞培阁下联合起来呢?梅特鲁斯阁下在越过阿尔卑斯山的时候就解散了军队,现在这些人全都重新归于庞培阁下的麾下。这其实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请你思考,现在除了你的数万大军,元老院的那些饭桶还能调动谁来阻止庞培阁下呢?” “你是说让我也改换门庭?” “不,阁下,我没有这样说,我更没有这么想。”凯撒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善意的提醒你,罗马的执政官的名额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克拉苏究竟要联络元老院来攻平民派,还是要加入平民派? 他择定后者,无疑地,这是较为稳妥的办法,也是最有利的决定。 克拉苏既有巨额的财富,又有左右首都各帮会的势力,在任何情形之下总是个可贵的同盟;但在如此情形之下,元老院可用来抗庞培军的只有他的军队,他的军队若加入攻军,这便是个无量的利益。 再者,平民派与那位太强的将军联合,平民派心里或许有点不安,他们乐见马库斯·克拉苏与他共事,与他抗衡,或且成为他将来的敌人。这个“他”是谁?他就是庞培。 面对伦图卢斯·苏拉的怒吼,在柏洛娜神庙门口,使者拼了命地咽下一口唾沫润了润喉咙,然后大叫:“克拉苏阁下……他,他也叛变了!” 第255章 最后通牒 “什么?!” 伦图卢斯·苏拉听到克拉苏公开宣布遵守平民派党纲改换门庭之后,也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愤怒,他大叫一声,吓了周围的人一大跳。 然后众人看到的就是伦图卢斯闭着眼睛就在那里晃晃悠悠,如同风中摇曳的小树一样。 “执政官阁下……执政官阁下……” 伦图卢斯被一阵吵闹叫的回过神来,此时,他突然之间觉得眼前有一阵黑云飘过,然后他努力定了定神,勉强用自己的意志控制住身体。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之后发现扶住他的是小加图。 “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加图很是奇怪,问道:“我不在这,我该在哪?” “你不是应该出城去吗?” 便是这段说话的时间,伦图卢斯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然后甩了甩头,重新清醒了过来,他语气凝重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去西西里吗?” 卢修斯·梅萨拉尴尬地说道:“我们以为克拉苏阁下一定会击败庞培的,所以……我们没有着急让小加图和西塞罗阁下……出,出城。而且,没办法去,他们手中什么都没有,敕令、法令、调令、征召令?什么都没有,怎么去?” 伦图卢斯顿时就胡乱大喊起来:“还等什么?快啊,快啊!” 奥雷斯特斯此时也不顾及什么体面了,大声地说道:“现在,庞培和克拉苏改换门庭,宣布遵守平民派党纲,成为了又一对埃米利乌斯·雷必达和昆图斯·塞多留,他们背叛共和国,是元老院的敌人。 我提议,郑重提议:元老院应该立刻通过决议,认定他们两个——庞培和克拉苏是共和国的敌人,然后出兵讨伐!” “等一等,等一等!先不要表决,不要表决!”加图路斯大声地喊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为庞培那个狗日的说话吗?”瓦里尼乌斯没有等到两个执政官呵斥便抢先大声地质问。 “不,不是这样的,请诸位听我说完。”加图路斯大声地说道,然后走了几步,上到台阶上,他朝着大家挥了挥手,然后说,“现在还没有到最后时刻,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啊!” “加图路斯,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干什么?”瓦里尼乌斯大声地呵斥。 “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发动内战!” “那克拉苏是去干什么去了?”瓦里尼乌斯问,“难不成是沿着弗拉米尼亚大道游玩去了吗?” 加图路斯也不去搭理瓦里尼乌斯,转而又看向诸位元老,“诸公请听我一言:庞培和克拉苏本身是我们一边的,属于贵族派,属于苏拉党。 庞培大家都知道,他是青年才俊,军事才能为世人所认可,只不过,西班牙是他的至暗之地,他在那里打了败仗。但是大家要知道,那肯定不是他的本意。 而且,最后西班牙的战事真正能够获得胜利,庞培其实在最开始还是歼灭了不少塞尔托里乌斯的精锐的,这才导致小卢西乌斯能够直捣黄龙。 庞培的败仗元老院也是有责任的,我们没有给他提供充足的物资和军饷,导致庞培没有办法充分作战。庞培是有怨气的。而且,长期以来,苏拉党内部总是把庞培看成自己的仆人,从没有尊重过他。我想,庞培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尊重罢了。 至于克拉苏阁下,一定是被哪个不知名的坏人,对,很有可能是那个叫做什么尤利乌斯·凯撒的家伙给蛊惑了。这才导致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如果说谁是坏人,那肯定就是这个凯撒!一定是他挑拨了庞培阁下、克拉苏阁下和元老院之间的关系! 所以,诸公,一定不要通过太过严厉的提案,我们派出使者,派出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向庞培和克拉苏各校晓以大义,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听的。 我们满足他们两个的提议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呢? 一旦打起来,就会有人流血,就会有人身亡,不论是庞培和克拉苏还是元老院,死的可都是罗马人啊! 派出信任的人,派出一位智者,一定能够劝服庞培和克拉苏阁下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摆脱平民派,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奥雷斯特斯冲上台阶,一把将加图路斯推了下去,指着差点摔倒却被西塞罗扶住的加图路斯说:“你是老糊涂了吧?愚蠢的东西!” 奥雷斯特斯对众人大声地喊道,“诸位元老,加图路斯是个懦夫,一定不要听他的,他被庞培和克拉苏给吓破了胆了,大家万万不要听他的。 现在不是苏拉党内部的矛盾了,现在是贵族派和平民派的矛盾,这是你死我活的矛盾!要么就是他们死,要么就是我们亡,没有第二种出路。你们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庞培已经不是那个骑士庞培,不再是苏拉阁下的马格努斯了。克拉苏阁下也不再是那个击败斯巴达克斯的克拉苏了。现在的他们是平民派的庞培,平民派的克拉苏。” 奥雷斯特斯叉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在众人面前比划了几下后大声地说道:“看清楚,睁开你们的眼睛;打开你们的心门,想想清楚!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打赢了才能讲道理,打输了只能下地狱。 庞培和克拉苏不是偷偷摸摸和平民派份子勾勾搭搭,他们两个是公开的,是公开的!公开支持平民派党纲。平民派党纲的核心就是要废除苏拉宪法,要摧毁苏拉体制。什么意思呢?你们以为仅仅就是改一改法律,恢复到苏拉主政之前的状态就行了吗?如果有人这么想,那就是太愚蠢了! 法律是人制定的,政策是人执行的。苏拉的宪法,苏拉的体制都是人来维护的,随便改一改法律是不行的,必须把人也一起清理了。 不然当年苏拉进入罗马的时候为什么会杀得人头滚滚?现在,苏拉体制和苏拉宪法是我们来维护,我们来保障。摧毁苏拉体制,就是得摧毁我们。 不用我多说,在场的各位谁是苏拉党份子谁心里清楚!到时候,庞培是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伦图卢斯,更不会放过你们……还有……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加图路斯!” 加图路斯一愣,大声地说道:“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奥雷斯特斯说,“当年是谁把雷必达拉下了马?是你! 当年元老院辩论的时候是你出力最多,驳倒了雷必达。而且在当年的意大利的军事对抗中是你击败了雷必达。 你趁着雷必达立足未稳发动突袭打败了雷必达。 雷必达逃走之后,庞培才率军攻击雷必达的,可以说庞培是在捡漏,捡你的漏。 如果要找害死雷必达的罪魁祸首,那就是你!你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心存幻想,你以为平民派的那些下贱胚子会放过你吗?别在那做白日梦了你!” 加图路斯也生气了,“你不要胡言乱语,在那里妖、妖……妖、妖言惑众你!雷必达是自己逃走的,他扔下了军队就跑了,毫无骨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在那里装好人了你!”奥雷斯特斯大声地斥责,“你是不是觉得你袭击过雷必达,庞培也袭击过雷必达,现在庞培成了平民派的党魁,他要是主政了你不会有事?你做梦吧你!我告诉你,你他妈别傻了,你这个老鸡巴登!” “你居然敢骂我……” “平民派那群王八蛋对付不了庞培还对付不了你吗,加图路斯? 他们不能宰了庞培泄愤,他们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手段! 那么怎么给雷必达报仇呢,肯定就要宰了你啊! 宰你就如同宰一只鸡!你别以为你自己会没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里白日做梦,天真幻想……” 加图路斯听了奥雷斯特斯的话,又羞又恼,再也忍不住了,他不顾贵族的体面,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蹦到台阶上,伸出两只手,对着执政官奥雷斯特斯的脖子就掐了上去。 虽然加图路斯比奥雷斯特斯大了十岁,但他从军多年,身体素质非常强劲,突然袭击的同时因为气恼又使上了全力,一下子就把奥雷斯特斯扑倒了。 顿时,神庙前的小院落里乱作一团,喊声、叫声、骂声交织成一片。 其他元老要么跟着一起泄愤,要么努力维护秩序! “该死的,你们这群家伙,都给我住手,住手!成何体统?”伦图卢斯大喊。 好不容易维持住秩序,伦图卢斯·苏拉也不去管奥雷斯特斯和加图路斯的情况,大声地说道:“必须发出最后通牒!我们是元老院,我们是罗马的象征,一定要让庞培和克拉苏这两个大叛徒付出代价,要……要,要把这两个混蛋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除非他们承认错误,公开卸任平民派的党魁并且向元老院道歉,解散军队,否则他们就是共和国的敌人!” 瓦里尼乌斯大声地补充道:“庞培和克拉苏狼子野心,竟然以刀剑要挟元老院,他们背弃罗马誓言、践踏共和根基。 每一寸野心都在撕裂国家的尊严,每一个行动都在增添对罗马的侮辱!他们就像食腐的秃鹫在啄食罗马的心脏,就像蠕动的蠹虫在啃食罗马的衷肠! 诸公,他们不是简单的罪人,他们是背叛主神保佑、背叛同胞信任的无耻之徒,叛国的污名将永远灼烧他们的灵魂!” 瓦里尼乌斯不愧是前大法官,话音才落,立刻引燃全场。 元老院在场的有二百多元老远远超过半数,同时还有一百多位“候补”元老,使得此次元老院的参会人数符合法定人数。 在执政官的要求之下,在场元老被要求立刻表决。神庙前的院落里顿时举起了如同一个小森林一般的臂膀。 然而,资深元老基泰古斯领导的中间派,共四十名元老,在此次表决中集体投了“弃权票”,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即便如此,赞成发出最后通牒的人仍然超过三百六十人,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大比数。决议获得通过。 然后众人又为应派谁作为使者去奥克西姆城,也就是庞培和克拉苏此时的驻地,又进行了一番争吵。 最后决定由可以旁听元老院开会并有资格在适当时候发表演说的马尔库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毕布路斯,他其实是“候补元老”,以及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一起去送这最后通牒。 在同一时间,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共同签署了两道“敕令”,以罗马共和国的名义命令西西里的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立刻率军驰援罗马,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维尔图斯努斯重新成为南意大利地区,也就是大希腊行省指挥官统一指挥南意大利全部军队,立刻驰援罗马。 其实,敕令只要发给小卢西乌斯的养父卢库鲁斯就可以了,按理说只要卢库鲁斯遵令就能够调动西西里的贵族派人马。 但是两位执政官并不是“猪头三”,他们担心卢库鲁斯或者因为身体状况不能动身,或者有可能已经和庞培等人合流、收买而不发兵。 小卢西乌斯与庞培似有过节,很有可能会救援罗马,但是听卢修斯·梅萨拉说小卢西乌斯和克拉苏的女儿夸图娅不清不楚。要知道夸图娅可是罗马城贵女中的四大美女之一,极具魅力,元老院担心小卢西乌斯中了美人计…… 为此,执政官和资深元老们在措辞当中极尽推崇之能事,称呼卢库鲁斯父子为马格努斯和维尔图斯努斯,尽管这两个称号根本还没有在元老院讨论通过。 总之,不论是称呼还是别的什么,就是盼着二人发兵。发敕令时候也发两份是为保险!考虑了一下,派出两个人可再进一步加强保险。 虽然之前有资深元老推荐,但是众人还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最后元老院决定派出的使者是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和马尔库斯·波尔吉乌斯·加图。 瓦里尼乌斯从神庙里面跑出来,从托迦袍中伸出手,交给西塞罗和小加图由执政官联名签署的敕令的时候,他眼含泪水,声音颤抖:“靠你们了!全靠你们了,要快啊!请务必送达!请求卢库鲁斯父子,请求马格努斯和维尔图斯努斯……救救共和国!” 第256章 危城假面 罗马城的石板路上,谣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庞培和克拉苏集结大军,准备进攻罗马的消息不胫而走,让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商铺纷纷关门,街道上行人匆匆,恐惧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弥散于元老们当中的气氛在柏洛娜神庙会议之后变得诡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同时,又紧张得好似随时都要完蛋。许多元老惶惶不可终日,坐立不安,眼中闪烁着恐惧和犹豫。 许多元老已经等不到第二天天亮了,当晚就开始悄悄收拾自己的文件和财物,盘算着如何在城破之前逃离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还有些元老在天色微明的时候派遣出信得过的使者出城,试图与庞培的大军取得联系,期望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执政官伦图鲁斯和奥雷斯特斯得知这些消息后,怒不可遏地赶到元老院。本来这一天也是要召开会议的,就在霍斯提里乌斯会所,两个人大发雷霆。 伦图鲁斯大步走上高台,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现在敌人已经欺负到我们家门口了!如果我们再不团结一致,努力抵抗,那么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来人啊,把人给我带上来!” 说罢,伦图卢斯·苏拉的卫兵就押上来几个人,把这些人展示给诸位元老看。 “这些人就是企图去庞培军中报信的人,是你们当中的混蛋想要事先结交庞培,显然是打算混个功劳,好在罗马被他攻陷的时候能够得到他的谅解。” 说着,他猛地抓起一旁象征着神谕的西比拉预言书,狠狠地摔在地上,将其砸得粉碎,“罗马人宁可站在城墙上死,也绝不跪在田地里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元老院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带下去,把这些人给我吊死!然后示众,谁要是再敢随便派人出城去联络庞培和克拉苏,那么下一个上绞刑架的就是他!”伦图卢斯大声地说道,“这一次我不再追究背后的人是谁,但是我知道就是你们中间的人,如果再让我抓到,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他!” 奥雷斯特斯也紧跟其后,握紧拳头,大声喊道:“庞培和克拉苏背叛共和,他们是罗马的罪人!我们一定要与他们血战到底,扞卫罗马的尊严!” 终于,与其说是在两人的激昂号召下,不如说是在两位执政官的恐吓威逼下,元老院最终通过决议,以执政官的名义下令罗马全城戒严。 随后,伦图鲁斯将自己一派的六十四名元老召集到一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众人:“诸位,别人想要投靠庞培也就算了,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投靠庞培的。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只能和他血战到底! 因为我们是苏拉的坚定追随者,是寡头党的坚定分子!苏拉在的时候,他的一切政策都是我们执行的。最重要的事,大家不要忘了,苏拉在进入罗马之后杀得人头滚滚! 有最少九十名元老,十五名高级长官,两千六百名骑士,还有数千平民派党徒和罗马市民掉了脑袋,少说也有四千七百人,统统都是死在我们手上。其中最少有两千人没有经过审判就被处决了。 谁干的?我们!是我们干的,我们的双手沾满了平民派的鲜血,沾满了罗马市民的鲜血!如果罗马城在这些事情就是无上的光荣,如果罗马城……罗马城被平民派占领了,那这……那这就是耻辱,就是罪行!鲜血就要用鲜血来偿,你们不是不懂! 没错,这些是苏拉阁下要我们去做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但是苏拉已经不在了,平民派只会把怒火发泄到我们的身上。庞培可以放过所有人,唯独不会放过我们,不会放过的!罗马城破我们就只能去死,只能死,没有别的出路!” 伦图卢斯·苏拉满眼通红,其中泛着晶莹的泪花,他此时语带哽咽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坚定守城!没有别的办法!没有了,实在没有了! 我们只能和罗马城共存亡!而我,普布利乌斯·伦图卢斯·苏拉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准备。 现在,我请求你们,我代表我的叔叔苏拉阁下请求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卢库鲁斯阁下和小卢西乌斯军团长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一定要坚持住。所以,我真心地请求你们,你们每个人立刻去为苏拉阁下征招最少一百名名雇佣兵和一百名义务兵,把你们家中的仆人、奴隶,哪怕是女奴都组织起来,我们一起守城!” 听了伦图卢斯慷慨激昂的“请求”后,苏拉党极右翼的元老们虽心中忐忑,但在其威压下,也只能匆匆离去,四处奔走招募士兵。 他们知道,大独裁者苏拉的侄子伦图卢斯·苏拉说的都是对的。平民派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定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慰藉他们因为仇恨而受创的灵魂。极右翼分子就算是逃出罗马城最终也免不了身死,就像雷必达那样。 然而,即便这些元老们竭尽全力,征募来的士兵依旧远远不够。无奈之下,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下令打开角斗士学校,将里面的色雷斯奴隶释放出来,并承诺只要他们帮助防守城墙,就能获得自由。同时,他们又把帕拉丁山的贵族少年们召集起来,组成了一支名为“金盾队”的队伍。 看着眼前这群由奴隶、少年和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组成的防御力量,前大法官瓦里尼乌斯怒不可遏,他挥舞着手臂,大声怒吼:“你们简直就是把罗马变成了嘉年华的游行!这样的队伍,如何能抵挡庞培和克拉苏的大军?简直是荒唐至极!” 但此时的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已经顾不上资深元老的指责,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凑够人手去守城,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试。 整整一天,全城上下都在为保卫罗马而忙碌。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楞图卢斯等资深元老自然不能落后,加图路斯卖掉了自己的两处房产,瓦里尼乌斯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陶器,他们将换来的粮食和武器分发给罗马士兵,声泪俱下地劝说大家要同仇敌忾,为了共和国要一同守城,保卫罗马的荣耀。 仅仅一天,罗马城内的监察兵、宵警卫队等就被全部动员,此外由于资金充足还募集到了两万两千名城市民兵登城防守,又有三万多罗马公民愿意充当民夫帮助守城。 天黑了,罗马城的城墙和城外火把亮起,看着被火光照亮的罗马,元老院的诸位元老心中有说不出的欣慰。 忙了整整一天,伦图卢斯拖着疲惫的身体想要去休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便借口说要去为组织军队招募人手便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刚一到家,伦图卢斯·苏拉的双腿立刻就直了起来,腰不疼了,肩不酸了,整个人都有劲了。他精神焕发如同回到了二十八岁,目光清亮,活力四射,恰如往日少年。 他拿出随身的钥匙打开装满金银细软的库房,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扑到宝箱面前。猛地打开宝箱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是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攒下的金银细软。 看着这些东西,伦图卢斯难掩喜爱之情,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 “主人,主人!”管家奴一边喊一边跑了进来,“都准备好了!” 伦图卢斯被来人吓了一跳,他急忙合上宝箱盖子,瞅准那人的面颊狠狠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地一声,管家奴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伦图卢斯想要怒吼,但却努力克制压低声音,使得声音以一种非常怪异的方式发了出来:“喊喊喊,你喊个屁啊你喊?你这个虱子,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家是不是?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有钱是不是?”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管家奴急忙爬起来跪在地上,“我是着急来叫你,对不起,请息怒吧……” 伦图卢斯·苏拉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抻着脖子看了看宝库外面,其实此时的天已经黑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他指着管家恶狠狠地说:“要是走漏了一点消息我就把你阉掉!” “是,是,如你所愿,我的主人。” “起来,快点,叫那群家奴过来,赶紧把这些东西给我打包装车。还有角斗士,要他们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 “是,主人!” 伦图卢斯又说:“都给我小心着点,别弄出声响来让邻居听到。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是全部身家,东西精贵着呢,你们干活的时候要是敢给我弄坏了,我就把你们统统送到城墙上去,明白吗?” “明白,主人。”管家奴急忙又说,“可是,主人,我们只有两辆大车,根本就装不下。是不是再弄一辆大车过来?” “蠢货!装不下也得装!”伦图卢斯怒气冲冲地说,“你这笨蛋,如果再弄过一辆大车来那不就让邻居发现了吗?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我告诉你,所有的东西都得给我带上,少了一点我唯你是问。” “是,主人,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全都给你装好。”管家奴急忙说道。 “我们最晚明天晚上就走。” 管家奴小心翼翼地问:“主人,真的守不住吗?” “废话!你怎么这么蠢?要是真的能守住我们跑什么?” 管家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主人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们就能装好。” 伦图卢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罗马根本就守不住了,咱们可不能陪着他们送死。你们都是我家的,还有几名角斗士,虽然是自由人,但是庞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走,明白吗?” “是,主人!” —————————— 注释:罗马没有“嘉年华”这个词,笔者是为了能够说明白而使用了这个词汇。罗马有戏剧表演、赛马、角斗比赛等,此外还有ludi。历史上的公元前66年,凯撒当选市政官,需要组织受罗马人欢迎的“嘉年华”,拉丁语称之为ludi,这是罗马的一个宗教活动,有丰富的娱乐节目。ludi可以被称为“嘉年华”或“庙会”,ludi在很久之前就有了。 第257章 罗马陷落 公元前七十一年,五月八日。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台伯河上空,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木片奔涌向南。当第一只镶着罗马战鹰的金鹰军旗刺破晨雾时,罗马城头的了望兵撞响青铜警钟,尖锐的声响撕裂了整座城市的死寂。 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攥着镶金权杖的手指节发白,议事厅内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孔。 此前去送最后通牒的使者毕布路斯和卢修斯·梅萨拉两个人回来了,他们踉跄而入。 前者的托加长袍被撕开半幅,露出肩头青紫色的鞭痕,脸上更是被打得伤痕累累。 后者更是狼狈,托加袍不知踪影,甚至鞋也丢了一只。卢修斯·瓦列里乌斯·梅萨拉不管怎么说也是克拉苏的朋友竟然也遭受到了如此对待。 其实,他们两个人是被庞培和克拉苏军中的平民派领袖们打的。当他们两个向平民派宣读了元老院的最后通牒之后,平民派的领袖们便怒不可遏地冲向他们。对着他俩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当庞培和克拉苏的卫兵拉开众人之后,毕布路斯和卢修斯就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庞培拒绝了最后通牒,他还说,若日落前不献城投降,他将踏平罗马,让所有元老血溅广场。” “克拉苏还说,如果有人胆敢抵抗,等他进了罗马城就要把这些人都钉在十字架上,让他们像奴隶一样死去。” 两位使者话音未落,奥雷斯特斯的青铜座椅轰然倒地。 “背信弃义的豺狼!”伦图卢斯·苏拉挥杖击碎身旁的孔雀石花瓶,“当年苏拉将军用刀剑为他们开路,才有了他们的今天。现在竟然反咬恩人!”他猩红披风扫过满地碎片,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血影。 元老们纷纷抽出短剑,寒芒映得穹顶的朱庇特浮雕狰狞可怖,齐声喊道:“保卫罗马!”但没人注意到伦图卢斯藏在袖中的手正剧烈颤抖。 正午时分,三声沉闷的轰鸣撕开天际。平民派的巨型蝎弩从营地拔地而起,碗口粗的铁箭拖着尾焰掠过台伯河。 第一发炮弹砸中北城墙东南角,砖石迸裂的气浪掀翻三名民兵,其中一人的半截断腿凌空飞出,重重砸在元老卡图卢斯脚边。 “稳住阵线!后退者立斩!”加图鲁斯的吼声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尖叫中,他的披风下的铠甲早已被冷汗浸透。 半个小时的带火弩炮和石炮持续打击之后,平民派大军开始攻城。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平民派大军的第三指挥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率领的康沃斯民社军团踏着鼓点一步步逼近。 康沃斯民社的战士其实大多都是罗马人,还有少量的伊比利亚人。他们本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战士,有一部分人在欧里西波战役中被小卢西乌斯俘虏后来被编入民社,另外还有一部分是不愿意投降罗马的奥斯加地区的伊比利亚战士共同组成的。 他们的装备是典型的罗马装备,配备着典型的罗马盾牌和西班牙式短剑。另外一部分是伊比利亚地区游击战士的装扮,方形青铜皮盾牌配长矛和内弯弯刀,他们的头盔很有特色,在额上有左右两只白色的冠羽。 康沃斯佩盾战士很快接近了城墙,当投枪如暴雨般袭来时,临时拼凑的城上守军彻底崩溃——色雷斯奴隶挣断锁链,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贵族少年们的镀金盾牌相互碰撞,在慌乱中沦为致命的钝器。 “诸神在上,快放滚油!快放滚油!” 命令虽然发出却无人执行,瓦里尼乌斯的嘶吼混着城楼下的惨叫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听见命令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然后,这位久经沙场的元老只能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康沃斯战士架起云梯…… 突然,城内腾起冲天火光,浓烟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自由万岁!” 冲天火光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来是平民派潜伏在罗马城中的战士配合攻城部队起义了。平民派的起义者如野火般席卷街巷,他们手持火把,点燃了粮仓与民居,监察部队的盾牌方阵在混乱中迅速瓦解。 贵族派的人马正在慌乱,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罗马城西门就被起义的战士攻克了,守卫西门的贵族派军队叛变了,配合起义军打开了城门…… “离开城墙,退到朱庇特神庙防守!”加图路斯大声地喊道,“只要保住神殿,罗马就还有希望!”但回应他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知何时,两位执政官的身影已从城头消失。元老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两位执政官的声音,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了。 急忙询问之下方才有人回答说:“伊比利亚士兵攻城的时候两位执政官就下城去了,伦图卢斯·苏拉阁下下了城往东去了,奥雷斯特斯阁下往南去了。” “你说什么?他们跑了吗?”瓦里尼乌斯大声地质问。 此时,伦图卢斯·苏拉此刻正疯狂鞭打着胯下的战马,两辆满载金银的大车在身后吱呀作响。 “快!再快些!” 由于装得太满,太过沉重,大车吱吱呀呀地摇晃不停,根本就跑不快。 “快去推车!”伦图卢斯·苏拉大声地吼道,“快点推,出了城就好了!” 他的门客、奴隶和角斗士纷纷过去推车,可是不论这些人如何用力却始终克服不了物理规律,大车还是吱吱呀呀地往前走着。伦图卢斯见此大怒,跑过去,朝着众人就挥舞起鞭子来。 然而,一个不留神,衣服下摆被马车辐条缠住。伦图卢斯·苏拉一着急,狠狠地一拽……只听得一声脆响的划破天际的声音传出——车轴不堪重负轰然断裂。 车子往旁边一歪,成箱的金币、宝石与珠串倾泻而出,在石板路上迸溅出清脆的声响。 “快!把珠宝都捡起来都装上!” 可就在此时,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出来,另外一辆大车的车轴也断了。钱箱一下子砸在地上,金币从破碎的钱箱里倾泻而出。 “我的钱!” 伦图卢斯·苏拉如同疯了一样,一下子就趴在地上,把金币全部压在身下,然后疯狂抓取散落的财宝。 然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平民派的追兵到了。 伦图卢斯·苏拉的忠心的角斗士阿格里帕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掼上马背,“家主!再不走就没命了!” “我的钱啊,我的钱啊,这些钱能够买下十个罗马军团了!” 阿格里帕也不顾伦图卢斯的哭喊,拽着他朝着东门狂奔。十几骑一口气跑出东门然后转向南面朝着布林迪西狂奔。 散落的两大车财宝遭到平民派军队的哄抢,放慢了他们追击并俘虏执政官的脚步。 相比于伦图卢斯的狼狈,奥雷斯特斯就巧妙得多,一天前,他利用职务之便弄到了一身女子的衣服。 当康沃斯战士开始攻城的时候,奥雷斯特斯就下了城,然后蜷缩在维塔斯水道的污水中。为了能够活命,奥雷斯特斯付出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他的女性长袍上沾满青苔与鼠粪。 他笨拙地将假发塞进头巾,却不慎扯掉半边眉毛。头顶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慌忙将沾满油污的面纱拉紧,却因过于用力扯断了系带。 四个小时之后,当他终于爬出下水道时,白色裙摆卡在锈迹斑斑的铁栅上,露出里面沾满粪便的皮靴。远处追兵的笑声如毒蛇般钻进耳朵,他顾不上体面,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着特蜡西纳的方向狂奔。奥雷斯特斯是个老光棍,一人逃跑,全家搬迁,用不着担心别人。 加图鲁斯望着潮水般涌入的敌军,手中的短剑当啷落地。瓦里尼乌斯跪在神庙台阶上,捧着被流矢射穿的军旗泣不成声。朱庇特神像的金箔在火海中剥落,滚烫的金属碎片落在他们发间,恍若神明降下的滚烫泪珠。 “卢库鲁斯的援军……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们等不到了……”加图鲁斯的声音被淹没在冲天火光中,整座罗马城正在权力的烈焰中扭曲成灰烬。 第258章 西塞罗被捕 罗马城的青铜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扬起的尘沙混着远处传来的人嘶马叫声钻入鼻腔和耳朵让人极不舒服。 小加图握紧手中卷着元老院敕令的羊皮纸,粗粝的边缘在掌心压出红痕。他回头望向城墙上火光跃动的雉堞,暮色里,朱庇特神庙的镀金穹顶仍在散发着冷峻的光芒。 “西塞罗阁下!”小加图突然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西塞罗忙问:“什么事?” 小加图说:“现在罗马城危在旦夕,庞培和克拉苏的大军随时都可能攻城。凭借他们的才能不可能想不到罗马城已经派出使者向卢库鲁斯父子求援。若我们同行,敌人追上时必将全军覆没。罗马的存亡,此刻系于我们能否将消息送达。” 西塞罗擦拭着额角的汗珠,紫边的托加袍已被汗水浸透。作为罗马最雄辩的演说家,此刻他的声音却因焦虑而微微颤抖:“你说得对……分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卷,“我取道布林迪西……我先去西彭敦,如果有船我就出海,如果没有船我就沿着海岸南下去到布林迪西。那里是卢库鲁斯家族的势力范围,我记得城外就有卢库鲁斯家的两座别墅。现在,瓦罗·卢库鲁斯总督阁下的大军就在那里。 前些日子元老院调他增援克拉苏,但是小卢西乌斯阁下在塔兰托击败斯巴达克斯后他才抵达,来晚了。现在他的一个军团还驻扎在那里,我认为应该还在,或许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而且,到了布林迪西只不过路途稍微远一点,乘船绕过塔兰托海仍然可以到达阿格里真托。” 小加图点头,指了指南面的方向:“我走近路去特腊契纳,然后出海直接去西西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必须让卢库鲁斯父子知道罗马的危局。”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扬起的碎石打在西塞罗的马腿上。 西塞罗望着小加图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转头对两个仆人吩咐道:“我们往西南,全速前进!”马蹄声渐次消失在晚霞的红光中,两道烟尘在罗马城南的岔路口分道扬镳。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到十里,罗马城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火光,橘红色的烈焰映红了半边天空。西塞罗此时正在翻山,在山岗上看到这一切,他心头一紧,握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加快速度!共和国正在流血!”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西塞罗回头望去,只见数十骑身披兽皮、手持标枪的日耳曼骁骑正风驰电掣般追来。夕阳的余晖在他们的青铜头盔上流转,投下森冷的光。 “是凯撒的人!” 西塞罗大喊一声,挥鞭抽打马背。 但日耳曼骁骑的战马训练有素,速度远超他们。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三支标枪破空而来,精准地扎中西塞罗和两个仆人的坐骑。马匹悲鸣着轰然倒地,三人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骁骑们迅速包围上来,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用长矛抵住西塞罗的咽喉:“罗马的哲学家,跟我们走一趟吧。” 西塞罗挣扎着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得逞?这是对共和国的背叛!凯撒,他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少废话,走!”日耳曼骁骑上前抓住西塞罗要把他带到凯撒面前。 西塞罗对日耳曼骁骑说:“放我走,我给你们钱,在我的口袋里面有金币。” 骁骑兵一听说有钱便从西塞罗的怀中取出个钱袋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金灿灿的金币。 骁骑兵笑了说道:“这是我们额外得的!” 西塞罗一听便急了,大声地说道:“放我走,放我走,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该死的野蛮人。你们不是在抓我,是在扼杀罗马的声音!” 听说抓住了西塞罗,凯撒志得意满,这位历史上的独裁者正倚在镀金的行军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家族徽记的戒指。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西塞罗,”凯撒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还是这么固执。难道你不明白,时代需要变革,而我和庞培阁下,不过是顺应历史的潮流罢了。你其实也知道,苏拉宪法不得人心,苏拉体制需要变革。” 西塞罗怒目圆睁,他努力想要挣脱骁骑兵的拘束,但是始终不能得逞,“变革?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野心!你助纣为虐,与庞培沆瀣一气,罗马的自由正在你们手中消逝!” “你错了,西塞罗阁下,罗马正是因为我和庞培才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自由是以破坏法律为代价的,真正想要自由需要全体罗马公民的一致通过。” 凯撒轻蔑一笑,“苏拉体制建立的时候也没有想要罗马公民一致通过吧?我和庞培阁下的谋划会最快让罗马市民享受到久违的自由。” 西塞罗听罢顿时发起怒来,大声地说道:“错误的花朵,结不出正确的果实。” 凯撒听罢大笑说道:“西塞罗阁下,你要知道,我也曾经留学希腊。我同样可以说,种下什么因,就会有什么样的果,这是亘古不灭的定律。” 西塞罗没有说话,凯撒轻笑一声,向前倾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吗?我可不相信小加图会坐视不理。” 西塞罗心中一紧,但脸上仍强作镇定:“当然,不然还能有谁?小加图向来明哲保身,此刻恐怕正躲在罗马的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吧。” 凯撒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快,一定还有其他人。这个方向,应该只有西塞罗阁下,但是还有一个方向……最近的就是特腊契纳。” 西塞罗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他其实在我前面去了塔兰托!”话一出口,他便后悔莫及。 凯撒放声大笑:“果然如此。小加图那固执的性子,怎么可能舍近求远?来人,调转方向,去特腊契纳!” 第259章 赤诚的小加图 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小加图裹紧身上的托加袍,裸露的肩头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战鼓,敲击着他的心脏。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加图!加图!不要走!” 小加图回头望去,只见凯撒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日耳曼雇佣骁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宛如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小加图咬紧牙关,猛地一拉缰绳,黑马长嘶一声,朝着前方的黑暗狂奔而去。 他知道,此刻他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整个共和国的希望。只要能赶到特腊契纳就能上船,毕竟那里是卢库鲁斯家的地盘。卢库鲁斯的大女儿李锡尼娅正是特腊契纳港口的拥有者。 上了船就一定能够到达西西里,找到卢库鲁斯父子的同时还能争取克劳狄家族,如此一来或许还有挽回局势的可能。 想到这里,小加图走得更快了。 夜色渐浓,一场关乎罗马命运的追逐仍在继续。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自由与独裁的命运正在经受密涅瓦的选择…… “加图!不要跑!站住!” 凯撒的喊声裹挟着夜风刺破黑暗,鎏金缰绳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血痕。他原想生擒这位共和派的顽固份子,却见小加图如困兽般策马狂奔,裸露的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停下!不准打投矢!”凯撒猛地扯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然而,日耳曼骁骑兵的标枪已然脱手,青铜枪尖划破夜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小加图后背。 为首的日耳曼武士嘶吼着:“阁下!他要逃走了!” 三支标枪擦着小加图耳畔飞过,其中一支精准贯穿了他身后仆人的胸膛。 老仆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落,猩红的血瞬间浸透了浅灰色的粗麻长袍。 小加图瞳孔骤缩,战马却借着惯性继续向前疾驰,扬起的尘沙将仆人的尸身迅速掩埋。 “往芦苇荡!”小加图一边说着一边和仆人朝着一处沼泽奔去…… 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此时只有二十四岁,是政治家“大加图”的曾孙,家中的长子。小加图幼年丧父,由亲戚抚养长大。是着名的罗马贵妇塞维莉娅的弟弟。 在历史上小加图被凯撒击败,兵败自杀,但是他的气节和大义毋容置疑!罗马不应该忘记他,共和国不应该忘记他,历史更不应该忘记他! 小加图能力可能并不出众,在同时代的英雄中显得过于“矮小”,他文不如西塞罗,武不如凯撒,英俊潇洒比不过庞培,家财万贯不及克拉苏万分之一,风流潇洒,四处留情没有他的份,生活奢侈,狂吃金枪鱼也轮不到他。 但是,小加图道德高尚、生活简朴、廉洁奉公、始终如一、不忘初心、刚正不阿是一个能够为了理想和信念豁出性命的人。历史上,小加图兵败自杀,用自己的性命告诉世人,他的廉洁自律,克制欲望,追求道德和高尚的生活不是一句空话,更不是政治手段,那就是他小加图要实践的人生。 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称得上是一位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贵族派和保守党的人,一个热爱罗马的人,一个堪称“共和美德的典范”的人,一个宁愿自杀也“不愿苟活于独裁之下”的人,一个敢于用生命诠释生命意义的人! 所以,小加图常常赤裸一条臂膀在外,虽然穿着托加袍,但是和其他元老追求奢华完全不同,小加图的托加袍从来都不是白色镶着紫色或红色边的细麻织品,而是由粗麻制作,或是黑色或是棕色的“破烂货”。脚上常常穿一双破烂皮革制作的罗马鞋。 黑发黑眼,古铜色皮肤的小加图,浑身上下一般除了托加袍和一双罗马鞋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里面常常是“真空”的。 这不是因为小加图十分“浪漫”,不是“骚气”,更不是因为他没有钱财买不起衬衣,而是他认为智者应当过简朴和克制的生活。 夜晚,小加图和仆人被日耳曼骁骑追得紧了,便扔下马匹试着在沼泽穿行而过。然而,就在他们两个来到沼泽边的时候,日耳曼骁骑不顾凯撒的命令朝着两个人再次投出了标枪。这标枪是带火的,一下子就刺中了仆人,仆人大叫一声扑倒在泥水里。 小加图见了急忙一个“鲤鱼跃龙门”,一下子钻入水中,跃入泛着腐臭味的沼泽。 粘稠的泥浆瞬间漫过肩头,小加图屏住呼吸,四肢划动如鱼。很快就逃远了。 沼泽当中的枯枝烂叶割破他的皮肤,伤口浸入污水火辣辣地疼。他听见身后传来凯撒的怒吼:“蠢货!我说了留活口!” 骁骑兵的马蹄在泥地上打滑,惊起一群夜鹭,扑棱棱的振翅声与追兵的呼喝交织成死亡的交响。 沼泽中央的淤泥如同活物般纠缠着他的双腿,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小加图突然摸到一截腐烂的树干,借力一蹬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吸入带着腥气的空气。身后的芦苇丛沙沙作响,追兵的火把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宛如幽冥鬼火。 他咬紧牙关,朝着沼泽深处潜去。在冲入沼泽伊始,托加袍就已经掉落了,毕竟,那袍子太大了,根本就不合小加图的身材。正是因为托加袍掉了,小加图才能如同一只泥鳅一样在沼泽当中穿行自如。 只是还好,小加图这一次除了托加袍和罗马凉鞋外不是什么都没穿,腰上还缠着一块兜裆布,或可称其为“罗马丁字裤”。 然而,此时亚麻兜裆布在水中变得沉重,却也避免了彻底赤裸的窘境。 冰凉的泥水冲刷着他的伤口,混合着汗水滑过脊背。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触到对岸坚实的土地时,远处传来凯撒气急败坏的咆哮:“分散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小加图拖着近乎虚脱的身躯爬上岸,湿漉漉的兜裆布紧贴在身上。他踉跄着躲进灌木丛,扯下藤蔓缠住腰间固定布料。远处传来动物的嚎叫声,小加图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能攥紧摸到的一根木棍,用来防身。 良久,再也听不到日耳曼人和凯撒的声音了。小加图方才踉跄而起,他苍白的皮肤上布满泥污与血痕,却依然挺直脊梁,朝着未知的方向蹒跚前行。 方才走了没有几步,小加图突然暗叫一声不好,罗马执政官签发的敕令不见了。 泥浆裹着芦苇叶,将小加图怀中的羊皮卷浸透成软烂的碎片。当他在沼泽中翻滚躲避标枪时,那份承载着元老院敕令的文书早已随着湍急的暗流沉入腐泥。此刻赤足踩在碎石路上的他,忽然摸到腰间空空如也,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诸神在上……” 他跪坐在荆棘丛边,颤抖着扒开藤蔓翻找。夜风掠过他汗湿的脊背,远处追兵的火把仍在芦苇荡外围游移。小加图突然想起老仆中枪时飞溅的血珠——比起鲜活的生命,这卷浸透污水的羊皮纸又算得了什么? 他攥紧腰间的藤蔓,锋利的草叶割破了他的手掌,“卢库鲁斯父子必须知道罗马的危局。就算没有文书,我也能用性命担保!”找不到羊皮纸了,小加图只能起身前行。用一根长棍做手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前行。 此刻的小加图并不知道西塞罗正被锁在凯撒的营帐中,用最后的气力痛斥这场背叛;也不知道瓦罗·卢库鲁斯的军队是否还驻扎在布林迪西;不知道满身污秽的自己如何走完这一百罗马里到达特腊契纳。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活着,共和国的火种就不会熄灭。沼泽里沉没的托加袍与仆人的尸体,终将成为叛国者暴行的见证,而他,将带着这份使命,在黑暗中继续寻找黎明的曙光。 第260章 西西里的反应 就在元老院举手表决要求克拉苏出兵干掉庞培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果断在西西里重新征召了部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越过墨西拿海峡。 公元前七十三年五月一日,小卢西乌斯的人马就已经来到了南意大利半岛的布鲁提亚地区,然后一路北上,不费吹灰之力重新占领图利城。 因为,这里在不久之前被小卢西乌斯占领过,当地的驻军不仅无法抵抗,其实也根本不想抵抗。 五月六日,小卢西乌斯进兵神速,占领了图利城西北面的毕克苏斯城。图利城是沿海城市,靠着塔兰托海,毕克苏斯城也是沿海城市,靠着地中海,两个城市之间隔着的正是布鲁提亚半岛。 原来,在四月末的时候,西西里地区就已经得到了罗马地区的许多消息。这一切要归功于小克劳狄乌斯的同族兄弟,此时是罗马地区“黑帮教父”的小克洛狄乌斯。他送来了一条非常有用的情报——克拉苏正在裁军。 “爸爸,我想,元老院这一次怕是要失算了。”小卢西乌斯对卢库鲁斯说,“当时我们和元老院说好了的。梅特鲁斯阁下也就是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的庇护人已经解散了军队,然后我解散第十和第十一两个军团,接下来解散军队的应该是庞培,然后是克拉苏,最后才是西西里的你。毕竟,西西里应该有两个军团的驻军才对。就算你不解散军队也是可以的。” 小卢西乌斯说得没有错,西西里地区此时并不划归罗马的“大希腊”行省范围。意大利南部地区属于罗马直接管辖,而西西里岛则设置西西里行省。 西西里行省的总督是盖乌斯·李锡尼乌斯·维勒斯阁下,他是贵族出身。 此前两年,他把西西里地区的驻军、宵警卫队和城市监察兵全都送上了战场。这些人不是被消耗在了西班牙就是死在了斯巴达克斯手上。所以西西里地区此时没有驻军。 维勒斯阁下在担任西西里行省总督期间,大肆搜刮钱财,掠夺当地的艺术珍品和其他贵重物品,对西西里人民进行了残酷的剥削和压迫。他的行为激起了当地人民的强烈不满。 历史的惯性没有放过维勒斯,小卢西乌斯的出现没有改变维勒斯的命运。 和历史上一样,本时空的维勒斯总督在小卢西乌斯等人从北非来到西西里岛的一周前,被元老院调回了罗马。 因为,西塞罗阁下对他提起了诉讼,状告他贪污受贿,大法官受理了这一案件。在法庭上,西塞罗口若悬河,发表了一系列演说,揭露维勒斯的罪行,最终导致维勒斯被革职。 维勒斯的贪婪和腐败不仅在此时的罗马闻名,在历史上也是恶名昭彰,遗臭万年。西塞罗的正义行为不仅为他赢得了声誉,他起诉维勒斯发表的一系列演说更是成为了“雄辩术”的经典之作,为后世的历代学者追捧。 所以,此时西西里地区没有总督。小克劳狄乌斯等人成了西西里地区的实际统治者,地地道道的土皇帝。 第七和第九两个军团的罗马士兵其实根本就不用裁撤,直接落到西西里的编制即可。 卢库鲁斯眉头紧锁,此时他的伤病完全好了,虽然说菲洛斯特拉托斯说一切都是那个叫做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人干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但是卢库鲁斯还是觉得不太可能。而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元老院太过心急了。坏事啊!”卢库鲁斯说,“庞培一直很会做人……其实他是非常有军事才能的,这一点苏拉阁下看得最清楚,他只是在西班牙吃了败仗而已,不怪庞培,只能怪塞尔托里乌斯太过厉害。很多元老都很看好庞培,而且认为庞培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大浪来,毕竟,庞培不过是个骑士而已。” “啊?爸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骑士怎么了?”小卢西乌斯问。 “所以说,你就比他们聪明的多!” “他们?他们是谁?”小卢西乌斯问。 “还能是谁?元老院的那群酒囊饭袋。按照苏拉阁下留下的体制,庞培作为骑士想要成为执政官或总督必须经历荣誉阶梯的历练。”说到这里,卢库鲁斯叹了一口气,“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甚至是伦图卢斯等人还是太过天真了。他们过分相信了法律的力量。罗马的法律确实很严谨,但是他们忘了,法律是人定的,不是神定的,法律是可以被修改的。这些人认为庞培是个骑士,没有进入元老院,还没有走上荣誉阶梯之路,所以对他们没有威胁,不会夺走他们的权力。愚蠢,一群愚蠢的家伙!” “所以,爸爸,我要说的,你都明白了。”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虽然面带微笑,可那微笑却是强撑出来的。 “你们明白了,我不明白!”小克劳狄乌斯问,“克拉苏裁军,怎么了?” 小卢西乌斯急忙回答说:“我告诉元老院,庞培不可信,毕竟在西班牙战争期间,庞培屡次作战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元老院没有为他提供粮饷。 所以,这一次回来,庞培手握大军,梅特鲁斯和我都解散了军队,那么能够遏制庞培的就只有克拉苏了。 现在,小克洛狄乌斯阁下传了消息过来,庞培没有解散军队,克拉苏阁下开始解散军队,那么没有人能够制止庞培了。” “庞培会造反?”小克劳狄乌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然后又转头看向了卢库鲁斯。 小卢西乌斯说:“是的,我能够肯定。” 小克劳狄乌斯问卢库鲁斯说:“姐夫,你觉得呢?” “既然小卢西乌斯说庞培会造反,那么这就很有可能了……不,差不多是一定!” “对,也对!”小克劳狄乌斯说,“我印象当中,小卢西乌斯好像从来没有算错过什么事,除了对付阿贝金纳……” “行了,舅舅,阿贝金纳的事别提了。”小卢西乌斯说,“事情一定要结合起来看。凯撒是不是投靠了庞培?” “对啊,我一直纳闷这个人应该是我们的朋友才对,没想到,凯撒居然跑到庞培那一边去了,虽然说庞培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凯撒居然把那么多俘虏都给了庞培,还在比利牛斯山南面建立了康沃斯民社,这一看就是没安好心啊。” “所以,舅舅,我说了,庞培肯定是给了凯撒好处,这个好处是我们给不了的。” “那是什么好处?”小克劳狄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凭借着自己的历史知识,猜测说:“庞培很有可能想逼着元老院同意他成为执政官,如此一来就打破了苏拉体制。既然苏拉体制被打破了,那么荣誉阶梯之路也就不用那么严谨了。庞培十有八九许诺让凯撒跳过一众阶梯成为高官,或者是大法官,或者是行省总督,或者是副执政官也说不定。如此诱惑,凯撒岂能不倒向庞培?” 小克劳狄乌斯毕竟是克劳狄家族出身,是公元前七十八年执政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的长子,虽然人放荡了一些,但是毕竟不是个酒囊饭袋,多少有些本事。听小卢西乌斯都说到这里了,他也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庞培拉拢了凯撒,许以重利。梅特鲁斯将军刚一过阿尔卑斯山就解散了军队,而这些军队其实瞬间就被庞培收编。 然后他带兵越过卢比孔河,再打败斯巴达克斯残部。结束后,他不解散军队,在罗马北面六十个罗马里的弗拉米尼亚大道旁的奥克西姆城驻军,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出来,庞培要造反! 第261章 以打促谈 庞培造反,早晚必然剑指卢库鲁斯,因为,卢库鲁斯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此时正在小亚细亚地区和米特拉达梯六世、提格兰二世“死磕”,没有办法对付庞培;而是带着一身的光环和本该属于庞培的“马格努斯”的称号就屯兵在西西里。 而恰恰,卢库鲁斯是苏拉遗嘱的执行人。不管怎么看,除了伦图卢斯·苏拉这个现任执政官,曾经的大独裁者苏拉的侄子之外,苏拉体制和苏拉宪法的扞卫者和旗帜就是卢库鲁斯。 庞培一定要拔掉这面苏拉的“旗帜”,否则不要说苏拉体制能否冲破,就是他个人的权力也无法长久维持。 想要废掉苏拉体制,在原本的历史上,庞培上台后首先瓦解了伦图卢斯·苏拉的权力和组织,标志性事件就是操纵元老院把苏拉派爪牙六十多名元老集体除名;然后使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剥夺卢库鲁斯的权力,反正卢库鲁斯本人不在罗马没办法做出及时而有效的反抗,最后利用一个契机夺取卢库鲁斯的兵权,替代卢库鲁斯讨伐东方的罗马的敌人,获取最终的胜利。 可是现在,小卢西乌斯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扇动翅膀,导致历史虽然有其惯性,却发生了一些改变。 温水煮青蛙的谋算变成了虎口夺食的死局,现在就是要看看是庞培这只老虎的牙口更好咬碎了骨头,还是骨头足够坚硬崩坏老虎的犬齿? “庞培这狗日的!”小克劳狄乌斯急忙问,“现在怎么办?” 卢库鲁斯也一起看向了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养父阁下可以选择。” “说来听听。” “上策,我们立刻征召部队,把解散的军团重新拉起来。然后也不要等元老院的调令,我们直接开赴意大利,北上,进攻罗马,干掉庞培。”小卢西乌斯现在也不敢说历史会怎么样,毕竟凯撒都已经投靠庞培了,这在原本历史上是很多年之后的事,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克拉苏阁下如果解散了军队,那么庞培和凯撒两个人最多可以拼凑出四万大军,加上康沃斯民社,再花钱从米兰雇佣一些外籍士兵,像是日耳曼人、高卢人那么能够拼凑出七万大军。我们呢?我们可以迅速集结四个军团,这就是两万军团士兵,我还有一万两千的骑兵和希腊同盟军士兵,如此一来就是三万多人。我记得爸爸还有一个亲弟弟,现在应该就在布林迪西,这一次来他带了一万人。” “你怎么知道?”小克劳狄乌斯问。 “马其顿有两万人的罗马军团,二叔带一万人来增援克拉苏对付斯巴达克斯很合理吧?” “哦,是这样,嗯,合理。”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四万多人了。”小卢西乌斯说,“苏拉派不可能没有人支持养父阁下。而且我们有钱,我们可以花钱招募雇佣兵。再一个,斯巴达克斯军的俘虏还可以凑出两万人。如此一来,我们也可以拼凑出一支大军来,人数差不多六万。西西里是罗马的大粮仓,我们有粮食,敢于打持久战。” 小克劳狄乌斯听得热血沸腾,“中策呢?” “中策就是以打促谈!”小卢西乌斯说,“如果我们估计错了,庞培的人马不仅仅是七万……” 其实,在这里小卢西乌斯想到的是克拉苏也如同历史上一样和庞培搞在一起。如此一来,罗马历史上着名的“前三头同盟”就提前建立起来了。和历史上不一样的不仅仅是时间提前了,而且是公开了。 历史上的“前三头同盟”是共和派如小加图、西塞罗、布鲁图斯、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等人后知后觉发现的,对此他们只能是愤怒,一怒了之。而现在,前三头同盟很有可能公开结成,庞培、克拉苏和凯撒三个人结成攻守同盟,相互支持,一致对外。 如此一来,反对苏拉体制的人马当然就不只是他小卢西乌斯估计的七万人这么简单了。 小卢西乌斯说:“很可能是十万,或者更多也说不定。那么我们就应该快速出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歼灭敌军一部,或者打败敌军一部,让庞培和凯撒知道疼也知道怕,如此一来,就会和我们和谈,在和谈当中我们就可以争取有利于我们的条件。只是,我们要是打败敌人,就一定要赢得快速,赢的漂亮,赢得无懈可击,让庞培心服口服。否则,和谈,很有可能成为缓兵之计。” 卢库鲁斯全都听了进去,中间完全没有打断的意思,他凝眉深思,心情有些沉重。 “下策,当然了……”小卢西乌斯说,“那就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就在西西里岛上。而且,我们可以派出使者,让使者和庞培和谈,然后争取条件。不过这个也是可以的,毕竟我认为我们也是有谈判的资本的。” “呆在西西里有什么资本?这不是等着别人来砍脑袋吗?”小克劳狄乌斯问。 “不能这么说,舅舅,要知道养父阁下是有实力的。法比乌斯将军有一个军团在西班牙,哈德良和特里亚里乌斯两位将军分别带领一个军团在东方。我们如果征召,那么算上现在西西里的两个军团可以立刻得到四个罗马军团,再加上我的七千骑兵、三千戟兵和三千弩兵,我们还是有谈判筹码的。我们甚至可以想办法和意大利的苏拉派取得联系。如此,谈判的筹码还是有的。”小卢西乌斯说,“这就是我的上中下三策。” 小卢西乌斯说完,在场的包括昆图斯·西庇阿、巴斯卡克仁、杜尔米乌斯和阿尔塔薛西斯等人一起看向了卢库鲁斯。 卢库鲁斯思虑良久说道:“我选中策!” 小克劳狄乌斯刚要问为什么,卢库鲁斯便说道,“庞培肯定是要和我较量的,留在西西里太过被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争取主动权。 苏拉体制……苏拉体制其实是一个复古体制,一个只注重贵族利益的体制,完全不考虑平民,我认为早晚要崩塌。 可是现在庞培想要毁掉苏拉体制那么在政治上就一定要先打败我,树立威信。 毕竟在西班牙他没有打赢,是我们打赢了。不能打,打不赢,就算是西庇阿在世,马略复生也是不会被罗马认可的,何况他庞培。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庞培必须主政才能破除苏拉体制,如果不击败我,那么就算他推行政策,怕也是难以执行下去,而且权力早晚会丧失,因为他没有权威! 为了获取权威,为了长久的把持权力,庞培一定要和我打,而且一定要打败我,打败苏拉遗嘱的执行人,这是我躲不掉的!” “以打促谈?”小克劳狄乌斯问,“谈什么?” 卢库鲁斯说:“庞培如果占领罗马,那么他不仅可以在兵力上得到补充,而且在政治上会非常有利,元老院会有元老支持他。在经过公民大会,那么,庞培很可能就拥有了道义的大旗。我们不可能摧毁庞培,就算是亚历山大大帝和汉尼拔也不可能摧毁他,他只要不打就行了。所以,以打促谈,这个主意好啊。谈什么?当然是谈权力如何分配了。” “那他……庞培,要是打不赢我们,他没权威怎么办?”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那他自己想办法呗,找个傻的、弱的、软的打,不就行了吗?” 卢库鲁斯说:“我现在就给瓦罗写信!我相信,瓦罗一定会支持我的。” 五月十一日,小卢西乌斯率领骑兵来到贝内文托城外。贝内文托是苏拉派的地盘,因此,没有抵抗,这里迅速被占领。 小卢西乌斯率领七千骑兵在前,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和瓦罗·卢库鲁斯等率领步兵跟在后面,此时已经到达了毕克苏斯,小克劳狄乌斯和巴斯卡克仁则在后面督促粮草。 从贝内文托出兵向西仅仅三十二个罗马里就可以抵达卡普亚,而卡普亚距离特腊契纳只有七十个罗马里。一旦占领特腊契纳,就可以封堵西西里到罗马的运粮通道。 只是,卢库鲁斯等人没有直接乘船从西西里直达特腊契纳,因为罗马此前为了对付海盗已经把船只全部收归罗马掌握,卢库鲁斯等人没有足够的船只把军团从西西里一路运送到特腊契纳,所以只能走陆路。走陆路也好会合小卢西乌斯的二叔瓦罗·卢库鲁斯的一万罗马军团士兵。 第262章 卡普亚之瓮 贝内文托城墙上,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小卢西乌斯身披罗马传统的红色铠甲,头戴塞尔托里乌斯的白色长毛盔冠的兜鍪,站在垛口前眺望远方。午后的阳光洒在他年轻刚毅的面庞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自从率领军队占领贝内文托,这位年轻将领的威名便在亚平宁半岛上迅速加强,苏拉派已经反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南意大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小卢西乌斯的思绪。一名信使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军礼,然后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着火漆印的信件。小卢西乌斯接过信,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火漆图案——养父卢库鲁斯家族的印记。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卢库鲁斯在信中告知,他与他的弟弟瓦罗·卢库鲁斯率领的大军已经会合,目前正在赶来的路上,不日即可抵达。 同时,信中着重提到了占领贝内文托城后的下一个目标——卡普亚城。 卢库鲁斯告诉小卢西乌斯,卡普亚的守将目前是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这个人表面上亲近克拉苏,实则是卢库鲁斯安插的暗子。 这一消息让小卢西乌斯心头一震,养父的布局之深远,谋划之周密,实在是让他难以相信…… “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出身骑士阶层,他的父亲曾经为克劳狄家族效力,是克劳狄家族的骑士,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与克劳狄家族关系密切。塞克斯提乌斯从六百七十五年的时候就开始为我效力,那年苏拉阁下去世。但是,我一直没有公开和他的关系,希望他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我另外给了你一封书信,我的孩子,你可以派出使者,把信件交给塞克斯提乌斯,他就会听从你的吩咐。卡普亚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希望你能够在短期内攻克它。这样,我们距离罗马城就更近了一步,我们的战略空间也会变得更大。祝你旗开得胜,孩子。” 太好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什么叫根基深厚,什么叫深不可测,什么叫盘根错节,养父卢库鲁斯阁下的这一手暗棋就是最好的诠释。 卢库鲁斯跟在苏拉身边那么多年,苏拉的手段想必养父已经都学会了,还用上了自己的方法,想来是青出于蓝,只不过养父阁下没有苏拉那么冷血而已。 “神来之笔,妙啊,精妙至极啊!真不知道养父阁下还藏有多少‘宝贝’?”小卢西乌斯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他将信件收好,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商议下一步行动。经过一番讨论,众人决定先派人前往卡普亚,与塞克斯提乌斯取得联系,确认情况。 就在小卢西乌斯接到养父的来信的同时,在罗马城内的庞培的家中,气氛却剑拔弩张。庞培、凯撒和克拉苏三位巨头正激烈争吵着。 克拉苏满脸焦急,挥动着手臂大声说道:“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无数将士战死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我们已经控制了元老院。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逃走,加图卢斯、瓦里尼乌斯等人也已被牢牢掌控,还有什么必要继续打下去?我们想要的权力、财富,如今都已唾手可得,何必再徒增伤亡? 西西里的卢库鲁斯和克劳狄家的人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立刻爬过来,为什么还要费力的和他们打仗?我们现在好好享受权力,享受财富不好吗?” 庞培却毫不买账,他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克拉苏,你太天真了!卢库鲁斯是苏拉遗嘱的执行人,只要他还在,我们的地位就始终受到威胁。此人老谋深算,绝不能留!必须趁早将他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庞培,你别以为我是傻子。你是怕执政官地位坐不稳吧?卢库鲁斯父子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罗马还有许多人都是苏拉派的,除了苏拉爪牙还有许多贵族也是苏拉一边的。他们现在听你的,你以为那是真的吗?不,他们其实不过是蛰伏起来,只要时机合适这群人就会跳出来,把你撕得粉碎!这个时机就是卢库鲁斯兵临罗马城下。如果不拔掉卢库鲁斯这面苏拉仅剩的旗帜,你是不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难道我只为我一个人在考虑吗?”庞培大声地打断了克拉苏的毫无逻辑的话,质问道,“难道你不也是平民派的党魁吗?我是执政官,你呢?你就不是执政官吗?怎么好像我在为我自己考虑一样,现在你不是和我同坐一条船吗? 如果我完蛋了,克拉苏阁下,你觉得你还能支撑多久呢?现在我们必须当机立断,现在就干掉卢库鲁斯父子,免得夜长梦多。卢库鲁斯完了,那些苏拉爪牙也就断了念想,否则总有一天你和我都要一起完蛋!” 凯撒则在一旁沉默不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权衡利弊。 克拉苏见庞培态度坚决,心中一阵恼怒,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你认为我优柔寡断,那好!就让我亲自率军出征,我倒要看看,这卢库鲁斯究竟有多大能耐!” 凯撒听罢急忙和庞培对视一眼,出言劝阻:“克拉苏,此事万万不可!你一个人去,太过轻敌,恐怕不是卢库鲁斯的对手。” “什么?你说我不是卢库鲁斯的对手?” “不,阁下,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凯撒立刻改口,“卢库鲁斯父子的人马都是精锐,特别是小卢西乌斯更是一位如同阿喀琉斯一样的男人。我们应当一同出兵,我们的人多,可以凭借强大的数量优势摧垮对手!” 然而,这番话非但没有让克拉苏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随即开始调集军队,准备出征卡普亚。 “你不劝一劝吗?”凯撒看到克拉苏气呼呼地走了,便急忙问庞培。 “让他去!” “什么?”凯撒心中一惊,急忙问道,“我没听错吗?让他去?” 庞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说:“克拉苏心高气傲,他认为自己今天的成就不足,完全是因为元老院的压制造成的。不然他早就成为执政官了,也能够建立更大的功业。 特别是击败斯巴达克斯让他更加自负,更加肯定先前对自己的判断。只不过,当他面对我的时候可能有些不太自信,毕竟,苏拉阁下在他心中差不多如同一尊神。苏拉阁下对我的肯定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他现在愤然离去其实就是想要向我证明……不,他其实是想要向他自己证明他根本就不比我差。如果他能够赢了卢库鲁斯和克劳狄,那么克拉苏一定会增强信心,以后就没准哪天就会掉过头来对付你我了。” 凯撒显然没有明白这当中的逻辑,“那……那你还让他去?庞培阁下,你怕不是想错了吧?” 庞培微微一笑,“我没想错,你放心吧。克拉苏不是卢库鲁斯父子的对手,他万万是打不赢的。” “可是,如果克拉苏阁下被打败怎么办?全军覆没怎么办?”凯撒大声地问道,“那只会增加卢库鲁斯父子的实力。” 庞培边笑边摇头说道:“不,不不,凯撒阁下,是你想错了。我们的人足够对付卢库鲁斯父子,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克拉苏的人,需要他也是在我们拿下罗马城之前,现在有他没他都一样。与其日后成为敌人,不如现在就借卢库鲁斯父子的手消除这个祸患。 其实没了他我们还少了负担。克拉苏一旦全军覆没,那么他的手下军团是不会被遭到屠杀的,毕竟这些士兵都是罗马人,卢库鲁斯父子胆敢屠杀罗马人,那么他们就和罗马城无缘了。 克拉苏有数万人,一旦被俘,那么就等于是多了数万张嘴。就算他们有西西里作为大后方,可是他们并没有海军优势,从西西里运粮过来也比较困难,这几万张嘴正好消耗卢库鲁斯家的粮食。” 凯撒听了庞培的算计心中一寒冷,可还是表面上心悦诚服地说道:“还是庞培阁下高,实在是高!” 翌日,克拉苏率领着自己的精锐亲军,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卡普亚进发。他自信满满,认为凭借自己的军事才能和手中的兵力,进驻卡普亚后便就地防守,等待自己的大部队赶到之后,八万人全军出击朝着卢库鲁斯父子压过去,便是钻石也给它压碎了。 自己一定要让庞培和凯撒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实力,好好地露一露脸!看他们还敢小看自己? 五月二十六日,当克拉苏率领自己的亲军和两千骑兵抵达卡普亚城下时,塞克斯提乌斯急忙打开城门,亲自出城,热情地迎接他入城。 第263章 克拉苏惨败 五月末的意大利已经入夏,卡普亚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克拉苏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率领着两千骑兵和三千轻步兵,浩浩荡荡地向卡普亚城进发。 阳光洒在他鎏金的铠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连神明都在为他的到来而欢呼。 高高举起的旗帜上是一头健硕的公牛,那是克拉苏的家徽,是斯巴达克斯叛军望而生畏的标志。 巨大的牛角象征胜利,健硕的体格象征着克拉苏家族富可敌国的财力。 在克拉苏身旁的是他的长子,普布利乌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这个名字与克拉苏的大哥同名。 普布利乌斯生于罗马建城六百六十七年,也就是公元前八十六年,是双胞胎当中的一个,那一年克拉苏已经二十九岁了。 克拉苏的父亲和大哥在内战初期因偏向苏拉一派遭到马略党徒的报复被杀。 克拉苏为延续家族就娶了自己的大嫂特尔图拉为妻。 这段婚姻在罗马人看来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特尔图拉一共给克拉苏生下五个孩子,活了四个。普布利乌斯是长子,双胞胎中的另外一个男婴不幸夭折,这让特尔图拉更加疼爱这个长子。 普布利乌斯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在父亲的军中做军事保民官,这是一个任命的而非民选的低级军官职位。 克拉苏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像凯撒那样成为民选的罗马军事保民官而获取政治权力,而是倾向于把这个低级的军事保民官的头衔看成是向上晋升的踏脚石。跟随苏拉那么多年,克拉苏深知军队的重要性。 在克拉苏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的过程当中,普布利乌斯一路学来,有了相当程度的历练。 克拉苏对这个儿子也非常满意,因为普布利乌斯不仅高大英俊,像极了克拉苏本人,而且还有克拉苏所不具备的英勇、果敢。克拉苏经常夸耀给别人听,说自己的长子有“领袖气质”,而且勇猛非凡。 除了克拉苏家的“太子爷”,这一次陪着克拉苏出征的还有他的两员副将,昆图斯·瓦列里乌斯·马克西姆斯和塞孔都斯?斯科洛,以及已经投靠他的元老院资深元老卢修斯·梅萨拉。 卢修斯本来就是克拉苏的朋友,是克拉苏在元老院的政治盟友和代言人,就像格米尼乌斯是庞培在元老院的代言人一样。 克拉苏改换门庭后与庞培一起占领了罗马。卢修斯立刻归于克拉苏一面,让许多元老措手不及。 元老院的元老们都不愿意在承诺书上签字,包括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楞图卢斯等人,更不要说苏拉爪牙六十四元老了,这一次就连中间派的基泰古斯等人都不愿意签字。 但是卢修斯却率领十四名元老在承诺书上签字,愿意承认庞培和克拉苏的权威,并且承诺支持他们的改革。其实,这也属于一种另类的改换门庭。 西塞罗不齿于这种行为,大骂卢修斯是“变色龙”。还威胁说要去大法院起诉他。 但是,罗马法律规定,在元老院开会时候的所有发言都不需要付法律责任,所以说西塞罗的话不过是一种态度的表达而已。 卢修斯态度非常好,倒戈及时,克拉苏一高兴,这一次就带着卢修斯·梅萨拉来了,目的当然是混个军功。 以后,克拉苏卸任执政官,还可以继续资助卢修斯等人竞选,这些人当选了能够保障他在元老院的利益。 “副执政官阁下,卡普亚的城门已经打开。”一名骑兵疾驰而来,大声禀报。 克拉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向身旁的普布利乌斯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到了吗?这就是忠诚的力量。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可是在斯巴达克斯起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人。这样的人要多多结交,普布利乌斯,我的孩子,你要知道,没有他们,还有像马克西姆斯这样的将领,仅仅凭借我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败斯巴达克斯的。” “是的,爸爸,我明白了。” “你给我严肃点!”克拉苏大声地带有斥责地说道。 普布利乌斯吓了一跳,急忙重新说道:“是的,副执政官阁下,我一定谨记你的教诲。” 庞培和克拉苏现在是代行执政官权力,而他们真正上任是在明年,现在克拉苏确实仍然还是副执政官。所以,克拉苏听了普布利乌斯的回答后非常满意。 一旁的卢修斯、斯科洛和马克西姆斯等人急忙微笑着说:“普布利乌斯阁下如此谦逊,果然有阁下三分风范啊。” 克拉苏大笑说道:“他还年轻,再过几年,那肯定超过我了,只是现在还需要诸位多多帮衬啊。” 普布利乌斯听了克拉苏的话,有一些脸红,他微微颔首,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克拉苏抵达卡普亚城下的时候,塞克斯提乌斯急忙打开城门,亲自出城,热情地迎接他入城。克拉苏没有丝毫怀疑,没有驻扎城外等候大部队的到来,而是仅率领五千人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当克拉苏的骑兵队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街道两旁的建筑阴影仿佛突然拉长,将他们笼罩其中。 城中异常安静,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与迎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啼叫,为这诡异的气氛增添了几分不祥。 “为何如此安静,卡普亚应该热闹非常才对啊?”克拉苏问。 塞克斯提乌斯急忙回答说:“斯巴达克斯刚刚伏法,现在还有一些叛军的残余势力,我怕卡普亚城中有人和这些人串联,所以实施了戒严。过些日子,一切平稳安定下来再行放开。” 听了塞克斯提乌斯的话克拉苏也没有怀疑,还认为这么做是非常正确的。 然而,克拉苏沿着城墙向城内又走了一个半罗马里,当五千人全部进入卡普亚城之后。突然,一声尖锐的号角划破长空。 克拉苏心中一惊,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城墙上突然涌出无数士兵。小卢西乌斯站在城头,一袭红色披风随风舞动,头顶白色盔冠使其显得气宇轩昂,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克拉苏阁下,你终于来了!”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在城中回荡,带着几分嘲讽。 克拉苏怒目而视,大声喝道:“塞克斯提乌斯,你这是何意?难道忘了我对你的提拔之恩吗?” 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城墙上,他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克拉苏阁下,很抱歉,我不过是卢库鲁斯大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而你,也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城门外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手持奇异长戟的士兵。这些武器,克拉苏从未见过。 “龟甲阵!”克拉苏大声地喊道。 然而,小卢西乌斯早就知道罗马人的战术,一声梆子响,城墙上的弩兵便打出一波弩箭。克拉苏的步骑兵被射得人仰马翻。 随着口令和哨子声的响起,罗马戟兵冲了上来,战斗瞬间爆发。 戟兵们组成整齐的方阵,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他们手中的卜字戟寒光闪烁,勾、刺、劈、砍,动作行云流水。 罗马骑兵和步兵的盾牌在戟刃下如同纸片般脆弱,常常是盾牌刚被勾开,矛头便精准地刺入士兵的咽喉。 而弩兵们则在后方不断发射三棱弩箭,箭雨所到之处,克拉苏骑兵纷纷落马,哀嚎声此起彼伏。 克拉苏的军队被打得措手不及,很快便陷入混乱。马克西姆斯和斯科洛等人大声呼喊,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在小卢西乌斯的奇袭下,一切都是徒劳。克拉苏兵败如山倒。 克拉苏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倒下,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卡普亚遭遇如此惨败。 第264章 黄金灌口 “爸爸,快走!”普布利乌斯奋力砍倒一名戟兵,冲到克拉苏身边。 克拉苏咬了咬牙,带领残部向朱比特神庙方向退去。 克拉苏和亲兵八百多人好不容易冲进神庙,迅速用沉重的青铜大门将追兵挡在外面。便是在这个时候克拉苏才发现,普布利乌斯不见了…… 小卢西乌斯看着紧闭的神庙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克拉苏,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逃过一劫吗?识相的话,就赶紧出来投降!” 罗马的朱庇特神庙都是高台神庙,克拉苏站在供奉神相的高台上愤怒地吼道:“小卢西乌斯,你这卑鄙小人!我克拉苏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我把那些该死的奴隶钉死在十字架上,他们的哭嚎声对我来说宛如天籁!你以为这点威胁就能让我屈服?庞培的大军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卢西乌斯毫不示弱地回骂道:“克拉苏,你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以为庞培能救你?他自身难保!至于凯撒,恐怕也不会为了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浪费一兵一卒!他们两个巴不得你死在这里!” 克拉苏正要反驳,却见小卢西乌斯一挥手,几名士兵押着卢修斯·梅萨拉、马克西姆斯和斯科洛等人走了出来。卢修斯衣衫褴褛,脸上满是伤痕,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不屈。 “克拉苏,我本来只要撞开门就能把你擒获。但是我现在给你个面子,让你出来投降。我本意不是杀了你,我们可以谈! 但是,你既然给脸不要脸,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做酷刑。”小卢西乌斯冷冷地说道,“不是说听着奴隶们的嚎叫声宛如天籁吗?哼,你这是没见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籁!” 说完,小卢西乌斯命令士兵抬过来一张床,然后把卢修斯·梅萨拉按在床上,扒去他的衣服,又在他头上戴上一个铁箍子。 克拉苏看到这种情形在神庙里面大喊:“小卢西乌斯,我敬重你是个英勇的罗马人,你被称为猎颅者这也让我非常羡慕,但是你现在要干的事情实在让人不齿!你还是不是人,你还知不知道一点羞耻?” 小卢西乌斯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显然超出了克拉苏的认知范畴,克拉苏只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里找寻答案。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克拉苏!很多人都说你是一个财迷,但是,我认为那不对,你爱金银财宝爱得不够彻底!你看看,这位卢修斯·梅萨拉元老,还是个资深元老,在元老院里面反复无常,一会正义凛然,一会屈膝投降,完全没有立场,做决定竟然全是为了自己着想。为什么?因为他对黄金,对财富有着无比的可望!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对黄金的爱!” 卢修斯·梅萨拉知道自己这是要完蛋了,希望小卢西乌斯能够放他一马,但是他的嘴巴里面塞着一块抹布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克拉苏看到卢修斯·梅萨拉的情形,便大声地喊道:“卢修斯,人总是要死的,不要怕!小卢西乌斯对你的侮辱是他人格的缺陷。你一定要坚持住!要有信念:宁可直面死亡,也不忍受屈辱!人……的灵魂才是最重要的!” 小卢西乌斯感觉克拉苏脑袋里面全是浆糊,说话不清不楚,毫无逻辑便也不再搭理。 随后,几名士兵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熔炉走了过来,炉中燃烧着的正是木炭。小卢西乌斯在上面放一个大号的饭勺,很快饭勺就被烤热。 然后,小卢西乌斯从自己的怀中取出几块黄金,然后对着朱庇特神庙大门后的克拉苏大声地喊道:“克拉苏,你看好了,这是你最爱的黄金!还记得塞尔托里乌斯吗?这就是你从他那里骗取的黄金,一模一样的黄金。” 说完,小卢西乌斯就把这些散碎黄金扔入了铁勺中,很快黄金就融化了。融化的黄金与铅水翻滚着,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你,小卢西乌斯!你要干什么?”克拉苏瞪大眼睛大声地质问。 小卢西乌斯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拿起一把铁勺,端起滚烫的金属液体,走到卢修斯·梅萨拉的面前,“克拉苏,看好了!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 然后,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卢修斯说:“没想到,梅萨拉阁下,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和你告别!不过,你也不亏,最终还是要明白一个道理,叛徒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他命人用一把钳子硬生生地掰开卢修斯的嘴,将铁勺中的金属液体灌入其中。 “呲啦——” 一声巨响,卢修斯的身体瞬间弓起,惨叫声却没有响彻云霄。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从口鼻中冒出阵阵白烟。他的皮肤被烫得焦黑,七窍中不断流出金黄的液体,与鲜血混在一起。 卢修斯的嘴巴上在短时间内甚至窜出了一股火苗,火苗的最上层还是蓝色的火焰,紧接着,双夹就被滚烫的金属液体灼漏了,黄金和铅溶液一起从窟窿里面漏了出来。 该死的,金属液体整多了,不少都浪费了,真他妈的…… 小卢西乌斯正在懊恼自己没有算准计量,躺在木床上的资深元老卢修斯·梅萨拉便没了动静,身体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彻底没了气息。他的嘴巴还冒出一缕青烟。 “克拉苏,看到了没有?这就叫做对黄金的爱——黄金灌口!你要是再不投降,我们干掉你的两个副将,让他们好好品尝一下黄金的滋味,然后就是你儿子,最后就是你!” 小卢西乌斯一声令下,士兵们将普布利乌斯押了出来,同样在他头上戴上铁箍。 卡普亚城的朱比特神庙内,克拉苏脸色惨白,双腿微微颤抖。他发现普布利乌斯不见了的时候还在安慰自己,兴许儿子是躲进民房里去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被小卢西乌斯给抓住了。 克拉苏身旁的士兵们有的呕吐不止,有的吓得瘫倒在地,还有的直接昏厥过去。 他突然感觉口干舌燥,然后大喊一声:“不!不要伤害我的儿子!” 克拉苏终于崩溃,大声喊道,“我同意和谈!小卢西乌斯,别杀我儿子,我同意……和谈,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小卢西乌斯满意地笑了笑。什么和谈?不过是投降的遮羞布罢了。 “没问题,克拉苏阁下,你要怎么谈?” 第265章 花钱买命 克拉苏大声地说道:“你先放了我儿子,让他到我的身边来!” 小卢西乌斯听罢大笑。现在整个卡普亚已经被占领,只剩下朱庇特神庙还在克拉苏和他的亲兵手中,小卢西乌斯并不怕两个人能够逃走。 于是,大手一挥,命令手下人立刻就放了普布利乌斯。普布利乌斯得以进入朱庇特神庙,克拉苏父子得以团聚。 “克拉苏阁下,现在可以谈了吧?” 克拉苏就好像没有听见小卢西乌斯的问话一般,一把就把自己的儿子普布利乌斯拽到自己跟前,然后紧紧抱住,双手不停抚摸了普布利乌斯的后背,然后他又看了看普布利乌斯的脸。 发现普布利乌斯的左侧面颊有一块淤青,但是没有大碍。克拉苏往后退了一步,再次确认似地看了看普布利乌斯,然后点了点头。 年轻的普布利乌斯朝着自己的父亲也点了点头,眼含泪花,却始终不发一言。 “两千塔兰特!” 克拉苏一直盯着自己的儿子看,却朝着小卢西乌斯喊出了价格。 “什么?”小卢西乌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克拉苏喊出了价格,在场的众人却是一阵惊呼声。 克拉苏大声地说道:“我说两千塔兰特,买我和我儿子的命!小卢西乌斯,我告诉你,我克拉苏不还价,如果你觉得不够,你就把我和我儿子一起杀了吧!” 两千塔兰特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按照公元前七十一年的标准来看一塔兰特在二十公斤至三十公斤之间,就算是最少的按照一塔兰特二十公斤来算,两千塔兰特便是四十吨。 而塔兰特在罗马专门指代黄金和白银,基本上不指代铜和其他贵金属。克拉苏何许人也,说白银也太过掉价,显然他说的塔兰特是指的黄金。 克拉苏阔绰啊,一出手就是黄金四十吨,四十吨! 而且只卖两个人的命,这要是不答应不就是傻子吗? “克拉苏阁下,两千塔兰特我当然同意。不过,你的手下你不要了吗?昆图斯·马克西姆斯,还有塞孔都斯·斯科洛阁下两个人,你不要了吗?再加一百塔兰特,我只要一百……” “我不要了!”克拉苏大声地说道,“你想要就留给你!想给他们黄金灌口你就灌,如果你怕黄金不够,我可以借给你,但是两千塔兰特,我只要我和我儿子活着。除此之外,一个子儿也没有!” 不仅仅是小卢西乌斯听了之后有一点傻眼,就算是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也有一点搞不懂。 “阁下……阁下你听我说。”塞克斯提乌斯凑到小卢西乌斯身边小声地说道,“克拉苏阁下丧心病狂……又非常吝啬,我怕他不会认账啊,毕竟他自己的人他都不要,他要是获得了自由他还会兑现承诺吗?两千塔兰特,绝对不是个小数字啊!我说……一定是假的!” “阁下有何高见?”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问。 “不如杀进去,活捉两个克拉苏,那个时候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不好吗?” 好主意啊!小卢西乌斯双眸闪烁,眼看就要同意。 突然,一道亮光直击小卢西乌斯的心门,为他点亮了最为关键的地方。 “不行,我们还不能这么做。” 塞克斯提乌斯急忙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庞培,还有凯撒。 想要攻克朱庇特神殿还不容易,攻城锤一撞,这大门就会洞开,然后士兵冲进去,克拉苏父子无论如何都跑不了。 然后呢?然后就要抓住克拉苏父子,让他们两个……其中的一个,主要就是克拉苏阁下写信,让人送黄金过来。如此,需要的时间是绝不会少的,怎么也要一个月。 现在正在和庞培打仗,大军很可能不会驻扎卡普亚,后续部队,特别是养父、二叔和舅舅的部队上来之后就必然要向特腊契纳和罗马挺进,到时候黄金要运到哪里? 黄金的事其实还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如果克拉苏被抓住一段时间,那么克拉苏的军队,数万人,在卡普亚北面的人马,他们很可能就会被庞培吞并。 到时候,庞培的兵力就不仅仅只有七万之众了,很可能兵力会达到十五万以上,届时自己和养父阁下将会面临整整二十五个罗马军团,那是在庞培和凯撒麾下的军团,全部在台伯河对岸等着自己。怎么想,这都不是个好情况! 放了克拉苏反而是一件好事,让他带着自己的军队离开,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分化了“三头同盟”,至少也算是给他们三个制造了一些麻烦。 元老院那群“二货”,不论是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还是楞图卢斯,这群家伙别的可能不行,玩平衡还是有两下子的,知道用克拉苏制衡庞培,也只有克拉苏能够制衡庞培,不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亦或是在财力上。 只是这群家伙没想到克拉苏会叛变。如果,元老院想办法控制住普布利乌斯或者特尔图拉,克拉苏肯定已经和庞培拼命了!元老们也不至于通通进监狱或者被软禁在家。 “因为克拉苏是一个非常重视承诺的人……所以,他的话还是可信的。” 塞克斯提乌斯急忙说道:“阁下,我的阁下啊,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会相信他呢?不能信克拉苏!” 小卢西乌斯不想和塞克斯提乌斯说实话,因为不熟,便就不再与之窃窃私语,却大声地对克拉苏喊道:“就两千塔兰特,但是普布利乌斯阁下需要在我军中做客。” 克拉苏看着普布利乌斯说:“我的孩子,我是不会让你冒一点险的。”然后大声地喊道,“两千两百塔兰特,放我和我儿子走!” “爸爸,我愿意留在小卢西乌斯军中。”普布利乌斯说道,“不就是两千塔兰特,又不是拿不起。小卢西乌斯是猎颅者,我一直想认识他,眼下正是个机会,我没准能和他交个朋友也说不定。” 克拉苏听了直摇头,“你疯了吗?小卢西乌斯有多残忍还用我说吗?你刚才差一点就让他谋害了,你没看到卢修斯死得多惨吗?” 普布利乌斯一下子抓住克拉苏的两条小臂,“爸爸,你先走。如果再在这里讨价还价,你的军团怕是就要被庞培吞并了。而且,爸爸,你难道没有察觉你其实中了庞培和凯撒的计谋了吗?他们是故意的,故意让你来打小卢西乌斯,他们好在后面看笑话。因为他们没有给你一点支援!现在你需要快点回去,爸爸,你快回去,越快越好!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等克拉苏答应,普布利乌斯大声地说道:“小卢西乌斯阁下,放副执政官阁下走,还有他的亲卫们,我留下做人质。你放心,如果副执政官阁下不兑现承诺,你只管砍了我的头便是,也做成镀金花盆!正好我是个男的,能和你那个女人头骨的花盆凑成一对!” 小卢西乌斯听罢大笑,然后说道:“克拉苏阁下,你有一个好儿子啊,普布利乌斯果然是个英雄!年纪不大,气概非凡!这样的儿子你要是不珍惜,怕是你一辈子都要后悔!你的事业除了他没有人能继承,没有人能超越!” 克拉苏看了看普布利乌斯,强忍心中的悲痛,对手下下令道:“开门!” 六个小时后,克拉苏率领八百亲卫撤出了卡普亚城,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城市,长子普布利乌斯正站在城门上目送他离开。 在此之前,克拉苏签署了文件,承诺在半年之内分三次向卢库鲁斯父子支付两千塔兰特的黄金。 克拉苏按手印时苦笑着说:“知道吗?这比我买下罗马火灾房还贵。” 小卢西乌斯递还其佩剑和旗帜,不以为然地说:“可能阁下并不知道,这笔买卖意味着什么。两千塔兰特确实贵了一些,但是你将买到比房产更珍贵的东西——活着征服东方……或者,活着离开东方的机会。” “难道不是活着离开卡普亚的机会吗?”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我从来没想过要谋害你的性命,克拉苏阁下,我要对付的人始终是庞培!” 克拉苏听罢愤恨地一拍大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那颗头,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却没有人听得清楚他嘟囔了一些什么……感觉在骂人,骂得很脏,只是不知道骂谁。 克拉苏从儿子身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这是一匹黑色的瘦马,自己那匹最喜欢的白马,是一匹安达卢西亚马,是曾经的对头塞尔托里乌斯为感谢他帮助倒卖矿产而送给他的神驹,现在那神驹被小卢西乌斯夺去了。一想到这个,克拉苏就一阵肉痛。 只是还好,小卢西乌斯允许他走阿庇乌大道撤退,这是从卡普亚到罗马城的宽阔的交通要道,从这里撤退而不是走山野小路这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按照约定,克拉苏不会回到罗马去,聚拢自己的部队之后就会直接东进,去科尔芬尼乌姆城去,那里是他们克拉苏家族的地盘。 对了,还有两个消息要送给庞培,干脆就让马塞卢斯去吧…… 克拉苏叹了一口气,驾着瘦马朝着最近的军事据点而去。 第266章 双雄决锋 庞培突然大叫一声:“混蛋!” 然后用力撕扯手中的书信,然而书信是用羊皮纸做的,庞培一时之间竟然撕不碎,他拔出腰间的短剑把羊皮纸砍了个粉碎。 羊皮纸的信件是小卢西乌斯署名,克拉苏的使者马塞卢斯送来的。 信上面画了一个全裸的女人,她的“三点”清晰可见。 女人图画下面只有一句话:“格涅乌斯·庞培·苏锐佩雷,你永远都是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的手下败将!” “庞培阁下,小卢西乌斯分明就是在刺激你,你可万万不要中了他的诡计啊!”凯撒急忙在一边提醒,“克拉苏轻敌冒进,被小卢西乌斯打败了,现在率领这自己的大军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向东逃窜。现在,我们和小卢西乌斯之间是完全放空的,中间没有任何军队。” 庞培呼出一口气,很快冷静了下来,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凯撒说:“小卢西乌斯送过来这个信件分明就是希望能够激怒你。他想要你一怒之下就率军与他大战,那么他就可以在你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打一个伏击战。 首先挫败我军的锐气,然后就可以安心等待后续两个卢库鲁斯的增援。 提法塔山,阿庇乌大道两旁的密林,最重要的还有卡西利努姆山谷都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还有,那个叫做马塞卢斯的家伙说小卢西乌斯军中有瘟疫,什么努米底亚瘟疫,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全是胡说八道! 就是想要骗阁下率领麾下的两个军团突袭他。越是向阁下展现出可以突袭的证据,就越是说明这当中有问题。 所以,阁下万万不可以中计,本人偏偏不能在前面,要把大军团结在外围,决不能让小卢西乌斯有一点可乘之机。万万不可以步塞尔托里乌斯的后尘。” 塞尔托里乌斯……塞尔托里乌斯……塞尔托里乌斯…… 该死的,这个名字怎么就这么挥之不去呢? 庞培突然感觉一阵烦躁。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三十多岁的他已经能够做好表情管理了。 庞培听了凯撒的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自己没有看错人,凯撒果然足智多谋。其实,不用凯撒说,庞培自己也看出这当中的问题来了。 “既然是这样,凯撒阁下,我想我们就应该立刻进兵,首先占据特腊契纳,然后从特腊契纳发兵直扑卡普亚。” 庞培嘴角微微轻翘,鼻子一哼,好似喷出冷气来,那帅气的面庞也显露出几分狰狞,“特腊契纳是一个海港城市,是卢库鲁斯家的地盘。 想到这里我就来气啊,特提乌斯·布鲁图斯这个笨蛋!要不是他……搞得和李锡尼娅离了婚,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掌控特腊契纳了…… 西西里虽然不能说属于克劳狄家族的领地,但是小克劳狄乌斯是西西里最大的地主,有的是粮食。 我还听说小卢西乌斯在塔兰托战役中击败斯巴达克斯后俘虏的数万奴隶全部被运到了西西里,这么一来,西西里就不缺劳动力了。 如果特腊契纳被小卢西乌斯占领,西西里的粮食就会源源不断地通过海船运送到特腊契纳。卢库鲁斯的后续大军再一过来,战争必然就陷入僵局。”说到这里,庞培不自觉地骂了一句,“克拉苏这条老狗……真该死,说好了共同进退,他却跑了。还说是什么公牛,我看他根本就是一只阉牛,没有卵蛋!” 凯撒急忙献策:“阁下,我建议我们应该立刻出击,拥有的七万人全军出动,小卢西乌斯不过万把人,我们的兵力是他的数倍,只要行动快,赶在卢库鲁斯增援他之前我们打到卡普亚城下就能获得胜利!小卢西乌斯现在是万万不敢退的,只要一退,他就彻底败了!” “七万大军倾巢出动?”庞培拧着眉毛问,“全部吗?罗马怎么办,万一有人偷袭罗马呢?” 凯撒坚定地说:“只要击败了小卢西乌斯,我们随时都可以夺回罗马,再说,我们离开罗马并不意味着罗马就一定会丢失!我们的日耳曼雇佣军和高卢雇佣军,还有在潘洛尼亚招募的雇佣军很快就会到来,总数还有两万多人,罗马是不会出事的。 而且,格米尼乌斯阁下还有很多元老是站在我们一边的,他们也会控制罗马城的监察兵,还有宵警卫队,罗马不会有问题。” 庞培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端起酒杯喝干了里面的最后一口葡萄酒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戳在桌子上说道:“就这么办!” 五月三十一日,克拉苏的仆人普布利乌斯·马塞卢斯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卡普亚。 他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庞培的大军昨天就已经出了罗马城,向特腊契纳开进了。我认为,最晚明天罗日前,特腊契纳就会沦陷。” 小卢西乌斯惊讶地问道:“罗马到卡普亚有一百二十多罗马里,你一天一夜就到了吗?” 马塞卢斯说道:“我中途换了六次马,而且我本人的体力非常好。小卢西乌斯阁下,你要知道,克拉苏阁下不管怎么说也是副执政官,让我使用罗马沿途军事据点的马匹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这也算是克拉苏阁下还给你的一个人情。希望你能够照看好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阁下。” 小卢西乌斯非常敬佩马塞卢斯,点了点头,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通知众将立刻前来开会。 卡普亚市政厅内。杜拉提欧斯年轻气盛,第一个发言:“我们应该设伏,立刻设伏,在提法塔山设伏,我们完全可以像当年的迦太基英雄汉尼拔·巴卡那样……直接干掉庞培!”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庞培和凯撒非常聪明,他们来的太快了。现在,恐怕来不及了,庞培怕是要到特腊契纳了。我们现在才起兵去提法塔山设伏恐怕来不及了。人还没到,庞培就越过山脊了。” “那就在阿庇乌大道的两旁埋伏嘛。”杜拉提欧斯说,“两面都是密林。正好庞培大军呈一条直线。” 小卢西乌斯还是否定了这一建议:“庞培率领的是罗马的精锐,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不会因为遭到埋伏就太过慌乱。相反,很多时候,罗马军团即便是被几倍于敌的兵力包围仍然能够沉着应战。 我们是军队大多都是骑兵,在树林当中不好埋伏。树林当中惊起的群鸟会暴露我们,如果我们提早埋伏,群鸟早就飞走,那么过分安静啊阿庇乌大道也会让敌人怀疑。 塞尔托里乌斯击败庞培也并不容易,使用的是武艺卓越的卢西塔尼亚和坎塔布里亚战士,我们没有这些战士。” 梅特罗凡尼斯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往后退一退,这样一来距离普雷斯坦就更近了,这不就好了吗?” 小卢西乌斯同样否决了这一想法,他大声地说道:“这是绝对不行的!我们是大军的前锋,前锋! 如果我们后退了就意味着眼前的敌人很可能无法击败,这对我们的整个战局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失望和恐惧会在士兵之中蔓延,我们可能会失败的消息会在贵族、民社和平民之间流传。如此一来,我们军队的战斗力会大大折扣,我们得到的支援和补给也可能会枯竭,没有人愿意支持失败者!” 阿扎德问:“可否死守卡普亚,等待后续部队到达?” “守不住的!”卡普亚的守将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说,“庞培的军队最擅长的就是攻城。或者说整个罗马军团的攻城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没有一座城市能够挺立在罗马军团面前,到现在为止,一座也没有。 庞培的大军一定有相当多的重武器,蝎子弩、攻城弩、投石机这些东西应有尽有。重武器野战的时候可能不行,但若是放在攻城战中,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炮击,不仅仅是打击城墙,更是打击守军的信心,打击城中民众的信心,让守军的意志在巨大的攻城弩的石炮攻击中垮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不行!干脆去投降算了!”杜拉提欧斯气愤地说道。 “我是绝不会投降的,要投降你自己去吧!”阿扎德大声的呵斥,“你还不如个娘们儿,是不是没有断奶?” “我也不是要投降,我是说气话!”杜拉提欧斯红着脸说,“要不就自杀,抹脖子!” “行了,不是争吵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止住两个人要争吵的势头,问一边的吕山德,“希腊人?你说呢?” 吕山德一惊,问道:“阁下是问我?” “是的!” 吕山德受宠若惊,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低级武将,而且还属于小卢西乌斯的家将,根本没有资格发言。他出现在会议厅纯粹就是为了给小卢西乌斯站岗。 “我其实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卡普亚是守不住的,罗马人可不是好惹的,想要攻破一座城池他们有的是方法,总能想出一大堆点子来,真是被智慧女神宠着的一群人。想要打败罗马人,就必须在野外打,找机会就给罗马人狠狠一击。如果是斯巴达克斯阁下,他一定会主动出击的。” “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整天就说斯巴达克斯,知不知道,斯巴达克斯就是因为主动出击才死在克拉苏阁下手里的。”塞克斯提乌斯嘲讽说。 吕山德毫不示弱:“那是最后一仗,斯巴达克斯阁下一个人对抗整个罗马,打赢了多少仗你怎么不去看?克拉苏要不是因为人多,斯巴达克斯阁下是绝不会输的。就克拉苏那个傻子,笨得像头驴!要不是斯巴达克斯阁下冲得太靠前了,他怎么能赢?”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羊皮纸上的写意的地图说道:“守是不可能守住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什么?”梅特罗凡尼斯吓了一跳,“阁下,庞培可是有五万大军,我们只有区区一万三千人而已,兵力相差太过悬殊。我知道你勇武非凡,但是这个时候却万万不能逞匹夫之勇!这一去就是自杀!” 小卢西乌斯斜着眼睛问一旁的高大青年:“阿尔塔薛西斯阁下,你怎么看?” “我没有想法,我听你的,你说打谁就打谁!” “不能打啊!”梅特罗凡尼斯说,“敌人太多了,庞培久经沙场,凯撒足智多谋,兵力比我们多,训练也比我们好,怎么打?打不了啊……阁下,这是万万赢不了的!” 小卢西乌斯突然拔出宝剑,只听得一声剑刃嗡鸣,“咔嚓”,桌子便少了一个角,是被小卢西乌斯的宝剑劈断了。 “我决心已下,再有人说我打不过庞培,再有人敢说出怯战的话来,犹如这张桌子!我要砍掉他的脑袋,然后做成镀金花盆!明白了吗?” “明白了!阁下!”众将被小卢西乌斯气势所迫,大声回答。 第267章 追随英雄 猎颅者小卢西乌斯已经将战斗部署分布下去,众将分头各自去部署。 只听得卡普亚市政厅外一阵喧闹,过一会卫兵领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人正是在此做人质的克拉苏长子,十七岁的高大英俊的青年普布利乌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 历史上普布利乌斯是罗马第一军团的军团长,跟随凯撒征伐高卢,擅长指挥骑兵。 他在恺撒军中表现出色,受到恺撒的赞赏,也得到西塞罗的称赞,称其有良好的品格和出色的演讲能力。 历史上的普布利乌斯在距今十七年后的卡莱战役当中阵亡,但表现出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高超的战术能力,因英勇而被载入史册。 此时,普布利乌斯见到小卢西乌斯,立刻立正,朝着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罗马军礼。 小卢西乌斯一愣,便也象征性地回礼。毕竟,小卢西乌斯是军团长,普布利乌斯是个任命的军事保民官。 罗马军团军法森严,断没有军团长也立正向下级军官行礼的规矩。 军事保民官可以是任命,也可以是民选。民选的相对来说职位更高,在宽条军士长之下,在窄条军士长之上,且非常有威望;而由上级任命的军事保民官不过就是军团当中一个比较低级的武官而已,在百夫长之上和首席百夫长的地位差不多。 “是你啊,普布利乌斯,这么着急找我,你有什么事吗?”小卢西乌斯首先问。 “我听说你要去进攻庞培?” “是的,你都知道了?”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你放心,你的安全是有保证的,我今天下午我就命人送你去后方,去我的养父阁下那里。”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普布利乌斯瞪大眼睛问,“你真的要去和庞培较量而不是撤退?向南撤退?” “我为什么要撤退?” “因为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还有瓦罗·卢库鲁斯阁下的大军现在就在南面,距离你这里有最少四天的路程。 庞培人多势众,他有数万大军,你才一万,我以为你要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小卢西乌斯说:“我是不会撤退的。行了,普布利乌斯,我还有事,你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 普布利乌斯再一次立正,朝着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举手礼。 “请让我跟随你!阁下。” “你?”小卢西乌斯显得有一点惊讶,“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去攻打庞培?” “是的。”普布利乌斯眼神坚定,语音中略带着颤抖,显然是有些激动,“我认识庞培!对他的部署……我是说可能的部署,有一些了解,我能帮到你,阁下!”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生命。而且,你来我这里是为什么不用我说吧?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打庞培,普布利乌斯阁下,我不得不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总是对战争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想法都是浪漫主义式的,是臆想出来的,事实上,战争就像一头巨兽,无情地吞噬生命,懂吗?” “我不怕!”普布利乌斯说,“我是一个男人,一个堂堂正正的罗马人。我的父亲克拉苏阁下对我期望很高,一直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勇士。 至于你,阁下,你说的浪漫主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确实曾经有过。 但是,自从克拉苏阁下,也就是我的父亲,让我和他一起征战,攻打斯巴达克斯的时候,浪漫主义的幻想破灭了,被现实主义所取代。 而且,我的父亲为了让我成为一个男人,命令我上战场与角斗士叛军拼杀,在送斯巴达克斯的叛军俘虏上十字架的时候,命令我亲自去钉。阁下,你要知道,我是一名军人,我不是懦夫!我有资格上战场,为我自己,为我的家族争取荣誉!”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还是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来拒绝。 可是,没等小卢西乌斯说出拒绝的话来,普布利乌斯立刻说道:“我可以写一封信让人送给我的父亲,克拉苏阁下,告诉他,我是自愿上战场的,因为我是一个男人,是一名军人,是一位战士,伟大的战士,就像他希望的那样!如此一来,阁下,你的两千塔兰特是绝对不会泡汤的,我的父亲最重视承诺。” 小卢西乌斯刚要说话,普布利乌斯却大声地说道:“我的父亲会为我骄傲,如果我战死沙场!他不会怨恨你,军团长阁下。我的父亲会伤心,会难过,但是他不会怨恨你,因为这是我的选择。而且,克拉苏阁下,我的父亲并不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十三岁的马尔库斯,他和我的父亲同名,你可以叫他小克拉苏。” 按理说,在罗马,一般情况下都是长子和父亲是一个名字,所以可以在父亲的称呼前面加一个“小”,突出继承性。 像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的名字是一样的。就是因为卢库鲁斯阁下的亲生儿子去世了,收下小卢西乌斯作为养子后就是用了和此前的孩子一样的名字,同时能体现出父亲对儿子的爱。 克拉苏家却不同,长子偏偏叫普布利乌斯这个名字。 哦…… 小卢西乌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克拉苏阁下是克拉苏家族三兄弟中的老二,他的父亲和大哥都叫普布利乌斯。 克拉苏给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起名普布利乌斯显然不是为了纪念自己大哥,毕竟自己的老婆其实是自己的大嫂,那么长子的名字为的是怀念父亲。 还行,克拉苏还算有点人性,知道疼爱自己的儿子也知道怀念自己的父亲,多少也算是个男人。 突然,在这一刻,小卢西乌斯对克拉苏的印象有所改观。 “除了我的弟弟,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普布利乌斯继续说道,“我的妹妹叫做夸图娅,是罗马城贵女之中的翘楚,我的父亲曾经想过要把夸图娅嫁给你。 小卢西乌斯阁下,可能你并不相信,我的父亲克拉苏阁下非常欣赏你,经常和我说要以你为榜样!而且非常羡慕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 不过,阁下,要是你愿意,我完全可以说服克拉苏阁下把我的姐姐嫁给你。” 由于在拉丁语当中,姐姐和妹妹是同一个词,所以小卢西乌斯其实没听出普布利乌斯话中的不同。 “她叫做特蒂娅!”普布利乌斯说,“比我大一岁,她其实比我的妹妹还要漂亮。她身材高挑,充满了野性的魅力。 她是语言天才精通拉丁语、希腊语,还懂一些波斯语。她熟知希腊史、罗马史,对波斯、埃及等地的文化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和其他罗马女子不同,特蒂娅更喜欢读书和骑马。她对天文学、星象学很有研究。” “谁?” “特蒂娅,我的姐姐。我还有一个姐姐。”普布利乌斯说,“只不过,我的姐姐……她其实是……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她定过两次亲,结果都没有结成婚,那男的就死了。 所以,我的父亲,克拉苏阁下可能没想过把特蒂娅嫁给你,因为我的父亲非常欣赏你。不过,我认为你肯定会喜欢我姐姐的,而且整个罗马也只有你能够驯服她!” 原来是这样……小卢西乌斯想到在历史上“被命运捉弄”的另外一个女人就是西塞罗阁下的女儿图利娅。 图利娅那被命运捉弄的一生中一次定亲没过门未婚夫就一命呜呼,三次结婚,三次丈夫全都去世。但是在罗马人的文化中这不叫“克夫”,叫做“被命运捉弄”,也没有“不吉利”和“扫把星”的说法。 “谢谢你,普布利乌斯,你姐姐的事情以后再谈,我们现在要说的是你的事。”小卢西乌斯收回思绪,进而问道,“为什么呢?你明明知道我的胜算不大,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呢?”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双头鹰标志,我看到了白长盔冠的头盔,我看到了你为了荣誉、胜利而做出的决定,我看到了你必胜的信念和决心! 我相信你就是新的塞尔托里乌斯,是一个比塞尔托里乌斯更加强大的,更加有力的英雄。 我,普布利乌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最崇拜的就是英雄。一个一往无前的,获取荣誉和胜利的英雄,不论敌人有多么强大也毫不畏惧的英雄,值得我永远追随! 我无论如何都要跟上英雄的脚步!请让我跟随你吧!” 第268章 命运在于选择 公元前七十一年六月二日,盛夏的热浪裹挟着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庞培与凯撒的大军如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了特腊契纳。 这座倚海而建的城市,向来是亚平宁半岛西部至关重要的交通枢纽,商船穿梭如织,码头整日喧嚣鼎沸。 城中巍峨的墨丘利神殿,承载着无数商人对财富与平安的祈愿,鎏金神像手持商神杖,俯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商业重镇的繁荣。 初战告捷的喜讯,让军营里洋溢着欢庆的氛围。凯撒与庞培并肩而立,望着港口中满载货物的商船与街道上井然有序的百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而,这份胜利的喜悦,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一名面色苍白、神情惶恐的随军占卜师,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两位将军!大事不妙!城中一户农家的母驴,诞下了一匹双头骡仔!” 这惊世骇俗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营帐中激起千层浪。 凯撒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庞培则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挑眉。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亲自前去查看。 当他们来到事发的农家小院时,眼前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一只双头骡仔瘫软在干草堆上,两个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四只眼睛浑浊无神,孱弱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尽管努力挣扎,却始终无法站立。 随军占卜师詹姆斯颤抖着手指,声音中充满恐惧:“将军们,此乃大凶之兆!双头骡仔象征着分裂,恐怕是罗马共和国即将陷入动荡的征兆!” 就在众人被这诡异的景象震慑时,墨丘利神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神殿中供奉的商队护佑神像手中的钱袋轰然炸裂,金灿灿的金币如雨点般洒落。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金币落地后竟如同被无形的旋涡吞噬,纷纷滚入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神殿前的商队路标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最终缓缓转向,指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港口处,一艘即将启航的商船帆布上,突然撕裂,然后巨大的帆布落下,裹住了一匹白色的战马,另外一匹黑马则逃走了。那白色的战马正是庞培的坐骑。 面对这接二连三的异象,随军占卜师大声地说道:“阁下,这根本就是凶兆啊!” 庞培却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荒谬!这分明是吉兆!我庞培戎马一生,历经无数战役,若是被这些虚妄的征兆吓退,还谈何守护罗马,用宝剑为罗马争取土地?” 墨丘利祭司叹了一口气,对庞培说道:“阁下,请同我一同进入神庙如何?” 庞培看了看凯撒,凯撒曾经做过祭司,虽然时间很短,但多少也是懂一些的。两个人少一合计便一同进入了墨丘利神庙。 墨丘利祭司拿出一块青铜板,交给庞培和凯撒说:“预言都在这上面。” 两个人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使用罗马六音步体而成的一首拉丁预兆诗,诗曰: “首兆:母驴诞下双头骡仔, 二首一体,卧于泥尘之上, 无力站立,凭残息维系生命。 继而金币如雨点自天而降, 金滴落尘,却为暗影所吞噬, 墨丘利圣物,赐金之神谕。 路标动摇,分指双途歧路, 一径朝天,一径向冥府延伸, 何者为真?神缄默,凡人彷徨。 港口商船之帆,骤然撕裂, 风神震怒,狂风撕裂布帆, 谁触神怒?神愤如泉涌。 此乃天地共震之预兆, 战祸将至,非独兵戈,更兼复仇, 敌影为谁?隐于暗影之中。” 庞培读完后大声地质问:“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完全读不懂!” 凯撒读了一遍,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继续反复阅读,边读边想。 墨丘利神殿的祭司说:“有亡灵向复仇女神求助,复仇女神回应了请求,亡灵躲在阴影当中,借助凡人的力量要伤害你。” 庞培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傲慢:“笑话!我这一生打败的敌人如过江之鲫,若每个心怀怨恨的人都能复仇成功,我庞培早已死了千百回!若因害怕复仇就畏缩不前,我岂不成了懦夫!” 便在此时,突然有一名衣衫褴褛的人走进神殿。 “这是谁?”凯撒急忙问。 墨丘利神殿祭司回答:“这是一位流浪占卜师。” 那流浪占卜师说:“复仇女神不是要摧毁你,庞培阁下,是要摧毁罗马共和体制,打倒你则是其中的一环而已。” “胡说八道!”庞培有些愤怒。 凯撒却急忙说道:“说,说下去!” 流浪占卜师说:“虽然有预兆,但是二位贵人却出现在这里知道了这个预兆,那么这就意味着一切都是可以选择的。路标的预警就是这个意思。命运女神把命运交托回你们的手中,你们的命运在于选择!一定要记住,选择是非此即彼的,机会只有一次。选对了则生,选错了则死!” “我不信这些!”庞培大怒,大喊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根本就是狼披羊皮,以虚假的言辞蛊惑大众!你这根本就是在动摇军心!” 庞培说罢,拔出宝剑,对着流浪占卜师就是一剑。凯撒和墨丘利祭司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更来不及阻止。 流浪占卜师被庞培刺中,宝剑拔出,一股血泉喷涌而出。占卜师大叫一声,扑倒在地,血液汩汩而出,淌了一地。 流浪占卜师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一只手,那手上全是血,指着庞培说道:“命运……命运啊……抓住,抓住啊……选择抓住,一定要选择抓住,选择抓住……抓住命运之矛……它既能刺穿心脏,也能成为权柄的杖!” 说到这里,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对凯撒说道,“凯撒……凯撒,你将在卢比孔河想起今日的血,这……”话还没说完,流浪占卜师就不甘地咽气了。 “神啊,我的神啊!”墨丘利大祭司愤怒地朝着庞培大喊,“你这是亵渎神!” 庞培和凯撒顺着大祭司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墨丘利神像上被溅了不少血迹。 庞培不屑地哼了一声,收剑入鞘,迈步出了神庙。 凯撒看了看庞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死在神庙中的占卜师,好似在说给墨丘利祭司听,也好似在自言自语:“疯子杀死先知时,总以为能掐灭真理的火苗……” 次日清晨,即六月三日,晨光微露,庞培与凯撒的大军便拔营而起。浩浩荡荡的队伍踏着尘土,朝着卡普亚城进发。 庞培丝毫没有被昨日的事影响心情,他仍然是充满了自信与希望。 第269章 斩首行动 六月五日下午两点左右,小卢西乌斯方面的斥候回报,庞培和凯撒的大军先走的是拉丁大道,向东而去,然后从拉丁大道向南转进。 他们没有走阿庇乌大道,而是在东面绕过来。显然是怕遭遇伏击。 斥候说,明天七万平民派大军将会兵临卡普亚城下。之所以要明天是因为罗马大军需要等待必备的攻城武器。 在得知庞培大军已进特腊契纳,而小卢西乌斯又没有办法退军,只能出击的情况下,这几天他主要命令工匠作坊和铁匠铺制造军队需要的装备。 骑兵是小卢西乌斯最能依靠的力量,尽管卡普亚城还有将近六千罗马军团步兵和一千同盟军步兵。而罗马军团正是以步兵的推进取胜,可小卢西乌斯仍然认为,他凭借骑兵可以打败庞培! 马蹄铁是最重要的东西,铁匠们本来不会做,在小卢西乌斯的骑兵的帮助之下他们方才学会给马上马蹄铁。 此外便是为了长久作战而准备的粮食,比较重要的不仅有面包还有葡萄酒。 小卢西乌斯来不及酿酒,但是将整个卡普亚的酒全部搜集了起来,用作给士兵的体力的补充。在吃面包充饥的时候,饮水当中有一些葡萄酒会快速恢复士兵的体力。 普布利乌斯因为小卢西乌斯答应他可以一起出征便着急准备和小卢西乌斯一样的盔甲。 他弄了一身红色铠甲,还有白色长毛盔冠的兜鍪,插着两面背旗的后背铠甲。 他甚至做了一根和小卢西乌斯一样的长矛,尽管他并不擅长使用长矛。 小卢西乌斯则是将自己背旗的旗杆伸长,上面的两面小旗换成了一红一白。由于自己不太擅长使用弓箭,特意准备了四根标枪作为远程打击的武器。 小卢西乌斯率领的部队厉兵秣马准备迎战庞培和凯撒。 “我们该怎么办?具体要怎么做?” 战前会议上,杜拉提欧斯问,“敌人是我们的好几倍,但是他们都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可以说我们快,有机动优势。但是,要怎么做呢?” 梅特罗凡尼斯说:“庞培和凯撒也是有骑兵的,最少有四千骑兵。 这些大多都是高卢骑兵,还有一部分来自康沃斯民社,就是塞尔托里乌斯的余党,一些是罗马人,还有一些是坎塔布里亚人,他们组成的标枪骑兵。” “我非常想知道,你要怎么做?”杜拉提欧斯问小卢西乌斯。 “你不怕我会失败吗?”小卢西乌斯笑着问。 “我从来就没有认为你会失败!从来没有!你只会胜利。”杜拉提欧斯说,“你从来都没打过败仗。而且,塞尔托里乌斯不是你的对手,庞培从来就没有打赢过哪怕一次塞尔托里乌斯,所以,我觉得你肯定已经清算了所有的骰子。对吗?阁下,现在的你是手中握住舵,心中有方向!”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然后用小物件摆出了双方的可能的态势。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杜拉提欧斯补充说,“你不撤退,肯定是有办法了。对吧?”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说:“我的办法只有一个,拿下庞培的人头!” 众人一听,大惑不解。 普布利乌斯急忙说道:“庞培这家伙被塞尔托里乌斯打怕了,他一定会藏在最后的,我们没有办法拿下他的人头。”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庞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是看实力,而是看信心,要看有没有信心拿下庞培的人头!” “难不成,阁下,你派出了刺客?”阿扎德问。 “那确实没有,没有什么刺客!我从来就没打算这么做。” “阁下是要在战场上拿下庞培人头?”塞克斯提乌斯问。 小卢西乌斯说着,就指了指自己在桌子上已经摆好的小物件,用以表示敌我双方的态势。 “庞培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就会在到达这里。”小卢西乌斯指着桌子上的一面空白处说道,“他会在这里扎营,因为这是最好的地方。” “蓬蒂尼平原?”卡普亚守将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仔细想了想说,“对,阁下说的没错,这里是最好的地点。” 小卢西乌斯见有人同意他的意见,不由地笑了笑说:“克拉尼斯河是一个非常好的地点,这里有水,这是非常重要的。克拉尼斯河现在水位比较浅,这里是地中海气候,夏天炎热干燥,我说的没错吧?水位自然就会下降。克拉尼斯河从东向西流淌,把这里正好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 南面是蓬蒂尼平原,北面是基安纳山谷,南面很多区域都是泛滥的沼泽。不过,经过多年的排水和开垦,现在有一些区域已经成为了农田。而农田则是围绕着这里……” 小卢西乌斯指了一下桌面上的一只酒杯,然后小卢西乌斯伸手把酒杯倒扣在桌子上,“这里就是莱乌齐奥山,农田都是围绕着这座粘土小山丘来的。因为本来这山丘下面都是沼泽,只有山丘附近能够行人,然后一点点开垦,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我认为庞培会在这里驻扎。这里便于作业,粘土,而且这里地势高,能够俯瞰战场,便于指挥。其实,也没有其他地方更适合驻扎庞培的本阵了。” 杜拉提欧斯眉头紧锁,“阁下,我听你的意思,庞培和凯撒的大军是不是会一南一北分开驻军,中间隔着克拉尼斯河?” “是的,我猜测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杜拉提欧斯问,“这不等于是分开了吗?谁也管不了谁,会这样?” 普布利乌斯说:“可以架设浮桥,在适当的地方多架设浮桥就完全可以把南北联系起来。而且,这里有河,便于士兵取水用水。现在是六月了,几乎没有下雨,河水水位肯定很低。” “原来是这样啊。”杜拉提欧斯毕竟还是年轻一些,也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战阵,“那有没有可能是凯撒在南面?庞培在克拉尼斯河北面的山谷里?” “庞培就是来打我的。”小卢西乌斯说,“他一下子出动了七万大军,倾巢出动。他怎么会躲在后面呢? 如果我们不出击,死守卡普亚城,那么这里就不会成为战场,我们也没有必要开这样一个会。 我之所以认为庞培会在这里驻扎,并且在这里布阵,就是因为我们会出卡普亚城和他决战。” “庞培会想到吗?”杜拉提欧斯问。 “会的!”小卢西乌斯坚定的说,“我没有见过庞培,但是我想庞培一定能够想到我会出击而不是守城。 他的数万人几乎都是步兵,不会不顾体力直冲城下。 就算庞培想不到,还有凯撒。你也认识凯撒,杜拉提欧斯,凯撒会想到的。” 杜拉提欧斯咬牙切齿地骂道:“凯撒这个叛徒,真该死,就该用他的脑袋做花盆!” “阁下,你究竟会怎么做?”梅特罗凡尼斯问。 “庞培步兵多,他主要依靠步兵。而我们骑兵多,主要依靠骑兵。他的兵力确实是我们的好几倍,但是我是骑兵,想打就打,不想打我就跑。他步兵多不假,我不和他打,他能奈我何?” “只是,阁下,你具体会怎么做?” 小卢西乌斯听了梅特罗凡尼斯这一问,双眸明亮闪烁,说道:“我要率领骑兵直线冲锋,一直杀到莱乌齐奥山上去!然后用我的宝剑,砍下庞培的头!我叫这个为斩首行动?” “什么?这……这可能吗?” 梅特罗凡尼斯还以为小卢西乌斯有什么惊人的策略,几天以来一直在想自己的将军定有奇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将军没有什么计谋,就是冲杀而已,还是直线。顿时变得目瞪口呆。 “要有无限的勇气,要有大无畏的精神!跟着我上,信心决定命运!” 普布利乌斯听罢血脉偾张,突然大喊:“罗马万岁!” 众将领,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阿尔塔薛西斯、梅特罗凡尼斯、阿扎德、杜拉提欧斯以及小卢西乌斯和他的家将安提斯柯斯、欧玛杜斯、菲洛斯特拉托斯以及吕山德等也跟着一起大喊:“罗马万岁!” 第270章 立于不败之地 罗马建城六百七十五年,六月六日,上午十点。 克拉尼斯河南岸的蓬蒂尼平原已经被意大利的夏日骄阳炙烤得微微发烫。 热浪翻滚,小卢西乌斯透过好似水幕一样的热浪望着对面微微抖动的莱乌齐奥大山丘很是入神,似乎他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的庞培旗帜。 这旗帜其实只存在于小卢西乌斯的设想之中,却不存在于他的眼球之中,因为两边距离足足有三千五百米远。 虽然说看不到旗帜,更看不到旗帜上面的标志,但却知道庞培的旗帜是一头雄壮的“白底金色翼狮”。 有人说那不叫“翼狮”该叫“庞培之狮”,或者“雷霆之狮”。可不管叫什么,那狮子都是金色的,庞培大旗的雄狮图案是用金线编织的。 想来,庞培正在山上指挥作战,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小卢西乌斯没有想错,莱乌齐奥大山丘上不仅有庞培,还有凯撒。 凌晨五点,庞培首先在大丘上结阵,他的第四军团六千人负责他的安全,一起被布置在大丘之上。 凯撒事先在河上架起五座浮桥,督促士兵渡过克拉尼斯河,在平原布阵。 整个夜晚,凯撒都没有休息,因为他害怕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小卢西乌斯会来进攻。 然而,他多虑了,整整一个晚上,非常平静,没有敌人来进攻。 而此时,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便来庞培的本阵见庞培。 格涅乌斯·庞培无疑是英俊潇洒的,这是凯撒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而此时的庞培一身戎装,更加显得英武非常。 只见庞培头戴“黄金狮鬃冠”的兜鍪,头盔的样式不是纯粹罗马式的而是仿照赫拉克勒斯狮盔制成的罗马头盔。盔冠的鬃毛的确是狮子的鬃毛,鬃毛嵌入在两层薄薄的水晶片中,紧密、厚实,高高竖起,让庞培显得更加高大英武。 他身上穿着的胸甲是银白钢板镶金狮浮雕的罗马将军式铠甲。浮雕上的金狮狮爪踏在船锚上,象征海上胜利,锚链用西班牙战争中获得的金锭熔铸拉线。 肩甲是白色的,取材于他当年在非洲猎杀的白色狮皮,白色皮革衬着黄金鳞片。 他的披风也是雪白的,非常轻柔,是用雪白羊绒编织而成的,然后用纯金丝线镶着金边。 庞培浑身上下不是白色就是金色,没有红色和紫色。 庞培最厌恶紫色,认为紫色是“暴发户”的象征。 “我的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了,庞培阁下。”凯撒说。 庞培非常高兴,他微笑着亲自倒了一杯葡萄酒递给凯撒,然后自己又满满地斟了一杯。“辛苦你了,我的未来的副执政官阁下。” 庞培许诺给凯撒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明年他就任执政官的时候要凯撒做副执政官,然后便可以去高卢做总督。 “我想,你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凯撒说道。 “是啊,我不相信这小卢西乌斯还有什么能耐?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和我打阵地战。”庞培一只手端着酒杯,另外一只手指了指山下已经列成阵势的罗马军团。 此时,在克拉尼斯河南岸集结了五万罗马精锐,除了六千人作为拍庞培的指挥部卫队,另外四千人为骑兵之外,其余四万罗马军团步兵被布置在平坦而广袤的平原上。 四万大军构成四道防线。每道防线一万人,左右各一个军团,每个军团五千人。 其实,与其说是防线,不如说是进攻的战阵。八个五千人的队伍,层层递进,向前稳步推进,同时作为防御力量,也能够层层消耗对手,防止敌人突袭。这是罗马军团最喜欢的作战方式,也是最稳妥的作战方式。 罗马军团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其胜利的秘诀就是依靠严明的纪律和士兵素质,由此在阵地战中无往而不胜。 盖乌斯·马略的军事改革将罗马的公民兵变成了职业兵,形成了专业化的作战体系。军团编制标准化,指挥层级清晰,协同作战能力强,适合阵地推进。 此时的罗马军团在其已知的世界里面几乎没有对手,只要是双方开展了阵地战,哪怕敌人的兵力是罗马军团的数倍,最终胜利的仍然是罗马。 经过数年的西班牙战争,庞培深知自己率领的罗马军团的弱点。在山地、丛林和谷底等复杂地形当中罗马军团容易被游击战术牵制,这也正是他多年与塞尔托里乌斯作战总结的经验。 而且,由于缺少骑兵,罗马军团步兵缺乏外层保护,容易遭到打击。 所以,庞培花费重金雇佣了高卢骑兵,同时征召了康沃斯民社和伊比利亚地区的骑兵配合罗马军团作战。 又把大军布置在平原上,避开丘陵、密林和谷地。 庞培本来以为小卢西乌斯会设伏,特别是伏击他的辎重部队,但是现在发现没有; 庞培还以为小卢西乌斯会在夜间发动袭击,所以他没有让部队休息而是连夜布阵,然而也没有; 凯撒曾经说小卢西乌斯会趁着五万大军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然而现在看来还是没有。 现在数万人的罗马军团在平原列阵,四道阵线,层层推进,稳扎稳打,拼阵地战。庞培认为如此一来,无论如何小卢西乌斯都不可能战胜自己了,机会已经丧失。 “需要我在这里和你一同指挥吗,庞培阁下?”凯撒殷切地问。 “不!”庞培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可能被打败的。阵地战中,失败的只能是小卢西乌斯。我在克拉尼斯河南岸有五万大军,这五万人全是战兵,没有随营者,更没有辎重兵。小卢西乌斯才多少人?最多不过两万。而且很多都是文弱的希腊兵,士气低落的东方兵,还有伊比利亚蛮子和解放奴隶,这样的一支军队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那些马萨利亚的同盟军能有什么战斗力?” “可是……”凯撒还是有一些忧虑,“墨丘利神庙的事……我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啊。” 庞培大笑说道:“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不过就是一些骗子、伪智者而已,为的不过是些金银钱财。再说了,那人不过是个流浪者,死在哪里不是死?神庙门口死的乞丐还少吗?不要那么迷信,凯撒阁下。神也只会帮助胜利的一方,能够获得胜利的一方。” 说罢,庞培举杯,“凯撒阁下,让我们提前为到来的胜利干了这杯酒!希望胜利能够永远伴随我们!” 凯撒微微一笑,也举起了酒杯。两个人碰杯之后,都将其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凯撒下了山丘,经过浮桥回到了克拉尼斯河北岸的大营之中,这里还有两万战士,其中有六千康沃斯民社的战士。 另外的九千人,五千步兵和四千骑兵都在南岸跟随庞培作战。 凯撒其实也觉得自己多虑了,怎么看,庞培阁下都是不可能输的。虽然很可能抓不住小卢西乌斯,但是被打败是绝不可能的。 第271章 橄榄枝与剑 公元前七十一年,六月六日上午十点一刻。蓬蒂尼平原艳阳高照,平原南侧,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庞培错误的估计了小卢西乌斯的兵力,他并不是最多只有两万兵力,而是真的有两万大军,只不过两万人成分非常复杂,难以统御。 不过,即便庞培知道小卢西乌斯的兵力,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有七万大军,渡过克拉尼斯河的也有五万精锐,列成阵势之后,更是足以获得胜利。 庞培大军已经列阵完成,在小卢西乌斯面前的农田里,生长出来的不是小麦,而是四万六千名装备精良的罗马军团士兵,四千名骑着卢西塔诺马和安达卢西亚马的康沃斯骑士与坎塔布里亚骑兵。 无论如何,对于小卢西乌斯一方来说,这都是一次以少击多的战役,以弱打强的战役,而且,此时敌人似乎还占据着地利。 普布利乌斯就在小卢西乌斯身边,身上的衣着铠甲和小卢西乌斯相差无几,他也背着两面背旗,一红一白。 红旗上画着的是一只金鹰,鹰爪中抓握着一只西班牙式的短剑,白旗上画着的是一只红鹰,鹰爪中抓握着的是一只带着一片叶子和两颗橄榄的橄榄枝。 此时的普布利乌斯抬头看了看高高竖起来的红旗,那上面是一只金色的双头鹰,鹰头朝向两边,而身体却紧紧相连。 他认为这象征着罗马的左右两派,平民派和贵族派团结一体的联合,这才是真正的罗马。 普布利乌斯很是有些激动,大声地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我普布利乌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一生当中竟然能够经历如此大战!为共和国而战!生命不是活着,而是活得有价值!” “你才十七岁,难道你真的就不怕这一战再也回不来了吗?” 普布利乌斯胸中充满正气,“小卢西乌斯阁下,就像你们希腊人的大作家说的那样——我应成就自我,而非仅仅活着!十七岁又怎么样,十七岁就十七岁,只要迸发出生命的炽热,十七岁的生命也好过冰冷的一百岁!” 小卢西乌斯大笑说道:“你说得对!阁下,不过,我不是希腊人,我是罗马人!我是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的法定儿子!” 普布利乌斯狠狠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大声地对小卢西乌斯说,“猎颅者阁下,这是一场空前的大战,决定了罗马的未来。你要不要在这里现场作一首赞美诗,纪念今天这个日子呢?” “我早就听说你擅长演讲具有很高的天赋,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喜欢诗歌?”小卢西乌斯问。 “我只是喜欢而已,却不会作诗。更没有希腊的那些大作家作得好!”普布利乌斯轻轻点了点头说,“请阁下为今天留下一首诗吧,或者留下些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 “那好吧,我勉力为之……” 众将闻听,全都侧目。附近的士兵们也一起跟着竖起了耳朵。 小卢西乌斯稍作沉吟便当场以拉丁文赋诗一首,拉丁诗歌的韵律是注重词尾迎接的长短和元音的和谐: “橄榄叶,夏日骄阳下的橄榄叶啊,多么的惹人怜惜。 这就是让人终生难忘的,热情如火的夏季。 胸中滚烫的爱化作无坚不摧的勇气, 如同烈阳穿透铠甲,将忠诚的誓言镌刻进青铜的缝隙。 由爱而生的勇气啊,征服所有的恐惧和犹疑, 号角吹响时,每一声嗡鸣都在呼唤罗马的荣耀与传奇。 英雄不死,罗马不灭! 我的祖国啊,请你对我也重燃爱火,充满爱意。 这赤诚的心,终将化作永恒,献给我深爱的人们,献给我深爱的罗马!献给我的父系! 罗马啊罗马, 请允许我活在你的爱里!” 普布利乌斯听罢惊呆了,万万没有想到,号称“猎颅者”的小卢西乌斯竟然真的会作诗,难道他真的是个大哲学家,是一个希腊人?这首诗歌,如此古典,情感如此真挚、炽烈,就像冬天里一把火,温暖了那只为利益而变得冰冷的心房! “罗马!罗马!”普布利乌斯突然挥舞着拳头大声地叫喊。 紧接着,周围的众将受到感染,也跟着一起呐喊:“罗马!罗马!” 士兵们被这气势感染,也跟着一起大喊,“罗马!罗马!” 转眼之间,小卢西乌斯一面两万人此起彼伏地高喊着罗马的名字,如同山呼海啸,就连天上的云都被这喊声惊得四处逃窜。 小卢西乌斯适时下令进攻,一声令下,号角吹响,南意大利军首先开始发动攻击。 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率领六千罗马军团士兵,本来就居于南意大利军的正中央。这时跟着一起吹动号角,百夫长下了命令后,整个军团向前推进。 这六千人中有五千军团士兵是卡普亚塞克斯提乌斯统领的士兵,是为了应对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在去年征召的,另外一千人是这几日临时征召的士兵,他们手持短剑,小盾牌和标枪组成罗马轻步兵。 南意大利军的轻步兵首先接近庞培军第一阵左翼,向左翼该军团投掷标枪。由于轻步兵的盾牌较小,铠甲负担较轻,能够大幅度地做投掷标枪的动作,所以,转眼之间,数百根标枪呼啸着投掷向罗马左翼该军。 “举起盾牌!举起盾牌!” 庞培军第一阵左翼该军的百夫长一起大喊,同时吹响了青铜哨子。标枪如同雨点一样落下,打在左翼该军罗马士兵的斯库姆长牌上,“砰砰砰”,就如同一柄铁锤死命的锤击着巨石一般发出铿锵之声。 南意大利军的卢基乌斯·塞克斯提乌斯大声地给自己的军团下令,轻步兵撤回来之后,卡普亚的罗马重步兵立刻压上,主要攻击左翼该军团阵势的左侧。 女骑将阿扎德率领的一千二百名轻骑兵,立刻向西运动。这些轻骑兵中有三百多斯基泰女弓骑兵,擅长使用弓箭;其余的则是凯尔特雇佣轻骑兵,擅长使用标枪作为自己的武器。他们的最大特点就是迅捷如风,不仅仅是因为马匹强劲,主要是因为马匹负重较轻。 斯基泰女骑手本就是女性,体重较轻,身上又只穿着皮甲,偶尔有队长前胸带着两片青铜护心镜。马儿不费力,带着她们狂奔。 凯尔特雇佣轻骑兵全是男性,大多数人身上无片甲,若是春天时因天气阴冷还要穿着些麻布衣服和短裤,此时乃是夏季,十分炎热,凯尔特骑兵竟然干脆什么都不穿。他们裸体骑乘凯尔特战马,身上只有短剑、短矛和标枪,马儿负重低,自然跑得飞快。 阿扎德率领的轻骑兵主要进攻庞培军第一阵的右翼军团。右翼该军团竟然采取的是三列阵。整个阵势是个半月阵,阵势向南突出,前后两个半月,一共六个横列。 显然,这支军团是一支作战风格相对保守的军团。可是,三列阵导致五千人的罗马军团向西延伸足足两千五百米长。 阿扎德率军边向西去边朝着庞培第一阵右翼该军团投掷标枪,射出箭矢。 庞培第一阵右翼该军的军团长是骑士出身的军团长马尔库斯·佩特列乌斯。他看到骑兵向他的右翼冲去的时候,害怕这些轻骑兵从西面绕过去,绕到他的背后袭击他。 于是立刻命令军团士兵跑步向西去,希望能够堵住他的第一阵和后面的五千人的第二阵之间的空隙。 第272章 请告诉我的父亲 号角吹响,战鼓擂动,哨子声此起彼伏,蓬蒂尼平原战役已经开始。小卢西乌斯面前是四道万人封锁线,而庞培就藏在最后面的莱乌齐奥大山丘上,那里有六千罗马军团精锐保障他的安全。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借助浮桥,在克拉尼斯河北岸随时可以支援庞培。 南意大利军的塞克斯提乌斯军团长率卡普亚军团攻击庞培军第一阵左翼;阿扎德率领轻骑兵迂回,攻击第一阵右翼。 小卢西乌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始终按兵不动。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小加图阁下哪里去了?” 小加图听见有人喊他,急忙骑马来到跟前:“阁下,你叫我吗?哦,我要说,阁下你的诗歌真的很不错,很有西班牙特色……”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加图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小加图,“这是我给我的庇护人卢库鲁斯阁下的信,请你帮我交给他。” “我?”小加图很是惊讶,“现在?” “是的。” 小加图瞪大眼睛问:“你确定?就在马上要开始战役的现在,让我离开,让我去送信?” 小加图是昨天晚上才找到小卢西乌斯的军中的,昨天的小加图形容枯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他能够找到小卢西乌斯的军中实在是依赖朱庇特的眷顾,密涅瓦的看顾。小加图这一趟,真可谓是“九死一生”。 多日之前,好不容易从沼泽的淤泥里爬出来,又躲过了日耳曼骁骑兵搜捕的小加图,不停地在“乞丐”和“窃贼”之间来回切换身份,偶尔,在面对老弱妇孺的时候还会成为一名无耻的“劫匪”。 走在阿庇乌大道上,他碰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卢库鲁斯或小卢西乌斯的军团。可惜,没有人能够给他正确的,同时又让他满意的答案。 向南,过了特腊契纳之后,小加图在一户农户家里偷了一身粗麻衣服,然后在宵警卫队的搜捕下,藏在灌木丛里把衣服弄出数十个破洞,荆棘在他的身上留下数十个伤口。 顶着意大利五月的烈日骄阳,如果不是在一位不知名的罗马百夫长那里乞讨到一杯新鲜的马尿,小加图一定会被晒死在阿庇乌大道一旁。 六月四日,他终于打听到了有军队大战的消息,瞬间就来了精神,有军队大战就一定有庞培军也有卢库鲁斯军。 果然,在饿死之前,两天两夜没吃没喝,顶着烈日前行的小加图终于绕过庞培军,从西面本该是沼泽现已干涸的地方兜了一大圈,找到小卢西乌斯的军中。 小加图有一块面包,那是从一个老乞丐手里抢来的。为此,小加图那高尚的道德感告诉他以后一定要投案自首了,承认自己曾经“抢劫的罪行”。 面包实在太硬了,完全能够砸死人,没有水来泡软面包根本无法下咽,抢了也是白抢。 只是有了这块面包,就给了小加图信念,活下去的信念,即便他剩下不到半条命,他仍然用自己顽强的意志力,凭借着对共和国的爱和信念,支撑着自己走完全程。 在六月五日黄昏的时候小加图踉踉跄跄,似已神志不清地来到小卢西乌斯的军营门前。口中喃喃,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是元老院的使者加图……我是元老院……的使者……加图……” 六月五日的午夜,小加图向小卢西乌斯口述了元老院的决定,但是由于丢了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签署的敕令,小加图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但是,他一再保证,自己的高尚的道德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说谎的。不过,小加图是不是说了谎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因为,卢库鲁斯父子已经在得到敕令之前就出发了。这让小加图得到了些许安慰。 现在的小加图身上穿的是一套崭新的罗马轻步兵铠甲,他洗去了一身的污秽,吃过饭后重新成为了本该成为的他口中玩笑式诉说的那个“拥有全部生命的活着的加图”。 “本来今天早上天亮之前就该让你走,但是我还没有写完信,而上午又太忙了,不小心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好在还不太晚。” “让我去南面,给普雷斯坦送信吗?我?”小加图为了确定小卢西乌斯的意思不厌其烦地重复问道。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小卢西乌斯说完,大喊了一声,“查立顿!” “在,阁下!”应声的是一名青年,本来是斯巴达克斯军中的一名小兵,跟着吕山德一起投降后,查立顿就成为了小卢西乌斯帐下的一名卫兵。 “这个青年叫查立顿,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他会陪同你一起去我养父那里。我们的南面没有敌军,你们两个人可以放心大胆的走。” 小卢西乌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加图阁下,要说的话我都写在信里了。不过,信件可能会丢失…… 所以,请你转告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告诉他,我爱他,我尊敬他。 我要感谢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完满的人生。 他让我成为罗马公民,让我有机会去追求光荣和梦想。是卢库鲁斯父亲让我在这未知的罗马世界里深深地感受到了父爱的深沉和伟大。 所以,为了报答父爱深情,我一定要为他搏取伟大之名,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情了。 如果我失败了,今天我冲击庞培的军阵没有成功……如果我死了,请你告诉我的父亲,不要为我悲伤,不要为我哭泣,因为我死得其所。 我的人生虽然短暂,但是我拥有了生命,而不是拥有了活着。就像天上的流星,虽然短暂却在黑夜发出夺目的光芒。 告诉我的庇护人阁下,请不要丧失斗志,如果我死了,请继续挥师北上,纵使庞培和凯撒有数万大军,但在我父亲的智慧与勇气面前,也不过是田野里等待踏平的蚂蚁。我相信,庇护人阁下剑锋必然粉碎叛徒。” 小卢西乌斯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历史上在公元前六十九年爆发了提格兰诺凯尔德战役。是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中,卢库鲁斯将军率领约一万两千罗马重装步兵和两千五百骑兵进攻亚美尼亚。 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二世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结盟,集结了10万大军迎战。最终卢库鲁斯大获全胜,罗马方面仅五人战死、不足百人受伤,而亚美尼亚军战死10万人。 所以,小卢西乌斯说卢库鲁斯将会粉碎庞培和凯撒不是胡吹乱侃,是基于一定的历史事实而言的。 说完,小卢西乌斯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后摘下一枚戒指。 “这是我的父亲收养我时给我的信物,是卢库鲁斯家族的传家宝。”小卢西乌斯把戒指递到小加图面前说,“小加图阁下,请你收好这枚戒指,把他交给我的父亲。 你也知道,作为前锋,我不能撤退,如果我撤退,那么我们就必败无疑。 告诉我的养父阁下,戴上这枚戒指,继续前进,我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他登上永恒的巅峰,他将成为所有罗马人心目中最伟大的父亲。” 看着递到眼前的戒指,小加图口干舌燥,眼含泪花,“我……我……我……” 小卢西乌斯大喝一声:“罗马人!不要迟疑,不要彷徨,拿出男人的勇气来!” 小加图一把接过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在我看来,小加图阁下道德高尚,品格纯良,今日一战九死一生,我希望能够为罗马留下一丝道德,一颗良心。我知道阁下你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所以,请你……请你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给我的父亲!” 小加图挥去多愁善感,甩掉黯然忧伤,挺直身子,骑在马上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举手礼,然后拨转马头,带着查立顿,朝着南面而去…… 送走了小加图和查立顿,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天空,骄阳向西偏移了十五度。如今已经整整打了一个小时,小卢西乌斯率领的骑兵仍然纹丝不动。 塞克斯提乌斯和阿扎德率军奋战,导致庞培军第一阵的士兵逐渐向东西两侧移动,中间,两个军团的结合部,兵力越来越“稀薄”。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一旁的阿尔塔薛西斯,只见这位卡帕多西亚贵族也正一脸坚毅地看着他。 “阿尔塔薛西斯,你准备好了吗?” “我会一直跟着你,阁下,至死不渝!” 第273章 神与我们同在 “我本来不过是世界不知名的角落卡帕多西亚的一名小贵族而已。如果不是遇到阁下,我的一生也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正如同你方才所说,我拥有的只是活着而不是澎湃的生命。” 阿尔塔薛西斯十分感慨地说道:“能够跟随你击败大帝米特拉达梯六世,来到罗马见识一次罗马的真正的凯旋式,去到西班牙击败大名鼎鼎不可一世的塞尔托里乌斯,再在非洲的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打一场漂亮的战役,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从此以后,只要提到小卢西乌斯阁下就会有我阿尔塔薛西斯。 更何况,今天来到这里,能够直接面对罗马最负盛名的将军格涅乌斯·庞培,打这样的一场大仗,足够了,一切都值了!” “好!那就让我们共同面对庞培吧!” 就在此时,庞培军第一阵左右两个军团结合部兵力变得更加稀薄。看准时机,小卢西乌斯果断下达命令。 “跟随我而来的勇士们!叛国者就算有百万雄兵,却没有一个是英雄!不要恋战,向前,向前,向前!一直向前!我们只有一个目标,莱乌齐奥山上的庞培头颅!冲啊,勇士们!正义在我们一边,神与我们同在!” 士兵的热血被小卢西乌斯点燃,号角吹响,伊比利亚大酋长比拉克的二儿子,杜拉提欧斯率领的一千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为先锋。大声呼喊着首先冲了出去。 这些骑兵都是近战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经历过几次战阵,勇猛非常。他们的军服是黑色和红色相间的,款式与罗马铠甲完全不同很好辨认。 南意大利军的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组成楔形阵,大呼冲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下子就冲开了庞培军第一阵的正中。然后朝着庞培军第二阵的右翼猛冲过去。 前面已经有了缺口,梅特罗凡尼斯率队大呼前进,两千黑海骑兵紧紧跟在杜拉提欧斯后面突破了庞培军第一阵。 很快,两千黑海骑兵就冲过了缺口。这两千人中有一些是早先的降兵,还有一些是小卢西乌斯放出本都俘虏而后招募的,另外还有三百多人是在西班牙补充的。 这些骑兵举着的旗帜是蓝白相间的条纹旗,身上的铠甲自不必说都是金属的原色,没有铠甲的部分多是天蓝色和白色相间的。 蓝白相间的黑海骑兵冲过第一阵的时候非常容易分辨,在后面的小卢西乌斯看得非常清晰。黑海骑兵在庞培军第一阵后迅速集结,然后朝着第二阵的左翼猛扑过去。 正是十二点二十分,庞培军第一阵被突破。两个军团结合部的庞培方面的罗马步兵死伤四百多人,其余纷纷向东西两侧躲避。 小卢西乌斯趁机率领阿尔塔薛西斯和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高高举起双头鹰军旗,率领卡帕多西亚重骑兵轻盈地通过了庞培军第一阵的缺口。 这些骑兵主要还是那些在小亚细亚地区的伊康城投降过来的卡帕多西亚骑兵。卡帕多西亚骑兵本身就是重骑兵。 庞培第一阵右翼该军的军团长马尔库斯·佩特列乌斯见到有骑兵通过他的军团的左侧,立刻派兵前来阻拦。 可是,移动之中的罗马步兵怎么能够抵挡住卡帕多西亚骑兵呢?一个罗马步兵大队刚刚抵达作战位置还没来得及得布阵就被纷至沓来的南意大利军冲垮。其余的佩特列乌斯军团步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重骑兵和其他敌方部队通过。 此时小卢西乌斯麾下的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当中有三分之二的人换了马,原本的卡帕多西亚马有超过一半已经死亡,换成了安达卢西亚马,耐力较之从前更上一层楼。 这些骑兵在击败塞尔托里乌斯的战役中发挥了决定作用。当战马得到补充之后,小卢西乌斯将这些骑兵重新编成重骑兵,每人配备了两匹战马,征召了四百多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骑士以便为之做补充,一共凑成三千人。 这三千重骑兵通过之后,紧跟在后面的就是三千马萨利亚招募而来的由希腊人组成的戟兵。他们由安提斯柯斯和欧玛杜斯率领。 刚一突破庞培军第一阵他们立刻分成两个部分,每个部分一千五百人,分别朝着左右两方扑过去。 配合阿扎德和塞克斯提乌斯,将庞培军第一阵的两个军团继续向东西两个方向推挤,使得缺口得以扩大。 缺口扩大之后,曾经在米特拉达梯六世宫廷当中做谋士的二人中的一位——卢基乌斯·法尼乌斯,受到小卢西乌斯的抬举,这一次他和菲洛斯特拉托斯一起率领弩兵三千人作战。其中弩兵里有一千人配备了战马,成为骑马步兵。 这些人之所以在戟兵后面,速度如此之慢,是因为他们的负重较大。身上的铠甲自不必说,仅仅是弩机再配备三十支弩箭,便有七公斤重。 小卢西乌斯并不会制造此时东方汉朝的弩机,仅仅只是将罗马的蝎子弩简化然后做成小型弩机使用而已。罗马弩机结构复杂,容易损坏不说,还非常笨重。为了让弩兵有近战的能力,每名士兵还配备了一张圆盾和一柄下弯砍刀。如此一来,弩兵的负重就超过了戟兵。 此时,这些人还有气力,迅速通过了缺口,跟在卡帕多西亚骑兵后边冲向了第二阵。 跟在最后的则是吕山德率领的斯巴达克斯起义军中投降过来的角斗士,经过小卢西乌斯数次精挑细选,选出八百人作为自己的“门前卫队”。 这八百人都是角斗士或获得自己的强壮奴隶,有更为重要的用途。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两大捆好似柴草一样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是一群生火做饭的家生奴隶。 突破第一阵后,南意大利军向前突进五百罗马步,也就是正好半个罗马里,七百四十五米便一头撞在庞培军第二阵阵线上。 杜拉提欧斯和梅特罗凡尼斯两个骑兵队,分别冲击庞培军第二阵西、东两个庞培军军团。 第274章 勇猛的青年 杜拉提欧斯率领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一千人,分成十个百人骑兵队,沿着庞培军第一阵和第二阵中间的空档向西运动。 杜拉提欧斯本来是要攻击庞培军第二阵右翼的右侧,也就是西面。想要让第二阵右翼向西运动,好为后续部队的通过争取机会。 可是他的这个行动,无意间使得庞培军第一阵右翼的军团指挥官佩特列乌斯顿和他的整个军团五千人顿时陷入恐慌之中。 因为佩特列乌斯的士兵们惊恐的发现,在他们的背后出现了敌人的骑兵。 庞培的得力干将,马尔库斯·佩特列乌斯骑士阶层出身并跟随庞培多年。 他率领的军团正面正遭受阿扎德轻一千多轻骑兵的骚扰,左翼又被安提斯柯斯率领的征召自马萨利亚的戟兵的猛烈突袭,一时之间陷入被动。 马萨利亚本是希腊殖民地,后来逐渐发展成为希腊城邦,文明程度很高,其教育也是希腊式的。 普通的希腊平民十六岁开始接受军事体育训练,十八岁开始服兵役;贵族子弟和希腊本土城邦雅典一样,十八岁后进入国家体育馆继续学习,成为军官。所以,希腊兵兵员素质是仅次于罗马的存在,而且希腊兵最擅长的使用得兵器就是长矛。这是他们重点学习和训练的科目。 征召了马萨利亚的希腊兵后,把这些希腊长枪兵和伙伴步兵改为戟兵有天然优势,经过简单的体育训练就能够成军,而且战斗力会进一步加强。 安提斯柯斯率领的戟兵冲击佩特列乌斯军团左翼,在最开始的时候遭受了罗马标枪的突袭,特别是皮鲁姆重标枪,刺中戟兵造成大量伤亡。戟兵攻击的途中还没有靠近罗马步兵就损失了一百多人。 但是,当马萨利亚戟兵冲到罗马步兵阵前的时候,形势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在安提斯柯斯的率领之下,冲在最前面的马萨利亚戟兵们集体一声咆哮,奋力一跃,腾空而起,挥舞大戟,朝着罗马兵狠狠地砸下,用大戟上面的小枝猛啄罗马士兵。 大戟的威力立刻体现出来,长度对罗马军团步兵构成的威胁自不必说。没有了标枪,罗马军团士兵只有西班牙式短剑,根本够不着戟兵,特别是在平原上,有足够的空间,能够拉开距离,导致罗马步兵只能被动防御。 更重要的是大戟从上向下猛烈挥砍,罗马军团步兵只能举起盾牌防御,然而大戟锋利的小枝往往能够洞穿斯库姆盾牌。 大戟往回一拉,斯库姆盾牌就被撤下,罗马兵防御洞开,大戟再向前一刺,往往能够刺中罗马士兵。 不仅如此,大戟从上向下啄击罗马兵的时候,小枝搭在斯库姆盾牌上缘,此时罗马盾牌加厚的同时削平了上下两端,导致其不再是椭圆形的,而且为了防止敌人的刺击,盾牌向内弯曲变成了圆弧状。 大戟搭在斯库姆盾牌上缘后,希腊兵猛地一拉大戟,罗马兵通过盾牌得到的防御再一次被巧妙地化解,大戟逆向往前一刺,往往刺中罗马兵的肩膀和脖颈。即便刺不中,大戟的小枝也很有可能会对罗马士兵的大臂或小臂构成伤害。 此外,大戟还能攻击罗马兵下三路,从斯库姆盾牌下伸过去,用大戟的矛尖刺罗马士兵的脚,或者用小枝钩杀脚踝。 这个时候,罗马士兵往往选择放低重心,然后用斯库姆盾牌狠狠地砸在大戟上,希望由此来控制住大戟。 可是,戟兵稍一转动大戟,小枝朝上,然后猛地一拉,正好就能钩开盾牌,仍然能够破了罗马重步兵的盾牌防御。 罗马军团士兵的素质很高,技战术水平也很先进,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调整姿态,重布阵型,在百夫长的率领之下不一定就会落于下风。 但是此时安提斯柯斯亲自率军攻击,马萨利亚大戟兵拼了命地猛攻,根本不给罗马士兵以调整的时间。罗马军团士兵由于从来没有见过戟兵的这种打法,一时之间被打得连连后退。 佩特列乌斯军团左翼的两个军团大队,足足一千六百罗马军团士兵在戟兵的攻击之下陷入混乱。而庞培军第一阵的左翼该军团在欧玛杜斯率领的一千五百戟兵的攻击之下也被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佩特列乌斯发现了自己后方出现了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他被吓得大惊失色,要求士兵立刻向西移动。他希望自己的士兵向西移动之后,再向北移动,和第二阵右翼该军团联合起来。 但是,他的军团人数太多,有五千人,其中有四千多人是步兵,仅有两百骑兵。如果向西面大幅度移动,在如此战场环境之中一定造成更大的混乱。 于是,佩特列乌斯果断要求最后三排罗马士兵向后转,然后冲向杜拉提欧斯率领的骑兵。 庞培军第二阵右翼见到有骑兵在他们阵前掠过,知道这些人定然是敌人,因为这些骑兵的衣甲和他们完全不同。 于是,该军团指挥官,要求士兵立刻上前,缩短与骑兵的距离。距离缩短了,骑兵的冲击力也就弱了,还要求士兵在距离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合适的时候就由百夫长自主下令投掷标枪。 正是这一前一后步兵的包夹之下,杜拉提欧斯率领的一千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被罗马步兵困在阵中。 特别是从第二阵冲过来的罗马步兵没有投掷出手中的重型标枪——皮鲁姆标枪,而是将其作为武器使用,这对骑兵构成巨大威胁。骑兵们不得已,在运动的过程中,刻以拉开与第二阵步兵的距离,这就造成了其路线是偏向南面的,而这正好给了佩特列乌斯军团的最后三排罗马士兵靠近的机会。 杜拉提欧斯在最前面率领自己的一千人正在向西行进,突然遭到步兵的包夹,一时之间措手不及。 杜拉提欧斯大呼“快走”,率领八十多人冲了出去,从庞培大军第一阵和第二阵中间的结合部冲出,来到庞培大军的最西面。 这里本该是泥泞的沼泽,可是由于多日无雨,沼泽已经干涸。此时,杜拉提欧斯按照原定计划,应该尽力拖住第二阵右翼该军团。小卢西乌斯其实是要他在第一阵和第二阵的通道之间深入二、三百米就回,可是杜拉提欧斯是个热血青年,率领士兵一下子冲过了头。 而且,他还把自己的全部人马都陷在罗马阵中,作为血性青年,杜拉提欧斯岂会善罢甘休。 他大喝一声,招呼身边的亲卫八十多人回身复战,再一次冲入阵中…… 第275章 浓烟滚滚 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们一开始,只要抬起头来就能够看到杜拉提欧斯的大旗,那是一面长三角的红黄相间的旗帜。但是很快那旗帜就消失不见了。 能够看见的只有不停地冲上来的罗马士兵,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的标枪。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本就是精锐的近战骑兵,虽然失去了指挥官,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混乱,仍然保持队形,向西前进,不断斩杀冲过来的罗马军团士兵。 只是,罗马人左右包夹,前队慢了下来,后队便也开始冲击乏力。骑兵士气逐渐降低,队形开始凌乱,刀法也变得单一、散乱。 正在骑兵们彷徨的时候,突然之间,大旗又出现了。一阵杀喊声响彻云霄,滴滴答答的号声再次吹响,只见到杜拉提欧斯又回来了。 虽然只有不足百骑,但气势惊人,罗马士兵的进攻变得犹疑,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顿时士气大振,一千多人一齐呐喊,跟着杜拉提欧斯一起向西去。 冲杀过来阻拦他们的罗马士兵不是被骑矛和砍刀打倒,就是被战马撞翻,根本无法阻拦这一千骑兵,很快就冲出了阵。 与此同时,庞培军第一阵右翼佩特列乌斯军团前的女骑将阿扎德率领一千两百多轻骑兵此时也掠过该军团阵前到达了西面。 依据战前的部署,阿扎德率军在西面攻击佩特列乌斯军团,使敌军尽量向西面运动,为南意大利军团的重骑兵争取穿过第一阵的空间。 阿扎德率领轻骑兵到达最西面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有沼泽,但是此时的沼泽并不难行,很多地方已经干涸,残留的泥水坑也无法阻止轻骑兵的前进。 便果断率领士兵通过干涸的沼泽攻击佩特列乌斯军团右翼。 佩特列乌斯立刻下令军团后撤,整个军团此时的四千人朝着第二阵右翼便合并过去。 庞培大军的第一阵和第二阵之间彼此相距五百罗马步,刚好半个罗马里,也就是七百四十五米。 第二阵右翼前几列罗马士兵向南运动,第一阵右翼的整个罗马军团缓缓向北运动,在半个罗马里上就显得人员非常稀疏。 阿扎德率领轻骑兵作战,袭击佩特列乌斯军团右翼的时候,正好遇到杜拉提欧斯率领的一千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从第一阵和第二阵的结合部冲了出来,两个合兵一处。 阿扎德对杜拉提欧斯说:“战前布置的时候只说平原西面是沼泽,可是你看看这里,因为天气太热,沼泽已经干涸,我们这个时候正好应该绕过庞培右翼,我们只往前走,越过庞培大军的第三阵和第四阵,直接攻击莱乌齐奥山上的庞培。” “万万不可!”杜拉提欧斯大声地反对。 “为什么?” 杜拉提欧斯说:“根据小加图阁下的情报,很多沼泽确实干涸了,但是我们前面不远处,就在庞培军第四阵西面,莱乌齐奥山下,就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泥塘。 那里其实原来也是沼泽,原来也有很多水,现在快干涸了,但是又没有完全干,成了个大泥塘。 如果我们现在进攻,只有泥塘东侧有窄窄的干涸之地可以通过,西侧其实还连着克拉尼斯河。 如果庞培的第四阵果断派出两个大队封堵我们,而第三阵也一起出兵,搞不好我们的人会被赶到泥塘里面去,那就糟糕了。” “我怎么没有听说?”阿扎德问。 “小加图阁下深夜来见的阁下,早上的时候方才说了这情况,你不在,我在,所以我听到了。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阿扎德看了看东面的庞培军第一阵和第二阵,然后说道:“第一阵正在后退,现在虽然两阵结合部的兵力比较稀疏,但是你也冲不回去了。我的士兵都是轻骑兵,也没办法对抗那么多步兵,全副武装的步兵。” “那怎么办?” 阿扎德眼珠一转,“既然沼泽已经干涸,而且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我们应该点燃杂草和灌木,这么一来就能够震慑敌军。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杜拉提欧斯说:“那只能产生浓烟而已,也烧不死几个人。庞培军虽然在麦田里面列阵,但是他们也不是傻子,已经把小麦都拔除了。 现在是六月,南意大利的小麦已经成熟,只要再有个五到十天具可以收割,火一点就着。庞培可不是傻子,早就做了预防。” 阿扎德急忙说:“我本来也没有想过烧着小麦,我就是要点燃杂草和灌木,这么一来就会产生浓烟,我们多多放火,浓烟就会更多。 这里是沼泽地,肯定有许多烂木淤泥,我们可以把一些能够引燃的杂草、树枝堆成一堆一堆的土堆,再把灌木砍下和腐烂泥土也堆在上面,然后点燃。 点燃之后,上面再培上一些淤泥,却不要封死,封死了火就灭了。这么一来,土堆里面着火,土堆外面又有淤泥,如果有粪便就更好了,也一起扔在里面,这么一来就会有浓烟滚滚。 滚滚浓烟,这肯定能够吸引庞培军的注意力。” “浓烟有什么用?”杜拉提欧斯问。 阿扎德说:“我们在西面,如果这里浓烟滚滚一定会或多或少扰乱庞培的军心。有了烟,只要是个人就知道会有火。人都是怕火的。 我觉得罗马人要么不退,要是退就不会往东退,罗马人要是退,就一定往后退……去北面,往北面退。这么一来小卢西乌斯阁下距离庞培就会更进一步了。” “对!阿扎德,你说得对!”杜拉提欧斯十分赞成,“他们不退那就是我们的火放得不够大,搞出的浓烟不够多!需要再多多放火放烟!如果住在第勒尼安海的神灵愿意吹一口气,那么浓烟就会全部冲到罗马军团里面去!” 于是,南意大利的两千多骑兵就在沼泽里面放火。此时的意大利半岛正值六月,艳阳高照,一连多日无雨。杂草,树木干燥,即便是不点火,似乎也有自燃的倾向。 两千多骑兵硬是弄出两千个火堆来。一经点燃,火光冲天,热浪翻滚,浓烟滚滚。此时正是下午,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偏偏几乎无风,一些成片的杂草、灌木一起被引燃起火,烟尘直上云霄。 阿扎德和杜拉提欧斯的骑兵万万没有想到,两千个火堆竟然会炙烤自己,若不再走,人马皆熟。知道往北去会陷入大泥塘里,两千多骑便一股脑朝着南面飞奔而去。 庞培大军第二阵左翼东侧军团正遭受梅特罗凡尼斯黑海骑兵的攻击,却看到西南面烟尘直上干云,正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与他们配合共同构成第二阵的右翼军团缓缓后退。 由于第二阵左翼该军团正在遭受黑海骑兵的轮番冲击,黑海骑兵还阻断了两阵之间的通信。 使得左翼还没有办法与右翼取得联系,导致没有及时封堵他们与左翼军团之间缝隙。 短短二十分钟,两个军团之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宽达七十罗马步的空隙。 小卢西乌斯见此立刻率领三千名卡帕多西亚骑兵和五千七百匹战马与三百头驴子迅速通过这一空隙。 梅特罗凡尼斯见了,留下一千黑海骑兵牵制敌军,另外一千人跟随小卢西乌斯冲过第二阵。紧随其后的是卢基乌斯·法尼乌斯和菲洛斯特拉托斯率领的两千骑马弩兵。 另外一千没有马匹的弩兵被留下,继续牵制敌军。做防守姿态,主要就是防止庞培军第一阵和第二阵的罗马士兵从南面回援,袭击小卢西乌斯骑兵的后背。为进攻莱乌齐奥山的部队争取时间。 跟在骑马步兵后面的是吕山德率领的八百角斗士,他主要是跟在菲斯特拉托斯的骑马步兵后面,最后冲过第二阵。 仅仅用了两个半小时,小卢西乌斯便率领数千步骑连续突破庞培大军前面两阵。此时的小卢西乌斯的兵锋已经直指庞培大军第三阵左翼该军团。 这里率领左翼的是深得庞培信任的将领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 第276章 归险和假面 小加图和查立顿骑马向南飞奔,跑出去整整一个小时。 查立顿突然大声地说道:“小加图阁下,你快看啊!” 小加图赶快回头,却看到北面浓烟滚滚。此时没有一丝风,烟尘径直窜上天空,然后在高处形成了一团巨大的乌云。 “一定是打起来了!”查立顿大声地说道,“小卢西乌斯阁下一定是在率领军团冲击庞培的军阵。” “两万拼凑起来的部队要对抗五万罗马精兵……”小加图面色怆然,说道,“这一战可以说是极其凶险!小卢西乌斯阁下不愧是罗马的美德者啊,为了共和国竟然如此奋不顾身!” “是啊。”查立顿说,“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吕山德叔叔怎么样了,能不能……还能再见吗?” “小卢西乌斯阁下真是个英雄,是共和国的英雄!”加图大声地说道。 “是的,他是英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是英雄,一般都是死得非常惨的。”查立顿说,“想想斯巴达克斯,想想塞尔托里乌斯,米特拉达梯国王,哪个不是英雄,可是哪个有好下场的!” 小加图不想驳斥查立顿,他认为这个人还年轻,还有机会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但是这种树立不是在现在。 “小卢西乌斯阁下的嘱托你还记得吗?”小加图问。 “当然记得,我可是希腊人,我的记性可好了,以前我可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教仆。”查立顿说完后又小心地问道,“小加图阁下说的莫非是小卢西乌斯阁下给普雷斯坦的信的内容?他交代给你的话?” “是的。” 查立顿立刻信心满满,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阁下放心,我都记着呢,要是不慎丢失了信件,我都能复述出来。” 小加图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戒指交给查立顿,“这个是小卢西乌斯的信物,干什么用的我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一定要收好,带给卢库鲁斯·普雷斯坦。” “我?”查立顿非常惊讶,“小加图阁下,那你呢?” 小加图目不转睛地盯着北面浓烟滚滚的地方说道:“我要回去。” “回去?”查立顿瞪大眼,嘴唇不停地颤抖,“你,你,你……回去?” “我的道德感不允许我置身事外!” “回去就是送死!”查立顿大声地说道,“看看苏拉的墓碑吧!再看看马略、秦纳和雷必达……还,还,还,还有塞尔托里乌斯,所有试图拯救共和的英雄,名字都刻在覆灭的墓碑上——今日你为他而死,明日谁为你而哭?” 小加图回望北方烟尘,南意大利热浪翻滚,小加图突然好似看到了罗马建城者罗慕路斯的灰狼身影,他狼瞳如炬望向战场,风中传来低语,“罗马在血火中新生”。 “塞尔托里乌斯之死因背叛,斯巴达克斯之亡失大义——而今日,共和旗帜由我扛起”小加图突然大喊,重复着他的祖父大加图的名言,“迦太基必须毁灭!” 查立顿十分着急,刚要再劝。小加图大喝一声,“庞培,拿命来!共和国,我来了!” 说罢,大喝一声,打马前行,朝着蓬蒂尼平原的战场飞奔而去,义无反顾。 下午一点,蓬蒂尼平原庞培的第三阵指挥官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指挥左翼该军将小卢西乌斯的大军挡住,同时他命令右翼将领卢修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率领五千的罗马军团向前进攻,压缩小卢西乌斯的空间。 小卢西乌斯立刻命令梅特罗凡尼斯率领一千黑海骑兵突击第三阵右翼该军团,也就是阿赫诺巴布斯。同时命令法尼乌斯率领一千名骑马步兵,其实就是能够上马行军下马作战的弩兵跟随。 在西班牙对付塞尔托里乌斯的时候,梅特罗凡尼斯就曾经率领过这样的部队,由骑兵和骑马步兵的组合对付过伊比利亚人,这一次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梅特罗凡尼斯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两个配合得非常默契,打的阿赫诺巴布斯连连后退。主要是,法尼乌斯率领的一千弩兵的弩箭能够穿透罗马军团士兵的盾牌。导致阿赫诺巴布斯的排头兵倒了一大片,进攻遭到压制。 而阿弗拉尼乌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和阿赫诺巴布斯一样,从来没有见过弩机,更是头一次发现有武器能够远距离发射弩箭打穿斯库姆盾牌,进攻也停止了。 “看来,是要用重骑兵冲击了。”小卢西乌斯说。 “只要阁下出马,重骑兵开路,我们一定会大获全胜的。庞培算什么?罗马的军阵算什么?只要小卢西乌斯阁下亲自出马,敌人看到你的那一刻必然蒙羞而退,我看啊,都不用打!” 小卢西乌斯抬头一看,说这话的是埃阿斯。看着埃阿斯,小卢西乌斯觉得,他才是小卢西乌斯,而自己是个冒牌货。 如果说埃阿斯是“表演型人格患者”那绝对是冤枉他的,因为他是个“影帝”。是古今第一影帝也不为过,所以就连患有“表演型人格障碍”都有可能是他演出来的,而不是真的。 埃阿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同时兼具相貌英俊,英武非常。此时所穿的衣甲和小卢西乌斯的别无二致,同时还骑着一匹卡帕多西亚大黑马。 如此的埃阿斯,只要是不认识的人看过去,定然会认为埃阿斯是塞尔托里乌斯,而小卢西乌斯则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模仿秀。塞尔托里乌斯本人如果到场必将毫无疑问地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小卢西乌斯当然知道埃阿斯说话的用意,他想要用一切机会讨小卢西乌斯的欢心。方才说的话是“台词”,是一个崇拜英雄的人应该说的话,是“副英雄”这一“角色”必不可少的要素,和真的完全搭不上边。 埃阿斯只要有机会就会讨好小卢西乌斯,哪怕机会小到只有一句话他也决不放弃,就算小卢西乌斯将其处理得多么的冷,他仍然热情不减。 如果不能说话,“没有台词”,就用行为来表现。埃阿斯穿着和小卢西乌斯的同样的衣甲自然是为了讨好小卢西乌斯,或者说是“拍马屁”也不为过。他试图将小卢西乌斯的这一装束,变成这一派系的“时尚”。其实,小卢西乌斯的衣甲装束,除了背旗之外,像极了戎装下的塞尔托里乌斯。 喜欢演戏,而不是做自己。这正是小卢西乌斯不能够重用埃阿斯的原因,只愿意让他为自己练兵。所以,埃阿斯方才说的话,小卢西乌斯就当听了一声“屁响”。 埃阿斯不是一无是处,练兵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还有特殊技能。用小卢西乌斯的话来说就这个技能就是“影帝”。 埃阿斯本身其实是本都将领当中比较“怂”的一位,除非是自己的生命受到极大威胁,否则是绝不拼命的。信奉,在哪里跌倒了就在哪里趴下,如果能睡一会就更好了。他自己没有能够总结出这样的话来,但是本质上已经完全领会了这一点。 让人气恼的是,如果埃阿斯真的肯拼命,那么他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但是最重要的环节是,如何才能让他拼命。一般情况下是做不到的。所以小卢西乌斯不愿意重用埃阿斯,只愿意让他当一个教官而已。 这一次,小卢西乌斯宁可把从马萨利亚招募过来的弩兵交给流亡者精英中的卢基乌斯·法尼乌斯也不愿意交给更早投靠过来并且还过贡献的埃阿斯就能够说明一切。 可是,从埃阿斯这里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满,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无所谓还是掩饰得太好。 只能说埃阿斯生不逢时,如果生在两千年后,那将会是远超格里高利派克的存在。而现在的埃阿斯看起来是一位罗马军团教官,其实他真正的职业是个“演员”由于是个“影帝”所以能够把自己“演绎”成一位不折不扣的英雄人物,让那些新兵对他崇拜不已,甚至也能让那些投降过来的不明真相的老兵认为他是英雄人物,受害者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达瑞扬和吕山德。 希腊亚该亚地区的吕山德本是斯巴达克斯手下将领,近期才投降过来,没有参加过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达瑞扬是帕提亚军团,是在北非战役中被俘而后投降的,虽然知道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但是却不知道埃阿斯投降的细节,所以一直认为埃阿斯是个“真英雄”。 埃阿斯吹嘘说自己和小卢西乌斯打了数十个回合,最终一招不慎,被小卢西乌斯击败。这让达瑞扬十分惭愧,因为他在对阵小卢西乌斯的时候,“战不三合”即被击落马下。 埃阿斯的演技炉火纯青,浑然天成,现实生活就是他的舞台,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戏搭子”,面对现实这幕大戏,埃阿斯十分认真,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绝不可以出现任何纰漏,因此从不“恩基”,都是一次就成,其演技完全超越了马龙·白兰度,已达化境。 可是,今天的战役不是演戏,就算埃阿斯演技浑然天成,也不能够为战役获胜增添一点帮助。 小卢西乌斯没有搭理埃阿斯,反而看了看一旁的达瑞扬。前帕提亚帝国贵族达瑞扬自告奋勇,要求成为小卢西乌斯将旗的旗手,心甘情愿地扛起双头鹰大旗。 因为他相信了埃阿斯的鼓动,认为自己完全能够成为一位英雄,就算成不了,扛着大旗的他也足以表达对小卢西乌斯阁下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表达自己的忠诚。 “等一等阁下!”菲洛斯特拉托斯跟在小卢西乌斯身边,这一次他率领的是一千骑马弩兵,“我的人渗透进了庞培的军阵中。我有重要情报,我们完全有可能智取庞培的干将阿弗拉尼乌斯和他的五千士兵。” “什么?”小卢西乌斯完全没有料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你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细节不方便说。”菲洛斯特拉托斯说,“我只能告诉你,阁下,罗马军服不难做到,想要截断庞培的情报系统也不是难事。因为我们骑兵多,又有好马。现在庞培军第四阵右翼,也就是第四阵西面的五千人正在向前运动。显然是打算和阿赫诺巴布斯、阿弗拉尼乌斯的军团一起攻击我们,想要用人数的优势来打败我们。” 小卢西乌斯眼珠转了转,然后停止了,问道:“这……有什么用呢?” “我们完全可以散布谣言!”菲洛斯特拉托斯说。 “散,散……散布谣言?” “没错!”菲洛斯特拉托斯说,“散布谣言要成功需要有好多个环节,其中的一个环节一定要埃阿斯将军去做!” 第277章 战云欲摧 “没问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埃阿斯愿意为了军团长阁下赴汤蹈火。” 在菲洛斯特拉托斯还没来得及说具体情况的时候,埃阿斯就慷慨激昂地忙着表态。 若是没有关注到埃阿斯的右手小拇指有一些轻微颤抖,说话的时候稍微还有一些晃动,那么小卢西乌斯便不会认为埃阿斯说的全是假话。 埃阿斯本身很怂,却非要演得有英雄气概,这让小卢西乌斯很不理解。 现在,说是要对敌军散布谣言,以此来瓦解庞培军第三阵,而且点名要埃阿斯去做,这显然是十分危险的。 埃阿斯怎么能不害怕呢?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去执行呢? 可是,即便是害怕,为了自己一直立起来的“人设”,面对卡帕多西亚众骑士,将官,甚至是达瑞扬殷勤的眼神,埃阿斯只能影帝附体,再来表演一次。 小卢西乌斯没有理会埃阿斯,问菲洛斯特拉托斯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是想让埃阿斯将军骑上大马,装扮成阁下的样子去劝降阿弗拉尼乌斯。” “这怎么可能呢?”小卢西乌斯没有继续反驳,而是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告诉我。” “我也知道是不可能劝降的,但是目的是为了迷惑敌人。”菲洛斯特拉托斯说:“埃阿斯将军可以告诉阿弗拉尼乌斯说,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和瓦罗·卢库鲁斯阁下的大军已经到了,马上就会参与进攻。考虑到大家曾经都是朋友,所以需要阿弗拉尼乌斯让开一条通路,让我们过去。” “你的人穿上罗马军服渗透到了后面,能够看到后面阵列当中的海布里达吗?” “当然没有问题。”菲洛斯特拉托斯说,“这正是我长久以来追求的。丢番图的人已经混过去了,丢番图随时能够联络上这些人,而我能联络丢番图。我其实就是打算一方面让埃阿斯将军去劝降阿弗拉尼乌斯,然后再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后面的海布里达,如此一来,海布里达可能支援就不会那么即使,冲破阿弗拉尼乌斯的军阵便有了更大的把握。” 小卢西乌斯稍作沉吟,大声地对埃阿斯说道:“埃阿斯,我要你现在扮演成我。现在阿弗拉尼乌斯的人就在我们前面,我要你去阵前叫阿弗拉尼乌斯出来说话。 你就说,海布里达已经投降了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现在正要从后面夹击他。而且,普雷斯坦的六万大军早就已经过了贝内文托,很快就会到达卡普亚。这一仗庞培输定了。记住,肯定地告诉他海布里达已经投靠了普雷斯坦。” 小卢西乌斯又对菲洛斯特拉托斯说:“让你的人高举旗帜,海布里达的旗帜,从海布里达的阵列当中跑出来,然后掠过阿弗拉尼乌斯军团后背。阿弗拉尼乌斯和他后面支援他的库里奥中间大概有五百到六百罗马步的距离,让你的人拿着海布里达的旗帜来回跑。如果没有海布里达军团的旗帜就去伪造一个。麻布的旗帜也行,木头的也行,差不多像就行。” “这个我们是有的,我早就准备好了。每个军团的都有,包括庞培军的塞勒、皮索、多米提乌斯的我都有。” “那就好,如果可以,让你的人边跑边喊,让阿弗拉尼乌斯或者库里奥,不管是谁,立刻投降!”小卢西乌斯下令说,“去办吧!” 再看埃阿斯的时候,埃阿斯已经上了他自己的那一匹卡帕多西亚大黑马。 “阁下,你放心,我这一去,定然给阿弗拉尼乌斯心中种下一只鬼!”说完,埃阿斯带着三个扈从,打马而去。 “上马!”小卢西乌斯大声的下令。 本来使用驮马的卡帕多西亚骑兵很快从自己的驮马上换乘到自己的战马上,并且给自己的战马披上胸挂并给自己穿戴好铠甲。 战前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很多卡帕多西亚骑兵没有找到适合的驮马就弄来了驴子、骡子做自己的驮马,事实证明,驴和骡完全能够胜任工作。 “卡帕多西亚的战士们!” 听到小卢西乌斯呼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对自己的三千重骑兵喊道,“你们从遥远的东方就开始跟随我。我们一起灭了东加拉太,灭了本都、灭了塞琉古,一起灭了西班牙和非洲的叛军,现在你们和我又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阿尔塔薛西斯和卡帕多西亚的骑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高声呐喊。 小卢西乌斯趁机骑马跃到一个两米多高的土堆上,跟着他的是达瑞扬和高高举起的双头鹰旗帜。他指着北面,那里是阿弗拉尼乌斯的军团,后面则是昆图斯·塞多尼乌斯·库里奥,负责支援阿弗拉尼乌斯的第四阵左翼该军团。 “卡帕多西亚的勇士们!看看你们身上的铠甲,听听战马的嘶鸣!曾经,我们是世界角落的无名之辈;但从聚集在这双头鹰旗帜下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拥有了同一个名字——罗马人! 伟大的罗马正在等待,等待它的英雄凯旋!而眼前这群敌人,就是挡在我们荣耀之路上的绊脚石。当他们看到我们高举的长枪,当他们听见马蹄踏碎大地的轰鸣,恐惧会让他们双腿颤抖,让他们只想跪地求饶! 但我们绝不停步!前进!向着胜利的方向,一往无前!这条路上或许会有流血牺牲,但唯有浴火奋战,才能铸就不朽的荣光!今天,我们的名字将刻入罗马的历史,我们必将夺回属于罗马的一切!胜利属于罗马!勇士们,我们终将获得胜利!” 此时,梅特罗凡尼斯率领黑海骑兵冲击了庞培军第三阵右翼该军团后,转了过来,又开始冲击、骚扰阿弗拉尼乌斯的第三阵左翼该军团。 卢基乌斯·法尼乌斯的弩兵朝着卢修斯·阿赫诺巴布斯的军团射出弩箭;菲洛斯特拉托斯的弩兵则朝着阿弗拉尼乌斯的军团士兵射出弩箭。 他们射一射就停一停,当罗马军团士兵发现弩兵不再射箭就试图前进,然后他们就又会遭到弩兵的进一步打击,进攻停止下来。 梅特罗凡尼斯则不停地骑马在第三阵的两个军团前面的空地上来回穿梭,目的就是阻止庞培第三阵的进攻,如果有可能也会抛出标枪射杀敌军。 梅特罗凡尼斯的黑海骑兵很会拿捏分寸,掌握距离。他们知道不能太过靠近罗马军团。 罗马军团不是没有弓箭,只是由于弓箭训练太过复杂,箭矢价格太过昂贵,所以只少量装备弓箭而优先使用价格便宜、养护容易且训练简单的标枪。罗马标枪大多都使用破甲锥头。 只是,相比于弓箭,标枪的杀伤范围有限,皮鲁姆标枪的射程在全副武装的罗马士兵手中也不过能投出十米远,轻标枪也不过二十米。 梅特罗凡尼斯的骑兵则刚好拉开距离,隔着三十米远,大概二十个罗马步。避免罗马军团的杀伤,同时借着马速产生的惯性投掷轻型标枪,能够给罗马军团造成一定的困难。 “我们终将获得胜利!我们终将获得胜利!”阿尔塔薛西斯带领士兵大声地呼喊,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也在一旁跟着大喊,慷慨激昂。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士兵,有的士兵留了胡子,有的士兵却稚气未脱,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坚毅。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对士兵说道:“如果我前进,跟着我!如果我逃跑,杀了我!如果我死了,请为我报仇!” 所有的重骑兵,甚至包括吕山德率领的角斗士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意识到,拼命的时候到了! 小卢西乌斯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达瑞扬见了也高高举起了用细麻织成的双头鹰大旗, “罗马在我们脚下,罗马为我们骄傲,罗马让我们勇往直前!”小卢西乌斯大声地喊道,“勇士们,跟着我,冲啊!” 第278章 骑阵摧锋 六月六日下午的意大利的太阳,烈阳当空,他好像吃了“本都红丸”似的,特别“有劲”。阳光灼烤着战场,空气粘稠而沉重,弥漫着尘土、汗水和铁锈的腥气。 在阿弗拉尼乌斯的罗马军团森严的阵列前,一支沉默的黑色铁流正悄然涌动。那是小卢西乌斯和阿尔塔薛西斯统领的三千卡帕多西亚重骑兵。 他们像一块巨大的、移动的玄铁,在阿尔塔薛西斯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阿尔塔薛西斯,这位久经战阵的指挥官,矗立在略高的坡地上,鹰隼般的眼睛穿透战场烟尘,死死锁定着阿弗拉尼乌斯军阵中央那略显薄弱的一线。 “要把指挥权交给你吗?”阿尔塔薛西斯问。 “不!”小卢西乌斯回答,“你来指挥!我作为箭头!” 阿尔塔薛西斯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臂,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划破短暂的寂静——“缓步!” 命令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空气。瞬间,三千匹卡帕多西亚战马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披挂着厚重马甲和护面的头颅整齐地低垂,包裹着马蹄的巨大铁掌轻轻踏上了干燥坚硬的大地。 “嗒……嗒……嗒……嗒……” 起初是零星的、沉重而清晰的敲击声,如同无数巨锤在铁砧上轻轻试探。卡帕多西亚马,这些来自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巨兽,肩高普遍超过六罗马尺,肌肉虬结,此刻披挂着从马头覆盖到马胸、甚至部分马腹的冷锻铁甲,连同马背上同样覆甲、手持长矛或重骑枪的骑士,构成了一座座移动的金属堡垒。 他们迈着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步伐,像一片低沉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罗马军阵缓缓推进。 “隆隆隆……隆隆隆……” 随着距离拉近,马蹄声开始汇聚、叠加、共振。不再是零星的敲击,而是化作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雷鸣,从大地深处滚涌而来。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士兵们脚下能清晰感受到那来自远方的、越来越强烈的脉动。罗马军阵前排的士兵,紧紧攥着手中的矩形斯库姆大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前方地平线上那道越来越宽、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头盔下,豆大的汗珠滑落,混杂着紧张和恐惧。 阿尔塔薛西斯的手臂再次挥下,号角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加速!” 雷鸣骤然加剧!轰隆隆——!轰隆隆——! 重骑兵的队列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小卢西乌斯一马当先,位于最锐利的楔形尖端,旁边紧紧跟随的是达瑞扬和高举的双头鹰大旗。 他身后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层层递进,速度节节攀升。马蹄不再是敲击,而是狂暴地践踏!每一次铁蹄砸落,都像重锤擂响战鼓,溅起大片的尘土。 三千铁蹄共同制造的声浪,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一种实质性的物理冲击,震得人耳膜发痛,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大地在哀鸣,剧烈的震颤让远处观战者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支钢铁洪流让路。 罗马军阵中响起了百夫长们嘶哑的吼叫:“稳住!标枪准备!皮鲁姆!” 第一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将沉重的标枪微微后举,但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那扑面而来的不再是骑兵,而是一堵裹挟着毁灭风暴、发出地狱般轰鸣的钢铁巨墙! 一百步!五十步! 阿尔塔薛西斯眼中寒光爆射,手臂如战斧般狠狠劈下!最后的号角声撕裂长空,带着决绝的杀意——“全速!摧锋!” “嗬啊啊啊——!”小卢西乌斯和他身后的骑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与战马狂野的嘶鸣混合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丧钟!轰——!!!! 速度被提升到了极致!整支楔形骑阵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狠狠地撞进了罗马军团看似坚固的步兵方阵! 撞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随即被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骨骼碎裂和绝望惨嚎彻底撕碎! 位于楔形最尖端的小卢西乌斯和他身侧的数十名精锐重骑,连人带马超过一吨的恐怖重量,在极限速度的加持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冲击动能。 他们手中的肯托斯重型骑枪如同死神的獠牙,轻易洞穿了第一排士兵匆忙举起的蒙皮木盾。 “咔嚓!咔嚓!咔嚓!” 坚固的斯库姆盾牌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木屑和金属碎片漫天飞溅!枪尖穿透盾牌后,余势不减,狠狠贯入其后士兵的胸膛或面门,带出一蓬蓬滚烫的血雾! 但这仅仅是开始!比骑枪更致命的,是那些披挂铁甲、如同史前巨兽般的卡帕多西亚战马! “砰!砰!砰!砰!”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密集响起!高速冲锋的钢铁巨兽,狠狠地撞上了第二排、第三排的罗马士兵!这是最纯粹的、力量与质量的碾压! 盾牌飞起! 士兵们试图用身体和盾牌抵住冲击,但在那排山倒海的巨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坚固的斯库姆盾牌被撞得高高抛飞,在空中翻滚,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头盔飞起! 沉重的青铜或铁质头盔“加莱亚”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飞、变形,露出下面惊恐扭曲、瞬间失去意识或被撞得颅骨碎裂的脸庞。 人飞起! 被马匹正面撞上的士兵,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巨大的动能狠狠抛向空中,划出凄惨的弧线,砸落在后方混乱的人群中,筋断骨折,内脏破碎,瞬间毙命。被 侧面扫到的士兵,则如同被巨锤击中,打着旋儿飞出去,撞倒一片同伴。 踩踏!前排被撞倒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爬起,沉重的马蹄裹挟着冰冷的铁掌,如同巨大的攻城锤般无情践踏而下,“噗嗤!咔嚓!”骨断筋折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血肉之躯在铁蹄下瞬间化为肉泥。 整个撞击点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以楔形尖端为中心,罗马军阵坚固的正面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豁口! 人仰马翻不足以形容其惨烈,那是一个瞬间被制造出来的、由破碎盾牌、扭曲盔甲、断裂肢体和喷溅鲜血构成的死亡漩涡! 楔形阵的精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尖锐的锋刃撕开了第一道口子,紧随其后的、层层扩大的两翼如同巨犁的两片铧刀,沿着撕裂的伤口狠狠向两侧犁开、挤压、碾碎! 卡帕多西亚重骑兵毫不停歇,战马沉重的喘息喷着白沫,骑士们挥舞着染血的长矛、钉头锤或长剑,无情地扩大着战果。他们不需要复杂的劈砍,仅仅是维持着冲锋的队形和速度,凭借人马俱甲带来的恐怖动能和防御力,沿着撕裂的通道向纵深猛冲、践踏! 罗马士兵引以为傲的密集阵型——军团大队方阵的前排在如此狂暴、集中、高速的钢铁冲击下,彻底崩溃了。 后排的士兵惊恐地看着前方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缺口,看着那势不可挡的黑色铁流裹挟着死亡风暴继续向心脏地带突进,听着战友临死前绝望的哀嚎,感受着脚下大地剧烈的颤抖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缺口!被突破了!” “顶住!顶住啊!” “魔鬼!他们是铁做的魔鬼!” 混乱的呼喊、绝望的咒骂、痛苦的呻吟取代了整齐的号令。被楔形阵撕裂两翼的士兵,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物理挤压下,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溃散,整个军阵的混乱,从那个被卡帕多西亚铁蹄硬生生凿开的、流淌着鲜血的缺口,不可逆转地开始了。不管阿弗拉尼乌斯如何努力也无法避免。 小卢西乌斯和他的重骑,如同烧红的尖刀插入凝固的油脂,在阿尔塔薛西斯冷酷精准的指挥下,将这楔形阵的毁灭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彻底搅碎了阿弗拉尼乌斯军团的脊梁。 战场上空,只剩下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冲锋时那毁灭性的轰鸣,以及铁蹄下罗马军阵崩裂的哀鸣,久久回荡。 第279章 雾谲风惊 重骑兵已经冲出去了,吕山德立刻搜罗了他们扔下的驮马和驴子,然后将特殊物件装上驮兽。 特殊物件便是可以引燃的苦艾草。为了使之效果更好,在成捆的苦艾草中又掺杂了硫磺和树脂。 小卢西乌斯领着大队人马冲入庞培军阵的时候,吕山德率领的八百角斗士跟在最后。 他们的主要作战任务不是冲入敌阵当中拼杀,而是扛起苦艾草紧紧地跟在骑兵后面。 他们撒开腿飞奔,总算是赶上了前队,没有掉队。可已经十分疲劳了,使用驮兽向前送草,速度能够加快,也更节省体力。 从希腊到罗马,烟雾战术已相当成熟,烟信系统媲美近代信号技术,而火攻烟雾更是战场常见手段。波斯人的毒气战更是开化学武器先河。 后世历史当中拜占庭《兵法》中甚至还有对烟雾风向控制的记载。不少其他书籍甚至还记录过波斯地道战的毒烟的制毒配方。 小卢西乌斯其实不需要特意琢磨如何使用“烟雾战术”,他刚一说出自己的想法,吕山德等希腊人就知道这当中的门道。 因为,这些希腊人不论是在东方的老家亚该亚作战,还是后来跟随斯巴达克斯起义,使用烟雾战术也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的烟雾战术分为两种,一种是攻击型烟雾,主料当然是柴草,配料多为石油、硫磺、硝石,往往能够产生浓烟与火焰双重效果; 另一种是防守型烟雾,希腊人的配方是柏油、硫磺、树脂,烟雾效果主要用以遮挡敌人视线。罗马人在此基础之上又添加油脂、动物粪便,制成燃烧罐,投掷后产生恶臭浓烟,瓦解敌军士气。 这一次由于时间比较仓促,吕山德等人使用的能够产生的烟雾是防守型烟雾,因为他们找不到石油,偶然找到一些硝石也添加在其中了,太少,效果肯定会有,但不会太明显。 八百名角斗士背着差不多一千捆苦艾草,跟着大部队狂奔几个小时。如果他们不是碳水化合物浇灌出来的“苦力”,断然是做不到的。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使用驮兽,加快了脚步,很快跟了上去。 小卢西乌斯和阿尔塔薛西斯已经杀入阿弗拉尼乌斯的阵中,前三排罗马士兵的战阵被突破。 卡帕多西亚骑兵与后三排罗马士兵缠斗在一起,杀得难分难解。 庞培在莱乌齐奥大山丘上早就看到小卢西乌斯率领大部队冲阵的情景。 他了解战场态势,更是知道小卢西乌斯十分勇猛。连续冲破两道军阵,着实是让庞培佩服。 但庞培始终认为,小卢西乌斯是根本无法冲破所有战阵的,就算冲破了四道战阵,来到莱乌齐奥山上,到时候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只有被自己击败的份。 毕竟自己手里此时还有一万大军。六千步兵,四千骑兵,把莱乌齐奥山守得如同铁通。 于是,在小卢西乌斯冲破第二阵的时候,庞培就果断的给第四阵的海布里达和库里奥下达了向前挺进的命令。 第三阵的左翼该军团由阿弗拉尼乌斯率领,右翼该军团由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率领,两个人加在一起有一万人。可是庞培认为,两个军团的结合部确是最为脆弱的。 在此前的第一阵和第二阵被冲破时,小卢西乌斯选择突破的口都是左右两个军团的结合部。 那么让海布里达向其左前方挺进,也就是向着当南方挺近,正好贴补在阿弗拉尼乌斯和阿赫诺巴尔布斯的两个军团之间不就能够很好地阻止小卢西乌斯的冲击了吗? 同时命令第四阵左翼该军团的指挥官库里奥率领全部军团向前移动,如此一来就可以作为第三阵三个军团的预备队。 如果小卢西乌斯突破了第三阵,那么库里奥的军团就会立刻将缺口封堵上。 庞培的命令由传令兵很快下达,而他在莱乌齐奥山确实也看到海布里达率军正向着第三阵两个军团结合部的后方移动。 小卢西乌斯率重骑兵冲开阿弗拉尼乌斯的前排的时候,庞培再次下令,催促库里奥加快行动。 当传令兵骑马下山之后,庞培的部将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指着山下的正在厮杀的第三阵,向庞培建议说:“阁下,在我看来,以小卢西乌斯勇猛非常,猎颅者的名号绝不是白叫的,很可能击破阿弗拉尼乌斯阁下的军阵,到时候即便库里奥阁下能够封堵缺口恐怕也还有一番恶战。” 庞培在山上眼中看着第三阵的厮杀,耳中听了皮索的话,认为非常正确,“那么,你的意见是什么?” 皮索说:“不如,请阁下允许我率领一千弓箭手前去支援。我们的弓箭手拉弓射箭,距离远远超过标枪。虽然杀伤力有限,但是足可以给敌军造成麻烦。 我们可以到阵前去,藏在重步兵后面朝着那些重骑兵射箭。虽然卡帕多西亚人有铠甲护身,我们的箭矢无法穿透,但是我们还有火箭,可以用火箭,向他们打过去火箭,定然能够打击他们的士气。 如果我们的重步兵再次被突破,我们就适时后退,继续躲在重步兵后面射箭。如此一来,重骑兵被我们扰乱,军心不稳,战斗持续之下加上天气酷热,体力会逐渐不支,再被火箭打击,崩溃会来得更早。” “好!” 庞培立刻赞成了皮索的建议。皮索得了应允,立刻率领一千罗马弓箭兵下了莱乌齐奥大山丘,向着南面快速奔去。 看着皮索和一千罗马弓箭手离去的背影,庞培又远眺了一下战场,看到海布里达率领的第四阵右翼该军团正在向东南移动,用不了多久,海布里达就会配合库里奥的军团死死地封堵住小卢西乌斯前进的脚步。这时候,他的耳边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庞培,你赢定了!” 庞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整个战场,死死盯着远处战场上厮杀的人群。 望见小卢西乌斯的旗号在乱军之中摇摇欲坠,庞培英俊的脸颊突然抽搐着扭曲起来,一道充满恶意的狞笑如同毒蛇吐信般爬上嘴角。 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阴笑,眼底翻涌着癫狂的火焰。 “猎颅者?美德者?看把你能耐的?还,还击败米特拉达梯,还击败塞尔托利乌斯……那又如何? 小卢西乌斯,你真以为自己被福尔图娜眷顾?还是以为你是密涅瓦的宠儿?要知道,密涅瓦的猫头鹰也只有在黄昏的时候才起飞! 你做的一切,不过是给我,伟大的、卓越的,拥有无上荣誉的,迄今为止的最伟大的罗马人庞培阁下铺路的垫脚石罢了!” 庞培猛然攥紧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等我踏碎你的荣光,整个罗马乃至太阳之光能够照耀的所有地方,便再也无人敢与我争锋,也无人能与我争锋!” 风卷着血腥气扑在他脸上,却丝毫掩盖不住那张因扭曲的野心而狰狞可怖的面孔。 起风了?庞培赶紧看了看天空,天上确实有许多云彩,还有不少是乌云。想来是小卢西乌斯的人放火烧着沼泽地的杂草和灌木造成的。可是,没有看到云彩在动。 庞培赶紧把左手食指放在嘴巴里面用力地吮吸了两下,蘸上唾沫,然后又把食指举过头顶。 没错,确实起风了,是南风,非常轻微。 便在这时,庞培又瞥了一眼战场,不自觉地。 正是这一眼,让庞培的瞳孔霎时之间如同地震一般震颤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庞培忍不住尖叫,进而愤怒涌上心头,庞培不顾身份地大骂,“蠢货!愚蠢的东西,你到底在干什么?” 第280章 谣言杀 庞培攥紧了拳头,过于用力使得指节都已经发白,在莱乌齐奥山丘之上俯瞰着这场逐渐失控的厮杀。 阿弗拉尼乌斯军阵的后三列已然被打穿,虽然没有完全崩溃,但是距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小卢西乌斯的重骑兵如锋利的匕首,无情地撕开了防线缺口,扬起的尘土中混杂着猩红的血雾。 阿弗拉尼乌斯本应前去堵住缺口的预备队,此刻却调转方向,朝着东北狂奔,斯库姆盾牌在日光下连成一片,举起来不是防御重骑兵而是防御东北面的敌人,显然是奔着海布里达而去。 混乱还在加剧。阿弗拉尼乌斯的预备兵与库里奥派来支援的士兵在移动中撞作一团,他们身着同样的罗马军团士兵盔甲,拿着同样的武器和盾牌,在意大利的乌云逐渐浓密的浑浊的天色中难以分辨彼此。 罗马军团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既听不见军官的指挥,也找不到明确的方向,很快便陷入了无序的骚动。 在阿弗拉尼乌斯右侧,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率领的军团暂时还保持着秩序,他们仅受到骑兵与弩兵的零星骚扰,阵列依旧严整。 得到了庞培的军令之后,阿赫诺巴尔布斯当机立断,派出两个军团大队前去支援阿弗拉尼乌斯。 然而,庞培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援军行至半途,突然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停下,紧接着竟调转方向,朝着海布里达阵的方向,也就是西北方全速前进。 “你们疯了吗?一群蠢货!你们在干什么?” 庞培暴跳如雷,佩剑在腰间剧烈晃动,他声嘶力竭的咆哮回荡在山丘之上。 随即,他匆忙唤来传令兵,再次下达命令:“让阿赫诺巴尔布斯即刻回援!阿弗拉尼乌斯速速后撤,与海布里达、库里奥合兵组成新的防线,务必拦住小卢西乌斯!他的重骑兵显然已经没劲了!” 话音未落,那面绣着双头鹰的大旗已然如鬼魅般突入混乱的人群。阿弗拉尼乌斯的军团土崩瓦解,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丢盔弃甲,朝着西面和北面四散奔逃。 庞培呆立在山丘上,望着这失控的战局,内心的震惊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他的质问没有人回答,声音被裹挟在空旷的山头上,消散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之上的乌云里。 小卢西乌斯和菲洛斯特拉托斯的“战场反间计”大获成功,使得庞培第三和第四阵四个军团将近两万人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菲洛斯特拉托斯早就打算利用战场反间计瓦解敌人,在小卢西乌斯的命令之外,他做了很多。 但是,熟知历史走向的小卢西乌斯在菲洛斯的基础之上稍微改造了一下反间对象,立即获得更大的成功,起到了菲洛斯想都没有想到的更好的效果。 此时,庞培第四阵右翼该军团的指挥官是海布里达,按照罗马三名法,其全名是盖乌斯·安东尼乌斯·海布里达,所以海布里达属于安东尼家族。 海布里达是罗马着名雄辩家马克·安东尼·奥拉托的儿子,是罗马原本历史上“后三巨头”之一的马克·安东尼的父亲马尔库斯·安东尼乌斯·克列提库斯的亲弟弟,出身显赫。 就在五年前,也就是公元前七十六年,海布里达担任罗马马其顿行省,也就是希腊地区的骑兵指挥官。 在任上他疯狂捞钱、挥霍放荡的事被凯撒知悉。也就是现在正在克拉尼斯河北岸大营当中驻扎的那个凯撒,被庞培许以明年副执政官职位的那个凯撒。 为了获得民众支持,凯撒义无反顾地去裁判所起诉了海布里达。 而当时的裁判官正是此时正在指挥庞培第三阵左翼该军团的军团长卢修斯·阿弗拉尼乌斯。 海布里达知道自己被起诉,立刻找到凯撒说请,希望凯撒能够撤诉。因为,当时的海布里达多少也是能和凯撒说得上话的。 海布里达的哥哥是克列提库斯,虽然说在公元前八十六年的时候哥哥被苏拉党徒处死。 但是此时哥哥的孩子,也就是海布里达的侄子马克·安东尼已经出生,其遗孀仍然健在。 克列提库斯的遗孀叫做茱莉亚·凯撒,正是凯撒的亲姑姑,海布里达的嫂嫂。所以,不管怎么说海布里达和凯撒也算是沾亲带故。 可是,不管海布里达怎么说,怎么求,凯撒就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非要告他! 为了逃避审判,逃避法律的制裁,海布里达上下打点,托关系,走后门。最终找到了庞培这里。庞培帮助了海布里达,向阿弗拉尼乌斯说情。 于是,在提起诉讼那天,面对裁判官的传票,海布里达并没有到场,阿弗拉尼乌斯给了庞培面子,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历史上,在公元前七十年的时候,海布里达在希腊捞钱的事,拒绝出庭还挥霍放荡的事再次被人提起,提起这事的人正是阿弗拉尼乌斯。这直接导致海布里达被踢出元老院。 阿弗拉尼乌斯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和海布里达之间是竞争关系。 不过,阿弗拉尼乌斯终究压制不住海布里达。 海布里达这个人百折不挠,之后他又从低级市政官做起,公元前六十六年再次成为高级裁判官回到元老院。三年后,他到达巅峰,在公元前六十三年的时候,他和大哲学家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一起当选为罗马执政官。而阿弗拉尼乌斯则是在三年后,公元前六十年才获得这样的殊荣,成为罗马执政官。 不过,海布里达历史上的结局不是很好,他因被怀疑参与喀提林阴谋而被起诉,虽然参与阴谋的指控在西塞罗辩护下没成立,但因他在马其顿的不当行为被判处流放。 公元前四十七年,他结束流放,凯撒帮了他,但很快他就在病痛之中死去了。 而在本时空,阿弗拉尼乌斯认为庞培马上就要夺取罗马的最高权力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搞掉同一个生态位存在竞争关系的海布里达,自己恐怕就没有机会上位了。 为此,他积极搜集证据,打算战争胜利后,明年庞培正式成为执政官的时候再想办法搞掉海布里达。 帮着阿弗拉尼乌斯对付海布里达的正是此时指挥庞培军第三阵右翼该军团的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他的好朋友。 阿弗拉尼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佩特列乌斯和皮索四个人是庞培党中的四大金刚,一伙的; 塞勒、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以及库里奥三个人是庞培党中的“三人帮”,另外一伙; 海布里达是孤狼,自己和自己一伙。 他们在庞培的眼皮子底下明争暗斗,但是庞培并不擅长处理和帮助解决下级之间的纷争,因此使得小卢西乌斯有机可乘。 小卢西乌斯其实不知道什么四人党,三人党的关系,他只是知道海布里达和阿弗拉尼乌斯还有凯撒之间有严重的过节。 他便巧妙地利用埃阿斯放出消息,然后又用丢番图等间谍四处散播谣言,导致庞培军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第三阵左翼的阿弗拉尼乌斯还以为第四阵右翼的海布里达真的叛变了,毕竟,海布里达整个军团朝着他过来了。他早就和海布里达有过节,现在又在偷摸地搜集海布里达的犯罪证据,企图将其一举拉其下马,不免“做贼心虚”。 听了埃阿斯说辞,两个卢库鲁斯就要到了,怎么看都像是真的,若果然如此,海布里达谋反便很有可能是真的。而此时,海布里达真的率军就朝他过来了,看样子气势汹汹,摆明了“没安好心”。 阿弗拉尼乌斯吓坏了,他一面命令预备队阻止海布里达军团的前进,一面立刻派出使者想要告诉庞培“真相”,海布里达“谋反”了。 同时,他还派出使者叫他右翼的军团长阿赫诺巴尔布斯阁下立刻派兵过来“救他”。 毕竟,此时能够“救他”的,离他最近的朋友就只有阿赫诺巴尔布斯。 他的好朋友佩特列乌斯在最前面,在第一阵,太远了,现在正在被卢系军团的骑兵骚扰,被安提斯柯斯的戟兵追着砍,十分狼狈,就算近也无暇分身,没法救他。 他的正前面,是第二阵右翼该军团的指挥官昆图斯·凯基利乌斯·梅特卢斯·塞勒。 塞勒这家伙跟他不是一伙的,更不是朋友。 小卢西乌斯突破的时候,没有冲击塞勒的军团,而是在塞勒和右翼军团之间的缝隙当中通过,塞勒的损失不大。此时要做的就是阻止小卢西乌斯后续部队前进,没有义务帮他。 而现在,小卢西乌斯的重骑兵如同一把尖刀一下子就插入了自己的阵中,还不停的搅动,损失巨大。塞勒看笑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救他? 阿弗拉尼乌斯后面是第四阵左翼,库里奥率领的军团,两个人关系还行,虽然不是朋友,但是也谈不上有过节。 可就是这样的普通关系,在生死危机之下,怎么可能冒着危险来救他?所以,阿弗拉尼乌斯没有向第四阵左翼,在他正北面的库里奥求援。 阿弗拉尼乌斯向阿赫诺巴尔布斯求援,立刻得到了回应。一下子派出了两个大队去支援阿弗拉尼乌斯。 可正是这两个大队,走到半路上,听见有骑兵举着小旗子来回跑,边跑边大喊:“海布里达投降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了!” “海布里达已经是普雷斯坦的副将了。” “海布里达已经倒戈了!” 两个军团大队的大队长听见之后非常疑惑,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如果海布里达真叛变了,那么就很可能会进攻阿赫诺巴尔布斯的后背。他们想要等一等,看看确切的消息。 然而,现实显现给这两个军团大队大队长的是“海布里达真的叛变了”,至少也是“疑似叛变”。 因为海布里达的全军竟然朝着东南方向“杀”了过来。这里是阿弗拉尼乌斯和阿赫诺巴尔布斯两个军团的结合部,显然海布里达是想要“切断”两个军团的联系。 于是,这两个大队长稍作商量便当即下令,大队不再向东,改向西北方向进发,不求打败海布里达,至少要挡住海布里达切断第三阵左右两个军团联系的企图。 不一会阿弗拉尼乌斯阁下的人也过来了,说是要一起阻止海布里达军团前进。 海布里达依据庞培的命令,本来是要弥补第三阵左右两翼之间的空隙的,现在因为战场谣言却被反过来看,认为是来切断左右两翼联系的。 海布里达支援阿弗拉尼乌斯的前军正在行进,突然碰到了一群阻拦自己的人。为了尽快通过,他们告知对方:“我们是去支援阿弗拉尼乌斯军团长的。”可是,对方并不相信。“这是庞培阁下的命令。”对方还是不信。 海布里达的前军顿时怒从心头起,打算强行通过。可是阿赫诺巴尔布斯的两个军团大队说什么都要阻止,就不让他们过去。 双方恶语相向,你推我搡,虽然不至于拔剑互砍,但是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就在此时,第四阵左翼该军团的指挥官库里奥派出四个大队前来支援阿弗拉尼乌斯,这也是此前的庞培的命令。 这四个军团大队的大队长也听说海布里达叛变了。正在疑惑的时候,发现阿弗拉尼乌斯阁下好像已经兵败了,士兵正在纷纷溃逃。因为溃兵中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四个大队坚持着再往前走了一段,最右侧的一个大队发现自己前方有人在“斗殴”。一问之下,这才知道,海布里达那天杀的反骨仔,他真的叛变了!正在攻击阿弗拉尼乌斯的预备队。 库里奥前军的四个军团大队的大队长凑在一起,一商量,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卢西乌斯骑兵攻击阿弗拉尼乌斯军团正面,而海布里达叛变了,战场倒戈,攻击阿弗拉尼乌斯军团的侧翼。两面夹击,导致阿弗拉尼乌斯军团惨败,士兵纷纷溃逃。 怎么办? 四个大队长在一起商量,如果继续执行命令,支援阿弗拉尼乌斯军团,显然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已经败了。 退回去也是不恰当的,因为那会严重影响士气,加上这么多溃兵,搞不好四个大队将近两千人也会跟着一起陷入混乱。 小卢西乌斯如果攻过来,没有自己这四个大队,那么就会撞在库里奥军团长的六个大队上,库里奥军团长一定能够挺住。 而且,再往后,也就是往北,还有庞培阁下的一万大军,会为库里奥军团长提供支援。 那么,当下,最主要威胁其实是海布里达“叛军”。 他的叛变导致防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小卢西乌斯很有可能通过这个漏洞,越过第四阵,也就是仍然在坚守的库里奥军团长手下的六个大队,直接攻击莱乌齐奥山上的庞培阁下。 那么,现在的关键就是要干掉海布里达叛军,弥补防线上的漏洞。 搞清楚之后,库里奥手下的四个大队长果断下令,四个大队向西攻击海布里达“叛军”。 庞培第三阵和第四阵右翼已经乱作一团,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兵和兵之间由于穿着旗号都高度相似,也搞不清楚对面是敌人还是朋友,更有甚者这个时候甚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就连自己是哪面的都搞不清楚了。 在这些人正在混乱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阵杀喊声。但见,穿着同样铠甲的一群罗马军团士兵,大约两千人,朝着他们就冲了过来。这些人举起盾牌就撞,挥舞短剑就刺。 显然,这些人是“叛军”,于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士兵,终于能够搞清楚状况了。干掉叛军,这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伴随着百夫长的哨子声,士兵纷纷拔出宝剑,与“叛军”打做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浓烈的烟尘在东面升腾而起,很快弥散于大半个战场…… 第281章 雾隐杀机 小卢西乌斯勒住躁动的卡帕多西亚大马,冰冷的铁面甲下,目光如恶灵般扫过战场。阿弗拉尼乌斯军团的溃败已成定局,可眼前所见,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混乱。 罗马士兵像被捣毁蚁穴的蚂蚁们乱作一团,丢弃了引以为傲的军团鹰徽和整齐的斯库姆大盾,哭嚎着、推搡着,盲目地向后奔逃,将任何试图维持秩序的百夫长都裹挟在绝望的人流中。 庞培军第三阵左翼的阿弗拉尼乌斯军团兵败如山倒,大地仿佛被血与汗浸透的泥沼,吞噬着这个军团的荣誉。 然而,小卢西乌斯的心中没有丝毫松懈。战场东侧,西北方向,烟尘与人影的涌动透露出更深的危机与机遇。 在小卢西乌斯看来,那里是阿弗拉尼乌斯残部与阿赫诺巴尔布斯军团仓促形成的结合部,像一道勉强缝合却内里化脓的伤口。 再往北,视野尽头尘头更起,显然是库里奥军团和海布里达军团的结合部也在骚动——这正是他渴望撕裂的又一道防线! 阿弗拉尼乌斯军团崩溃后留下的巨大空地,此刻成了他调兵遣将的绝佳舞台。 “吕山德!”小卢西乌斯的声音穿透了战场残余的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吕山德!死了没有?” 身披罗马百夫长铠甲,手中拿着一柄大铁枪的高大的希腊人立刻策马上前,他身后跟着一群剽悍却装备混杂的角斗士。 “阁下!” “放烟!目标,北面,还有西北!”小卢西乌斯马鞭一指,指向那片混乱的结合部,更指向其后方隐约可见的、属于库里奥军团的阵线。、 “遵命!我早就准备好了!” 吕山德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嘴角撇过一个狡黠的弧度。他猛地一挥手,身后那群角斗士如同训练有素的工兵,迅速从驮马背上卸下早已准备好的、捆扎得异常紧实的苦艾草捆。 火镰敲击燧石,点点火星跳跃,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叶。 “呼啦啦——呼呼——” 起初是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苦艾特有的刺鼻气味。当一千捆苦艾草被同时点燃,那景象立刻变得骇人! 浓烈、重厚、翻滚如乳胶漆般的灰白色烟雾,如同被唤醒的来自地狱的瘴气,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弥漫开来! 六月六日,南意大利的阳光毒辣得能烤焦盔甲,午后两点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大地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此时,虽然已经过了午后两点,可是酷热丝毫没有减退,即便是天空乌云漫布,却也丝毫不能给空气和大地降温一点。 这酷热,成了烟雾最好的助燃剂和催化剂。浓烟不仅不散,反而在高温下愈发粘稠、浓厚,仿佛成了有生命的活物似的。 恰在此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南风,如同“命运女神帕尔卡”呼出的如兰的气息,悄然拂过战场。 这微风,不大不小,刚刚好,不会吹散烟雾,也不会让烟雾静止不前。对小卢西乌斯和他的卡帕多西亚骑兵来说如同神助! 微风推着那堵翻滚的烟墙,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向北移动。这白色的烟雾贴着地前进,好似是在滚动气球把一切都压在身下;又如同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的蜗牛缓慢地前进,要把前方的一切都揽入它的腹下。 “福尔图娜庇佑!”小卢西乌斯低吼一声,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全军听令!楔形阵,目标,西北结合部!冲垮他们!”他高举的骑枪在烟雾边缘反射出瘆人的寒光。 “啊——”两千卡帕多西亚重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战吼,巨大的铁蹄再次撼动大地,楔形阵锋锐如初,一头扎向东北方向那片因混乱而搅在一起的罗马军团。 烟雾,此时已经成为了战场的主宰。它遮蔽了阳光,混淆了方向,放大了恐惧。 小卢西乌斯率军冲至预定的结合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混乱! 十分混乱! 远超想象的混乱! 阿赫诺巴尔布斯派来试图稳住阵脚的两个大队,与库里奥仓促抽调前来填补阿弗拉尼乌斯缺口的四个大队,以及海布里达的前军本来就因为误会搅在一起。进而发生了致命的误会! 一方以为是敌人突破,另一方则认为是溃兵冲击己阵。大盾相撞,短剑互刺。 现在在浓烟弥漫、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军号声在烟雾中扭曲失真,不同军团的百夫长嘶吼着互相矛盾的命令,士兵本就恐惧,被烟雾笼罩之后,恐惧进一步加重。他们越斗越狠,越打越凶。 罗马军团引以为傲的纪律在浓烟和恐慌中荡然无存,友军之间竟爆发了惨烈的自相残杀! “谢谢福尔图娜!” 小卢西乌斯大叫着,甚至无需刻意加速,卡帕多西亚重骑的铁蹄洪流就狠狠地碾入了这片人仰马翻的修罗场! “砰! 咔嚓,咔嚓! 噗嗤,噗嗤,呲呲呲!” 混乱的步兵在钢铁洪流面前如同麦秆般脆弱。沉重的马蹄踏碎盾牌,撞飞人体;骑枪轻易洞穿纠缠在一起的罗马士兵;钉头锤砸碎头盔,带起一蓬蓬红白之物。哀嚎与骨骼碎裂声成了这片死亡地带的唯一旋律。 卡帕多西亚铁骑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瞬间将这团混乱的“血肉疙瘩”彻底撕裂、冲散! “阿尔塔薛西斯!”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穿透杀戮的喧嚣,指向西侧海布里达军团的方向,那里的旗帜在烟雾边缘若隐若现,“带一千骑,缠住海布里达!让他动弹不得!” “交给我!” 阿尔塔薛西斯,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眼中闪烁着同样狂热的光芒,立刻分出一支精锐的千人楔形队,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烟尘,带着毁灭的轰鸣,如同群狼一般扑向海布里达的侧翼。 小卢西乌斯则毫不停留,率领剩余的两千铁骑,如同饿了三天的猛虎,沿着被烟雾笼罩、被鲜血染红的通道,狠狠凿向库里奥军团的后方! 马蹄踏过倒毙的罗马士兵尸体,踏过丢弃的兵器和破碎的鹰徽,直插敌人最不设防的软肋! 与此同时,在战场北缘的莱乌齐奥山坡上,皮索正带着他的一千名罗马弓箭手气喘吁吁地徒步赶到。 这位跟随了庞培五年的老部下,本打算居高临下,用致命的箭雨覆盖战场关键节点,支援苦战的库里奥和阿弗拉尼乌斯。 然而,当他登上一处小山坡的坡顶,眼前所见却让他心头一沉。 浓烟! 白色的浓烟! 无边无际的白色浓烟! 它们就如同巨大的灰白色幕布,彻底笼罩了下方库里奥军团的阵地!视线被完全阻断,只能听到烟雾深处传来的、模糊而混乱的喊杀声、金属撞击声和濒死的惨嚎。他精心准备的漫射计划瞬间破产——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还想射?往哪射? “该死!这烟……” 皮索咒骂着,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混合着尘土,在侧颊淌成了两道泥沟。他努力瞪大眼睛,徒劳地想在灰幕中分辨出敌我。 就在此时,一阵异样的声响穿透了烟雾的阻隔,越来越近!那是……马蹄声!沉重、密集、带着毁灭一切的节奏!而且,声音的方向,正朝着他和一千罗马弓箭手所在的小山坡! 第282章 噩梦再临 皮索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的心脏猛地一抽搐,整个人忽然一阵恍惚一阵痛,好似死神奥尔库斯的利爪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心脏! “列阵!快列阵!”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弓箭手们手忙脚乱地在他面前展开,弓弦紧绷,箭头颤抖地指向烟雾弥漫的前方。 “轰隆隆隆——” 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浓雾剧烈地翻滚、涌动,仿佛有什么恐怖巨兽即将破雾而出。 “呼!” 一个身影猛地撕裂了灰白色的烟幕! 一匹雄健如山的黑色卡帕多西亚巨马,撞开白烟,迅猛而出! 马背上,骑士身披猩红如血的铠甲,血色的披风在冲锋的气流中猎猎狂舞!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顶兜鍪——雪白的长缨盔冠高高耸立,在烟雾中如同招魂的幡旗!骑士背上,两面一红一白的背旗迎风招展,如同燃烧的火焰! 整个装束,在翻滚的灰雾衬托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非人的威压! 皮索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遭遇了极寒,瞬间冻结! 那个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装束,那象征着失败与恐惧的身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完全绝对不可能! “塞……塞尔托里乌斯!!!” 皮索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尖利得如同猫头鹰一样嘶鸣。西班牙战场上的惨败、被那红色魔鬼支配的恐惧、无数袍泽倒在白缨兜鍪下的景象,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放箭!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嗡嗡嗡——”一千根弓弦同时震动。 “嗖嗖嗖——”密集的箭矢如同被惊起的蝗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射向那刚刚冲出烟雾的红色身影!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令人脊背发凉! 骑士和他身下的巨马瞬间被射出的羽箭刺中。 猩红的披风上瞬间绽开无数黑色的箭孔! 骑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连人带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和烟絮,很快又被翻滚而来的浓烟重新吞没。 山坡上一片死寂。弓箭手们大口喘着气,手指还在因紧张而颤抖。皮索死死盯着那片烟雾,心脏狂跳。射中了?射死了?那个魔鬼…… 好半晌,大雾之中没有任何动静。想来,塞尔托里乌斯是亲自冲锋,结果不慎死在乱箭之下。 皮索大喜过望,他猛地扯下头盔,用手摸了一下头面如洗的汗水,露出狰狞地笑容:“我还以为塞尔托里乌斯是哪个神明的宠儿!若真有朱比特的雷霆护佑,密涅瓦的智慧加身,怎会像野狗般栽在我箭下?” “呵——呸!”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方才过于紧张竟然,咬牙过于用力,把牙龈都咬破了,流出血来,血腥味让他不得不吐口血沫子。 皮索望着弥漫的雾霭直摇头,“可笑啊!上万的步兵竟被吓破胆,塞尔托里乌斯终究是一个人而已,分明是血肉之躯,难不成还真能……” 话音未落,雾中突然又腾起黑影,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塞尔托里乌斯……那个在西班牙如同战神般不可战胜的男人……不会……不会真的…… 皮索的理智在动摇。浓烟依旧执着地向北移动,仿佛有生命般追逐着山坡上的罗马人。 “轰隆隆隆——” 马蹄声!又来了!同样的沉重,同样的节奏,从几乎相同的位置,再次穿透烟雾,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皮索和所有弓箭手的心上! 皮索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死死盯着烟雾翻腾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哗!” 又一个身影破雾而出!同样的黑色卡帕多西亚巨马!同样的猩红鳞甲!同样的血色披风!同样的——白色长缨兜鍪,同样的一白一红的两面背旗! “是他,是他,又是他!他又来了!” 皮索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彻底攫住了他的灵魂,理智的弦就要崩断,“放箭!快放箭!魔鬼!他是杀不死的魔鬼!”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胡乱挥舞着手臂。 听主将都这么说了,弓箭手们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方才明明射死了一个,怎么又出现一个?难道真是冥界的战神回归?他们的动作比第一次更加慌乱,拉弓的手臂颤抖得更厉害。 “放箭——放啊……快!”皮索的尖叫刺破空气。 又一波箭雨仓促射出,虽然依旧密集,却少了第一轮的狠厉与准头。不少箭矢甚至射入了空处。 “噗噗……” 箭矢再次命中目标!猩红的骑士身形猛地一晃,似乎中了不少箭,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倒下!那匹巨马竟然在嘶鸣中又向前冲了几步,骑士在鞍桥上摇晃着,仿佛不甘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才轰然栽倒,同样被迅速涌上的浓烟吞噬。 第二个“塞尔托里乌斯”在箭雨中化作模糊的残影时,皮索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望着箭簇穿透虚影后钉在泥地里的震颤,突然想起军团老兵讲过的冥界幻象。 “不可能......”他扯着嗓子吼,却忍不住朝身后弓箭手挪了半步,“定是障眼法!可笑,太可笑了,我怎么会这么想,不可能的!若真能驱使奥尔库斯的阴兵,何必将替身送进我箭阵?不过是……” 皮索的自言自语还没结束,马蹄声如擂鼓般撕裂雾幕,这一次,他未说完的话全咽进了喉咙,握着短剑的手腕抖得像秋风中的枝条。 “看!他……他没死透!” “是战神马尔斯!他是不死的!” “不是马尔斯,是塞尔托里乌斯,他是幽灵,射不死!” 弓箭手队列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恐叫喊。连续两次射中,连续两次“复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浇灭了他们的战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许多人手脚冰凉,牙齿打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弓。 皮索面无人色,汗水浸透了内衬。他看着那片如同魔域的浓烟,仿佛看到无数塞尔托里乌斯的红色身影在其中狞笑。 撤退!必须撤退!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山上去! “后退,后退!向山上撤!快!” 皮索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罗马弓箭手们如蒙大赦,慌乱地转身,拥挤着,推搡着,只想尽快远离这片被诅咒的烟雾。 然而,就在他们阵型散乱,心神崩溃,背对烟雾仓惶撤退的刹那…… “轰隆隆隆——” 第三次!那如同附骨之蛆、如同地狱丧钟般的马蹄声,以比前两次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气势,第三次撕裂了浓雾的帷幕!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更近,速度更快,带着一股想要嚼碎吞咽下一切的毁灭意志! 皮索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砰——” 烟浪翻滚,一个几乎与噩梦完全重合的身影,如同血色的雷霆,轰然降临! 黑马!红甲!血披风!飘扬的白缨!猎猎作响的红背旗!兜鍪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穿透烟尘,死死锁定了山坡上混乱的人群! 这一次,距离太近了!近到皮索甚至能看清对方甲胄上沾染的血污和烟灰!近到那马蹄踏碎土石的震动清晰传来! “塞……”皮索的尖叫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无边的恐惧彻底冻结了他的喉咙和四肢。 “放……”他想喊放箭,但弓箭手们早已被这第三次出现的“不死战神”吓得魂飞魄散。 连续的惊吓和眼前的绝境让他们彻底崩溃,许多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更多的人浑身筛糠般颤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死神,连弓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拉开! “魔鬼!” “他是不死的!” 绝望的哭喊在弓箭手队列中蔓延,弓、羽箭和硫磺罐掉落一地。 小卢西乌斯这个真正的“塞尔托里乌斯幽灵”,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他手中的康托斯重型骑枪放平,借助战马的冲势,人马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红色闪电。 “杀——” 怒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皮索只看到那冰冷的枪尖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死亡的呼啸。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噗嗤!” 骑枪精准无比地贯入了皮索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挑飞起来!猩红的枪尖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从他背后透出! “呃……” 皮索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流着血沫的嘴巴不停地开合,一直重复着那个单词。他至死都没能明白,为什么塞尔托里乌斯活了过来,为什么塞尔托里乌斯杀不死。难道真的是幽灵降临吗? 小卢西乌斯手腕一抖,将挂在枪尖上的尸体狠狠甩飞出去,砸倒了一片惊呆的弓箭手。 “随我踏平他们!” 失去了指挥官,又被这“不死战神”彻底吓破胆的弓箭手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彻底崩溃。他们丢下弓箭,哭喊着,互相践踏着,不顾一切地向山坡更高处逃窜。 小卢西乌斯率领着如狼似虎的卡帕多西亚重骑,毫不留情地冲入溃兵之中,铁蹄翻飞,骑枪挥舞,双头鹰旗帜所到之处,肆意收割着生命。山坡上,瞬间变成了又一处血腥的屠宰场…… 第283章 重燃的荣光 莱乌齐奥山丘顶端,格涅乌斯·庞培矗立在本阵的鹰徽之下,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暴雨。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蓬蒂尼平原上弥漫的浓烟与尘土,死死锁定在山丘东南方向那片突兀升腾、翻滚如沸的灰白色烟墙。 那不是寻常战场的烟尘,而是人为制造、带着刺鼻苦艾气味的浓雾! 它正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吞噬着库里奥军团的阵地,更向着自己所在的山丘蔓延。 “不好!” 庞培的心猛地一沉,多年征战的直觉向他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那烟雾绝非吉兆,它是光明的遮蔽,是混乱的温床,是荣誉的阴影,更是敌人发动致命一击的掩护! 阿弗拉尼乌斯军团溃败的惨状犹在眼前,他绝不能让这股崩溃的浪潮冲击到自己的本阵。 “传令!”庞培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如同出鞘的利刃,“第四军团第一、第二大队,立刻在本阵前方布设三重拒马,密集龟甲阵准备!长矛手前置!弓箭手聚集长矛手后面!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半步不许退!” “是!”传令官飞奔而去。 “骑兵!骑兵!”庞培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康沃斯民社骑兵指挥官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保卢斯!贝利亚托尔!立刻率领你们麾下四千骑兵下山!目标,皮索的弓箭手阵地!打退那股冲上坡的那些重骑兵!务必阻止他们向山丘本阵靠近!”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是坎塔布里亚轻骑兵指挥官,与保卢斯、贝利亚托尔,两名康沃斯佩盾近战骑兵指挥官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一起行了个罗马举手礼,“遵命,庞培阁下!” 四千康沃斯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山丘的缓坡奔腾而下,卷起漫天尘土。 当他们冲到山脚,接近那片被浓烟笼罩的战场边缘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几乎勒马停步! 山坡上,皮索的弓箭手们如同被恶狼驱散的羊群,哭喊着、践踏着向山顶溃逃。而在他们身后,浓烟翻滚的坡地上,隐约可见猩红的披风、白色的盔缨在灰雾中一闪而没! 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场景——一个身披猩红、头戴白缨的“塞尔托里乌斯”骑士冲出烟雾,被一轮箭雨射倒!浓烟很快将其吞噬……然而,仅仅片刻,又一个、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塞尔托里乌斯”再次撕裂烟幕冲出!再次中箭倒下!然后……是第三次!那红色的死神仿佛拥有不死之身,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重新站起来,冲破浓雾,带着毁灭的意志,最终刺死了皮索,彻底碾碎了弓箭手的抵抗! “诸神在上……” “是将军!塞尔托里乌斯将军!” “他……他回来了?死而复生?” “英雄!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康沃斯骑兵的队伍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骚动,尤其是那些佩盾骑兵。 对于这些曾在塞尔托里乌斯麾下效死的老兵而言,那身装束就是信仰,就是战无不胜的象征! 恐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交织在一起,让他们逡巡不前,手中的武器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麾下的坎塔布里亚轻骑兵更是惊疑不定,下意识地勒住了坐骑。 神啊!那可是塞尔托里乌斯,西班牙的英雄,难道现在要与他为敌吗?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一队约两百人的罗马骑兵从烟雾边缘狼狈冲出,为首一人头盔歪斜,甲胄染血,正是侥幸从阿尔塔薛西斯围攻下冲出来的库里奥,庞培第四阵左翼该军团指挥官。 他勉强稳住坐骑,惊魂未定地看到了正与康沃斯骑兵对峙的小卢西乌斯。 库里奥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被羞辱的狂怒取代。 他自恃勇力,又急于挽回颜面,竟不顾敌众我寡,拍马挺枪,直冲小卢西乌斯而去。 “猎颅者,拿命来!” 小卢西乌斯冷眼看着这个冲来的败军之将,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两马交错,电光石火!小卢西乌斯只是手腕一抖,一记精准而迅猛的突刺,康托斯重型骑枪直至库里奥。 库里奥那花哨的格挡动作如同儿戏。 “噗嗤!” 骑枪轻易洞穿了库里奥精良的哈马塔胸甲的薄弱连接处。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土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华丽的甲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淹没了库里奥,他双眼一翻,很干脆地“昏死”过去,或者说,继续他“战场绝学”——装死。 小卢西乌斯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更没有心情给库里奥补一枪。 他感受到了手中骑枪传来的异样震动和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枪杆在与库里奥甲胄撞击时,似乎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痕。但他此刻无暇细查。 小卢西乌斯猛地调转马头,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借风招展,背旗同样猎猎作响,面对着眼前数千惊疑不定的康沃斯骑兵,毫无惧色! 他高举手臂,身后掌旗官猛地展开了那面巨大的双头鹰战旗,旗帜上的雄鹰展翅欲飞,气势磅礴!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旗帜下方一个细微却震撼的图案吸引——一只锐利的鹰爪,紧紧抓着一束翠绿的橄榄枝…… “庞——培——”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滔天的战意和凛冽的杀气,响彻整个山脚战场。 “你这罗马的败类!共和国的叛徒!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玩弄权术的懦夫!拿出你罗马人的胆量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这声震耳欲聋的挑战,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脸色大变,他身边的坎塔布里亚轻骑兵们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 “是小卢西乌斯!” “是猎颅者!那个用人的头颅和尸体筑成京观的罗马疯子!” “罗马屠夫,丧心病狂!” “他……他只找庞培?” “共和国的叛徒?他要对付的是罗马共和国的叛徒——庞培!” “小卢西乌斯要杀的是庞培!这跟我们坎塔布里亚人有什么关系?” “我才不要为庞培给的那两个糟钱去和猎颅者拼命!不值得!” “他又不是塞尔托里乌斯,凭什么要我去拼命?” “庞培是塞尔托里乌斯的手下败将!” 坎塔布里亚骑兵们吵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全都听在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的耳中。 “保卢斯!贝利亚托尔!”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急忙看向两位佩盾骑兵指挥官,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情况不对!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保卢斯和贝利亚托尔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面飘扬的双头鹰旗帜上,钉在那只抓着橄榄枝的鹰爪上。 带着叶片的拥有两只橄榄的橄榄枝——这个标志,他们太熟悉了! 这正是当年在西班牙,塞尔托里乌斯用来象征“以战止战”、“为罗马带来和平与统一”的信物!是他军旗上最核心、最神圣的符号! 小卢西乌斯这个猎颅者……他竟然高举着这面旗帜,他继承了塞尔托里乌斯的意志! 双头鹰,拿着短剑的象征贵族派,握着橄榄枝的象征平民派。这才是真的罗马!小卢西乌斯,他才是那个要将分裂的罗马重新团结在一起的那个人! 刹那间,无数回忆涌上保卢斯心头:当年兵败被俘,小卢西乌斯冷酷地筑起京观震慑敌人,却唯独对他们这些罗马战俘网开一面,只沉痛地说:“罗马人,不该死在罗马人手上。” 他将他们交给了军事保民官凯撒,期望他们能回到罗马为共和国效力。 跟着凯撒显然并不委屈——英雄带来胜利,懦夫带来耻辱——在欧里西波战役中凯撒指挥了元老院军的右翼打败了平民派。曾几何时,他们认为跟着凯撒就会走向胜利! 然而凯撒——一个并不值得追随的人,一个卑鄙的投机者,一个骗子——竟将他们作为投靠庞培的“礼物”,塞进了这个所谓的“康沃斯民社”。 今日更是要他们拿起武器,对付真正的共和国战士! 庞培?这个在塞尔托里乌斯面前屡战屡败、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指挥他们?他有什么荣誉可言?跟着他,只有耻辱,背叛和失败! “谁要跟着庞培?!” 保卢斯心中怒吼,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和回归正道的渴望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 他猛地策马向前几步,看了看地上“死了”的库里奥,对着小卢西乌斯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庞培不在这里!那个懦夫、叛徒,龟缩在莱乌齐奥山顶的本阵里,用士兵的鲜血保护他自己!” 他猛地扯下自己头盔上代表庞培军团的羽毛饰物,狠狠摔在地上!贝利亚托尔和其他佩盾骑兵也纷纷效仿!数百名老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决绝的意味! “小卢西乌斯!” 保卢斯的声音变得洪亮而坚定,他打马又向前走了几步,近距离又看了看那面双头鹰大旗,充满了久违的荣誉感,他摘掉头盔,额头立刻亮堂起来。 “我们不是罗马的叛徒,我们是共和国的战士,我们是塞尔托里乌斯阁下的忠诚的士兵! 凯撒的背叛让我们蒙羞,庞培的懦弱让我们不齿! 今天,请让我们追随这面伟大的鹰旗吧! 请让我们跟随你,跟随塞尔托里乌斯的意志! 请让我们追随英雄的脚步,为了真正的罗马共和国而战! 让我们带你去,猎颅者小卢西乌斯阁下,让我们为你开路,让我们一起干掉共和国的叛徒,清洗罗马的耻辱——狗日的庞培!” 第284章 康沃斯狂潮 “干掉庞培!为了共和国!为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光荣!” 贝利亚托尔和数百名佩盾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这吼声瞬间点燃了更多康沃斯民社骑兵心中的火焰! 他们调转马头,长矛和战刀指向了山顶,那个他们刚刚下来的方向——莱乌齐奥山。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和他手下的坎塔布里亚轻骑兵彻底傻眼了。 “疯了,疯了!你们全都都疯了!”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看着群情激愤、瞬间倒戈的同袍,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小卢西乌斯重骑,再无半点战意。 “撤,撤!撤退!快撤!” 阿纳可锡安德里达斯带着自己的几十名亲兵,头也不回地向战场侧翼溃逃而去,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其他坎塔布里亚骑兵则一哄而散,乱糟糟,毫无阵型,毫无纪律地向东面逃去…… 小卢西乌斯看着眼前戏剧性的转变,看着保卢斯等人眼中燃烧的、熟悉又陌生的狂热火焰——那是对信仰的执着,对荣誉的渴望! 他胸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好!共和国的战士们!塞尔托里乌斯的继承者们!随我——干掉共和国的叛徒庞培!前进!” “前进!” 保卢斯和贝利亚托尔齐声怒吼。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率领倒戈的康沃斯佩盾骑兵,调转方向,成为了小卢西乌斯铁骑的前驱。他们熟悉这山丘的地形,更熟悉罗马军团的战法。 “小卢西乌斯大人!” 保卢斯在策马冲锋前,回头恳切地说道,“你的重骑兵如钢铁洪流,但已鏖战多时,马力人力皆有损耗。这山丘虽缓,骑兵仰攻却十分费力。庞培狗贼在山顶以逸待劳,布设了坚固的步兵防线。 请让我们作为你的前锋!让我们用手中的盾牌和刀枪,为你,为塞尔托里乌斯将军的英灵,为罗马共和国的荣光,杀开一条血路!罗马的光荣,必将如将军的英名——皓月长存!” 小卢西乌斯看着保卢斯眼中那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他重重点头:“好!罗马的荣光,与你们同在!” “为了罗马!为了共和国!为了塞尔托里乌斯——冲啊!” 保卢斯和贝利亚托尔发出震碎云霄的咆哮。 倒戈的康沃斯骑兵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们不再是为了金钱或命令而战,而是为了洗刷耻辱,为了追随心中的英雄和信仰而战! 他们催动战马,迎着山丘上庞培军团仓促布下的三重拒马和密密麻麻的龟甲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嗡——” 山顶的庞培军团弓箭手和标枪手射出了密集的箭矢和致命的皮鲁姆标枪。标枪箭矢呼啸而来,箭如飞蝗,标枪似芒…… “举盾!” 保卢斯怒吼。 康沃斯骑兵们娴熟地举起他们的帕尔玛步骑两用盾,护住要害。但冲锋的代价是惨重的…… “噗噗噗……” 箭矢和标枪无情地穿透盾牌,射入甲胄缝隙,贯穿战马,不断有人和马惨叫着倒下。 然而,冲锋的浪潮没有丝毫停滞,中箭落马的战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挣扎着爬起来,拔出身上的箭矢或折断标枪杆,举着盾牌,挥舞着短剑和长矛,如同受伤的猛兽般继续向上冲杀!有的人身上插着两支轻标枪,血流如注,却依旧面目狰狞地嘶吼着冲锋! “杀!杀!杀!” 他们用帕尔玛盾猛烈撞击罗马军团前排士兵的斯库姆大盾,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们用短剑从盾牌缝隙中凶狠地捅刺。他们用身体去撞击、去撕咬!那股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的疯狂气势,瞬间压倒了山顶庞培军团的士气!这哪里还是刚才下山的“友军”?这分明是来自地狱的复仇使者,是塞尔托里乌斯麾下那支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铁军重现! “是他们!是总督阁下的游击战士!塞尔托里乌斯的兵回来了!” 庞培军阵中一些曾在西班牙服役的老兵惊恐地尖叫起来,恐惧如同瘟疫般扩散。 “轰!”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保卢斯和贝利亚托尔终于率领着最勇猛的一批战士,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了第一道拒马,紧接着是第二道。 康沃斯战士们甚至跳下因受伤或力竭而无法冲锋的战马,高举盾牌,结成紧密的小型盾墙,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金属刺猬,狠狠楔入庞培军团的龟甲阵中!刀剑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瞬间响彻山顶! 小卢西乌斯率领着卡帕多西亚重骑兵紧随其后,踏着康沃斯战士用鲜血和生命开辟的道路,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缓缓却无可阻挡地登上山丘。 他目睹着康沃斯战士们前赴后继,舍生忘死的冲锋。看着他们身上插着箭矢标枪却依旧浴血奋战的身影,听着他们口中高呼“为了塞尔托里乌斯”那震耳欲聋的呐喊……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狠狠撞在他的心灵深处!一阵震颤灵魂的狂风席卷心海…… 塞尔托里乌斯……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曾经对小卢西乌斯而言,是传奇的军事天才,是吟诵《夏日的橄榄叶》的浪漫诗人,是点燃平民派反抗暴政理想的火炬。是对罗马,对共和国,对自己母亲具有真正感情的孝子! 他敬仰他,效仿他,甚至不惜用他的标志“橄榄枝”作为号召的旗帜。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亲眼看到这些战士为了那个逝去的名字,为了那份好似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信仰”,甘愿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时候,小卢西乌斯才真正明白,塞尔托里乌斯意味着什么。 塞尔托里乌斯不是神坛上冷硬的青铜像,不是被传说镀上金身的不败神话,更不是被时间风干的苍白符号。他是淬火的英雄,将破碎的理想熔铸成不朽的宝剑;是穿透阴霾的信仰,在追随者的瞳孔里燃烧成永恒的炬火;是永不西沉的阳光,用滚烫的光芒将共和的梦想,一寸寸烙进每个渴望自由的灵魂的胸膛。 他用他的热血、他的才能、他的理想、他的意志,在追随者的灵魂深处铸造了一座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 他成为了他们的脊梁,他成了他们的灵魂,他成了他们的“真理的真理”,成为了他们愿意为之而生,愿意为之而死的理念! “原来如此……” 小卢西乌斯头盔下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冰冷的铁面甲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翻腾的巨浪。他紧握骑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那枪杆上的裂痕似乎也在微微震颤,呼应着他内心的激荡。 他看着前方在庞培军阵中浴血奋战的保卢斯、贝利亚托儿和康沃斯战士,仿佛看到了塞尔托里乌斯精神的具象化。 “塞尔托里乌斯啊……”一声低沉的叹息,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与明悟,消散在血腥的空气中,“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了你。” 庞培本阵坚固的防线,在拥有信仰的康沃斯战士如同雷霆万钧般的决死冲击和小卢西乌斯重骑兵这柄悬顶之剑的双重压力下,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哀鸣”! 塞尔托里乌斯人虽然已经逝去,可他的名字仍然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能量! 那象征着庞培权威的防线中央,一个巨大的、流淌着鲜血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了!莱乌齐奥山顶,庞培最后的堡垒核心,暴露在闪着寒光的枪锋之下! 第285章 白马逐荣 “醒一醒,普布利乌斯!普布利乌斯?快醒醒!”女人的轻柔的呼唤声仿佛隔着厚重的幕布传来,带着些许焦急,“快醒醒,我的孩子……醒醒……”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瞬间涌入。 是谁在喊我?普布利乌斯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可是现在睁开眼睛却看不到身边有人。 这时,普布利乌斯方才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躺在已经被马蹄和步兵踩得坚硬的地面上。尘土和血腥味直冲鼻腔。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右肩也火辣辣的。 他挣扎着侧头望去——左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箭杆兀自颤动!右肩甲胄的缝隙里,另一支箭深深嵌入,鲜血已经渗出。 他低头看向胸甲,上面还滑稽地“镶嵌”着两支箭,箭头卡在精良的鳞片之间,未能深入,只留下撞击的凹痕。 “我……还活着?”普布利乌斯有些茫然。他环顾四周,硝烟尚未散尽,喊杀声正从山顶方向如潮水般涌来。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脸朝下趴着,背上插着好几支箭,像只刺猬——是埃阿斯! 便在此时,普布利乌斯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浓烟、冲锋、皮索弓箭手的箭雨…… 他是第二个冲出烟雾的“塞尔托里乌斯”。由于比埃阿斯冲得更近,箭矢的力道也更大!他记得中箭时的巨大冲击,记得从马上摔落的剧痛,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埃阿斯?”普布利乌斯嘶哑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过去查看。 “别……别动他……”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和埃阿斯一起中箭倒下的士兵,那是一名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卡帕多西亚骑兵,身上插着四支羽箭,上半身倚靠在已经战死的马匹上,艰难地说道:“埃阿斯将军是个英雄,他中箭了……他冲在最前面,怕是也要不行了,别动他……别动他他没准还有救,动了他,没准就……就救不活了……” 显然,这名可怜的受了重伤的士兵也是一位“不明真相”的“受害者”,被埃阿斯的演技所征服。 埃阿斯确实中箭了……但是他当时距离皮索战阵还有相当的距离,第一波箭雨即便密集,但是打在他身上力道并不大。 埃阿斯是贵族出身,还和帕提亚帝国王室沾亲带故,有钱得很,为了扮演他的英雄角色,也为了在战场上保命,他弄了一身非常精良的铠甲。 皮索率领的罗马弓箭手使用的是紫衫木制作的直木弓,力道本就不足,导致箭簇穿透力不够,不足以破开埃阿斯的铠甲,偶然有箭头穿过铠甲的缝隙只是划破了他的皮肉,并没有伤筋动骨,更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只是,他骑着的卡帕多西亚大马身上中了九箭,倒下的时候把埃阿斯掀下了马。 埃阿斯趴在地上……认为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毕竟,他是“影帝”,扮演着英雄的角色,现在在箭雨之下人马皆倒,这非常合理,没有必要起来。 虽然他没什么事,完全可以起身再战。但是埃阿斯认为没有必要。 人在哪里跌倒,就应该在哪里躺下,因为起来再战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没准会死,若是真的死了,谁能负责? 反正自己的英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怎么看自己都是成功的。 倒下的埃阿斯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后面的卡帕多西亚骑兵或者吕山德率领的角斗士步兵会不小心踩到他,他需要屏气凝神,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如被马匹踩中了小腿,被人踩中了手掌之类的……他可一定要忍住,不能喊出来,不然一切就全白演了。 不过,运气很好,大家都冲过去了也没有人踩中他。他此时的姿势也是好的,趴在地上,脸朝下,可以大口的呼吸,不用太过在意表情管理。 很快,埃阿斯的附近就安静了下来,显然士兵们都去前面打仗去了。 埃阿斯没有动,他一动不动,“影帝”要做的是扮演尸体,至少是快要成为尸体的躯体。这需要很好的演技,更需要“坚持不懈”。 可是,毕竟打了这么久的仗,实在是有些疲乏了。埃阿斯认为,反正小卢西乌斯那个凶残、暴虐的家伙赢定了,自己不用怕庞培的士兵补刀,也不用担心被俘。只要再等一会,小卢西乌斯赢了之后,士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自然就会发现他这个冲锋在最前面的“英雄”。 放松下来后,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困意袭击了埃阿斯,偏偏姿势又是那么的舒服,埃阿斯试着抵抗了一下,没有成功,便趴在地上睡着了……或者也可以说是……埃阿斯“昏死”过去了。 听了重伤的卡帕多西亚骑兵的话,普布利乌斯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埃阿斯,然后朝着卡帕多西亚骑兵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喷鼻声靠近。一匹高大神骏、通体雪白的安达卢西亚马停在了他身边。 它优雅地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子蹭了蹭普布利乌斯的脸颊。普布利乌斯浑身一震! 这匹马他认得,是自己的父亲马尔库斯·李锡尼·克拉苏最心爱的坐骑。是当年塞尔托里乌斯赠予父亲的礼物,后来落入小卢西乌斯之手。 他记得小卢西乌斯这次出征时带着两匹马——一匹是那匹威猛的黑色卡帕多西亚巨兽,另一匹就是眼前这匹安达卢西亚白马。 白马的左前蹄上方,有一圈极浅、却清晰可见的黑毛,如同一个独特的印记。 为了能够节省马力,小卢西乌斯一开始是骑着白马的,等要去进攻庞培本阵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就换成了黑马,把白马扔下了。 显然,这匹安达卢西亚马是不服气的,它“怨恨”英雄在获取最高荣誉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它。 现在这匹白马……它竟找到了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普布利乌斯心头,难道……是塞尔托里乌斯英灵的指引?是命运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是命运,让他——普布利乌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不再是那个在后方屠杀奴隶的“屠夫”之子,而是血脉里流淌着真正的勇气,勇敢地追寻英雄的脚步,像一个真正的罗马人、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去战斗,去面对自己的命运,哪怕是死亡的人吗? 命运啊,命运,真正的命运在于人的选择! 躺在地上的普布利乌斯伸出手,摸了摸白马的面颊,“你要和我一起去战斗吗?” 白马似乎能够听懂普布利乌斯的问话,当即点头不止,还用自己那只长了黑毛的左前蹄用力刨着地面。 “好!”普布利乌斯大声地说道,“来吧,让我们一起去追随英雄吧!”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普布利乌斯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抓住马的缰绳,白马向后一用力,普布利乌斯就站了起来。他用手掰断了插在右肋的羽箭的箭杆,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 “不要去啊……”那名受伤的士兵有气无力的规劝,“你会死的……别去啊,你真的会死的……” “驾!” 普布利乌斯低喝一声,没有再搭理那位规劝他的士兵,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莱乌齐奥山顶那杀声震天的方向冲去。 他的身影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跃过正带着角斗士们气喘吁吁赶到山脚下的吕山德。吕山德惊愕地张大了嘴,看着那个肩、腿插着箭,却依然挺直脊背冲向修罗场的年轻身影。 “疯了……都疯了……”吕山德喃喃道,“罗马人是一群哪怕丢了性命也要争取荣誉的疯子!” 第286章 英雄扑倒 莱乌齐奥山顶,庞培的本阵已是一片狼藉。三重拒马被撞得七零八落,龟甲阵被撕开巨大的缺口,地上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和垂死者,鲜血汇聚成小溪,沿着山坡流淌。 康沃斯佩盾战士的决死冲锋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他们确实用血肉为小卢西乌斯的重骑打开了道路。 当小卢西乌斯那猩红的身影骑着卡帕多西亚大黑马,如同地狱魔神般踏着满地狼藉出现在庞培眼前时,这位罗马三巨头之一、自诩为“伟大者”的统帅,彻底傻了眼。 头盔下那张面甲……在弥漫的稀薄苦艾烟雾和黄昏渐暗的光线下,那猩红的甲胄、那兜鍪的轮廓……庞培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扩散! “塞……塞尔托里乌斯!”一声压抑了太久、带着无尽梦魇的嘶吼从庞培喉咙里挤出。 西班牙那个他挥之不去的噩梦,那个给他带来失败和耻辱的心魔,那个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永远也无法战胜的男人。 每一次交锋,每一次惨败! 在苏克罗镇遭到迎头痛击,全军溃败,腿部受了重伤,如果不是部下昆图斯?西庇阿拼死相护,他定然就做了俘虏;塞恭提亚战役他折兵六千多人,赔进去一个半军团,遭到第二次惨败;劳伦战役整个阵线被打崩,撇下战友梅特鲁斯·庇护,狼狈逃命;在萨贡托城损兵折将,两次败北;在鹰喙谷遭到伏击,在萨尔杜巴遭到戏弄,在奥斯加“啃不下硬骨头”,在伊波利亚遭到羞辱…… 那个男人,是他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是他永远也够不到的云朵,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他……他回来了?从冥界回来了? 还是,他其实没有死?他仍然活着,他的死不过是一种假象? 庞培只觉得浑身的每一寸毛孔都冒着森森寒气,四肢冰凉,握着剑柄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失败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勇气,绝望如同一个长着狰狞面庞的恶鬼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伸出了一尺长的舌头不停地舔舐着他的面颊…… 然而,这还没完!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小卢西乌斯手中高举的那柄重型骑枪。那狰狞的枪头,在昏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寒光,是那么的刺眼,像是要把庞培的眼睛晃瞎。 庞培突然想起,就在几天之前,在特腊契纳城的墨丘利神殿,那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占卜家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命运啊……命运啊……抓住,一定要选择抓住……抓住命运之矛……它既能刺穿心脏,也能成为权柄的杖!” 难道……就是此时此刻,“塞尔托里乌斯”手中的长枪,就是命运之矛?可是……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够抓住他呢? 庞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庞——培——”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号角,穿透混乱的战场,直指庞培,“懦夫!叛徒!来和我角斗!像个男人一样结束这一切!” 话音未落,小卢西乌斯已催动战马,康托斯长枪放平,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朝着庞培就冲了过来! 那气势雷霆万钧,就是要将他钉死在这莱乌齐奥山顶! 庞培浑身僵硬,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甚至忘了拔剑…… “保护统帅!”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响起。这声怒吼也正好惊醒了庞培。 庞培最忠诚的亲卫,首席百夫长提图斯·奥勒里安,这位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斜刺里冲出,挺起自己的长矛,迎向小卢西乌斯那致命的突刺! “噗嗤——咔嚓!” 两矛相交,火星四溅! 提图斯的长矛应声被拨开,小卢西乌斯的长枪去势稍减,却依旧带着无匹的力量,“噗嗤”一声,狠狠贯入了提图斯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提图斯整个人带离地面! “呃!啊……” 提图斯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他双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刺入自己胸膛的矛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后一挣!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木棍断裂的声音响起! 小卢西乌斯手中的康托斯骑枪,竟在提图斯这决死一搏下,从中间生生折断。 半截带着血淋淋矛尖的枪杆留在了提图斯体内,他瞪圆了眼睛,带着一丝释然,轰然倒地。 这刺耳的断裂声,在庞培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巨大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取代。 矛断了……矛断了,太好了!这么说,预言里“刺穿心脏”的威胁解除了?是的,一定解除了! 命运之矛被提图斯那家伙“抓住”并“折断”了。权柄之杖……权柄之杖还在他手中! 这么说,我没事了,我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 庞培几乎要狂笑出声,他猛地从恐惧中挣脱,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狠厉,“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他声嘶力竭地指向因长枪断裂而微微一怔的小卢西乌斯和众多战士。 提图斯的牺牲为庞培争取了宝贵的几分钟。残余的弓箭手终于在小卢西乌斯前方仓促列队。 他们有一些是原本就在山上的,但大多数都是和皮索一同被打败而逃上山来的。 听了庞培的命令,这些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随着“嘭嘭嘭”的弓弦响,众多箭矢飞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好似一阵清风拂过,“呼”地一下,尽数落下。 就在弓弦响起的时候,“保护统帅!”“盾牌!” 保卢斯和贝利亚托尔的怒吼声响起,残余的康沃斯战士们不顾自身安危,拼命试图举盾为小卢西乌斯遮挡。 可是,箭矢来得太快了,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构成防御。 “噗噗噗!”有的箭矢穿透盾牌上的破洞,有的则射入甲胄,更有甚者竟然射中康沃斯战士面门。 保卢斯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前一痛,低头一看,竟然插着两支箭矢,一阵针扎,眼前便是一片黑暗,无奈地倒了下去。 贝利亚托尔的手臂中箭,他挥舞短剑继续冲锋时,突然一支箭正中头顶,贝利亚托尔血流如注,在阵前扑倒。 更多的康沃斯战士也中了箭矢,纷纷在距离庞培不足三十五个罗马步的阵前扑倒。 便在此时,一阵被微弱南风推着、姗姗来迟的浓厚白色烟雾,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色蜗牛,终于漫过了莱乌齐奥山顶的边缘,翻滚着涌入了这血腥的修罗场!虽然说还没有笼罩整个莱乌齐奥山,却将这山顶置于朦胧之中。 “用火箭,用火箭!”庞培大声下令。 弓箭手赶忙使用硫磺罐和火镰,点燃了箭头缠绕着浸油麻布的火箭,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跳跃,映照着弓箭手们同样惊恐的脸。 “放!”庞培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变调。 “嗡——” 一片燃烧的死亡火雨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呼啸,覆盖了小卢西乌斯和他身边仅存的护卫、以及那面依旧倔强飘扬的双头鹰战旗!火箭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个红色的身影! 致命的火雨转眼之间就笼罩了小卢西乌斯,眼看火雨就要倾泻…… “小卢西乌斯——”一声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呐喊从山坡方向传来。 一道白色的闪电,带着身上兀自颤动的箭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小卢西乌斯身前。 是普布利乌斯,他骑着那匹安达卢西亚白马,如同最忠诚的护盾,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小卢西乌斯与那片燃烧的箭雨之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噗!噗!噗!” 至少三支燃烧的火箭狠狠钉入了普布利乌斯的左肩、右肩和左侧肋,巨大的冲击力和火焰灼烧的剧痛让他浑身剧震,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向前一栽,从狂奔的白马上滚落下来。 如同一个破碎的布偶,顺着染血的山坡一路翻滚下去,身上的火焰在翻滚中拉出短暂而刺眼的轨迹,最终消失在坡下的阴影和渐浓的烟雾中。 “普布利乌斯——” 小卢西乌斯目眦欲裂,那声悲愤的怒吼撕心裂肺,那个他曾经轻视、甚至带着厌恶的“屠夫之子”,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了致命的火箭。 第287章 命运之矛 就在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中箭的同时,掌旗官达瑞扬,这位高举双头鹰大旗,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战士们的帕提亚勇士,也成了火箭的重点目标。 “噗噗噗!” 数支火箭射中了他的胸膛和手臂,其中一支更是射穿了他持旗的手臂!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双头鹰大旗剧烈地摇晃着,眼看就要倒下! “旗不能倒!”一个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敏捷地冲到达瑞扬身边,在旗帜即将落地的瞬间,一把抓住了粗壮的旗杆。 是小加图,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他是那个曾经推动罗马队迦太基战争,极力主张消灭迦太基,巩固罗马在地中海霸权的大加图的孙子。是罗马最坚定的共和派份子。 他的道德驱使着他,使他一路狂奔,就在此时冲上了山顶。 他身上穿着标准的罗马军团铠甲,在混乱的战场上,这身甲胄让他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竟无人阻拦,因为所有的人都穿着同样的铠甲,他骑马飞奔,庞培军无法分辨他的阵营。 小加图瘦削却异常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擎住了那面沉重的、沾染了无数鲜血和烟尘的双头鹰战旗,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坚毅无比的脸庞,那双眼睛燃烧着纯粹的、为共和国献身的火焰。 就在小加图接过旗帜,稳住重心的刹那,对于庞培和他残余的弓箭手而言,眼前的一幕简直如同最恐怖的噩梦重演: 他们明明看到“塞尔托里乌斯”被数支火箭射中,惨叫一声翻滚而下,然而,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白色烟雾一扫而过…… 突然之间,白色烟雾被撞开,那个猩红的身影依然挺立在黑色巨马之上,好像是一个不死的幽灵,甚至……那别致的、标志性的背旗当中的左旗竟然还在燃烧。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那面高举着的双头鹰大旗依然紧紧跟随,同样穿破了层层白雾。 “他没死!他又活了!” “魔鬼!不死的魔鬼!” “他从地狱过来的!” “我们完了,会死的,我们会被他踩死的!” “再射!再给我射……”庞培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看到,他寄予厚望的弓箭手们,如同受惊的兔子,纷纷扔掉手中的弓箭,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朝着北面山势稍缓、尚未被完全包围的方向溃逃!连督战队都拦不住了! 弓箭手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无法接受他们信赖的弓箭无论如何都射不死那红色的高大身躯。 不仅射不死,他还变得越来越强!这让他们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也烟消云散。 弓箭手的溃逃,不仅让庞培失去了最后反击的力量,也带崩了其他军团步兵。 其他士兵也被那背旗燃烧着的“魔鬼”吓坏了,尖叫着、哭喊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跟着一起溃逃。 于是,山丘上到处都是溃兵。庞培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 庞培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那个猩红的身影驱策着黑色巨兽,撞飞挡路的溃兵,如同进击的巨人,掀起一阵阵狂潮,向着自己直扑而来。 庞培没有被吓得呆若木鸡,残留一点意志的他总算还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此时的庞培,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伟大者”的尊严,什么统治罗马的幻想,什么至高的荣誉,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有了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扯下自己华丽的统帅兜鍪随手一撇,又粗暴地解开象征统帅身份的白色的镶着金边的披风,胡乱扔在地上,然后一头扎进了混乱溃逃的士兵人流中,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小卢西乌斯好不容易冲到跟前,然而白雾的遮挡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目标,他左冲右突,就是找不到庞培。 “我是小卢西乌斯!庞培!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叛徒,来啊,来和我决一死战!” 小卢西乌斯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溃逃的人潮中炸响。他左冲右突,短剑挥舞,砍杀着敢于挡路的敌人,血红的双眼死死搜寻着庞培的身影。 天色越发昏暗。浓厚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阳光,莱乌齐奥山提前进入了黑夜。加上弥漫的苦艾烟雾和战场扬尘,能见度极低。 小卢西乌斯奋力砍杀,却如同在浑浊的泥潭中摸索,始终找不到庞培那条狡猾的泥鳅。愤怒和焦躁几乎要将他点燃。 “庞培!庞培!滚出来!” 小卢西乌斯刚刚喊完了这句话华,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大风,“呼”的一下,转眼之间就吹散了莱乌齐奥山丘上的白烟。 可是,这阵风却也让小卢西乌斯燃烧着的一面背旗上的火焰窜到了另一面背旗上,同时也将他的披风烧着了。 小卢西乌斯骑着卡帕多西亚大黑马来回奔跑,想要找到庞培,也来不及熄灭自己背上烧着了的火焰,火焰越来越大,看上去,他好像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火苗和火焰燃烧而起的点点星火,直往上窜,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名来自地狱的恶灵骑士,正在寻找着应该被他审判的罪恶灵魂。 就在小卢西乌斯几乎要绝望时,就在他几乎要大喊出“老天不公”时。 突然之间,一道惨白、巨大、撕裂整个天穹的闪电,如同神只投下的审判之矛,毫无征兆地劈开厚重的乌云! 瞬间将昏暗的莱乌齐奥山顶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喀喇喇轰——” 闪电过后便是一声巨大的惊雷爆响,好像是神只的大喝,袭击了所有人的耳膜。 在这耀眼到刺目的电光中,一个狼狈逃窜的身影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没有头盔,没有披风,但身上那件用珍稀的白色狮子皮精心缝制的华丽衣甲,在闪电下反射出异样的惨白光。 更刺眼的是他胸甲中央,那个用纯金打造的、张牙舞爪的翼狮徽记,即使在混乱中,这独一无二的奢华标志,也如同黑夜里的灯塔,瞬间暴露了他的身份——格涅乌斯·庞培。 “找到你了!” 小卢西乌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金光! 他猛地从马鞍旁的武器套中抽出一支备用的坎塔布里亚骑兵用标枪,这支标枪的枪头下方,按照他战前的命令,早已被士兵们小心地缠绕上了浸透硫磺的麻布。 用不着掏出火镰打火,小卢西乌斯把标枪头朝着自己的身后火焰中一戳,火焰如同流水一般,瞬间点燃了标枪头上的硫磺布,一杆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标枪,在他手中成型。 “庞培——”小卢西乌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动天地的咆哮,“这是共和国的审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喀喇!喀喇!喀喇!”又是数道巨大的闪电连环劈落! 在这一刹那,浑身浴火的“恶灵骑士”向着敌人打出一支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标枪。 这燃烧的标枪,带着小卢西乌斯所有的愤怒和共和国的最后的意志,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射庞培的后心。 庞培在刺目的电光和死亡的尖啸中猛地回头! 那支燃烧的、如同命运化身的标枪已近在咫尺。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占卜家那句“抓住命运之矛”如同魔咒般回响。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弃了所有格挡,身体拼命向侧面一闪,同时抬起左臂,不顾一切地向那呼啸而来的火焰之矛抓去! 噗——滋啦—— 一股白烟从庞培的身侧升腾而起…… 标枪没有刺中庞培的心脏,却被他用腋窝死死夹住! 燃烧的硫磺布和滚烫的金属枪杆,瞬间接触到他腋下被汗水浸透的内衬和皮肤…… 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伴随着刺耳的“滋啦”声和白烟升腾而起,剧烈的灼痛让庞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呃啊——” 但这剧痛也激发了庞培最后的求生潜能。他借着标枪的冲击力,身体顺着山坡的坡度,猛地向后一倒。 就如同一个滚动的皮球,狼狈不堪地跳跃式地翻滚着向着山下溃兵更多的黑暗处翻滚下去…… 庞培知道自己打不过小卢西乌斯,如果不装死,非要再站起来,定然要被小卢西乌斯砍下头颅或者以标枪再次投刺,不如顺势滚落山坡,也好逃得一线生机。 抓住……我抓住了……命运之矛……这才是真的命运之矛……我抓住了,抓住了…… 滚落中,庞培的意识模糊,占卜家的话语和腋下钻心的灼痛交织。 可是……这……这……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吗? 仿佛是为了洗刷这人间炼狱的罪孽,又或是诸神终于落下了怜悯的泪水。就在庞培滚下山坡,小卢西乌斯因目标消失而愤怒捶地的瞬间—— “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如同洪水决堤,终于轰然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打在滚烫的盔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冲刷着满地粘稠的血污,也瞬间浇灭了小卢西乌斯背上和肩头燃烧的火焰。 那面被小加图紧紧擎在手中、经历了无数箭矢和烟尘的双头鹰战旗,也在滂沱大雨中猎猎作响,双头鹰的图案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大战之后,通常有大雨滂沱。”小卢西乌斯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希腊人果然诚不欺我也……” 莱乌齐奥山顶,火焰熄灭,血水横流,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掩盖了胜利者的怒吼、失败者的哀嚎,以及命运那不可捉摸的叹息。 第288章 勇士的忠诚 冰凉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莱乌齐奥山顶的断矛残甲,也冲刷着小卢西乌斯背部狰狞的灼伤,每一次雨滴的撞击都像烧红的针尖刺入皮肉,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矗立在残破却依旧倔强的双头鹰战旗下,雨水顺着烧焦变形的肩甲蜿蜒流下,融入脚下泥泞的血泊。 目光沉郁地扫过尸骸枕藉的战场,每一处凝固的绝望都加重了他肩上的负担。 身旁,年轻的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如同风雨中不屈的小白杨,浑身湿透,却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杆,双手死死扣住那根象征不屈意志的冰冷旗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回来?”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穿透雨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几乎被雨水浇熄的探询,“我让查立顿护送你离开这修罗场。难道……你见到了我的父亲?”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开少年为何重返死亡旋涡的答案。 小加图的脸颊在冰冷的雨水中泛起羞愧的红晕,他不敢直视小卢西乌斯,目光死死盯着脚下被血水染红的泥泞。 “我……没有见到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让查立顿去了。对不起,小卢西乌斯阁下。” 他猛地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纯净到刺眼、近乎殉道者的信念之光,“我的道德……我的良知……它们像锁链一样捆住了我的双脚!我无法背对战场,背对正在流血的共和国!这是我的选择。我要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为共和国而战!纵使……结局是死亡!” 小卢西乌斯沉默了…… 没有责备,没有赞许,只有下颌线在雨水冲刷下绷得更紧。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小加图倔强的头颅,投向山下那片被绝望和混乱吞噬的黑暗。 他理解这种选择,如同理解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那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的冲锋。 为了某种高于生命的东西,人们可以化身扑火的飞蛾。只是,这飞蛾的代价……太过惨烈,惨烈到让胜利也蒙上灰尘。 莱乌齐奥山半山腰,泥泞如同贪婪的沼泽,混合着尚未冷却的鲜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与死亡气息。 吕山德带着他伤痕累累的角斗士兄弟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破碎的尸体间跋涉,试图追上山顶那面指引方向的战旗。 突然,一个翻滚的身影裹挟着泥浆和破碎的猩红布片,如同被抛弃的破败玩偶,重重地撞在一块嶙峋的黑色岩石旁,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停了下来。 那抹刺眼的猩红!那破碎却依然能辨认出的甲胄轮廓…… “统帅?” 吕山德的心脏如同被巨锤狠狠击中,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粗暴地拨开那人脸上湿漉漉、沾满泥污的头发。 不是小卢西乌斯。 是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那个疯子! 此时的普布利乌斯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死人,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后背和侧肋上,几支折断的箭杆如同恶毒的獠牙,狰狞地刺出甲胄的缝隙,伤口被冰冷的雨水反复冲刷,泡得发白、外翻,周围是大片触目惊心的焦黑色——那是火箭留下的死亡烙印。 左腿上的箭伤仍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将身下的泥泞染得更深。他就像一具被战争巨轮无情碾过、又被随意丢弃的残骸。 斯巴达克斯……卡普亚的角斗士牢笼……卢卡尼亚平原上那一片片……望不到边的……十字架森林…… 记忆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吕山德的灵魂。他仿佛又听到了铁锤敲击木楔的沉闷回响,听到了被钉死者在烈日炙烤下发出的、非人的、漫长而绝望的哀嚎。 他仿佛看到了马尔库斯·克拉苏那张冷酷如岩石的脸,看到了行刑台上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马尔库斯的长子!。 传言中,那个被父亲用鞭子和家族荣誉逼迫着,亲手将六个活生生的、曾与他一样渴望自由的角斗士兄弟……钉上十字架的少年。 六个!足足六个! 吕山德甚至能想象出少年颤抖的手,想象出他眼中可能闪过的恐惧和被迫扭曲的残忍!他的手上,同样浸透了起义者的鲜血,那是无法洗刷的原罪! “宰了他!” 一个狂暴的声音在吕山德脑中炸响,如同地狱的号角。 “没错,就是现在,轻而易举!用你的剑,割开他的喉咙。为卡普亚的兄弟,为卢卡尼亚被钉死的亡魂,报仇! 还犹豫什么?这可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四周无人,雨水会抹去一切痕迹!让克拉苏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锵啷——” 西班牙式短剑带着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瞬间出鞘。森寒的剑光在昏暗的雨幕中一闪而逝,锋利的剑尖精准地悬停在普布利乌斯毫无知觉、苍白脆弱的咽喉之上。剑尖距离皮肤,不足一寸。 冰冷的雨水顺着冰冷的剑脊流淌,汇聚成珠,滴落在普布利乌斯冰冷的脸颊上,如同死神的亲吻。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只有雨水敲打岩石、冲刷大地的哗哗声,如同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奏响的哀乐。 吕山德握剑的手,因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伤口——后背的箭洞、肋侧的焦黑、腿上的贯穿……这个年轻人,作为马尔库斯·克拉苏质押给小卢西乌斯的“人质”,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后方大营,享受他贵族少爷的待遇。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第一次冲锋就受伤,却再次翻身上马,只为追寻英雄的脚步,现在这年轻人又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从那么高的山顶滚落下来……这需要何等的……愚蠢? 不,是勇气!以及近乎自杀式的、纯粹的战士的忠诚! 各为其主…… 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如同穿过厚重雨幕的一缕阳光,艰难地在吕山德狂暴的仇恨之海中挣扎。 钉死奴隶,是那个恶魔父亲的逼迫。他当时也只是个被恐惧和父权扭曲的孩子。 他现在和我一样,是小卢西乌斯阁下的战士……是勇敢的、忠诚的战士……我们站在同一面鹰旗之下。 今天,罗马人的血已经流成了河,还要让这仇恨的毒液继续污染共和国的土壤吗…… 难道我要用我自己的手来扼杀忠诚,扼杀普布利乌斯的忠诚,也扼杀我自己的忠诚吗? “呃啊——” 吕山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鸣。 他眼中的血色疯狂翻涌,与那缕挣扎的光明激烈搏杀。战士的荣誉感、对此刻共同信念的珍视、对无休止复仇轮回的深深厌倦……最终,如同磐石般压倒了那几乎将他撕裂的旧日血仇! “操他妈的命运!操他妈的过去!” 他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咒骂出声,这咒骂不是针对地上奄奄一息的普布利乌斯,而是针对自己无法摆脱的、如同刻在自己骨头上的痛苦记忆。 他猛地将短剑狠狠插回剑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决绝和如释重负的解脱。 “来人!” 吕山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他小心抬起来……用担架。去找随军医生,请他用最好的药。他必须活下来,可不能让这个忠诚的家伙这么死了。” 第289章 残兵绝渡 公元前七十一年,六月六日的黄昏。 那场骤雨来得急,去得更快。乌云散尽,深蓝天穹缀满星辰,璀璨得如同诸神洒落的宝石。空气清新,暂时掩盖了浓重的血腥。 山下临时营地,伤员的呻吟不绝于耳。小卢西乌斯忍着背部烧伤的剧痛听取战报,每一条都沉甸甸的:贝利亚托尔、达瑞扬、欧玛杜斯、盖尤斯·隆古斯战死;保卢斯、普布利乌斯、丢番图重伤垂危;埃阿斯、杜拉提欧斯、塞克斯提乌斯轻伤,但全部丧失了战斗能力。 到了现在,小卢西乌斯的能战之兵仅余五千,其中还包括塞克斯提乌斯残存的一千步兵。 战役开始之初,塞克斯提乌斯军团长率领自己的军团步兵率先进攻,猛攻庞培大军第一阵左翼该军团,这里是塞普提姆斯·卡图维卢斯率领的一个完整的罗马军团。 由于是率先攻击,在最开始的时候卡图维卢斯被打懵了,连连后退。可是,当小卢西乌斯率领骑兵和角斗士冲过去之后,情况发生了巨大改变。 庞培军第一阵右翼的佩特列乌斯军团在安提斯柯斯戟兵的猛攻之下向西北方撤退,而他身后的庞培党悍将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派出两个大队支援卡图维卢斯。 卡图维卢斯反应过来之后,率军压上。导致塞克斯提乌斯两面受敌。 最终欧玛杜斯率领戟兵拼死抵抗可终因寡不敌众,战死阵中;塞克斯提乌斯的副将盖尤斯·隆古斯也一同战死。卡普亚军团五千人,损失了四千,战役结束时只剩下一千人。不过,欧玛杜斯斩杀卡图维卢斯。 此外,小卢西乌斯率领的军队还剩下八百角斗士,八百幸存的康沃斯战士,一千戟兵,两千弩兵,以及疲惫的重骑兵和其他骑兵。 庞培“中枪坠亡”的消息带来一丝虚幻的振奋。他的大军随着他的“死亡”而分崩离析:佩特列乌斯率领败军西逃,阿赫诺巴尔布斯率领残兵西退;阿弗拉尼乌斯全军崩溃,一个人单骑东窜;塞勒率领残兵东溃。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被俘,库里奥受伤被俘;卡图维卢斯军团崩溃,本人也死在阵中。这些军队脱离战场,逃散开去。 最靠近克拉尼斯河的是海布里达军团。不过,海布里达是这次战役当中最窝囊,也最憋屈的军团。他们从始至终没看到几个小卢西乌斯的士兵,主要是被自己人攻击。 庞培战败之后,海布里达率领自己的五千人以及投靠过来的其他军团士兵,一共八千人,朝着克拉尼斯河狂奔。因为,在克拉尼斯河的北岸是凯撒的大营,里面驻扎有两万大军。 然而,当这八千人好不容易跑到了克拉尼斯河南岸,绝望再一次袭击了他们…… 夜,被克拉尼斯河的暴雨后的呜咽撕碎……暴涨的河水如同挣脱束缚的黑色大蛇,裹挟着上游冲下的断木残枝,浑浊的浪头狠狠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河岸。 克拉尼斯河上的五座浮桥被冲垮了四座,仅存的那座浮桥,在惊涛骇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条垂死的巨虫,连接着南岸的地狱与北岸虚幻的、缥缈的生机。 海布里达的心沉到了冰冷的河底。他站在南岸相对安全的泥泞中,眼睁睁看着南岸的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八千残兵,如同被驱赶到悬崖边的羊群,黑压压地挤在狭窄的河滩上。恐惧像实质的毒气,麻痹了他们的神经,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躯体向那座唯一的、脆弱的浮桥涌去。 “让开!让我过去!” “滚开!别挡路!” “救命!推我下去了……” 哭嚎、咒骂、濒死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压过了河水的怒吼。士兵们如同疯狂的蚁群,不顾一切地涌向桥头。 盾牌、头盔、甚至武器被丢弃在泥泞中,只为了减轻负担,更快地挤上那条通向“生”的狭窄通道。 桥上早已人满为患。士兵们摩肩接踵,寸步难行。后面的人为了活命,拼命向前推挤。前面的人立足不稳,惨叫着被硬生生挤出狭窄的桥面。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丧钟。一个士兵绝望地挥舞着手臂,瞬间被浑浊的巨浪吞没,只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气泡。 另一个试图抓住桥索,却被后面涌上的人流无情地踩踏下去,消失在翻滚的漩涡里。沉重的铠甲成了催命符,落水者连挣扎的机会都微乎其微,迅速被冰冷的河水拖入深渊。 月光偶尔刺破云层,惨白地照亮河面上挣扎的人头、绝望伸出的手臂,以及随波沉浮的盔缨,旋即又被黑暗和浪花覆盖。 然而,当这些人好不容易渡过摇摇晃晃的唯一的浮桥的时候,紧闭的营寨大门成了他们的又一道绝望之“墙”。 面对紧闭的大门,败兵的哭嚎声、恳求声、叫骂声交织成一片,传入凯撒的耳朵。此时的凯撒站在营墙上,火光映照着他英俊的脸庞,显得他沉稳而复杂。 凯撒本可以支援克拉尼斯河南岸莱乌齐奥山上的庞培本阵的。但是,战前的安排是,如果庞培需要支援,那么他会让使者通知凯撒。可是,从始至终,庞培也没有派出过使者。 凯撒站在大营高处关注着河南岸的大战,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白色的烟雾笼罩了整个莱乌齐奥山。等到大雨滂沱而下后,天空再次放晴,凯撒得到的消息是庞培“死了”。 这让凯撒着实错愕非常,然而,庞培的死讯同时也让他心中翻腾,且喜且忧之。 喜的是头顶大山崩塌,巨大的政治遗产触手可及;忧的是自己现在太过稚嫩恐怕难以接住这笔政治遗产。 现在面对门外的数千残兵败将,凯撒不想开门,因为这当中很可能混入了小卢西乌斯的奸细。 但是,如果不开门,不放这些人进来,那么凯撒就成了厌弃同胞的罪人。这八千人绝大多数都是罗马人,而凯撒却不顾他们的死活,又不是多难的事,不过是打开营垒大门放人进来而已。 这要是以后传回罗马去,说凯撒见死不救,那他以后就别想再竞选任何官职了,名声臭了。 “开门……”凯撒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权衡,“放他们进来……严加看管。有异动者,杀!” 就在这时,南岸的地平线被点燃了。不是火光,是比火光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毁灭洪流! 低沉而密集的雷鸣声,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大地!那是数千只包裹着铁掌的马蹄,践踏着饱饮鲜血的泥泞大地发出的死亡轰鸣!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不止,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 小卢西乌斯的骑兵来了! 第290章 面对凯撒 猩红的战旗在夜风中猎猎招展,如同的奥尔库斯的旌幡。卡帕多西亚重骑兵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色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下显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从地狱裂口中涌出的钢铁洪流,直扑向混乱的河滩! “骑兵!是骑兵!” “魔鬼来了!快跑啊!” 克拉尼斯河南岸的败兵彻底崩溃了,最后的秩序荡然无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靠近河岸的人,如同下饺子般,不顾一切地跳入汹涌的河水里。他们宁愿搏一搏冰冷的河水,也不愿面对身后那钢铁的碾压。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无数身影瞬间被怒涛吞噬。水性稍好者奋力划水,但在冰冷的激流和沉重的装备拖累下,挣扎显得徒劳而绝望,很快就被冲向下游的黑暗。 更多的人则疯狂地涌向那座已经不堪重负的浮桥,那是他们眼中最后一根稻草。 “挤上去!快!” “别挡着我!滚开!” 桥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后面的人为了活命,用盾牌砸,用短剑捅,用牙齿咬,不顾一切地推开甚至杀死挡路的人,只为在桥上争得一席之地。 桥上的人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推搡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惨叫着成片地被挤下桥去……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声和绝望的哀嚎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浮桥剧烈地摇晃、呻吟,缆绳发出濒临断裂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将桥上所有生命抛入深渊。 而小卢西乌斯的铁蹄,没有丝毫怜悯地踏入,把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砰!咔嚓!噗嗤!” 重骑兵的骑枪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洞穿背对着他们、只顾逃命的败兵身体,沉重的马蹄踏碎盾牌,将摔倒的士兵连同泥泞一起踩进地里,钉头锤砸碎头盔,带起红白的浆液……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撞击声、河水咆哮声、落水者的窒息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海布里达站在北岸,浑身冰凉。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收割,看着那座浮桥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死亡漏斗,看着克拉尼斯河南岸迅速沦为血腥的屠宰场。 他握剑的手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 怎么办?救他们?拿什么救?我要是冲过去,那里不过是多了一具尸体而已。 “大人!快走!守不住了!” 亲卫队长嘶吼着,一把抓住海布里达的马缰。 海布里达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南岸,看了一眼那面在血肉横飞中依旧挺进的猩红战旗。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走……”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猛地一夹马腹,在亲卫的拼死簇拥下,挥剑砍翻几个挡路的溃兵,头也不回地沿着泥泞的河滩,向着西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仓惶奔逃。 马蹄溅起的泥点,如同他为南岸袍泽流下的、无人看见的耻辱之泪。 在他身后,克拉尼斯河南岸的屠杀仍在继续。浮桥上,最后一批绝望的士兵在互相倾轧中纷纷落水。 河滩上,抵抗者被无情碾碎,投降者跪倒在血泥中瑟瑟发抖。 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越来越多的尸体、破碎的盾牌和丢弃的武器,随着汹涌的波涛,无声地流向黑暗的大海,仿佛在诉说着这个血色之夜的惨烈与终结。 月光吝啬地洒下,只照亮了这片被死亡彻底统治的土地。 晚上十一点。星光下,小卢西乌斯的五千人马如同地狱归来的幽灵,基本上把海布里达的溃兵全部收拾干净。 兵河半渡而击之。最后的战斗是残酷的碾压。失去斗志的庞培残兵在铁蹄与刀锋下如同麦草般倒下。跳河者大多被汹涌的浊浪吞噬。河水呜咽,带走了无数亡魂。 小卢西乌斯勒马河岸,隔水与营墙上的凯撒遥遥相对。凯撒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始至终都十分镇定。 此时,夜寂静,几个小时过去了……暴雨导致的河水暴涨已经结束,克拉尼斯河恢复了往日的流速。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穿透水声大声地喊道:“我记得,我与你在比提尼亚相识,后来在西班牙并肩作战。我本来以为我们才是朋友。庞培的那些勾当,倒卖矿产物资,中饱私囊,我知道,你也知道。可是,你告诉我,为何选择庞培?你为什么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你为什么要放走普罗提乌斯法特?”质问中带着伤痛与不解。 凯撒没有正面回答小卢西乌斯的问题,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洞悉时局的冷峻,“小卢西乌斯。你以为击败庞培,就能握住罗马的缰绳?庞培只是平民党的领袖。他倒下,会有新的领袖崛起。罗马城,数十万张饥饿的嘴,无数的派系倾轧。苏拉的体制早已腐朽。是它催生了塞尔托里乌斯的反抗,点燃了斯巴达克斯的怒火。它的崩溃是时代的必然。你个人的勇武与运气,能阻挡这洪流吗?”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警告与诱惑:“看看你身后。你还有多少力量?看看我坚固的营垒。高卢、日耳曼的雇佣军,米兰等地的军团……数万生力军正星夜赶来。现在退去,尚可和谈。若执意渡河……”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和谈?”小卢西乌斯冷笑,牵动伤口令他眼前发黑,可是,他还是大声地说道,“我不会与背叛共和国、收容国贼残部的人谈和平?凯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你的野心蒙蔽了共和之心。凯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普罗提乌斯法特是佩尔佩尔纳的心腹之一,曾经密谋谋害塞尔托里乌斯。你居然会收容这样的人,你的良心在哪里?你的主子庞培是平民派的党魁,塞尔托里乌斯是平民党的英雄!现在你们居然收容普罗提乌斯法特这样的败类,难道你们就没有绝自己无耻吗?” 第291章 颂歌击败凯撒 凯撒大声地反驳:“你疯了吗?还是傻了?普罗提乌斯法特要诛杀塞尔托里乌斯,那是为了能够和庞培和谈,能够和元老院和解,这才是好事!不是吗? 塞尔托里乌斯才是那个坏人,他是和谈的障碍!我保下了普罗提乌斯法特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当时的你不知道塞尔托里乌斯是反叛者吗?我真是不知道你的心思是怎么长的? 难道塞尔托里乌斯不是你打败的吗?塞尔托里乌斯虽然是自杀,可是,你敢说你不是凶手吗?小卢西乌斯,你到底是哪一面的?” “你他妈说我是哪一面的?我是罗马一面的!”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凯撒,我和你不一样,我和庞培也不一样,我从来都不为了我个人的利益而考虑,我为的是罗马!只要一心一意为了罗马的,都是罗马的英雄。 我和你曾经并肩作战,打败了塞尔托里乌斯。但是,那么做不是为了我个人捞取好处,是为了罗马,是为了国家! 塞尔托里乌斯也是为了罗马,我和他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都是为了罗马! 我不是要忠诚于任何一个人,不是要忠诚于任何一股势力,我是要忠诚于罗马,忠诚于国家,忠诚于人民! 塞尔托里乌斯从来没有背叛罗马,塞尔托里乌斯不是罗马的叛徒! 他是要对付贵族派,对付苏拉寡头党。塞尔托里乌斯也不是要忠诚于平民派,是要忠于罗马,忠诚于罗马的人民。 如果贵族派做的不对他就会对付贵族派,如果平民派不对他就要对付平民派! 我和塞尔托里乌斯不论是谁输谁赢,都是罗马的选择,是罗马在历史的岔路口选择的一条道路! 现在,历史选择了我!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塞尔托里乌斯就是个坏人,是反叛者! 可是你们呢?凯撒,你告诉我,你和庞培是为了罗马吗? 庞培出身骑士,不过是贵族派的打手,他反对元老院,反对贵族派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自己能够上位。 而你,凯撒,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是为了庞培给你的蝇头小利!你们都是为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为了罗马!难道, 你们不是罗马的叛徒吗?就算你们是平民派的党魁又如何?难道不是各怀心思,彼此相互利用吗?” 凯撒大声地说道:“苏拉体制才是那个叛徒,小卢西乌斯,难道你不知道吗?苏拉宪法才是应该被废除的那个东西!” 小卢西乌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法理上的庄严:“苏拉体制或许有弊,苏拉宪法或可废止。但这必须经由元老院与公民大会合法、合理的程序。这才维护法律的尊严与共和国的权威。 凯撒,你和庞培,你们是罗马公民。不是斯巴达克斯,不是米特拉达梯,你们不是外敌。 为何要用武力逼迫元老院?元老院是共和国的象征! 开此先河,后世效仿,任何不满者皆可举兵借口就是宪法是个坏家伙,如若如此,共和国的根基何在?法统何在? 我讨伐庞培,正因苏拉宪法未废,他便是共和国的叛徒。程序正义,凯撒,这才是罗马长存之本。而非武力胁迫下的‘共识’。” “那塞尔托里乌斯呢?”凯撒大声地说道,“塞尔托里乌斯难道就不是武力反抗罗马的人吗?” “你放屁!”小卢西乌斯大怒,背后的伤口更疼了,他却仍然咬牙坚持,“塞尔托里乌斯的前任,雷必达,他是不是通过合法的手段成为了执政官?然后,他利用执政官的权威改革苏拉体制?只是没有成功,然后才爆发了内战。 可是你们呢?庞培本来是贵族派的一员,居然为了自己改换门庭,逼迫元老院支持他,让他能够在公民大会上成为执政官,这和雷必达,和塞尔托里乌斯是一样的吗?这根本就不符合程序!” 凯撒的眼神锐利起来,针锋相对:“程序正义?当法律本身已成为枷锁,阻碍罗马焕发生机,它就是僵死的条文。 苏拉的体制是少数寡头的护身符,它无视了广大平民的呼声,才酿成塞尔托里乌斯与斯巴达克斯的悲剧。法律是活着的有机体,必须随时代脉搏而变。我们不是在摧毁共和国,而是在拯救它,为它注入新的活力。 你维护的,不过是一个注定被扫入历史尘埃的腐朽躯壳。至于先例?”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若我们无德,自有后人举兵伐之。这本身就是共和的纠错机制。但此刻,历史的车轮,正需要力量去推动它碾过陈规!” “无德?”小卢西乌斯怒极,“以‘拯救’之名行僭越之实,已是无德之始。满口道德,满嘴大义,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个人利益罢了!你们以为能够欺骗世人吗? 你们今日的所为,正是为明日的混乱埋下祸根。共和国需要的不是颠覆,而是有序的改革。在合法框架内的变革。” “框架已朽!小卢西乌斯。”凯撒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赢得了一场辉煌的击溃战,但你未能歼灭庞培的主力,更未能摧毁平民党的根基。他们很快会推出新的领袖,也许是克拉苏阁下。战争远未结束。高卢和日耳曼的铁骑将至,你疲惫的残军,如何抵挡?现在收手,尚可保全共和国的元气,寻找新的平衡。执迷不悟,只会让罗马流尽最后一滴血。” 理念的鸿沟,深如克拉尼斯河的激流。谈判彻底破裂。小卢西乌斯知道根本就不可能说服凯撒,凯撒不可能打开大门,便也不再多言。 其实,在击败海布里达的溃兵伊始,他就已命令士兵沿河搜寻浅滩,并搜集、打造渡河工具。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只觉得星空浩瀚;他听了听克拉尼斯河的水声,只听得流水潺潺。 意大利的夜静悄悄的,双方隔着克拉尼斯河都没有动静。小卢西乌斯知道凯撒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统帅,兴许,天一亮,或者时机合适,凯撒就会发动攻击。 他命令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角斗士、康沃斯战士、塞克斯提乌斯的步兵、残存的重骑兵——在星光璀璨的河岸边列队,面朝凯撒的大营,面朝浩瀚的星空。 “跟我念。”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响起,低沉而肃穆。他率先开口,诵出那刻入许多人灵魂的诗句: “哦,橄榄叶,你们那翠绿的叶片, 夏日将你们撒在大海之畔,闪耀着柔和金光; 你们啊,罗马,是我心中甜蜜的象征, 一想起你们,我的心便总是燃起爱火……” 这是塞尔托里乌斯那首《夏日的橄榄叶》。饱含着对罗马深沉的爱与对和平的渴望。 起初,声音零落,带着困惑。但很快,康沃斯战士们热泪盈眶地高声应和。那是他们统帅的灵魂之声。 角斗士们、塞克斯提乌斯的罗马军团士兵们被这肃穆与康沃斯战士的激情感染,声音逐渐汇聚成一股深沉而有力的洪流,压过河水的咆哮,飘向对岸的军营。 “当我逃离故土,流亡将我与你分隔, 但你的模样永远留存于我的心间; 你们这些橄榄叶啊,被海上的风吹动, 请将我的心意带给罗马的人们……” 就在第一遍朗诵接近尾声时。 深邃的夜空中,一道、两道……接连七八道璀璨的银线,无声地划过天鹅绒般的深蓝流星。 朗诵声出现了一丝停顿,无数双眼睛惊愕地望向星空。 “继续。”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信念,“这是神的意志。诸神在聆听。正义在我们一方。继续念。会有更多旨意降临。” 士兵们压下心头的震撼,怀着更深的敬畏,开始了第二遍朗诵,声音更加洪亮、整齐,在夜空回荡: “在山间,在谷中,无论我走到哪里, 罗马啊,你的形象始终伴我身旁; 你们这些夏日洁白的橄榄叶, 象征着我那永不磨灭的爱……” 仿佛回应着塞尔托里乌斯的诗歌,又好像回应了小卢西乌斯的话…… 突然,十颗更加明亮、轨迹更长的流星,如同神只投下的光矛,再次撕裂夜空。光芒甚至短暂照亮了士兵们虔诚的脸和对岸军营的轮廓。 “诸神显灵了……” “塞尔托里乌斯将军……没错的,一定是他!” “那是朱庇特的意志。” “诸神回应我们了,诸神真的回应我们了!” 战士们被“神迹”折服,他们的惊呼声中带着颤抖的激动。 小卢西乌斯的烧伤折磨着他,几个小时过去,他的面色因为那伤痛而显得苍白,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裳,但是他的声音依然高亢,他和战士们一起大声地第三遍念诵《夏日的橄榄叶》: “夏日虽酷热,却被你们的甜美征服, 而我对罗马的爱,也永远不会衰退……” 六月,正是白羊座流星雨频发的季节,南意大利后半夜的星空却少有它们的身影。可没想到今天,此时此刻,白羊座流星雨竟然如同天女散花,惊艳非凡。 不是几颗,不是十几颗。是数十颗。上百颗。一场盛大无比的流星雨轰然爆发。整个天穹仿佛在燃烧,星辰似乎因为爱而坠落。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光束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华丽到令人窒息的巨网。瞬间将克拉尼斯河两岸照耀得如同白昼。星光、火光、流星的光芒交相辉映。 “为了共和国,为了罗马,为了英雄的人民——”小卢西乌斯拔剑怒吼。这吼声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几乎在流星雨光芒最盛的顶点。 “杀——” “为了塞尔托里乌斯——” “罗马万岁——” “为了共和国——”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火山喷发,猛地从凯撒大营的核心炸响。冲天的火光瞬间撕裂了营地的秩序。 起义! 大营内数千名康沃斯民兵——那些未被庞培带上莱乌齐奥山的塞尔托里乌斯旧部——彻底爆发了。 熟悉的诗歌是召唤,壮丽的流星雨是神谕。被压抑的忠诚、被欺骗的愤怒、对英雄的信仰在这一刻冲破枷锁。他们高喊着塞尔托里乌斯的名字,点燃营帐,挥舞武器,疯狂地扑向身边忠于凯撒的士兵。凯撒大营中的内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统帅。船。找到渡船了。” 吕山德浑身泥水,兴奋地冲来报告。在流星雨的光辉下,他们在下游找到了几艘小船和木筏。 “步兵渡河。骑兵随我,浅滩冲锋。”小卢西乌斯当机立断。背部的烧伤在炽烈的光芒下狰狞,但他的眼神比流星更亮。 凯撒的大营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内部的起义与外部的强攻,瞬间击垮了防线。营门被起义者从内部打开。 “阁下,完了,守不住了,快走。” 亲卫的声音带着绝望。 凯撒英俊的脸庞在流星雨的光芒和冲天的营火下扭曲着,充满了惊怒、难以置信和一丝深藏的挫败。他看着营中倒戈的士兵,看着河面上逼近的船只和小卢西乌斯骑兵冲锋的身影,看着那面越来越近、在流星与火光中猎猎作响的双头鹰战旗…… “撤……” 凯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无半点从容。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仓惶打开北营门,向着未知的黑暗溃逃而去。 就在他冲出营门的瞬间,夜空中最亮、最长的一颗流星,拖着无比绚烂而凄美的尾焰,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坚定地划破天际,朝着北方——他逃亡的方向——飞掠而去,最终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下。 流星雨的光芒渐渐消散。克拉尼斯河西岸,凯撒的大营火光冲天,映照着废墟和胜利者的身影。小卢西乌斯踏过燃烧的营门,站在余烬之上。双头鹰战旗由小加图高高擎起,在夜风中招展。小卢西乌斯望着凯撒消失的北方黑暗,又抬头望向恢复寂静、只余几点星辰的深邃天穹。背部的剧痛提醒着他这场“胜利”的惨烈代价与虚幻。阿尔塔薛西斯、吕山德、阿扎德和幸存的战士们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望着那面旗帜。 小卢西乌斯早就知道大营当中有数千康沃斯战士。重伤的保卢斯在昏迷中醒来,要求身边的人一定要告诉小卢西乌斯,康沃斯战士是罗马人,是最忠诚的士兵…… 流星雨美丽,却转瞬即逝,如同战场上短暂闪耀的勇气与信念。而共和国的命运,在这火光与流星交织的夜晚之后,又将驶向何方?那璀璨而短暂的荣光,是否已是这古老共和国最后的绝唱?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胜利的滋味,苦涩而沉重。 东方泛起鱼肚白,如释重负的小卢西乌斯“毫无征兆”地突然倒下了,倒在了小加图的怀里,烧伤让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 此时,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夏日的橄榄叶》那深情的诗句: “我将永远敬慕你,永远赞颂你, 我的祖国,罗马,我在对你的爱中活着。” 第292章 营帐中的风暴 南意大利的布林迪西城,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帅帐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地图、卷轴、公仔被粗暴地扫落在地,一盏青铜灯架被踢翻,灯油汩汩流出,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蔓延开一片污渍,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卢库鲁斯阁下,公元前七十四年的执政官,这位以冷静和谋略着称的苏拉遗嘱执行人、东方征服者,小卢西乌斯的养父,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的弟弟,公元前七十三年的罗马执政官,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 “出兵!瓦罗!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的军团为什么还像乌龟一样缩在营地里?” 卢库鲁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投枪,“还有粮食!第七军团的粮秣三天以来少了一半,士兵们靠着黑面包和野果维持,战马饿得连缰绳都啃……你掌管后勤,告诉我,粮车在哪里?被山贼劫了?被洪水冲了?还是被你自己吞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脚踩在翻倒的灯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我要亲自率军驰援小卢西乌斯,你为何阻拦?用那些狗屁不通的‘军令统一’、‘擅自行动会破坏大局’来搪塞我?瓦罗,你告诉我,前面是什么局面?你不会不知道吧?” 卢库鲁斯的手指狠狠戳向地图上莱乌齐奥山与克拉尼斯河的位置:“小卢西乌斯!他手里只有不到两万人!那是什么?是塞克斯提乌斯拼凑的军团,是雇佣的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是不穿衣服的凯尔特蛮子,还有一群角斗士和疲惫不堪、铠甲都来不及修补的重骑兵! 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庞培和凯撒的七万大军,七万!全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罗马军团主力,不是七万头猪……是七万把能撕碎任何防线的利剑!” 卢库鲁斯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但声音里的绝望和愤怒丝毫未减:“小卢西乌斯那是前锋,是钉在敌人咽喉的楔子!一旦他被击溃,庞培的七万大军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席卷而来。到那时,我们这‘稳固’的后方大营就是下一个目标!什么防线,什么纵深,在绝对的力量和溃败的浪潮面前都是笑话,必败无疑!你懂不懂?” 瓦罗·卢库鲁斯被兄长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固执的、近乎天真的自信取代。他整了整自己一尘不染的托加袍边,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抓狂的轻松:“大哥,你太紧张了。局势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小卢西乌斯打不过……打不过就撤回来嘛……对不对?我们这里防线坚固,庞培不会……” “撤回来?”卢库鲁斯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瓦罗,你在马其顿的花园里待得太久,脑子被橄榄油糊住了吗?那是两军对垒的前锋!是宝剑的锋刃,一旦接战,就是你死我活!撤?庞培的骑兵是摆设吗?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很多的日耳曼骁骑?凯撒的追兵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从容撤退?那是自杀!是让两万人白白去送死!” 瓦罗皱起眉头,显然对兄长的激烈反应感到不满:“兄长,你总是把事情想得最坏。庞培他……他未必就想真打。大家都是一起为共和国效力的……” “住口!” 卢库鲁斯猛地打断他,眼中精光暴射,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他死死盯着瓦罗躲闪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大家都是一起的?未必就想真打?”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低沉得可怕,“瓦罗,我的弟弟……告诉我,庞培是不是私下找过你?” “没有。” “没有?”卢库鲁斯盯着瓦罗问。 瓦罗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飘忽,嘴唇嗫嚅着,“没……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说!”卢库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你敢对着爸爸的墓碑发誓吗?你敢对着朱庇特的神像说你和庞培之间没有任何秘密联系吗?” 瓦罗不说话,一声不吱。 “回答我!瓦罗!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啊你!” 巨大的压力下,瓦罗的防线崩溃了。他脸色由白转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直视兄长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我……我……”他支吾着,最终颓然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庞培……他派人送过信……” “信里说什么?”卢库鲁斯的声音冰冷如刀。 “他……那个,哎呀,他说……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吓唬元老院里那些……那些酒囊饭袋……” 瓦罗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他说,大军压境,只是做做样子,逼元老院……主,主要就是要废除苏拉宪法嘛,然后好为以后做准备,就是……那个在土地法案和债务减免上让步……让元老院让步。他说……不会真打的……就是……就是演一场戏,对峙几天,大家都有台阶下……” “蠢货!天大的蠢货!” 卢库鲁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瓦罗的鼻子,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瓦罗!我的亲弟弟!你竟然相信庞培的鬼话?庞培能信吗?你怎么能相信一个为了权力连自己的岳父苏拉阁下的政治遗产都能背叛、连自己阵营都能随时改换门庭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到了这个时候,瓦罗还在嘴硬,“岳父什么啊,谁不知道苏拉的心思?大哥,你不知道啊?苏拉摆明了就是整庞培……大哥,你,我还有庞培,克拉苏,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普尔喀……咱们都是一起的嘛,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自己人!庞培能骗我?” 卢库鲁斯痛心疾首,声音里充满了悲愤:“权力!权力会让人变成魔鬼!庞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吓唬元老院!他的目标是彻底清除苏拉的影子! 而我,我——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是苏拉遗嘱的公开执行人,就是他最大的眼中钉! 干掉我,他才能用我的血去震慑元老院,去向他的新主子——那些平民党的暴发户们献上投名状!你懂不懂?” 第293章 迟到的醒悟 卢库鲁斯逼近一步,几乎贴着瓦罗的脸,压低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瓦罗·卢库鲁斯,你是我的亲弟弟,你掌管着这支大军的后勤命脉!在庞培和他的新盟友眼里,你就是苏拉余孽的铁杆爪牙!一旦我完了,下一个被处死的人、被抄家灭族的,就是你! 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抹黑你,把你描绘成苏拉的帮凶!就像伦图卢斯那样的人。你的庄园,你的财富,你的名声,甚至你的性命,都将化为乌有!庞培的承诺?那不过是为了稳住你,让你按兵不动,好让他能集中全力先吃掉我的前锋——小卢西乌斯的……的把戏而已!” 瓦罗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兄长的剖析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自欺欺人的美梦中惊醒,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他内心深处那点对庞培“友谊”的幻想和对兄长判断的怀疑仍未完全消散,他嘴唇哆嗦着:“不……不会的……庞培他……我们有交情……他亲口说过……” “交情?”卢库鲁斯发出一声凄凉的冷笑,“在绝对的利益和滔天的权力面前,交情一文不值。庞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们身后的年轻人了。他改换门庭了,瓦罗!他抛弃了苏拉派,拥抱了平民党!他现在是我们的死敌!清醒一点!”卢库鲁斯咽了一口唾沫,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交情?瓦罗,你仔细想想,是我和庞培的交情更深,还是你和庞培的交情更深?我,对吧?那么……为什么庞培不写信给我,而要写信给你呢?你想过没有?” 就在瓦罗心神剧震,几乎要被兄长的言语击垮时,帅帐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泥泞、铠甲上沾满干涸血迹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嘶哑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统帅阁下……捷报!天大的捷报!莱乌齐奥山大捷!克拉尼斯河大捷!小卢西乌斯军团长……他……他用两万人!击溃了庞培和凯撒的七万联军!庞培……庞培死了!” “什么?!”帐内死寂。 瓦罗·卢库鲁斯如同被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两万对七万……七万人被击败,庞培死了?你……你再说一遍!”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在听到“庞培死了”时,身体也是剧烈一晃,但他强撑着,一步跨到信使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急切地追问:“小卢西乌斯……他……他怎么样了?快说!” 信使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狂喜和深切的悲痛,声音哽咽:“小卢西乌斯将军……他……他还在……他……他还在指挥!但是……统帅阁下……我们的两万前锋……几乎……几乎拼光了。尸山血海啊……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轰!”卢库鲁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巨大的喜悦——庞培死了——和巨大的悲痛——两万人拼光了——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营柱上,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年轻、坚毅,总是带着一丝倔强眼神的身影在血火中搏杀的画面。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从贴身的衬衣内袋里,颤抖着摸出一枚古朴的大金戒指。戒指上面刻着卢库鲁斯家族的徽记。 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然后缓缓摊开手掌,将它递到呆若木鸡的瓦罗面前。 “瓦罗……你看……” 卢库鲁斯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强忍的泪水在打转,“认得它吗?这是爸爸传下来的,家族继承人的信物……我收养小卢西乌斯那天,亲手给他戴上的……后来……他又把它还给了我……” 瓦罗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熟悉的戒指,那是父亲戴了一辈子的东西,象征着家族的荣耀和传承。 “他让人把它送回来给我……”卢库鲁斯的泪水终于滚落,滴在冰冷的戒指上,“他说……他要和庞培拼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为了给我挣一个‘马格努斯’的称号……他说……他要报答我的恩情……” 卢库鲁斯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却锐利如刀,直刺瓦罗的灵魂深处:“可是瓦罗……你知道吗?真正需要报答的人是他,是我欠他的…… 赫勒斯滂海战,我乘坐的旗舰沉没了。我身负重伤坠入绝望的海里,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是他。是小卢西乌斯,他像疯子一样跳下船来,顶着箭雨和风浪,硬生生把我从死神手里拖了回来!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他!你觉得他出身低微,是个划桨的奴隶,一朝得势,坐享其成,觉得他成为我的养子是走了天大的运,觉得他那些战功不过是运气好,沽名钓誉……是不是?” 瓦罗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红,羞愧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他无地自容。兄长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上。 “可是你现在看到了吗?瓦罗?”卢库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泣血的控诉和骄傲,“他不是废物!他不是懦夫!他是真正的战士!是真正的英雄!他是在用他的命!用他麾下两万将士的命!去为我搏杀!去为卢库鲁斯家族搏杀!去为摇摇欲坠的共和国搏杀!他干掉了庞培!他做到了我们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卢库鲁斯将那枚沾着泪水和汗水的戒指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远在战场、生死未卜的年轻人的心跳。他盯着弟弟,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你告诉我,瓦罗·卢库鲁斯,你,还信不信庞培的‘演戏’?” 瓦罗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羞愧、悔恨、后怕、震惊……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这场争论,更是对亲人的信任、对局势的判断,还有……作为卢库鲁斯家族一员应有的担当与骄傲。帅帐内,只剩下卢库鲁斯沉重的喘息声、信使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瓦罗那无声的、代表着彻底崩溃的颤抖…… 第294章 养子而已 卡普亚市政医护所里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草药苦涩的芬芳与伤口溃烂的“腥甜”交织,几乎凝固在燥热的空气中。 小卢西乌斯趴卧在硬板床上,裸露的背脊狰狞可怖,大片皮肉被烈火舔舐得焦黑翻卷,边缘处泛着异样的暗红与浊黄,脓血缓缓渗出,染污了身下粗糙的亚麻布。 每一次微弱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那副饱受摧残的躯体微微颤抖,汗珠混着血水,沿着紧绷的脊柱沟壑滚落。 黛丝缇拉跪在床边,纤白的手指死死绞着裙裾,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小卢西乌斯滚烫的皮肤上,瞬间蒸发,只留下浅浅的盐痕。 她不敢触碰他,唯恐加剧他的痛苦,只能一遍遍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颈后未被烧伤的皮肤,试图带去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医护所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卢库鲁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瓦罗。 扑面而来的腐败气味和眼前养子惨烈的景象,让这位以铁血着称的统帅脚步猛地一顿,冷硬的面容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抽痛。他几步抢到床边,俯身探看。 “爸爸……”小卢西乌斯在昏迷中发出模糊的呓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可惜啊……庞培……跑了,肯定是跑了……他没死…” 卢库鲁斯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随军医官,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种药!快!” 一个密封严实的陶罐被迅速递到医官手中。撬开蜡封,一股奇异的霉味逸散出来。医官屏住呼吸,用小骨勺小心舀出罐底一层稀薄的、黄绿色的糊状物——这正是小卢西乌斯自己曾为救治卢库鲁斯而捣鼓出来的“神药”,土法制的青霉素。 医官的动作极其轻柔,将药膏仔细涂抹在那些最可怕的创面上。黛丝缇拉紧张地盯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时间如同一条毛毛虫在前进中缓慢爬行…… 卢库鲁斯如石雕般守在床边,瓦罗·卢库鲁斯则焦躁地踱步,每一次踩踏石板的声音都敲打在人心上。 瓦罗的目光无法从卢库鲁斯挺直的背影和小卢西乌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移开。悔恨如同一株魔菟丝子,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绞紧。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在行军的事上犹疑不决,没有中了那狗日的庞培的缓兵之计,能如期赶到莱乌齐奥山,或者晚一天都可以…… 那么此刻,庞培和凯撒的主力恐怕早已灰飞烟灭,罗马的命运将截然不同! 而现在,只落得一个惨胜!一场针对庞培和凯撒七万大军的击溃战。哥哥的养子小卢西乌斯重伤垂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墙上,指节瞬间见了红。 悔啊! 后悔啊! 后悔不已啊!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打开腹腔看一看,瓦罗·卢库鲁斯的肠子一定是青色的,因后悔而悔成青色。 突然,小卢西乌斯滚烫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溢出。黛丝缇拉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见卢库鲁斯猛地抬手示意噤声。他紧紧盯着养子的脸。 小卢西乌斯眼睫颤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烧带来的混沌迷雾在眼中缓缓退散,焦距一点点凝聚在养父那张写满关切和愧疚的脸上。 他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然而却陡然之间带着些许痛苦,他声音嘶哑微弱,“爸爸……我做到了……可惜……可惜庞培跑了,他应该没死……” 每吐出一个字,都牵动背上的伤,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别说话。”卢库鲁斯的声音异常沙哑,他伸出手,宽厚粗糙的手掌极轻地覆在小卢西乌斯汗湿的前额上,感受着那骇人的热度正在奇迹般地消退。他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斩钉截铁:“剩下的,交给我。我的孩子,你只管活下来。” “不……父亲……”小卢西乌斯急切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忧虑的光芒,“我们只是击溃……不是歼灭,他们还有高卢和日耳曼……的雇佣兵快到了。我们的人不多,怕是打不动了。如果克拉苏坚定地支持庞培,那么我们需要……谈判……平民派……还是很有些力量的……”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安心养伤。”卢库鲁斯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的力量,“一切有我。”他轻轻按了按养子的肩膀,动作里蕴含着千钧的承诺。 瓦罗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听着那虚弱却清晰的判断,心中的悔愧更是翻江倒海。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甸甸的苦涩。 其实,瓦罗并不知道,他其实也是个养子,就像他看不起的小卢西乌斯的身份一样,他没有比他高贵半分。 瓦罗的全名叫做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虽然是卢库鲁斯家族,但是却不是一个氏族。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的本人和他的老父亲,以及夭折的孩子还有小卢西乌斯都使用同一个名字——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 也就是说,其实卢库鲁斯家族出身于李锡尼氏族。然而,瓦罗却是出身于特伦提乌斯氏族,两者之间显然不同。 如果,老卢库鲁斯愿意,完全可以让瓦罗叫做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但是他没有。这里藏下了老卢库鲁斯的一点点私心。 当年,非洲爆发了大规模战争——朱古达战争,到了公元前一百零九年的时候罗马军在非洲登陆。 率军的是当时的执政官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父亲老梅特鲁斯,也就是昆图斯·凯基利乌斯·梅特鲁斯·努米底库斯,他的副将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七次成为罗马执政官的盖乌斯·马略。而老卢库鲁斯当时是梅特鲁斯手下的一名军事保民官。 击败了朱古达后,老卢库鲁斯就将当时只有八岁的卢库鲁斯及其母亲接到非洲居住。但是不久之后努米底亚地区就爆发了叛乱。当时的卢库鲁斯及其母亲失踪,其实是母亲化妆成奴隶带着卢库鲁斯逃亡。 老卢库鲁斯找不到妻儿,还以为妻儿已经死了,于是就在卢库鲁斯家族远亲之中收养了一个孩子就是瓦罗。不久之后,卢库鲁斯回归,老卢库鲁斯又不想扔掉瓦罗,于是就把瓦罗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 由于氏族名不同,瓦罗就产生了疑惑。老卢库鲁斯骗这个孩子说,你的名字当中特伦提乌斯和瓦罗是双姓制,除了你生母瓦罗以外,你还能够得到特伦提乌斯家族的财产,两份财产,这不好吗?你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男人,需要钱,别犯傻。 由此,老卢库鲁斯巧妙地打消了瓦罗的顾虑。而事实上,瓦罗出身于特伦提乌斯氏族,本来就可以继承自己亲生父母的财产。而老卢库鲁斯不想让这个孩子难过,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 后来,老卢库鲁斯在非洲做财务官期间贪赃枉法的事被查出来,告到罗马,面临终身流放。是卢库鲁斯兄弟两个齐心协力为自己的父亲辩护,导致老卢库鲁斯只不过是失去了官位而已,再没有其他处罚。 看不起小卢西乌斯是个养子,一早被庞培看穿,并且被成功利用。然而,瓦罗其实也是一个养子而已。 他和小卢西乌斯不同。小卢西乌斯的养父愿意把名望和财产都给小卢西乌斯继承,可老卢西乌斯却不愿意瓦罗分走他的一分钱。 第295章 三巨头的心病 亚里米伦城,克拉苏宅邸的书房内,空气却比卡普亚的医护所更加凝滞。克拉苏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面前摊着两封信。一份来自他在卡普亚的忠实老仆马塞卢斯,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与臆断:“……普布利乌斯少爷……恐已遭不测!小卢西乌斯重伤濒死,卢库鲁斯亦显颓势……庞培大人……据传亦已阵亡……” “混账!”克拉苏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乌木桌案上,震得墨水瓶跳了起来,黑色的汁液溅污了昂贵的纸莎草信笺。 “不讲信用的小卢西乌斯,无耻的强盗、混蛋、败类!”克拉苏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被欺骗的狂怒。 现在是六月二十日,就在不久之前,克拉苏让自己的忠诚的仆人马塞卢斯率领整整一个大队,押送八百塔兰特的金银去到卡普亚,把自己心爱的儿子换回来。 虽然说当时谈好的价钱是两千塔兰特,但是现在先给八百,克拉苏认为自己拿出了诚意,再凭借自己的声望,小卢西乌斯应该相信自己不会赖账,再说了,还有卢库鲁斯呢,总不会不给自己这个面子吧? 克拉苏觉得,我可是克拉苏,最守信用的克拉苏,我会赖账吗?当然不会。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卢库鲁斯也算是朋友吧,好吧,不算朋友,但是最起码曾经都是苏拉麾下的将领,都是战友,我欠了你两千塔兰特,现在我先给你八百,你把我儿子放了,剩下的一千二我再想办法给你,这不过分吧? 八百塔兰特的金银!那几乎掏空了他应急的库藏,换来的却是儿子身亡的消息! 克拉苏胸中的怒火在燃烧,好像再加一点点柴禾就会把自己也一起焚烬。小卢西乌斯重伤濒死又如何?庞培和凯撒的七万大军被打败又如何?这能比得上我儿子死了吗?难道我儿子会因此复活吗? 凯撒败了又如何?庞培死了又如何?庞培……庞培死了? 啊? 啊啊? 啊啊啊? 庞培的死讯……庞培……死了? 突然,这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狂怒,瞬间点燃了另一种更为炽热、更为贪婪的火炉,那火炉当中的火焰在燃烧,温度在上升…… 克拉苏停下脚步,他眯起了眼睛,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明算计: 庞培死了……凯撒独木难支……元老院群龙无首……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那两个废物执政官早就跑得没影了…… 罗马此时正是权力真空的时候,而他,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平民派硕果仅存的巨头,手握重兵,富可敌国……独裁官的紫袍,仿佛已触手可及! 一个庞大而诱人的计划在克拉苏脑中迅速成型:立刻回师罗马!以雷霆手段震慑元老院,逼迫那些老东西选举我为独裁官!然后……再与凯撒联手,继续成为平民党的党魁,彻底碾碎卢库鲁斯那个老狐狸和他那半死不活的养子,为我那可爱的儿子普布利乌斯报仇,这么一来,嘿嘿,整个罗马,将成为我,一代终身独裁官克拉苏的囊中之物! 转眼之间,克拉苏的眼中闪烁着攫取的光,立刻叫来副将下令:“备马,召集卫队!我们回罗马!” 克拉苏裹挟着风雷之势返回罗马,用士兵的刀剑强行“稳定”了元老院的秩序。然而,他独裁的美梦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天,就被一个风尘仆仆闯入元老院的身影击得粉碎。 那狗日的格涅乌斯·庞培,他没死,他回来了。 然而,庞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拉口中的马格努斯。华丽的铠甲上布满刀剑的划痕和烟熏火燎的污迹,裙甲破碎,脸上带着未愈的擦伤和长途奔波的疲惫。 他的左臂吊着白布,一头勾着左侧臂弯,另一头挂在脖子上。 虽然说庞培被打败了,非常狼狈,但是在他身后,依然跟随着一支沉默却依旧庞大的队伍——四万多名从莱乌齐奥山溃败中重新聚拢的残兵败将。他们虽然士气低落,但却像一片移动的、伤痕累累的钢铁丛林,带着劫后余生的煞气,涌进了罗马城。 这无声的宣言,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地宣告着:格涅乌斯·庞培,还活着! 他成功捡漏,那燃火的坎布里亚标枪没有扎在他的心脏上,而是被庞培的深邃的、幽暗的、不可猜度的腋窝紧紧夹住,由此他捡了一条命,是名副其实的“苏锐佩雷”,不,应该是幸运者,“费利克斯”。 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元老院议事厅的其中一个房间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克拉苏、庞培、凯撒——曾经的三巨头,如今坐在一张长桌旁,彼此间的空气冰冷得几乎要结冰。 克拉苏脸上残留着计划落空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庞培疲惫不堪,眼神深处却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唯有凯撒,虽然同样经历败绩,眉宇间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深不可测的目光在两位盟友脸上扫过。 “卢库鲁斯,”凯撒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本人就是一头沉睡的雄狮。再加上小卢西乌斯那头年轻的猛虎……”他微微停顿,目光转向庞培左臂的伤痕,“即使受了伤,利爪依旧致命。我们虽有十五万之众,但新募的高卢、日耳曼雇佣兵尚未磨合,贸然强攻卡普亚,胜算不大?”他抛出的问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克拉苏和庞培的心上。 庞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发白,莱乌齐奥山的惨败景象再次刺痛他的神经。他强忍着反驳的冲动,看向克拉苏。 克拉苏冷哼一声,脸上满是轻蔑和不耐:“小卢西乌斯?马塞卢斯亲眼所见!他背上烧得像个烂掉的草皮,高烧昏迷,离冥河只差一步!不足为惧!”他急于抹去小卢西乌斯带来的阴影,更急于推动战争,用胜利洗刷卡普亚神庙被围的耻辱和此刻的难堪。 凯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耳闻不如目见,克拉苏阁下。”他平静地说,“我们需要确切知道卡普亚的真实情况。狮子是病入膏肓,还是仅仅在假寐?”他的目光扫过克拉苏和庞培,“必须派我们信得过的人,亲自去看。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要上当。” 凯撒的话稍微有一些隐晦,不过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烧伤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说克拉苏啊克拉苏,你难道是上当没够吗?你想过没有,怎么就能让你的人看见?你的人,那个马塞卢斯,又不是小卢西乌斯的近卫侍从,怎么就让他看见了。居然还说像块“野火燎过的草皮”?难道这一切就不会是假的吗? 如果是假的,这会让我们再次上当。我们已经上够了当了,不是吗? 如果以为小卢西乌斯眼看不活了就贸然进攻,到时候再冲出一个“塞尔托里乌斯”,那就不是腋窝夹燃火标枪——冒白烟儿这么简单了。 搞不好真的会死,会死,会死的!小卢西乌斯最喜欢人头了…… 算了,不敢往下再想…… 短暂的沉默后,三方达成了冰冷的妥协。庞培派出了心腹格米尼乌斯,一个以谨慎细致着称的军官,同时也是元老院元老。凯撒派出了自己最机敏的仆人费边。克拉苏则指示早已在卡普亚的马塞卢斯全力配合。几个人一起去卡普亚,借着谈判的名义,好好看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探探虚实。 第296章 使者探营 六月三十日,南意大利的卡普亚城依然炙热。 小卢西乌斯用了土法制造的青霉素显然已经好多了,毕竟本来这副身体在穿越的时候似乎得到了不少加强,现在又用了抗生素,自然好得飞快。 可即便如此,由于烧伤太过严重,此时又正值炎热的夏季,时间鼓不足,所以仍然没有完全康复。 此时的他身穿细麻布制作的轻柔衬衫,趴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锐利的光芒已经重新凝聚。 养父卢库鲁斯、二叔瓦罗和小卢西乌斯说了元老院的事。克拉苏狠辣非常,是罗马数百年来第一个把士兵领入元老院议事大厅,用宝剑威胁整个元老院的元老举手表决的人。就算是当年的苏拉也没有这么干过。 苏拉虽然用武力胁迫元老院,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在具体问题上,苏拉直接派兵进入元老院开会场所要求举手表决的。 “克拉苏比之于苏拉还是要差了不少。”卢库鲁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和深沉的疲惫。 瓦罗说:“庞培、克拉苏和凯撒三个人竟然组成了一个什么三头同盟,这根本就是胡扯。我不明白,凯撒为什么能够挤进这个小圈子。说是克拉苏还是庞培我都能理解。凯撒何许人也?算个什么东西?” 卢库鲁斯说:“凯撒毕竟是马略的侄子,秦纳的女婿,而且也是贵族出身,有和他们两个平起平坐的资格。同时凯撒和小卢西乌斯在西班牙一起打败了塞尔托里乌斯,最后一次战役,凯撒负责指挥右翼,而且当时的俘虏都是凯撒押送。我想,组成康沃斯民社,凯撒出力不少,所以能可以和他们结盟,公开结盟。” 小卢西乌斯说:“凯撒是三头同盟当中最弱的一个,而且也是最有野心的藏得最深的一个。我觉得康沃斯民社就是凯撒的主意,打算用塞尔托里乌斯的旧部下普罗提乌斯法特来控制康沃斯民社。凯撒以为康沃斯民兵不知道普罗提乌斯法特的勾当,所以保下了他。 其实普罗提乌斯法特是佩尔佩尔纳的属下,参与过谋杀塞尔托里乌斯的计划,不过他运气好,没有像梅萨拉那样和佩尔佩尔纳一起完蛋。 凯撒留下他我一开始还纳闷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是为了通过他来控制康沃斯民社,毕竟康沃斯民社是塞尔托里乌斯的降兵和其他最随者组成的。不过普罗提乌斯法特在六月六日就被康沃斯战士砍下了脑袋。可是即便如此,凯撒也算是庞培和克拉苏的智囊。” “这么说,这一次那个三巨头派人过来,还是以元老院的名义,也是凯撒的主意了。”瓦罗说。 “应该是这样。他们……是来看我死没死透的……也是来谈一谈养父阁下虚实的。”小卢西乌斯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卢库鲁斯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着养子:“你绝不能见他们!你的伤……” “必须见!”小卢西乌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古老的东方智慧的火焰。 廉颇虽老尚能一饭食斗米,司马懿虽然无病,却也能诈病戏曹爽。我小卢西乌斯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但是有样学样,总不会错吧? “他们怕我,爸爸,他们更怕你。但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我还站着……看到我们的军团依旧锋利……”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才能,逼他们回到谈判桌上。而不是用十五万人的血,把卡普亚变成第二个坎尼。”小卢西乌斯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虑。 卢库鲁斯凝视着养子,小卢西乌斯虽然还很年轻,但是在罗马传统中很早就有少年做大将的先例,对于他的这份冷静、沉着也没有太过奇怪。 七月二日,接见的日子到了。正午的烈日灼烤着卡普亚的练兵场,黄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小卢西乌斯在黛丝缇拉和医官的帮助下,换上了一件特制的、内衬柔软细麻布的宽松加拉太内衬,内衬外面套了一层皮甲,其实只有后背是皮甲而已。 主要是怕一旦后背出血,别再渗透出来被人看见。然后又在皮甲外面套了一层罗马人的托加袍。 虽然做了准备,但每一次微小的动作,烧伤的皮肤裂开时候的疼痛依旧能让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黛丝缇拉用颤抖的手,蘸取一点点珍贵的赭石粉和胭脂,极其小心地涂抹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上。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眼泪在眼眶里面不停地打转。 “别哭……黛丝缇拉……”小卢西乌斯勉强对她笑了笑,“我又死不了。” 黛丝缇拉说:“只是觉得很疼。毕竟,比起刀伤、箭伤,烧伤是最疼的。偏偏现在这样的天气,你这得有多疼啊。” 黛丝缇拉本来在西西里岛上伺候卢库鲁斯等人的起居。她本是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的王妃。本都灭亡之后,她“委身”于小卢西乌斯成为了他的“情妇”。 只是,情妇不过是对外声称的,实则是小卢西乌斯“聘请”的“化学专家”和药铺管理者。目的是帮助经营药店和炼制各种药品。 这一次,黛丝缇拉跟着卢库鲁斯等人一起来了南意大利,后来就到了卡普亚。先于卢库鲁斯和瓦罗见到了小卢西乌斯,并且照顾受伤的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说:“正好帮我化妆,让我看起来英武非常,一定要让庞培他们的人感到害怕才行。” 当小卢西乌斯在卢库鲁斯和卫兵的簇拥下,缓步走出营帐,出现在格米尼乌斯、费边和马塞卢斯面前时,三人的瞳孔同时猛地一缩。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白色镶着紫边的托加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标枪,尽管消瘦,却无一丝佝偻。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大理石般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淡然笑意。 那抹被精心修饰过的血色,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病容,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三位使者,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欢迎来到卡普亚,罗马的使者们。”小卢西乌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燥热的空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听不出丝毫重伤未愈的虚弱。 “格米尼乌斯,你的气色很是不错嘛!”卢库鲁斯略带着一些说,“被爱情滋润的男人果然不一样啊。” 格米尼乌斯有一点尴尬,咽了口唾沫说:“还……还可以吧……” 瓦罗问:“让你来?格米尼乌斯,难不成庞培是怕死,还是让你来送死?” 格米尼乌斯吓了一跳,急忙说道:“我们是元老院的使者,不是庞培的。” 卢库鲁斯赶忙制止了自己的弟弟,朝着三位使者勉强笑了笑说:“不就是想要看看我们的实力吗?军队。顺便再看看我的养子小卢西乌斯怎么样了,对不对? 一旦我的军队显露出了萎靡不振的态势,小卢西乌斯暴露出了虚弱无力,你们就打算像条恶狗一样,扑上来撕咬我,对不对?” 格米尼乌斯、费边还有马塞卢斯非常尴尬,怎么都没有想到卢库鲁斯居然这么直接,连演都不演,全都摆明了说了出来。 费边和马塞卢斯默不作声,格米尼乌斯怎么说也是元老,现在却被看成是狗腿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还是勉强说道:“是来看看……你们的强大,不正是罗马的强大吗?小卢西乌斯阁下身体健康,我看,这是好事嘛!” 小卢西乌斯的目光落在马塞卢斯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克拉苏的这个忠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虚地低下了头。 没有多余的寒暄,小卢西乌斯在卢库鲁斯陪同下,引领着使者走向巨大的校场。格米尼乌斯、费边等人前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的。 第297章 校场演武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的鼓点骤然擂响,如同巨人的跳动的心脏,震撼着大地,并且在空气中产生无法用肉眼看见的超声波。尘土在阳光下翻滚升腾,罗马军团步兵的气势更是在尘土之上。 首先踏着鼓点而来的,是三个重装步兵方阵。士兵们身着擦得锃亮的环片甲,巨大的长方形斯库姆盾牌紧密相连,组成三道移动的、坚不可摧的红色的木质城墙。 沉重的皮鲁姆标枪斜指天空,密集如林,标枪顶端的破甲锥闪着点点寒光。 军团士兵们脚步沉重而整齐,踏在干燥的土地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他们坚毅的脸上留下泥痕,唯有眼神,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锐利、充满杀伐之气。那是一种百战余生的沉默煞气,扑面而来,让格米尼乌斯和费边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紧接着,大地传来另一种更为震撼的律动。马蹄如雷,践踏着黄沙。三个精锐骑兵大队如决堤的洪流般席卷而至。 第二个骑兵大队是跟随小卢西乌斯上过莱乌齐奥山的卡帕多西亚骑兵,此时已经换上了罗马精锐骑兵的铠甲,虽然有一些不太习惯,但其不论是质量还是形象相比于卡帕多西亚的铠甲强了不少。 另外两个骑兵大队是杜拉提欧斯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他们的安达卢西亚马个个膘肥体壮,鼻息喷吐着热气,马背上的骑士身着轻便的锁子甲或鳞甲,手中长矛平端,锋锐的矛尖在烈日下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光网。他们高速掠过校场边缘,卷起漫天烟尘,如同裹挟着风暴的钢铁洪流。精湛的马术在急停、转向、模拟冲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蹄声如雷,气势磅礴。 庞培的政治盟友格米尼乌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他认出了其中一些百夫长头盔上的羽饰——这些人,有一些都曾在庞培手下担任过精锐骑兵队长! 最后压轴出现的,是三个装备着新式强力弩炮的工程兵大队。这些巨大的战争机器被健壮的挽马拖拽着,缓缓进入校场指定位置。 士兵们动作迅捷如演练过千百遍,卸车、展开三角支架、绞紧牛筋或马鬃拧成的炮弦、装填打磨光滑的石弹或特制的重型弩箭。 巨大的扭力臂发出令人肝颤的“嘎吱”声,蓄满毁灭性的力量。弩炮指挥官手中的红色令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 沉闷而恐怖的巨响撕裂空气!数枚沉重的石弹呼啸着划过湛蓝的天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在远处专门设置的、象征敌军壁垒的厚实土墙和木靶上。 瞬间,土石飞溅,木屑横飞…… 烟尘弥漫中,坚固的木靶被拦腰砸断,夯土的壁垒被轰开巨大的缺口。毁灭性的力量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费边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他能想象这种武器轰击在己方军阵或城墙上的可怕景象。 整个校场,尘土弥漫,鼓声、脚步声、马蹄声、弩炮的轰鸣声、士兵们演练时发出的短促有力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血脉贲张又心生畏惧的磅礴力量。 南意大利的阳光炙烤着金属甲胄,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卢库鲁斯军团强大的肌肉和锋利的爪牙,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 这一次,展示的主要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的军团,骑兵当中也有不少属于卢库鲁斯。作为大独裁者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的手下大将,卢库鲁斯可不是吃素的。治军严谨,领导力非凡的,被后世称之为“金枪鱼”的卢库鲁斯阁下的军团自然也是“雪亮”的。 小卢西乌斯没有展示萨尔玛提亚女弓骑兵,更没有展示所谓的凯尔特裸体骑兵。一个是因为凯尔特裸体骑兵太过“猥琐”,再一个是因为“弓骑兵”在小卢西乌斯这里被看成是“秘密武器”。 也没有展示马萨利亚同盟军组成的罗马戟兵,罗马弩兵,那些都是小卢西乌斯的“个人专利”,虽然凯撒可能会知道,但是不一定会重视。 格米尼乌斯、费边和马塞卢斯站在检阅台上,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呼吸着充满铁锈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马塞卢斯更是面如死灰,眼前这支气势如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军,与他信中描述的“颓势”简直是天壤之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阅兵结束,震天的喧嚣渐渐平息,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在热风中回荡。 卢库鲁斯笑着问三名所谓的使者,主要还是问格米尼乌斯,说:“如何?” 格米尼乌斯心中早就盘算好了:绝对不可以打,如果让庞培再打一次,输得肯定更惨。小卢西乌斯的打法是“拼命”,卢库鲁斯这“老家伙”会用传统的罗马精锐撕碎庞培的。如果不打,庞培还是那个苏拉口中的“青年才俊”,毕竟小卢西乌斯的打法谁也没见过,输一次并不算什么,况且也不是歼灭只是溃败而已,若是和卢库鲁斯打一仗,搞不好,卢库鲁斯损伤三五百人,而庞培会全军覆没的! 正想着,听了卢库鲁斯这一问,格米尼乌斯赶快笑脸相迎,“雄壮啊!卢库鲁斯阁下,不,是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嘿嘿,雄壮,阁下军士,颇为雄壮!” 卢库鲁斯点了点头,让骑兵和工程兵离开了校场。 费边急忙问道:“听说小卢西乌斯阁下受伤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卢西乌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三位使者,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他缓缓抬起手。 一名侍卫立刻躬身,将一张沉重、造型古朴的复合弓和一袋箭矢恭敬地递到他手中。弓身是坚韧的紫衫木与牛角片层压而成,打磨得光滑无比,两端镶嵌着青铜的兽首装饰。 弓弦由数股牛筋精心绞合,闪烁着乌沉油润的光泽。这绝非仪仗用的玩物,而是一件饱饮过鲜血的凶器。 小卢西乌斯握住了弓…… 黛丝缇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卢库鲁斯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养子的背影。 小卢西乌斯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弓身,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杀伐记忆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却牵动着背上每一寸刚刚结痂的脆弱皮肉。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他的神经。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痛苦和虚弱死死压在喉底,脸上肌肉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恢复成那副冰冷的平静。 他抽出一支箭。箭杆笔直,三棱的青铜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他侧身,面向远处竖立的一排新靶——那是些覆盖着粗糙皮革的木桩,象征着敌人的胸膛。 射箭首先讲究站位,站位是射箭的基础。小卢西乌斯没有使用平行站位,而是使用开放式站位法。侧身站立的同时,后脚脚跟踩到中线。 只见他从容地搭箭,扣弦…… 第298章 谋议联姻 小卢西乌斯左手持弓,右手拉弓。使用的是“拇指式”拉弓法。这是典型的中国拉弓技法。 小卢西乌斯穿越到罗马不管叫什么,不管身份如何,他始终是个中国人。射箭选用拇指式非常合理。 按理说,使用传统弓,拇指式拉法,使用隐蔽式站位更好,但是小卢西乌斯本身近战技能更为扎实,射箭并不是他的强项,故而采用开放式站位,能够更加省力。 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格米尼乌斯屏住了呼吸,费边眯起了眼睛,马塞卢斯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开弓! 小卢西乌斯的手臂肌肉贲张,宽阔的肩膀向后展开,形成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完美弧度。那张强弓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坚韧的弓身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满月。 他背部的托加袍下,伤口的缝合线承受着巨大的拉力,发出细微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同琴弦即将崩断的“嘣嘣”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内里的丝绸衬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堤坝。他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支撑着,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瞄准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穿透了百步的距离,牢牢锁定了目标靶心 “咻——” 弓弦震鸣!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在空气中游动的金枪鱼,撕裂燥热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目标! “嘭!” 一声沉闷有力的钝响!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入了最中央那个木靶的皮革心脏位置,箭尾的羽翎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好!”卢库鲁斯军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士兵们用短剑敲击着盾牌,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向他们的年轻统帅致敬。 小卢西乌斯缓缓垂下手臂,将弓递给侍卫。他的动作依旧沉稳,只是转身面向使者时,那抹被胭脂掩盖下的苍白似乎更深了一分。 他目光锐利,声音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得冷酷又从容,“一点微末之技,让诸位见笑了。请转告庞培、凯撒,还有克拉苏阁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马塞卢斯,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卡普亚,欢迎朋友。但若有人执意将罗马公民再次推向自相残杀的战场……”他顿了顿,校场上数万士兵的杀气仿佛凝聚在他身后,形成无形的重压,“我,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以及我麾下的将士,将奉陪到底。” 格米尼乌斯和费边肃然,郑重地躬身行礼,再无半分轻视。马塞卢斯更是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使者们被恭敬地送出军营。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军营辕门之外,小卢西乌斯挺直的背脊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 他身体一晃,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踉跄就跪倒在滚烫的黄沙上。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托加袍。 “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惊骇的呼喊声响起。 黛丝缇拉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扶住他瘫软的身体。那件染血的托加袍被褪下,露出里面被鲜血迅速染红的丝绸衬衣。 撕开衬衣,只见背上那大片焦黑结痂的恐怖伤口边缘,数道狰狞的裂口赫然绽开,新鲜的血液正汩汩涌出,混合着黄色的脓液。可怕的高热再次席卷了他的身体。 “药!快拿药!”卢库鲁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小卢西乌斯躺在担架上,被急速抬回医护所,意识在剧痛和高热的边缘沉浮,陷入更深的昏迷。 拉弓射箭,其实需要特殊的训练。一般情况下,需要弓箭手脱离其他训练,专门射箭,最少两年方能成功。因为,拉弓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更重要的是后背的肌肉群的长成。 小卢西乌斯拉弓用力太猛,不小心再次牵扯伤口…… 在卡普亚的另一处开放式的希腊式民居里,气氛截然不同。克拉苏的长子普布利乌斯·李锡尼·克拉苏,正靠坐在一张罗马普通的床榻上。 他年轻的脸庞上也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很多。 他身上的箭伤在土制青霉素的作用下,愈合得远比小卢西乌斯顺利,炎症已退,只剩下结痂的疤痕。毕竟他不是烧伤。 此刻,他正仔细地将一小卷写满字的羊皮纸卷好,用细绳系紧,然后滴上火漆,郑重地盖上自己的戒指印鉴。 “马塞卢斯。”他将密信递给恭敬侍立在一旁的老仆,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立刻动身,亲手将此信交给我父亲。务必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完好无损!更要让他知道,小卢西乌斯阁下,以信义待我。还有,庞培?庞培算个屁啊!” 马塞卢斯双手接过那封仿佛有千钧重的密信,深深鞠躬,眼中满是复杂和释然:“遵命,阁下。”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就打算离开营帐。 “站住。回来。”普布利乌斯叫住了马塞卢斯,“你告诉我父亲,还有你,你们一定要盯紧了夸图娅。别让她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马塞卢斯十分疑惑,问道:“普布利乌斯,你还是打算把夸图娅嫁给小卢西乌斯吗?” “当然不是。你也知道,这不是我说的算的。”普布利乌斯说,“你们不要看夸图娅只有十六岁,像个乖巧的女儿,但是她到底是个什么德性我非常清楚……你不用多说,马塞卢斯,我们都是自己人。 你要知道,夸图娅的德性我父亲却不一定清楚。夸图娅的放荡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被看得紧,一直没有机会。 如果把她嫁给小卢西乌斯,她在外面找了情人,猎颅者发起怒来,整个克拉苏家族都得陪葬。” 马塞卢斯一听,便是心中一惊。 普布利乌斯继续说道:“我强烈建议,一定要让我的姐姐特蒂娅嫁给小卢西乌斯。” “啊?” 马塞卢斯面露难色,去说夸图娅的“坏话”给克拉苏听着本来就不符合他的身份,很是为难。现在又要把特蒂娅嫁给小卢西乌斯,这实在是很为难。 “特蒂娅是不会同意的……”马塞卢斯一脸的“悲苦”之色,万一以后特蒂娅知道是普布利乌斯和他干的,他铁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普布利乌斯是她弟弟,肯定没事,自己就悬了,特蒂娅可不是好对付的。 普布利乌斯问:“为什么?” 马塞卢斯说:“先别说小卢西乌斯有一个情妇,就说特蒂娅,她……普布利乌斯你也知道,特蒂娅就是一匹野马!” “放心吧,小卢西乌斯会驯服她的。特蒂娅是一匹慕强的野马!” “我说的不是这个。”马塞卢斯急忙说,“驯服那也是以后才能驯服。关键问题就是特蒂娅怕是不会答应这婚姻。” “由不得她!而且,没准特蒂娅乐意也说不定。”普布利乌斯说,“我会向普雷斯坦阁下强烈建议……推荐特蒂娅。马塞卢斯,你要知道这事有多么重大。” “明白,这意味着卢库鲁斯家族和克拉苏家族的联姻。” 普布利乌斯说:“你明白就好。我父亲更喜欢夸图娅,但是一定不要让夸图娅嫁给小卢西乌斯。” “只是……”马塞卢斯问,“夸图娅一直规规矩矩,普布利乌斯,你要不要……注意一下措辞?如果直接这么说,我怕克拉苏阁下会……” “直接说!”普布利乌斯说,“我写信里了。而且,实在不行告诉我母亲。” “啊?”马塞卢斯顿时觉得自己吃了一只飞蛾,告诉克拉苏阁下还不算,再告诉特尔图拉女士……搞不好,自己会被打一顿…… 普布利乌斯说:“我一定会说服卢库鲁斯·普雷斯坦接受大姐的,告诉我父亲,我没事,而且不要和庞培绑一起,庞培就是个废物!” 罗马城,克拉苏宅邸的书房。摇曳的灯火将克拉苏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他正对着那份由格米尼乌斯和费边带回的、措辞谨慎却难掩震撼的报告皱眉沉思。 报告详细描述了卡普亚的所见:卢库鲁斯军团兵强马壮、士气高昂,小卢西乌斯不仅精神矍铄,甚至能开强弓震慑全场,明确表达了不惜一战的强硬姿态……这与他从马塞卢斯第一封信中得到的“濒死”、“颓势”的情报,简直是天壤之别。 “废物!蠢货!” 克拉苏将那份来自使者的报告狠狠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小丑,巨大的落差让他怒火中烧,几乎要立刻下令严惩马塞卢斯那个误事的狗东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管家提着一盏昏暗的风灯,领着一个风尘仆仆、满面倦容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马塞卢斯。 “主人……”马塞卢斯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恐惧,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那卷带着普布利乌斯印鉴的密信,头深深埋下,“普布利乌斯的亲笔信!” 克拉苏的怒火瞬间凝固。 他一步抢上前,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过那卷羊皮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急切地扯断细绳,撕开火漆,就着管家举近的风灯,贪婪地阅读着上面的字迹。 信不是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克拉苏心上。普布利乌斯熟悉的笔迹确认了他还活着,而且伤势正在好转。信中特别提到小卢西乌斯信守承诺,对他以礼相待,并提供了那种神奇药物的治疗。信的末尾,普布利乌斯恳请父亲慎重考虑与卢库鲁斯阵营的关系。 克拉苏捏着信纸,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书房里只剩下灯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脸上的暴怒、被欺骗的羞愤、对卢库鲁斯父子的憎恨……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算计,如同一只黄鼠狼在阴影中睁开了眼睛。 “普布利乌斯他……” 马塞卢斯赶紧说道:“没事,没事!主人,我见到了普布利乌斯,活的,而且特好。普布利乌斯当时作为小卢西乌斯的扈从一起攻上了莱乌齐奥山。庞培乱箭齐发,普布利乌斯少爷什么事都没有……” 马塞卢斯声情并茂,兴致勃勃地给克拉苏讲了普布利乌斯攻击莱乌齐奥山的英勇事迹…… 克拉苏看着马塞卢斯满脸惊喜一般地讲解着自己那个英勇无畏的大儿子的事迹,突然之间一股无名业火升腾而起…… 他大骂一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烂泥里的虫子!”冲上去一脚踢在马塞卢斯胸口,把马塞卢斯踢了一个跟斗。 马塞卢斯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急忙求饶:“对不起啊主人,是我的错啊,我当时没有更好的得到消息啊,是我的错!求你原谅我!” 马塞卢斯不道歉还好,他这一道歉,克拉苏更生气了。 他冲上去,揪住马塞卢斯的托迦袍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打,边打边骂:“毁事的废物,就该把你去喂渡鸦……你知道你误导了我吗?你知道你让我做了多蠢的事吗?现在,卢库鲁斯和庞培搞不好都想干掉我!” “别打我,求求你,主人……我还有普布利乌斯少爷的消息……” 克拉苏根本不听,拳头如同雨点一样落下,马塞卢斯抱着头一边惨叫,一边大喊:“普布利乌斯有计谋,能让主人你摆脱困境!”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被朱庇特诅咒的蠢货!”克拉苏揪住马塞卢斯的脖领子大喊,“说,我告诉你,你要是说不明白,我就把你喂渡鸦!” 足足过了四十分钟…… 克拉苏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投向了庞培官邸的方向。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极其阴冷、充满讥诮的弧度。 “庞培,庞培,你就该叫庞培·苏锐佩雷……”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浸透了刻骨的轻蔑,“一个连我儿子都打不过的废物……也配和我克拉苏平起平坐?苏拉说你是‘伟大者’?呵……没错,我那个好女婿没说错,你就是个‘捡漏的’,你就是个‘贼’!”那声轻呵的笑声,如同黄鼠狼擤了一下鼻涕,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赶走了马塞卢斯,克拉苏慢慢踱回书桌后,将普布利乌斯的密信小心地压在一份卷宗下。 然后,他拿起鹅毛笔,在一张崭新的莎草纸上,开始缓慢地书写。笔尖划过莎草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克拉苏认为自己儿子普布利乌斯的提议非常的好,如果真的能成,那么不论哪一头自己都不吃亏。庞培和凯撒需要自己的八万大军做谈判筹码,卢库鲁斯那边……自己是他的“亲家”,最能打的小卢西乌斯是自己的女婿。 嘿嘿嘿嘿……这实在是太棒了! 于是,克拉苏的书信的开头,赫然是“致尊敬的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统帅阁下……” 昏黄的灯光下,克拉苏的脸庞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跳跃的火苗照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冰冷的野心光芒…… 他的笔在莎草纸上跳动着,越跳越快,越快就越兴奋。克拉苏的嘴角逐渐上扬,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到最后犹如一只燕子,穿过雨云,飞向蓝天…… 第299章 法理的权杖 公元前七十一年,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二年,七月四日。霍斯提里乌斯会所再一次聚集了三百多人。元老院开会的所在地不是特殊节日就是在霍斯提里乌斯会所。 此时,外的前厅的开放门廊前面,尘埃在几道斜射而入的光柱里无声地翻滚,仿佛那些被反复咀嚼、早已失去生气的古老神庙的唱诗班的吟唱带起来的声波。 霍斯提里乌斯会所的建筑结构属于“伊特鲁里亚神庙式”。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两根柱子和一个开放式门廊。后来,罗马人用砖砌起了前门廊,改造成了前厅。在前厅的上方,最开始的时候有一个巨大的阳台,用于提供给公众观看。 后来,由于需要,二楼的阳台被封了起来,保证元老院会议能够在封闭的状态下进行。毕竟有一些议题是不适合让公众知晓的。 当然,一般议题,特别是和公众相关的议题,例如关于赋税、奴隶、土地、商业和市政建设的某些提案进行的时候,阳台会被打开,公众仍然可以到二楼阳台聆听元老院辩论。 今天的元老院的议题当然要封闭二楼,不相关的人绝对禁止聆听。庞培在阳台下面布置了四名卫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霍斯提里乌斯会所的空气是凝滞且沉重的。由于是七月,炎热使得会所里面弥漫着汗味,还有陈年羊皮纸卷的气息……此外便是一种更为锐利的东西——恐惧,以及被恐惧催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数百名身着白色托加袍的身影,如同石雕般挤满了会所一楼五层阶梯状的议席。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每一次袍服摩擦的窸窣,都在这巨大的空间里被成倍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马尔库斯·克拉苏坐在前排最尊贵的位置上,他那张惯于在商贾与政客之间变换表情的坚毅的面庞上,此刻却罩着一层罕见的、近乎沉思的凝重。他指节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抚弄着座椅扶手上冰凉的象牙镶嵌。一只手只有五根手指,却戴着三枚镶着宝石的大金戒指。此时,戒指轻轻敲打象牙,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就在昨日黎明之前,一项重要的决定已然在他的心中尘埃落定。他的长女,特蒂娅·克拉西娅,将被许配给那个南意大利的“叛国者”首领,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将军的法定继承人。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妙棋。 卢库鲁斯父子在莱乌齐奥山那场代价惨重的胜利,让他们在元老院这片泥沼里意外地获得了一块立足的礁石。 而他,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罗马最富有的人,三巨头之一,如今在两头都下了注:一头拴着庞培和凯撒那躁动不安的平民派战车,另一头,则悄然探向卢库鲁斯家族那古老而伤痕累累的贵族根基。无论如何,克拉苏家族的血脉,将流淌在未来的权力中心。 长子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在给他的信中强烈建议他立刻把特蒂娅送过去,送到卢库鲁斯军中。经过思考,克拉苏命令自己的忠仆马塞卢斯去办这件事。 由于特蒂娅是一匹刚烈的野马,虽然是个罗马贵女,可是偏偏喜欢骑马击剑,身手敏捷。为了防止她逃走,克拉苏命令马塞卢斯带十二个人过去“拿她”。三名萨姆尼特角斗士,两名色雷斯角斗士,一名撒网角斗士和六名女角斗士。十三个人到了卡普亚还可以保护特蒂娅的安全。 天没亮,管家就来报告,说了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特尔图拉女士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小卢西乌斯。因为她听说小卢西乌斯名声不好,有好几个情妇,而且他的一个情妇和舅舅小克劳狄乌斯在罗马城内开了个药店,卖“春药”和药油。 好消息是特蒂娅被成功“抓获”,天亮的时候就出了城被送往卡普亚去了。 现在的元老院正在争吵,克拉苏早就起了异样的心思,听在耳朵里面有些厌烦…… “秩序!肃静!” 主持今日会议的首席元老,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路斯声音嘶哑,用一根粗壮的木制手杖狠狠地戳击地面,试图压下席间压抑的嗡嗡声浪,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困在瓮中的黄蜂。 “加图路斯阁下,请继续你高贵的发言。” 加图路斯精神很好,枯瘦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托加袍里,显得格外空荡。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嘈杂: “诸位尊敬的元老,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吧!看看罗马,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它流了太多的血,它的筋骨已被连年不休的野心家们撕扯得疲惫不堪!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全场,像一把钝刀刮过每一张脸,“在这种时刻,将卢库鲁斯将军和他的养子,我们曾正式任命的南意大利的指挥官……要,要要……定为‘叛国者’?诸神在上,这不仅是愚蠢,这简直是疯狂!这是在我们罗马业已深可见骨的创口上,再狠狠捅上一刀!” “疯狂?”格米尼乌斯猛地跳了起来,年轻气盛的脸上涨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在光柱里飞溅,“加图路斯阁下,你的睿智难道被莱乌齐奥山的硝烟熏昏了吗?他们不是叛国者?那谁是?难道是那些为了罗马的秩序挺身而出的平民派领袖?难道是在座为共和国殚精竭虑的克拉苏、庞培、凯撒阁下,还有我们这些人吗?荒谬绝伦……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是叛国者?”他挑衅的目光扫过克拉苏和坐在另一侧、面色铁青的庞培,仿佛在逼迫他们立刻表态。 会场瞬间被引爆,怒吼、斥骂、拍打石座的声音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几乎要掀翻那古老的二楼。 克拉苏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依旧沉默。 庞培的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下面第一排议席就坐的凯撒,用他那双深邃锐利的鹰眼,则牢牢锁住了下一个发言者。 就在此时,资深元老瓦里尼乌斯,一位曾担任过大法官、以法理严谨着称的元老,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带着一种沉痛,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像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冰:“格米尼乌斯阁下,你的怒火蒙蔽了你的理智,也蒙蔽了法律本身的眼睛。请允许我提醒你,也提醒在座的诸位,回忆那个令人窒息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执政官座位上坐着的庞培,然后又看了看凯撒的方向,带着无声的控诉,“当庞培阁下和凯撒阁下的军队兵临城下,乌云压顶般逼迫着这座神圣的殿堂时……” 他巧妙地避开了克拉苏的名字,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释,“还记得吗……这一切,是当时合法的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阁下,以元老院最高意志的名义,签发了那份神圣的敕令! 正是这份敕令,任命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为南意大利军队指挥官,任命卢库鲁斯·普雷斯坦阁下为统帅。 你要明白,再座的各位,所有的人都要明白,程序、法理、签发……一切都是名正言顺,无懈可击的,这难道不是铁一般的事实吗?难道你要否认吗?否认罗马的正当与合理? 如果你否认这个,那么,格米尼乌斯阁下,我倒是要问问你,你也是罗马元老院接纳的元老,你的身份和地位也是元老院通过合法的程序、法理而承认的。 如果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是叛国者,那么你也是违法的了?你也是叛国者了?不然的话我根本不能理解你的发言和你的逻辑。” 庞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凯撒的眼神则变得更加锐利冰冷。 第300章 罗马中间派 “那么,问题来了,”瓦里尼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法庭辩论般的锋利,“为什么这份敕令未能送达卢库鲁斯阁下手中?众所周知,使者是西塞罗和小加图阁下,他们携带着两份完全相同的敕令文书出发…… 西塞罗阁下在途中被凯撒阁下的部下截获带回;而小加图阁下,在穿越那片该死的沼泽地以躲避追兵时,不幸遗失了那封承载着元老院意志的敕令!” 瓦里尼乌斯猛地转向庞培和凯撒,“但是,我要说但是,尊贵的两位阁下,你们当时并不知道小加图遗失了敕令,你们所知道的,是元老院的敕令已然发出。然而,你们依旧选择了进军!选择了以武力胁迫这座共和国的最高殿堂!我想要请问你们,法理何在?权柄何在?你们根本就是率军进攻合法的罗马指挥官,我要问问你们: 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烧着了的坎塔布里亚投枪,掷地有声,呼呼作响…… 自从执政官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背信弃义,欺骗元老院,欺骗罗马的人民,分头逃走之后。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楞图鲁斯、基泰古斯等一众元老院元老就被庞培俘虏了。 元老院虽然存在,元老们也毫发无伤,但是元老院的会议从未被召开。元老院的权力被三巨头暂时封印了。 如果,庞培和小卢西乌斯之间的战斗是庞培获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么元老院再一次召开,会议议题一定是选举庞培和克拉苏为执政官,进而成为“独裁官”。元老院将会任由三巨头予取予求。 可是现在,莱乌齐奥山战役,庞培被打得大败,不仅损失了好几个军团,自己还差点被小卢西乌斯杀死。 现在罗马城里流传着一首由流浪诗人吟唱的双行押的法布——叙事歌谣: 战鼓咚咚催兵行, 庞培挥师向卢营, 自夸胜算握掌心, 旌旗耀日马蹄轻。 谁料阵前风云变, 卢氏锋芒锐如剑, 铁甲崩摧尘烟漫, 万军溃散乱如霰。 小卢小卢投火矛, 庞培庞培无处逃! 甲胄抛落泥中陷, 恰似鸭群惊水沼, 东奔西窜慌不择路, 残兵哭号随风飘。 庞培丢人已经丢大了,失败让庞培失去了魅力光环不说,也让庞培陷入罗马人民的一片谴责声中。 他在特腊契纳的墨丘利神殿里杀人的事也被曝光出来,虽然说死的不过是个流浪占卜家,也不是罗马人,不受罗马法律保护,但是罗马市民认为庞培根本就是“渎神者”。然后墨丘利借着小卢西乌斯的燃火标枪狠狠地教训了庞培。庞培由此感受到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还有凯撒一个,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感受到的舆论压力更大。因为所有的罗马市民都说他是一个被流星雨“砸过”的人。为什么?因为天空之神凯路斯恨他,他早晚得死!凯路斯说不准哪天就会扔一颗星星在他头上…… 于是,罗马城内平民党的基层干部纷纷向庞培和克拉苏抗议,很多人要求庞培辞去党魁的职务。甚至不少平民党党徒密谋流放凯撒,好给庞培脱罪。把一切都怪在凯撒身上。这个罪不是罗马法律里的罪,而是面对罗马神只时候的罪。 为了调和矛盾,给自己找到合理性。庞培和克拉苏立刻召开元老院会议,希望借助元老院权威给自己“洗白”。 于是,在会议上,庞培的朋友格米尼乌斯就提案说要把卢库鲁斯父子打成“叛国者”,阴谋颠覆罗马。瓦罗·卢库鲁斯、小克劳狄乌斯、巴尔巴、塞克斯提乌斯、卢基乌斯·法尼乌斯等人是叛国者党徒,应当永久流放。 可是,元老院的元老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是在莱乌齐奥山战役之前,他们可能畏缩不前,惧怕报复,但是现在都知道庞培被打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楞图鲁斯等人坚决反对格米尼乌斯的提案。 瓦里尼乌斯连喊带骂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之后,会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瓦里尼乌斯环视全场,两只鼻孔好似喷出冷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即便小加图阁下真的不幸遗失了文书,难道这就能成为你们悍然违抗元老院、以武力威胁共和国的理由吗?不!这恰恰是赤裸裸的作乱!是叛乱!”他猛地一挥手,“错误在谁?责任在谁?难道不是昭然若揭吗?” 格米尼乌斯听了瓦里尼乌斯的发言,气得脸色发白,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有力的反驳。 庞培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凯撒紧抿着嘴唇,眼神深处翻涌着风暴。 元老们交头接耳,不安的情绪在蔓延。僵局,一个充满火药味的僵局。 “诸公!请听我一言!” 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洪亮的声音响起,如同洪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资深元老基泰古斯,一位德高望重、以熟知元老院程序而着称的人,罗马元老院中间派的领袖缓缓站起。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历史的迷雾。 “加图路斯阁下的忧虑,格米尼乌斯阁下的愤怒,瓦里尼乌斯阁下的法理辨析,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的病灶,却未能触及那病根真正的所在。” 他微微叹息,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我们争论不休,将彼此斥为叛国者,然而真正有问题的,既非卢库鲁斯派,亦非三巨头派。”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虚空,仿佛指向一个无形的庞然大物,“真正错误的,是这个时代!是那套早已不合时宜、将我们所有人困在血腥循环里的枷锁——苏拉体制,还有苏拉宪法!” “轰!” 这个词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连一直不动声色的克拉苏,眼中也骤然闪过一道精光。庞培和凯撒则同时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基泰古斯身上。 “回想一下吧!”基泰古斯的声音充满了历史的重量,“是谁,第一个悍然率领罗马军团,将兵锋指向了罗马城的心脏?是谁,开启了军人以武力干预共和国政治这个最恶劣、最危险的先例?是谁,真正地挑起了罗马的内战?是谁,在进入罗马之后杀得人头滚滚,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处于生死边缘?是苏拉!卢基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 基泰古斯坚定地铿锵有力的声音陡然变得激越,“他打破了共和国的根基!他留下的这套体制,将权力过度集中于个人,将派系斗争推向了你死我活的绝境!它就像一剂毒药,早已深入骨髓!再看如今!” 他指向元老院的执政官席位,“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他们口口声声号召大家抵抗‘暴政’,保卫罗马,结果呢?当庞培和克拉苏阁下的军队开进罗马城时,他们却抛弃了罗马人民,抛弃了他们的军队,抛弃了在座的元老们,自己逃之夭夭了! 不是罗马抛弃了他们,是他们,这些苏拉体制的遗老遗少,这些苏拉的暴政的爪牙,在危急关头抛弃了罗马!苏拉派逃走了,留下这个烂摊子!” 第301章 南北议和 “说得对!真是太对了!”庞培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带着“胜利者”的余威,“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就是彻头彻尾的叛徒!他们背弃了自己的誓言,背弃了罗马!正因为他们是叛徒,所以,他们签发的敕令是无效的……” 另一位以雄辩着称的元老,此前罗马律师界的领袖霍腾西乌斯阁下则立刻针锋相对地站了起来反驳。他的声音清晰且富有逻辑,“庞培阁下,请恕我直言。你的指控或许成立,但需要时间的界定。” “什么?”庞培一愣,转眼之间便糊涂了,“你……你说什么?” 霍腾西乌斯则不慌不忙地解释说:“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在接受任命将领,又号召罗马城的市民们抵抗暴政,这个时候,他们并非叛徒。他们的背叛行为,确切地说,是发生在他们决定放弃职责、抛弃罗马城、抛弃托付于他们的军队和人民的那一刻!那一刻,他们才真正成为了罗马的叛徒!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们是合法的。” “时间?”瓦里尼乌斯大声地说道,“正是如此。时间是最为重要的。什么时候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才成为了叛徒呢?是他们抛弃罗马的时候。在此之前,他们仍然是合法的,仍然是罗马执政官。所以,他们签发的敕令是有效的,是有法律依据的。然而,我不得不说,你们……庞培阁下,还有克拉苏阁下……” 没等瓦里尼乌斯说完,基泰古斯再次开口,语气冰冷如刀,精准地切入这场关于“何时背叛”的争论,“没有错,时间这是最重要的了。庞培阁下和克拉苏阁下的大军开进罗马城,与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的仓皇出逃,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因此,”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庞培,“在法理上,无法认定庞培阁下的军队对罗马城本身构成了军事进攻行为。进攻的目标是执政官及其追随者,而非罗马城。所以,庞培阁下军队进城本身,并不构成法理问题。”他再次将矛头指向核心,“错误的根源,正如霍腾西乌斯阁下所洞见的,是那个僵化腐朽、将一切矛盾推向极端化的苏拉时代和苏拉宪法!” 基泰古斯的话,如同在布满硫磺的房间里擦亮了一根火柴。空气先是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混杂着恐惧和释然的巨大喧嚣所取代。 元老们脸上的激愤、惶恐、迷茫,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思考神情所替代。是啊,指责具体的人,不过是徒劳的轮回。 苏拉,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血腥与独裁的烙印,他才是万恶之源!他开启的潘多拉魔盒,让后世的罗马人永无宁日!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消解了对峙的锋芒。 就在这片喧嚣中,马尔库斯·克拉苏缓缓地、极其沉稳地站了起来。他那宽厚的身躯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峦,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会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克拉苏脸上那惯有的商人式的圆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决断力。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基泰古斯和瓦里尼乌斯身上。 “尊敬的基泰古斯阁下,睿智的瓦里尼乌斯阁下,”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元老院里,“你们的洞见,如同拨云见日,照亮了我们眼前的迷途。”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我,马尔库斯·克拉苏,在此完全赞同你们的分析。从法理和道义的最高原则出发,”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庞培和凯撒,“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在抛弃罗马、抛弃元老院、抛弃人民的那一刻,他们的行为已经无可辩驳地构成了叛国!他们不再是罗马的执政官,而是罗马的敌人!” 掷地有声!克拉苏的倒戈,像一个偷袭的流星锤,砸碎了平民派元老们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念头。 此时此刻,他不仅站到了卢库鲁斯派和元老院多数派一边,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避开了对庞培、凯撒行为的直接定性,只揪住逃亡执政官的叛国罪,并高高举起了“法理”和“元老院意志”这两面无可指摘的大旗。 庞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迎上克拉苏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瞥见凯撒微微摇头的示意,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铁青着脸坐了回去。 凯撒的眼神深不可测,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好似连通着另外一个宇宙空间,无人能窥其内涵。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色紫边的托加袍的褶皱,那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莱乌齐奥山的惨烈结局,像幽灵般萦绕在每一个平民派元老的心头。倘若胜利的是庞培和凯撒,此刻的元老院恐怕早已被清洗,根本不会存在这样一场争论。 正是小卢西乌斯那场惨胜,让庞培和凯撒不得不暂时容忍这个依旧能发出声音的元老院。实力,是此刻最冰冷的话语。 大局已定。首席元老司徒路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宣布了结果:元老院宣布收回其权力,重建权威。 马尔库斯·克拉苏,凭借其强大的私人武装和在关键时刻“扞卫元老院”的立场,被推举为临时执政官。 而另一个临时执政官的人选,则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地落在了大律师霍腾西乌斯的头上。这位以法理雄辩着称、在方才辩论中立场坚定的元老,成为克拉苏的搭档。 他们两人组成了临时的“看守政府”。负责“看守”罗马,至明年的执政官大选。 罗马的“看守政府”也不是完全不用的,也可以发布命令。它发布的第一道敕令,就是元老院审议通过,由克拉苏和霍腾西乌斯签署的敕令: 自即日起,苏拉宪法及其所确立的一切体制,即刻停止其存在效力。罗马共和国恢复至苏拉宪法颁布之前的宪政传统。至于未来是彻底废除还是进行修订,则留待日后局势稳定、由合法的公民大会和元老院共同决定。此刻,那套制造了无数血仇的枷锁,被当众砸碎。 紧接着是第二道、也是至关重要的敕令:以元老院和看守政府的名义,命令以格涅乌斯·庞培为代表的平民派军事力量,以及以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为代表的贵族派军事力量,即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实现全面和解。 双方人员全部赦免,一律无罪,相关人员法律身份全部恢复到今年三月三日之前的状态。 庞培麾下的军队,包括那些令人不安的高卢和日耳曼雇佣兵,必须立即撤出罗马城及其近郊,在罗马以北至少八十个罗马里的地方集结。分出两个军团交给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将军统领。凯撒仍然还是罗马的民选军事保民官,仍然回罗马就职,南北议和期间不得离开罗马城及其附属城镇。 克拉苏的私人卫队同样必须立刻撤出罗马及其附近地区。同时,克拉苏也必须撤出在亚里米伦和亚雷提恩地区的武装力量。整个军团在科尔芬尼乌姆地区集结。 罗马城的防务,交由罗马的合法行政官员——城市监察官负责。 但是,鉴于监察官在此前的战役中战死,元老院特别委派经验丰富的瓦里尼乌斯和另一位资深元老,曾经做过执政官的楞图卢斯阁下接管。要求两人即刻组建“城市监察军团”,接管罗马城的所有城门、城墙及治安。 卢库鲁斯的大军也必须南撤,整个拉丁大道和阿庇乌大道及其附近地区为暂时性非武装区,撤出特腊契纳,在卡普亚、贝内文托两城及其以南的南意大利地区集结。 无条件释放俘虏,特别是多米提乌斯、库里奥等军官并保证其生命安全。 马其顿行省总督瓦罗·卢库鲁斯立刻率领他的马其顿行省军团去布林迪西,要求他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回马其顿去,不得再在意大利地区逗留。 发出消息告知前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及其相关人等,要求其在一百天之内投案自首,否则将被直接视为罗马叛徒。 罗马需要喘息。和解的橄榄枝必须立刻送出。使者被迅速选出,他们将携带元老院的正式文书,日夜兼程,前往南方。 卢库鲁斯的大军,在莱乌齐奥山惨胜后并未停歇,已经挥师北上,攻克了重要的港口城市特腊契纳,兵锋直指拉提姆平原。 罗马元老院的使者们的终点,便是那座刚刚易主、空气中还弥漫着海腥与淡淡血腥气息的海滨要塞。 第302章 权谋咫尺间 特腊契纳是意大利半岛西海岸最重要的海港城市。是罗马城南面的海上通道。卢库鲁斯家族在此经营多年,颇有根基。 此时,在特腊契纳城墙上,罗马军团的红色方盾在暮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如同给古老的石墙镶上了一道滚烫的血边。 一面巨大的、绣着卢库鲁斯家族纹章,展翅的雄鹰的红色旗帜,在从海上吹来的强劲西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新的主宰。 城墙下,通往罗马的阿庇安大道上,依旧是一片战后特有的忙碌与杂乱。士兵们喊着号子清理着战场遗留的残骸,将缴获的敌方武器堆叠成小山;运送伤员的担架穿梭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草药味和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 在临海的将军行辕——原本属于当地一位支持庞培的富商的华丽宅邸——里,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部分阳光,室内光线幽暗。卢库鲁斯·普雷斯坦,这位以“卓越者”为号却饱经风霜的将军,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纹路。 他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意大利南部地图上,手指划过一道道代表敌军可能集结的河流与山脉。 他的养子,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则靠在一张镶嵌着象牙的躺椅上,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年轻锐利的乌黑的眼睛却像鹰隼般扫视着门口。 他英俊的脸上完好无损,但是后背却被火烧伤了。当时,硫磺和硝酸侵入了他的皮肤,使他差一点因为感染而死。幸好,养父卢库鲁斯及时赶到,用了自己此前制造的土法青霉素,这才捡回一条命。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结着深红色的痂,但藏在细麻布编织而成的剪裁得十分得体的衬衫下,使他在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伤势。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精致的金质项链坠——那是几天前,由一位克拉苏家族极其隐秘的使者带来的“信物”,属于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特蒂娅·克拉西娅。 冰冷的黄金贴着他的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权谋、算计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触感”。 “报告!” 沉重的木门外传来卫兵清晰有力的通报:“报告将军!罗马元老院使者,马尔库斯·卡尔普尼乌斯·毕布路斯阁下、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卢基乌斯·卢凯依乌斯三位阁下求见!” 卢库鲁斯直起身,与小卢西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卢西乌斯也感到来者成分非常复杂。不知道元老院出了什么事。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此前接触过的。 “请他们进来。”卢库鲁斯的声音沉稳如常。 门开了。毕布路斯率先走入,他身材清瘦,穿着整洁的托加袍,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和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明亮而充满忧虑。紧随其后的是卡西乌斯,他身材魁梧,步伐有力,年轻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浓眉紧锁,嘴唇抿着,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和警惕。最后进来的是卢凯依乌斯,他身材高大魁梧,目光锐利。三人向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郑重行礼。 在历史上,毕布路斯曾经和凯撒在公元前五十九年一起当选为执政官。可是,成为执政官之后毕布路斯就被凯撒的光芒遮蔽,风头全都被凯撒“阴谋”抢去了,想来对凯撒是非常不满的。 小卢西乌斯觉得毕布路斯此时不应该是庞培和凯撒一伙的。事实上的确如此。 同样,卡西乌斯这家伙是个狠人,小卢西乌斯是穿越者,当然知道卡西乌斯是密谋刺杀凯撒的主谋之一。 卡西乌斯一点不怂,非常生猛,敢想敢干,执行力非常强,正是他和年轻的布鲁图斯合谋,然后组织了一批反对凯撒的元老,在历史上成功地干掉了凯撒。 一定要知道,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干的这事,虽然不如中国的“玄武门之变”,但是惊险和智谋怎么说也有玄武门之变的七成。 历史当中的真正的权谋不是电视剧和网络小说中百忍成金、纵横十几、几十年的草蛇灰线,环环相扣,利用数不尽的人和事最终达到目的。这种权谋往往由于环节太多,太过复杂,不可控因素太多而狗屁倒灶、半路翻车。 现实当中的真正的权谋其实都是草台班子脚踩西瓜皮——眼看要站不住了,才去想办法。 所谓的“办法”或“奇谋”,基本上都是一根筋:约他吃饭,约他野营,约他钓鱼,通知其开会,告诉其上朝,欺骗其发奖金,或者趁其外出巡视,趁其病入膏肓,趁其淫人叔母,然后调兵,或者埋伏刀斧手、弓箭手、火枪手之类的死士,凭借一股子不怕死的,敢于豪赌自家性命的勇气,发疯一样冲上去干掉对方! 如果还有旧怨就趁机把对方细细地切成臊子。成就成,不成就反被细细切成臊子……不管怎么样,都认了!或曰:把自己交到命运女神的手上! 反正就是“对掏”,妈的,谁输了谁就是反贼!谁赢了谁就是“太祖爷”! 卡西乌斯这家伙敢想敢干,军事才能被凯撒甩了不止一百条街,谋略也基本没有。卡西乌斯但凡有一点脑子,他也不会在腓立比战役中还没得到确切消息仅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就自杀。 就是这样一个人,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可他的确是一个真正的罗马人。 有着罗马人的“灰狼”一样的“孤傲”和血性! 凯撒又怎么样?你凯撒再厉害你也不可能把千军万马都带在身边。我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率领共和派六十个人就等你一个人的时候“捅”你。 塞尔托里乌斯、凯撒、安东尼、阿米尼乌斯、宇文护、李建成、织田信长、林肯、杨秀清、宋教仁、希特勒、肯尼迪、齐奥塞斯库以及卡扎菲等一代枭雄又如何?不过是个人而已。 人是血肉直驱,顶不住菜刀和子弹,被击中要害都是必死无疑的,要知道面对钢铁,耶稣也留不住自己。 历史上,事实告诉我们,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捅成马蜂窝。卡西乌斯成功了,这就是谋略。追求的是简单、有效,一击必杀。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卡西乌斯,点了点头,好样的,不管怎么说,敢刺杀凯撒,就凭借这一点他就配称之为勇士。 卢凯依乌斯这个人小卢西乌斯不知道,也是头一次听说,但看过去这人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应该三十五六岁了。 他其实和凯撒关系很好,历史上,帮助凯撒竞选的就是他。或者说他是凯撒的“竞选经理”。 短暂的、公式化的寒暄过后,卢凯依乌斯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他从随身的皮筒中取出一卷盖有元老院朱红大印的羊皮纸,双手捧起,声音庄重:“普雷斯坦统帅阁下,小卢西乌斯阁下,元老院及临时执政官克拉苏阁下、霍腾西乌斯阁下联署的敕令在此。请允许我宣读。” 得到同意后,卢凯依乌斯清了清嗓子,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逐字逐句地传达了元老院的决议:苏拉宪法的冻结、看守政府的成立、对两派的停战命令、庞培和克拉苏军队撤出罗马、城防移交瓦里尼乌斯和楞图卢斯、以及最重要的——要求卢库鲁斯派与庞培派即刻开始和平谈判。 当卢凯依乌斯的声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死寂,偶尔从窗外传来两声海鸥的鸣叫。 小克劳狄乌斯忍不住了,他一步踏前,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愤慨:“谈判?跟谁谈?跟庞培?跟凯撒?跟那些用刀剑指着元老院喉咙、逼走合法执政官、害得我们差点在莱乌齐奥山全军覆没的叛徒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元老院被他们吓破了胆吗?我们流的血,那些死在莱乌齐奥山坡上的勇士们,就这么算了?” 瓦罗立刻按住小克劳狄乌斯的胳膊,眼神带着恳求和严厉:“小克劳狄乌斯,冷静!元老院的决议,是经过激烈辩论,权衡了整个罗马的存续后做出的!苏拉体制是万恶之源,必须终结。伦图卢斯他们的逃亡也给了对方口实。此刻罗马需要的是愈合,不是新的流血!” 他转向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语气沉重,“兄长,小卢西乌斯,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听了卢凯依乌斯阁下的话,我们应该知道,不论是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还是基泰古斯阁下在元老院的发言都是振聋发聩的,特别是基泰古斯,他指出了真正的病灶。现在,克拉苏阁下的立场也转向了元老院,庞培和凯撒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罗马摆脱无尽内耗的机会!况且,兄长,我们的实力……允许吗?” 卢库鲁斯沉默着,他的手指在地图粗糙的边缘缓缓移动,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罗马城,看到了元老院里那惊心动魄的辩论,看到了克拉苏那张精明算计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瓦罗,我的弟弟,我明白元老院的苦心,也理解基泰古斯阁下的智慧。苏拉阁下……确实留下了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伦图卢斯……唉,他的懦弱,葬送了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射向卢凯依乌斯,“但是,停战?谈判?”他微微摇头,“卢凯依乌斯,我的朋友,你告诉我,当狼群撕碎了你的羊圈,咬死了你的牧羊犬,然后有人站出来说,过去的围栏方式不对,我们换个方式,让狼和剩下的羊一起关进新的围栏里,你觉得羊能活下来吗?克拉苏、庞培和凯撒,尤其是庞培,他们是狼。他们尝到了权力的血腥味,他们不会满足于仅仅‘换一个围栏’。元老院此举,不过是剜掉了腐烂的旧疮,却把更致命的毒瘤,留在了身体的深处。” 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卢库鲁斯送走了元老院的三位使者。 从始至终,小卢西乌斯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手指依旧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质项链坠。 使者走了,他才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那后背的伤口随着他身体的动作,肌肉的牵动而微微扭曲,使得那个笑容显得格外冷冽。 “瓦罗叔叔,”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小舅舅的愤怒,我感同身受。爸爸的忧虑,更是直指要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轻薄的细麻窗帘。下午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年轻却布满阴霾的脸庞,也照亮了窗外港口里停泊的、属于他们舰队的桅杆。 “元老院的敕令,我们收到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过瓦罗和小克劳狄乌斯,最终定格在卢库鲁斯脸上,“谈判?当然可以谈。罗马需要和平,这是所有人的愿望。我们不能逆潮流而动,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元老院的敕令,是敕令啊。” 他举起手,那枚克拉苏家族送来的金质项链坠在指间垂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冰冷的光泽,如同一条微型的、黄金铸就的锁链。 “克拉苏阁下的‘善意’,我们收下了。他的女儿,特蒂娅·克拉西娅,我会依照承诺迎娶。毕竟,”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这桩联姻,是元老院敕令下达前就达成的‘私人情谊’,不是么?它象征着两个阵营之间……和解的桥梁。”他刻意加重了“私人情谊”和“和解的桥梁”这几个词的语气。 “但是,”小卢西乌斯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谈判的地点、条件、以及最重要的——保证谈判结果不被刀剑撕毁的‘抵押品’,不能由元老院,更不能由庞培和凯撒来指定。罗马的秩序需要重建,但重建的基石,不能建立在莱乌齐奥山牺牲将士的尸骨之上,更不能建立在对阴谋家们无条件的信任之上!”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爸爸我认为应该回复元老院和尊敬的克拉苏、霍腾西乌斯执政官:卢库鲁斯·普雷斯坦,以及我,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瓦罗·卢库鲁斯,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等人接受停火。我们愿意为罗马的和平开启谈判之门。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谈判地点,必须在我们的控制区内,在卡普亚,而非罗马!那里足够近,也足够安全。 第二,庞培和克拉苏本人,必须亲自出现在谈判桌前!还有凯撒!任何代理人或全权代表,均视为对和谈的藐视!” “第三。” 小卢西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也是最重要的!在谈判开始前,在元老院和所有罗马人民的见证下,庞培和凯撒必须公开宣誓,还有克拉苏阁下! 以朱庇特神和罗马国运的名义起誓,放弃他们手中任何形式的、超越法律赋予一个罗马公民之外的军事指挥权! 将他们麾下的军团,包括那些异族的雇佣兵,全部交由元老院和看守政府指定的、真正中立的监察官接收、整编!这是和平的唯一担保! 没有这个前提,任何谈判都不过是拖延时间的骗局!我们手中的剑,莱乌齐奥山英魂的意志,会替我们做出最终的回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瓦罗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克劳狄乌斯则握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混合着震惊和狂热的光芒,死死盯着他的外甥。 卢库鲁斯看着养子,疲惫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忧虑,有审视,但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认可。 小卢西乌斯提出的条件,尤其是第三条,直指问题的核心,也堵死了对方玩弄最直接的、一根筋的阴谋诡计的大部分空间。这不仅是条件,更是最后通牒。 第303章 庞培势颓 科西嘉岛粗糙的玄武岩海岸线在仲夏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铁灰色。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嶙峋的礁石,碎成无数飞沫,犹于已经死去了的海的女儿,发出空洞的呜咽。 科西嘉岛上的最大城市阿雷利亚终于迎来了历史上最重大的日子。在这座远离罗马权力漩涡的岛屿上,一座由本地贵族匆忙腾出的、略显粗陋的庄园石厅里,空气却比海风更加凛冽。一场决定罗马未来的谈判,正在这片被刻意选作“中立之地”的孤岛上进行。 庞培和凯撒没有同意去卡普亚,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也没有同意去罗马。终于,双方最终选择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方,科西嘉的阿雷利亚,做为谈判地点。 公元前七十一年的七月二十一日,阿雷利亚近郊庄园别墅的石厅中央,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横亘其间,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将谈判的双方分割开来。 桌子的这一侧,是罗马共和国贵族派代表,也是卢库鲁斯派的核心成员,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普雷斯坦,精神矍铄,眉宇之间是深刻的警觉; 他身边是养子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他背脊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隼,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大大的扳指,这是他为了射箭特意制作的,上面雕刻着一只双头鹰标记,那已经成了他的徽章。他的左手食指上戴着养父的传家宝,卢库鲁斯家大金戒指,温暖而沉重; 小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坐在小卢西乌斯另一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浓眉紧锁,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对面,就像一头獒犬随时扑过去撕咬凯撒; 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则坐在最外侧,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忧虑和沉思,眼角的意思轻蔑落在庞培的肩头。 长桌的另一侧,则是平民派的代表。格涅乌斯·庞培,这位苏拉口中的“伟大者”,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如同科西嘉岛冬日来临前的海面。他宽阔的肩膀紧绷着,厚实的手掌紧握成拳搁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呼吸都显得粗重而压抑,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英俊的三十多岁的庞培的目光,尤其是扫过克拉苏和凯撒时,充满了被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则截然不同。他坐在庞培身侧,姿态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刻意的优雅,深陷的眼窝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闪烁着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光芒。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仿佛在欣赏一首旁人无法听见的乐曲。 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坐在凯撒的另一边,他庞大的身躯占据了相当的空间,那张惯于在利益天平上精准摇摆的如同刀劈斧剁的脸上,此刻努力维持着一种超然的中立。他偶尔端起银杯啜饮一口清水,目光低垂,避开庞培灼人的视线,也避免与小卢西乌斯那枚刺眼的大金戒指产生过多的交集。 他的女儿特蒂娅,已然作为“诚意”送到了对方阵营,而当时那笔两千塔兰特的巨额赎金,在得到了特蒂娅之后,对方竟“慷慨”地表示只需再付200塔兰特即可——克拉苏家族瞬间省下了整整一千塔兰特的巨款! 这笔交易划算得令克拉苏难以置信。此刻,他有什么理由去帮庞培和凯撒说话?多想想自己那争气的长子普布利乌斯,那价值二十吨黄金的长女特蒂娅不好吗?还有小卢西乌斯,自己的好女婿。所以,保持沉默,甚至偶尔倾向卢库鲁斯派,才是明智之举。 至于平民党的党魁,平民党的政治诉求……值多少钱……一千塔兰特? 长桌的两端,则坐满了代表着罗马元老院和各方势力的显贵。精通军事的加图路斯、法理专家瓦里尼乌斯、睿智的基泰古斯、被委以重任的楞图鲁斯、大律师霍腾西乌斯……这些资深元老构成了临时看守政府的核心班底。 在他们周围,则聚集着罗马共和国的精英群像:包括后世的大哲学家西塞罗,眉头微蹙,似乎正字斟句酌;小加图,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严峻与固执;毕布路斯、卡西乌斯,眼神中闪烁着清澈;还有年仅十八岁、却因家族显赫而得以列席的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他正带着一丝好奇和紧张观察着这场决定罗马命运的大博弈。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汗水和海腥味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更浓烈的无形之物——猜忌、算计、愤怒和强压下的妥协意愿。 僵持, 长久的僵持, 令人窒息的长久的僵持…… 复仇女神的身影若隐若现在庞培压抑的怒火和小卢西乌斯冰冷的注视之间。 议题卡在了最核心的停火条件上。小卢西乌斯提出的第三条——要求庞培和凯撒公开宣誓放弃军事指挥权,交出军团——如同插在平民派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这不可能!” 庞培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橡木桌面上,沉重的闷响让整个石厅都为之一震。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饱含怒火的目光如同投枪般刺向小卢西乌斯,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交出兵权?你让我交出兵权?我的士兵,那些跟随我征服西班牙、肃清叛贼的忠诚的士兵,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你们接收?小卢西乌斯你不要太狂妄自大了,我们还可以较量,命运女神到底站在谁的一面还不一定呢! 小卢西乌斯,猎颅者努斯,你是在羞辱一个罗马将军的尊严!是在侮辱那些为共和国流过血的军团鹰旗!”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脸颊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扭曲,“那只是一场该死的意外!一场暴雨!一次……命运的捉弄!它不能成为你们勒索的筹码!” 石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庞培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海浪的呜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的中心。小卢西乌斯缓缓抬起头,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而,小卢西乌斯一语不发,顿时,房间里面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小卢西乌斯没有必要和庞培争辩,更不屑于争辩。庞培如果真有本事在莱乌齐奥山就表现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表现一次?你庞培又如何,苏拉的马格努斯又如何?打不过就强调其他原因,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很久,小卢西乌斯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养父阁下,养父阁下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庞培,庞培已经面色铁青,好像得了一场大病一样。 小卢西乌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尊严?格涅乌斯·庞培阁下?”他刻意使用了全称,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当你的军团在莱乌齐奥山下的白雾中,将标枪和短剑指向同样为共和国服役的同胞时,你口中的尊严在哪里?当你和凯撒阁下用剑锋逼迫元老院,让它的敕令只能在沼泽和追兵的阴影下艰难传递时,共和国的尊严又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凯撒平静的脸,最终回到庞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我们流的血,山坡上堆积的尸体,不是意外,是野心点燃的战火!交出指挥权,不是羞辱,是和平唯一的担保!否则,下一次‘命运的捉弄’,或许会降临在罗马的七丘之上!” 小卢西乌斯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寒冰,“你,还有凯撒阁下,敢用朱庇特神的神圣祭坛和罗马国运起誓,在谈判期间绝不动用武力影响结果吗?如果敢,那么我的第三条,可以暂时搁置。” 又是一阵死寂。庞培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起誓?在朱庇特神面前?以罗马国运为名?这誓言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政治投机。 凯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深知,小卢西乌斯这一击,精准地击中了他们最无法承受的软肋——道义和神权的双重拷问。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无奈之下,首席元老司考路斯宣布暂时休会,两个小时后再行继续。 贵族庄园的后庭花园里,庞培非常生气地走来走去,凯撒在他身边,此外,还有格米尼乌斯等一共五个人。 “该死的,小卢西乌斯,真是该死……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真希望朱庇特能够惩罚他,狠狠地,狠狠地惩罚他!”庞培一边大骂一边快速来回踱步。 “庞培阁下!”凯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但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庞培。“看着我,庞培。”他用了一种近乎私密的称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庞培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他,依旧燃烧着不甘的、怨恨的火焰。 “我们被打败了……”凯撒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在莱乌齐奥山。一场彻彻底底的、无法用暴雨或意外来粉饰的失败。我知道这有多么苦涩,多么难以吞咽。但,伟大的格涅乌斯·庞培,你是一名真正的罗马统帅,首先要学会面对失败,面对自己,而不是逃避现实。”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庞培更近,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庞培的心上,也回荡在寂静的石厅里,“逃避能挽回什么?能让我们死去的士兵复活吗?能让元老院收回它刚刚重新树立起来的权威吗?不能!小卢西乌斯的剑,虽然沾着我们士兵的血,但那一刻,也劈开了笼罩元老院的阴霾,让它的合法地位前所未有地突出!这就是我们此刻坐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我们仁慈,而是因为我们失败了!” 凯撒的目光扫过当场,掠过格米尼乌斯和其他平民派领袖那几张不动声色的脸后,又回到庞培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醒:“现在,和谈,接受元老院主持下的条件,是我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继续对抗?用我们残余的、士气低落的兵力,去对抗刚刚取得胜利、又得到元老院敕令加持的卢库鲁斯军团?还有……”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闪烁了几下,“克拉苏……别忘了克拉苏,那是个可能随时改变风向的家伙?庞培,那只会让我们彻底失去一切,包括未来翻盘的可能!暂时的低头,是为了将来能站得更直!” 其实,启程来科西嘉之前,庞培做过心理建设,可是到了这里庞培还是忍不住……他也知道他气愤的、怨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恨自己的无能,他恨命运女神的选择。 可是,怎么办呢,这可怜的命运啊,这可怜的命运。你从不承诺什么,却掌管一切…… 格米尼乌斯这位庞培的最为坚定朋友,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他站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和劝诫:“庞培……其实,凯撒阁下说得对啊,这才是理智的啊。看看眼前!克拉苏阁下的立场……我想不用我多说吧?还有元老院的意志已经明确。再纠缠于兵权,只会让和谈破裂,将我们所有人拖入更深的深渊,接受吧,为了罗马的未来!而且,庞培,还用我多说吗?就算你解散了军队,只要你振臂一呼,这些人立刻就会跟你走,你立刻就能够拉出最少四个军团。当年,你追随苏拉不是一下子也拉出三个军团吗?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纠结于此。” 庞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凯撒那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和格米尼乌斯的劝诫,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愤怒的堤坝。 休息结束,双方再次开会。 庞培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克拉苏。克拉苏依旧垂着眼帘,仿佛在研究自己托加袍上的褶皱,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叛。 中途休息,平民派成员在后庭花园讨论的时候,庞培让人去请克拉苏过去,克拉苏说立刻就到,但是现在再次开会了,克拉苏却仍然悠闲自得地坐在橡木桌后…… 庞培的目光最后扫过那些元老们——加图路斯眼中的忧虑,瓦里尼乌斯脸上的坚持,基泰古斯的深沉……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一种巨大的、被孤立和被背叛的无力感,混合着战败的屈辱,瞬间淹没了他。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石厅角落的巨大石窗,背对着所有人,宽厚的肩膀剧烈起伏,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大海…… “庞培,庞培阁下,都到了现在你怎么说?”凯撒站在庞培身后,却也背对着庞培,他一面扫视着会场一面询问。 庞培没有回答,他没有再反驳凯撒的话,自然也不反对凯撒的意见,他沉默着,一直沉默着,这沉默震耳欲聋…… 凯撒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脸上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他知道,最危险的礁石已经绕过。他看向首席元老司考路斯,然后又看了看霍腾西乌斯和瓦里尼乌斯,微微颔首。 司考路斯是公元前九十年的执政官,如今年事已高,下面的会议由看守政府执政官霍腾西乌斯主持。 霍腾西乌斯立刻抓住时机,清了清嗓子,用他那闻名遐迩的、富有韵律的雄辩声音打破了沉寂:“诸位!既然分歧已弥合,那么,让我们回归到重建罗马秩序的崇高使命上来!首要之务,是彻底埋葬那万恶之源——苏拉宪法!” 第304章 哈斯塔·法塔利 霍腾西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宣告历史的庄严,“据此,元老院及看守政府一致决议:自即日起,苏拉所订立之一切宪法条文、体制架构,正式、彻底废除,停止存在! 罗马共和国恢复至苏拉僭政之前的古老宪政传统;保民官之神圣权力与职责,予以恢复并适当扩大,以保障平民之权益;同时,责成执政官克拉苏阁下与即将上任之相关官员,务必以最快速度恢复罗马城之粮食供应,稳定民生,此乃和平之基石。” 瓦里尼乌斯紧接着站起身,展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羊皮卷,声音洪亮而精准,如同在宣读法庭判决:“基于此共识,元老院及看守政府,兹对在平定共和国重大叛乱及维护秩序中,功勋卓着之将领,授予相应行省总督权任期五年。具体任命如下……” 瓦里尼乌斯的声音清晰地宣读着这场权力盛宴的分配: 卢库鲁斯·普雷斯坦将军阁下,鉴于其在米特拉达梯战争中之辉煌胜利、于塞多留战争中稳定西班牙局势之贡献、北非平叛之迅捷,授予东方最为富庶之亚细亚行省及扼守东地中海咽喉之奇里乞亚行省总督权,一人得两省。同时,卢库鲁斯阁下放弃外高卢的行省总督职权,该省用以置换亚细亚行省。以元老院和共和国的名义授予卢库鲁斯阁下“伟大者”的称号,此后可以称之为“马格努斯”。 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阁下,其勇武与忠诚在塞多留战争、北非平叛及近期战役中屡建战功,特授予黑海沿岸之比提尼亚与本都行省总督权。 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阁下,学识渊博,政绩斐然,继续担任马其顿行省总督,期限可以适当延长,同时允许肃清周边。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阁下,其在平定塞尔托里乌斯叛乱中功不可没,特授予高卢行省总督权,统兵清剿威胁共和国北部边境之蛮族部落。 昆图斯·凯西利乌斯·梅特鲁斯·庇护将军阁下,忠诚可靠,在塞多留战争当中屡建奇功,故而授予科西嘉及撒丁尼亚行省总督权。 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阁下在平定斯巴达克斯的过程中建立奇功,现在为看守政府执政官,元老院应允将会不遗余力助力去当选下一年的执政官,而且执政官期满之后将会就任叙利亚行省总督。 格涅乌斯·庞培阁下在诸多战役当中都建立了功勋,经元老院确认,同样助力其当选为下一年度罗马共和国执政官,任期期满之后,将会就任西班牙总督。但是,从此之后,庞培阁下在任何地点和任何场合都不得提及“马格努斯”头衔,该头衔正式授予卢库鲁斯,不归庞培所有。庞培阁下于执政官任期届满后,授予整个西班牙地区的总督权。但是,元老院重申,卢库鲁斯家族于贝提卡地区的合法权益,包括土地使用权、矿产开采权得到保护,神圣不可侵犯。 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在诸多战役当中为罗马共和国获取了诸多荣誉,包括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塞多留战争,北非平叛战争,镇压斯巴达克斯“叛乱”,扞卫共和国尊严战争。本来在此之前就应当予以褒奖,但是因为一系列巧合导致奖励延误,现在全部补上。 首先,授予小卢西乌斯阁下“命运之矛”的头衔,即“哈斯塔·法塔利”。本来,加图路斯极力推崇“共和国扞卫者”头衔,也就是“德芬索尔·雷普布利卡埃”。本来元老院要授予其“猎颅者”称号,但是被小卢西乌斯本人否决了,后来西塞罗建议授予其“美德者”称号,这此前也得到了小卢西乌斯本人的赞许,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经过欧里西波战役、莱乌齐奥山战役和克拉尼斯河这三个较大规模的战役之后,元老们认为真正扞卫共和国的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养子”。有传言说他是个希腊人。为了给他正名,元老院经过多轮商议,费尽心思才决定使用“德芬索尔·雷普布利卡埃”的伟大头衔来称呼小卢西乌斯。 然而,元老院“扩大会议”中参会的小加图却说:小卢西乌斯不是罗马的盾牌,是罗马的皮鲁姆重标枪!谁想要伤害罗马,小卢西乌斯阁下就会让他要么丢了脑袋,要么痛不欲生,这只有标枪能够做到,盾牌是做不到的,所以,不如叫小卢西乌斯阁下为“罗马之矛”。但是,莱乌齐奥山战役的经过,特别是燃火投枪刺向庞培,而此前庞培在特腊契纳的神殿当中本来就得到了流浪占卜家的预言,但是他偏偏不信。为了贯彻神的旨意,为了让所有的罗马人都知道,罗马是依据神的意志建立起来的,所以最终决定授予小卢西乌斯“命运之矛”——哈斯塔·法塔利头衔。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这是罗马共和国授予英雄的最了不起的头衔,能够与之并驾齐驱的恐怕只有头衔马格努斯——伟大者。 元老院把命运之矛的头衔授予小卢西乌斯就是希望对外,这只长矛能够消灭罗马的一切敌人,对内可以堪舆叛乱,不管是谁只要有异动就会死在“命运之矛”的无情冷酷之下。 其次,小卢西乌斯只有二十三岁,太过年轻,但是罗马自古就有少年作大将的传统,而且苏拉宪法停止存在,苏拉体制遭到废除,如此一来就不需要走完苏拉规定的“荣誉阶梯之路”,无需担任大法官或执政官,直接授予小卢西乌斯名正言顺的色雷斯行省总督职位,名正言顺。同时元老院通过合法程序,由执政官签发敕令,将还没有纳入罗马版图的潘诺尼亚地区,也就是多瑙河中游地区授予小卢西乌斯,使小卢西乌斯和他的养父卢库鲁斯·马格努斯允许其以防卫罗马边境之名攻击周围的敌人,无需通过元老院,具有一定的对外交战权。因为,他是罗马的“命运之矛”,扫荡一切敌人,合情合理,不然这头衔用来做什么? 第三,作为色雷斯和潘诺尼亚两个行省的总督,小卢西乌斯可以合法地招募最少六个军团,招募士兵的军饷和头两年的薪资全部由元老院提供。允许哈斯塔·法塔利在五年之内保留一万两千人的私人卫队,私人卫队的经费当然由小卢西乌斯自己支付。此外,色雷斯和潘诺尼亚两个行省建设的费用,主要是修路的费用,由元老院支付,小卢西乌斯可以自行垫付,然后再找元老院“报销”。两年之内可以建设城池六座,筑城的费用全部由元老院筹措。 第四,小卢西乌斯·哈斯塔·法塔利和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的所有权益,包括外高卢的土地使用权,贝提卡地区的采矿权,西西里和南意大利地区的权益都将得到保障。其在非洲征战之中获取了一共一万八千磅黄金,交给元老院的有一万磅,全部返还。 第五,从事的所有商业活动,五年之内免税。给予“伟大者”和“命运之矛”铸币的权利。五年之内,可以发行价值三千塔兰特的货币。 第六,五年之内只要能够使罗马得到扩张,允许小卢西乌斯适当授予归附罗马的城邦、部落和王国有限的公民权。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卢库鲁斯、庞培、凯撒和克拉苏等人。 当元老院元老霍腾西乌斯阁下宣读完对小卢西乌斯的奖赏之后,石厅之内一片哗然。 其中最为惊恐的是庞培,到了这个时候他方才明白“命运之矛”的涵义,悔不当初。庞培方才明白那个流浪占卜家一定是神的使者,特地来提醒他的。 因为,抓住命运之矛就能够得到权杖的预言,意思是要他庞培和小卢西乌斯合作,要他紧紧地抓住小卢西乌斯,和小卢西乌斯交朋友,不是结交凯撒、克拉苏之流! 神啊, 我的神啊, 求你,让我去死去吧! 庞培一腔怨恨无处发泄,他看了看卢库鲁斯——那个抓住了“命运之矛”的人,嫉妒的火焰似乎要将他吞噬…… 庞培双手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他恨不得拎起那颗愚蠢的脑袋狠狠地撞在墙上…… 紧接着,霍腾西乌斯再次起身,声音中带着一种解决长期痼疾的决心:“最后,亦是刻不容缓之务,肆虐地中海之海盗,如附骨之疽,严重威胁共和国海上贸易与沿海安全。 元老院及看守政府特此颁布最高敕令:剿灭海盗! 为便于指挥,将地中海划分为东西两大战区:分界线为自意大利半岛尖端,经西西里岛,直抵阿非利加行省迦太基城旧址一线。此线以东海域,海盗清剿之全权,授予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此线以西海域,则由格涅乌斯·庞培阁下全权负责!务求犁庭扫穴,还我内海安宁!” 随着最后一项任命宣读完毕,石厅里陷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尘埃落定与暗流涌动的沉默。权力的棋盘被重新划分,每一块领地都标注着精密的算计与脆弱的平衡。 庞培情绪缓和了不少,但他依旧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大海,背影竟然透露出几分沧桑…… 剿灭海盗,这项他期待已久的使命,或许是这份屈辱协议中唯一能带来些许安慰的东西。 凯撒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高卢总督的位置,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钥匙,已然握在手中。其实这是他和庞培早就谈好的,也是扩充他和庞培派系的必要保证。 克拉苏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执政官的位置,还有那省下的一千塔兰特,一切都值得。而且,以后去了叙利亚或许更好,毕竟东方拥有更多的财富,叙利亚还是交通要道……越想他越是开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卢西乌斯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长桌尽头,靠近庞培站立的那扇巨大石窗。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涌入,吹动了他额前黑色的发丝,也吹拂着他指间那枚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的大扳指。 他没有看庞培,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波涛翻涌的地中海。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破碎的金光,如同无数跳跃的、冰冷的金币。 “和平?和平……和平……”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到了离他最近的庞培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嘲讽,“它终于来了,庞培阁下。带着羊皮纸的墨香,带着行省的疆界图,带着元老院的印章。”他微微侧过头,那年轻的面庞上竟然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希望你在西地中海剿灭海盗的功绩,能如同你跟随苏拉阁下的时候一样……辉煌。” 庞培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的咆哮,像一头受伤的雄狮。他猛地一甩托加袍的下摆,大步流星地冲出石厅,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激起一串愤怒的回响,迅速被汹涌的海浪声吞没。 凯撒看着庞培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优雅地站起身,向卢库鲁斯和元老们微微颔首致意,也从容地离开了石厅,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社交聚会。 “太好了,总算结束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小克劳狄乌斯走到小卢西乌斯身边说,“终于能够好好过日子了,对了,不瞒你说,一千塔兰特怎么能够?一个女孩不值那么多钱!我已经和克拉苏说了,我要娶夸图娅!” “啊?舅舅……你要娶谁?我的神啊……真,真的吗?”小卢西乌斯的眼睛差一点就从眼眶里面跳出来。 小克劳狄乌斯回头看了一下克拉苏,克拉苏悠闲自得,没有一点忧伤的情绪,然后回过头来说:“真的!我还能骗你?一千塔兰特,那可是一千塔兰特!克拉苏休想送过来一个女儿就打发了。” “他,他同意了?” “同意了啊!”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克劳狄乌斯看了一下瓦罗,对小卢西乌斯说:“是瓦罗阁下帮了我,瓦罗阁下去说的。其实大家都不吃亏,克拉苏家族和克劳狄乌斯家族怎么说都是门当户对,夸图娅也不小了,跟了我这是她的命运。而且,大家都不吃亏。昨天定下来的,没告诉你,怕你担心…… 嗨!其实是怕你分心,毕竟今天这个会议,我其实也很忐忑的,谁知道克拉苏,不是……该是岳父,嗨,还是叫克拉苏吧,他有八万人呢! 万一庞培和凯撒有什么阴招,再次收买他,那不就完了吗?克拉苏是投靠谁谁就占上风,对吧?就算他不站在我们一边,也要让他自己和自己一伙,决不能让他倒向庞培。 所以,我和马格努斯,还有瓦罗,商量之后,我娶夸图娅,以此稳住克拉苏……毕竟……” 小卢西乌斯赶快消化小克劳狄乌斯的话。没错,克拉苏现在的地位可以说犹如垓下之战前的韩信,“为汉则汉胜,为楚则楚胜”,是一个能够左右政治局势的举足轻重的力量。 “毕竟什么?舅舅,你不要有一点顾虑,咱们俩什么都可以说。” 小克劳狄乌斯立刻说道:“特蒂娅是个野马,野性难驯,你还没见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她是一个……就是……你不知道,她之前订过亲,两次,结果都没有成婚男方就死了。所以,克拉苏更看重夸图娅。你娶特蒂娅还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最后还得我上……” 对,舅舅的说法没错。小卢西乌斯对特蒂娅曾经定亲的事并不在意,又没过门。罗马人虽然道德上面相比东方有所欠缺,但贵族家庭终究还是要脸的,不可能放任特蒂娅娶见“未婚夫”,贞洁可以保证。但是,谁能保证特蒂娅不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克”死自己?所以,还需要另外一道保险,那就是娶夸图娅。 再看舅舅,他是克劳狄家族的长子,现在该称其为家主才对。克劳狄家族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而已。克拉苏正好反过来,有钱,但是人脉、土地和网络远不如克劳狄家族。两家结亲,确实是好。 而且,对克拉苏来说实在是“天上掉馅饼”:长女特蒂娅嫁给了卢库鲁斯家的长子,次女夸图娅嫁给了克劳狄家长子,他克拉苏现在该是如日中天之时,自然是得意的。 “以后,你叫我舅舅,我叫你姐夫,咱们俩各论各的。”小克劳狄乌斯继续说道,“不管你怎么称呼普布利乌斯,我反正绝对不会叫他哥哥的,他比你还小呢……” 小克劳狄乌斯的话让小卢西乌斯恍如隔世,好像,他没有穿越之前在哪个小说里面见过。 “你不用担心我,我你还不知道吗?而且,夸图娅是个美女,我不吃亏,你不用担心。”小克劳狄乌斯略带安慰地说,“和平,其实也不错,对不对?” 小卢西乌斯稍作沉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这不是和平,这不过是短暂的休战!” 第305章 拜占庭无砝码 拜占庭,这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 不论是在希腊时代,在罗马时代,还是在后世,它都如同天空夜晚的星辰一样闪耀在智者们的眼中。 公元前六百六十七年,希腊城邦的墨伽拉人在此建立起了城市,建立者是墨伽拉王子拜占斯。 在建城之前,拜占斯曾去德尔斐神庙求神谕,神谕说“你要在盲者的对面建城”。 拜占斯带着自己的人来到博斯普鲁斯海峡,当时还没有这个名字,这里应该叫做“牛渡”,或者叫做牛渡海峡。 牛渡得名很早,源于宙斯化身为公牛驮公主伊俄渡河的神话。 当拜占斯打算在牛渡西面建立起新的城邦的时候,他方才发现在他选址的对面,海峡的亚洲一面也有一个城邦,尼科米底亚,就是后来的比提尼亚王国的首都。 尼科米底亚城邦的选址无论如何都不如拜占斯的城邦,王子拜占斯方才明白神谕所说,“盲者”指的就是尼科米底亚人,因为这些人看不到眼皮底下更好的土地,所以是盲者。 由于是王子拜占斯建立的新城邦,所以这个城邦得名拜占庭。 拜占庭是一个典型的希腊城邦,不论是政治制度还是文化类型完全属于希腊体系,居民以希腊语为母语,信仰希腊多神教。 公元前七十一年,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凉风,如同冰凉的指甲,不停地抓挠着拜占庭斑驳的石墙。 拜占庭这座希腊城市,畏畏缩缩地蜷缩在黑海入口的欧洲一侧,仿佛一枚被历史浪潮冲刷得褪色却依旧倔强的老银币。 七万居民在它并不广阔的城墙内外讨着生活,港口里挤满了来自特拉布宗的粮船和高加索的商贾。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风、渔获的腐味和远方草原带来的尘土气息。 它的命运,如同海峡中汹涌的暗流,始终在强权的夹缝中摇摆不定。对于罗马,这个西方崛起的巨兽,拜占庭的统治者们维持着一种谨慎的、带着距离的“友谊”,足够在元老院的花名册上占据“盟友”一席,却又精妙地避免被完全卷入其永无止境的战争漩涡。 早在公元前二世纪,罗马就通过第四次马其顿战争击败马其顿王国,控制希腊全境。 拜占庭因主动亲附罗马,被授予“自由邦”地位,需定期纳贡担保自治权。 拜占庭说自己是罗马的“盟友”,其实是高看自己了。 他的地位远不如小亚细亚半岛中部的加拉太。加拉太是罗马名副其实的下位盟国,而拜占庭不过是罗马附庸。 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时,拜占庭表面上说将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罗马,但是面对黑海霸主,拜占庭选择了骑墙。 从始至终,没有供应给卢库鲁斯一粒粮食,一名士兵,一条战船。支撑卢库鲁斯与米特拉达梯六世耗下去的,是他那位远在马其顿、忠诚不二的兄弟马尔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卢库鲁斯。是他倾尽整个行省之力,跨越爱琴海送来的宝贵粮食和补给最终拖垮了本都的主力十几万大军。 如果非要说拜占庭提供了什么帮助的话,那么就是他们关起大门,任由罗马人经过他们的土地运送物资。拜占庭为罗马提供了交通便利。 此刻,拜占庭执政官萨隆尼斯·斯特拉波坐在他那间能俯瞰金角湾的议事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青铜地图上罗马与黑海诸王国的边界线,冰凉的触感也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对面站着两位罗马使者,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意味着风暴。 其中一位是菲洛斯特拉托斯,一个典型的希腊“智者”,聪慧过人,眼神锐利,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讥诮。 另一位则让萨隆尼斯感到一种更深的、带着历史尘埃的不安——卢基乌斯·马吉乌斯。 马吉乌斯曾是已故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在锡诺普皇宫里的座上宾,是那些流亡的、反罗马元老院的“精英”,东方的塞尔托里乌斯党中的一员。 本都国王强大的海军正是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帮助他招募的,虽然很多是海盗,但是这些人却对国王忠心耿耿,实力足以压倒卢库鲁斯。 两年前,随着米特拉达梯的彻底败亡马吉乌斯和他的许多同侪一样,成了罗马的阶下囚。但是,随着小卢西乌斯在莱乌齐奥山奇迹般的惨胜,眼看着曾经的同僚如卢基乌斯·法尼乌斯等人,因及时投靠小卢西乌斯并随军征战而重获地位,甚至得到赏识,在软禁和冷落中消磨了两年的马吉乌斯坐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洗刷过往、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于是,当小卢西乌斯需要一位熟悉东方、尤其熟悉黑海与博斯普鲁斯事务的使者前往拜占庭时,马吉乌斯几乎是狂热地郑重推荐了自己。他需要这份功劳,迫切地需要。 面对萨隆尼斯,马吉乌斯挺直了腰板,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罗马托加袍,袖口用金线精致地绣着一柄燃烧着的坎塔布里亚标枪,象征着小卢西乌斯那令人敬畏的称号——哈斯塔·法塔利,“命运之矛”。这徽记在略显昏暗的议事厅里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尊敬的萨隆尼斯·斯特拉波阁下,”马吉乌斯的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罗马式的沉稳,却掩不住其中蕴含的压力,“我奉罗马元老院认证的哈斯塔·法塔利,色雷斯总督,潘诺尼亚总督,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总督阁下的命令而来。 总督阁下向拜占庭城邦伸出友谊之手,一个无比慷慨的提议:自愿归入罗马治下,成为罗马城市。作为回报,阁下将慷慨授予拜占庭所有自由民完全的罗马公民权!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的子孙将能穿上托加袍,假以时日或许还能走进元老院,真正成为世界之都的一部分!” 拜占庭执政官、城邦领袖萨隆尼斯·斯特拉波的手指在一幅海图上停顿了一下。罗马公民权?这诱惑确实巨大。但他太了解罗马人的“慷慨”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执政官的尊严:“尊贵的使者,拜占庭珍视与罗马的友谊,也感激总督阁下的厚意。然而,我们是一座拥有数百年自由传统的希腊城邦。自治权是我们的生命……” “自由传统?”马吉乌斯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冰冷指责,“尊敬的执政官阁下,请允许我提醒你一个不那么光彩的传统——背弃盟友义务的传统!”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同一只想要捕猎的猞猁锁定萨隆尼斯,“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罗马共和国的统帅,为了保卫东方行省、维护整个爱琴海世界的秩序,与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那个暴君浴血奋战时,你们拜占庭在哪里?你们承诺的支援在哪里?你们的——友谊……哇噢,哇噢,哇噢,友谊,多么美妙的词汇……难道只存在于和平时期的口头承诺,而在盟友需要鲜血和面包时就消失不见了吗?”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拍打窗户的呜咽。 萨隆尼斯感到后背渗出了冷汗。菲洛斯特拉托斯适时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火上浇油:“是的,执政官阁下,当罗马的士兵在卡帕多西亚城内啃着煮烂的马鞍皮带时,你们拜占庭承诺的二十船救命谷物,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港口里发霉生虫!多么珍贵的‘友谊’啊!” 马吉乌斯不给萨隆尼斯喘息的机会,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刷地一声展开,上面的朱红印记刺目惊心:“哈斯塔·法塔利小卢西乌斯阁下给予你们两条道路:第一条,接受罗马的拥抱,获得公民权的荣耀。第二条……”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海峡的寒风般凛冽,“成为罗马惩戒背信弃义者的下一个祭品!你们想成为第二个罗德岛吗?想想罗德岛失去提洛港时的哭泣吧!” “罗德岛”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在萨隆尼斯的心上。那个曾经繁荣的海上强权,仅仅因为被怀疑在战争中立场不坚,就遭到了罗马残酷的惩罚,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港口和贸易特权,从此一蹶不振。罗马人对于“不履行同盟义务”的惩罚,是写在血与火的历史里的。 萨隆尼斯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我们……我们并非背信弃义……形势复杂……” 就在这时,议事厅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头盔歪斜,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执政官阁下!不好了!海……海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罗马战舰,至少五十艘!已经封锁了整个海峡出口!还有……还有陆上!从西南方向来的大道尘土蔽日,全是骑兵!罗马骑兵!已经把城外的道路都堵死了!他们……他们把反抗的农夫都……都……” 卫兵说不下去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卢西乌斯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展示力量的,带着舰队和骑兵,将拜占庭置于砧板之上。 萨隆尼斯颓然坐倒在椅子里,海图从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马吉乌斯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执政官阁下,现在,请回答哈斯塔·法塔利的问题。拥抱罗马的荣光,还是选择……京观?”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发音。 半个小时后,罗马的两名使者带着萨隆尼斯被迫签署的、割让城西大片荒滩以“赎罪”的文书离开了,但拜占庭城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议事厅变成了激烈的战场。 本土派的领袖,一个名叫埃菲索斯的壮硕汉子,他的家族世代在拜占庭经营渔业和船运,对罗马的渗透深恶痛绝。 他愤怒地一拳砸在摆放陶瓶的木架上,精美的陶器应声碎裂。 “懦弱!耻辱!”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萨隆尼斯!你竟敢割让我们祖先的土地!那是拜占庭的领土,宁可让博斯普鲁斯的海水被我们的鲜血染红,也绝不向罗马人让出一寸土地!米特拉达梯的头颅被挂在罗马的城门上示众是两年前的事,难道这就该让我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吗?拜占庭人不是懦夫!” “不是懦夫?”一位亲罗马派的元老,尼基弗鲁斯,一位精明的商船主,猛地抓住埃菲索斯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皱眉。 尼基弗鲁斯指向窗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看看外面!埃菲索斯!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那些罗马骑兵的长矛上挂着什么!” 暮色沉沉,但借着城头火把摇曳的光,议事厅内的众人仍能清晰地看到,城外罗马骑兵的长矛尖上,赫然挑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试图反抗或仅仅是来不及逃走的拜占庭农夫。 “你想让全城的人头都变成罗马人的战利品吗?你想让拜占庭变成下一个本都一样的京观吗?小卢西乌斯在堆积那些叛军头颅时说过什么?你忘了吗?所有的人都要死,谁敢反抗罗马,京观就是下场啊!” 尼基弗鲁斯转向众人,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热切:“而且,我们并非没有出路!你们可知道?那位‘命运之矛’小卢西乌斯阁下,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猎颅者。 不过,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一半希腊的血液。他的母亲,来自伟大的科林斯,他是我们希腊人的儿子。 想想看,让一个拥有希腊血脉的人成为罗马的统帅,甚至未来的罗马执政官。这难道不是我们希腊人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这难道不比让野蛮人的战斧劈开我们神圣的城门要好上千百倍吗?我们可以通过他,在罗马的心脏发出希腊的声音!为什么要倒在黎明之前呢?” “希腊的儿子?”埃菲索斯猛地甩开尼基弗鲁斯的手,仿佛被毒蛇咬到,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当他用米特拉达梯——一个曾庇护过无数希腊流亡者的国王——的金杯盛着敌人的血酒痛饮时,当他站在由本都人尸体堆成的、巨大的京观前发表胜利演说时,他灵魂里那点可怜的希腊血脉,早就被他卖给了罗马! 卖给了权力和杀戮!他不再是希腊人,他是罗马人!一头披着人皮的罗马饿狼!你们指望他?愚蠢!那是与虎谋皮!” 城内的争吵尚未平息,城西那片被割让的、原本荒芜的海滩上,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神迹正在上演。 小卢西乌斯,这位“命运之矛”,早已料定拜占庭不会轻易屈服。他的使者前脚刚进城,庞大的工程机器后脚便已启动。 第306章 四日金辉 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十月,是海神波塞冬与北风神玻瑞阿斯角力的季节。可如果波塞冬知道这里还叫做“牛渡”,是“渣神”宙斯骗女人身子的把戏,那么他肯定不屑于在这里逗留。 六百多年前,当第一块基石打下,拜占庭的居民便知晓,这时的天空总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所占据,冰冷的凉风裹挟着黑海咸腥的水汽,永无止境地抽打着斑驳的石墙。 雨水,如同公主伊俄倾倒的苦水,时而是连绵不断的细密针脚,时而是倾盆而下的狂暴洪流,将大地浸泡在泥泞与阴冷之中。哭泣是必然的,少女爱上一头公牛……这确实应该好好哭一哭。 公元前七十一年的十月二十到二十一日,正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令人沮丧的日子。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数万生灵栖居的城邦,冰冷的雨丝无休无止,将城外那片被罗马人索要去的、荒芜的滩涂变成一片泛着水光的泥泞沼泽。 拜占庭的了望哨兵裹紧了潮湿的斗篷,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视线无法穿透雨幕,自然也懒得去关注那片被割让的、毫无价值的烂泥地——罗马人能在这种鬼天气里做什么?无非是些徒劳无功的把戏罢了。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雨幕之后,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这位被罗马元老院冠以“命运之矛”称号的年轻统帅,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下,灰蓝色的眼眸穿透雨帘,紧锁着那片泥泞的滩涂。 他已经等了两天,一切全都准备就绪。其实早在罗马的时候他已经预设了今天的场景,而且做了预案。 只是,百密一疏,他忘记了拜占庭地区十月的天气。这里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天炎热干燥,冬天温和多雨。现在正是十月下旬,雨水越发的勤了,也许是伊俄的伤心还没结束吧?下雨,地面泥泞是没办法开工的。 他的脸上,似乎透露着沧桑,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顿时有一种“上方谷大雨”,进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感觉。 雨水敲打着棚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但他嘴角却抿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雨会停的,维特里乌斯。”小卢西乌斯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同样披着防水斗篷的工程军官说,声音沉稳得如同海峡深处的礁石,“诸神……或者至少是伊俄公主,不会永远哭泣。告诉瓦罗总督送来的那些希腊工匠,准备好工具。雨势稍歇,就是动工之时。我们的时间,是以星辰的轨迹来计算的,而非凡人的日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位“命运之矛”那近乎预言般的断言,到了十月二十二日的清晨,淅淅沥沥、磨磨唧唧地下了两天的雨竟奇迹般地减弱了。 虽然天空依旧阴沉如铁,厚重的云层翻滚着不祥的铅灰色,但恼人的雨丝终于停止了飘落。大地湿漉漉的,风吹过来,凉风也变成了寒风。“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但地面不再有新的积水涌入。这短暂的喘息,对小卢西乌斯而言,已然足够…… 第一日,十月二十二日,奠基。 呜咽的号角穿透潮湿寒冷的空气。三千名从马其顿总督瓦罗·卢库鲁斯那里紧急征调来的希腊劳工,如同从冬眠中苏醒的蚁群,扛着铁镐、铁锹和沉重的编筐,踏着泥泞,涌上了那片荒滩。监工们粗粝的吼声与劳工们沉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铁器与泥土碰撞,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吭哧”声。巨大的基槽轮廓在无数双沾满泥浆的手脚下迅速成型,深达十个罗马尺,如同大地被撕开的一道漆黑伤口。泥浆被一筐筐奋力清走,露出下方相对坚实的土层。 当夕阳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被再次涌来的乌云彻底吞噬时,一条巨大、规整、深不见底的沟壑,已然匍匐在荒滩之上,等待着填充它的“骨骼”。 第二日,十月二十三日,塑骨。 天空的铅灰色似乎更深沉了,寒风更加刺骨,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风暴的力量。然而,对于小卢西乌斯的工程而言,阴天却是绝佳的掩护。 拜占庭城头的哨兵们,只能透过稀薄的、带着水汽的薄雾,隐约看到荒滩上人影幢幢,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但具体细节完全被距离和雾气所模糊。他们并未在意,只当是罗马人在泥地里做些无用的挣扎。 荒滩之上,却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木制搅拌槽被架设起来,工匠们喊着号子,将成袋的石灰、精细研磨的火山灰、碾碎如砂的陶片以及特选的海沙倾倒入槽中。 冰冷的海水被引入,强壮如牛的搅拌工挥动着沉重的木槌,奋力搅动着这灰白色的粘稠浆体——这正是小卢西乌斯从加拉太国王德奥塔鲁斯那里得来的,经过两年秘密改进的“人造石”秘方。 它被小心翼翼地倾倒入昨日挖好的巨大基槽中,如同注入大地凝固的血液。 与此同时,从黑海东岸的罗马“自治领”特拉布宗驶来的庞大舰队,在雾气掩护下悄然靠岸。 巨大的吊杆发出吱呀的呻吟,从船舱中卸下令人瞠目结舌的货物——一块块巨大无比、边缘带着精密榫卯结构的预制混凝土板! 这些灰色的庞然大物,在绞盘和滑轮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被沉重的绳索吊起、移动,然后精准地竖立、拼接在刚刚凝固的人造石地基之上。 拜占庭人偶尔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绞盘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却只当是风雨欲来的前奏,或是罗马人徒劳的喧嚣。 当夜幕再次笼罩海峡时,一堵高达三十五个罗马尺高的、由巨大混凝土板块拼接而成的宏伟城墙骨架,已在荒滩的迷雾中悄然矗立。 连接处的缝隙被迅速浇灌进滚烫的、熔融的如同水,铅液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白烟流入缝隙,瞬间冷却凝固,将冰冷的混凝土板块牢牢焊接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第三日,十月二十四日,赋魂。 黎明时分,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再次降临。乌云如同沸腾的墨汁,翻滚着压向海面——公主伊俄又哭起来了。 凄厉的寒风卷着冰冷的、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抽打着大地、海面和刚刚矗立起的灰色城墙骨架。 雨水在城墙新浇注的铅水接缝处冲刷出道道白痕,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浓密的水汽和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 站在拜占庭的城墙上,几乎完全无法分辨海峡对面的景象,更遑论看清那片荒滩上正在发生什么。 罗马人?大概都躲雨去了吧。拜占庭的执政官萨隆尼斯·斯特拉波望着窗外倾盆的暴雨和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心中那点因罗马舰队和骑兵而产生的焦虑,似乎也被这恶劣的天气暂时冲淡了。这种鬼天气,能做什么呢? 然而,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荒滩上的工程正进行到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步。湿透的工匠们顶着瓢泼大雨,在刚刚筑起的城墙和棱堡顶端,争分夺秒地架设起三具狰狞的巨兽——三弓床弩。 这些巨弩的弓臂,采用了小卢西乌斯在北非平叛时缴获的、努米底亚部落的反曲复合弓技术改良而成,坚韧的木材、牛角和筋腱在雨水中泛着深色的油光,蓄积着恐怖的力量。 它们被牢牢固定在巨大的木制基座上,弩槽对准的方向,穿透雨幕和浓雾,直指拜占庭城中心那座最高大的建筑——市政厅! 雨水顺着士兵们紧绷的脸颊和盔甲流下,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浇灭他们眼中的狂热。 强壮如牛的士兵们分成数组,喊着号子,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着沉重的棘轮。 浸透了雨水的粗壮麻绳弩弦在棘轮的牵引下,发出令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咯吱……咯吱……”声,一寸寸向后拉开,紧绷到极限!七罗马尺,大约两米长的重型弩箭,如同沉睡的凶兽獠牙,被小心翼翼地放置进弩槽,冰冷的金属箭簇在雨水中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目标确认!方位角不变!风雨影响已校准!”负责观测的军官嘶吼着,声音几乎被风雨声淹没。 指挥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神器!我忠诚的士兵们,这是哈斯塔·法塔利给我们的神器,他一定会一击必中的,只要神给我们指引,我们就一定能够命中!” “是!”罗马的工程兵们听到军官的话,全都深信不疑,重重地应诺。 第四日,十月二十五日,惊魂。 肆虐了一整天的狂风暴雨,如同它突兀地降临一般,在黎明前又突兀地止息了。厚重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撕开、卷走,露出其后澄澈得如同爱琴海蓝宝石般的天空。 也许是宙斯来了,变成强壮的公牛带走了“哭泣”的公主,连带着调停了波塞冬和玻瑞阿斯之间的爆发的冲突…… 久违的、金红色的朝阳,从海平线上磅礴跃出,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向刚刚被雨水彻底洗涤过的大地与海洋。 拜占庭的居民们推开窗户,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冽的空气,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然而,当他们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城西那片昨日还笼罩在雨雾中的荒滩时一切都变了…… “诸神在上……诸神啊……” “海格力斯的巨力啊!” “那……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在初升朝阳那无比辉煌、无比锐利的金色光芒照射下,一座巍峨、森严、散发着非人间气息的钢铁堡垒,赫然矗立在昨日还是一片泥泞荒芜的滩涂之上。 昨日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灰色骨架,此刻已完全显露真容。高达十米的城墙,由巨大而规整的、泛着奇异灰白色泽的“巨石”砌成,表面平整光滑得不可思议。 昨日浇灌的熔融铅水接缝,在阳光的直射下,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流动光芒。 城墙之上,棱堡与箭塔错落有致,轮廓刚硬锐利,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投下巨大而威严的阴影。 整个要塞,仿佛一夜之间从海神的宫殿中升起,又或是被奥林匹斯山的诸神亲手安置于此! 它通体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那铅水接缝的反光更是如同一条条流淌的金河,让整座要塞仿佛在燃烧! 一种冰冷的、金属的、充满压迫感的金色光芒,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每一个拜占庭人的咽喉! 与这座崭新、冰冷、闪耀着“金辉”的庞然大物相比,古老的拜占庭城墙显得如此低矮、陈旧、黯然失色,仿佛一个在巨人脚下瑟瑟发抖的侏儒! 城墙上,了望的拜占庭哨兵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昨日那穿透雨雾、击碎市政厅屋顶的恐怖一击,此刻终于有了最直观、最令人绝望的注脚——这绝非人力所能及!这是神迹!或是……魔法的造物! 拜占庭执政官萨隆尼斯·斯特拉波跌跌撞撞地冲上拜占庭的城墙,当他亲眼看到那座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散发着金属冷光的金色要塞时,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瞬间蒸发。 他面如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密探连滚爬爬地冲到他脚下,声音嘶哑地报告了更令人绝望的消息: 特拉布宗的帆船、锡诺普的木材、克律西波斯的铁钉、尼科米底亚的金属、亚该亚的劳工……罗马人的准备远非三日……那座要塞的崛起,是一场精心策划、志在必得的武力展示! 而他们,拜占庭,就是那展示力量的祭品。 萨隆尼斯闭上眼睛,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拜占庭的命运,如同那被巨箭击碎的青铜鹰徽,早已注定。可是,他的心中仍然有着不甘和挣扎…… 就是在这个时候,小卢西乌斯建立起来的新城堡的箭塔内,负责指挥三弓床弩的罗马军官手中的令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随后,他坚定地然后狠狠挥下! “放!” “嘣——” 一声沉闷到足以让大地震颤、让灵魂冻结的巨响,如同一记来自冥府深处的丧钟,撕裂了长空。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床弩基座在泥泞中猛地向后滑退,一支恐怖的死亡之矛,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也可以追踪的乌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射向拜占庭城的心脏。 “轰隆——” “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即使隔着浓密的雨幕和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地传到了拜占庭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那声音如同死神的召唤,让人不寒而栗。 这长矛如同命运女神投出去的审判之矛,狠狠地贯穿了拜占庭市政厅那装饰着华丽青铜新月和金枪鱼标志的坚固屋顶。 沉重的青铜徽标被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扭曲,连同大片的瓦砾和木梁碎片,轰然砸落在市政厅门前的石阶广场上,深深嵌入湿漉漉的地砖之中。箭杆兀自在废墟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嗡嗡声…… “放!放!” “嘣——嘣——” “嗡——嗡——” 随着罗马军官的怒吼,另外两只“长矛”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线条射向拜占庭市政厅。 这两支长矛无一例外也造成了可怕的破坏,深深地楔入屋顶和墙体,触目惊心。误差,不过一掌之宽!这精准到可怕的打击,又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完成,简直匪夷所思! 萨隆尼斯看着三根长矛,整整五分钟一动不动,瞪大眼睛,微张嘴巴,哑然当场。 过了好一会,萨隆尼斯方才缓了过来,他的泪水在眼眶里面不停地打转,心脏仿佛被马蜂蛰了一下疼痛不已,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可还是凭借意志强撑了过来,紧紧捂住胸口,艰难地说道:“没办法了……完了,我们完了……没有办法了……去通知哈斯塔·法塔利,拜占庭愿,愿意……愿意……投降……” 第307章 占据拜占庭 “诸神啊!是赫菲斯托斯的熔炉降临了吗?凡人……凡人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筑起这样的城墙?又怎么可能射出如此……如此恐怖的箭矢?!” 城墙上的拜占庭工匠和士兵们目睹了这一切,许多人吓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向着天空和海洋疯狂祈祷,以为末日降临。 与此同时,脸色惨白如纸的萨隆尼斯执政官,正听着密探带回的、更令人绝望的消息:特拉布宗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成为了罗马的“自治领”,条件非常优厚且特拉布宗全体市民都得到了“拉丁公民权”。 这一次针对拜占庭的行动,特拉布宗早就已经派出了间谍在拜占庭地区活动。小卢西乌斯·哈斯塔·法塔利要求得到拜占庭西部海滩地区土地的要求正是因为特拉布宗间谍提供的情报。 不仅如此,特拉布宗还为此次行动提供了帆船。小卢西乌斯来到拜占庭之前,特拉布宗帆船聚集在拜占庭港口的时候,行动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特拉布宗城邦领袖克律西波斯还支援了小卢西乌斯建城所需要的铁钉和工具,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秘密装船待发。 拜占庭对面的尼科米底亚是哈斯塔·法塔利的舅舅小克劳狄乌斯的领地,他不仅为小卢西乌斯提供了建城图纸,还提供了部分木材、砖石和金属。 工匠则来自马其顿行省南部的亚该亚地区。 小卢西乌斯根本就不是来谈判的,此前派出使者谈判根本就是幌子。这条罗马的饿狼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志在必得,要吞并拜占庭。那三日的筑城“神迹”,不过是精心策划的武力威慑! 可知道了这一切又能如何呢?如此强大的工程能力,设计能力,物资调配能力,完善而忠诚的盟友系统都通过拜占庭西面海滩上的新城的建立而显示出来。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萨隆尼斯。他颤抖着双手,在早已准备好的降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城邦的印章。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投降之时,本土派最后的反扑爆发了。 “不!懦夫!叛徒!”埃菲索斯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狂吼,他猛地抽出藏在袍中的短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刺入离他最近的一位亲罗马派元老的后心! “烧!烧掉粮仓,烧掉船坞,烧掉一切!让罗马人什么也得不到!我们得不到自由,他们也休想得到一座完好的城!” 埃菲索斯挥舞着滴血的短剑,带领着八十多名同样狂热的本土派支持者,冲出议事厅,试图点燃城内的所有的关键设施。 刹那间,拜占庭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哭嚎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亲罗马派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反应过来。 尼基弗鲁斯等人一面组织人手奋力扑灭火焰,镇压本土派的暴乱,一面果断地率领支持者冲向城门。 “打开城门!迎接罗马总督,保护我们的城市!” 尼基弗鲁斯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的城门铰链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刺耳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嘶吼,拜占庭的吊桥被缓缓放下。 就在吊桥落地的瞬间,一队队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罗马士兵,如同黑色的铁流,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涌入拜占庭!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马背上端坐的正是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手下的年轻将领,普布利乌斯·克拉苏。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那道莱乌齐奥山留下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凌厉,乌黑的眼眸如同冻结的寒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他的铁靴毫不留情地踏过几具尚在抽搐的本土派反抗者的尸体,径直冲到正在指挥手下负隅顽抗的埃菲索斯面前。 埃菲索斯挥舞着染血的短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普布利乌斯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前蹄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沉重的马蹄铁精准地踩在埃菲索斯那张充满仇恨和绝望的脸上! “咔嚓!”令人绝望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埃菲索斯的反抗和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模糊的呜咽,他的脸在铁蹄下扭曲变形,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普布利乌斯勒住战马,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剑身在火光和初升的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让拜占庭人更加震惊的是在普布利乌斯身后,出现的是一个身穿猩红色铠甲头戴白色长矛盔冠兜鍪,后背背着两杆背旗的人,这人正是罗马元老院认证的“命运之矛”——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 面对拜占庭的市民,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城内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拜占庭人的耳中: “拜占庭的市民们!收起你们的恐惧和武器。从特洛伊燃烧的木马,到马其顿辉煌的宫殿,罗马与希腊,我们的血脉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交融!朱庇特与宙斯,本就是同一片天空下的神只!今日,色雷斯总督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阁下,以罗马元老院赋予的权力宣告:拜占庭,正式成为罗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有拜占庭的自由民,从此刻起,享有罗马公民权!” 他的剑锋猛地指向东方,指向那黑海深处、未知的广袤土地,那里仿佛已经升腾起帕提亚铁骑卷起的烟尘: “以兄弟之名!让我们放下过去的猜忌!拿起武器,并肩站立在这座属于我们共同文明的堡垒之上! 为希腊,为罗马!为整个沐浴在文明光辉下的世界,牢牢戍守这黑海之门! 任何来自东方的蛮族阴影,都休想跨越这道由希腊智慧与罗马力量共同铸就的屏障!” 他的话语在夜空中回荡,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博斯普鲁斯海峡那永不止息的、冰冷的海风。 卢基乌斯·马吉乌斯站在刚刚筑起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崭新城墙上,手指轻轻拂过箭塔粗糙的、还带着新石料气息的表面,以及上面尚未完全干涸的、镇压暴乱时溅上的暗红色血迹。 一丝释然又带着野心的微笑,终于爬上了他的嘴角。他流放者的污名,他作为失败者的过去,终将被永久地铸进这座名为“拜占庭要塞”的、象征着罗马东方霸权的崭新丰碑之中。 新的时代,在这座三日拔地而起的奇迹之城下,伴随着海风的呜咽与铁蹄的回响,拉开了它沉重而充满未知的帷幕。 整个色雷斯就在眼前了…… 第308章 秋雨阻兵锋 公元前七十一年的十月的尾声,天空送走了爱上公牛后又定期大倒苦水的伊俄公主,却迎来了一个更狠的——色雷斯女神佩尔佩鲁娜。 她从东面来,带来了黑海的水汽, 可能是遭遇了雷神佩伦的家暴,佩尔佩鲁娜步履蹒跚地徘徊在色雷斯的荒原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峭壁之间。 女神的惆怅,感叹自己从小甜甜变成牛夫人而伤心难过,一颗火热的心冰冷下来,使得拜占庭和整个黑海西海岸跟着她的心一起冰冷。 雨水这几天下得愈发的紧了。冰冷的雨水,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偶尔的倾泻,而是变成了缠绵悱恻、无孔不入的绵密模样,日复一日地编织着潮湿、泥泞与挥之不去的阴冷。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幕布,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挤压着人的胸腔,也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副冰冷的甲胄。 在新建成的、被拜占庭人敬畏地称为“金辉壁垒”的要塞指挥室内,天气虽然不是很冷,可是炉火却烧了起来,噼啪作响,努力驱散着从石缝中渗入的寒意,但主要还是驱赶湿气。空气中弥漫着羊毛斗篷的潮味、皮革的霉味以及海风带来的咸腥,让人有一种像是被蒸冰冷水蒸气的桑拿的感觉。 小卢西乌斯把色雷斯行省的首府设置在拜占庭,心心念念的东西中当然有后世的辉煌一时的拜占庭帝国的身影。不过,此时的拜占庭还远远不是后世帝国的模样。 放眼望去,根本就没有金角湾的辉煌城邦,有的不过是一个升级版的罗马的边防哨所而已。 即便是这个新筑成的堡垒,再算上此前的拜占庭城市,都称不上高大,更不要和后世的拜占庭相比。如果非要比,那现在的城墙可谓低矮破旧。 此时的拜占庭的规模也仅仅控制了一小片海岸,市场在小卢西乌斯看来十分凋敝,港口又旧又小,根本无法停泊大型商船,距离所谓的东西方十字路口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路要走。 小卢西乌斯从窗口往外看,连连叹气,口中的白雾一股一股地喷出,显得他整个人是一个烧开的锅炉一般…… 色雷斯行省其实就是后世土耳其共和国的欧洲部分再加上整个保加利亚共和国,这片广阔的紧靠多瑙河的肥沃且极具商业价值的领土共同构成此时的地域和行政上的色雷斯。 罗马元老院把色雷斯地区作为罗马的一个行省给与了小卢西乌斯,充分显示出了罗马的霸权主义行径。 因为,此时的色雷斯并不完全在罗马的掌控之中。如果将色雷斯分为东部、西部和北部的话,情况是十分复杂的。 西部色雷斯罗马的统治得到稳固控制。 公元前二世纪末期,罗马通过第二次马其顿战争击败了腓力五世,将赫布鲁斯河,也就是后世的马里查河以西的色雷斯地区纳入势力范围。到了小卢西乌斯成为色雷斯总督的时候,也就是公元前七十一年,罗马已经在这一区域形成了稳定的统治。 罗马扶持了奥德里西亚王国作为附庸,间接控制色雷斯中部平原以及爱琴海沿岸的战略要地,特别是占领的比较大的城市菲利波波利,也就是后世保加利亚的普罗夫迪夫。 东部色雷斯处于罗马的渗透和争夺之中。 此时,罗马势力尚未完全取代色雷斯东部地区的当地部落。米特拉达梯战争期间,部分色雷斯部落,如培西部等与本都王国结盟对抗罗马,导致局势动荡。 瓦罗·卢库鲁斯是罗马公元前七十三年的执政官,卸任之后成为马其顿行省总督,同年也就是公元前七十二年,瓦罗率军攻击培西部。虽然说在本时空,由于小卢西乌斯的到来,米特拉达梯战争没有久拖不决一直持续到公元前六十三年,但是由于培西部在战争期间竟然与本都勾结,为了惩罚培西部,瓦罗率军进入罗多彼山脉以东,与培西部落发生冲突,但未实现长期占领。因为,斯巴达克斯在意大利横行无忌,元老院要求瓦罗立刻率军回援,结果便是培西部没有被消灭。 至公元前七十一年,罗马对东部色雷斯的控制仍限于沿海据点,如拜占庭及黑海沿岸的希腊殖民地。但是拜占庭在米特拉达梯战争期间确实没有援助罗马,小卢西乌斯又打算在这里建立起稳固的统治,不允许再出现一个所谓的“自治领”或“自由邦”,便一举拿下了拜占庭。得到一个完整的拜占庭对于罗马征服东部色雷斯是一个好兆头。 色雷斯的北部地区主要是多瑙河附近,虽然非常艰难,但是罗马仍然维持了这里的军事存在。 多瑙河以南的默西亚地区是罗马防御北方部落的前沿。在原本的历史上,公元前二十九年,罗马总督克拉苏征服默西亚,但在此时,公元前七十一年,该地区仍处于罗马与达西亚人的争夺中。罗马通过驻军和堡垒体系维持对多瑙河下游的监控,但尚未建立稳固统治。不过,却牢牢地抓住了一个要塞——塞尔迪卡,这里就是后世保加利亚共和国的索菲亚。 阿尔塔薛西斯,这位出身卡帕多西亚的贵族、如今效忠于小卢西乌斯的得力将领,正用一块浸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他新得的爱不释手的复合弓——弓臂的木材和筋腱在持续的潮湿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望向站在巨大地图前沉思的年轻统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统帅阁下……” 他用了正式的罗马称呼,“雨水如同诸神的泪水,永无止境。色雷斯的道路已经变成了泥潭,足以吞噬战马和车轮。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否……该暂停对色雷斯腹地的进军计划?” 阿尔塔薛西斯顿了顿,补充道,“诸神在上,这鬼天气不仅让行军成为噩梦,我们的铁甲在雨中锈蚀,弓弦松弛无力,连士兵们的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此时深入那些野蛮部落盘踞的山林和沼泽,恐怕……” 小卢西乌斯转过身,他黑色的眼眸扫过阿尔塔薛西斯,又掠过指挥室内其他几位核心将领:胆识过人又忠心耿耿的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勇猛但略显急躁的杜拉提欧斯,刚刚因献城有功而地位上升的卢基乌斯·马吉乌斯,跟着小卢西乌斯上了莱芜桥上的卢基乌斯·法尼乌斯,因为小卢西乌斯成婚而心情不佳的女骑将阿扎德,甚至还有沉稳的工程军官维特里乌斯,以及刚刚归队的罗马骑士阶层的新的一员杜尔米乌斯,梅特罗凡尼斯、吕山德、埃阿斯、菲洛斯特拉托斯、丢番图等等都聚集于此。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和阿尔塔薛西斯相似的疑虑——雨季,是战士的天然敌人。 第309章 冬营整备 小卢西乌斯没有直接回答阿尔塔薛西斯的担忧。他走到地图前,这地图虽然十分写意,但仍然能够看出是色雷斯地区。 他手指有力地敲击着色雷斯东部广袤的土地——那片被无数河流分割、被茂密森林和崎岖山脉覆盖、散布着桀骜不驯部落的区域。 “征服?”他重复了一遍阿尔塔薛西斯的话,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用我们生锈的剑和松弛的弓弦,在足以淹没膝盖的泥泞里,去追逐那些熟悉每一寸山林、像鼹鼠一样钻洞的色雷斯人?不,阿尔塔薛西斯。那不是征服,那是愚蠢的自杀,是给部落酋长们增添新的、可以用来吹嘘的战绩。” 他猛地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穿透力:“黑海附近的神奇赐予了我们雨水和泥泞,但也赐予了我们一个无法挥动刀剑的季节!那么,我们就用它来铸造更强大的武器——不是钢铁,而是道路,是粮食,是骏马,是通讯的脉络和统治的根基!” “道路?”普布利乌斯皱紧了眉头,粗声粗气地问道,“统帅,你的意思是……像那些意大利的石匠一样,去……去铺石头?” “正是如此!”小卢西乌斯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穿透雨幕的阳光,“但不是像意大利那样悠闲地修!我们要快!要像打仗一样去‘搞基建’!”他刻意用了这个在将领们听来有些古怪、却异常有力的词 “搞基建?”维特里乌斯喃喃重复,这位精通工程技术的军官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亮了起来。 “没错!基建!”小卢西乌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看这里!罗马大道的终点,目前只延伸到西部色雷斯的纳维索斯附近。我们就在这东部,仿照它,修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命运之路’。第一条主干道:从我们的‘金辉壁垒’拜占庭新城出发,向北直抵黑海沿岸的重镇安西亚。第二条:从安西亚向西北,深入内陆,抵达色雷斯的核心枢纽——菲利普波利斯。第三条:连接菲利普波利斯与拜占庭。形成一个坚固的三角。这三条主干道,就是插入色雷斯心脏的三柄利剑!” 小卢西乌斯口中的菲利普波利斯又叫菲利波波利其实就是后世保加利亚共和国第二大城市普罗夫迪夫。菲利普波利斯在色雷斯语境下又叫做波普迪维纳,是因为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征服色雷斯后将其命名为“腓力之城”,但是,其更加着名的名字改叫“三山城”。 去年,瓦罗·卢库鲁斯曾经短暂地占领了这里的,但是很快被色雷斯人夺了回去,此时的波普迪维纳处在奥德里西亚王国占领之下,奥德里西亚王国王国和罗马的关系实际上处于“附庸化过度阶段”,尚未完全成为罗马的直接服用,还有相当的独立性。 “可是……统帅阁下,”阿尔塔薛西斯依旧困惑,“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去铺设这些石头路,仅仅是为了……让马车跑得更平稳些?这对征服那些部落有何裨益?”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益处?阿尔塔薛西斯,让我告诉你这石头路的价值,远胜千军万马!”他走到众人中间,声音沉稳而有力: “第一,速度与信息。想想看,当我们的传令兵,骑着最优良的战马,驰骋在平坦、坚固、不受泥泞困扰的石板大道上,一日能行多少里?七天,只需七天,命令和信息就能从拜占庭抵达色雷斯最偏远的角落。而那些部落呢?特别是臣服在奥德尼西亚王国国王柯提斯三世之下的色雷斯部落,他们的信使还在泥泞的小路上挣扎,翻越山岭,躲避野兽,传递一个消息可能耗费半个月甚至更久。 我们将拥有碾压性的通讯优势。我们的斥候骑兵依托道路网络,可以像幽灵一样快速机动,侦查范围覆盖全境。部落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当他们的酋长还在为是否联合争吵时,我们的军团可能已经神兵天降,出现在他们最薄弱的侧翼! 用有限的兵力,通过快速机动,形成局部的绝对优势,各个击破——这就是道路赋予我们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一些人眼中开始闪烁起理解的光芒。 “第二,粮食。生命线。”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没有粮食,再强大的军团也会像沙堡一样崩塌!雨季不适合打仗,却正是我们巩固后勤、囤积粮草的绝佳时机!我们控制的色雷斯地区本身并非丰饶粮仓。我们的目光必须投向更远的地方!”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黑海北岸,“博斯普鲁斯王国,黑海的粮仓。其实,现在的这个博斯普鲁斯王国是我和马格努斯一手扶植起来的。那里的小麦,如同金色的河流……维特里乌斯,你亲自带人去。带上足够的金银和我的亲笔信函,记住不是请求,是要求。我明确地,准确无误地要求他们……哈斯塔·法塔利需要粮食,大量的粮食。这是维系东方和平的基石!同时,”他的手指又划向高加索山脉的方向,“那里盛产优质的铁矿石和……马匹!尤其是后者,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转向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女骑将阿扎德:“阿扎德,我们的骑兵数量严重不足,质量也参差不齐。我需要最好的骑手,最好的战马!你,乘最快的船北上,前往博斯普鲁斯王国。利用他们在黑海北岸的影响力,以优厚的佣金,大量雇佣萨尔玛提亚骑兵,还有斯基泰骑兵。那些草原上的风暴之子!他们的弓箭和长枪,将是我们撕碎任何顽抗之敌的利刃!” 阿扎德眼中燃起兴奋的火焰,右手捶胸:“遵命,统帅!我定为你带回最凶猛的草原之狼!” “统帅阁下!”法尼乌斯·卢基乌斯急切地站了出来,这位同样渴望建功的前流亡者眼中充满热切,“请允许我与阿扎德同往!我对黑海北岸的风俗和部落语言略知一二,或许能有所帮助!” 小卢西乌斯赞许地点点头:“很好,法尼乌斯。你的知识和勇气会有用武之地。与阿扎德同行吧,务必谨慎行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卢基乌斯·马吉乌斯向前一步。他那张曾经属于本都宫廷座上宾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精明的、试图抓住新机会的表情。 “尊贵的统帅阁下,”他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与试探,“你宏伟的计划令人叹服。道路与粮食,骑兵与铁器……然而,在这片被诸神泪水浸透的海域里,还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那些在风暴中穿梭的海盗。他们熟悉每一个海湾,每一处暗礁,消息灵通如同海鸥。或许……与其让他们成为航道上的疥癣,不如尝试将其转化为您的耳目,甚至……一支另类的舰队?” 他抬起眼,迎着小卢西乌斯审视的目光:“在下不才,在……过去的岁月里,与其中某些头目有过些微的交情。若蒙统帅信任,我愿乘此冬季,扬帆出海,尝试说服那些桀骜不驯的海狼,让他们明白,投靠‘命运之矛’的麾下,远比在罗马与东方诸势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更能获得财富与……某种程度的体面?” 指挥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海盗?招安海盗?这想法大胆而充满风险。 小卢西乌斯凝视着马吉乌斯,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这个提议的价值和其中潜藏的陷阱。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趣的想法,马吉乌斯。风险与机遇并存。我批准你的请求。带上我的信物和承诺——归顺者,财富与赦免;顽抗者,只有深渊与毁灭。去吧,让我看看你‘说服’的本事。” 马吉乌斯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如同乌云缝隙中透出的一缕阳光,充满了重获价值与新生的希望:“以朱庇特之名起誓,统帅阁下,我定不辱使命!” 命令如同离弦之箭般下达。 维特里乌斯立刻着手组织庞大的筑路工程——测量路线,征调拜占庭和附近地区的劳力,筹备石料、砂砾和用于粘合的特制砂浆。这所谓的特制砂浆其中还掺杂了一点小卢西乌斯掌握的人造石技术秘密。 此时虽然天气逐渐转冷,而且变得温和多雨,行军打仗十分不便,修路却是可行的,虽然有诸多挑战但却能够一一克服。 阿扎德和法尼乌斯迅速点齐精干随从和充足的金币,顶着寒风细雨,登上了前往黑海北岸博斯普鲁斯王国的快船。马吉乌斯也挑选了几名精于水性和交际的旧部,乘着一艘不起眼但坚固的柯克船,悄然驶入了雨雾迷蒙的爱琴海,去寻找那些在风暴中求生的海狼。 小卢西乌斯独自走到指挥室那巨大的拱窗前,推开沉重的木窗。冰冷潮湿的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海盐的气息。 他眺望着城外那片依旧泥泞不堪的色雷斯原野,以及远处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雨水敲打着新筑成的“金辉壁垒”的城墙,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他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冷的雨水,看着它们在掌心汇聚。 战争暂时沉寂于泥泞之下。但另一种形式的征服,一种用道路、粮食、骏马和隐秘网络编织而成的征服,正在这连绵的阴雨中,悄然铺开它的罗网。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冷硬而充满野心的弧度。色雷斯,这片蛮荒而富饶的土地,终将在罗马的“基建”铁蹄下,驯服。 第310章 庞培重新崛起 就在小卢西乌斯踏上了征服拜占庭的征途的时候,庞培也没有闲着。 公元前七十一年,十月下旬,此时庞培还没有就任执政官,罗马元老院并没有选举罗马执政官的权力,元老院只不过是承诺会帮助庞培竞选。 但是,庞培又不是个傻子,他和元老院众多资深元老的关系闹得很僵,元老院虽然说要支持庞培但是到了实际行动中这些支持还能剩下多少,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执政官选举源自于公民大会,由公民大会产生。庞培在莱乌齐奥山被击败,在科西嘉的阿雷利亚谈判当中虽然找回了一些利益,但是他仍然非常谨慎,想要知道平民党会不会坚定不移地支持自己,他们的支持决定了庞培能否在公民大会的选举中胜出成为执政官。 十月末,庞培公开承诺将会给跟随自己的士兵分配土地。由此,军团士兵们也向他表达了忠诚。 既然卢库鲁斯父子愿意放弃凯旋式而获得铸币权的现实利益,庞培觉得自己也可以如法炮制。 所以,本时空的庞培放弃了凯旋式,他和元老院换回了在历史上本来就有的给士兵分配土地的权力。 在原本的历史上庞培在西班牙的塞多留战争中虽然遭遇了数次失败,但是他的政治攻势发挥了作用,使得塞多留起义军发生分裂,佩尔佩尔纳刺杀了塞尔托里乌斯,而后庞培又击败了佩尔佩尔纳,算是完美解决了西班牙问题。 回到意大利后,庞培正好赶上了斯巴达克斯起义的尾声,然后从克拉苏这头公牛的嘴巴里面硬是抢出来一把“青草”吃了——歼灭了六千起义军。由此,庞培以胜利者自居,得到了凯旋式不说还获得了土地分配权。 可是在本时空内,小卢西乌斯击败了塞尔托里乌斯,庞培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小卢西乌斯还打败了非洲叛军,并且在塔兰托战役当中击败了斯巴达克斯。 这些行径最终导致庞培不得不对罗马元老院采取“武力逼宫”的方式。然后就爆发了莱乌齐奥山之战和克拉尼斯河之战。结果是庞培的大军被打败。 在罗马,一个被击败的将军的话是没有分量的。元老院愿意给庞培举办一个小小的凯旋式正是因为庞培多年以来的贡献,也是因为庞培在科西嘉谈判当中配合了元老院。所以,庞培选择交换,用元老院答应他的小小的凯旋式换取土地分配权。 十一月初,在罗马都城前面,平民党集会,庞培参加了会议。如同历史上一样,庞培甚至在尚未就职罗马任何官职的情况之下,在保民官马尔库斯·洛利乌斯·帕利卡努斯所召集的人民大会中,当众再一次正式宣布信守平民党的党纲。由此,庞培得到了大力的支持,来年大选是板上钉钉了。这样一来,苏拉宪法改革就在原则上决定了。 看守政府的执政官之一是克拉苏,他也是平民党的党魁,但是显然没有庞培的分量更重。而另外一位执政官是着名律师霍腾西乌斯,他是一个根本就不想得罪平民党的人。天知道,得罪了平民党自己以后还打不打官司了?吃饭都会成问题。 所以,庞培便以“党煮席”的身份提前开始改革,毕竟克拉苏现在还是执政官——导致克拉斯如同吃了一只大王蝴蝶。 于是,庞培和克拉苏竭诚合作,霍腾西乌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提前开始改革。他们现在竭诚尽力地从事于废除苏拉的制度。不得不说,其实这些早就在元老院的预料当中,而且也是南北议和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的,所以并没有太大的阻力。平民党支持,元老院也不反对。 庞培、克拉苏和凯撒手里面还有兵权,梅特鲁斯·庇护持支持态度。卢库鲁斯系的人马被他们成功分散,并且赶到遥远的东方去了。时不我待,庞培开始改革,此时时机正好。 第一,保民官一职恢复其早年的权力。 庞培要求克拉苏以执政官资格提出法律,归还保民官自古以来的特权,尤其是创制法律权——这事竟出自一个本时空最致力于夺去民社古代特权的人之手,看看康沃斯民社就知道了,真可谓稀奇的贡献。 关于陪审法庭,苏拉的规定,即元老名录应用作陪审名录,现在作废;但结果不是单纯恢复格拉古的骑士法庭。按奥勒利亚法的规定,将来陪审团中,元老应占三分之一,骑士资格的人占三分之二,骑士的半数应为曾任司库的人。 此处的最后一条改革是元老院对平民党的又一让步。 因为按这办法,刑事陪审员至少有三分之一间接由区选举而来。 元老院为什么不全被排除出法庭呢?究其原因,大概一部分在克拉苏与元老院的关系,一部分在元老院中间党的原因;有一件事必与此相连,即提出这项法律的是被提名来年的副执政官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这人就是属于中间党的新死的盖尤斯·科塔的外甥。 重要不亚于上述的,是取消苏拉为亚细亚省制定的赋税法,这事也起于本年的年末。 当时亚细亚总督,也就是当年的卢西乌斯·卢库卢斯奉命恢复盖乌斯·格拉古所创的招商包税制,如是,这个金钱和势力的来源又回到大资本家的掌握。 可以说,庞培的改革主观上虽然不情愿,但是客观上却是对克拉苏、加图路斯、卢库鲁斯和小克劳狄乌斯这样的大地主、大资本家有利的,对平民不利。 最后,监察官制复兴。公元七十年到来了,一月,新执政官庞培就职不久,就定期选举监察官,中选的——这显然是戏弄元老院——竟是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二年即前七十二年格涅乌斯·科尔内利乌斯·楞图鲁斯·克洛狄亚努斯和卢基乌斯·盖利乌斯·普布利科拉被元老院革职查办的人。 楞图鲁斯和普布利科拉这两个家伙犯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打了败仗而已,都是因对斯巴达克作战“乖方”而被元老院革去统帅之职的。 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公元前七十二年的执政官啊,拥有一票否决权,却说撸就给撸了。楞图鲁斯还行,保留了元老职位。普布利科拉则直接被踢出元老院。可以想象,羞辱和愤怒该如何填满他们两个的内心。 其实,他们两个并不冤枉,楞图鲁斯的两个军团被击溃,普布利科拉的四个军团竟然被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全歼,就他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捡了一条命。 当选举结果出来的时候,克拉苏恨不得摔死“吉娃娃”,把普布利科拉赶出元老院就是他干的。加图路斯、瓦里尼乌斯等人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什么都不用问就可以想象,楞图鲁斯和普布利科拉要是不“折腾死”元老院,他们两个就是和密赫萨鲁本一样的东西——死太监。 监察官不再是普通的城市“巡防营营长”一样的角色,是罗马共和国非常重要的高级官员,核心职责有:人口普查,划分公民等级,管理公民名册,有权剥夺公民权,能够影响投票权和兵役义务;是罗马共和国的道德警察,规范贵族阶层道德行为,这就意味着楞图鲁斯两个人可以对克拉苏、庞培等人找情人的事进行“训诫”;管理公共财产和国有财产,还能够负责招标公共设施建设,像修路、架桥,建设神庙,修葺城墙等等。 更为重要的是,古老的监察官制度的回复,意味着当选的楞图鲁斯和普布利科拉有权审核元老院成员资格,增补或罢免元老——需要符合财产和道德标准,维护元老院的秩序和权威。 楞图鲁斯和普布利科拉两个人的任期是五年,也许是出于报复心理,也许是出于“公心”,上台第一时间就提名青年才俊西塞罗和小加图加入元老院。由于此时的苏拉体制已经停止存在,所以颇受一般罗马市民爱戴的西塞罗,因为他总是帮助人们打官司,收费低廉甚至不收费;拥有极高道德保准的小加图两个人一起进入了元老院。 此外,监察官还利用对公民等级划分的特权为罗马城内的两大黑帮头目,小克洛狄乌斯和米洛两个公开洗白,说他们两个是“义士”,在罗马城饥荒期间做了许多有益的事情。 然后,楞图鲁斯和普布利科拉“血洗”元老院,在两位监察官的权威之下,至少有八分之一即六十四位元老被除名,这是空前的数目。其实真正除名的是五十二人。因为很多人在庞培和克拉苏率兵入城之后的几天当中“消失”了。但是,监察官还是在法律和程序上把这些人一起除名。借口说,这些人是苏拉爪牙。这么说当然没错,但其实,有很多不是苏拉爪牙,而真正的苏拉爪牙却“隐藏”了起来。这些人为两年后卢基乌斯·塞尔吉乌斯·喀提林进入元老院提供了方便。 被除名的元老有罗马建城六百八十三年即前七十一年的执政官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和大约不少的最招人怨的苏拉爪牙。 此外还有一个最为受伤的人,在莱乌齐奥山战役中被当成叛徒,明明拯救了数千罗马军团士兵却被嫌恶,战后被同僚排挤又被庞培抛弃的盖乌斯·安东尼乌斯·海布里达。 就这样,在六百八十四年即前七十年,罗马大致又回到苏拉复古以前的状态。 首都的群众现在又由国库来供养,就是说,由各省来供养;保民官的权力现在又给每个奸雄一种合法特许,任他们推翻国家的秩序;富豪现在又执掌包税权和对省长的司法监察权,高视阔步地与政府并驾齐驱,无异于昔日;元老院现在又因骑士阶级陪审员的宣判和监察官的谴责而战战兢兢。 苏拉的制度本以在政治上消灭豪商和奸雄为贵族独掌政权的基础,现在这样一来,全被废弃。 几个次要法规在前七十年三月初也被取消,如恢复僧院的自行补充权,现在姑且不论;苏拉的一般法令,除两类外——一类是他觉得须向反对党做的让步,如承认一切意大利人的罗马公民资格,一类是没有鲜明党派作用的法规,所以就是明达的平民党对之也不吹毛求疵,如限制脱籍人,规定官吏的职权和刑法的大改革等——,一切荡然无存。 数月以来,庞培推行的改革顺畅无比,这导致平民党的野心进一步扩大。到了四月,平民党公开主张:他们也要求恢复同党死者的纪念,包括马略、秦纳、雷必达、塞尔托里乌斯等,惩罚杀害他们的凶手,召还被称公敌的流亡人,解除那加在他们子孙使失其政治资格的处分,归还苏拉所没收的产业,以独裁的后嗣和爪牙所有的财产赔偿他们的损失。 对于这一点,元老院当然不会同意。这将会激怒东面的巨擘——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哈斯塔·法塔利和卢库鲁斯·马格努斯。 因为正是他们两个干掉了塞尔托里乌斯,还让平民党在西班牙、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大受损失。刚刚结束了半年的内战很可能又要被挑起。 加图路斯和瓦里尼乌斯带着西塞罗紧急找到庞培,言说平民党过于霸道,他们所谓的“惩罚凶手”根本毫无道理。 再说了,最终干掉雷必达不就是庞培你本培吗?当年就是加图路斯率军突袭,趁着雷必达立足未稳,突击,打败了雷必达,然后庞培率军追击,最后将其逼死。 但是庞培却说,雷必达是自己得了疾病死的,这一点当时的医生还有仆人都能够证明,和他庞培没有一分钱关系。 两家怎么都说不通。 四月末,庞培的大军还没有解散。而且竟然从远离罗马的地方向南开进,竟然屯兵在城门前面。 庞培诚然曾允诺会在当选执政官一个月内解散部下的军队;但他起初没有践言,为的是以首都门前的西班牙军镇压罗马市和元老院,使政治革命顺利完成。克拉苏也是这样想的,调了两万大军过来屯兵在罗马西门外面。 如今已不再有这种理由,因为改革已经顺利完成了,但军队仍迟迟不解散。局势突然紧张起来,其中最生气的,感觉想要撕碎别人的正是加图路斯和瓦里尼乌斯。 “我怎么就没看出他来?我怎么就那么瞎呢?我是真的瞎,我就是瞎,认识庞培……我居然认识庞培,知道吗?你们知道吗?诸位阁下,我真恨不得因为认识庞培而自插双目!”瓦里尼乌斯大声地咒骂自己,“哈斯塔·法塔利说了不下一百遍了,庞培不可信,可是我们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被这狗日的庞培欺骗?” 加图路斯能说什么?西塞罗能言善辩,可此时面对现实也词穷了。一群元老只能唉声叹气,毕竟,苏拉宪法被废除之后,元老们面临监察官的压力已经瑟瑟发抖如同鹌鹑…… 改革成功了! 庞培突然之间声望大涨! 庞培似乎找到了敲门——只要没有小卢西乌斯,没有他那该死的养父,那么罗马就在他的掌握之中。庞培突然觉得罗马在他面前似乎就是一个婊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庞培强大绝伦,显然是左右大局的人物;如果他能利用局势,似乎必能如其所愿成为文明世界最强国的绝对统治者。 整批整批的卑鄙下贱的人业已蜂拥于这位未来的君主的身边。 他那些势力较弱的对头业已想再来一个联合,以谋最后的补救。克拉苏就是其中的一员,其实,此时的凯撒也看不下去了,但是凯撒没有行动,他知道,有人会行动的。 果然,克拉苏对这年纪较轻却完全赶过了他的敌人,满心怀着旧有和新起的妒忌。他是哈斯塔·法塔利的岳父,是小克劳狄乌斯的岳父,是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的亲家公,克拉苏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怕任何一个人。 于是,一方面,克拉苏写了亲笔信,让自己的忠仆马塞卢斯先去拜占庭再去帕伽玛见小卢西乌斯和卢库鲁斯,告知他们罗马的情况。另一方面,克拉苏凶狠的一面暴露出来,他积极地与元老院接近,并且要用空前的施舍笼络首都的群众。他有的是钱,他也认为“金钱能战胜一切”,于是发下钱去,打算对付庞培。 克拉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正面对抗会输给庞培,即便输了,跑了就是了,然后叫来自己的女婿……还用多说吗?最后……死的肯定是庞培这个混蛋。 一时之间,庞培和克拉苏的军队似乎要在首都门前闹到彼此交战的地步。 —————————— 注释:1.大家要相信我的人品,这本书的所有人名几乎都是真的。到目前为止,除了小卢西乌斯、巴斯卡克仁、阿扎德等之外,其他人,包括颠婆阿贝金纳、老处女伊瑟拉、德奥塔鲁斯、森玛里、克律西波斯,杜拉提欧斯、马克西姆斯,甚至包括“怂包”埃阿斯,本都王家太监巴克奇德斯、密赫萨鲁本,本都宠妃黛丝缇拉等都是历史上的真人。 2.党煮席这三个字之所以这么写是怕被卡住不过审,应该是哪三个字大家都知道的。 3.历史上,庞培确实可能在公元前70年的时候成为独裁官,这是外国人自己写的历史书上说的,同时德国史学家特奥多尔·蒙森在《罗马史》里明确说,庞培缺乏胆量成为独裁者,“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一次的大试验,他没有及格。” 第311章 昔日恩情 公元前七十年的春天,地中海西部的海风似乎都带着格涅乌斯·庞培胜利的气息。 他如愿以偿地坐上了执政官的象牙椅座,而此刻,他正用剿灭海盗的赫赫战功,如同最耀眼的金粉,一层层地涂抹在自己那因莱乌齐奥山失利而稍显黯淡的“青年才俊”的光环之上。 前七十一年阿雷利亚会议中,元老院敕令赋予他肃清西地中海海盗的重任,他执行得雷厉风行,甚至可称得上残酷、高效。 舰队如同篦子般篦过第勒尼安海、撒丁海和巴利阿里群岛的海域,海盗的巢穴在罗马军团和舰队的怒火下化为齑粉,悬挂着海盗骷髅旗的残骸如同肮脏的浮木,点缀着重新变得“安全”的蔚蓝色海面。 到了三月末,捷报频传,庞培驻跸于科西嘉岛的阿雷利亚,享受着岛上总督梅特鲁斯·皮乌斯的殷勤款待,沐浴在即将彻底完成使命的荣光之中。 他那颗因权力和胜利而重新鼓胀起来的心脏,正盘算着如何用这份功绩,在罗马城掀起更大的崇拜浪潮,彻底压倒那些来自东方的,关于“命运之矛”的该死的哈斯塔·法塔利和本该属于自己的马格努斯的“噪音”。 此时的庞培正享受着数年来最好的,最惬意的时光,他作为执政官针对苏拉体制而进行的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由此在罗马城获得了巨大的声望。 如此一来,一个文治,一个武功,给了庞培莫大的信心。想来自己卸任执政官的时候总可以让元老院也给自己颁发一个称号。 叫什么好呢? 嗯,想一想,似乎可以叫做“革新者!”对,这个好——诺瓦托——非常好。 以后就可以使用三名法来称呼自己——格涅乌斯·庞培·诺瓦托努斯,就不再是骑士了。多好的名字啊! 就在这时,似乎命运女神再一次眷顾了他。一份意想不到的“战利品”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报告执政官阁下!”一名风尘仆仆的百夫长立正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在岛北部一个废弃的渔村里,抓获了两条大鱼……呃,两位重要人物!” 庞培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烤鱼,闻言头也没抬,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 “是……是伦图卢斯阁下和奥雷斯特斯阁下……去年的执政官!”百夫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庞培手中的小刀停顿了一下,锋利的刀尖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惯于在战场上睥睨四方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惊讶、厌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算计。 庞培眼珠乱转,慢慢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那就……带上来。”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不多时,两个形容狼狈、衣着破旧的男人被士兵推搡着带了进来。曾经象征着罗马最高权力的紫边托加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羊毛外套,沾满了海盐和泥土。 普布利乌斯·伦图卢斯·苏拉,是大独裁者苏拉的亲侄子,苏拉党的骨干成员。 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如今深陷,眼窝发黑,胡须杂乱,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昔日贵族的倨傲,此刻却混杂着惊恐和强装的镇定。 卢基乌斯·奥雷斯特斯则更显不堪,他本就佝偻的身体似乎因担惊受怕而更加“婆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庞培。 “庞培,哦,我亲爱的庞培!伟大的庞培……” 伦图卢斯一眼看到端坐在主位、如同神只般威严的庞培,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猛地挣脱了士兵的束缚,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脸上挤出一种极其夸张、近乎谄媚的悲戚,“诸神在上!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你,真是……真是命运的恩赐啊。” 伦图卢斯努力想挺直腰板,恢复一点执政官的尊严,但那破旧的衣服和狼狈的姿态让这努力显得无比滑稽。 奥雷斯特斯也像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庞培阁下!伟大的执政官!救救我们!我们……我们是被冤枉的!” 庞培心里有些不耐烦,甚至有些反感,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脸上尽量表现得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冰冷的鹰隼,审视着眼前这两只掉光了毛的公鸡。 “冤枉?”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元老院的敕令写得清清楚楚,伦图卢斯、奥雷斯特斯,在共和国危难之际,背弃誓言,抛弃罗马人民、军队和元老院,仓皇出逃……是为叛国者。”他刻意加重了“叛国者”三个字的发音。 伦图卢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了,那是羞耻和愤怒混合的颜色。 “叛国?不!庞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庞培的餐桌上,“我们是执政官!我们号召全城抵抗你和克拉苏的非法进军!我们从未背叛罗马!我们只是……只是……转移,对,战略转移!只是战略转移!为了保存共和国的火种!” “战略转移?”庞培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从罗马‘转移’到特腊契纳海滩?然后一起‘转移’到撒丁岛,再‘转移’到科西嘉的渔村里?多么精妙的‘战略’啊。”他的嘲讽如同鞭子,抽打在两人脸上。 伦图卢斯的脸由绛紫色转为惨白色,他知道强辩无用,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恳切、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表情,搬出了最后的底牌:“庞培……看在我叔叔的份上,看在苏拉阁下的份上。”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那个圈子才懂的亲昵,“你还记得吗?当年在苏拉大人的别墅里,是谁在你第一次指挥军团之前,在他面前极力称赞你的勇气和潜力?是我! 是谁在你和那些老顽固元老起冲突时,为你说话的?是我! 是谁极力赞成你去西班牙对付塞多留,让你遂了心愿的?还是我! 庞培,这么多事,这么多次,支持你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最看得起你的人,用行动支持你的人,是我! 就算你不信,那我问你,不管怎么说,我都没和你对着干吧?我没有一次,哪怕一次和你对着干! 你进军罗马,非法的,对不对?那你……你要我怎么做?我可是执政官,我和奥雷斯特斯……我们是执政官啊,我们谴责你,不应该吗?总得做做样子吧! 假如……调换一下,是我和奥雷斯特斯领着十几万大军进攻罗马,你和克拉苏是执政官,你怎么办?直接下敕令准许我们进入罗马? 对吧……对吧?庞培! 而且……对,是,我是让那些人去抵抗力了,去对付你!可是他们能打得过你吗?是个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想想,如果我当时带着他们跑了,出了罗马就会四散而逃,你怎么办,你能称心如意吗?还不是把他们扔下好?” “嘿嘿,伦图卢斯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得谢谢你?” “难道不是吗?不应该吗?”伦图卢斯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庞培,“庞培,我说的有一句是假话吗?” 这番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庞培那冰封般的表情下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他当然记得。苏拉的时代,伦图卢斯确实利用其侄子的身份,在苏拉面前为他庞培说过不少好话,帮他铺平过一些道路。这份旧情,在权力场上有时轻如鸿毛,有时又重若千钧。 庞培沉默了…… 第312章 借叛谋乱 庞培沉默良久,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伦图卢斯写满哀求的面庞上,在奥雷斯特斯瑟瑟发抖的身体上来回扫视,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将这两个元老院明令通缉的叛徒押送回罗马,接受审判,或者干脆直接钉死在十字架上,无疑是最符合法律、最能彰显他执政官权威和“正义”形象的选择。 然而,一个更加阴鸷、更加符合他个人野心的念头,如同一只毒蛤蟆,噗通一下蹦入了他的脑海。 小卢西乌斯……那个在东方如日中天的“命运之矛”,那个在莱乌齐奥山让他尝到耻辱滋味的猎颅者…… 差点忘了……除了小卢西乌斯这个王八蛋,还有他的养父卢库鲁斯。那个抢走了他的马格努斯头衔的老家伙,是不是……好像就是这个老不死的给自己起的外号,叫什么“苏锐佩雷”? 福图埃!真该死……他们父子两个……臭味相投,一对混蛋!去死,去死……去死! 庞培思索良久,他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肮脏的刀,去给那对混蛋制造麻烦,去削弱他们那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影响力。 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算计与冷酷的笑容,在庞培的嘴角一闪而逝。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卫和梅特鲁斯总督等人退下。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和两个狼狈不堪的前执政官。 “伦图卢斯、奥雷斯特斯……”庞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罗马……你们是回不去了。元老院的敕令如同朱庇特的雷霆,无法更改。” 庞培良久的沉默早就已经让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汗流浃背…… 猛然听见庞培说话,伦图卢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奥雷斯特斯更是吓得几乎瘫软。但庞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之火。 “但是,”庞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的嘶嘶声,“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一条……为罗马,也为我,继续‘效忠’的路。” “效忠?我们愿意!庞培,你说!要我们做什么?”伦图卢斯急切地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奥雷斯特斯也连忙点头如捣蒜。 “阿非利加行省,”庞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策划一场阴谋的乐章,“迦太基的故地。那里远离罗马的视线,远离喧嚣的中心。我会安排船只,把你们秘密送到那里。”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去非洲?那荒凉的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伦图卢斯小心翼翼地问。 庞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政客的、毫无温度的假笑:“做什么?当然是发挥你们的‘余热’了,我亲爱的执政官阁下们。 你们需要在那里……组建一支力量。一支忠于你们自己,或者说,忠于我的……力量。人员嘛,撒丁岛、科西嘉岛,甚至非洲本地的流亡者、失意者、还有那些……不那么安分的努米底亚人、毛里塔尼亚,都可以招揽。金币,我会提供一部分。” “然后呢?”伦图卢斯的声音有些发干。 “然后?”庞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阴狠,“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给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制造麻烦!让他焦头烂额!让他后院起火!” 他站起身,打开卷轴,摊放在座子上的是巨大的地中海地图,手指狠狠地点在两个关键位置: “第一!袭击所有从西西里岛出发,向东方,尤其是向拜占庭运送粮食的船只!西西里是小克劳狄乌斯的地盘,也是卢库鲁斯的地盘,这里算是他们的粮仓。西西里的粮食是维系东方军团和那座新城的命脉!我要你们像饥饿的鲨鱼一样,撕碎这些粮船!让拜占庭的粮仓见底!” “第二!” 庞培的手指又重重地戳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南端,“贝提卡地区!那里是卢库鲁斯家族的势力范围,盛产矿石、优质木材,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为小卢西乌斯搜罗战马!任何从加迪斯港或者其他贝提卡港口出发,装载着矿石、木材,尤其是运送战马前往东方、前往拜占庭的船只,都是你们的目标!给我劫下来!把矿石沉入海底,把木材烧掉,至于战马……” 庞培发出一声残忍的冷笑,“要么夺过来为你们所用,要么……直接杀掉,扔进海里喂鱼!我要让小卢西乌斯在东方的扩张,因为缺乏物资和战马而寸步难行!”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涔涔而下。 这哪里是生路?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当海盗头子,去干最肮脏、最危险的勾当!一旦暴露,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这太危险了,庞培,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奥雷斯特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说也是罗马的执政官,曾经的执政官,怎么能……” “执政官?”庞培猛地转身,厉声打断他,眼神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你们现在只是两个被罗马唾弃的叛国者!两条在阴沟里求生的老鼠! 我给你们机会,是看在‘旧情’份上,要么接受,去非洲,为我做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未来洗刷污名的可能?” 庞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诱惑,“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们绑起来,塞进回罗马的囚车!让罗马的公民们看看,他们曾经的领袖是如何在竞技场上哀嚎的……你们自己选!”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尊严和犹豫。伦图卢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奥雷斯特斯更是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们做,我们做……伟大的庞培,仁慈的执政官!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求你放过我们!” 看着眼前这两条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不惜堕入深渊的丧家之犬,庞培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容。 “很好。”他拍了拍手,仿佛在驱赶什么不洁之物,“梅特鲁斯总督会安排一切。记住,你们从未见过我,也从未踏上过科西嘉岛。你们是……从撒丁岛逃出来的流亡者,仅此而已。至于你们的‘事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做得漂亮点,别让我失望。否则,非洲的沙漠,会多出两具无人认领的干尸。”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被士兵带下去时,那佝偻的背影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猥琐。 庞培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再次拂过那通往拜占庭和贝提卡的航线,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久久不散。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属于权力深渊的寒意。 小卢西乌斯啊小卢西乌斯,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第313章 汉朝人(改) 公元前七十年的四月下旬,地中海地区的冰冷的雨季,终于恋恋不舍地挥手挥别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取而代之的,是骤然降临、毫不留情的旱季。 天空被擦拭得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翳,只有那轮日渐炽烈的太阳,无情地将它的燃火的投矛投向大地,使得整个大地都逐渐地燃烧起来。 突然之间,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干肺腑里的最后一丝水汽,热浪在地面上扭曲升腾,将远处的景色都变得模糊不定。 拜占庭新城——“金辉壁垒”那铅水接缝反射的光芒,也变得更为刺眼、更为灼热,如同这座新生堡垒本身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意志。 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站在新筑的城墙上,俯瞰着城外那片因季节转换而变得尘土飞扬、却异常喧嚣的平原。他派往四方的“猎鹰”们,正带着丰厚的“猎物”陆续归巢。 维特里乌斯,那位忠诚而高效的工程军官,指挥着绵延不绝的车队,满载着从博斯普鲁斯王国运来的、如同金色河流般的谷物,缓缓驶入新建的巨大粮仓。与他同行的,还有两千名来自黑海北岸的博斯普鲁斯战士,他们彪悍的面容和独特的装束,在罗马军团整齐的方阵旁显得格外醒目。 克律西波斯,那位睿智的特拉布宗自治领的领袖,也率领着他的舰队抵达。特拉布宗的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两千名剽悍的特拉布宗战士加入了小卢西乌斯日益壮大的东方军团。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景象,却是在城外临时开辟的、尘土飞扬的巨大马市上掀起的狂潮。 阿扎德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这两位深入黑海北岸草原的勇士,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疲惫归来了。与他们一同到来的,是如同移动的山丘般的庞大马群! 数百匹……不,是上千匹! 来自东欧的萨尔玛提亚草原的骏马,在灼热的阳光下喷着响鼻,油亮的皮毛闪烁着栗色、黑色、枣红色的光泽,强健的肌肉在皮肤下滚动,铁蹄不安地刨着干燥的土地,扬起阵阵黄尘。 它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充满野性与力量的洪流,震撼着每一个围观者的耳膜。更令人惊奇的是,随着马群一同到来的,还有许多穿着各异、肤色参差、眼神精明的黑海北岸商人,他们带着毛皮、琥珀、蜂蜜以及最重要的——更多的马匹交易信息。 正是在这片尘土与汗味、马嘶与人声混杂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喧嚣中心,小卢西乌斯在阿扎德的引领下,遇见了一个注定将改变许多事物的人。 “统帅阁下,”阿扎德的脸上带着一丝奇特的兴奋,他用略显生硬的拉丁语大声说道,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位……远方的朋友!一位来自太阳升起的最遥远之地的智者!他叫霍文渊。正是他,凭借无与伦比的眼光和信誉,帮助我们以公道的价格,从那些狡猾如狐的萨尔玛提亚部落酋长手中,购得了这些最好的战马!他说他来自一个叫‘汉’的伟大国家!” 古代汉语发音和小卢西乌斯的现代汉语发音区别较大。阿扎德也是把她听来的直接说给小卢西乌斯听。 汉这个字的发音,声母不是“喝”,而是一种繁琐的“浊擦音”。韵母也不是“安”,而是类似“安”的早期发音。 古汉语没有所谓的韵母只有“韵”,所以汉韵不注重韵头,只要韵腹、韵尾。这导致小卢西乌斯没有听太懂,也没有太过在意。 小卢西乌斯顺着阿扎德指引的方向望去。在一群相比于罗马的拉丁人来说已经算是身材高大、皮肤粗糙的草原商贩和萨尔玛提亚雇佣骑兵战士中间,站着一位更加高大的异常挺拔的身影。 此人穿着一件略显陈旧、但剪裁明显不同于地中海风格的深色长袍,外罩一件便于行动的皮质短褂。他的面容有着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线条,但一双眼睛却是丹凤眼,却如同凤凰一样其中似有星辰,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饱经风霜的痕迹刻在他的眼角眉梢,却未能磨灭那份沉静与智慧的光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骨簪固定,透露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感。 小卢西乌斯走近,那人转过身来。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喧嚣——马匹的嘶鸣、商贩的吆喝、士兵的谈笑——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猛烈地撞击着两人的心脏。 小卢西乌斯,或者说,他灵魂深处那个名为马良的现代大学生,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那熟悉的、属于东亚的面容轮廓,在遍地高鼻深目的西方人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耀眼! 而霍文渊,这位流落异乡多年的游子,在看到小卢西乌斯那同样带着东方神韵,尽管混有地中海地区特征的面容和那双黑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绝非蛮夷能有的复杂神采时,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小卢西乌斯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他最熟悉的语言——现代汉语脱口而出:“你,我的天啊,你……你是汉朝人?” 霍文渊浑身剧震。那语言……那腔调……虽然古怪异常,带着一种他从未听闻过的、极其流畅却略显轻浮的口音,音节也与长安官话大相径庭,但……那确确实实是汉语的根骨!是乡音!至少在这遥远的西域,这声音听起来如同回到了遥远的故乡一般。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激动地向前一步,用带着浓厚河西走廊口音、字正腔圆的西汉官话急切回应:“然也!不才霍文渊,确系大汉子民!阁下……阁下莫非也是……” “我,我其实我……你不知道,我穿越来了!一个猛子扎下去……我靠,我一露头我就来罗马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对了,你也是穿越的吗?还是说……其实你是古代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天,彼此之间却谁也没听懂谁的话,“尴尬”充斥着二人的语言中介系统,使二者均不解其意。 霍文渊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困惑地皱紧了眉头,对方的话他只能勉强捕捉到“汉朝”二字,其余音节古怪得如同异族俚语。 小卢西乌斯也愣住了。对方的话在他听来,如同晦涩难懂的方言,带着浓重的古韵和铿锵的节奏,与他熟悉的现代普通话相去甚远。他只能捕捉到“大汉”、“子民”、“言语”几个关键词。巨大的血脉亲近感与语言上的鸿沟,形成了奇特的矛盾。 “汉朝!我知道汉朝!” 小卢西乌斯切换回拉丁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用力指了指东方,又指向霍文渊,试图用手势弥补,“伟大的帝国!丝绸,长城,皇帝,汉武帝,非常强大!现在……现在依然强大!武德充沛!”他努力搜寻着能让对方理解的词汇,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个“强壮”的姿势。 霍文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方不仅知道大汉,而且用的是“帝国”这个词,还知道丝绸、长城,甚至说出了“武德充沛”这样极其精准、充满汉家气象的评价。 虽然发音古怪,但那份对故国实力的肯定和熟悉感,绝非伪装。他乡遇故知,哪怕语言半通不通,可巨大喜悦让他俨然已经热泪盈眶。 “幸甚!幸甚!” 霍文渊激动地用拉丁语夹杂着汉语词汇回应,努力让发音清晰,“霍某飘零至此,得遇知我故国者,真乃天幸!阁下所言极是!我大汉虽……虽或有内忧,然金瓯未缺,甲兵尚利,四夷宾服,煌煌天威,岂容轻侮?”他挺直了脊梁,脸上焕发出一种属于强盛帝国子民的骄傲光辉。 两人站在尘土飞扬的马市中央,周围是高大健硕的罗马士兵、彪悍的草原马贩,黝黑的努米底亚人,他们却用着旁人完全听不懂的、半通不通的语言,夹杂着拉丁词汇和手势,热烈地交谈起来,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神情激昂。 这一幕让旁边的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阿尔塔薛西斯、法尼乌斯、阿扎德乃至吕山德等都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完全不明所以。 统帅和一个卖马的东方人,怎会如此亲近?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 在随后的深谈中,两个人通过手势、简单的拉丁语、书写关键汉字等方式艰难沟通,霍文渊大致讲述了他那充满传奇与悲情的流亡之路: 霍文渊,河西姑臧——也就是后世的甘肃武威——霍氏之庶子。由于出身河西,自幼聪慧,颇有语言天赋,能够说好几种西域语言,且品行端正、性格纯良、颇具学识。 在公元前七十九年,也就是汉昭帝元凤二年,霍文渊因“察举制”蒙朝廷恩典入仕为官。 此时,大汉派出骏马监傅介子率领使团出使西域。元凤四年,公元前七十七年,使团行至楼兰国,得知楼兰王勾结匈奴,计划袭击汉朝使团。傅介子以“赏赐财物”为名面见楼兰王,在席间令随从斩杀了楼兰王,然后立了楼兰国王弟弟为新王,改楼兰名为鄯善。并在当地驻军,霍文渊就是驻军中的一员。 同年秋天,霍文渊带领十名骑兵出巡,途中遇到约三百北匈奴骑兵伏击。汉军失利,霍文渊单骑逃走。 当时,霍文渊知道自己不可以被俘,因为他充当翻译官,见过绝密舆图,舆图上面详载西域诸国山川险要、兵力虚实。一旦自己被俘怕吐露大汉秘密,只得趁乱杀出血路,万不得已之时只能自尽。 逃跑的时候由于不辨方向,又十分惊恐,导致在大漠当中迷路。黄沙无穷,九死一生。想要东归,却一直不得行。北匈奴阻挡了道路,霍文渊怕自己没有张骞那么好的命,而且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俘。在西域,他辗转流离,经年累月,为求归乡盘缠,只得贩马为生。不知不觉竟然到了萨尔玛提亚地区。 小卢西乌斯听得心潮澎湃,这不仅印证了他对历史的了解,楼兰事件确有其事,时间也大致吻合,更对霍文渊的坚韧、忠诚和头脑当中的“绝密舆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然而,更震撼他的是霍文渊随后对罗马局势一针见血的分析。 当小卢西乌斯用尽量清晰的拉丁语,结合手势、汉字,向霍文渊描绘了罗马共和国的现状——元老院的争吵、三巨头的明争暗斗、行省总督的割据、平民与贵族的撕裂,以及他自己在东方开拓的困境——之后,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智者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的尘土上划拉着一些奇特的符号,类似汉字笔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剖析一个复杂无比的棋局。 良久,霍文渊抬起头,目光直视小卢西乌斯,用缓慢而坚定的、夹杂着拉丁词汇和手势的语言,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统帅阁下,请恕霍某直言。观罗马之制,名曰‘共和’,实乃……冢中枯骨,行将就木!” 他无视周围普布利乌斯等人瞬间变得惊愕甚至愤怒的眼神,继续冷静地剖析,“此制,源于蕞尔小邦之盟约,以掠夺四邻为生。其兴也勃焉,盖因刀剑之利,劫掠之丰。然其致命之伤,根植于骨髓!”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权柄分散,元老扯皮,政令难出罗马城。其二,行省尾大不掉,总督拥兵自重,形同割据。其三,兵为将有,非为国有,将军之野心,甚于外敌!”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 “一旦……一旦其掠夺之势受阻,如猛兽断其爪牙,内耗必起,崩解只在瞬息之间!此非霍某危言耸听,乃我中华数千年兴衰更迭之铁律。昔周室分封,诸侯坐大,终至礼崩乐坏,战国纷争。秦虽一统,二世而亡,何也?集权未固,六国余孽未清!直至我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扫平群雄,文景之治与民休息,至孝武皇帝,收权于中枢,削藩平乱,盐铁专营,强干弱枝,方成煌煌大汉,威加海内!此方为广土众民、长治久安之正道——中央集权之大一统帝国。” 霍文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小卢西乌斯的心坎上。这与他前世所知的罗马历史走向,以及他内心深处对罗马共和制弊病的认知,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集权!帝国! 这正是他潜意识里认为罗马未来的唯一出路,只是苦于无法在这个时代、这个环境找到理论支撑和认同。如今,一个来自古老东方的智者,竟用中华帝国兴衰的鲜活历史,无比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向! 小卢西乌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找到知音、找到理论基石、找到未来道路的狂喜与坚定。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将领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大步走到霍文渊面前,双手用力地按在对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霍先生!”他激动地用拉丁语说道,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敬重,“你的智慧,如同照亮黑暗深渊的灯塔!你的话语,解开了困扰我许久的枷锁!罗马需要变革,而我,需要你!”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普布利乌斯、阿尔塔薛西斯、维特里乌斯、阿扎德、吕山德等人,声音洪亮地宣布,如同在颁布一项神圣的命令: “以‘命运之矛’的名义!即日起,霍文渊阁下,将担任我的首席顾问与特命全权执行官。其地位,等同于总督府最高幕僚长!他的话语,即代表我的意志! 所有情报、工程营造、外交联络、后勤统筹乃至部分军务机要,皆须向霍顾问汇报并得其首肯! 维特里乌斯,你主管之工程营,直接受霍顾问调度。 阿扎德,你麾下新募之萨尔玛提亚骑兵斥候,优先保障霍顾问所需之情报传递。” 首席顾问和特命全权执行官这两个头衔的组合,在小卢西乌斯临时构建的东方权力架构中,其分量之重,权力之大,几乎仅次于总督本人。尤其是那个“奥姆尼斯”,即“全权的”,在罗马语境中带着近乎神圣的意味。 普布利乌斯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霍文渊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理解。这个刚刚出现、言语古怪的东方人,凭什么? 可是,众人不敢不听令,也不敢有什么忤逆,因为他们的长官是小卢西乌斯——猎颅者、美德者、哈斯塔·法塔利,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的养子,一个被幸运女神、命运女神宠爱的男子,一个连塞尔托里乌斯都无法战胜的男人——太强大,强大到让人不敢反抗,甚至说都没有生出一丝丝忤逆的念头。 霍文渊本人也微微一怔,随即,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凝重,以及一丝属于智者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他并未推辞,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小卢西乌斯,用汉家的礼仪,郑重地行了一个深深的揖礼,动作流畅而充满古韵。 “霍某,谨受命!愿效犬马之劳,助阁下廓清寰宇,再造乾坤!”他用清晰的中文说道,仿佛在进行一个跨越时空的庄严承诺,“只是,阁下,我终究还是要回汉朝去的。” “行!到时候,兴许我和你一起回去也说不定呢!”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干掉亚美尼亚和提格兰二世,差不多就能够到哈萨克斯坦了。” 说完,小卢西乌斯便兀自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在拜占庭的上空…… 第314章 马政总监 拜占庭的旱季风卷着滚烫的沙砾,抽打在“金辉壁垒”新筑的城墙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时间与命运在“窃窃私语”。 小卢西乌斯认识了霍文渊可是高兴坏了,他第一时间就要霍文渊来一起检阅他的军队。站在新建的、尘土飞扬的校场上,小卢西乌斯眉宇间全是洋洋得意。 霍文渊的到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关于罗马帝国未来的宏大涟漪,但眼前更迫切的,却是这支东方军团的筋骨——骑兵。 阿扎德和法尼乌斯带回了上千匹萨尔玛提亚骏马,黑海北岸的商人又源源不断地送来各色马匹。 此时的校场上嘶鸣不断,尘土飞扬,来自不同民族的骑手正努力适应着新坐骑,试图将这支拼凑起来的骑兵捏合成型。 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或者是天气原因,数月以来,原有的骑兵马匹死了不少,损失了最少三成。 小卢西乌斯怕爆发瘟疫,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吃马肉,只是把死马全都烧掉了。 骑兵没有马自然是不乐意的,闷闷不乐了几个月。现在陡然来了新马,不论是伊比利亚人、凯尔特人、罗马人、本都人还是卡帕多西亚人全都大叫着跑来“抢马”。 小卢西乌斯的目光扫过那些高大健硕的卡帕多西亚战马,用于重装冲击;线条优美的安达卢西亚马,用作军官坐骑且是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用马;敦实耐劳的意大利挽马,用于辎重部队,是莱乌齐奥山战役后小卢西乌斯在意大利购买的;以及数量最多的、来自黑海草原的杂色混血马——本都马,又叫黑海马。 表面上看,小卢西乌斯的骑兵部队可谓兵强马壮,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是,强与不强是相对的,这是相比于此时的地中海地区来说的。自从伙伴骑兵消失之后,到目前为止,最厉害的就是小卢西乌斯的铁甲连环骑兵了。但,如果要是相比于汉朝、匈奴骑兵恐怕就要逊色许多了,幸好,小卢西乌斯的骑兵不用和匈奴人打仗,要打也是几百年以后的事。 就在这时,霍文渊领着一个身影来到了校场边缘。此人身材不高,却异常精悍结实,仿佛一块被大漠风沙磨砺了千百年的岩石。他有着典型的草原民族特征:高颧骨,细长的眼睛如同鹰隼,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粗糙而坚韧。他穿着一件磨损但干净的皮袍,腰间束着宽皮带,上面挂着几件造型奇特的骨器和皮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走路的姿态,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与脚下的大地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校场上的马群和骑手,如同经验老到的牧人审视自己的羊群。 “统帅阁下。”霍文渊用他那带着河西口音的拉丁语介绍道,“这位是休屠利,我的……患难之交,也是我们马匹生意能如此顺利的关键人物。” 休屠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草原礼节。他的目光与小卢西乌斯相遇,那眼神中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洞悉。 “匈奴人?”小卢西乌斯此时的拉丁语中没有这个词,他只能用现代汉语来说,但是却做出了一个骑在马上射箭的动作。 霍文渊立刻就明白了小卢西乌斯的意思,连连点头。 “你是汉朝人,你和匈奴人在一起?”小卢西乌斯问,“怎么回事?” “唉——”霍文渊长长地了一口气,连连摇头,表情全是悲苦之色。 在随后由霍文渊艰难翻译,夹杂手势和简单的共同词汇的交谈中,休屠利那充满坎坷的身世逐渐揭开: 原来,休屠利本是河西走廊以北、祁连山脚下一个小型匈奴部落“焉日耳部”的首领。其实这个部落在半个世纪前是匈奴休屠部的一部分。休屠部被霍去病击溃后,不久瓦解,残部逃到天山北麓后在这里繁衍下来,过着游牧生活。 汉匈之间延绵的战火与西域诸国的反复无常,如同巨大的磨盘,碾碎了许多像他这样夹缝求生的小部落。大概是元凤元年或者是二年,因为休屠利本身没有太明确的时间概念,现在也只能猜测是这个时间。 霍文渊转述着休屠利低沉的话语,眼中带着一丝悲悯:汉军和西域的联军小股部队与匈奴右贤王的部曲在天山北麓激战。休屠利的部落被卷入其中,作为匈奴别部,他们首当其冲……战败了。 部族的男人死伤大半,牲畜被掠,草场被邻近一个更大的、名为“乌禅穆部”的部落趁火打劫,强行吞并。 休屠利想要复仇,想要夺回属于他的族人和牛羊,但向上一级的大酋长申诉时,却被无情驳回,甚至险些被当作破坏“匈奴团结”的罪人处死。绝望之下,休屠利只得带着寥寥几名死忠,杀出重围,向西逃亡。 “茫茫戈壁,黄沙漫天……水囊空了,马也倒下了。”霍文渊的声音带着沉重,“休屠利和最后一名同伴倒在沙丘上,烈日炙烤,秃鹫在头顶盘旋,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那时,恰好是我逃离楼兰国的时候,同样迷失在大漠深处……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冥冥中的血脉牵引,我发现了他们。” 霍文渊用随身携带的珍贵药物和仅存的一点水救了休屠利一命。这份救命之恩,加上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处境,让两个来自不同文明、不同阶层的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休屠利是马背上长大的孩子,拥有匈奴人世代相传的、近乎本能的相马、驯马、养马绝技。 而霍文渊的智慧、学识和对西域商路的了解,则为他们的才能找到了用武之地。两人联手,从最底层的马贩做起,凭借着休屠利对马匹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和霍文渊精明的头脑,竟在黑海北岸的游牧部落中闯出了一片天地,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和人脉,只为有朝一日能攒够盘缠,返回遥远的东方故土。 小卢西乌斯听完这段交织着血泪与情谊的传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和激动。又一个来自东方的同胞,而且身怀绝技!他热情地邀请休屠利参观他的骑兵训练。 然而,当休屠利那双孤狼一般的眼睛仔细扫过校场上奔腾的马群和骑手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他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异常清晰。 “怎……怎么了,休屠利?”小卢西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用拉丁语问道,霍文渊立刻翻译。 休屠利指向那些最高大雄壮的卡帕多西亚马,它们正被披上重甲,准备进行冲锋演练:“这些,铁锤。猛!快!像草原上的闪电!但……”他做了个呼吸急促、然后瘫倒的动作,“……跑不远,不行,不行,冲三次?沙漏翻转一次?力气就用光了。追逃敌?不行。长途奔袭?更不行。是好铁锤,但不是好腿脚。” 他的评价一针见血——卡帕多西亚马,载重力强,爆发力强,耐力极差。 他又指向那些毛色油亮、步伐优雅的安达卢西亚马和卢西塔诺马,也就是伊比利亚半岛上产出的马,它们是军官和精锐骑兵的宠儿:“这些……根本就是……小娘们儿、贵族小姐。漂亮!聪明!跑起来像跳舞。但是……” 他撇了撇嘴,做了个挑剔吃东西、怕冷怕热的动作,“……太难伺候!草料要精,喝水要净,天气不好就生病。打仗?不是天天有太阳!在泥里打滚几天?它们会死给你看!” 休屠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伊比利亚马娇贵脆弱,难以适应艰苦的战场环境和长期行军的特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数量最多的黑海杂种马上。黑海杂种马又叫做本都马,是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命人繁殖和驯养的马匹,非常适应黑海沿岸的生活环境。 “这些总可以了吧?”小卢西乌斯笑着说,“本都马这些马适应性较强,是普通骑兵的主力……非常均衡……” 小卢西乌斯还没说完,休屠利立刻大声地说道:“这些……什么都行,什么都不行。”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平庸的手势,“冲?不如铁锤快。驮东西?不如那些大块头能干。”他指了指意大利挽马。“跑远路?比铁锤强点,比真正的草原马差远了。没有尖牙,没有利爪,就是……一群听话的羊。不,这群家伙,你还不如叫他们大驴子!可以用作步兵的脚力,用作骑兵的坐骑,想都不要想。” “大驴子?”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经过霍文渊的询问和解释,小卢西乌斯这才明白其中缘由。原来,黑海的杂种马可能含有很多“驴”的基因,但是耐力的基因继承的不多,继承得多的是“犟”的基因,需要饲养者和骑乘者“顺毛捋”,否则黑海马就变“犟驴子”,不听话。这么看来还真挺像“米特拉达梯六世”。 休屠利点明了黑海马的最大的问题——平庸,缺乏突出优势;还有一个就是不好驯养。 小卢西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都是他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良驹”,却被批得一无是处。 然而,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匈奴人接下来的话,更是戳中了罗马骑兵一个普遍存在、却常被忽视的致命弱点。 校场另一端正在进行骑射训练。一队骑兵策马奔驰,模拟向“敌军”箭阵冲锋。当扮演敌军的步卒齐声呐喊,并用力敲击盾牌、模拟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时,许多战马瞬间受惊! 有的惊恐地人立而起,将骑手掀翻在地;有的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打乱了整个冲锋队形;只有少数训练有素的马匹在骑手拼命安抚下才勉强稳住。 休屠利指着那片混乱,嘴角勾起一丝草原人特有的、近乎残酷的讥诮:“看!你们的马,耳朵太好,心太小!听见‘咻——’的箭啸声,就像草原上的兔子见了狼——吓破了胆。这怎么打仗?要么……” 他做了个割耳朵的手势,意思是将马匹弄聋,这在某些野蛮部落确实存在,但严重损害马匹的感知和骑手的安全,“……要么,就得让它们在‘咻咻’声中长大!让它们习惯!让它们知道,这声音伤不了它们!” 小卢西乌斯看着校场上的混乱,听着休屠利那毫不留情的评价,一股混合着羞恼和挫败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这些马匹的缺陷,他并非毫无察觉,但被一个刚刚见面的草原人如此直白、如此彻底地揭露出来,还是让他感到颜面尽失。 他猛地转向休屠利,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变得异常低沉冷硬:“那就让它们在箭雨中吃草吧!”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腥意味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休屠利饶是见惯了生死,也被这赤裸裸的、属于征服者的冷酷决心震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霍文渊的翻译也迟滞了一瞬,才将这句充满杀伐之气的话语准确传达。 周围的普布利乌斯、阿扎德等人也感受到了统帅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校场上的喧嚣似乎都为之停顿了一瞬。 短暂的死寂后,小卢西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有道是: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眼前这个草原人,虽然言语刺耳,但句句切中要害。他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无能的狂怒。 “既然如此……”小卢西乌斯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依旧带着迫人的压力,目光灼灼地盯着休屠利,“告诉我,智慧的草原之狼,我们该如何锻造出真正无惧箭雨的铁骑?” 休屠利迎着那锐利的目光,并无惧色。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的计划,霍文渊在一旁流畅地翻译: “第一,血脉!”他指向那些来自不同地域的马匹,“铁锤的力气,贵族小姐的灵巧,犟驴子的耐力……把它们最好的地方,像揉面一样揉在一起!选最强壮的公马,最耐劳的母马,一代一代,像熬鹰一样熬!这不是一个冬天的事情,是很多个冬天的事情!但,值得!” 他强调了长期育种的重要性。 小卢西乌斯听后,紧紧抿着嘴唇,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眼睛和耳朵!”休屠利的目光扫过阿扎德和他麾下那些新招募的、彪悍却略显散漫的萨尔玛提亚骑兵,“你有狼一样的士兵,但不会用狼群的方法。匈奴人的骑兵,不是硬冲的牛群,是草原上的风。是狼群。分散开,像水银一样流动,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和耳朵。咬一口就跑,再咬一口!让敌人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让你的萨尔玛提亚骑兵,跟着我学!学怎么像影子一样侦查,像毒蛇一样偷袭,像狂风一样撤退!” 小卢西乌斯一阵惊讶,万万没有想到,休屠利竟然提出了运用萨尔玛提亚骑兵进行游骑兵战术训练。 “还有他们!”休屠利指向普布利乌斯、杜拉提欧斯和阿扎德等人,“光有狼不行,头狼也要学!让他们一起学!学怎么指挥狼群!” 这个提议让普布利乌斯等人面露惊愕和一丝不服,但小卢西乌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杜拉提欧斯,普布利乌斯,阿扎德,还有梅特罗凡尼斯,卢基乌斯·法尼乌斯,你们几个从今日起,全都放下其他军务,跟随休屠利阁下学习草原狼群之术!他便是你们的‘狼师’!他的命令,视同我的命令!” “第三,驯服恐惧!”休屠利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取出一支长约一尺、通体洁白、打磨光滑的物件——竟是一支用某种大型兽骨精心雕琢而成的骨笛。笛身上还刻着一些奇特的纹路。“这个,箭啸声的克星。”他将骨笛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响。 一种极其奇特、难以形容的声音瞬间流淌出来!它并非悠扬的旋律,而是时而低沉如大地呜咽,时而高亢如云雀穿空,时而尖锐如金铁摩擦,时而婉转如百鸟争鸣……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穿透了校场上的喧嚣,直抵心灵深处。 更神奇的是,原本因为模拟箭啸而有些躁动不安的马群,在听到这骨笛声后,竟奇迹般地渐渐安静下来!许多马匹竖起了耳朵,眼神中的惊恐被好奇和一种奇异的宁静所取代,甚至有几匹不安分的马,随着笛声的节奏轻轻甩了甩鬃毛,仿佛在聆听。 “用声音,打败声音!”休屠利放下骨笛,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从小马驹开始,让它们听这个声音,听各种声音,包括箭啸!让它们知道,声音只是声音,不是死亡!让骨笛的声音,成为它们安心冲锋的号角!” 小卢西乌斯穿越前可是体育系的学生,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匈奴人居然懂得“系统脱敏法”,竟然提出了用骨笛进行脱敏训练。 “第四,天空之眼!”休屠利最后,也是最令人震撼的展示来了。他抬起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奇特的呼哨。这哨音尖锐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云霄。 片刻之后,两个黑点如同利箭般从极高的云端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校场上所有的人都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两只体型硕大、羽翼矫健、眼神锐利如刀的猎鹰,如同听从号令的精灵,稳稳地落在了休屠利抬起、包裹着厚实皮套的手臂上! 它们收拢翅膀,昂首挺胸,金色的眼瞳扫视着下方的人群,带着一种睥睨万物的高傲。 “金雕!”霍文渊适时地补充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骄傲,“休屠利部族世代相传的技艺。它们是天空的霸主,是最好的斥候! 百里之外,敌军的动向,营地的炊烟,河流的走向,尽收它们的眼底。让它们飞越多瑙河,监视对岸蛮族的一举一动。比最快的马,比最机灵的探子,都要快十倍!百倍!” 休屠利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只金雕的羽毛,那猛禽竟温顺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它们,也是信使。绑上小小的皮筒,无论山高水远,都能把消息准确送到。”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震慑了在场的所有罗马将领。普布利乌斯张大了嘴巴,杜拉提欧斯忘记了擦拭额头的汗水,连一向沉稳的阿扎德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吕山德,一位希腊裔军官,喃喃地说道:“赫尔墨斯的神使……也不过如此吧?” 驱使天空的猛禽为己所用,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罗马人也有驯鹰,多为贵族娱乐所用,但用于如此精确的军事侦察和通讯,简直是闻所未闻。 休屠利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更强大存在的向往:“听说,在更遥远的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一种鹰,体型更小,却更快、更凶猛、更聪明,能搏杀天鹅,直上九天……他们叫它‘海东青’。可惜,这里没有。” 小卢西乌斯心中一动,他知道休屠利说的是什么——后世满族奉为神鸟的海东青,此时应该是东胡或肃慎等东北亚民族驯养的顶级猎鹰。 小卢西乌斯看着眼前这位其貌不扬、却身负惊世绝技的匈奴人,心中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钦佩。 血脉、战术、驯马、训鹰——休屠利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养马专家,更是一整套来自古老草原、历经血火考验的军事体系和生存智慧,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休屠利阁下!”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敬重,“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军团所有马匹与骑兵事务的总管!‘马政总监’。你要的马场、人手、资源,要多少,我给多少!繁育良驹,训练狼群,驯服恐惧,驾驭苍鹰——这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休屠利看着小卢西乌斯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赋予的重任,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极其罕见地绽开了一个笑容,如同戈壁滩上绽放的坚韧花朵。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抚胸,行了一个更加郑重的草原礼节。 “遵命,统帅。”霍文渊翻译道,休屠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找到了新牧场的、属于草原战士的光芒。 校场上的干燥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来自遥远东方的、充满野性与希望的气息。小卢西乌斯知道,有了霍文渊的智谋和休屠利的“奇技”,他手中这把指向东方和未来的“命运之矛”,将变得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帝国的基石,不仅需要宏大的蓝图,更需要这些来自异域他乡、却无比实用的“砖石”来垒砌。 第315章 校场观兵(改) 校场的尘土尚未在萨尔玛提亚马蹄的余威中落定,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已然转向他的另外一处根基——那支令地中海颤抖的罗马军团步兵。 他需要霍文渊的眼睛,那双能穿透表象、洞察本质的东方之眼,来审视这柄共和国的利剑。 “吹响集结号!”小卢西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铁砧上的锤击。尖锐的军号声撕裂了拜占庭干燥灼热的空气,压过了战马的嘶鸣。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校场中央,钢铁的森林开始移动。首先踏着沉重、统一步伐出现的,是罗马军团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他们是杜尔米乌斯的手下。这些人当即排成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三线阵列,如同青铜与铁器组成的活城墙。 第一线,是青年兵,或曰新兵。这些相对年轻的战士,身披打磨得锃亮的环片甲,或是更新式的、闪烁着寒光的板条甲,头戴带有夸张冠饰和护颊的蒙特福尔蒂诺式头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左手紧握的巨大矩形凸面盾牌——斯库塔姆大盾。这面由多层木板胶合、外覆皮革、边缘镶铁的巨盾,几乎遮蔽了大半个身体,中心的金属护盾如同凶兽之眼,时刻盯着敌人的魂魄。 他们的右手,则握着致命的格拉迪乌斯短剑,寒光在盾牌边缘若隐若现。每人肩后,斜插着一支沉重的皮鲁姆投枪,细长的铁颈是其标志。 第二线,是经验更丰富的壮年兵,或称之为“士官”。他们的装备与青年兵类似,甲胄或许更显磨损,但眼神更加沉稳冷酷。他们同样是盾剑组合,肩后同样是一支皮鲁姆。 第三线,是军团的磐石——后备兵。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通常装备最精良的铠甲,他们手持长矛,而非短剑和皮鲁姆。他们是最后的防线,是决定胜负的压舱石。 “前进!”军团百夫长的怒吼如同炸雷。 整个方阵如同一个巨大的、呼吸着的钢铁生物。伴随着百夫长有节奏的呼喝:“一步……两步……立定!” 士兵们齐刷刷地前进、停顿,盾牌紧密相连,几乎看不到缝隙。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撼动大地的轰鸣。 “准备投枪!” 第一线的青年兵齐声怒吼,右手闪电般抽出肩后的皮鲁姆,身体后仰,手臂蓄满力量,然后猛地向前掷出! 数十支沉重的投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扎在远处的草人靶阵中。细长的铁颈设计,让许多标枪在撞击后弯曲或断裂,既防止敌人拾起投回,又像铁钩一样挂住盾牌,破坏敌人的阵型。 “拔剑!盾墙推进!” 投枪出手的瞬间,青年兵们已拔出短剑,身体微蹲,将巨大的斯库塔姆盾牌死死顶在前方,如同一堵移动的青铜城墙,轰然压向“敌阵”。 他们利用盾牌的重量和凸面结构,猛烈撞击前方的草人靶,挤压出空间,然后从盾牌上方或侧面刺出致命的格拉迪乌斯短剑,动作狠辣精准。 第二线的壮年兵紧随其后,填补空隙,扩大战果。 百夫长喊着号子,时而吹响铜哨子,士兵伴随着铜哨子变换阵形,特别是罗马的轮换制度很是先进。听到哨子声,后排士兵向前,从前排士兵的的缝隙间挤过去,接替已经作战良久体力消耗巨大的前排士兵作战,而前排的士兵则退下来休息。 霍文渊站在小卢西乌斯身侧,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校场上钢铁洪流的每一次涌动、每一次撞击。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通过身旁临时充当翻译的文书清晰地传达: “叹为观止!统帅阁下!此等军阵,严整如磐石,推进如熔岩。盾牌相连,密不透风,实乃此阵之灵魂。兵卒令行禁止,纪律森严,确为当世强军。难怪能纵横四海!”他的赞誉发自内心,罗马步兵此时的协同与纪律,确实冠绝西方。 然而,赞誉之后,便是东方智者那洞若观火的审视。他指向那些被皮鲁姆刺穿、挣扎着“倒下”的草人靶:“然则,此破阵之矛——”他意指皮鲁姆,“其威虽然可怖,然其距……恕霍某直言,不过十步之遥?而且,一人仅此一支?”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一击之后,便如断牙之虎,仅余盾剑肉搏矣。然则,某观之,罗马步兵的主武器乃是大盾,副武器乃是短剑……”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些在撞击中纹丝不动的斯库塔姆大盾:“此盾,真乃神物!护身之坚,挤压之力,堪称步战之利器。然……”他话锋一转,“贵军之威,泰半系于此盾与士卒铁血纪律之上。若遇……若遇能于此盾墙之外,十步乃至二十步之外,便可伤尔等性命之利器,此阵,又当如何?” 小卢西乌斯沉默不语,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其实,小卢西乌斯本来就没有看好过罗马步兵方阵。罗马步兵方阵的正面那是相当厉害,但是两翼脆弱,依赖骑兵保护。而罗马的骑兵偏偏不是很强。 小卢西乌斯记得迦太基的传奇英雄汉尼拔·巴卡就曾经使用自己的骑兵驱散了罗马军阵两翼的骑兵,然后对敌人使用了包抄的战术。最终将罗马军团全部消灭。 所以,小卢西乌斯更欣赏骑兵。自从穿越罗马以来,几次重大的战役全都是倚靠骑兵取胜的,这当中固然有罗马人被他的“东方奇谋”打懵的缘故,但骑兵本身的威力也不能小看。小卢西乌斯记得,有人告诉过他,吕布之所以被称为“飞将”是因为吕布使用二十八名骑兵就敢于突击曹军步兵;甘宁率领一百人就敢劫曹营是因为这一百人都是轻骑兵;靖难之役的白沟河之战中,朱棣率领七骑就敢于突击李景隆的左翼。这些无不体现出骑兵的重大优势。所以,小卢西乌斯一直力图使用骑兵破敌。 但是,他并不愚蠢,知道自己的几次战役取胜确有“命运女神”眷顾的成分在内。大兵团作战,其实还是需要依靠步兵。 为此,他设计了戟兵和弩兵,希望用罗马人不熟悉的战法一举破敌,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霍文渊说的话,暗合小卢西乌斯的心意,也戳中了罗马军团战术体系中一个潜在却致命的弱点——对远程火力的依赖不足,斯库姆大盾有防御极限。 紧接着上场的是戟兵。这些戟兵大多来自后世的法国南部地区,此时被称作马萨利亚,本是希腊城邦,后来被罗马吞并。 现在这些戟兵还有不足两千人,其余则回到马萨利亚。毕竟战争已经结束,小卢西乌斯自然要遵守承诺,让同盟军士兵返乡。一千八百马萨利亚戟兵是小卢西乌斯花了三倍的工资方才留下来的,当然,费用是元老院出。 上场的戟兵有二百人,此时的他们动作凶猛狂野,试图模拟劈砍骑兵或破坏盾阵。然而,缺乏统一协调的训练让他们显得杂乱无章,更像是各自为战的希腊斗士。前几下还可以,啄、拉、刺一气呵成,可是逐渐的戟发便散乱起来。 霍文渊看着这群彪悍却混乱的战士,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忍俊不禁的弧度,最终化为一声清晰的嗤笑:“此……此等战法,实乃沐猴而冠,不伦不类!勇则勇矣,然于堂堂战阵之中,不过徒耗气力,自乱阵脚耳!若是小股冲突尚可,若是万人会战,必败无疑。 戟兵当以训练为首,训练当以选兵为首。执戟郎无一不是膂力过人之辈,戟法繁杂,非力大之人不可操持,否则失了力道,戟兵无用武之地。此外,还应当配以适合的阵势方才能够发挥出威力。” 小卢西乌斯万万没有想到,霍文渊对这种缺乏战术配合的蛮力展示评价极低。 最后登场的是弓弩手。弩手操作着小卢西乌斯引以为傲的改良版“蝎弩”——一种基于罗马蝎弩原理缩小单兵化的弩机。它结构复杂,由弩臂、弩机、绞盘、手摇柄等组成,士兵需费力地上弦。射出的弩箭威力尚可,确实能够穿透轻甲,距离近一些也能够对重甲造成伤害。 霍文渊走上前,仔细检视了一把呈上的单兵蝎弩。他熟练地拨弄着弩机,检查绞盘,又拿起一支弩箭,手指用力一掰——“咔嚓!”那弩箭竟应声而断! “机括繁复,宛若妇人妆奁!”霍文渊毫不客气地批评,将断箭扔在地上,“部件多则易损,绞盘上弦缓慢,临阵能发几何?且此箭矢,质脆易折,强弩之末,难穿缟素。威力徒有其表。” 罗马弓手使用的则是小卢西乌斯在北非缴获技术后仿制的牛角复合弓。 霍文渊接过一张弓,掂量了一下,又试了试弓弦的力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用牛角为弓胎,方向是对的,此物韧而强。然则……”他手指抚过弓身,“欲成良弓,非有‘竹’不可!竹为弓之筋骨,取其刚柔并济之性,与牛角相合,方能蓄雷霆之力,发穿云之矢!惜乎此地……”他环顾四周干燥的地中海景色,无奈地摊手。 小卢西乌斯接口道:“我已命巴斯卡克仁在埃塞俄比亚寻得一种类似竹的植物,其实就是非洲竹子,正尝试在西西里岛移植培育,不过是在是水土不服,这些竹子勉强活着却不能扩大数量……尚未有成。” “无妨!”霍文渊眼中精光一闪,胸有成竹,“天地生材,非止竹木。我观此地山野,多生紫杉,其木纹理致密,坚韧异常,且富有弹性。更兼有橄榄木、榆木、白蜡木,取其心材,以秘法炮制,或可代竹为弓胎,虽非完美,然威力必远胜此物!”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休屠利走上前来。他从自己的马背上解下一张造型古朴、弓身反曲弧度极大的硬弓。此弓由多层木材、牛角、筋腱胶合而成,表面打磨光滑,透着岁月的包浆和力量感。这正是匈奴人驰骋草原的复合弓。 休屠利不发一言,径直走到校场边缘。他张弓搭箭——那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充满了草原猎手千锤百炼的韵律。弓弦瞬间被拉成满月,只听“嘣”的一声震响!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带着刺耳的尖啸,闪电般射向百步之外。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传来。那支匈奴重箭,竟深深钉入了作为标靶的一面备用斯库塔姆大盾。箭头不仅穿透了厚实的皮革和木板,甚至连中心的铁护盾都被撞出一个深凹。箭杆兀自剧烈地颤抖着。 全场死寂…… 这威力,这射程,远超皮鲁姆投枪。这意味着,持有这种弓箭的敌人,可以在罗马军团最具威胁的投枪射程之外,就对罗马的盾墙造成致命打击。 所有罗马军官,包括阿尔塔薛西斯、杜拉提欧斯、保卢斯、埃阿斯、塞克斯提乌斯、普布利乌斯、吕山德、法尼乌斯甚至包括小卢西乌斯本人都震惊地看着那面被洞穿的巨盾。 小卢西乌斯知道东方的弓箭威力巨大,但是今天亲眼所见震惊当场。原来,东方武力远远超过西方。还说什么“汉朝与罗马”,根本就是“汉朝干罗马”。这要是打仗之前汉军来一波箭雨,怕是龟甲阵要变成“豪猪阵”了。 霍文渊指着那面破盾,声音平静却如重锤:“统帅请看,此即我方才所言‘盾墙之外’之利器!匈奴之弓,辅以精钢箭镞,百步之外,破盾穿甲!贵军之盾虽坚,然非不可破……需知,盾愈坚,则破盾之器愈利!霍某以为,罗马军团步兵使用……这个……斯库姆大盾,就是因为周边的部族和小王国还没有发展出彪悍的弓弩,这才使得罗马步兵横行天下。” 他走到那面被射穿的盾牌前,仔细查看:“此盾结构,尚有可改进之处。霍某有一法,可造‘塞门刀车’之巨盾,盾面嵌利刃,以车承载,推进时如移动刀山。可以拆卸。拆下来,可以在盾下安装木轮或设支架用以防御。亦可改良此步兵盾,加厚关键部位,调整弧度,使其更利卸力。” 最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小卢西乌斯:“至于弩械,大可简化。罗马人稍长使用扭力,却不擅长使用拉力。弩机,完全可以摒弃此等繁复机括,仿我大汉蹶张弩。以腰腿之力开强弩,结构简单,威力巨大,维护亦易。弓则按我之法,以紫杉或橄榄木为胎,配以牛角筋腱,制成‘强弓’,某等多称其为‘黄弓’。射程威力,必不逊于匈奴之弓。” 小卢西乌斯看着那面被匈奴弓箭洞穿的斯库塔姆盾牌,又看向霍文渊那张充满东方智慧与自信的脸庞,心中那因骑兵缺陷而产生的阴霾,彻底被一种强烈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霍文渊带来的,不仅是犀利的批判,更是通往更强之路的钥匙!罗马的钢铁洪流,将在东方智慧的淬炼下,变得更加无坚不摧。 “维特里乌斯!”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召集所有匠作营的大匠,霍顾问之言,字字珠玑,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改良的盾牌、简化的强弩和新的‘黄弓’!罗马的利刃,需要更锋利的锋芒!” “如你所愿,我的阁下。” 第316章 破盾强弓(改) 五月的拜占庭城欣欣向荣。这座扼守博斯普鲁斯海峡咽喉的新兴罗马总督驻地,空气中弥漫着海盐、新劈木材和尚未散尽的石灰粉尘混合的气息。 总督官邸内,霍文渊,这位身着改制罗马托加袍却难掩汉家士子风骨的东方智者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轴和蜡板,眉头紧锁,如同面对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峦。他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墨迹未干的拉丁文记录,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诸神在上!”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浓重的东方口音,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疲惫,“这简直…这简直比治理一个凋敝的郡国还要令人头疼!” 他面前摊开的,是色雷斯行省,更确切地说,是总督小卢西乌斯实际控制的核心区域,不过就是拜占庭周边地区的近期的收支明细。 数字冰冷而残酷地揭示了一个事实:府库,空了。不,准确地说,是用于流通的钱币,告罄了。 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第一道浪潮:士兵。那些跟随小卢西乌斯从罗马城一路搏杀至此的老兵,包括卡帕多西亚重骑兵,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特别是罗马军团士兵;还有那些新招募的色雷斯本地军团士兵,马萨利亚同盟军士兵。还有新来的萨尔玛提亚雇佣骑兵,以及拱卫总督府的卫队。他们的军饷,拖欠了。忠诚需要面包和银币来滋养,拖欠的军饷是军营哗变最肥沃的土壤。 第二道浪潮:商人。精明而现实的叙利亚人、希腊人、高卢人……他们如秃鹫般敏锐,也如蜜蜂般勤劳。修筑新城墙、铺设城内道路、扩建码头所需的木材、石灰、铁矿石,乃至用于制作弓弩的坚韧牛角,都已如约送达。然而,除了一纸契约和前期支付的少量定金,他们应得的尾款——那些沉甸甸、叮当作响的银币和铜币——却迟迟不见踪影。商人们的耐性,如同秋日的薄霜,随时可能消融。 第三道浪潮:工人。数以千计的自由民和被雇佣的奴隶,他们挥洒汗水,用肩膀和简陋的工具将小卢西乌斯的蓝图化为现实:道路从泥泞变得坚实,城墙拔地而起,码头焕然一新。按照罗马的惯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总督府财政窘迫下的临时安排,他们过去几个月仅以每日定量的谷物和咸鱼维持生计,承诺的工钱将在工程节点结算。如今,数个重要工程已宣告结束,无数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伸向了总督府的财务官。工钱,是他们养家糊口、购买布匹、添置工具的希望。 钱!钱!钱! 一切都需要钱! 现在最为紧急的就是要有钱发下去! 霍文渊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托加袍袖带倒了桌角一个盛满清水的陶杯,水渍迅速在莎草纸上晕染开,如同他此刻焦灼蔓延的心情。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冲出了他处理公务的偏厅,脚步迅疾地穿过总督府略显空旷的回廊,直奔小卢西乌斯的核心议事厅。 年轻的色雷斯总督小卢西乌斯,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中海地图前沉思。这是用巨大的莎草纸制作的地图,小卢西乌斯很是喜欢。此时的他身姿挺拔如标枪,黑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眼眸,此刻正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凝视着地图上色雷斯的位置。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霍先生?”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总督大人!”霍文渊甚至来不及行一个标准的罗马礼节,语气急促,带着东方特有的韵律感,“府库告急!不,是用于支付的钱币,彻底耗尽了!士兵的军饷、商人的尾款、工人的薪酬……如同三把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们必须立刻支付,否则……” 小卢西乌斯扬了扬他那黑色眉毛,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抬手示意霍文渊稍安勿躁,然后走到议事厅角落一个不起眼但异常沉重的橡木箱子旁。他掏出贴身保管的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被掀开。 刹那间,仿佛太阳的碎片被囚禁在了木箱之中!刺目的、纯粹的、流动的金色光芒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厅堂的角落,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这光芒下变得清晰可见。那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和金币,每一块都沉甸甸的,诉说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古老而诱人的气息。 这是来自罗马最富有者之一,克拉苏的生命的“馈赠”——八百塔兰特黄金的一部分,小卢西乌斯此次赴任带来的四百塔兰特,足有数吨之巨!足以支付所有欠款十次有余! “我的老天啊!”霍文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晃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瞬间涨红,如同被激怒的雄鸡。 他一个箭步上前,“啪”地一声,几乎是用尽全力,狠狠地将那沉重的橡木箱盖重新合上!巨大的声响在议事厅里回荡。 “不!大人!绝对不行!”霍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尖锐,他的黑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小卢西乌斯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火焰,“黄金!这是黄金!是帝国的血脉,是压舱的重石!岂能……岂能如同打发乞丐的铜子般,随意抛洒给士兵、商贩和苦力?你一定要明白……黄金,这可是黄金……给他们?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是败家!是不可饶恕的挥霍!” 霍文渊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激动到了极点。小卢西乌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些愕然,但更多的是好奇。他这位来自神秘东方的行政官,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思路。 “那么,霍先生,依你之见?”小卢西乌斯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们用什么支付?用总督府的信用?还是用士兵的忠诚去赊账?”他指了指窗外隐约传来的军营操练声和远处工地的喧嚣。 霍文渊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眼中的狂热渐渐被一种精明的计算所取代。 “铜!大人,大量的铜!我在检查港口仓储记录时发现,之前从塞浦路斯运来的、用于铸造工城器械和日常器皿的原铜,还有大量积压在仓库里!堆积如山!” “铜?”小卢西乌斯皱眉,“罗马的阿斯铜币含铜量低,信誉不佳,士兵和商人未必接受。” “不是那种劣币。”霍文渊的眼中再次迸发出光芒,“是紫铜!纯净的、足值的紫铜币!就像……就像我们汉朝使用的铜钱一样。含铜量高,质地均匀,色泽纯正。这样的钱币,本身就是价值,人们会认可它,就像认可等重的铜料。我们只需赋予它总督府的权威印记。” 小卢西乌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紫铜币?足值的?听起来……似乎……非常可行。但这需要极高的冶炼技术。我们的工坊……” “这正是问题所在。”霍文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挑剔和无奈,“我今日去了城外的冶炼工坊,简直……简直如同置身于蛮荒时代!” 他的语气充满了失望,“那些工匠,还在用着最原始的坩埚和皮囊鼓风!火焰的温度如同温吞的洗澡水。别说纯净的紫铜,他们连将铁矿石熔化成稳定流动的铁水都做不到!只能得到一些蜂窝状、夹杂着大量矿渣的、脆弱不堪的铁块!诸神在上,这样的‘铁’,连一把像样的锄头都难以打造!如何能铸造出质地均匀、经久耐用的钱币?” 小卢西乌斯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罗马的冶铁技术在地中海世界已算不错,但与霍文渊口中描述的东方技艺相比,似乎差距巨大。 “想来,先生你能解决?”小卢西乌斯直接问道,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霍文渊。 霍文渊挺直了脊背,脸上浮现出属于东方匠师的骄傲与自信:“请大人给我权限,调拨人手和材料。我需要建造一种新的鼓风设备——风箱!它将带来更强劲、更持久的风力,让炉火燃烧得如同地狱的烈焰!只有那样的高温,才能熔化顽石,淬炼出纯净的金属!” 小卢西乌斯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准了!所需一切,优先供应。我会让维特里乌斯全力配合你。霍先生,让我看看来自大汉的火焰魔法!” 接下来的日子,拜占庭城外的冶炼区成了霍文渊的战场。他指挥着罗马工匠和奴隶,主要是希腊人,砍伐坚韧的木材,剥下整张的公牛皮,打造巨大的木制框架。 他亲自设计了一种结构巧妙的双动式活塞风箱——这在他遥远的故乡是再寻常不过的工具,但在此刻的罗马世界,却是革命性的创造。巨大的风箱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安置在重新改造的熔炉旁。 当第一次拉动那沉重的风箱把手时,所有围观的罗马工匠都屏住了呼吸。随着活塞的运动,强劲而持续的气流呼啸着冲入炉膛。 原本温吞的、橙红色的炉火,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猛地向上窜起,颜色迅速由橙红变为炽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炉壁被烧得通红,热浪滚滚,逼得众人连连后退,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的神啊!这……这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天火吗?!”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工匠失声惊呼,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霍文渊不为所动,紧盯着炉内。当温度达到他预期的顶峰时,他果断下令:“投料!精铜矿石!” 矿石被投入那白色的烈焰地狱。奇迹发生了! 以往需要反复煅烧、敲打才能勉强分离出铜的矿石,在这恐怖的高温下,迅速软化、熔化。 如同融化的金色油脂,纯净、明亮、闪耀着诱人光泽的液态铜水,在坩埚中汇聚、流动。 它不再是固态的金属块,而是真正拥有了生命的、灼热的金属之河。 “成了!液态铜!”霍文渊用力一挥拳,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周围的罗马工匠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和惊叹,他们如同朝圣般围拢过来,看着那汩汩流动的金色河流,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如此美丽的液态金属。 “快!准备模具!”霍文渊大声指挥。 他设计的钱币模具早已准备就绪。模具的正面,是醒目的罗马数字“v”,代表五阿斯,“x”,代表十阿斯,字迹清晰而有力;背面,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目光锐利的罗马双头鹰,象征着总督小卢西乌斯掌控东西两方面的权力与威严——这当然是霍文渊认为的,他其实还不知道西班牙塞尔托里乌斯的事。 模具被预热后,炽热的、如同熔融阳光般的紫铜水被小心翼翼地浇注进去。 嗤—— 一阵白烟升腾而起。 冷却,开模。 一枚枚崭新、滚烫的铜币被倒了出来。它们呈现出纯净、高贵的紫红色泽,边缘清晰,图案精美,双头鹰的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见。 掂在手中,沉甸甸的质感远超罗马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轻薄、发黑的阿斯铜币。 “紫铜!真正的紫铜币!” 工匠们激动地传递着这些还带着余温的钱币,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和凸起的鹰徽,赞叹声不绝于耳。 “看看这颜色!看看这分量!诸神在上,这比银币还要让人安心!” “如果再打磨一下怕是更加靓丽!” “还打磨什么,这就已经是最美的了!” 工坊制造出紫色铜币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拜占庭。 当第一批足值的“拜占庭紫铜币”连同少量用同样方法提纯白银铸造的“拜占庭银币”被用于支付军饷和部分商人尾款时,引发的反响是空前的。 军营里,领到新币的老兵们瞪大了眼睛,用牙齿小心地咬了咬那坚硬的边缘,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纯净的金属光泽,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嘿,卡西乌斯!瞧瞧这个,这才是真正的钱!比罗马城里那些糊弄人的破铜片强百倍!”一个百夫长兴奋地拍着同伴的肩膀。 工地上,拿到铜币的工人们更是喜出望外。他们大多来自社会底层,对钱币的真伪和价值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沉甸甸、红亮亮的紫铜币,在他们眼中就是最实在的保障。 “有了这个,这个冬天能给老婆孩子买件厚实的羊毛斗篷了!”一个工匠小心翼翼地将铜币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商人们也迅速认可了这种新币的价值。其含铜量远超罗马阿斯币,甚至接近银币的价值,而且铸造精良,难以仿制。毕竟此时的罗马并没有紫铜技术。 总督府的信誉加上金属本身的价值,让“拜占庭币”迅速在市场上流通起来,甚至开始向周边地区扩散。 而小卢西乌斯带来的巨额黄金,则被霍文渊以“战略储备”的名义,牢牢锁回了那个沉重的橡木箱,深藏于总督府最隐秘的地窖之中…… 第317章 斯基泰式(改) “虽然说我见过,不过,如果让我来制造一柄强弓,我确实是做不到的,惭愧之至。”霍文渊笑着说,“然则,休屠利却是能的。” “真的吗?” 休屠利说:“其实我也不是太行,我这弓是从一个斯基泰人那里抢来的……” “斯基泰?抢……抢的?”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休屠利竟然丝毫也不避讳。 “这一次来这么多马……”休屠利说,“我和霍两个人弄不成……雇佣……人手,有斯基泰人,会射箭,很厉害,他应该会制作这种弓。” “太好了!” 阿扎德其实就是一个斯基泰人。但是,斯基泰并不是一个单一民族,而是一个由众多拥有相似语言、文化和生活方式的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阿扎德由于自幼在加拉太长大,所以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斯基泰的哪个部落了。 斯基泰人驰骋于欧亚草原,有的地方叫他们西徐亚人。斯基泰人以其精湛的骑射技术,独特的动物风格艺术和含黄金的宏伟墓葬被后世广泛了解。 斯基泰人的确切起源已经不能准确地知道,有人说源于蒙古高原北部,有的说源于阿尔泰山脉,还有人说源于南西伯利亚地区,大概在公元八世纪,斯基泰人由于气候原因开始了大迁徙,最终占据了东起塔里木盆地,西到多瑙河西游,北抵西伯利亚,南到黑海北岸的广袤草原地区。 希腊人叫斯基泰人为“塞塞恩斯”,波斯人叫他们“萨迦”,中国古代典籍则称其为“塞种人”,都是斯基泰人的一部分。 斯基泰人和马匹密不可分,从他们这里搞到马匹确实是一件好事。他们是天生的骑手和弓箭手。他们使用复合弓,威力大,射程远。 此时,虽然说已经是公元前一世纪,但是斯基泰人并没有销声匿迹。复合弓技术确实可以从斯基泰人这里获取。 本来,在北非作战的时候小卢西乌斯缴获了摩尔人、马慕达部的牛角复合弓,在达瑞扬的帮助之下仿制出了好弓。但是,很不幸,达瑞扬在莱乌齐奥山战役中牺牲,罗马弓的改进没有进行下去,小卢西乌斯暂时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毕竟罗马政治斗争更加牵扯精力。 现在好了,有了斯基泰人的帮助,有了霍文渊、休屠利的见识,自然就可以更好地改进罗马弓了。 霍文渊说:“若是改良斯基泰弓,把斯基泰弓做大,也可以成为蹶张弩的一部分。我在大汉的时候见识过蹶张弩,可以找来工匠共同探讨。 至于弩械,大可简化。罗马人稍长使用扭力,却不擅长使用拉力。 弩机,完全可以摒弃此等繁复机括,仿我大汉蹶张弩。以腰腿之力开强弩,结构简单,威力巨大,维护亦易。 弓则按我之法,以紫杉或橄榄木为胎,配以牛角筋腱,制成‘强弓’,某等多称其为‘黄弓’。射程威力,必不逊于匈奴之弓。 强弩在前,锬戈在后,自然就可以天下无敌。” 小卢西乌斯明白,这是远程压制思想,并不多难想到。罗马军团步兵使用皮鲁姆标枪也好,使用轻标枪也罢,其实是一种“近战衔接武器”,配合罗马军团的密集方阵,投掷之后打乱地方阵型。 霍文渊和休屠利不知道的是,弓和箭的养护成本很高,所以罗马人不愿意使用。标枪则不需要什么养护成本。 说着,休屠利交给小卢西乌斯一根箭矢,说道:“罗马的弩箭箭杆太……软……容易折断。 阁下你的弩机是用的罗马蝎子弩小型化设计的,箭杆依赖硬木简单削制,连接工艺太过粗糙。只要……碰到坚硬铠甲恐怕就会折断。 我见过汉人的弩箭。他们是用硬木做箭杆,箭头和箭杆的连接用鳔胶加固,然后使用榫卯结构嵌合,能够避免射击时受强大的冲击力而折断。这样一来就可以增加穿透力了。” 小卢西乌斯看着那面被匈奴弓箭洞穿的斯库塔姆盾牌,又看向霍文渊那张充满东方智慧与自信的脸庞,心中那因骑兵缺陷而产生的阴霾,彻底被一种强烈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霍文渊带来的,不仅是犀利的批判,更是通往更强之路的钥匙!罗马的钢铁洪流,将在东方智慧的淬炼下,变得更加无坚不摧。 “维特里乌斯!”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召集所有匠作营的大匠,霍顾问之言,字字珠玑,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改良的盾牌、简化的强弩和新的‘黄弓’!罗马的利刃,需要更锋利的锋芒!” “如你所愿,我的阁下。”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一切都在稳步地发展。霍文渊在处理财物方面的相关事宜,休屠利训练轻骑兵和斥候,小卢西乌斯则和阿尔塔薛西斯一起训练重骑兵。同时,众人等待着马吉乌斯的消息,希望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招安”足够的海盗,有了战船方才可以有更加从容的行动。 霍文渊自从成为罗马共和国色雷斯行省财务官后,每天有忙不完的公务。此时,色雷斯行省不过是个名义,其实罗马只占有这个地区的少数几座城堡,核心城市目前就只有拜占庭。 霍文渊知道,下一步就是要彻底征服整个色雷斯地区,据说还有一个行省就是在西北面的潘诺尼亚。 由于没有太多的文官协助,霍文渊又想要看看下一步如何拥兵,该有用多少兵甲器械,该用多少钱粮马匹,便亲自下场调研。 这一日,他信步走向位于城郊河畔的武器工坊区。河水不多,武器工厂开工不足,但终究是没有停止运转。 还未走进最大的那间工棚,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夹杂着铁锤敲打金属的铿锵节奏。 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汗味、皮革味和烧红的铁腥味扑面而来。霍文渊差点被这股热气吹翻在地。 火光映照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那人穿着匈奴式的皮袍,头发结辫,面容粗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马征总监休屠利。 他正和几个罗马工匠围着一个锻炉,手中拿着一把刚淬火完毕的弧形刀坯,眉头紧锁,用生硬的拉丁语夹杂着手势比划着:“……弧度……不够!刃线……要更流畅!像……像雄鹰的翅膀划过风!你们的刀……太笨!太直!砍下去……力量散了!” 罗马工匠们一脸困惑和无奈。其实他们都是希腊人。不少是希腊奴隶,还有一些是雇佣工匠。 他们习惯了制造短直的罗马短剑,或者是枪头,对这种强调劈砍弧度的弯刀设计理念理解起来颇为吃力。而且,他们已经做了两把,全都被休屠利否定了。 这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蛮人”,一开始就好像有点什么“大病”;现在……可能是没有吃药,变得更“严重”了。发了好几次疯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哈斯塔·法塔利的座上宾,工匠们惧怕其权威,早就对着这个“草原精神病”展开“圈踢”了! 现在众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霍文渊的到来打断了争论:“休屠利?” 第318章 弯刀快马(上) 匈奴人回头,看到霍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他晃了晃手中的刀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只是他绝不会承认是对士兵的抱怨:“马镫……好!马鞍……好!马蹄铁……更好!但是……刀……” 他指了指正在训练的轻骑兵的方向,“战士……不够好,刀……也不行。这些战士根本就是一群莽夫,像一群鸭子,甚至还不如羊群,羊群当中还都在听头羊的话,可是他们……一群笨蛋,习惯于胡乱地挥舞棍子!没有苍狼的凶狠,狐狸的狡猾、猞猁的机警、老虎的勇猛,更不要提骆驼的坚定了。他们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是一群废物。一群萨尔玛提亚笨蛋,一群斯基泰变态,一群凯尔特裸体狂。我们需要……真的,真的刀剑,更快!更利!更容易挥砍的刀!” 说完,休屠利把刀胚子往地上一扔,然后三两步走到铁匠铺门口,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 霍文渊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按照休屠利要求打造的弯刀雏形。刀身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但工艺确实粗糙,刃口厚薄不均,刀背也显得过于厚重,离休屠利描述的那种“如鹰翼划风”的灵巧与犀利相去甚远。 霍文渊理解休屠利的焦虑。先进的骑具只是基础,骑兵的战斗力最终要体现在冲锋陷阵的武器和娴熟的技艺上。确实是使用真武器用于训练更好。 就在此时,小卢西乌斯领着将领阿尔塔薛西斯、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吕山德、梅特罗凡尼斯等人一起来了兵器制造间。 “怎么了?”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门口生闷气的休屠利,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将领。众将领都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想来,肯定是众将领“不服”休屠利,不愿意听从他的号令。 可是,一问之下方才知道,不仅仅是这样,更多的是因为兵器的问题。 小卢西乌斯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休屠利扔在地上的“弯刀”刀胚,看了看,皱了皱眉,却仍然问道:“这刀有什么问题?” 听了希腊工匠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吕山德在一面叽里咕噜地翻译,休屠利也被不情不愿地拉起来谈话,霍文渊、普布利乌斯、梅特罗凡尼斯、杜拉提欧斯等一起叽里呱啦、叽里咕噜地说了好半天,小卢西乌斯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小卢西乌斯手里面拿着弯刀刀胚仰天大笑,大笑不止。 若是要问小卢西乌斯为什么如此笑法,便是有诸多之点,引之发笑,这也多亏了小卢西乌斯穿越前是全国武术冠军,其中所练有一样便是器械,小卢西乌斯最擅长使用剑和枪,于刀剑制造方面也略有心得,这都是一个武术冠军的基本素养。 首先,休屠利发明弯刀,这其实就非常搞笑。因为在小卢西乌斯看来,公元前七十年的这个时代有人居然超前发明弯刀,这很奇怪。 按照历史发展的轨迹,至于弯刀,要到很久以后才出现,比较出名的就是蒙古弯刀和阿拉伯弯刀。 此时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其实大多数的制式武器都是直的。这当然也让小卢西乌斯在穿越之前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用弯刀的都是游牧民族而且大多比较野蛮,用直刀直剑的都是农耕文明而且大多比较文明。这其实是完全错误的。 后来,小卢西乌斯听了师父的解释,经由其他师弟师妹的研究,以及自己和刀剑工坊的工人们的谈话,以及参观,逐渐破除了这种印象。 早期的游牧民族主要都是用直刃刀剑,汉代的匈奴用的都是直刀直剑。他还去参观过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的匈奴文化博物馆,就看到有出土的匈奴的直剑,还是青铜的。 还有出土的突厥石人雕刻中突厥石人手持的都是样式和中国环首刀极其相似的环首直刀。 小卢西乌斯还了解到,在辽金时期,蒙古人使用的“喀尔喀蒙古刀”本身就是直刀。 而且阿拉伯骑兵早期的时候使用的也不是弯刀而是直剑。阿拉伯人使用弯刀已经是公元十世纪以后得事了,因为那个时候突厥入侵了阿拉伯。 早期的游牧民族之所以喜欢使用直刀直剑,主要是因为游牧民族的生产力比较低下,没有太多工匠,所以他们更多还是沿用农耕民族和国家的制式武器。 他们自己没有太多的研发能力。只好有什么就用什么。 不是他们想要如此,而是他们只能如此。 现在是公元前七十年,匈奴人使用的当然是汉朝的环首刀。一般情况之下都认为大汉环首刀是直刃刀。 可是,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不是。小卢西乌斯就认真看过,发现大汉环首刀有一定的弯曲。 大量的环首刀属于“内弧”,就是刀刃向下弯曲。在小卢西乌斯这里叫这种刀为下弯弯刀。 此外,环首刀还有刀剑朝上的弯刀,甚至还有呈现“s”形的弯刀。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文物时间太久了导致了变形,后来博物馆讲解老师告诉他说这刀本来就这样。 经过一番了解之后小卢西乌斯才发现真相。原来汉朝环首刀淬火的时候主要是在刀刃上面,导致刀剑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形变所致。工匠不是不想打造成直刀,而是由于淬火工艺有差别导致不同程度的形变。 汉朝环首刀的刀背比较厚,所以形变的时候就会向下弯曲,形成内弧的下弯弯刀。 其实,伊比利亚人特别是卢西塔尼亚人爱用这种下弯弯刀。卢西塔尼亚人的弯刀绝大多数都是青铜材质的,其劈砍能力非常强劲。 由于青铜比较脆,所以青铜最好还是做成直剑,用以刺击。如果用以挥砍,青铜刀剑很容易破碎、断裂。 但是,刺击不是人的本能,人的本能是挥砍,挥砍更适合人。 在青铜时代,想要制造挥砍武器,最好当然是内弧弯刀也就是刀剑冲下的下弯弯刀,这样一来,刀背比较厚,可以保证青铜材质的砍刀不会破碎。如果是软铁时代,内弧弯刀也是出于如此考量。 休屠利要求做一把弯刀,是出于偶然原因。他偶然之间得到了一把汉朝环首刀,由于淬火工艺或者是环首刀本身材质的问题,这把刀刀尖向上弯。他用了一下,偶然发现这把“弯刀”着实是好用得很。所以,这才想到要制造“弯刀”来配备给自己正在训练的轻骑兵使用。 毕竟,他是个匈奴人,一直都是逐水草而居,本身不具备制造刀剑的能力,缴获了直刀就用直刀,缴获了弯刀就用弯刀。 其实,弯刀本身对于农耕民族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刀剑进化,这对于罗马人来说同样如此。 弯刀没什么了不起的,并不是此时的人们想不到做不出的东西。 休屠利之所以执着地想要给轻骑兵配备弯刀,是因为他琢磨出了一种适合马上作战的刀法。弯刀并不适合步兵作战,反而适合骑兵。有道是:刺死砍伤。捅刺的伤口更深,更加致命,挥砍虽然气势惊人,但是很多时候并不致命。 从青铜时代到铁器时代,人们的刀剑大多是直的,所以捅刺的技法更加成熟且流行。弯刀不适合捅刺。 但是,休屠利骑在马上,发现弯刀更加适合“拖砍”。 拖砍能够造成更大的伤口。 拖砍的技法比较连贯,拖一刀就可以收回来继续攻击或者防御。骑在马上,依靠马的冲击力,刀只要伸出去自然而然就能够完成“拖砍”、“拖割”。弯刀的弧度使得拖割起来更加流畅、顺遂。 即便马的速度很快也不会影响拖割,不会产生很大的反作用力作用在弯刀上。 这是直刀直剑甚至是长枪所不具备的。 马的速度太快,冲击太强,直刃刀剑和长枪反而容易变形或断裂,而弯刀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 而且,休屠利发现,拖割通常会产生一道很长的伤口,而这样的伤口很容易造成受害者失血过多而死,或者感染而死。 所以,弯刀造成的拖砍、拖割的伤口不需要直接杀死对方,失血过多或感染就足以致命,而且还有可能造成对手的人力资源、补给和药品的巨大浪费。 拖割的伤害其实并不低,没有必要增强杀伤力。 萨尔玛提亚人、罗马人和凯尔特人习惯于使用直刺武器,习惯于使用短枪、长枪和直剑。 但是,这群人武功稀松平常,只会使用蛮力。挥砍更加符合人的本能,所以这群休屠利眼中的笨蛋就挥砍刀剑,造成了刀剑断裂。使用长枪突刺的时候,刺不准,常常导致长枪折断。 他的这些行为让小卢西乌斯手下的骑兵将领们对他产生了很大的不信任,这才使得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匈奴人希望能够制造出制式武器——弯刀。 而且,作为轻骑兵,通常面对的也是轻骑兵,除了弓箭和标枪等远程武器之外,弯刀的优势不言自明。 轻骑兵顾名思义,都是不配备铠甲的骑兵,或者铠甲配备较少的骑兵。卸去铠甲重量,这样才能行动快速,迅捷如风。 由于是轻骑兵之间的狗斗,没有重甲,所以技法连续,能够拖割的弯刀优势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小卢西乌斯听完之后大声地说了一句。 第319章 弯刀快马(下) 但是,霍文渊和休屠利并没有就此住手。霍文渊让休屠利进一步为小卢西乌斯演示了一下弯刀的优势。这让小路西乌斯吓了一跳,因为此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直剑的优势非常明显,那就是在于攻击!”休屠利在众人面前一边演示一边说,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柄罗马长直剑,“直剑……当然也有汉人的环首刀,都集中在刀身轴向的周围,转动刀刃方向的角速度就很快,毕竟直剑比起弯刀更窄。” 说着,休屠利就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直剑,然后又换了弯刀同样的姿势和动作挥舞了两下。 “相同材质,相同重量的弯刀,由于有一部分重量偏离了刀身的轴线……” “什么轴线?”普布利乌斯问。 休屠利回答:“就是中间这道楞,看到了吧?剑的楞在中间,始终在中间。弯刀就不是,弯刀的……怎么说呢,反正不在中间。整体的面也比直刀直剑大一些。” “那又怎么样呢?”普布利乌斯不明所以。 “面大……面大就慢啊,转动的时候,你看到没有……看到没,这就大啊,所以慢啊。” 小卢西乌斯知道,休屠利的意思其实是在线速度相同的情况之下,直刃刀剑转动刀刃的时候的角速度大于弯刀的角速度,所以直刃刀剑速度显然更快。 体现在手感上,直刃的剑,越是窄而直,那么攻击的时候不论是刺击还是挥砍,都比宽而弯的刀更加灵活,落点更加精准。 小卢西乌斯是武术冠军,练过器械,当然也玩过击剑,打过对抗。他明白,直刃刀剑在生死对抗的时候“转移刺”欺骗性非常强。 不过,什么都不是绝对的。手感和刀剑的重心也息息相关。 大汉环首刀的中心就很靠前,可是阿拉伯、突厥、波斯乃至于现代马刀的重心都比较靠后。相对而言,重心靠后,也就是靠近护手,刀就越容易操控。 格斗时候,对砍过程中,小动作就多,当然也可以“转移刺”、“转移割”、“欺骗砍”。 休屠利继续说道:“不用我多说,攻击距离当然是直剑更长。弯刀嘛,弯的,不是直的。刀刃同样的长,但是直剑就更长。”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别看只长了一点点,但是正是这长出来的一点点就是致命的。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如果没有铠甲护身,这一剑刺过来,不死也重伤。” 普布利乌斯眼睛翻了翻,说道:“如此说来,弯刀想要和直剑一样长,那么弯刀肯定要更重。” “对,没错!”休屠利肯定了普布利乌斯的判断,“所以说,相同长度,弯刀比直刀需要更多的材料。不论是铁也好,碳也罢,都需要更多。” “那要是这样的话,显然是直剑更好啊。我们有很成熟的剑形,还有熟练的工匠呢,就用着不好吗?”普布利乌斯说,“休屠利教练,你为什么要搞这个弯弯的东西?怪怪的,看起来很野蛮!” 杜拉提欧斯立刻接茬说:“是啊!我以前看卢西塔尼亚人用那种弯弯的看到就感觉很难看,现在你也用,还要往上弯,更加奇怪!” 休屠利瞪了两人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凡事有利就有弊……” “对!”吕山德大声地说道,“哈斯塔·法塔利说过,这叫做辩证法,是哲学!我们希腊人的学问!” 吕山德一嗓子吼,吓了众人一跳,大家纷纷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吕山德当然看到了,但是他无所谓,仍然沾沾自喜。 休屠利才不要管那什么劳什子的哲学,轻轻呼吸了一下空气,然后继续说道:“直刃刀剑,轴线在中间,这就意味着挥砍的时候,战士手上的力道稍微用力不对,刀刃就无法砍直,对对手造成的伤害比较小,更有甚者,甚至很有可能用刀面狠狠地拍了对手一下。” “这就是了嘛!”吕山德大声地说道,“辩证法!直剑也不是不能挥砍,双面开刃的当然可以挥砍,但是它们转移灵活,代价就是挥砍的时候,砍不准!” 其实,这是吕山德语词匮乏,没有完全阐明这其中的道理。该是,直刃刀剑在挥砍的时候刀自身缺乏修正自身姿态的能力。 休屠利说:“对!这就要求,使用者能够很好地操控自己的身体,达到精确控制的程度才行。这无疑导致了训练难度的增加,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剑的。用剑用得好,那就是剑客!” 卢基乌斯·法尼乌斯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砍不准确实是个问题。蛮族,特别是凯尔特人,包括加拉太人、高卢人还有西班牙的一些凯尔特部落,武器很多都是凯尔特长剑,虽然说这些长剑也是有弧度的,但是应该是他们打造武器的时候水平不行,想要打直的,却弄成了弯的。 他们的长剑,其实就是用来挥砍的。常常用作突击使用。凭借一股子血勇和蛮力冲入罗马军阵……我是说以前的军阵。以前的军阵都是模仿的希腊人,用长枪的。凯尔特人冲入阵中还真的不好弄…… 后来,我们也用长剑,再后来逐渐配备短剑,特别是大盾,凯尔特长剑就没有那么多威力了。怎么都劈不开我们的盾牌。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凯尔特人凭借的是蛮力,胡乱挥砍,长长是长剑的剑面打在盾牌上。有的甚至打在步兵的头上。但是,剑面没有威力,打一下,最多就是头疼或者发麻而已,受伤都是罕见的。 但是,我们惧怕凯尔特贵族武士,这些人是剑术高手,能刺、能砍、能挑、能拨,还能挡……好在,他们人少。显然贵族武士是专门练武的,练武练得多了自然就能更好地操控。” 众人听了之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休屠利继续说道:“弯刀则完全不同,当刀刃运动起来时,就是挥砍的时候!位于刀身轴线正后方的一部分重量,就是这个厚刀背,这里很重,前面的锋刃很薄,所以重量在这里。这么以来,它就可以稳定刀的运行路径啦!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那按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把直剑变成一面开刃,不开刃的地方变厚,那不是也和你的一样的吗?而且还长一些呢!”普布利乌斯说。 “当然,这完全没有问题,就是这样。”休屠利再一次肯定了普布利乌斯的说法。 “不错,不错!”法尼乌斯打断了普布利乌斯想要继续发问的话,“如此一来……训练就简单了。只要战士们学会让刀身随身体的重量自然而然地落下,砍中的难度大大降低。只要自己不乱操控,弯刀显然比直剑砍得更深。这不是单纯的增加武器的重量就能够达到的。” “那就用直刀啊!”普布利乌斯说,“不是有那种刀把上面带个铁环的刀吗?用这个就行啊,还长呢。” 休屠利继续说道:“一把武器,不要光看攻击,还要看看它怎么防御。” “那……那怎么防御啊?” “在防御方面,弯刀显然更具优势。”休屠利继续说道,“弯刀是有弧度的。巨大的弧度不但在挥砍的力量和效果上有优势,在防御上优势也很明显。” “弧度?”普布利乌斯说,“这个和弧度有关?” “当然!你看!” 休屠利说着在普布利乌斯面前做了一个挥舞的动作。 在场的众人都有武艺在身,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弯刀用刀面横扫,只要这么一扫,就可以在刀身获得一个非常宽阔的防御面。 这就意味着,弯刀只要刀面够硬,刀面横扫的防御效果就非常的明显。 “你看到了吧?”休屠利对普布利乌斯说,其实也是在和在场的众人说,“如果是用直刀,那么持刀的人就必须仔细预判对手的攻击路线,然后用缠绕的方式……”休屠利立刻又做了几下动作,那动作导致他手中的直剑划过的轨迹宛如一条银蛇,“你的用缠绕的方式防御对手。这么做难度太大了。” 小卢西乌斯听了连连点头。他是玩过击剑的。两个人比剑,想要防御太难了。需要做蛇形缠绕,可是动作万万没有攻击的一方快,防御十次也成功不了一次。 所以说,在十七、十八世纪的时候,两个人决斗,主手拿着一柄直剑,副手总得拿点什么,盾牌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在决斗的时候拿着盾牌太掉价了,于是副手就拿一把短剑,还要特意把护手做大,像一面小盾牌。如果实在没有什么可拿的,副手拿着衣服乱甩也能够起到一定的防御效果,总是也好过“蛇形缠绕”。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弯刀的刀胚,他知道,弯刀或者他也曾经使用过的“雁翎刀”这种武器的训练成本非常低。 乱挥乱砍,这本身就是人的本能。在距离不敏感,非常混乱的环境下,发动攻击或者防御,优势非常明显。 特别是敌对双方骑在马上,处于高速运动状态下……也就是“一大团”轻骑兵狗斗的时候,对于普通骑兵来说,弯刀相对好形成战斗力,直刃刀剑就反过来了…… 毕竟单手刺击是人非常不习惯的动作,需要经过训练才能够掌握。 小卢西乌斯本身是武术冠军,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早就习惯了捅刺的动作。 本来的嘛…… 都练了武术了,走上了这条路,有剑不练去练刀,这岂非“掉价”? 小卢西乌斯这家伙表面和善,内里心黑手狠,不要说面对敌人,即便是面对大美女也毫不留情,敢于辣手摧花,是个狠角色。他心理素质极好,用罗马短剑或者康托斯长枪捅起人来毫无心理负担。捅上了,那人喷出血来,他非但毫不惧怕甚至还隐隐还有些兴奋暴露于心间。 正是因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用剑,用这种经过艰苦训练方才能够掌握的武器,造成了“灯下黑”。 已经穿越过来好几年了,也没有想过给自己的轻重骑兵配备弯刀。反而是一个匈奴人点破了这其中的奥秘。 一支部队采用直刃刀剑做制式武器,那说明这支部队肯堆训练量,只要训练的够多,强度够大,这支部队自然就能够发挥出极大威力。正如法尼乌斯所说,如果是蛮族,青睐使用直刃刀剑,说明这支部队当中的军事贵族很多。 而一支部队如果青睐采用弯刀,或者直刃刀剑偏弯的刀剑,那么说明这支部队训练程度不高,军队的人员构成很多都是普通人。比如游牧军队当中都是牧民。 休屠利想要用弯刀,正是因为他训练的是萨尔玛提亚骑兵,他们其实是骑术较好的牧民;还有凯尔特雇佣骑兵,其实他们是一群不愿意穿衣服的裸体蛮族。 也就是说,休屠利要训练的部队人员成分太过复杂、人员素质又不高,使用弯刀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而且,弯刀可以配备为副武器,主武器是长一些的木柄长枪。 即便没有长枪,凭借战马的速度,弯刀快马的罗马轻骑兵战斗力和战场生存能力也会大幅度提升。 毕竟,小卢西乌斯认为取胜还得依靠重步兵和重骑兵。 休屠利搞弯刀…… 好! 很好! 好上加好! 搞成了,你好我也好! 如此一来,训练成本大幅度降低,这怎能不让小卢西乌斯放声大笑呢? 第320章 没有就是没有 其次,小卢西乌斯大笑是因为他自己又可以在众人面前树立一次高大、伟岸且睿智的形象了。 “休屠利,你说你用过弯刀,其实那不过是因为淬火的时候,工艺不够先进而导致的形变而已。”小卢西乌斯笑着对休屠利说。 “我……当然,我当然知道的,但是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种形变。”休屠利回答。 小卢西乌斯拿起手中的刀胚,凑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说道:“这把刀不仅仅是形变的问题,其实问题大了,最大的问题是罗马根本无法产生铁水……” “铁水?”维特里乌斯听罢十分惊讶,“铁能变成水吗?这怎么可能?”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当然了,你要记住,只有真金才不怕火炼,金子变不成水,但是铁是可以的。”小卢西乌斯又转头问霍文渊,“财务官阁下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霍文渊想了想说:“如果说形变,那应该是淬火的时候只是在锋刃上淬火,所以……没奈何,产生了形变。” 小卢西乌斯又问:“我记得你好像在张掖做过官对不对?” “确实,不过只有数月而已,那之后我便出使西域了。” “你可见过张掖铁官?” “这是当然,自然是见过的。”霍文渊说,“我还有幸见识了铁器的整个冶炼过程。从孝武皇帝开始,大汉盐铁专营。铁器的制造,整个过程全都掌握在官府手中。只是,我见过是见过,却……也是知道的,但是并不精通所有环节。我也见过铁水……”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然后用拉丁语对在场的众人说:“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在于‘液态铁’,这个我也是从我上学的时候从我的老师那里学来的。” “也是个大哲学家吗?”吕山德问。 “当……当然了,那肯定啊!”小卢西乌斯回答,“罗马现在还没有液态铁技术……听听,你们听听,这简直就是埃斯库罗斯的戏剧,一幕悲剧,彻头彻尾的悲剧……” 小卢西乌斯的说法是相当正确的,欧洲的悲剧在于农业不发达,农业不发达的原因就在于欧洲始终没有掌握液态铁技术。 没有液态铁技术就没有好的农具,自然就不会有好的农业。 而农业在古代却是一切发明创造的基础,至少农业的发达可以增加人口数量。 庞大的人口基数便可能会催生出超凡的科学家或者工程师,然后就可以为社会带来发现。 可惜,欧洲没有…… 在原本的历史上,欧洲到了十四世纪才由瑞典人发明高炉,然后方才产生液态铁,农业技术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工业革命都进行第二次了,欧洲的农业,特别是种植业还远远不如中国。 欧洲在冶铁方面远不如中国,不是因为罗马的灭亡后千年黑暗中世纪造成的技术断层,罗马人本来就不会产出液态铁。罗马也没有进入过“生铁时代”。 罗马的锻铁技术虽精湛,特别是在打造武器方面,但受限于材料科学与热工基础,未能跨越生铁冶炼的门槛。 小卢西乌斯抬眼看了看休屠利,心中笑了笑,想来匈奴人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根本就不知道液态铁。 这也难怪,就连霍文渊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匈奴人又没去过张掖,也不见过炼铁炉,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不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 若是知道反而就奇怪了。 “我知道。”普布利乌斯大声地说。 小卢西乌斯吓了一跳,顿感十分惊讶,急忙看过去。众人也是惊讶不已,全都看向普布利乌斯。 维特里乌斯忙问:“快说,快说!” “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三大悲剧作家嘛。悲剧嘛!我是有过研究的。” 维特里乌斯听罢尴尬当场,众人也是失望不已,纷纷摇头。 小卢西乌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现在,罗马……罗马的方法是‘布鲁梅里’。也就是使用矮炉炼钢……准确的说是‘块炼法’,仅能生产海绵状熟铁块,因为温度不行,太低了。” 小卢西乌斯所说的东西有一部分是从大学选修课上教师的讲课中学到的,此外,初高中历史也让小卢西乌斯学了不少,特别高中历史中还有炼铁的各种贴图,小卢西乌斯都记在心中。 “不明白!”维特里乌斯说道,“我听说哈斯塔·法塔利受福尔图娜眷顾,能够发明一种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剂,想来自然也能够把铁变成水,请详细告知。” 小卢西乌斯挠了挠头说:“这还要大家一起参详。想要让铁变成铁水流出来,需要一整套东西。” “哪些东西?” 维特里乌斯急忙叫来工匠,这里本就有许多希腊工匠,便要一起听哈斯塔·法塔利降下“火神伏尔肯的秘密”。 “首先就是高炉,最少要三米高……也就是最少十个罗马尺。”小卢西乌斯说,“其次,要使用焦炭。” “焦炭?” 小卢西乌斯现场发明的拉丁词汇:“焦炭,就是用煤炼制的。用焦炭来炼钢才对,这是一种非常好的……还原剂。现在罗马都是用木炭,这是不行的。” 维特里乌斯根本听不懂,他不明白小卢西乌斯说的拉丁词“还原剂”是什么,又不好随意打断。 “高炉可不是一般的黏土就能制造的,需要高铝耐火砖……” 到了这里,维特里乌斯基本上完全听不懂了,他根本就不知道“高铝耐火砖”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眼睛翻了翻,然后摇了摇头说:“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什么?什么绝无可能?”维特里乌斯急忙问。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双手锤下,手中的弯刀刀胚也跟着一起垂地。 本来他以为自己很牛,毕竟自己可是“练家子”,多少还是懂点技术的。但是想了想,完全做不到。毕竟自己又不是工程师。 “妈的,我说怎么罗马没有……啊?怎么没有产生液态铁呢?使用块炼法。”小卢西乌斯苦笑一下,“有些东西生来就有,有就有了,没有就是没有,根本没有办法。” 原来,在小卢西乌斯的见识中,想要产生液态铁就需要有高炉。但是铁的熔点实在太高了,大概一千五百摄氏度以上。 这么高的温度,不要说罗马的技术完全达不到,能够达到一千两百摄氏度都已经是一大关了,完全不要奢求一千五百摄氏度。 如果没有高铝耐火砖搭建高炉,就算想尽办法达到了铁的熔点——一千五百三十八摄氏度。高炉也会被滚烫的铁水烧穿。到时候,一个大爆炸,说不定能看见蘑菇云。 自己如果当时傻不愣登地跟着做实验,不要说太奶了,现在可是公元前七十年,努努力,兴许老马家、卢库鲁斯家的直立猿祖先自己都能看见。 罗马不可能有高铝耐火砖,整个欧洲都不可能,绝无可能。因为整个欧洲就没有“高铝矾土矿”。 生下来的时候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只有中国有,东南亚地区有,欧洲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高铝矾土矿又上哪去弄高铝耐火砖去? 所以…… 悲剧了…… 欧里庇得斯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产生液态铁。小卢西乌斯想到,罗马有很多的火山,完全可以用火山灰,然后再加上石墨、石灰石、玄武岩,或者再加上点什么搞一个“火山灰混凝土” 改良的话……应该加入石英砂,二氧化硅的比例一定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或者弄一个石墨黏土坩埚,厚度最少三厘米…… 不过,好像石墨在英伦三岛上,或者,在后世的德国也有,现在该叫那里为日耳曼。 这些地方是不折不扣的蛮族之地。 就算是弄到了石墨,也只能小批量产生液态铁,珍惜着用在刀刃上。就这,还得做实验,没有几年的研究是不可能出成果的,最少也得三年,搞不好得五年。 拉倒…… 等研究出来的时候没准凯撒都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要不……其实也可以弄一个“地下反应阱”,燃烧四十八个小时后封顶焖烧,这样,地坑蓄热使核心区达一千五百摄氏度,然后…… 然后,就有很大的几率在公元前七十年的时候出现一大团“蘑菇云”。 小卢西乌斯想到:如果实验的时候有自己……人们为了找到哈斯塔·法塔利,兴许会指着地上的一摊东西说: “这块就是他。” “不,你错了,那一块才是……” 彻底拉倒…… 活该罗马……活该欧洲没有液态铁! 死去! 第321章 夹钢法 小卢西乌斯的心中愤恨不已,可是又无可奈何。他抬了一下眼看到维特里乌斯那双渴望而炽热的眼神,顿时感到一阵……窘意…… 要知道,小卢西乌斯可是被罗马元老院认证的命运之矛,他可是哈斯塔·法塔利。面对这弯刀的工艺,若是真的就这么认命了,怎么能对得起元老院?怎么对得起命运女神福尔图娜? 小卢西乌斯尴尬地看了看手中的弯刀刀胚,苦笑了一下,刚想要说办不到这类话,突然他的心门好似被智慧之星击中,醍醐灌顶,好似进入了顿悟之境。 “夹钢法……”小卢西乌斯喃喃地说。 “什么?”维特里乌斯急忙问,他实在是没听清,“阁下,还请大声地告诉我们。” 小卢西乌斯深吸了一口气说:“可以使用夹钢法!” “夹钢法?”维特里乌斯不明所以,“什么是夹钢法?” 小卢西乌斯顿时感到信心倍增,大声地说道:“很简单,就是用相对软的熟铁包裹硬的高碳钢。” 维特里乌斯显然是没有听懂小卢西乌斯的话,尴尬地眨着眼睛,半张着嘴,一言不发,也发不出来。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用拉丁语重复了一遍,“就是用布鲁姆包裹费鲁姆。” 万万没有想到,维特里乌斯和霍文渊两个人同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全都大声地“哦”了一声。全都明白,所谓的夹钢就是——软包硬。 在没有“高铝耐火砖”,无法产生液态铁的情况之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夹钢法。夹钢就是“软包硬”,当然也可以采用包钢法,包钢法就是硬包软。 不论是软包硬,还是硬包软,这对于罗马的工匠,主要是希腊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夹钢法也不是所谓的超越时代的技能,而是罗马锻造工艺的一次普通的进步而已。只不过,原本历史当中的罗马人没有能够在公元前七十年的时候发明这种技术。 罗马人的技术前进缓慢,也是他们没有能够成功征服日耳曼的原因之一。在武器上,罗马人完全不是日耳曼人的对手。因为日耳曼人已经发明了夹钢法的雏形。 后世考古的时候,在日耳曼的诺里库姆遗址出土了诺里库姆钢短剑,年代是公元前五十年。 这把短剑的刃部嵌钢,锻造的时候前后一共折叠三次,这个方法与夹钢法一致。 日耳曼的诺里库姆就是后世奥地利的克恩顿州,诺里库姆的首府是诺里亚城。诺里亚城位于后世奥地利克恩顿州马格达伦斯山脉附近,在公元前十六年的时候,这一地区被罗马征服,而生活在这一地区的日耳曼部落是是克尔特部族,擅长炼铁,而诺里亚正是冶铁中心。 可即便如此,罗马人仍然没有学会“夹钢法”。 如果说,诺里亚地区归于罗马太晚的话,很早之前就并入罗马的西班牙可是很早就有了类似“嵌钢法”的工艺。西班牙的蒙特·贝尔尼奥里奥就用“嵌钢法”打造出凯尔特长剑,数量虽然不多,但足可以称得上宝剑。 罗马人没有注意,毕竟西班牙已经是罗马的手下败将了,那么他们的战术、武器在罗马人看来都是落后于罗马的,没有必要学习。可是“嵌钢法”恰恰可以继续优化,并发展出成熟的“夹钢法”。 一个工艺完全就可以左右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特别是这个工艺不仅能够应用于军事,也能够应用于生产,那就更加致命了。 “我们有块炼法,现在拜占庭就可以制造出海绵铁,就是布鲁姆。”维特里乌斯说,“不过,现在的费鲁姆不多。因为费鲁姆需要进口。” 维特里乌斯的话让小卢西乌斯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了,难不成自己穿越过来还需要搞供应链? “进……进口?”小卢西乌斯陡然提高了音量,“从哪里进口?” “贝提卡。” “什么?”小卢西乌斯扭曲着面孔大声地说道,“你是说我家的贝提卡矿区?” “啊,对……对呀……”维特利乌斯很是不解,刚才小卢西乌斯问的时候他就很不解,为什么哈斯塔·法塔利自己不知道自己家的事? “该死……”小卢西乌斯骂了一句。他什么都想到了,从西班牙捞取战功,为父亲挣得马格努斯的头衔,在西班牙获取优良的马匹,在贝提卡地区也就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南部地区获取金银铜等贵金属,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这里居然有费鲁姆——块炼渗碳钢。 “啊……哪个……哪个……” “维特里乌斯阁下,你是工程顾问,你有什么你就说什么,难道我是听不进去意见的人吗?”小卢西乌斯一脸凝重地对维特里乌斯说。 “贝提卡地区的费鲁姆其实不是最好的,最好的还得日耳曼的诺里库姆。诺里库姆的诺里亚城出产诺里库姆钢锭……” 诺里库姆钢锭其实就是坩埚钢,含碳量在百分之零点八到一点二之间,而西班牙贝提卡的块炼渗碳钢,含碳量在百分之零点五到零点八之间。 “等一等……”小卢西乌斯问,“诺里亚……诺里亚是不是距离亚德里亚海很近?” “对啊,哈斯塔·法塔利,整个罗马都在你的心中……没错,就是这样。”维特里乌斯说,“先把钢锭运送到亚德里亚海的港口,然后装船,一路就可以运送到拜占庭了。” “多久?” “怎么也要五十天吧,如果是走陆路的话……需要六十天。”维特里乌斯回答。 小卢西乌斯说:“诺里亚不就是在多瑙河边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诺里库姆北界紧贴多瑙河中游南岸,境内有恩斯河、穆尔河等支流汇入多瑙河。” “啊,对啊!” “多瑙河中游,想来是水面宽阔且平缓,能够通行大型商船和军舰。” 维特里乌斯立刻附和道:“太对了!现在这里已通航商船与军艇,年货运量可支撑大规模物资运输。据我计算从诺里亚到拜占庭虽然远,大概一千罗马里,行程十五到二十天。” “太棒了,竟然是黄金水道。”小卢西乌斯紧接着问,“多少钱?我是说诺里库姆钢锭。” 维特里乌斯稍作沉吟,然后说道:“一磅一百,或者一百五……一百六,大概吧……” “一磅?你说的是罗马磅,那就是三磅为一公斤……那么大概一公斤是三百到五百……”小卢西乌斯急忙问,“是第纳尔吗?” “对啊,第纳尔银币。”维特里乌斯急忙说,“西班牙布鲁姆大概是一磅五十第纳尔银币。” 小卢西乌斯眼珠一转,然后问:“咱们有硼砂吗?” “有啊,但是不多,库存……库存不多,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我得再去看看。” 小卢西乌斯看了看霍文渊然后笑着说:“霍先生也一起看。” 霍文渊点头称是。 小卢西乌斯突然又问:“硼砂,哪里来的?我们自己产的吗?” “没有,我们没有硼砂。” “你快点说,哪里产的。” 维特里乌斯急忙回答:“埃及,硼砂是埃及产的。产地是……是……”维特里乌斯出现了舌尖效应,挠着头想了半天说,“是,好像是瓦迪·纳特伦,我听说距离亚历山大里亚……西南,八十个罗马里。” “埃及居然产硼砂?” 维特里乌斯急忙说道:“纳巴泰也有。不过纳巴泰硼砂没有埃及的好,不纯,杂质多,但是便宜。产地是死海东南矿区。纳巴泰硼砂想要随时都有,佩特拉城有现货。” 第322章 油脂淬火 “你没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吗?”小卢西乌斯问。 维特里乌斯想了想,犹如历史上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 “哈斯塔·法塔利,我不知道这当中有什么问题。”维特里乌斯回答。 小卢西乌斯说:“诺里库姆钢锭我们为什么要去买呢?为什么不能自己造呢?” 维特里乌斯尴尬一笑说:“我尊敬的总督阁下,谁都知道——买,不如,造!造实在太过费力,不好弄啊,需要人手,还需要器材,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花费多少……人力物力,然后才能造出来。我们直接买不是很好吗?而且,几天的时间就能到。” 小卢西乌斯却说:“不,如果有一天,日耳曼人卡我们的脖子怎么办?” “卡脖子?” 维特里乌斯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日耳曼人怎么卡脖子,脖子在哪,又要怎么才能卡到? 毕竟,此时还不是公元二零二四年,没有所谓的“贸易战”,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卡脖子”这个拉丁词。 但是小卢西乌斯仍然使用了这个词,在场的懂拉丁语的人都能听明白,只是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小卢西乌斯却说:“你知道知道,我们必须有自己造的能力。买当然是要买的,而且还要自己造。” “是!”维特里乌斯敬重小卢西乌斯,毕竟在罗马,一位常胜将军的话语权和光环足够让他这个克劳狄乌斯家的“家臣”听令的了。 “现在,我们先购买一批诺里库姆钢锭……”维特里乌斯说,“也许,我们可以再请几个工匠过来。” “菲洛斯特拉托斯。”小卢西乌斯喊人。 “我在,阁下。”菲洛斯特拉托斯回答。 “你去,或者让丢番图……反正,购买钢锭你也去。明白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明白,这是想要收买几个日耳曼工匠过来。此时的诺里库姆还是日耳曼人的地盘,所以没办法用罗马的行政命令召人,只能采取“威逼利诱”的方法。 “明白,阁下。”菲洛斯特拉托斯回答。 “那我呢?”一边的休屠利忍不住插话,“阁下,说了这么半天,我的弯刀你打算怎么做呢?”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不管是弯刀也好,是罗马短剑也罢,都是好弄的了。” “好弄?阁下,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小卢西乌斯问维特利乌斯说:“我们现在该是有诺里库姆钢锭和硼砂的吧?” “有啊,当然有。只不过库存不多而已。”维特里乌斯说,“但是想要造些……休屠利阁下的弯刀却是富富有余的。” 小卢西乌斯听罢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就是他的第三个大笑的原因,显示自己是火神的宠儿。 “马政总监阁下的弯刀出问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淬火的问题,另外一个就是弯处开裂。” “对啊,正是这两个问题。”休屠利急忙说。 普布利乌斯却说:“谁不知道,看你的弯刀刀胚就看出来了。” 小卢西乌斯没有去接两个人的话,却自己说道:“我们首先来解决弯刀开裂的问题。使用夹钢法,用我们的软的海绵铁来包裹诺里库姆钢。 先在海绵铁上开个槽,然后把诺里库姆钢塞进去,然后锻打。 锻打到什么程度我想不用我多说,希腊的工匠们自然都是懂的。 然后再折叠锻打,每次折叠的时候都要在上面涂上埃及硼砂,如此折叠三次。记得每次折叠都要涂抹硼砂,一次都不能少,然后就停止。记得,只要折叠三次,不要多。” “为什么?多折叠几次不可以吗?”维特里乌斯问。 其实,小卢西乌斯也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因为穿越之前上公共课的时候老师课堂上讲说是折叠三次,没说为什么,所以小卢西乌斯也不知道。可是,既然老师说三次,那肯定是有有原因的,三次就是三次。 “为什么却不可以说。”小卢西乌斯说,“便是只有三次而已。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维特里乌斯和休屠利一起说道。 “然后就是塑形。这非常重要,我想你们也懂的。”小卢西乌斯继续说道,他其实是要求把钢条加热到八百摄氏度,但是此时还没有摄氏度的概念,只好说,“加热刀胚,要让刀胚呈现樱桃红色。樱桃,这东西已经传入罗马了,你们也都见过。” “这个我懂,就是软了,好塑形。”休屠利说。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热弯成型需要用特制的木模……我想这个也不用我多说。刀胚能够记住想要的弧度,不会回弹。如此一来就可以去淬火了。” “淬火也是要刃部淬火吗?”维特里乌斯问。 “可以,可以是刃部淬火,但是也可以是整刀淬火。”小卢西乌斯说,“现在,罗马淬火的工艺非常落后,是用冷水淬火,我没说错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维特里乌斯问。 “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小卢西乌斯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淬火的时候会变形,变形是因为材料应力不均匀。由于不均匀所以材料冷却速度不一样,如此一来就会变形。所以,首先要保证材料是均匀的,特别是海绵铁。所以,工匠在锻打海绵铁的时候需要加把劲。 一点不形变是不可能的,但是完全可以整个刀身淬火。整个刀身淬火应该可以减少形变的可能。我觉得也许不用冷水淬火也行。” “不用冷水?”维特里乌斯忙问,“那用什么?” “可以用动物油脂。不一定非要用水。” 小卢西乌斯回答:“比如牛油脂、羊油脂,可以作为淬火的材料来使用。淬火的时候要分为三个阶段,慢冷、中冷和缓冷。 具体的做法嘛……你们还应该自己摸索,我记得大概先把油脂加热,去掉水分,然后加入一些草木灰,搅拌均匀。 方才不是说了吗?把已经锻造好的刀烧红,樱桃红,需要保温最少要两刻钟,记住了吗?” “记住了。” “然后,垂直浸入油脂当中,深度控制在刀身的三分之二,避免刀的脊背过度硬化。”小卢西乌斯突然一笑,“也有用尿淬火的。” “用尿?”维特里乌斯一惊,“哈斯塔·法塔利,你刚才是说用尿吗?” “对,用尿也行。”小卢西乌斯说,“先用尿液极速冷却,然后再用油脂缓缓冷却。务必要让弯刀……或者直刀,脊背和刀刃硬度和韧性达到平衡。这叫做‘双冷淬火’,你们可以自己慢慢摸索。” “原来如此。”休屠利说,“我竟然不知道居然还……还,还能这么干?” 维特里乌斯急忙问:“只是,油脂……这个油脂……哈斯塔·法塔利,牛油脂和羊油脂,大概是什么牛,什么羊?毕竟,牛和羊也很多的嘛。” “其实,牛羊还是不太行……” “那是哪种油脂?” “有一种鹿叫做驯鹿,这种鹿的油脂淬火是最好的。” 小卢西乌斯说完,突然想到,驯鹿这种动物应该是在北极圈,西伯利亚北部或者北美大陆北部。用驯鹿油脂淬火的主要是雅库特人,而此时是公元前七十年,,雅库特人还没形成呢。 别说弄到驯鹿了,罗马人根本就没见过驯鹿。也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驯鹿”这个词都是小卢西乌斯刚刚发明的,直接用现代汉语当中的驯鹿的“驯”的拼音和拉丁词鹿硬生生地拼在一起,得到了拉丁词“驯·曾克尔吾斯”。 小卢西乌斯急忙说:“你们肯定不知道驯鹿,不过不要紧,可以使用其他的鹿,比如赤鹿……就是欧洲马鹿,马鹿知道吗?” 小卢西乌斯所说的“马鹿”其实就是欧洲赤鹿,通常叫做马鹿。驯鹿的油脂最好,这是无疑的,没有驯鹿的话,首选就是欧洲赤鹿的油脂,其次就是黇鹿。 驯鹿的油脂熔点、脂肪酸组成会影响刀剑的冷却速度,进而决定弯刀或直刃刀剑是否会开裂,更决定了淬火后的硬度、韧性。 驯鹿生活在北极圈附近,为了抵御严寒,驯鹿皮下的饱和脂肪酸比例高,碳链长,熔点较高。 在淬火的时候,油脂不会瞬间沸腾或分解,而是缓慢汽化并形成一层“油膜”,减缓冷却速度。 这种“中速冷却”恰好能够让刀剑当中的“奥氏体”变成“马氏体”,变得坚硬。 同时还避免了因为冷却过快导致内应力过大而开裂,坚固了硬度和韧性。 马鹿和驯鹿非常相似,同样也是为了抵御严寒而形成了厚厚的脂肪,其饱和脂肪酸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而牛羊的油脂只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所以马鹿是最好的选择。 完全可以通过狩猎或畜牧来得到马鹿。油脂用于淬火,骨头用于渗碳,肉可以用来吃,皮革自然有皮革的用处,比如做行军帐篷——想来是一种完美的工业用“鹿”。 欧洲马鹿,也就是赤鹿,体型硕大,重达三百公斤,绝对的“好大一个家伙”。 赤鹿之下就是黇鹿,相比于赤鹿,黇鹿就逊色一些了,但还是要比牛羊的油脂强上不少。 不过,黇鹿最大的问题是,它们主要生活在西亚地区。也就是小亚细亚半岛,以及现在的亚美尼亚王国和帕提亚帝国一带。 再说了,西亚比欧洲要热一些,黇鹿油脂里面的饱和脂肪酸要少一些,所以对于拜占庭来说,赤鹿显然更好。 小卢西乌斯简单和众人说了一下,特别是油脂中饱和脂肪酸和碳链长度的问题。他知道在场的众人,甚至包括霍文渊在内都听不太懂,所以就简单说了一下。 便在这个时候,维特里乌斯突然问道:“哈斯塔·法塔利……我,我有一个问题,但是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你有什么问题你问啊?” 维特里乌斯顿时面色一囧,可是,他想了半天还是说道:“用人……用人行不行?” “维特里乌斯!”普布利乌斯大声地斥责,“你还是人吗你?你居然打算这么干?用人,你打算用谁,你自己吗?” 杜拉提欧斯也大声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会有这种想法?你是一个被诅咒的人,你是一个被神明抛弃的人,你会下地狱的,维特里乌斯,你不得好死!” “我……我……”维特里乌斯顿时涨红了脸,“我就是问问,问问怎么了,还不可以问吗?” 就在众人纷纷打算七嘴八舌地朝着维特里乌斯火力全开的时候,小卢西乌斯却说道:“不是太适合啊……” 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这么说吧,人的油脂里面也有饱和脂肪酸,但是和马鹿比起来比例嘛……差不太多。” 众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小卢西乌斯居然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想来其丧心病狂的程度和维特里乌斯是臭味相投。毕竟,猎颅者的称号是他通过实际行动,具体操作换来的。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叫错的名字,但是却没有起错的外号。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胖的动物之一,人体当中的饱和脂肪酸也是不少的,比例不低。 但是相比于驯鹿油脂和马鹿油脂来说,长碳链太少了,比例小。也就是适合淬火的硬脂肪占比小,不过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远远驯鹿低于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也低于马鹿的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四十五。这当中马鹿的是最高的。 当然,用来淬火的油脂首选当然是驯鹿油脂,不是马鹿,因为还需要其他因素相配合,驯鹿的硬脂肪虽然不如马鹿占比高,但是其他的条件比马鹿油脂更优异。 人的脂肪可以说根本就不适合淬火,甚至用猪的油脂淬火都好。人的油脂只能导致失败。” 众人听罢,全都不说话了……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道:“这些还需要你们去摸索,我只能提供建议。而且,淬火之后还需要回火。我想这一点不用我说。我们的工匠们都会,特别是凭借回火时候的火焰颜色就可以判断……” 小卢西乌斯笑着对休屠利说:“使用夹钢法,再用上马鹿油脂淬火,然后回火,我想你想要的弯刀就能够做出来……” 休屠利皱了皱眉头,“总督阁下,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现在拜占庭的工匠们不是用冷水淬火,是用橄榄油……” “很好啊,橄榄油,我们有大批的橄榄油。”小卢西乌斯说。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就是说橄榄油也是油脂,对不对?”休屠利有些不好意思说,怕毁坏小卢西乌斯形象,可他实在是想要得到弯刀,只好硬着头皮问,“你想错了,他们不是用水,也是用油……” 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休屠利的话,“你直接说嘛……休屠利,橄榄油淬火得到的刀剑远远不如马鹿啊,不要说比马鹿,橄榄油淬火甚至还不如牛羊油脂呢。牛油比羊油好,羊油比橄榄油好,橄榄油比冷水好,明白了吗?” “太好了!”维特里乌斯说,“马鹿这东西我见过,色雷斯、达西亚、潘诺尼亚,甚至是博斯普鲁斯都有马鹿。不过,马鹿好像和马鹿还不相同……” “你这是什么意思?”休屠利急忙问。 “就是说……色雷斯、潘诺尼亚的马鹿是一个品种,在博斯普鲁斯好像就是另外一个品种了。”维特里乌斯说,“好像……我记得……达西亚人把马鹿当成圣兽。” “你给我说说,先说,你先说说……马鹿品种的不同。”休屠利急忙问。 “这我也说不明白,反正达西亚的马鹿是一个品种,我们可以叫达西亚马鹿,它们很多都生活在喀尔巴阡山……也可以叫喀尔巴阡山马鹿。至于博斯普鲁斯的……哎呀,这我说不清楚,反正我见过,是另外一种了。再一个就是色雷斯地区的,我在高卢那边也见过,还有日耳曼那边,马鹿都不同,但是都是马鹿。” 休屠利急忙问小卢西乌斯:“总督阁下,哪种马鹿的油脂最好啊?” “应该都差不多吧?”小卢西乌斯稍微有一些尴尬,“不过,拜占庭附近应该是达西亚那边最多,毕竟那里有喀尔巴阡山……” 第323章 假途灭虢 色雷斯,这片横亘在多瑙河与爱琴海之间的土地,向来是诸多种族与部落的熔炉。 现在是公元前七十年的五月。在奥德里西亚国王科提斯六世的统治下,它以一种松散却又极具韧性的联盟形式存在着。 虽然遭受过罗马的数次打压,特别是在前几年还被小卢西乌斯的叔叔瓦罗·卢库鲁斯猛揍一顿,但是却仍然桀骜不驯地高昂着头颅,保留着高傲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这也是因为色雷斯诸部多次遭受罗马入侵而不得不采取的联盟策略。 在奥德里西亚王国国王统治之下,这里的每一个部落都像一把磨砺多年的利刃,有着自己独特的寒光。 盖塔人,居住在多瑙河北岸的蛮族,他们手中的长柄逆刃刀仿佛是从炼狱的熔岩中锻造而出,挥舞起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每当他们的狂暴步兵冲锋时,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足以让任何敌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比萨尔提亚人,是山地孕育出的精灵。他们的标枪如同精准的毒蛇,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从山石间窜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而作为游击部队,他们在崇山峻岭间穿梭的身影,就像鬼魅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培西人,来自罗多彼山的蛮族,信仰的力量成就了他们,神的恩典在他们心中燃烧成熊熊烈火。这份狂热让他们在伏击与夜袭中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勇猛,黑暗与险峻的地形是他们最好的盟友,常常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刻,给予无情的打击。 特里巴利人,色雷斯西北部的骄傲,重甲步兵是他们的核心战力。厚重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组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堡垒,坚不可摧,每一次推进都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 此时,拜占庭市政厅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连阳光都吝啬于穿透这里的窗户。木质的梁柱上刻着罗马式的花纹,却掩盖不住此刻厅内的沉闷。 卢基乌斯?马吉乌斯穿着罗马的托加袍,急步走入。此时的他带着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身的旅途的疲惫。 他的步伐还算稳健,脸上虽有倦容,却并无太多狼狈之色。但跟在他身后的查立顿等人,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瞧瞧, 都瞧瞧, 瞧瞧他们…… 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被剃得精光,头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尴尬”的青色,同时还惨咋着如同“秃驴”一样的白光。 这在罗马人的观念里,无疑是奇耻大辱,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人难以忍受。 查立顿虽说是个希腊人,虽说此前是个奴隶,可是他自从摆脱了奴隶身份,回到希腊故乡之后,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油然而生。没有了头发……这比让他当回奴隶还要让他难受。 他一言不发,跟在马吉乌斯身后,紧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眼神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可是他由不得不直视前方,低头便是对哈斯塔·法塔利的不尊重。 小卢西乌斯坐在执政官的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马吉乌斯身上。 他穿着罗马式的长袍,神情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我的马吉乌斯阁下,此次色雷斯之行……情况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吉乌斯深吸一口气,没有躬身,而是向总督阁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抬手礼,然后说道:“阁下……不得不说,我……事情并不顺利。我按照你的吩咐,向科提斯六世请求提供一些赤鹿,以供工匠作坊提取油脂用于淬火。可是,那个傲慢的国王,当面就拒绝了。” 马吉乌斯整理了一下情绪,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堪:“他说的话,简直不堪入耳。他说罗马人就像一群贪婪的鬣狗,总是想从别人那里夺走东西。他问我弄赤鹿干什么,我说用来吃。可是……那个国王却说……” “说什么?”小卢西乌斯见马吉乌斯半天不开口便忍不住问。 可是,马吉乌斯几次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说不出口。 “有这么难吗?”小卢西乌斯急得哼笑了一下,“你直接说就行。” 马吉乌斯抬眼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把心一横,说:“科提斯六世国王说……你要了赤鹿是……打算……那个什么……” “什么啊?” “操……操,操鹿!”马吉乌斯尴尬地清了一下嗓子,反正都说了,于是就打算和盘托出,“他说你原来是操猪、操狗的,现在不满足了,打换成了……赤鹿。不过,赤鹿大着呢,你……你可能……那个什么……这就如同一叶小舟漂浮……通过牛渡。” “该死……真见鬼!”小卢西乌斯顿时发怒,“他真这么说?” 说罢,扫过马吉乌斯身后众人,只见众人点头如捣蒜。 “我要杀了他!混蛋!这个该死的混蛋!我要杀了他,我……我杀他之前我要阉了他!” 小卢西乌斯愤怒不已,大骂开来,然而也不过就是骂了几句,突然,他停下了,骂人的话戛然而止,立刻把火压了下去…… 他的眸子明亮、闪烁,其中好似有光影在流转,他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跟着就是一丝阴鸷…… 现在,拜占庭高层人员都知道赤鹿油脂对于淬火工艺至关重要,没有它,许多兵器的打造都会受到影响。 小卢西乌斯原本以为,凭借罗马的威名,这点小小的请求应该不成问题,没想到会遭到如此羞辱。 “还有更糟糕的,阁下。”马吉乌斯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停在多瑙河上的船,被他们扣留了。船上装的,是从诺里库姆运来的钢锭,一共十二船。” “什么?”小卢西乌斯猛地一拍扶手,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钢锭是打造兵器铠甲的关键材料,十二船钢锭,对于他在拜占庭的部署来说,意义非凡。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里面还有收割生命的镰刀挥舞的光影在不停地闪烁。 查立顿等人听到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碍于小卢西乌斯在场,恐怕早已忍不住要破口大骂。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小卢西乌斯会大发雷霆之时,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突然,在寂静的市政厅里回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吉乌斯原本还在为受到的羞辱而控诉,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一头雾水。他张了张嘴,不解地看着小卢西乌斯:“阁下,你……你,你这是?” 小卢西乌斯摆了摆手,笑声渐渐平息,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没什么,马吉乌斯。”他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科提斯六世,还真是有趣,哈哈,有趣得很啊!” 马吉乌斯更加困惑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带来了这么多坏消息,大人怎么还笑得出来。但他知道,小卢西乌斯向来深谋远虑,既然他如此表现,定然有自己的道理,便不再多问,只是低头等候吩咐。 与此同时,在色雷斯的王宫内,气氛却截然不同。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墙上挂着象征部落荣耀的战利品——生锈的兵器、染血的盾牌,每一件都诉说着过往的征战。 奥德里西亚国王科提斯六世坐在王座上,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他年轻时征战留下的印记,也让他更添了几分威严。 他环视着底下的部落首领和大臣,开口问道:“各位,对于罗马那个小卢西乌斯派来的使者,还有他的请求,你们有什么看法?” 东色雷斯山地部落首领比索斯立刻站了出来,他身材粗壮,声音洪亮如钟:“国王陛下,依我看,那个小卢西乌斯不过是个只会吹嘘的家伙。什么‘猎颅者’,什么‘命运之矛’,全都是骗人的鬼话,用来吓唬人的罢了!”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想当年,斯巴达克斯一个人就差点把罗马给掀翻了,那个时候,这个小卢西乌斯在哪里?我可是听说,他被斯巴达克斯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呢。现在他派人来送些微不足道的礼物,还不是因为怕了我们色雷斯的勇士?依我看,他的那些请求,我们根本不用理会,送来的礼物嘛,收下就是了,这是他们应有的孝敬。” 比索斯的话得到了一些部落首领的附和,他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在他们看来,罗马人虽然强大,但这个小卢西乌斯显然不足为惧,言过其实。 就在这时,色雷斯宫相萨达拉斯站了出来。他不像比索斯那样粗犷,而是显得沉稳而睿智,眼神中透着深思熟虑。 “国王陛下,各位首领,我认为比索斯大人的话不能完全相信。”他缓缓说道,“小卢西乌斯能在罗马的政治旋涡中占据一席之地,年纪轻轻就成为拜占庭附近地区的总督,绝非等闲之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提高警惕。” 科提斯六世点了点头,他知道萨达拉斯向来谨慎,而且颇有谋略。 “萨达拉斯阁下,你有什么高见?” 萨达拉斯微微一笑,说道:“依我看,小卢西乌斯派使者来,真正想要的,恐怕还是他那些被我们扣留的船。那些船上的钢锭,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那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把船还给他?”有部落首领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问道。 “当然不是!”萨达拉斯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告诉他,船可以还给他,但他必须加钱。如果他愿意加钱,那就说明他是真心想和我们交朋友,至少是不想与我们为敌;如果他不愿意加钱,反而派使者来训斥我们,那他的心思就值得我们警惕了,说明他并非真心想和解。” “和解?”比索斯问,“我们把小卢西乌斯使者的头发都给剃光了,还和解?他还能和我们和解吗?” “不,比索斯阁下,我们没有剃光使者的头发,我们没有羞辱使者,我们是把使者的跟班的头发给剃光了……这是教训,是态度。而且,这个小卢西乌斯的叔叔,瓦罗·卢库鲁斯此前还入侵过色雷斯,占领过我们的波普迪维纳,怎么了,我们把他的使者的随从头发剃光不行吗?” 科提斯六世听完,沉思片刻,觉得萨达拉斯的主意十分稳妥。 “没错,我觉得宫相说得非常对。好,就按萨达拉斯阁下说的办。”他拍板决定说,“派人去告诉那个小卢西乌斯,想要船,可以,拿更多的钱来——得加钱!” 王宫内外,众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可以试探小卢西乌斯的态度,又能趁机捞一笔,纷纷称赞国王的英明。 短短二十天后,消息传回了色雷斯王宫。 “国王陛下,罗马的小卢西乌斯回话了。”一名使者匆匆进来禀报。 “哦?他怎么说?”科提斯六世饶有兴致地问道,他身后的将军和宫相萨达拉斯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说,愿意付钱,只要陛下肯放行那十二艘船。”使者回答道。 科提斯六世先是一愣,随即和将军、宫相相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响彻王宫的大笑。 “我就说嘛,这个小卢西乌斯不过如此!”科提斯六世笑得前仰后合,“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将军比索斯也跟着笑道:“陛下英明,一试就试出了他的底细。看来罗马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我们强硬一些,他们就只能乖乖听话。” 萨达拉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依旧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小卢西乌斯愿意付钱,至少说明目前来看,他还不想与色雷斯为敌,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笑谈间,又有侍卫来报:“陛下,罗马使者卢基乌斯·马吉乌斯又来了。” “哦?他还敢来?这次又想干什么?”科提斯六世收敛了笑容,带着一丝玩味问道,“让他进来。” 马吉乌斯再次走进王宫,相比上次的屈辱,这次他显得镇定了许多。 他向科提斯六世行了一礼,说道:“国王陛下,我家大人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科提斯六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淡酒。 “我们总督阁下希望能借道色雷斯,去讨伐潘诺尼亚的凯尔特人斯科迪斯奇部落,特别是辛吉顿地区的那些家伙们。”马吉乌斯说道。 科提斯六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为什么要去讨伐他们?” “因为斯科迪斯奇部落,还有布留西部落,在内战期间支持了庞培和凯撒,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凯尔特雇佣兵。”马吉乌斯解释道,“我家大人身为罗马的总督,自然要对这些支持叛乱的势力进行清算。” 科提斯六世听完,心中一动。斯科迪斯奇部落与色雷斯也有些摩擦,罗马人去攻打他们,对色雷斯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说了,如果小卢西乌斯真的去打了辛吉顿,那么罗马没准又乱起来了,要知道那里好像确实为庞培提供过雇佣兵。 于是,他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不过,要去潘诺尼亚,从马其顿也能过去吧?为什么偏偏要从我们色雷斯借道?” 马吉乌斯早有准备,他叹了口气,说道:“国王陛下有所不知,在罗马,庞培的耳目众多。如果从马其顿走,恐怕消息很快就会泄露出去,那样就无法保证进攻的突然性了。而从色雷斯走,相对隐蔽得多,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兴许,到时候潘诺尼亚地区的其他凯尔特人部落,布留西和埃拉维西都会倒向我们的总督阁下。” 科提斯六世想了想,觉得马吉乌斯的话很有道理。隐蔽行军,出其不意,这在战争中确实是很重要的策略。但他可不会轻易答应,毕竟这是一个捞好处的好机会。 “借道可以。”科提斯六世慢悠悠地说道,“但你们要缴纳巨额的过路费。毕竟,让你们的军队从我们的土地上经过,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这点代价,你们总该付吧?” 马吉乌斯的脸色变了变,巨额过路费,这无疑会给小卢西乌斯的财政带来很大压力。他犹豫了片刻,想到临行前小卢西乌斯的吩咐,咬了咬牙,说道:“好,我们同意。” “怎么,你能做主吗?” “当然,我可以做主!”马吉乌斯干脆地回答。 科提斯六世见马吉乌斯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更是得意,觉得小卢西乌斯果然是怕了自己,越发看不起他了。“很好,那就这么定了。” 马吉乌斯告退后,科提斯六世和将军、宫相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他们都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小卢西乌斯在拜占庭得知马吉乌斯成功借道的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科提斯六世,色雷斯,你们以为这是开始,其实,这只是结束的序幕……” 第324章 两路出击 拜占庭市政厅的石砌拱顶下,火把的光晕在每个人的衣甲上流动。 小卢西乌斯召开军事会议,将领们悉数到场。橡木长桌的两侧已坐满了身着各式戎装的男人——伊比利亚人的皮革甲胄泛着油光,希腊式的亚麻胸甲绣着家族纹章,而罗马军团的制式铠甲则在阴影里闪着冷硬的光。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工匠作坊使用夹钢法和包钢法制造武器铠甲,产量有限,还没有为所有的兵将配备齐全武器铠甲,是以现在的将领们还穿着自己此前的铠甲。 “卢基乌斯?马吉乌斯?” 有人在人群中低呼。 那个刚从黑海沿岸赶回的男人正站在柱廊下,风尘仆仆的披风还带着盐粒的腥气。这是他归来的第三十天,但大多数将领还是头回见到他。 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马吉乌斯像只穿梭的海鸟,在拜占庭与波普迪维纳城之间往返不息。 其实,原本这个活该是菲洛斯特拉托斯去办的,但是他和丢番图去了诺里亚城…… “说说那些海盗。”小卢西乌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马吉乌斯挺直了脊背,金属护胫碰撞着发出脆响:“塞琉古死后,黑海的狼群本是一盘散沙。但当我告诉他们,要效忠的是‘猎颅者’哈斯塔?法塔利时……”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周围人惊讶的表情,“那些家伙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刀。” 将领们发出一阵骚动。谁都记得三年之前,小卢西乌斯和小克劳狄乌斯率领的军队在本都境内横行无忌,最终导致本都米特拉达梯六世败亡。而塞琉古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被小克劳狄乌斯不费一兵一卒就给抓住并被钉上十字架。 “其中两个头目值得留意。”马吉乌斯继续说道,“一个叫劳狄斯,名字像个在雅典学院里教书的学究,可其实是个身高六罗马尺六罗马寸的壮汉,黑发黑眼,古铜色的皮肤裹着结实的肌肉,下巴上的胡子能藏住匕首。” 听罢,有人发出一阵低笑。 马吉乌斯却严肃地补充:“另一个叫安吉诺,六罗马尺,棕色头发像晒干的稻草,曾是博斯普鲁斯国王曼卡雷斯的亲卫,劳狄斯则是海军军官。”他顿了顿,“你们都知道,曼卡雷斯被米特拉达梯害死之后,他的部下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亡者。这两个人这些年一直在流浪,先是出逃潘吉卡裴,然后逃到了法纳戈里亚,然后就在黑海沿岸打秋风……” “所以我们收获了多少?”普布利乌斯?克拉苏急切地问,这位年轻将领的家族徽章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两百三十艘战舰,”马吉乌斯伸出手指一一清点,“还有三千名黑海剑士……他们不是乌合之众,很多人都是曼卡雷斯的士兵,砍起人来就像割麦。” “人你带回来了吗?”小卢西乌斯问。 “当然,不过……”卢基乌斯·马吉乌斯有些尴尬,说,“由于塞琉古死得太惨,所以他们两个还是有些害怕,虽然和我一同回来了,但是现在在海面的船上。” “需要我的赦书?” “是的,总督阁下。”马吉乌斯说,“毕竟当年小克劳狄阁下的行径让他们……这个……这个,心有余悸。” “好,我立刻写给你。”小卢西乌斯说,“只要效忠我,他们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而且,马吉乌斯,你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我?”马吉乌斯指着自己。 “对啊。”小卢西乌斯说,“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本都的五百多艘军舰哪里来的?不是你和法尼乌斯一起为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搞到的吗?也是招安的海盗。然后,你就成了国王的座上宾,一直到锡诺普被攻破……现在我怎么对你,你少了一根毛了吗?不仅没有,你的前途还一片光明,毕竟你以前可是流亡党。” 马吉乌斯老脸一红,尴尬地说道:“阁下,我是罗马人。” 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明白了,点了点头,“没错,卢基乌斯·马吉乌斯阁下,是我的不对,我欠考虑了。对不起。” 他明白,马吉乌斯的话里的意思是,劳狄斯和安吉诺两个人是希腊人,而他本人是罗马人,自然是不同的。希腊被罗马征服,大多数希腊人都成为了罗马人奴隶,而罗马人则是主人。 马吉乌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道歉,急忙向小卢西乌斯行礼。 就在此时,西班牙青年杜拉提欧斯“哐当”一声推开座椅,他的伊比利亚披风扫过地面的干草:“阁下,我忍不住了,我必须说这太荒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伊比利亚青年身上。 杜拉提欧斯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你是击败过米特拉达梯六世的人,是把塞尔托里乌斯逼入绝境的人!你曾以少胜多,击溃数万摩尔联军,就连庞培和凯撒都在你面前吃过败仗……”他的声音因激动逐渐变得颤抖,“可我不明白,你现在却要忍受一个色雷斯蛮族的羞辱?” “我?你是说我?” “是的,哈斯塔·法塔利,要知道科提斯六世算什么国王?”杜拉提欧斯的靴子在石板上跺出声响,“不过是个靠着罗马支持才坐稳位置的部落联盟首领!若不是内战让我们无暇东顾,他早该成为我们的附庸,哪敢驱逐罗马官员?我甚至听说,瓦罗?卢库鲁斯将军两年前差点就把三山城夷为平地!” 小卢西乌斯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火把上的火星簌簌掉落。他从座椅上站起身,白色的托加袍一抖,“杜拉提欧斯,你的勇气像伊比利亚的公牛一样可贵,但有时候,公牛也需要学会绕开坚硬的岩石。” 他转向站坐在自己身边一侧的霍文渊:“我的朋友,或许你该给这些罗马勇士讲个故事了。” 那个穿着改良版罗马长袍的东方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时。 “诸位阁下,在我们东方的春秋时代……”霍文渊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晋国想攻打南方的两个国家,虞国和虢国。但是,这两个国家虽然没有晋国大,却很强,而且很团结。两个国家团结在一起完全可以对抗晋国。 晋国大臣荀息献谋说,虞国和晋国接壤,而虢国在虞国的南面。如果我们先去攻打虢国,这么一来就可以回师的时候顺路灭亡虞国了。想要攻打虢国就需要经过虞国,而虢国和虞国又是盟国,该怎么办呢?” 将领们全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地听霍文渊讲故事。普布利乌斯等人更是好奇,要怎么去攻打虢国? “这当时也是晋献公想要问的问题。荀息建议说可以送给虞国国君美玉和宝马。贿赂虞君请求借道去打虢国。当时,虞国也有明白人,大臣宫之奇说用“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嘴唇,那么他的牙齿早晚也要保不住,如果虢国灭亡了,虞国也会灭亡。但是虞国国君贪图美玉和宝马,还是借道给了晋国。于是,晋国的军队很容易就灭了虢国,班师回国的途中,顺路就灭亡了虞国。 当时晋国国君晋献公非常开心,土地扩大了,美玉回来了,宝马也回来了,不过就是大了几岁而已。这就是假途灭虢的故事。” 当听到晋军灭了虢国,回程时顺便又灭了虞国时,杜拉提欧斯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总督阁下这……这些都是计谋?” “假途灭虢……”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喃喃自语,突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们先去打潘诺尼亚的辛吉顿,回程时再调转矛头,干掉色雷斯,砍下科提斯六世的脑袋!” 小卢西乌斯却摇了摇头,手指敲击着地图说:“罗马有句谚语,过分相信书本,就像过分相信医生一样危险。” 他猛地一拍桌子,青铜酒杯跳起半尺高,“传我命令,兵分两路!”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主力部队跟我走,”小卢西乌斯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些用夹钢法锻造的雁翎刀,比较细长的那种,你们叫它新月弯刀,你们都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维特里乌斯大声回应,“我们用总督你说的夹钢法,制造了整整一千把新月弯刀。 还有啊,我们还用包钢法,就是外面用诺里库姆钢,里面用我们自己的海绵铁,外硬内软,做了一千把骑兵弯刀,宽面,所以叫做蛾眉月刀。 此外,我们还制造了两千四百多把罗马短剑。时间太紧,原料不足,所以没有制造铠甲,目前只是武器而已。” “非常好!”小卢西乌斯夸奖了维特里乌斯一句,然后继续说道,“塞克斯提乌斯阁下,你和你的军团全部归我节制。” “是!”原卡普亚守将,目前是色雷斯行省的军团长塞克斯提乌斯起身行礼。 “保卢斯!”小卢西乌斯看向一位黑发将领,“你带领一千配备雁翎刀的康沃斯战士做前锋。安提斯柯斯和吕山德,你们率领两千戟兵。杜拉提欧斯,你的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跟紧我。阿扎德、休屠利,你们的两千萨尔玛提亚弓骑兵负责侧翼。”他停顿片刻,“主力共计一万人。” 将领们纷纷应诺。 “另一路,”小卢西乌斯的声音陡然提高,“由阿尔塔薛西斯指挥,梅特罗凡尼斯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做你的副手。”他看向马吉乌斯说,“归顺的海盗头目,现在也算是将领了,劳狄斯、安吉诺,也归阿尔塔薛西斯节制。” “总督阁下,这是要我统领海军吗?” “不,你还有更大的大用处!海军由克律西波斯率领,劳狄斯和安吉诺听从克律西波斯阁下的号令。” “劳狄斯和安吉诺率领船队配合阿尔塔薛西斯的陆军,可以集体上船,然后再海陆并进……” 小卢西乌斯走到地图前,用剑鞘指向色雷斯海岸,“记住,不要先发起攻击,等我的信号。” 他指了指墙上的路线图,“新修的大道能让斥候跑得比风还快,虽然猎鹰还没驯好,但足够了。”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财务官霍文渊和工程顾问维特里乌斯率领部队防守拜占庭。这一次,我要你们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色雷斯。” “是!”众将大声高呼,“罗马万岁!” 第325章 奇袭三山城 数日后,三山城也就是波普迪维纳城的宴会厅里,葡萄酒的香气混着烤肉的油脂味弥漫在空气中。 色雷斯国王科提斯六世正举着希腊式的双耳杯,紫色的酒液顺着他浓密的胡须往下滴。 “马吉乌斯,我的朋友!” 科提斯六世的金冠在火把下闪着光,他身上那件新铠甲的金线花纹更是耀眼夺目,“你带来的礼物太棒了!尤其是这件铠甲……” 他拍着胸甲发出“砰砰”声,“就连米特拉达梯的宝库也找不出这么精美的东西!” 马吉乌斯举着酒杯站起身,他的罗马式托加在一群穿着兽皮斗篷的色雷斯人中显得格格不入:“这是我们总督阁下的心意。他常说,过去的误会就像黑海的浪花,该让它们随波逐流,随着海风消散吧。” “说得好!” 宫相萨达拉斯立刻附和,他正把玩着一个画着特洛伊战争的彩色陶瓶,“小卢西乌斯总督真是位慷慨的人啊,以前是我们太鲁莽了。” “没错,没错!”将军比索斯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脖颈流进铠甲的缝隙,“我以前总说他是个嗜血的屠夫,现在看来,那都是谣言,小卢西乌斯阁下真是一个谦逊的人呀……” 马吉乌斯微微一笑,示意奴隶再倒些酒:“我们总督阁下已经在路上了,我只是先来打个前站。等他到了,咱们再痛饮三天三夜。只是还有个大生意想要谈一谈。” 科提斯六世正乐得合不拢嘴,听说还有大生意,他挥手让舞女们退下。 “我们这一次去讨伐辛吉顿,可以说补给是困难的,所以想要用我们的酒、陶器、换一些粮食,草料和骡马。不知道国王陛下意下如何?” 科提斯六世国王想了想,看向一旁的宫相萨达拉斯。 “陛下英明。”萨达拉斯立刻接口,“用粮食和骡马换这些奢侈品,再转手卖给达西亚人,能赚两倍的利!好事啊!” 这话正合了科提斯的心思,他凑近马吉乌斯低声说:“说真的,我没想到罗马人也懂我们色雷斯的规矩。你知道吗,那些达西亚人最近总在边境挑衅,如果能从你们这儿换些好酒和陶器……” 科提斯六世还没说完立刻打了一个酒嗝,众人一同哈哈大笑,国王拍着马吉乌斯的肩膀:“就这么定了!让你的人尽管来换,我三山城有的是好东西!” 站在角落的守将德基迪乌斯撇了撇嘴,他觉得这些罗马人笑得有点假,但国王正高兴,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三山城的城墙厚得像熊皮,真有什么事,他麾下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 五天后,三山城的城门处乱成了一锅粥。 数十辆罗马商队的马车堵在门口,穿着托加的商人正和色雷斯守卫讨价还价。橄榄油桶在地上滚来滚去,玻璃珠串成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芒,引得一群色雷斯孩子围着争抢。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罗马商人挥舞着鞭子,驱赶着拉货的骡马,“这些陶器可是从雅典运来的,碎了你们赔得起吗?” 色雷斯守卫不耐烦地推搡着人群,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些闪闪发光的商品上,没人注意到城墙阴影里,几个穿着色雷斯服饰的人正悄悄打着手势。 突然,城外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德基迪乌斯刚好巡视到城门,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尘土飞扬的地平线上,无数罗马军团的鹰旗正在飘扬。 “敌袭!”有人尖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那些看似杂乱的商队突然散开,露出藏在马车下的罗马士兵。他们手持崭新的雁翎刀,像潮水般冲向城门。守门的色雷斯人还没来得及举起长矛,就被砍倒在地。 “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德基迪乌斯嘶吼着拔剑出鞘,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惨叫声淹没。 保卢斯一马当先冲进城里,他的士兵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撕裂了色雷斯人的防线。街道两旁的房屋里,色雷斯民兵慌忙冲出,他们手里握着短剑和粗糙的木盾,却在罗马步兵的戟阵前不堪一击。 “保持阵型!” 安提斯柯斯的吼声在巷战中回荡,他麾下的戟兵组成一个个紧密的方阵,长戟交错如林,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血肉横飞。色雷斯人的短剑根本刺不穿他们的铠甲,木盾更是被长戟轻易挑飞。 科提斯六世的宫殿里,昨天举办了一场夜宴,这些日子这位国王可以说是夜夜笙歌。到了现在仍然宿醉未醒。当亲卫队长撞开宴会厅的大门时,国王勉强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陛下!快跑!罗马人进城了!” 科提斯六世顿时清醒了过来,宿醉的酒水立刻化作冷汗全冒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里已经传来了兵器碰撞的脆响。就算再蠢,科提斯也明白自己上当了。 “马吉乌斯!你这个骗子!”他嘶吼着去抓自己的长矛,却被亲卫们架起来就往外跑。 两百名亲卫组成人墙,他们手持着色雷斯特产的罗梅菲亚长矛,这种比罗马皮鲁姆标枪更长的武器在狭窄的走廊里发挥了奇效,暂时挡住了罗马追兵。 但当保卢斯率领的康沃斯战士冲过来时,局势立刻逆转。 “为了哈斯塔·法塔利,跟我冲啊!砍断他们的矛!” 保卢斯大喊着挥下雁翎刀,寒光闪过,一根长矛应声而断。这种新锻造的弯刀锋利无比,针对长柄武器设计,锋利的刀刃能轻易削断木杆。 色雷斯亲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长矛,康沃斯游击战士的弯刀已经划破了他们的喉咙。但即便如此,仍有几十名亲卫死死守住通往北门的通道,用身体为国王铺路。 当科提斯六世终于冲出三山城时,他回头望去,自己的宫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与此同时,德基迪乌斯的尸体被挂在了城门上,他的头颅被砍下,插在长矛顶端…… 小卢西乌斯很快入城,罗马人找到了国王的宝库。让小卢西乌斯高兴的事不仅自己曾经花出去的钱全都找回来了,他还找到了一面金面具,面具上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差不多就在三山城陷落的同一时刻,色雷斯黑海沿岸城市奥德索斯港的守军还在宿醉中沉睡。拜占庭送来的美酒太香了,让他们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阿尔塔薛西斯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天色从深蓝转为鱼肚白。他身后,三百艘战舰像幽灵般漂浮在海面上,其中一半是劳狄斯和安吉诺带来的海盗船,轻快得像水鸟。 “时间到了。”阿尔塔薛西斯低声下令。 特拉布宗的舰载攻城弩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弹呼啸着飞向岸边的灯塔。 “轰隆”一声巨响,这座色雷斯人的骄傲轰然倒塌,碎石堵住了港口的入口。 “敢死队,上!” 劳狄斯的吼声盖过了海浪声,他亲自率领着海盗爬上城墙。 这些黑海海盗对攀爬再熟悉不过,转眼就摸到了海门的位置。 随着“嘎吱”一声,沉重的铁门被从内部打开。 舰队像潮水般涌入港口,罗马士兵踩着跳板冲上陆地时,大多数色雷斯守军还在酒馆或营房里酣睡。有几个醒着的哨兵刚想吹响号角,就被黑海弓兵射出的冷箭钉在了墙上。 “控制码头,守住城墙!”阿尔塔薛西斯拔出蛾眉月刀,“法尼乌斯,带一队人去市政厅! 到太阳升起时,这座色雷斯人的旧都已经插遍了罗马的鹰旗。 三天后,奥德索斯南面,夹在拜占庭和奥德索斯之间的黑海港口城市安西亚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守城的色雷斯人看着眼前的船队,船上装满了粮食——这是他们急需的物资。 当商队的“领队”出示由阿尔塔薛西斯签署的文书时,守卫们没有丝毫怀疑。 但当第一辆马车进入城门后,车夫突然掀开了帆布,露出藏在下面的罗马士兵。紧随其后的船队里,弩炮已经对准了城墙。 “拿下城门!” 阿尔塔薛西斯的吼声从城外传来,色雷斯人才惊觉上当,但已经晚了…… 当小卢西乌斯收到捷报时,他正在三山城的废墟上检查新铸的兵器。卢基乌斯·马吉乌斯站在他身边,看着工匠们将雁翎刀装进木鞘。 “科提斯六世逃到纳伊索斯了。”小卢西乌斯擦拭着那副金面具,“特里巴利人的地盘,有点麻烦。” “但色雷斯的心脏已经被我们攥在手里了。”马吉乌斯笑着说,“假途灭虢,加上两路出击,阁下这招可比晋国国王高明多了。” 小卢西乌斯哈哈大笑,将金面具戴在头盔上:“走吧,去纳伊索斯。让那些蛮族看看,猎颅者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远处,小卢西乌斯设计的拜占庭的双头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新锻造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里听不到黑海波涛拍打海岸的声音,但是那旗帜的声响足以预示着下一场战斗的辉煌胜利。 第326章 战意汹涌 秋风萧瑟,风烟涌起,纳伊索斯,战役开启。 旌旗漫卷,豪情满溢,此去正途,生死无计。 秋天的风掠过巴尔干半岛起伏的丘陵,带着一丝凉意,预示着一丝肃杀,却吹不散纳伊索斯城下那几乎凝固的、混合着铁锈与尘土的悲凉气息。 小卢西乌斯伫立在高坡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极目远眺,目光穿透清晨薄雾,紧紧锁住前方那座扼守要冲的山城。 纳伊索斯,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分量。它并非如波普迪维纳——三山城,那般是色雷斯奥德里西亚王国象征性的心脏,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咽喉与财富枢纽。 这座城坐落在色雷斯西部一片显着抬升的高地上,俯瞰四方。 向东,它的目光能触及刚刚陷落的三山城;向北,丘陵缓坡之下,便是斯科迪斯奇的辛吉顿的富饶土地; 向南,地势一路倾斜,几乎毫无阻碍地直指马其顿的核心——佩拉与塞萨洛尼卡; 向西,大道延伸,穿过崎岖山地,最终抵达亚得里亚海那繁忙的明珠——埃皮丹努斯。这是一座古老的希腊港口城市,在原本的历史上,在凯撒与庞培那场惊天动地的内战中,因围攻战而声名鹊起并逐渐更名为杜拉基乌姆。 正因如此,纳伊索斯成了色雷斯通往四方的大门,也是罗马势力深入巴尔干内陆的必经跳板。 两年前,马其顿行省那位雄心勃勃的总督瓦罗·卢库鲁斯,正是以雷霆之势首先攻克了纳伊索斯,才得以如楔子般钉入色雷斯腹地,随后顺理成章地拿下了波普迪维纳。只是后来罗马国内局势动荡,瓦罗不得已率军撤出这里,否则现在不要说波普迪维纳,便是纳伊索斯和半个色雷斯都已经被纳入罗马管辖之下了。 此刻,小卢西乌斯这位“命运之矛”,哈斯塔·法塔利,正沿着叔叔的征服轨迹,以更狂猛的速度逆推回来。 他深知,若不能彻底掌握纳伊索斯,他之前闪电般夺取三山城的成果就如同沙上城堡,色雷斯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在他出征其他地区的时候会给他狠狠的一记爆菊,而且也有可能趁着罗马立足不稳猛烈攻击,切断退路,将他这支深入敌境的孤军迷失在群山之中。 科提斯六世,这位刚刚仓皇逃离三山城的奥德里西亚国王,此刻正站在纳伊索斯那加固过的城墙上,脸上交织着屈辱与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他身边站着的是特里巴利人的首领达蒙,他的远房表亲。 色雷斯特里巴利部本来就有彪悍的战士,以重甲步兵为主,人数在四千人左右。 不过纳伊索斯城内可不只有这四千人。由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曾经还被瓦罗·卢库鲁斯“侵略”过,所以这里驻扎了大批的色雷斯士兵,人数一万有余。 自从小卢西乌斯拿下拜占庭,科提斯六世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只是由于他并不是真正的色雷斯国王而是色雷斯诸部共主,比萨尔提亚人和培西人不愿听从号令,所以效率低下,没有在短时间内形成合力。 就在此时,色雷斯斥候回报,城下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罗马指挥官,兵力不过数千。 巨大的兵力优势,加上居高临下的地利——纳伊索斯所在的台地虽然坡度不算极其陡峭,但足以赋予冲锋者势能,让防守者视野开阔——这一切都让科提斯六世和达蒙相信,命运女神涅墨西斯给了他们一次完美的复仇机会。 他们拒绝龟缩守城,决意在城下的开阔地带,用色雷斯人的勇武和数量,将狂妄的罗马人碾碎! “为了奥德里西亚!为了特里巴利!为了色雷斯!为了被夺走的家园!”科提斯六世高举他那柄象征王权的镀金长矛,发出震天的怒吼。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战吼,一万两千名战士的咆哮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声浪,冲击着罗马人的阵列。 色雷斯人的军阵如同沸腾的熔岩,躁动不安,兵刃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小卢西乌斯面无表情,他麾下的罗马军团步兵,只有七千之众,早已按照百人队井然有序地展开。 其余人马都在三山城里,为巩固罗马统治而进一步努力。要知道,兼并别人的土地容易,兼并别人的人民却不甚容易。 攻打纳维索斯,小卢西乌斯带来了三千罗马军团士兵,都是塞克斯提乌斯的人。正儿八经的卡普亚军团士兵。 排开阵势,仍然是经典的罗马三线阵,沉稳如山: 第一线是经验丰富的青年兵,第二线是更为强壮坚定的壮年兵,第三线则是作为最终预备队的老兵精锐。 军团方阵左右两翼,各有精锐的辅助骑兵护卫,像警惕的鹰隼展开双翼。而在军团方阵的最前方,是一支格外引人注目的力量——康沃斯民社的保卢斯率领的一千名康沃斯游击战士,此外还有新提拔的两位将领,都是莱乌齐奥山战役的时候在凯撒军营当中的康沃斯民社百夫长昆图斯·阿波罗尼乌斯·弗朗托和盖乌斯·狄狄乌斯·法尔克斯。 尤利乌斯·凯撒的“宠臣”,佩尔佩尔纳的下属普洛提乌斯法特就是被狄狄乌斯砍了脑袋。 莱乌齐奥山战役之后,特别是阿雷利亚会议之后,康沃斯民社就不可能再在比利牛斯山存在下去了。 元老院后来授予小卢西乌斯“命运之矛”的头衔,并任命其为色雷斯和潘诺尼亚总督之后,康沃斯民社便通过海路逐步向拜占庭转移。到目前为止,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转移到了这里。 弗朗托和狄狄乌斯是康沃斯民社自己推举出来的,小卢西乌斯没有过多干预,让他们成为保卢斯的副手,其实也不过就是个首席百夫长和百夫长的军衔而已,因为保卢斯本人也不过是个军团副将。 康沃斯民社的战士成分并不复杂,主要有三个部分:四成的罗马兵,四成的卢西塔尼亚和坎塔布利亚战士,以及两成杂兵,主要是凯尔特人和伊比利亚诸部人马。 除了罗马兵外,最为勇猛、彪悍的就是卢西塔尼亚战士。他们本就以悍勇绝伦、行动迅捷如风着称,是天生的游击战士。 此刻,他们更是脱胎换骨。在小卢西乌斯这位“火神宠儿”的指导下,罗马的铁匠们运用超越时代的“夹钢法”,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千把寒光逼人的雁翎刀,又称为新月弯刀,即克雷森提斯长刀。 这种结合了东方弧刃劈砍威力与罗马钢铁坚韧的利器,取代了他们惯用的短剑和青铜内弧弯刀。 刀身修长而略带优雅的弧度,刀背厚实利于劈砍,刀刃则经过反复锻打淬火,锋利得能轻易斩断发丝。 小卢西乌斯完全信任狂热分子,给了他们现在拜占庭最为精良的铠甲。一千名康沃斯战士各个都身着精良的环片甲或锁子甲,手持这新式的神兵,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和对战斗的极度渴望。他们就是小卢西乌斯手中最锋利的矛尖,准备劈碎一切阻碍。 此外,在小卢西乌斯本阵的两侧后方,两千名来自遥远东欧草原的萨尔玛提亚雇佣骑兵安静地驻马而立。 这些草原之子身披鳞甲或厚实的皮甲,背负着巨大的复合反曲弓,腰间挂着致命的铁剑或长矛。 他们的眼神锐利而带着一丝漠然,忠诚或许如草原的风一样飘忽不定,但所有人都知道,当顺风吹起,他们便是席卷战场的毁灭风暴。 小卢西乌斯并不信任这些人,没有给他们装备经过实验打造出来的,类似后世蒙古骑兵使用的那种弯刀,这种弯刀此时被称为“卢努拉弯刀”。小卢西乌斯毕竟是个穿越者并不想要重蹈唐朝覆辙。 第327章 色雷斯散兵 色雷斯人率先发动了进攻,他们占据了坡度的优势,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物理上,都渴望一鼓作气冲垮罗马人。 最先动起来的是比萨尔提亚人,这些来自罗多彼山脉的山地猎手,以其敏捷和致命的投掷技术闻名。 他们如同灰色的潮水,从色雷斯大军的两翼涌出,一边发出尖锐的呼啸,一边奋力向坡下冲刺。 “比萨尔提亚人!标枪!”军团副将保卢斯的吼声穿透了罗马阵线前沿的寂静。 比萨尔提亚人的战术简单而有效:利用速度和灵活,在接近罗马阵线前投出密集的标枪雨,扰乱其严密的盾墙,制造混乱和伤亡,为后续的重步兵冲锋打开缺口。 他们冲刺得飞快,手臂后扬,准备在进入最佳射程,约三十步时将致命的铁尖木杆标枪掷出。 然而,小卢西乌斯对此早有准备。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弩手!目标,色雷斯散兵!上!”命令通过号角和传令兵迅速下达。 罗马阵线后方,并非传统的轻装投石兵或弓箭手,而是几排装备着改良版重弩的士兵。 这些弩,得益于小卢西乌斯引入的齿轮上弦机构和更坚韧的复合弓臂,混合了牛筋、木材和角片,射程和穿透力远超色雷斯人的标枪。他没有完全听从霍文渊的话,仍然保留了罗马人习惯的扭力装置。 此时,这些重弩不再是笨重的攻城器械,而是相对轻便、可由单兵操作的杀人利器。 随着命令的发出,弩兵立刻上前,透过罗马军团三线阵来到保卢斯、弗朗托和狄狄乌斯率领的康沃斯战阵前面。 “吱吱扭扭……吱吱扭扭……” 阵前先是响起一阵细密的弩机上弦声。大概七八秒之后便上弦完成。 “举弩,放!”伴随着百夫长一声令下。 “嗡——嗡——嗡——” 令人胆寒肝颤的弩弦震颤声连成一片,密集得如同蜂群振翅。 黑色的弩矢撕裂空气,带着可怕的尖啸,划出一道道低平的死亡轨迹,以远超色雷斯标枪的射程,抢先一步覆盖了正在冲锋的比萨尔提亚人! “噗嗤!” “呃啊……啊!” “哎呀……啊!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战吼。高速飞行的弩矢轻易洞穿了比萨尔提亚人简陋的皮甲或木盾。 冲在最前面的山地战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成片地栽倒。有些人被弩矢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飞起,撞倒身后的同伴。 精心准备的冲锋阵型顿时大乱。后续的比萨尔提亚人惊恐地看着同伴像麦子一样被收割,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被迫在更远的距离仓促投出标枪,但这些标枪要么软弱无力地插在罗马士兵高举的盾牌上,要么徒劳地落在阵前空地上,毫无威力…… “罗马人的弓箭……不,那是什么鬼东西?射得这么远这么狠?” 一个侥幸未被射中的比萨尔提亚老兵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同伴的惨状,喃喃自语。 色雷斯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以色雷斯人的轻步兵在罗马改良弩的打击下损失惨重告终,士气遭受重挫。 眼见轻步兵受挫,科提斯六世脸色铁青,他猛地挥下金矛:“骑兵出击!撕碎他们!” “呜——”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色雷斯骑兵,主要由贵族和他们的扈从组成,是巴尔干半岛令人生畏的力量。 他们擅长使用标枪和近身搏斗,骑术精湛。 此刻,两支庞大的骑兵集群如同两股奔腾的铁流,分别从色雷斯大军的左右两翼奔涌而出,借助下坡的冲势,速度越来越快,马蹄敲打着大地,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雷鸣,目标直指罗马军阵的两翼。 “骑兵接战,稳住阵线!”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依旧沉稳。罗马两翼的骑兵主要是杜拉提欧斯和普布利乌斯率领的骑兵,这些人面对色雷斯骑兵毫不畏惧,同样策动战马,迎向汹涌而来的色雷斯铁骑。 他们装备着长矛和短矛,杜拉提欧斯率领的伊比利亚凯尔特骑兵盾牌较小,更侧重于冲击和近战格斗。普布利乌斯率领的罗马骑兵骑术有待精进,但胜在有椭圆形长盾,更加利于防守。 刹那间,战场侧翼变成了沸腾的旋涡。战马嘶鸣,金属撞击声和垂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标枪在空中呼啸交错,不断有人从马背上栽落,被狂奔的马蹄践踏成肉泥。色雷斯骑兵确实悍勇,借助下坡的冲力,第一波撞击给罗马骑兵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一名色雷斯贵族用精湛的骑术躲过刺来的长矛,反手将沉重的标枪狠狠扎进一名罗马骑兵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其整个顶落马下。另一处,几名色雷斯骑兵配合默契,用标枪压制住一小队罗马骑兵,随即拔出砍刀冲入其中疯狂劈砍。 这是一场残酷的骑兵“狗斗”,双方纠缠在一起,反复冲杀、分割、包围。罗马骑兵凭借更严密的组织和精良的护甲顽强抵抗,但色雷斯人凭借人数和初期的冲势,渐渐占据了上风。 此时的骑兵之间的战斗,骑士和骑士之间分得很开,空隙很大。战斗双方交错的时候并不是绝对的生死相搏,由于空隙大,很多时候都是无端地跑来跑去。即便是两个骑士对上了,由于有较大空隙,武艺不高的也可以躲开。 罗马骑兵的战术思想并不是依靠冲锋破敌,小卢西乌斯这一次也没有带卡帕多西亚重骑兵过来。巴尔干地区的丘陵实在太高,他认为这并不利于重骑兵作战,而是利于轻骑兵和近战骑兵。 不得不说,罗马在骑兵这一块还是弱项,骑兵交战主要依靠骑士的个人武艺和悍勇,并不像步兵一样依靠纪律和严密的战阵破敌,能够拖住敌人是最好的。 此时,面对色雷斯骑兵的冲锋,罗马骑兵们咬牙坚持,努力缠住敌人,不溃退就是好的。要为中央的步兵方阵争取时间。他们知道,真正的胜负手,在中央,在重步兵。 第328章 断兵折铁 就在此时,中央战场的步兵决战时刻到了…… 科提斯六世看到色雷斯骑兵缠住了罗马人的侧翼,认为时机成熟。他将手中的金矛狠狠指向罗马中军,发出了总攻的咆哮:“盖塔的勇士们!让罗马人尝尝雷霆的滋味!为了自由!冲啊!” “嗷——呜——” 回应国王的是震耳欲聋、充满原始野性的咆哮。 多瑙河北岸的盖塔人出动了。这些以狂暴无畏着称的色雷斯语族战士,是科提斯六世手中最锋利的步兵“雷霆”,誓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开一切阻拦在他们前面的敌人。 他们身材魁梧,披散着长发,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身上穿着粗糙的皮甲或亚麻衬里的简易鳞甲。 他们手中挥舞的武器,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长柄逆刃刀——罗姆法亚。 这种武器拥有接近一人高的长柄,前端是沉重、弯曲如蛾眉月般的宽大刀身,整个刀身在阳光中闪烁着寒光刀刃开在弧形的内侧,专为横扫千军、斩断肢体而设计。 挥舞起来,带着恐怖的破风声,是名副其实的“雷霆”。 近三千名盖塔狂暴战士,如同一股裹挟着毁灭意志的泥石流,顺着并不陡峭但足以加速的斜坡,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作响,狂乱的战吼几乎要掀翻云层,排山倒海之势势不可挡,一股脑地冲向罗马军阵的最前沿——军团副将保卢斯、百夫长弗朗托和狄狄乌斯,以及他那一千名装备了克雷森提斯长刀的康沃斯战士。 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呻吟,空气在他们的污浊下窒息,草木在他们的恶臭下枯萎。 空气当中弥漫着汗臭、体味和他们那狂野战吼带来的窒息感,泥土因为他们的奔跑而被甩起来,翻涌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 “稳住!康沃斯的战士们!” 保卢斯将军的声音如同磐石,压过了盖塔人的咆哮。 一千名重甲战士应声向前,他们身上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片之间的连接处镶嵌着铜钉,显得坚固无比。 他们手中的克雷森提斯长刀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这是小卢西乌斯用穿越者知识锻造的夹钢利刃,刀身轻薄而坚韧,锋利无比。此刻,这些利刃正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轰隆——” 两股钢铁洪流猛烈地撞在了一起,撞击的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撞击的核心点,站在最前面的保卢斯成为了风暴的中心。一名最为高大凶悍的盖塔战士,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发出非人的嚎叫,双手紧握罗姆法亚那巨大的弧形刀身,借助着下冲的巨力和全身的旋转,朝着保卢斯当头劈下! 这一击,足以将披甲的战马连人带鞍劈成两半,空气被撕裂,刀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保卢斯没有后退半步,他左脚猛地踏前,身体重心瞬间前移,右手那柄夹钢锻造的弯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迅疾、凝聚了全身力量与千锤百炼技巧的银色弧光! “铛——当啷!” 一声远超寻常兵器碰撞的、令人心碎的巨响爆开!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铁交鸣的拉锯!只见那柄象征着盖塔人狂暴力量的罗姆法亚,那厚重锋利的弧形刀刃,在与克雷森提斯长刀接触的瞬间,如同朽木枯枝般,应声而断。 半截沉重的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 那名盖塔战士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他全力一击的力量骤然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踉跄。 保卢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格断罗姆法亚的长刀去势未消,顺着那完美的弧线轨迹,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松地切入那名盖塔战士胸前简陋的鳞甲和亚麻内衬。 “嗤啦——”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满了保卢斯冷酷的面庞和闪亮的胸甲,足足喷出三步之远!那名盖塔战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最后的光芒充满了对那“魔刀”的恐惧。 这仅仅是开始……弯刀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 在同一时刻,整个康沃斯战士与盖塔人接触的锋线上,类似的场景密集上演! 一名康沃斯的卢西塔尼亚战士,面对横扫而来的罗姆法亚,没有选择躲避那势大力沉的一击,而是怒吼一声,用他的长刀对着盖塔人的武器狠狠一劈,罗姆法亚立刻被斩断。 这名卢西塔尼亚战士甚至懒得格挡,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直接反手一刀劈开对手的头颅。脑浆混着靛蓝颜料喷溅在他的铁甲上,顺着甲片的缝隙缓缓流下。 另一名罗马军团士兵连续旋身,动作敏捷如猎豹。他的雁翎刀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三具盖塔人尸体同时捂着脖颈倒下,滚烫的血顺着刀槽滴落在地,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 仅仅是一个照面,盖塔人的内刃弯刀被劈断了百分之七十。 “魔鬼!罗马人给他们的武器施了铁魔咒!”一个亲眼目睹自己族人的“雷霆”被轻易斩断、同伴被诡异弯刀轻易开膛破肚的盖塔老兵,发出了绝望而恐惧的嘶吼,“他们的铁蛇咬碎了我们的雷电……诸神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盖塔战士中蔓延。他们引以为傲的罗姆法亚,曾经撕裂过无数敌人阵线的恐怖武器,在罗马人的新式弯刀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 他们狂暴的冲锋,撞上的不是预想中会被撕开的脆弱防线,而是一堵由钢铁、盾牌和致命魔刃组成的、会主动吞噬生命的死亡之墙。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坡顶的达蒙失声惊呼。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色雷斯盖塔部狂暴战士们引以为傲的重刃在罗马人面前竟如陶土般脆弱,冲锋的浪潮好似决堤的洪水一般朝前狂奔,可转眼之间好似撞在了强大的堤坝上,一下子就停止的狂奔。 康沃斯战士们则越战越勇,夹钢法铸造的长刀在他们手中化作了死神的镰刀。这种结合了劈砍威力与弧刃切割优势的武器,在精通近身搏杀的康沃斯战士手中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蓬血雨,斩断敌人的武器,切开敌人的甲胄,收割着生命。 他们的阵线非但没有被盖塔人的狂潮冲垮,反而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嵌入了色雷斯人的军阵深处,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残肢断臂和哀嚎的伤兵! 盖塔人的血肉之躯终究难以抵于钢铁,阵型被踩碎,狂暴战士不再狂暴,犹如蜂巢般溃散。有的士兵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后面的同伴推搡着向前;有的则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最终成为了康沃斯战士刀下的亡魂。 就在此时,色雷斯轻盾步兵不明所以,起伏的丘陵阻挡了他们的视线,盖塔人的溃散没有让他们“胆寒”,更没有让他们跟着一起溃散。 一千多轻盾步兵举着椭圆形盾牌冲了上来。他们的盾牌是用柳条编织而成的,外面蒙着一层牛皮,虽然轻便,但防护力也不容小觑。 他们手中的弯脊短剑斯西米特闪烁着阴险的寒光——这种专为劈砍设计的兵器曾让多少罗马士兵胆寒,它的弯曲形状能轻易绕过盾牌,刺向敌人的身体。 领导奴隶起义,纵横意大利的斯巴达克斯就是使用斯西米特“弯剑”的高手。 双手挥舞长刀的保卢斯迎面遇上一名百夫长模样的色雷斯人,对方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 他的斯西米特弯剑带着风声直刺保卢斯的肋下,速度快如闪电。保卢斯临危不乱,手腕翻转,长刀稳稳架住剑锋。 只听“当啷”脆响,那柄淬过火的铁质短剑竟从中断裂,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地上。 不等对手惊愕,保卢斯的夹钢弯刀已顺着惯性劈开他的亚麻甲。锋利的刀刃几乎将那人从肩头劈到腰腹,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得三步之外的草叶都染上了赤褐。那名色雷斯百夫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便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砰、砰、砰!” 杀喊声,惨叫声和金属断折声当中伴随的是不时传出的碎裂声。色雷斯轻盾步兵的盾牌竟然也被康沃斯战士的长刀劈碎…… “罗马人给武器施了铁魔咒!”科提斯六世的怒吼在城墙上回荡。他亲眼看见一名盖塔勇士的长剑斩向罗马步兵,却被对方的长刀精准击中木柄,整根长杆“咔嚓”崩裂成数段。那种从未见过的坚韧钢铁,让色雷斯人迷信的恐惧开始蔓延。士兵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冲锋的势头也明显减弱了。 很多色雷斯士兵开始调头逃走;无法逃走的趴在地上装死;装死不成,被踩醒的则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面来回来乱爬,或者左右翻滚躲避着敌人的踩踏…… 中央战线盖塔人的崩溃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完全超出了科提斯六世和达蒙的预料。他们寄予厚望的雷霆一击,反而成了砸向自己脚面的巨石! “不!这不可能!”科提斯六世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几乎要将手中的金矛捏碎。他身边的达蒙也脸色煞白,特里巴利战士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动摇。 “时机已至!”小卢西乌斯眼中精光爆射,果断下令,“军团步兵!全线压进!碾碎他们!” “呜——”罗马军号发出低沉而威严的长鸣。 早已严阵以待的罗马青年兵方阵,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第一线百人队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斯库姆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盾牌缝隙中,致命的夹钢法锻造出来的格拉迪乌斯短剑闪烁着寒光。 “前进!为了罗马!为了胜利!”罗马百夫长们的怒吼响彻云霄。 “前进!前进!前进!” 数千名军团步兵发出震天的战吼,踏着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步伐,如同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目标,正是被康沃斯战士搅得一片混乱、士气濒临崩溃的色雷斯步兵主力。 第329章 征服色雷斯 与此同时,小卢西乌斯对传令兵下达了另一道冷酷的命令:“信号萨尔玛提亚人!该他们上场收割了!”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天空。 一直在侧后方冷眼旁观战局的萨尔玛提亚骑兵指挥官,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哈哈哈哈……顺风的时候到了。草原的雄鹰们,亮出你们的爪子!目标,色雷斯骑兵的侧翼和后背。让他们尝尝回旋的滋味!” “呼嗬——” 两千名萨尔玛提亚弓骑兵爆发出野性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启动。 他们精湛的骑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在高速奔驰中,身体在马背上灵活地扭动,甚至能做出近乎躺平的规避动作。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的复合反曲弓已经拉开。 色雷斯骑兵正与罗马辅助骑兵杀得难解难分,虽然占据人数优势,但罗马人的顽强抵抗让他们无法迅速取胜,反而被死死拖住。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一支如此庞大、装备着恐怖弓箭的骑兵会从侧后方突然杀到。 萨尔玛提亚人如同致命的狼群,在高速接近的过程中,就开始了令人绝望的抛射。他们使用的是闻名遐迩的“帕提亚回马箭”战术的精髓——三百六十度环射。 骑兵们在冲锋中突然转向、回旋,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拉开强弓,将致命的箭矢泼洒出去。 他们的复合弓射程远超色雷斯骑兵的标枪,有效抛射射程可达惊人的一百五十罗马步,约一百四十米,当色雷斯人发现危险时,致命的箭雨已经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他们……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穿透皮甲、鳞甲,射入血肉之躯,贯穿马颈马腹。 色雷斯骑兵的侧翼和后方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马受惊狂跳,将背上的骑士掀落。原本还算有序的骑兵混战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 萨尔玛提亚人如同冷酷的猎人,保持着距离,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毫不停歇,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他们狂笑着,用草原的俚语嘲弄着陷入绝境的色雷斯人。 “看啊!色雷斯的‘雄鹰’变成折翼的野鸡了!” “他们的标枪够得着我们吗?哈哈,给他们挠痒痒都不配!” “射!继续射!罗马的金币在向我们招手!” 色雷斯中央步兵战线崩溃,两翼骑兵遭受毁灭性打击,色雷斯大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绝望的深渊。 国王科提斯六世和达蒙声嘶力竭的呼喊也无法阻止士兵们求生的本能。恐惧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军。 “败了!败了!快跑啊!” “魔鬼!罗马人的武器是魔鬼!” “萨尔玛提亚人杀过来了!快逃命啊!” 色雷斯士兵们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般向后溃逃,互相推挤践踏。科提斯六世特意设置了督战队,可是督战队根本拦不住溃兵也被汹涌的败兵冲散,砍杀几个逃兵根本无济于事。 纳伊索斯城那高大的城墙,此刻不再是庇护所,反而成了溃兵眼中唯一的生路,人群疯狂地涌向城门。 就在这时,一个对色雷斯人来说雪上加霜的变故发生了! 守卫纳伊索斯城南门的,是色雷斯部族中相对弱小、且对科提斯六世统治素有不满的培西人。 他们的首领之一正是宫相萨拉托斯。此时的萨拉托斯正一直冷眼旁观着战局。 当他看到罗马军团以碾压之势击溃了色雷斯主力,萨尔玛提亚人正在肆意屠杀溃兵时,他知道,色雷斯独立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继续顽抗,只会给培西人带来灭顶之灾。 “打开大门!”萨拉托斯对身边的亲信低声而果断地命令道,“迎接罗马人!这是我们培西人唯一的活路,否则我们都得当奴隶!” 沉重的南门在令人心悸的绞盘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这一举动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粉碎了色雷斯人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封死了科提斯六世和达蒙退守城池的可能。 “南门开了!培西人叛变了!”溃兵中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哭喊,人流更加疯狂地涌向敞开的北门,也涌向其他方向的山野。 科提斯六世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心如死灰。他的王国,他的军队,他的荣耀,在短短不到半日的时间里,就被那个年轻的罗马指挥官和他的“魔刃”彻底粉碎。绝望和一种末路王者的尊严在他胸中燃烧。 “想不到,怎么都想不到,萨拉托斯居然……达蒙,达蒙!跟我来!去卫城神庙!奥德里西亚的国王,即使死,也要死在诸神面前!” 色雷斯国王科提斯六世对着同样面无人色的达蒙吼道,声音沙哑却带着最后的决绝。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最忠诚的王室卫队。 达蒙看着如潮水般溃败的族人,又看了看身边绝望但依旧握着金矛的表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萨拉托斯不知何时靠近了他,这吓了达蒙一跳。科提斯六世在城上,可达蒙却是在城下的土坡上。纳伊索斯本来就是不个大的小城,宫相萨拉托斯从南门下来,很快就来到东面的土坡上。 萨拉托斯却急促地低语:“达蒙首领,投降吧。小卢西乌斯以罗马的荣誉承诺过,只要投降,他保证你和你的族人不会被当作奴隶。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想想你的特里巴利子民!” 达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终,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武器无力地垂下。他无法让整个特里巴利部族为他表兄的尊严陪葬。 科提斯六世朝着达蒙大喊过后就下了城回到了城内,没有再看达蒙一眼。紧接着他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带着最后的卫队,逆着溃兵的人流,奋力向位于城市最高处的卫城神庙冲去。 小卢西乌斯在指挥台上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立刻传下命令给前锋,“告诉保卢斯,带上他的康沃斯战士,还有第一大队,拿下神庙!我要活的科提斯六世,但如果他执意求死……那就成全他!” 保卢斯和他那浑身浴血却杀气腾腾的康沃斯战士,加上一个精锐的罗马重步兵大队,立刻如同出了铁闸的猛虎,追着科提斯的背影,冲进了纳伊索斯城混乱的街道,直扑卫城。 卫城神庙前的小广场上,科提斯六世背对着神像,手持那柄象征王权的镀金长矛,身边只剩下寥寥十几名伤痕累累的卫兵。他们面对着迅速合围上来的罗马重步兵。这些士兵迅速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龟甲阵,盾牌层层叠叠,如同移动的堡垒,缓缓逼近。 “罗马人!来吧!看看你们能否夺走一个国王最后的尊严!” 科提斯六世须发皆张,发出困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挺起金矛,试图刺向逼近的龟甲阵。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从侧翼的龟甲阵缝隙中猛地窜出。正是军团副将保卢斯,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比科提斯六世动作更快、更精准的银色闪电! “铛——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柄华贵的镀金长矛,在夹钢雁翎刀无匹的锋锐面前,如同芦苇杆般被轻易斩断。 半截金矛旋转着飞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科提斯六世只觉得手上一轻,巨大的力量让他一个趔趄。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象征着他一生权力与荣耀的金矛断柄,又抬头看向保卢斯手中那柄滴着血、闪烁着魔性寒光的弯刀,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 绝望、屈辱、愤怒、不甘,以及对那超越时代的钢铁力量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铁魔咒……罗马……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他猛地丢开断矛,拔出了腰间的色雷斯贵族弯剑——西米特。 “不!陛下!”他最后的卫兵发出凄厉的呼喊。 但一切都晚了。科提斯六世,这位奥德里西亚王国最后的国王,将锋利的西卡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华丽的铠甲。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重重地倒在了他信奉的诸神脚下。 神庙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矛和血迹的呜咽声。奥德里西亚王国的历史,在这一刻,随着国王的自刎和那断裂的金矛,彻底画上了句号。 保卢斯默默地收刀入鞘,对着科提斯的遗体微微颔首,这是战士对另一位战士最后尊严的致意。他转向被罗马士兵控制住的、面如死灰的达蒙和一旁的萨拉托斯。 “达蒙首领,萨拉托斯阁下……”保卢斯的声音带着战场余烬的沙哑,却清晰有力,“奉小卢西乌斯阁下的命令,放下武器,投降。指挥官以罗马元老院与人民的荣誉起誓,保证你,达蒙,以及所有投降的特里巴利人、培西人,不会被贬为奴隶。你们的部族将获得不分自治权,但必须效忠罗马,遵守罗马的法律与和平!” 达蒙看着地上表兄的遗体,又看了看周围如林的罗马刀剑和那些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康沃斯战士手中那可怕的弯刀,最终,他深深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 “特里巴利人……愿意向哈斯塔·法塔利投降。”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与解脱。 一个小时后,当小卢西乌斯在亲卫队的簇拥下,踏着被鲜血浸染的台阶,登上纳伊索斯的卫城,看到神庙前那具盖着紫色披风的遗体以及跪在一旁投降的达蒙时,他知道,色雷斯的心脏,已经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保卢斯向小卢西乌斯献上了色雷斯国王科提斯六世的头颅,以及这位国王的金矛和西米特弯剑。 小卢西乌斯感觉非常好奇,一把拿过弯剑仔细端详。 西米特“弯剑”没有叫做刀而是叫做“剑”,实在是名副其实。因为这“弯剑”没有如同刀一样的“弧线”,而是两段直刃的开锋剑结合在一起。从尖端向下的三分之一回向后弯曲,角度为二十七度左右。 “很好,很不错。”小卢西乌斯看着眼前的宝剑赞叹。 马吉乌斯带领奥德里西亚王国宫相萨拉托斯来到跟前。萨拉托斯其实早就暗地里投靠拜占庭了,他原本也是罗马安插在色雷斯的“奸细”。 罗马本意是打算逐步使色雷斯的奥德里西亚王国王国附庸化的,宫相萨拉托斯就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但是,由于罗马国内爆发了斯巴达克斯领导的奴隶起义,以及随之而来的两次内战,导致这个进程被截断了。 科提斯六世驱逐了罗马的官员和部分军队,彻底实现在自主,这也导致了马其顿行省总督瓦罗·卢库鲁斯掀起了针对色雷斯的军事行动,还一度占领了三山城。 但是,元老院后来命令瓦罗撤出,然后率领马其顿军队跨过亚德里亚海去布林迪西支援马尔库斯·克拉苏,导致瓦罗不得不撤出三山城的军队。 这一切正好导致了科提斯六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同时也变得骄傲起来,为日后的败亡埋下了伏笔。 “你很好。”小卢西乌斯并没有鄙视萨拉托斯,反而觉得这个人向往文明终究是好事,“以后你还统领你的部署,色雷斯的安定就靠你了。” 萨拉托斯欣喜若狂,立刻行礼道谢。 达蒙被带到小卢西乌斯面前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勇气,跪在地上,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向小卢西乌斯。 “你的重步兵甚至都没有出动吗?” 达蒙点了点头,却仍然没有说话。 “为什么呢?” 达蒙急忙说道:“如果哈斯塔·法塔利你仍然还是……还是用罗马的战术,还和从前一样,我肯定会派出部队的。可是……可是你的人……就是保卢斯阁下,实在太过勇猛。已经超过了比萨尔提亚人的狂暴战士……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的长刀简直就是魔鬼一样,把罗姆法亚都斩断了!还……还怎么打?” 小卢西乌斯笑着摇了摇头问:“色雷斯的比萨尔提亚人,达蒙,你能够管得了吗?” 达蒙摇了摇头:“我只能管我自己的人。” 小卢西乌斯眼珠一转,想了想说:“达蒙,你站起来吧。” 达蒙一愣,赶紧抬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抬举你!”小卢西乌斯说,“我是色雷斯总督,怎么说你也是我治下的臣民。你还是主动投降的,我不会让你成为奴隶的。” 达蒙“噗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激动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不过,你们以后可能要好好地干活了。”小卢西乌斯说,“种地,养牛,给我抓马鹿。” 马吉乌斯听罢急忙凑过来问:“哈斯塔·法塔利,这么做难道是你希望盖塔、比萨尔提亚这些家伙能够归附?”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兴许,他们看到特里巴利人的生活之后会归附的吧。” 马吉乌斯叹了一口气,“难啊!” “哦?”小卢西乌斯有点惊讶,没想到马吉乌斯会“觐言”,“为什么?” “阁下,他们是蛮族,蛮族都是桀骜不驯的。”马吉乌斯说,“就像矿业里面的野牛、野马那样,跑来跑去,自由自在的,想要驯化……何其困难。”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用汉语嘟囔了一句:“君子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啊……什……什么……”马吉乌斯一个字也没听懂。 小卢西乌斯拍了拍马吉乌斯的肩膀然后用拉丁语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我都给忘了,奥斯加学园的学生……还有塞尔托里乌斯的三百元老……” “他们有不少在拜占庭,还有一些在西西里。”马吉乌斯一头雾水,不知道小卢西乌斯话中的意思,“怎么了?” “罗马想要真正获得色雷斯,获得潘诺尼亚,甚至获得整个世界,必须让所有的人都说拉丁语,哪怕是带有色雷斯语族词汇的拉丁语也行,让他们和我们有一样的思想,一样的精神,这才行。” “我不懂。” 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说:“兼并色雷斯的土地容易,可是想要兼并色雷斯的人民就难了。” “这有什么难的?”马吉乌斯说,“听话的就做仆从,不听话的卖掉做奴隶,这不就行了吗?” 小卢西乌斯听罢大笑着不停地摇头,没有再反驳马吉乌斯。 夕阳的余晖洒满这座战略要地,小卢西乌斯觉得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就应该请求瓦罗·卢库鲁斯阁下从南面给色雷斯行省一些支援,特别是物资支持,然后他率军向北,冲下高丘一举拿下辛吉顿。 傍晚,小卢西乌斯亲自设计的的双头鹰鹰旗和军团的树立在纳伊索斯卫城之上的时候。 士兵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宣告着又一场辉煌的胜利,宣告着罗马的秩序与钢铁的力量,再次征服了一片桀骜的土地。 不过,正如小卢西乌斯念叨的那样,“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征服色雷斯的土地容易,想要征服色雷斯的人民可就难了。 第330章 口令的重要 在原本的历史上,罗马征服色雷斯要在距今半个世纪之后。此后,两方又进行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对抗和冲突。色雷斯盖塔人首领的德凯巴鲁斯与罗马皇帝图拉真对抗多年。直到公元一百五十年之后,色雷斯人才逐渐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然而,小卢西乌斯自己也没有想到,仅仅就是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率领的一万多人就在武力上征服色雷斯。 为了避免无休无止的“治安战”,为了安定色雷斯,小卢西乌斯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在纳伊索斯或波普迪维纳建起京观,而是选择以怀柔的方法对待色雷斯人。 当然,这次战役敌人仅仅死了不到两千人,就算是用尸体垒出京观,也实在是太小了一些,而且会徒增怨恨,得不偿失。 小卢西乌斯选择厚葬奥德里西亚王国科提斯六世,也厚葬了比索斯等色雷斯将军,同时把阵亡的战士的尸体交给所在部落,让他们自行处理。 色雷斯语族的培西人和特里巴利人得到了拉丁公民权,其余人则成为自由民,想要获取部分公民权,需要使用土地产出来换,也可以通过军功获得。 想要让色雷斯彻底臣服,小卢西乌斯想到使用诸葛武侯对孟获的方式来对待色雷斯。这其实也是此前罗马的策略。 罗马扶植奥德里西亚王国的科提斯六世,让他控制色雷斯,然后罗马元老院再控制科提斯六世,这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但是,科提斯六世狼子野心,没有孟获一样的忠诚,最后导致色雷斯脱离了掌控。 于是,色雷斯在此后的四年当中遭到了罗马的瓦罗·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先后两次讨伐…… 小卢西乌斯想到了萨拉托斯,他是奥德里西亚王国的宫相,也是培西人的首领;达蒙控制着特里巴利人。 想来,这两个人都不太像是能够成为色雷斯的“孟获”的人。 思量许久,小卢西乌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不再去想了。不过,按照他的想法好像色雷斯人的神秘信仰非常深重。 自己家里面就养了一个神学爱好者伊瑟拉,她同时也是一位天然牧师。 这两年来伊瑟拉经历过希腊神学、罗马神学的熏陶,同时听了很多小卢西乌斯的“讲解”。虽然说小卢西乌斯的神学理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是对伊瑟拉有了巨大的启发。 这些神学理论是一知半解的后世传回来的神学思想的大综合,包括禅宗、道教和清教思想,同时还混合着丹麦存在主义神学家克尔凯郭尔得神学理论,有诺斯替宗教中摩尼的思想,有俄罗斯白银时代两位最伟大神学家索洛维约夫的神人理论以及尼古拉·别尔嘉耶夫的宗教哲学理论。 这些思想深深地刺激了伊瑟拉,导致伊瑟拉对神学理解已经有了质一般的飞跃,似乎可以实践一下看看。 于是,小卢西乌斯立刻命人去西西里岛的庄园接伊瑟拉过来。 另外一个让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盖塔人当得知可以使用军功让自己成为“拉丁公民”乃至“拜占庭公民”的时候,竟然踊跃“参军”。 这些人全部涌入康沃斯部队当中去。这些盖塔“蛮子”认为康沃斯战士手中的是被战神磨砺过的“神兵利器”。 这些人纷纷问能不能也给他们这样的武器。弗朗托和狄狄乌斯把新兵的诉求告知保卢斯,保卢斯便上报给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面露微愠之色回答说:“这还用问我吗?当然不可以!” “是!”保卢斯立刻行了一个军礼。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哈斯塔·法塔利既然说了就一定有道理。” 保卢斯的回答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满意,不过他还是说道:“色雷斯行省刚刚被征服,这些盖塔人虽然勇猛,可是并不一定真心归附,很可能今天投降我们,明天又掀起反叛。如果他们反叛了,同时手里面又握着和我们一样的克雷森提斯长刀那么我们恐怕就会因此而付出代价。” “原来是这样……” “盖塔人不是西班牙人,西班牙归附罗马已经很多年了,许多民社甚至已经开始说拉丁语,可是色雷斯人完全不同。他们都是说的色雷斯语。” 不得不说,小卢西乌斯的认识是没有错误的。在历史上,当色雷斯彻底被罗马征服之后,又过了数百年,当斯拉夫人进入这一地区之后,色雷斯逐渐与当地人融合在一起,色雷斯语也融入当地语言之中,色雷斯人也逐渐消失。 小卢西乌斯说:“不过,也并不是完全不可以招纳盖塔人。毕竟,盖塔人确实非常勇猛,很多战士的素质并不比我们差。 你和弗朗托,还有狄狄乌斯,你们要明白,必须让这些盖塔人真心和我们在一起,否则是不可能让他们摸一下克雷森提斯长刀的。” “那要怎么样才算是和我们真心在一起呢?”保卢斯问。 “首先,他们是色雷斯人,他们必须要说我们的语言。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至少让这些人能够听懂拉丁语的口令。”小卢西乌斯郑重地说道,“原本,我们的人就很多,而且成分非常复杂。塞克斯提乌斯和杜尔米乌斯率领的罗马军团基本上都是意大利人。吕山德率领的角斗士,现在用作卫队,基本上都是使用的希腊语。吕山德的人,安提斯柯斯率领的戟兵很多都是希腊人,还有弩兵,大多都是希腊人,口令使用的是希腊语。 阿尔塔薛西斯主要带着的是重骑兵,他们是卡帕多西亚人,波斯语族。 你们的康沃斯战士,口令上使用的虽然也是拉丁语,但是带有地方词汇,特别是其中混杂了不少卢西塔尼亚语,还有一些凯尔特语,开口音多,只有你自己的人能够听懂。现在我要你让新加入的盖塔人至少也能够听懂你们的口令。听不懂口令的一律视为不合格,想要碰一下我们的长刀都是不可以的。” 保卢斯想了想,再一次问道:“杜拉提欧斯的凯尔特利比里亚骑兵其实使用的口令和我们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是骑兵,有一些口令我们是不用的。”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一会我和你一起去,还有杜拉提欧斯,我们需要拟定一个大家都能够听得懂的口令。你叫上弗朗托和狄狄乌斯,我也会让杜拉提欧斯带上自己的几个百夫长。” “是,阁下。” 小卢西乌斯说:“盖塔的那些战士,还有不少擅长使用长枪。不管他们使用什么,在这些人能够听懂口令,说好口令之前不可以融入军队。当然就不可以碰我们的武器铠甲。而且,这些人绝不可以独立的变成百人队或者大队,拆开,这非常重要。” “哈斯塔·法塔利,这个我是明白的。”保卢斯说,“如果这些人独立成为百人队,成为大队,那么这些人随时都可能叛变。而且……”保卢斯想了想说,“这些人不可以当军官。” “是的!”小卢西乌斯说,“至少现在不能,十年之内不能,军官必须是我们的人。如果以后,这些人在战争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可以再行考虑。但是,现在不行! 这些人一旦失去控制那可不得了。你想想,盖塔人加入我们的队伍之后,就会熟悉我们的训练,了解我们的组织,懂得我们的战术,如果他们造反,那么危害是不言而喻的。” “是的,阁下。”保卢斯肯定地说道。 第331章 色雷斯海盗 保卢斯得了小卢西乌斯的命令出去了,吕山德、安提斯柯斯和卢基乌斯·马吉乌斯却急忙冲了进来。 “干什么?”小卢西乌斯看到这三个人慌张的样子很是不满,特别是吕山德,毕竟他已经三十多岁,慌里慌张的就像一个毛头小子。 马吉乌斯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外交官,很有才能,如今也慌里慌张的。 “对不起,阁下,我们也是太过着急了。”吕山德急忙说道。 “什么事?” 马吉乌斯说:“我们抓了不少人……” 小卢西乌斯显然没听懂,“是啊,是抓了不少人。” 马吉乌斯急忙说:“不是的,阁下,我要说的是我们……”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安提斯柯斯和吕山德,“我们,我们抓了不少贝斯人。” “贝斯人?” “是的。” 小卢西乌斯不明所以,“什么贝斯人?” 马吉乌斯一愣,立刻明白总督阁下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赶快说道:“贝斯人是色雷斯人的一支,也就是一个色雷斯部落。刚刚,安提斯柯斯和吕山德阁下抓了大概二百多人。” “怎么了?”小卢西乌斯问,“难不成……这些人在造反吗?” 经过马吉乌斯的解释,以及小卢西乌斯自己对历史知识的了解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真相,同时由于小卢西乌斯是穿越者,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使得原本的历史出现了重大改变。 同时,他也明白马吉乌斯着急的地方在哪里。 一切还需要从贝斯人说起。贝斯人是色雷斯人的一支,而色雷斯人确实受到不少希腊思想的影响,贴近希腊本土的色雷斯人部落已经开始了希腊化进程,但是总体上来说,色雷斯人仍然属于野蛮人。 其中,在奥德里西亚王国之前,最让罗马人头疼的色雷斯部落是贝斯人。 但是贝斯人已经被打败了,时间是在苏拉执政末期,其实也就是五六年前之前,小卢西乌斯穿越来之前一两年的时候。 在苏拉摄政的末期,元老院差不多同时对塞尔托里乌斯党、达尔马提亚人和色雷斯人以及西利西亚海盗,采取强硬办法,苏拉的有力手腕仍可见于此。 苏拉组织了罗马军团远征希腊伊利里亚半岛,一部分为的是使那里的野蛮部落听命,至少使他们驯服。 从黑海沿岸一直到亚得里亚海的全部内地,也就是大巴尔干地区,这都是蛮族游荡迁徙的地方。 在这些蛮族当中尤以贝斯人最为野蛮。 据当时当地人说,就是在众多的盗贼嘴里面,贝斯人也被骂作盗贼,可见贝斯人已经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罗马军团分成好几个部分进军:一部分为的是往盗贼巢穴,尤其是达尔马提亚沿岸去剿灭海盗。罗马人照常由达尔马提亚和马其顿同时进攻,因此在马其顿屯聚了五个兵团。 在达尔马提亚,前副执政官盖乌斯·科斯科尼乌斯担任指挥,由各方面穿过其境,经两年的围攻,攻陷萨隆那。 在马其顿,当时的总督是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也就是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的岳父泰山,小卢西乌斯的舅舅小克劳狄乌斯的父亲。 老克劳狄乌斯起初想沿马其顿和色雷斯边界行动,占领卡拉苏河左岸的山岳地区。 这里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罗马人和贝斯人拼命争夺,双方的作战都极为野蛮,血腥和残忍。 色雷斯人破坏所攻取的地方,屠戮俘虏,罗马人也不遑多让,用同样的方法报复色雷斯人。 但是,打了好几年,对罗马人来说,想要的结果没有达到。 疲劳的行军,经常与众多骁勇的山地居民战斗不休,使军队遭无益的损失。 对罗马来说,最大的损失是公元前七十八年的罗马执政官,马其顿总督老克劳狄乌斯的去世。 也就是说小卢西乌斯的舅舅小克劳狄乌斯的亲生父亲,在这几年的战争当中因为战役太苦,最终患病而死。 他的死使本来的政策被迫调整,罗马在当时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个责任不能由已经去冥界报到的老克劳狄来负,而是应该由库里奥来负。 其实。老克劳狄乌斯也是有责任的,他过高地估计了自己,过低的估计了贝斯人。 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迅速干掉贝斯人,稳定马其顿的同时拿下色雷斯,这就可以大赚一笔。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老克劳狄不仅没有赚到什么钱,还没了人生。还给自己的儿子拉下一个整个大腚的饥荒。 如果不是卢库鲁斯慷慨解囊,小克劳狄乌斯已经被卖了当“兔宝”了,这些都是后话,自不必多说。 老克劳狄乌斯的继任者是盖乌斯·斯克里波尼乌斯·库里奥,也就是在本时空的莱乌齐奥山大战当中,庞培第四阵左翼指挥官,后来被小卢西乌斯俘虏的那个军官。 被俘虏就是一种幸运,没有如同皮索一样死在山坡上。更幸运的是有元老院从中斡旋,库里奥和其他几个被俘的将领在没有遭到羞辱的情况下被释放。 说回数年前,接替老克劳狄乌斯的库里奥由于才能不足,同样也遇到许多阻碍,特别是还经历了一次不小的兵变,于是放弃这征色雷斯人的难事,而转移到马其顿的北边,征服那里较弱的达尔达尼人,这些人在后世的塞尔维亚境内,然后大军直抵多瑙河。 然后…… 然后在库里奥这里就没有什么然后了,直到公元前七十三年,瓦罗成为马其顿总督。 最重要的战果是马尔库斯·特提乌斯·瓦罗·卢库卢斯取得的,也就是小卢西乌斯的二叔,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的弟弟。 史书上也说瓦罗骁勇有将才,他接任总督之后率军又向东进,击败贝斯人于山中,取其都城乌斯库达玛也就是后世的阿德里安堡,逼迫他们服从罗马的至上权威。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科斯科尼乌斯、老克劳狄乌斯、库里奥和瓦罗·卢库鲁斯的持续不断的打击,特别是贝斯人的败亡这才导致小卢西乌斯能够顺利地攻上纳伊索斯城,因为最强大的敌人已经瓦解。 此后,瓦罗·卢库鲁斯使奥德利西亚人的君主沙多拉和东岸巴尔干山脉南北的希腊城市——伊斯特罗波利斯、托莫、卡拉提斯、奥德索斯、梅森布利亚等——全部都成为罗马人的藩属。 到了斯巴达克斯起义前夕,色雷斯成为马其顿省的一部分。 本来,罗马人一向拥有的只不过就是色雷斯阿塔卢斯王家在刻尔松尼斯半岛上的领土,现在却拥有了整个色雷斯,只不过,这个色雷斯是不听号令的色雷斯。 不久之后,沙多拉驾崩,科提斯六世继位。 趁着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的空档,奥德里西亚王国迅速崛起,成为色雷斯共主并且驱逐了罗马势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国家。 瓦罗·卢库鲁斯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当小卢西乌斯在本都境内大战狄奥凡多斯,在锡诺普筑京观的时候,瓦罗挥师北上,击败科提斯六世占领了纳伊索斯和波普迪维纳。 但是,斯巴达克斯率领起义军横行意大利,瓦罗被元老院召回,去支援克拉苏,因此不得不撤军,这就导致科提斯六世的政权转危为安,色雷斯人重新控制了色雷斯,并且占领了纳伊索斯和三山城,也就是波普迪维纳。 这一次小卢西乌斯的东方智慧起了作用,假道伐虢、声东击西的计谋起了奇效,但这也是托了瓦罗当年进兵的福。 “贝斯人……”小卢西乌斯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必须要这么做吗?” 马吉乌斯回答说:“我认为必须要这么做。” 原来,自从贝斯人被击败之后这些人就逃去了亚德里亚海和黑海,然后变成了海盗。如今,蔓延日广,组织日强。 马吉乌斯当然明白这当中的道道,当年,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庞大舰队就是他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两个一起“招安”海盗而来的。 “整个地中海的海上交通都受海盗的控制。”马吉乌斯说,“这些贝斯人来这里就是来探虚实的,想要了解我们的情况。要知道,阁下,这些人原本就是本地人,是被打败了之后才跑到海上的,随时想要卷土重来。” 小卢西乌斯最讨厌的,也最忌惮的当然就是无休无止的“治安战”。贝斯人是被打败了,可不是死绝了。残兵败将,往巴尔干的大山里面一钻,要怎么才能找到? 现在,贝斯人这些色雷斯海盗上了岸,如果和钻山沟儿的联合起来,一个出人,一个出钱、武器,那西部色雷斯就别想消停了。 “这些色雷斯人和希腊人搅合在一起,一个有勇,一个有谋,在大海上来去自如,穿梭不止。”马吉乌斯说,“要知道海盗的危害是相当大的。海盗控制了海路,意大利既不能输出本地的产品,又不能由各省输入粮食;那里的人民闹饥荒,这里的粮食没有销路,农田停止耕种,工坊无法生产。寄钱和旅行都不再是安全的事;国库受极大的损失。阁下,你是不知道,一些罗马贵族为海盗所掳,被迫以重金自赎……” 听马吉乌斯说到这里,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想来凯撒对此应该颇有发言权,毕竟他就被奇里乞亚的海盗绑架过。 “除非海盗偶然愿把几个贵族执行死刑,行刑时必杂以粗野的嘲弄。商人,甚至开往东方的罗马军队无奈之下把航行时间延至不适于航海的季节,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冒险,不怕冬季暴风而怕海盗船;其实就算是在冬季,海盗船也不完全绝迹于海上。但海上的封锁,虽使人感到痛苦,还不及希腊和小亚细亚岛屿海岸所受的侵掠那样难堪……” “说!继续说,别停……怎么个难堪了?” 马吉乌斯继续说道:“海盗船队开到沿海城市,或强迫它们献巨金以免祸,或用武力把它们攻陷。海盗是非常猖狂的,他们肆无忌惮,根本就不怕罗马军队,劫掠萨摩色雷斯,劫掠克拉佐美尼,萨摩斯和亚苏斯。这还不算。包括希腊和小亚细亚沿海一切的殷富古庙相继被劫;据说仅由萨摩色雷斯一地就被掳去一千塔兰特的财宝。” 一千塔兰特……一千塔兰特,那是多少钱?最少相当于二十吨黄金,差不多是三十吨黄金…… 小卢西乌斯心中默默换算着这些钱,不免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便宜岳父马库斯·克拉苏。 “真是没少劫啊!”小卢西乌斯说,“这要归功于东方富庶,马吉乌斯阁下,你继续说……” “是!阿波罗,据当时一位罗马诗人说,被海盗弄得那么贫穷,以致燕子来访时,他不能由他全部的宝藏中再拿一文钱给它看。” “抢光了?” “是的!据人计算,被海盗攻陷或征取贡献的地方达四百处以上,内有克尼多斯、萨摩斯、科洛丰等城市。岛上或沿海有不少地方昔日繁盛,今则全部居民迁往他处,以免为海盗所掳。甚至内地也不再能免受他们的攻击,他们有时攻打距海岸一两日路程的地方。”马吉乌斯说,“希腊被压垮,东方陷入危机,导致米特拉达梯战争一开始罗马处于下风……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债务。骇人的债务,压倒希腊东方一切民社的债务,大部分均源于这个不幸的时期。” “难道不是因为元老院的包税制吗?” “当然。”马吉乌斯说,“可是,阁下,海盗的猖獗导致贸易不通是最大的根源,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有西西里的粮食,恐怕是无论如何也挺不过去的。” “那么你要说什么呢?” “请你立刻发兵攻打克里特。” “你再说一遍?哪?” “克里特,阁下,就是南面的在爱琴海里面的那个狭长的克里特。” “他们和贝斯人有关?” 马吉乌斯狠狠地点头说道:“不拿下克里特,哈斯塔·法塔利,你永远都不会坐稳色雷斯!” 第332章 海盗之国 “海盗……海盗这个行业的性质已完全改变了。阁下,要知道他们的职业其实不是海盗……怎么说呢?” 马吉乌斯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哈斯塔·法塔利,要知道海盗不复是勇悍的劫匪和盗贼,我希望你一定不要这么看待他们,更不要把贝斯人……就是这些色雷斯人看成是恶劣的盗贼,或者说……仅仅是盗贼,强盗……或者劫匪,这是不对的。 在昔兰尼和伯罗奔尼撒之间的克里特海面——这是海盗们所谓的‘黄金海’——从意大利到东方载运奴隶和奢侈品的商船大队征收贡赋。” 马吉乌斯一边说一边用他的一双乌黑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小卢西乌斯,问道:“我的哈斯塔·法塔利……我想请问你,我刚刚说的你理解了吗?” “呃……啊……” 小卢西乌斯的拉丁语实在是很成问题。马吉乌斯这家伙说得实在太快了,语速快,而且语法严整,小卢西乌斯眼神空洞,显然不是特别明白,于是乎他有些尴尬…… 马吉乌斯当然知道小卢西乌斯没有太听懂,于是解释说:“我刚刚说的是‘征收’,征收。要知道那不是抢劫,不是劫掠,更不是交换,而是征收。我用了贡赋一个词,不是赋税,不是财货,而是贡赋,明白吗? 现在海盗们也……甚至不是武装猎取奴隶,兼营“战争、贸易和海盗业”的人。 现在的他们形成了一个海盗国,明白吗?是海盗国。 有特殊的团体精神,有坚固而很可敬的组织,有自己的本土和初生的霸主制度,无疑地,也有确定的政治目标。 这些海盗自称奇里乞亚人,其实他们的船只是各地暴徒和冒险家的渊薮——克里特募兵场的退伍佣兵,意大利、西班牙和亚细亚被灭地方的公民,色雷斯、博斯普鲁斯、奥尔比亚的失去了土地的蛮族,芬布里亚和塞尔托里乌斯部下的军官和兵士,总之,一切国家的潦倒人,一切失败党中被追捕的亡命徒,任何困苦而有胆量的人——在这不幸的时代,在这不幸的世界,何处没有灾难和暴行呢?这不再是聚在一处的盗党,而是一个团结的国家。” “海盗国家?” “是的!”马吉乌斯咬牙切齿而又痛心疾首地说道,“在这里,“流亡人”和罪人的互助关系代替国籍;在这里,罪人照例用最慷慨的急公好义来为自己赎罪。在这个放荡的时代,卑怯和抗命盛行,叛逃和分裂无忌,一切社会秩序的约束均已废弛。 在我看来,正统国家很可以取法于这个患难和强暴所产生的伪国;一切牢不可破的互助心,同伴的情谊,对诺言和自择首领的尊重,英勇和智巧似乎只托庇于这一个地方。 文明社会曾正当或不正当地逐出他们,如果说此国的旗帜上标着向文明社会报仇的字样,那么,这种计划是否甚恶于西方的罗马元老院和东方帕提亚的万王之王?似将共分世界的计划,还是问题。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些海盗至少觉得自己不低于任何正统国家;关于他们的贼傲气,他们的贼荣华,他们的贼诙谐,至今仍有许多真海盗故事述说荒淫的作乐和侠义的盗匪行径,可以为证; 他们欲以对全世界作义战为业,并且以此为荣;他们在这种战争中所得的,他们不称之为贼赃,而名之为战利品;被捕的海盗既然必死于罗马每一海港的十字架,他们也自命为有处决任何俘虏的权力。就像贝斯人在巴尔干的山丘里对待罗马俘虏那样。他们的军事政治组织,特别在米特拉达特斯战争以后,甚为坚固。” 小卢西乌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就是说,现在海盗已经十分猖獗了。” “是的,阁下。”马吉乌斯说道,“现在的海盗对于正统国家来说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威胁了,不得不除去。所以,元老院将地中海划分为两个战区,东方是一个战区,西方是另外一个战区。西方的要庞培去剿灭,而东方的则要马格努斯平定。” 小卢西乌斯对此并不陌生。在历史上,剿灭海盗对于庞培来说是其一生功绩当中比较浓墨重彩的一笔,时间大概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可能稍微晚上一两年,但是这种时间上的差距,无伤大雅。 历史的惯性是非常强的,就算没有庞培平定海盗,也还需要其他人平定海盗。正如马吉乌斯所说,海盗已经不是劫匪和盗寇,而已经成为了一个国家了。只不过,这个国家的领土是海水而不是土壤和岩石…… “马吉乌斯阁下,说了这么多,这和贝斯人有什么关系呢?”小卢西乌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马吉乌斯回答:“海盗国绝对不会仅仅就在海上而已,他们需要陆地。贝斯人被击败之后很多都投入到了海盗国。这一次,我们抓的这些贝斯人不是简简单单的逃亡人,他们是探子,是奸细。他们的真正的当然是……” “海陆联动?” “对!”马吉乌斯万万没有想到小卢西乌斯竟然说出这么有水平的拉丁短语,“他们打算从海上获取贡赋,然后用贡赋养育海军,包括掠夺者,然后上岸来!” “那么要怎么办呢?马吉乌斯阁下?” “当然是攻打克里特,那里最为重要,至少在我们这个战区……来说,最为重要。”马吉乌斯说,“海盗,他们的船大都是‘鼠艇’,就是无顶的小快艇。海盗的船只当中也有战舰,但是只有小部分是两层桨和三层桨的船,现在这些船只常结成队伍由首领指挥着航行海上,首领的座船常是金紫辉映。 遇有同伴遭难求救,就算他完全是个陌生人,海盗船主也不拒绝施救。任一海盗与人缔结盟约,全体均绝对承认;一个海盗受害,全体都替他报仇。他们的真正家乡是由赫拉克勒斯立柱至叙利亚和埃及的海面,他们自己和船只所需要的巢穴不难取自于毛里塔尼亚和达尔马提亚的海岸,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克里特岛。除了克里特以外尤其是小亚细亚的南岸,这里饶有地岬和避匿处,控制当时海上贸易的主要路线,并且差不多是无主之地……” 听马吉乌斯讲到这里,小卢西乌斯突然觉得这是他的知识盲区,急忙说道:“马吉乌斯阁下,你不要被我左右,不要顾及我的提问,你全说出来,特别是海盗的事,全说!” 马吉乌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元老院把地中海划分为两个战区,在我们的东方战区,海盗相比于西方战区要厉害得多。海盗控制了克里特岛,而且控制了小亚细亚的海岸,他们才是这里的‘王’。这里的吕基亚城市同盟和潘菲利亚各民社无足轻重;奇里乞亚自六百五十二年以来就有罗马兵站,但这兵站是不足以控制漫长的海岸的。 叙利亚对奇里乞亚的主权从来都是有名无实,后来又为亚美尼亚所夺去,现在掌握在我们手里。当提格兰二世控制叙利亚的时候,他是个不关心海洋的王,欣然把它舍给奇里乞亚人,我是说那些海盗,海盗就自称是奇里乞亚人。提格兰二世任由奇里乞亚人去劫掠,这极大地壮大了海盗的实力。所以海盗在这里比在别处特别兴旺,并不足怪。也就是在马格努斯的治下。 海盗们不但在沿海处处有信号台和兵站,而且他们深入内陆,在吕基亚、潘菲利亚和奇里乞亚险阻多山的腹地择最幽僻之处建起山寨,他们自己离家去往海上的时候,便把妻室子女和财宝藏在这里,危急的时候,无疑地,他们自己也在这里避难。 特别有大批的山寨立在野奇里乞亚,此地的森林又给海盗们提供了绝佳的造船木料;所以他们最主要的船厂和军械厂都在此地。 希腊沿海城市多少有点被人放任,自行其是,无怪这个有组织的军事国家——海盗国,在它们中间取得一批坚定的属国,这些城市根据明确的条约,以海盗为友邦,与它通商;罗马省长要求沿海的各希腊城市出船只以攻海盗,它们竟概不从命。例如藩菲利亚不小的城市西戴就允许海盗在其码头上造船,在其市场上出卖所掳的自由人。 哈斯塔·法塔利,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才非常担忧贝斯人,他们本来就是色雷斯山岳地区的破落户,他们熟悉地形,了解交通,懂得打造山寨……虽然说这里看起来似乎距离海边有一定距离,但是如果往西边看,伊利里亚有漫长的海岸线,随便那里都可以上岸。纳伊索斯西面只要下了山坡就是杜拉基乌姆海港,所以这是非常危险的,我是说贝斯人的行为。 说回海盗,要知道这样一个海盗团体就等于一个政权,他们也以此自命;并且自从叙利亚王特赖枫初次拿他们当作一个政权来使用,借以支持他的王位以来,他们便已被承认。” 小卢西乌斯问:“我记得当年,马吉乌斯阁下,你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阁下两个人为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招安了大批的海盗。使得米特拉达梯六世建立起了一支雄壮的海军,我没记错吧?” “当然,阁下,你说得完全正确。”马吉乌斯没有一点尴尬,“那事确实是我和法尼乌斯一起干的。不过,米特拉达梯六世国王不懂得用人,如果是用我和法尼乌斯阁下统领他的海军,哪怕是让我们两个做副将,相信战争一定是另外一个样子。” 小卢西乌斯狠狠地点了点头,毕竟当时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任用副执政官马尔库斯·安东尼,统领两百艘战船对阵本都海军大将阿里斯托尼库斯的四百多艘战船。 商议过后,罗马方面使用了“声东击西”的计谋,马尔库斯·安东尼率领罗马海军主动攻击本都海军,然后沿着黑海海岸向北而去,这一招果然奏效,阿里斯托尼库斯率领本都海军去追,从而让开了牛渡,这才让卢库鲁斯的大军渡过海峡。 可即便如此,卢库鲁斯还是差一点死在海里,小卢西乌斯救了他,这才开始了后面的故事,由此可见,海盗们的战力并不孱弱,反而很强。 马吉乌斯继续说道:“当时我和法尼乌斯阁下认为海盗是一个国家,现在我们仍然这样认为,这是我们能够和海盗达成协议的关键。我们没有把他们当成盗寇,而是把他们当成一个国家来尊重。 如此一来,我们预见到海盗会是本都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的同盟,也会是罗马平民党流亡分子的同盟;我们预见到海盗愿意在东方和西方的海面攻击苏拉的舰队;我们预见到单独的海盗君长统治一串沿海的大城。这个浮海国家的内政已发展到如何程度,我们不知;但有不容否认的,这组织必含有一个海国的萌芽,这海国已开始定居,在顺利的情形下,或可发展为一个长久的国家。” “什么国家,海盗国?” “不!”马吉乌斯说,“是海上的希腊!” “什么?希腊?” “是的,哈斯塔·法塔利!”马吉乌斯说,“这海洋其实本来就属于希腊,不仅有希腊,还有迦太基都是地地道道的海上民族。不要看到有罗马人、色雷斯人、辛梅里亚人、本都人还有东方人,但其实这些人都按照海盗的规矩行事,这个规矩也是希腊的规矩。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希腊城市愿意和海盗分享利益,为什么海盗君主大多都是希腊人?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米特拉达梯六世能够在战争初期团结那么多的海盗,让海盗心甘情愿地为了本都的利益服务?” “为什么?”小卢西乌斯问。 “因为希腊!”马吉乌斯说,“本都虽然有很多的东方人,但是本都其实是一个没有彻底希腊化的希腊。虽然不彻底,但是在希腊人看来,他们和本都更为相似,而罗马则是不折不扣的野蛮人。所以,当时我们和采尼开底的继承人塞琉古说要复兴希腊,他立刻便同意了。而且一下子带来好几万人,只是黑海剑士就多达八千人。” “采尼开底?”小卢西乌斯问,“这是一个人吗?” “是的。”马吉乌斯说,是众多海盗君主当中的一个,非常有影响力,但是死了。 “怎么死的?” 马吉乌斯回答:“被贤能的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阁下消灭。” “说,你继续说!” “塞尔维利乌斯阁下,他在一番血战中击败海盗的舰队,然后从事捣毁小亚细亚南岸那些给海盗做碇泊所和商站的城市。海上霸王采尼开底的堡垒——东吕基亚的奥林波斯、科赖果、法西里和潘菲利亚的阿达莱亚——都被攻破,海王本人也死于奥林波斯山寨的烈焰。 其次是进攻伊扫里亚人,这种人在野西利西亚的西北隅,陶鲁斯山的北面,所居之地有交互错综的崇山峻岭和巉岩幽谷,遍山满谷都是繁茂的橡树林——这一带就是到了今天仍无处不有往古盗贼时代的遗迹,如果有条件,这些海盗遗迹还有可能被再次利用。 伊扫里亚这些堡垒是盗贼最后、最安全的巢穴,为荡平他们起见,塞尔维利乌斯率罗马军第一次越陶鲁斯山,攻破了寨欧隆达,这是伊扫里亚最重要的,也是一座理想的盗贼城,立在一条难以通行的山脉的绝顶,能完全俯瞰和控制广大的伊康平原。 对了,我记得杜尔米乌斯阁下就是在伊康招降的阿尔塔薛西斯将军。 经过一连串战役,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因此替他自己和儿孙赢得‘伊扫里克斯’的别号,大批海盗和海盗船只因此落在罗马人的掌握;吕基亚、潘菲利亚、西利西亚都遭到重大的破坏,罗马人没收被灭城市的领土以增广奇里乞亚省。但这些措置当然不能荡平海盗,反之,海盗只是移往他处,特别移往克里特,这是地中海海盗最古的巢穴。” “说了这么久,我的天啊,马吉乌斯阁下,你终于说到重点了!” 第333章 海军外包 听了马吉乌斯的话,小卢西乌斯明白,必须要拿下克里特,这才能永绝后患,特别是消灭色雷斯日后动乱的一个根源。 虽然,现在色雷斯表面上风平浪静,可不保证日后不会掀起一个大风浪来。日后,一旦自己率军出征,不论是去对付托勒密,帕提亚和亚美尼亚,还是要和三巨头打擂台,万一色雷斯在后方作乱,终究是不好的。 更何况,保证海上的畅通是必须的,是发展拜占庭和色雷斯地区必不可少的。 因为拜占庭本身是一个比较便利的海港城市,更加适合工商业而不是农牧业。工商业需要的金钱、技术、原材料甚至是设备都需要从外面输入,这就离不开大海。 如果海盗一直猖獗下去,这不仅会对色雷斯、马其顿地区产生影响,也会对整个罗马产生影响。所以,罗马元老院这才要求庞培和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消灭海盗,给的时间是五年。 在历史上,庞培战胜了佩尔佩尔纳从西班牙回到罗马之后,仅仅过了三年,公元前六十七年,罗马出现粮荒,公民大会便要求庞培用三年的时间剿灭海盗。当时的庞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获得了成功,堪称奇迹。 其实,这根本不能全算是庞培的功劳,庞培太会捡漏,太会抢功劳了。 在庞培之前,多位罗马将领和总督对海盗,也就是马吉乌斯所说的海盗国给予了严厉的打击。同时已经摸清楚了海盗的作战方式,落脚地点和实力分布。 到了公元前六十七年的时候,剿灭海盗已经是大势所趋。因为在历史上,对海盗实施了重创的其实是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和卢西乌斯·卢库鲁斯。 特别是后世称之为“金枪鱼”的卢库鲁斯将军,简直就是水神附体,在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中卢库鲁斯用了很小的代价就干掉了本都的庞大且雄壮的海军。 金枪鱼阁下甚至一次战役就干掉了伪罗将领马尔库斯·法尼乌斯、马库斯·马略和他手下的一万多人,自己一百三十多艘舰船,其中有三十六艘战舰,而自己只伤亡了不到一百人。 在本时空,这个法尼乌斯提前三年领了盒饭。马库斯?马略则在陆战中被小卢西乌斯击败并杀死,这直接导致了梅特罗凡尼斯的投降。 当然死在卢库鲁斯手里的马尔库斯·法尼乌斯与本时空投降小卢西乌斯的卢基乌斯·法尼乌斯不是同一个人,马库斯·马略也不是历史上的着名军事改革家蝉联七次罗马共和国执政官的凯撒的姑父盖乌斯·马略,但是他们应该同属于一个家族或氏族。 后来,历史上的卢库鲁斯进行了锡诺普战役,在海盗君主采尼开底的继任者塞琉古死了之后,黑海地区到爱琴海地区的海盗短暂地群龙无首,这也是庞培能够获得这个大胜利的一个关键。 而且,历史上公元六十七年的剿匪战争,在前线作战,打了硬仗的人不是庞培,反而是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也就是小卢西乌斯的二姐夫西庇阿的养父阁下。 由于政策的不同,梅特鲁斯阁下和庞培的两个副将在克里特岛上暴发“内讧”。庞培的人被梅特鲁斯暴打一顿,干掉一个,俘虏一个,后来在元老院的调停之下方才罢手。 戏剧般的历史发生在后来,梅特鲁斯和庞培和解,更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庞培。这都是后话。 现在,马吉乌斯要求小卢西乌斯剿灭海盗,特别是进攻克里特,小卢西乌斯认为现在正是好时机。 不过,东部战区的剿匪司令官是养父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并不是自己,小卢西乌斯知道自己必须和养父说一声才行。 而现在…… 小卢西乌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养父已经就任奇里乞亚和小亚细亚地区总督将近一年,竟然没有采取任何对付海盗的行动,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显然,历史的惯性起了作用,现在是公元前七十年的八月末,再过一年,也就是明年,公元前六十九年的十月,养父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就会迎来人生中的军事巅峰——提格兰诺凯尔德战役,又叫提格兰诺塞塔战役。 在这场战役当中,卢库鲁斯率领一万两千名罗马精选步兵和五千骑兵出征,击败了提格兰二世率领的十二万大军,而罗马方面仅仅阵亡五人。 亚美尼亚王国从此一蹶不振,逐渐走向附庸化道路直至灭亡。 不过,也有人说这次战役,卢库鲁斯其实损失了大概一百二十二人,伤一千多。 可不论是阵亡五人也好,伤亡一千多人也罢。提格兰诺凯尔德战役足可以使卢库鲁斯将军名垂青史。 小卢西乌斯深知,即便没有他,卢库鲁斯将军照样名扬天下。提格兰诺塞塔战役虽然比不了法萨卢斯战役和高加米拉战役的历史定位,但是足可以与坎尼战役、马拉松战役、伊苏斯战役和梅陶罗河战役齐名,在伤亡比例上,提格兰诺塞塔战役更胜一筹,只是后世之人知之甚少。 小卢西乌斯明白,自己不应该去掺和这个事,绝对不可以夺取养父的气运。此前,他做宽条军士长深入、渗透到本都腹地,导致米特拉达梯六世提前七年自杀身亡,这已经偷了养父气运,现在决不能再干“缺德事”了。 想到这里,小卢西乌斯明白养父这是在全力组织备战,要对付提格兰二世那个老不死的…… 而自己呢?小卢西乌斯知道养父卢库鲁斯阁下是海战高手,可自己基本上不懂海战。要不是当过半年的桨奴,恐怕现在还晕船呢。 “马吉乌斯阁下。”小卢西乌斯问,“如果我吸取米特拉达梯六世的教训,任命你和法尼乌斯阁下为海军将领,你告诉我,你要多久才能拿下克里特?” 马吉乌斯听罢一惊,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没有想到,小卢西乌斯……不,是哈斯塔·法塔利居然有如此胸襟,能够完全信任他这样一个“降将”,一个“反对党”的“叛徒”,这是何等的器重,何等的信任? “我……”马吉乌斯一时语塞,“三个月,哈斯塔·法塔利三个月就行。”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正好,劳狄斯和安吉诺不就是你招降的吗?带他们一起去。法尼乌斯阁下手底下有两千人……”小卢西乌斯盘算了一下,“好像不太够啊。吕山德!” “阁下,我在。” 小卢西乌斯说:“你率领两千人跟着一起去,这么一来大概就能够凑到一个军团。” “是。” “马吉乌斯阁下?”小卢西乌斯笑着问,“够吗?” “够!”马吉乌斯大声地说道,“三个月,一百天,哈斯塔·法塔利,我们三个人一定拿下克里特,彻底终结希腊。” “不,不不。”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这一次你们去,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要抓了海盗就把人家钉上十字架。” “我不明白。” “其实,罗马人原本不也是希腊人吗?”小卢西乌斯说,“你也说海盗已经成为了一个国了。这些海盗如果愿意听从我们的,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建立起一支雄壮的海军?” “我明白了,哈斯塔·法塔利。”马吉乌斯说道,“那些抵抗的坚决干掉,那些愿意投降的我们全都收入囊中。” “很好,理解得很到位。”小卢西乌斯说,“你不用太着急,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到明年十月之前,我任命你和法尼乌斯为海军指挥官,拿下克里特!” “是,阁下!”马吉乌斯回答。 如此一来,小卢西乌斯算是把海军“外包”出去了,整个剿匪也外包了。 第334章 回到拜占庭 出征多日,到了九月中旬,小卢西乌斯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拜占庭。让他惊讶的是,拜占庭已经焕然一新。 城墙不仅变得更加高大,道路也更加宽阔整洁。 进入城市当中,小卢西乌斯惊讶地发现,拜占庭变得比想象之中更加整洁,好似回到了现代看到了舞台剧一般。 当天,霍文渊和维特里乌斯便见到了小卢西乌斯。这一点小卢西乌斯并不奇怪,霍文渊是色雷斯行省财务官,维特里乌斯是工程顾问。 让小卢西乌斯惊讶的是他见到了菲洛斯特拉托斯和丢番图。 没有等小卢西乌斯开口问,维特里乌斯一见到小卢西乌斯就一脸兴奋地大声地喊叫:“成了,哈斯塔·法塔利,全成了!” “什么全成了?”小卢西乌斯不明白维特里乌斯的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维特里乌斯兴奋地说:“刀剑、铠甲,还有大弩,这些全都成了。” 哦……原来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霍文渊和维特里乌斯等人已经把想要的东西都做出来了,小卢西乌斯想到,这也不奇怪,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而且此前已经有了雏形,霍文渊还在西域那边的张掖见识过大汉铁器的锻造,这么一来自然就好弄了。 “非常好!”小卢西乌斯夸奖了一句。 维特里乌斯见小卢西乌斯的反应,知道他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急忙说道:“哈斯塔·法塔利,我知道你才回来有些劳累,不如先行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查看一下工坊如何啊?” “不用明天了,就今天吧。”小卢西乌斯确实是有些累了,整整骑马六个小时,他被颠簸得感觉脊椎都要脱节了,但是看到维特里乌斯一脸的期待,他也不好意思明日再看。“你前面带路。” “是!”维特里乌斯急忙带着小卢西乌斯以及其他人一起去参观工坊。 一边走,小卢西乌斯一边问菲洛斯特拉托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菲洛斯特拉托斯说:“差不多已经半个月了。” “为什么没给我消息?” “因为哈斯塔·法塔利你在忙,而且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们知道色雷斯被征服,科提斯六世和奥德里西亚王国都完了,想到阁下你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便没有打扰。” “很好,不过,下一次,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报告给我,不管多远,多难。明白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回答:“明白。”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问道:“人家愿意吗?” 菲洛斯特拉托斯讪笑一声,他的副手丢番图咧嘴笑着说道:“他们不敢不愿意。” 小卢西乌斯很满意这个回答,又问:“几个?” “六个。”丢番图回答。 “这么多?”小卢西乌斯惊讶却又不无高兴地说道。 菲洛斯特拉托斯说:“诺里亚城中铁匠很多,但是这些人都是日耳曼人,没有办法花钱让他们来的,日耳曼诺里库姆酋长是不允许。” “于是呢?” “于是,我们就说要花钱雇佣日耳曼骁骑,没想到居然一下子雇佣了好几千人。我们要不了这么多,但是,当时的情形……阁下你有所不知,当时我们要是敢说不要,当场就会被撕碎,于是干脆就全都要了。这样一来一下子就来了差不多两千四百人……本来是要雇佣五百的……” 菲洛斯特拉托斯微笑着说:“其实是日耳曼人穷怕了,一定要打仗赚钱。 其实,是因为这些人听说庞培和凯撒雇佣了的日耳曼骁骑,这些人回来和同乡说他们挣了钱,其余的日耳曼人便眼红。 不过,也正是多亏了这些人。当时,然后我们又购买诺里库姆钢锭。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哪些人是有技术的工匠,可雇佣兵却是知道的。 我们花了钱,这些日耳曼骁骑立刻就给我们指出了工匠所在,然后就是这些人在临走的时候帮我们绑架的。 我们愿意出钱,当时就拿了钱给他们。然后这些人居然一下子绑了六个……本以为会很困难,没想到,歪打正着……都是幸运女神的功劳,感谢提喀!” “不错,非常好!”小卢西乌斯说,“只不过,这些日耳曼骁骑一定要给休屠利和埃阿斯,让他们好好地给我‘驯’一下!” “不过……”菲洛斯特拉托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耗时好几个月,现在回来了才发现,差不多也不需要了。” “需要,还是需要的!”维特里乌斯大声地说道,“还是很好的!” “怎么了?”小卢西乌斯问,“说明白。” 维特里乌斯笑着说道:“哈斯塔·法塔利,这都是霍文尼乌斯阁下的功劳……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霍文尼乌斯?”小卢西乌斯重复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这说的是财务官霍文渊。 罗马人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就是习惯于用自己的文化框架去“归化”和理解外来事物,包括人名。 当一个外邦人,尤其是来自他们眼中“神秘东方”的陌生人进入罗马社会时,罗马人绝不会生硬地拗口地去念一个异族发音的名字。 他们会很自然地给这个人加上拉丁语的后缀,使其听起来像一个罗马名字。 把霍文渊改成霍文尼乌斯显然对维特里乌斯这种典型的罗马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么……”小卢西乌斯指了指跟在后面的休屠利问维特里乌斯,“你是怎么称呼他的呢?” 维特里乌斯一脑袋问号,他不明白小卢西乌斯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仍然回答说:“当然是塞屠利乌斯阁下。” “塞屠利乌斯?” “是的,哈斯塔·法塔利,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不错,对,这是对的。” 小卢西乌斯当然明白,他的拉丁语不好,但是维特里乌斯的拉丁语好,毕竟维特里乌斯是克劳狄家族的家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罗马人。 罗马人发音的时候是没有“西”这个声母的,有的只是“思”这个声母。 长期的发音训练导致罗马人舌头上的肌肉群和他,也和霍文渊、休屠利不同,所以在罗马人这里“西”音发不出来就很自然地被改成“思”音,休屠利自然就变成了塞屠利。 至于“乌斯”则是拉丁语当中的表示性别的阳性后缀,没有什么特殊含义。霍文渊和休屠利都是男性,自然要加上乌斯这个后缀,这是纯粹的语法问题。 要知道,一个罗马人是无法准确发出霍文渊和休屠利的古汉语发音的,更不要提现代汉语发音了。 在现实中,一个罗马士兵绝不会说:“尊敬的小卢西乌斯阁下,那个霍文渊在找你”, 他百分百会说:“阁下,那个霍文尼乌斯在找你”;“那个塞屠利乌斯在找你”,如果嘴快点,舌头抖动得快,没准会说“阁下,那个塞尔托里乌斯在找你”。 塞尔托里乌斯……如果有人真这么喊,这肯定会吓小卢西乌斯一跳的。 其实,霍文渊和休屠利被罗马人自己赋予他们罗马名字,本身就标志着他们开始被罗马社会所接触和认知。 这就意味着他们俩不再是两个与罗马完全无关的异乡人,而是开始产生交集的,变成了可以被罗马人“定义”和“接受”的个体了。 小卢西乌斯笑着对一边的霍文渊说:“他们叫你霍文尼乌斯了,你怎么看?” 霍文渊笑着说:“不瞒阁下,霍文尼乌斯让我感觉像我自己,只是哈斯塔·法塔利,你说的那个奇怪的方言霍文渊倒是让我觉得很奇怪,比霍文尼乌斯奇怪。” 小卢西乌斯听了和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轻松快乐的气氛。 第335章 流水作业(改) 到了工坊之后,小卢西乌斯惊讶非常,这里显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工厂规模得到了扩建,变得非常巨大,工棚甚至一眼望不到头…… 工人们忙碌地工作,工厂的厂房中不时地传出打铁的叮当声。很多工坊只有支撑柱和屋顶,四周简单地做了一下围挡…… 但是,工坊里面却并不简陋,火星四射,“热气蓬勃”,还不时地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阵“刺啦,刺啦”的声音。 “这……”小卢西乌斯指着工棚问道,“扩建了?” “还是让霍文尼乌斯和你说吧。” 维特里乌斯笑着用手指指着霍文渊满脸钦佩地说:“财务官阁下简直就是个天才。语言上有天赋,这也没有几个月,拉丁语甚至比我说得都好了。再看这铁器工坊,在他的管理之下更是井井有条。效率极高,是原来的好几倍呢!哈斯塔·法塔利,我想霍文尼乌斯一定是个被密涅瓦眷顾的宠儿,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高明的主意呢?” 霍文尼乌斯谦虚地摇了摇头,然后说:“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高明确实是高明,现在的效率……批量生产的能力是原先的三倍。” “这么快?” 小卢西乌斯非常高兴,众人一起在工坊前的过道行走,工人们很多都行色匆匆从他们身旁路过,却没有人主动问好,显然他们更在乎工作而不是繁文缛节。 “你怎么做到的?”小卢西乌斯好奇的问,“这么大张旗鼓地生产,我们的诺里库姆钢锭够用吗?” “当然够用了。”霍文尼乌斯说:“我把锻铁大致分成五个部分:海绵铁部,诺里库姆钢部,夹钢锻合部,淬火部。” 小卢西乌斯听起来突然感觉这好像是后世的流水作业,不过谁说流水线必须要到近现代才能发明出来?现在正是公元前七十年,这不也有流水作业了? “具体说说。” 霍文尼乌斯立刻将小卢西乌斯等人领到距离他们最近的“海绵铁部”。 “这里就是块炼法制造海绵铁的地方。”霍文尼乌斯说,“这里的工匠都是罗马和希腊工匠,负责用块炼法生产钢坯,他们不需要渗碳,更不需要牛骨、木炭,只要锻打就行。 每个人一天能够生产出二十块到三十块,老师傅三十块,学徒就不行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力气,手法也不行,只能是出二十块。不过后期慢慢的随着熟练度的提升也能够锻打三十块了。块炼法生产海绵铁这个非常简单。” 霍文尼乌斯一边说,一边领着众人往西北方向走。 拜占庭地区虽然靠海,但是水力资源并不丰富,只有一条河流——莱克斯河。 莱克斯河是拜占庭城墙内的唯一一条天然水道,发源于城市西北部的托普丘拉高地,流经西部地区,最终注入马尔马拉海,总体上呈现西北到东南的走势。 霍文尼乌斯正好也是沿着这条水道安排的工坊。毕竟西部地区是去年刚刚才抢来的。 如此一来,莱克斯河就把拜占庭天然地分成了东城区和西城区。东城区是老城区,西城区是新造的。 “这就是诺里库姆钢锭生产坊,有专门人员负责。”霍文尼乌斯指着一片工厂说道,“这种钢锭确实是不容易生产。” “为什么?”小卢西乌斯的问话其实是有问题的,他的意思有两个,一个是为什么不容易生产,另一个则是有诺里库姆钢锭,从诺里亚进口就行,干嘛还要自己生产。 “诺里库姆钢着实是好。”霍文尼乌斯说,“非常坚硬,但是这些……我是说拜占庭仓库里面有的钢锭根本就是供不应求,所以,我打算自己制造这种钢锭。” 小卢西乌斯惊讶非常:“你弄出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试验最终还是成功了。” 维特里乌斯急忙说道:“哈斯塔·法塔利,这些都是财务官阁下的功劳。你看那边那个炉子,那个叫做高炉,就是高高的炉子,我们以前用的没有这个高,所以有了高炉我们以前的炉子就叫做矮炉。” “有什么不同?” 在小卢西乌斯的印象当中,高炉的主要目的是产生铁水。但是,目前的罗马境内根本就没有“高铝矾土矿”。 只有发现品质好的高铝矾土矿才能够制造“高铝耐火砖”。这种材料是搭建高炉必不可少的东西。 因为,铁水融化的温度是一千五百多摄氏度,这么高的温度之下,如果没有高铝耐火砖,那么高炉肯定会被铁水烧穿…… 而铁水一旦烧穿高炉,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腾起蘑菇云兴许有夸张,但后果却是一样的,都是死伤遍地,人体和人体组织到处都是…… 小卢西乌斯依稀记得好像非洲有高铝矾土矿,地点大概在现代的埃塞俄比亚地区。 想要去那里需要先到埃及,然后经过北苏丹和南苏丹然后才能到达,走水路也需要纵贯整个红海,太远了。 这对于现在拜占庭来说根本就是远不可及的。不要说运输过来高铝矾土矿沙,就是这矿在哪都是不知道的,而且小卢西乌斯也不过是依稀记得而已,到底有没有高铝矾土矿,矿在哪里都还是未知数。 “没有高铝耐火砖……你造了高炉干什么呢?不是,我是说,你怎么造高炉?用黏土吗?”小卢西乌斯问,“不怕爆炸吗?” 维特里乌斯大声地说道:“正是因为这个我简直就想要称呼财务官阁下为萨皮恩斯了,他应该叫做霍文尼乌斯·萨皮恩斯才对。” 萨皮恩斯是拉丁语里的一个典型的褒义词,意为有智慧的、明智的。看来,维特里乌斯确实是由衷地佩服霍文尼乌斯的。 “罗马混凝土。”霍文尼乌斯说,“高炉的主体材料是罗马混凝土。” “什……什么?混什么……凝什么……混凝土?” 经过霍文尼乌斯和维特里乌斯的讲解,小卢西乌斯这才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小卢西乌斯当然没有听懂霍文尼乌斯的话,拉丁语当中的混凝土一词是小卢西乌斯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个词却不是霍文尼乌斯发明的,因为罗马本身就有这个词。 第336章 神奇工坊 维特里乌斯十分钦佩,大声地说道:“这罗马混凝土正是霍文尼乌斯阁下发明的,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 小卢西乌斯非常感兴趣,“当年我做宽条军士长和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一起经过弗里吉亚去加拉太,唉——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忍了多少辱,这才得到人造石…… 现在万没有想到霍文尼乌斯阁下竟然发明了混凝土!真是……让人惊喜!让人惊喜非常! 财务官阁下,还请快点说说这混凝土你是如何做的?” 霍文尼乌斯谦虚一番后说道:“这罗马混凝土其实还是维特里乌斯阁下给取的名字呢。 我也是偶然试验获得的,按照罗马人的理解,这要感谢幸运女神福尔图娜。 罗马混凝土其实就是用火山灰掺入石灰,然后再放入碎石搅拌,搅拌均匀也就成了。 罗马混凝土主要还是用来作为砌筑高炉的外壳。外壳主要就是木板配上罗马混凝土制造的。如此一来外壳就能够忍受很高的温度,不会烧坏炉子。” “这么说还有其他的?”小卢西乌斯笑着问,“你刚刚说的是外壳。” “当然。”霍文尼乌斯说,“有外壳就需要有内衬,不论如何都需要耐得住高温。 内部当然也是使用火山灰,不过,内衬的基地还是使用普通的黏土,这在拜占庭附近很容易获得,然后添加火山灰,再加入碎陶片。 陶,这东西有的是。希腊人擅长制造陶器,碎陶片到处都是。 大概就是七成黏土,然后两成火山灰,再来一成碎陶片,不过陶片可是要碾碎了的,碾成细沙……” 小卢西乌斯深深地点头,霍文尼乌斯所说的陶片当中耐火的成分其实应该是“石英砂”。 石英砂在高温环境之下会使得陶器稳定,不会收缩、变形、开裂。 虽然说陶片的成分有很多,包括黏土、长石,可能还有一些铝和铁的氧化物,但是主要应该是石英砂起到了耐火的作用,这确实是一种非常好的材料。 这也多亏了希腊文化当中发达的制陶工艺。反正陶片碾碎了确实比较耐火,毕竟陶器就是高温之下烧制出来的。 霍文尼乌斯想到加入陶片,完全是一个正确的思路,也是一个正常的思路,总体说来,不难想到。 “不错……”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非常好!碎陶片能增韧防裂!” 霍文尼乌斯继续说道:“总督阁下,我们的高炉内炉膛设计,大概是内径三尺半个汉尺,高十一尺。换算成罗马单位,大概内径三罗马尺,高是八个半罗马尺。这个主要是好操作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分毫不差。 重要的其实还是在风嘴。我们用的是希腊工匠制造的陶制风嘴,就是陶管,然后我们在外面包裹了一层青铜皮。” “你的意思是最重要的其实是风嘴吗?”小卢西乌斯问。 “是的,阁下。”霍文尼乌斯说,“单纯的陶管不行,炉温太高,陶管容易破裂,使用青铜管做风嘴送风也不行,炉内温度太高青铜会融化。于是,我就用了这种陶芯铜肤的风嘴。陶不怕火,铜不怕力,两者结合,才能担当重任。” 听霍文尼乌斯说到这里,小卢西乌斯突然明白,原来是采用了鼓风技术。 “是用了鼓风机?” 霍文尼乌斯说道:“当然,大汉早就有了此法,罗马也有此法,只不过罗马的鼓风技术太过落后。” 维特里乌斯笑着说道:“橐龠,霍文尼乌斯阁下告诉我了,这东西叫做橐龠。是用牛皮做的。” “橐龠?”小卢西乌斯听着这中文发音,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是小时候被逼着背诵的《老子》书里有这一句。难得,两千年了,居然发音也没怎么变。 霍文尼乌斯说:“罗马使用的是矮炉,就一个风嘴,单风嘴。炉内的温度不高,使用青铜风嘴,使用陶管风嘴都没问题。 可是我们现在是用竖炉,这就不一样了,炉内的温度非常高,再送风进去,冷热交替当然就是风嘴最为关键和重要了。 为此,我改了一下,使用双风嘴。对称分布,正好在两头,对着。其实,现在还没有试验过,完全也可以用上四风嘴,四个风嘴分别在四个方向上,俩俩对称。” “先不用!”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虽然说你的复合材料……哦,就是罗马混凝土这个高炉啊还是叫做竖炉的,毕竟是个替代品,完全不如高铝耐火砖,一旦你用高炉,然后用四个风嘴,用皮囊鼓风机吹风,那炉子内部的温度会持续升高,到达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温度后……就是爆炸! 一个是你没办法更好地控制炉温,内膛一旦融化了就糟了,二来有可能导致铁矿石融化,铁水可不会认你是什么罗马混凝土,他只认高铝耐火砖……” “是,阁下,我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小卢西乌斯听了霍文尼乌斯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维特里乌斯急忙说:“有了炉子之后,其他的就好办了,打成钢锭,然后的主要就是渗碳嘛。财务官阁下让我们使用牛骨渗碳,这个就非常好,我们此前都是用木炭渗碳的。” 众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霍文尼乌斯指着前面说:“这里就是夹钢锻合部。” “夹钢法你们……行吗?” 维特里乌斯急忙说:“行!当然行!无非就是把硬铁片夹在软铁里打紧嘛!工匠能直观看到有没有夹歪,有没有缝隙,出错了能当场就能补救,比如重新加热补打,培训半个月就能上手。” 霍文尼乌斯说:“拜占庭的工匠大多都是希腊人和罗马人,锻打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我们有很多老师傅,这个很容易,并不难。” 小卢西乌斯问:“这么说有难的地方?” “难就难在硼砂!” 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因,硼砂——这是夹钢法当中最精髓,最必不可少的东西。简直就是夹钢法当中的“稀土”,没有了硼砂,一切都是白搭。 硼砂在锻打中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它主要有三个神奇的功效: 首先是清洁剂,这是最核心的作用。铁坯在高温下会迅速氧化,表面形成一层氧化铁皮,常见的就是初中化学课上学到的东西,氧化铁和三氧化二铁。这简直就是一层鳞片,这层鳞片是一层隔膜,这层隔膜会阻止两块铁在原子层面结合在一起。而硼砂的清洁作用就是在高温下会熔化成玻璃态熔液,能有效溶解这层鳞片也就是氧化铁和三氧化二铁,暴露出纯净的金属表面。然后让海绵软铁和高碳钢芯紧紧地融合在一起,在原子层面结合。 其次,硼砂的作用是助熔剂。它能降低杂质,比如如硅酸盐的熔点,使其更容易在锻打过程中以熔渣的形式被挤出。锻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把硅酸盐这个“粉刺痤疮”里面的“油脂杂质”给挤出来,不然打什么? 硼砂的第三个作用就是起到保护层的作用。熔化的硼砂覆盖在金属表面,可以隔绝空气,防止在后续加热过程中金属再次被氧化。若是没有硼砂,被氧化后又会产生氧化铁和三氧化二铁这种“鳞片”那岂不是前面全白干了?会失败的,也会降低良品率。有了硼砂就不一样了,失败几率无限降低,良品率直线上升。 “有什么问题?”小卢西乌斯问。 霍文尼乌斯说:“硼砂在第一次软铁中间夹硬铁芯的时候当然要用,后续也要用。每次折叠锻打都要涂一层硼砂。一共折叠三次,能得到八层的钢铁。算上第一次夹钢芯,再加上三次折叠,这就是四次,需要大量的硼砂!但是我们发现埃及硼砂远远好过纳巴泰硼砂,现在我们的埃及硼砂不够了,这可是大问题。” “我还以为技术上有什么问题呢。” “技术上的问题就是,加了纳巴泰硼砂多失败。”霍文尼乌斯说,“纳巴泰硼砂是从佩特拉进口的,还有很多,可是不敢用。现在埃及硼砂已经见底了。” 维特里乌斯说:“以前我们渗碳法造短剑,确实也有不错的短剑,极品的,但是一百把能出五把就不错了,现在使用夹钢法制造一万把,差不多一万把都合格,只是硼砂不足。” 霍文尼乌斯说:“我们还试了别的。阁下,夹钢法是软软的海绵铁中间夹一个硬的诺里库姆钢。我们想到反过来,外面是诺里库姆钢,里面夹一个软的海绵铁,我们称之为包钢法。 结果我们发现夹钢法适合制造短剑和枪头,而包钢法适合制造弯刀。阁下,你此前锻造的一千把克雷森提斯长刀现在可以变得更好,使用包钢法。不过,不论是什么,我们现在缺少的都是埃及硼砂。” “包钢法……”小卢西乌斯说,“其实我也知道包钢法制造弯刀更好,但是包钢法比较困难啊。” “是的,阁下。包钢法对匠人要求极高。必须精确地将外层的诺里库姆钢均匀地磨薄,直到露出刃口,而一旦磨过头,破坏了那层硬钢,整把刀就废了。”维特里乌斯说,“可是,上了战场,战士们可是用性命在战斗,磨薄只不过是难了一些,又不会死人,可是武器不好……那可是会死人的。” 小卢西乌斯又看了看淬火部,果然使用欧洲马鹿的油脂淬火更好。 霍文尼乌斯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原来还要用油脂淬火,虽然去了张掖见了铁官,却并不知道原来油脂淬火更好。” “牛的油脂其实淬火也是可以的。”维特里乌斯说,“只不过牛油脂没有赤鹿油脂好,这果然是……”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维特里乌斯没有听懂霍文尼乌斯的话,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擅长演讲的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却说:“希腊有句谚语,最初对真理的微小偏差,到后来会被放大一千倍!” “对,就是这个意思!”维特里乌斯说,“别看牛油脂也不错,强过羊油脂,更是强过水,但是比之赤鹿油脂还是差了一些,就是这一点点导致成品刀剑质量有差异,这一点点差异,到了战场上可是致命的。” 霍文尼乌斯说:“有了夹钢法,以我们现在的效率,装备一个六千人的罗马军团,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五天。” “什么?全算上?”小卢西乌斯问,“难道也包括铠甲吗?” 维特里乌斯大声说道:“我们弄出了新铠甲!不然,哈斯塔·法塔利,为什么会不够用,硼砂不足,就是因为这个。” “到底怎么回事?” 霍文尼乌斯说:“我之前看到罗马军团的步兵有人使用的是牛皮制造的环片甲……” “难道,你现在把环片甲的甲片变成了铁的?” “是的!”霍文尼乌斯肯定的说。 在历史上,公元前七十年的时候罗马并没有出现铁制的环片甲,因为工艺水平还没有达到。 但是,聪明的罗马步兵已经开始使用牛皮制造的环片甲,通常外面会覆一些青铜钉或青铜片在上面,以增加防护作用。 真正的环片甲要在历史上的公元一世纪出现,而罗马军团的战斗力也因此而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你怎么做到的?” 霍文尼乌斯和维特里乌斯领着小卢西乌斯等人来到了又一处工坊,这里正靠着莱克斯河。 听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想到了水力锻机。 他急忙冲过去一看,果然看到工人正在用一个巨大的水力锻机在锻造铁制的甲片。 “罗马本来就有这种水力大锤。”霍文尼乌斯笑着说,“我不过是改了一下而已。” 维特里乌斯说:“希腊人就有这东西了。不过,希腊缺水,没有广泛应用。后来,希腊的殖民地扩展到了小亚细亚地区,有水了这才应用开来。” 维特里乌斯没有说错,罗马人继承和发扬了希腊人的水利技术,广泛应用于灌溉、排水和研磨谷物。而且还发明了罗马水车。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霍文尼乌斯笑着说,“没想到啊,罗马……”霍文尼乌斯急忙改成了只有他和小卢西乌斯能够听懂的语言,“本以为罗马是蛮夷,结果,这些人居然发明了青铜头的大锤,不是用来加工铠甲的,而是用来锤石头的,粉碎矿石用的。他们的水力锤,机械原理已经发展得不错了,凸轮机构将水轮的旋转运动转化为锤头的上下往复的运动,一下又一下的捶打,就是力量不均匀。”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在一边说:“财务官阁下不要用密语好不好?难不成还是要保密的吗?” 霍文尼乌斯和小卢西乌斯相视一笑,霍文尼乌斯改成拉丁语说:“稍加改造就行,我和工匠们探讨了几次就弄出了能够用来锻打铠甲的水力锤来。其实,还可以用来做橐龠的动力,往炼铁炉里面吹风。” “现在可以用来锻打刀剑吗?”小卢西乌斯问。 “不可以!”霍文尼乌斯干脆地说道,“这水力锤势大力沉,可是,不均匀啊,时而力大,时而力小,不论是夹钢法还是包钢法,不适合,完全不适合,还得是人手操作才行啊,毕竟那是个精细活,还是的工匠们来做,这水力锤主要就是用于粉碎矿石,然后就是捶打铁坯,锤打去除杂质……这个水力锤是完全可以做的,而且特别快。节省下来的工匠可以用作接下来的精细锻合。” 小卢西乌斯知道,以现在的条件是不可能制造出“板甲”的,有铁制的鳞甲、环片甲就已经不错了。 “就是环片甲?”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问,“没别的了?” “有!”维特里乌斯急忙说道,“水力锤能够锻造甲片,还能做大块的护心镜……还,还能做臂甲。 而且普布利乌斯阁下,水力锤可以用来捶打铁了,不是青铜,力量没有掌握好的,那些铁片不需要报废,也不用回炉重炼,完全可以放在斯库姆大盾上,或者放在小盾上,凯尔特利比里亚骑兵们不就有用小盾的吗?给他们的小盾贴上一层铁皮,这可比那脆脆的青铜强多了,还轻!” “我认为……”普布利乌斯说,“你们弄个铁片子,然后弄个石头或者是大铁块啊什么的,在上面弄一个凹槽,凹槽大小都弄好,事先测量好。然后,把铁片子放在凹槽上,你这个水力锤不是有力量吗?看准了,狠狠一锤下去,这铁片子立刻就锤凹槽里了。” 霍文尼乌斯不解其意,问道:“所以呢……” “这不就弄出个头盔?” 众人一阵无语,过了半晌,霍文尼乌斯清了清嗓子,“现在不论是罗马军团,康沃斯战士,卡帕多西亚骑兵以及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们头盔都是青铜的,阁下所说,实在是……实在是……我以为,现在我们可以使用诺里库姆钢了,所以……”霍文尼乌斯对小卢西乌斯说,“诺里库姆钢完全可以用来做头盔,比青铜的好。现在,萨尔玛提亚骑兵没有头盔都是带着毡帽,凯尔特骑兵非常野蛮,不要说头盔很多甚至不穿衣服,新来的那些日耳曼骁骑都是光着头的,现在可以使用诺里库姆钢为他们制造头盔。” “我们自己人要用更好的头盔。”维特里乌斯说,“我认为没必要给萨尔玛提亚和日耳曼蛮子用那么好的头盔,我们的人可以把自己的旧有的头盔给他们用。我们自己用更好的。” “维特里乌斯阁下,什么是更好的?”小卢西乌斯问。 “夹钢法和包钢法都不适合做头盔。应该用坚硬的诺里库姆钢来做头盔,这才对,不用青铜,那不好。” 要在最容易受击的额头、头顶部位进行局部渗碳处理或焊接加强筋,弄类似高卢人的头盔的眉楯。” “你说……”小卢西乌斯问霍文尼乌斯,“有没有可能做成甲片,我们用夹钢法做,然后在甲片上面打孔,然后把甲片扎起来?” “用什么扎起来?” “绳子啊!”小卢西乌斯回答说,“当然是绳子了。” “用什么做绳子?”霍文尼乌斯说,“罗马没有丝绸!” 小卢西乌斯想了想说:“牛筋!如何?” 霍文尼乌斯想了想说:“可以做,但是没有丝绸的话容易断。阁下,就算做成了,这……这扎甲可是天价!太过昂贵了!” “原来如此……” 第337章 克里特之战 就在小卢西乌斯和霍文尼乌斯、维特里乌斯以及众位将领讨论铠甲制作,特别是小卢西乌斯想到可以做板甲衣,以及夹钢法弯刀兴许比包钢法弯刀更有破甲优势的日子里。 色雷斯行省的海军已经向南出发去清缴小亚细亚沿岸和奇里乞亚地区的海盗去了。 公元前七十年十月的一个月中,卢基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两个人在亚细亚东部沿海地区打了不大不小的几仗,击溃了海盗后,两个人没有把海盗钉上十字架而是记得小卢西乌斯的要求,以怀柔为主,目的是扩大海军,吸收了海盗当中的不少人成为海军。这些人很多都是希腊人,也听说了小卢西乌斯是希腊人的传言,不仅有被击败了投降的,还有很多是主动前来投降的。 让马吉乌斯、法尼乌斯和吕山德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事情竟然非常顺利。 海盗们早就听说了“命运之矛”的大名,看到飘扬的双头鹰旗,又了解到投降也不会被钉上十字架,于是,东地中海地区的海盗竟然望风而降。 马吉乌斯想象的那种热血澎湃的海战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海盗归之如潮,投降的海盗竟然以万人计算。 当然,这当中也有战斗。大多是那些已经投降了的海盗去打不肯投降的海盗。由于海盗们彼此之间非常了解,藏身地点,逃跑路线,对方实力,作战特点等都了如指掌,所以这次清剿行动犹如摧枯拉朽一般。 在这一过程当中收编海盗船只四百多艘,其中真正的战舰九十艘。烧毁的海盗船只高达六百五十多艘。 海盗们的军械库很多都被焚毁,但是保留下来的也不少。丧命的海盗高达八千多人,投降者超过两万人。 这使得色雷斯省海军的规模达到惊人的七百五十多艘,其中真正的战舰高达两百艘。 到了公元前六十九年的一月,东部地中海地区的海上交通又走入正轨,往日的饥荒没有了,意大利又是一片富裕景象。 这三个月的成效是十分显着的,色雷斯地区,特别是拜占庭从西地中海地区,特别是西西里地区运来的粮食差不多堆满了拜占庭的所有粮仓。 从拜占庭出发已经足足过了三个月,马吉乌斯等人没有完成自己向小卢西乌斯“夸下的海口”平定东部地中海地区的海盗,甚至都没有真正打击到奇里乞亚海盗,就让大部分奇里乞亚海盗投降了。 在海上打了大概三个月的仗,马吉乌斯、法尼乌斯和吕山德等方才一起率大军攻上了克里特岛。 也就是公元前六十九年的二月,色雷斯行省海军攻上克里特岛后“不愉快的枝节”产生了,情况变得糟糕起来。 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率军在克里特岛东端登陆后,海盗们在克里特海盗君主阿里斯廷的率领之下与罗马军激战。 第一次交战阿里斯廷被击败,扔下八百多具尸体逃走。第二次交战是色雷斯行省的罗马军围攻埃琉特纳城,阿里斯廷率领四千多人守城。 然而,罗马的投石车将石弹砸在埃琉特纳城那酥脆的城墙上的时候,阿里斯廷认识到“没用了”,想要挡住罗马人就必须在海上,用自己的战舰建立起一道巨大的“木墙”,敌人已经到了克里特岛,登陆而战,围攻要塞,那就全都没用了。 阿里斯廷认识到守不住,逃走无望,即便是逃走了,克里特岛又不是一直通到大西洋,通到亚特兰蒂斯,终究是有尽头的,那不还是会被抓住? 逃走不了那为了海盗的大义可以自杀,但阿里斯廷认识到自杀毫无意义,他又不想自杀,于是派出使者,告诉马吉乌斯说只要保证他个人的生命安全,保证不把埃琉特纳城的人都贬为奴隶,他就投降。 然后…… 然后,阿里斯廷和他忠诚的一千多人的卫队就成为了色雷斯行省罗马海军的前驱。他们引着罗马军征服整个克里特。 罗马大军进展十分迅速,但是,当大军来到拉帕城的时候,从拉帕城中出来的一个人,竟然是卢奇乌斯·屋大维——庞培的副官。 “这里已经被庞培阁下占领了,二位还是……回去吧。”卢奇乌斯·屋大维对马吉乌斯、法尼乌斯和吕山德等人说道。 “哇噢,哇噢,哇噢!”法尼乌斯略带调侃,“西地中海你们扫平了吗?就来东边?” “西面是否扫平就不不需要你们操心了。”卢奇乌斯·屋大维说,“这是庞培阁下的命令,懂吗?识相点,快回去,别找不痛快!” 马吉乌斯说:“当时元老院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地中海海盗清缴分成两个部分,东部战区和西部战区,期间以西西里到迦太基为分界线,西面是庞培阁下负责清缴,东面则交给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 “对啊,你们也说了啊,是交给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又不是交给哈斯塔·法塔利,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马吉乌斯说:“卢奇乌斯,你这是在这里强词夺理吗?小卢西乌斯阁下是卢库鲁斯阁下的法定儿子,是卢库鲁斯阁下荣誉和财产的继承人,自然是可以帮助卢库鲁斯阁下清缴海盗的。而且,你和你的庞培阁下应该在西部战区,你跑到东边来干什么?” “都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有清理完海盗,我们也是帮你们,庞培阁下这可是善举。”卢奇乌斯·屋大维说,“我真的就不明白了,天底下最难的竟然不是做坏事,而是善举。怎么我们帮了你们你们却还不领情?” “帮我们?”法尼乌斯开口说道,“那谢谢你们了,既然是来帮我们的,交出拉帕,你们就可以走了。” “走不了!” “你再说一遍?” 卢奇乌斯·屋大维说:“说一万遍也是走不了。而且,既然是帮了你们,总不能白帮,对不对?我们需要酬劳,人情你们得还。” 马吉乌斯怒从心头起,“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你的人离开拉帕,离开克里特,能不能做到?” “不能!” 马吉乌斯气笑了,“好!说来说去,说那么多都是没用的。如同放屁!你们就是不走,你早说啊,也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 “要走也是你们走!”卢奇乌斯·屋大维轻蔑地白了众人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你要去哪?”法尼乌斯问。 “我要回去啊!” 马吉乌斯嘿嘿坏笑一声,“回哪去?” “怎么?”卢奇乌斯·屋大维听出了两人语气中的不善,瞪大眼睛呵斥众人,“难不成你们这群家伙还想要扣留我吗?” “不行吗?”法尼乌斯问。 “你们这是违法的……” 马吉乌斯呸了一声,“就准你和庞培违法,就不准我们违法?” 法尼乌斯大声说道:“来人,把这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吕山德早就看不惯了,第一个冲上去,扑倒了卢奇乌斯·屋大维,罗马的卫兵们也一拥而上,尽管“犯人”拼命踢腾,拼命反抗,可是仍然无济于事,被众人揍了一顿,抓了起来。 其实,不论是小卢西乌斯还是卢库鲁斯,亦或是瓦罗和小克劳狄乌斯都应该想到,庞培这个人本就是贪功、自恋、野心勃勃且善于玩弄权术之人。 他绝不会甘心只清理西地中海的海盗,必然会把手伸向东边,试图抢夺功劳和资源。克里特岛的战略位置和投降的海盗兵力是巨大财富,庞培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只这里拱手他人?抢夺克里特岛,不仅能够为庞培争取到声望、财富和权力,更能够让庞培以此消解莱乌齐奥山惨败的心头之恨。 其实,庞培派出军队攻击克里特岛在法理上来说并不违法。因为罗马共和国没有哪怕是一条法律禁止庞培这么做。所谓的清理地中海海盗,分成东西两个战区不过是元老院调节之下贵族派和平民派的约定而已。 但是,这虽然是约定,却也有一定的约束效率,对这个协议的破坏等于在耗费自己的信誉。 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是地地道道的罗马人,他们两个非常清楚,庞培的行为是对之前元老院协议的“公然违背”,公然违背就必然会给了哈斯塔·法塔利一个在道义上完全站得住脚的、向庞培发难的绝佳借口。 所以,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根本就没有再给卢奇乌斯·屋大维任何一点脸面。他们把屋大维拔了个精光,然后用打奴隶的鞭子鞭笞屋大维十鞭子,最后将其放归。 卢奇乌斯·屋大维一面挨着鞭子,另一面,海盗们在阿里斯廷的率领之下,在吕山德的监督之下进攻拉帕。很快就把拉帕攻克了。 卢奇乌斯·屋大维以为马吉乌斯两个本来就是流亡党徒,平民派的塞尔托里乌斯党成员,而庞培后来成为了平民党的党魁,说起来,彼此之间是不是多少也有些立场相似,所以他才来到色雷斯行省军中商议,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被扣留。 在遭受鞭笞的羞辱后放归,立刻来到了阿喀亚城,这里已经被庞培的另外一位将领,卢奇乌斯·西塞纳占领。西塞纳此来率领了整整一个军团,六千二百人。 于是,双方在阿喀亚城城东平原激烈交战。 由于是对付罗马人,克里特岛的海盗君主阿里斯廷便没有被派上战场,作为箭头的是吕山德率领的两千角斗士。 这些角斗士一开始是跟随斯巴达克斯起义的战士,后来辗转多次之后成为了小卢西乌斯的手下。 角斗士十分擅长格斗近战,一对一的技能非常强悍。不过,在历史的实践当中角斗士再怎么能打,也根本不是列成阵势的罗马军团的对手。 可是,这一次,吕山德的两千人中有一百人手里握着的是拜占庭工坊使用夹钢法制造的克雷森提斯长刀,一千把罗马短剑,其余的人包括吕山德在内手中握着的都是希腊人惯用的长枪,只是长枪上面多出了倒钩。 战役刚一开始,吕山德的角斗士就嚎叫着冲向西塞纳的人。西塞纳的罗马军团士兵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全都举起盾牌严阵以待。 然而,让这些罗马士兵惊讶的是,在互相投掷了标枪之后,角斗士冲到跟前,挥舞手中的兵刃竟然几下就把罗马军团士兵的主武器——斯库姆大盾劈得稀巴烂。当弯刀劈下,西塞顿手下士兵挥舞短剑格挡的时候,这些罗马士兵再次震惊了,他们的短剑被硬生生地劈断,然后自己便血流汩汩,身首异处。 那些配备了短剑的角斗士在钩镰枪勾开盾牌之后,用短剑扎向敌人,很容易就洞穿了铠甲,在罗马士兵的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西塞纳的中央阵线根本不是吕山德的对手,仅仅挺了二十二分钟就崩溃了,然后就是悲剧…… 西塞纳骑着马逃跑,但是马儿收到了惊吓四处乱窜,颠簸不已,西塞纳甚至没有机会跳下马逃窜。 吕山德追上之后,使用铁枪,一枪就把西塞纳刺下马来。其他角斗士愤怒地冲了过去,挥舞弯刀,砍下了西塞纳的头颅。 色雷斯形成海军做得这些给了在后面观战的海盗们巨大的震撼。在他们眼中坚不可摧的罗马军团,列成阵势的情况之下,竟然仅仅支撑了不到两刻钟。 而且,这还不过是哈斯塔·法塔利的“偏师”,如果遇上“正师”,那…… 难怪……难怪……实在是太厉害了! 阿里斯廷实在是庆幸自己站对了队,庆幸自己没有成为吕山德角斗士打击的目标。 海盗们在生死关头打恶仗是勇敢的,打“顺风仗”更是得心应手。 在阿里斯廷的率领之下,海盗们大叫着冲锋,把西塞纳的人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庞培的副将卢奇乌斯·屋大维见前线崩溃了,立刻逃走。 卢奇乌斯·屋大维的人,西塞纳的人以及一些不愿意投降的海盗,聚集在一起,死守希拉派那城。 希拉派那是最后的据点,只要攻克这里,马吉乌斯等人率领的军队就算大功告成,完全占领克里特岛。 围城三日,卢奇乌斯·屋大维还想过夜晚在海上逃脱,毕竟希拉派那确实是一个海港城市。 但是,海面上停泊着的是大量的舰船,有鼠艇也有战舰,根本无法逃走。 到了第三天,马吉乌斯到城下劝降。卢奇乌斯·屋大维坚决拒绝投降。 正好,攻城的投石车也已经部署完毕,于是马吉乌斯下令攻城。很快,城内守军就在石弹的攻击之下耗尽了所有的士气,城池很快陷落。 卢奇乌斯·屋大维很是惜命,没有自杀,再次被俘。 马吉乌斯这一次没有羞辱他,而是派人把他押送去了拜占庭,毕竟这可是人证,是哈斯塔·法塔利捞取政治资本的一张牌。 第338章 板甲衣 从公元前七十年,九月末到公元前六十九年,一月十五日的四个多月的时间里。 色雷斯行省军团副将卢基乌斯·马吉乌斯,卢基乌斯·法尼乌斯,吕山德,首席百夫长劳狄斯和安吉诺等人率领色雷斯行省海军以“恩威并施”的政策,摧枯拉朽般地扫平了黑海、爱琴海和奇里乞亚地区的大部分海盗。 在这一段时间里,小卢西乌斯和维特里乌斯以及众多拜占庭工匠和裁缝一起辛苦研究试验,得到了“罗马式板甲衣”。 至于布面甲,小卢西乌斯苦思冥想之后才发现,罗马早就有了布面甲。 布面甲并非是跨越时代的“高科技”产品。布面甲在罗马被称为“索拉卡马库斯”或“苏巴马尔利斯”。其实是两个词构成的专有名词,“胸的”和“战斗者”的缝合,如果意译的话,应当翻译为“胸甲战士”。 相比于布面甲,还是板甲衣性价比更好,而且更是能够提升罗马士兵的战斗力。主意是一个希腊工匠提出来的,汇报给了霍文尼乌斯,然后霍文尼乌斯就领着他见了小卢西乌斯。 这个工匠叫做赫淮克勒斯,来自希腊本土的科林斯城,是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年人。 赫淮克勒斯擅长锻造鳞甲和环片甲,尤其能够将希腊肌肉甲工艺与罗马军队的实用性需求结合起来,打造出轻便又极具防护性的铠甲。 “这个人真有意思。”小卢西乌斯笑着说道,“霍文渊大人,你真行,这都让你给发现了?” 霍文尼乌斯用两个人才能够听懂的怪异汉语说道:“这个希腊人很行,性格非常严谨,也许他就是你所说的希腊哲学家的性格吧?他对金属延展性有极致的追求,很像是春秋战国时代的那些铸造大师。” “哦?真的吗?” 霍文尼乌斯笑着说:“就是这个人偷偷的往铁锭里面加火山灰,我也是被他启发了这才想到了那个……就是……维特里乌斯阁下说的那个罗马混凝土。我们为了能够制造出好的刀剑来,所以采取了各种实验,来自爱琴海地区的优质铁矿也是我们的选择之一,他偷偷往里面加入火山灰,火山灰来自坎帕尼亚,结果呢,这没想到,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赫淮克勒斯根本听不懂汉语,只好在那里傻站着。 小卢西乌斯和霍文尼乌斯说完了话,转而用拉丁语问赫淮克勒斯:“把你的想法说一下吧。” 赫淮克勒斯稍微有些紧张,却拿出了几片铠甲片,然后说道:“哈斯塔·法塔利,这是我发明的小铁片,可以用来改造鳞甲。” 听了赫淮克勒斯说,小卢西乌斯这才明白,原来他说的其实是板甲衣。没想到,板甲衣竟然是鳞甲改造、演化而来。 赫淮克勒斯说:“罗马人的军团广泛使用的是锁子甲。锁子甲是凯尔特人的发明,通过西班牙政府战争,锁子甲传入罗马。后来成为罗马军队的比制式装备。” “没错,应该叫做标准化装备,并不是制式装备,大概是在马略阁下军事改革之后锁子甲成为了标配。”小卢西乌斯说。 “是的,阁下。”赫淮克勒斯说,“这种铠甲的工艺主要是铁环铆接技术,重量大概是十八到三十磅。锁子甲能够覆盖从锁骨到腰臀的人体主要躯干区域,而且,加厚双肩还能够强化持盾作战时候的防护。” “不错,确实如此,锁子甲非常好用。”小卢西乌斯说。 赫淮克勒斯继续说道:“鳞甲,如同鱼的鳞片一样的铠甲。这种铠甲是我们希腊人的发明,是伊特鲁里亚地区的人发明的。出现早于锁子甲。鳞甲面对劈砍的时候防护力较好,但是面对穿刺攻击的时候,特别是短剑和长枪的刺杀的时候,甲片的缝隙容易被突破。而且,甲片需要单独锻造,打磨要精细,排列要精准。所以制造一套鳞甲能够制造最少三套锁子甲,所以只有弓箭手和投石手部队才装备鳞甲。” 说到这里,赫淮克勒斯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自卑感涌上来,突然就不说话了。 霍文尼乌斯说:“赫淮克勒斯,你不用担心,哈斯塔·法塔利喜爱希腊人,你说就是了。” 赫淮克勒斯这才想起小卢西乌斯其实是一个希腊人的传言,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有了夹钢法,可以制造更大的甲片,特别是都可以制造环片甲了,那么我们也可以改造鳞甲。 以前我们制造鳞甲都是很小的甲片,大多是青铜的和熟铁的,现在我们能够制造环片甲当然也可以制造比鳞甲的甲片更大的铁片,你看我的这个……” 赫淮克勒斯把自己手中的甲片给了小卢西乌斯和霍文尼乌斯说:“现在我们不用鳞甲那种层层覆盖的逻辑,完全可以把这样的钢片用青铜铆在皮革上。这个甲片比鳞甲打多了,而且厚多了。” 小卢西乌斯看着自己手中的甲片,这甲片是钢的。小卢西乌斯把两片钢片拿在两只手中,敲击了几下,发出叮当的清脆声。 这钢片应该是用夹钢法制造的,但也许是用包钢法。长度八厘米,宽四厘米,确实比鳞甲的甲片大得多。 赫淮克勒斯说:“我们现在能够制造大护心镜,我是觉得我们可以用两片护心镜铆在皮革里面,用青铜铆钉,这个只要是个工匠都会做,其实不好做的是护心镜……然后其他地方就用这种甲片铆在皮革里面。我算了一下,胸、背、腰一共需要二百五十片,如果有护心镜的话大概二百片就够了。” 小卢西乌斯看着手中的甲片,想了想赫淮克勒斯的话,微微一笑,这其实就是板甲衣。 “为什么不用环片甲呢?我们是可以制造环片甲的。”小卢西乌斯问。 赫淮克勒斯看了看霍文尼乌斯,霍文尼乌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是,赫淮克勒斯鼓起勇气说道:“哈斯塔·法塔利,这环片甲太难造了。而且,十分的不灵活。” “哦?”小卢西乌斯有一些惊讶,“快说说,我们有时间,你给我详细说说。” 赫淮克勒斯说:“环片甲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了,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是用皮革制造的。这在西班牙地区的希腊殖民地城市里并不罕见。最开始是‘分片拼接’的皮革铠甲,类似环片甲的结构,但是材料多是硬化的皮革,用来替代笨重的皮甲。但是,这种皮革环片甲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皮革受潮之后容易变形,拼接处容易松动,防护力便不如传统皮甲,虽然便宜,加工方便,但是一个雨季过后就不能用了。 后来,又有人尝试在换片皮甲外面和拼接处使用青铜铆钉和青铜片,增加防护力,可是当时的工艺仍然达不到要求,很快就被淘汰了。只有那些治安部队,宵警卫队甚至是奴隶兵还在使用这种皮革的环片甲,毕竟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城市流氓和逃亡奴隶。这种便宜的,容易加工的皮革环片甲面对棍棒,骨制枪头的标枪和箭矢的时候防护力足够了。” 小卢西乌斯听到这里不停地点头,毕竟整张皮革制造的皮甲确实相对昂贵,可是把那些零碎的皮革拼接起来,制造成皮革环片甲就便宜多了。 “现在,我们有了钢片制造的环片甲……”赫淮克勒斯说,“优点当然是防护力强,特别是使用夹钢法、包钢法制造的……大块的钢片的,防护力确实非常强。但是阁下,缺点是太贵了,实在太贵了。我们这么多人,没有办法给每个人都装备环片甲。还是我给你说的这种改良的鳞甲……” “这种铠甲,按照罗马的命名习惯该叫它洛里卡·拉梅拉塔·弗雷亚。”小卢西乌斯说。 第339章 一套又一套 霍文尼乌斯也说:“确实,环片甲太贵。总督阁下,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来说,无法让所有的士兵装备环片甲。还是让赫淮克勒斯和你说吧,他说得更明白。” 赫淮克勒斯点了点头说:“环片甲并不是平整的甲片,本身是有弧度的。这就要求每块弧形钢板都需要精确锻造,弧度要最大限度的贴合躯干,边缘要打磨光滑,避免划伤皮肤,还要制作配套的铜制造铰链、卡槽和皮带扣,如此一来单个甲片的加工工时是传统鳞甲的三到五倍。 而且,材料损耗巨大。现在我们是用夹钢法和包钢法制造钢板,在制造弧形钢板的时候,大约有最少三分之一的铁料会变形报废,还有一成会开裂,也就是说只有六成的成功几率。而且,需要熟练的铁匠专门制作,甚至需要铁匠·马斯特,无法让那些普通的工匠甚至是学徒批量复制。这就昂贵了。” “只有六成?”小卢西乌斯惋惜不已,“这么低吗?” 霍文尼乌斯急忙说:“这已经是非常高的了,原来连五成都没有。” “就是说……”小卢西乌斯问,“板甲衣……”,突然他意识到“板甲衣”这个词是汉语,他立刻切换成拉丁语说,“拉梅拉塔甲,这个……这个洛里卡本身便宜?” “是的,而且便宜很多!”赫淮克勒斯说,“拉梅拉塔甲的甲片使用夹钢法锻造,形状简单,放行或举行都可以,无需弧度,普通铁匠经过简单培训就能制作。 青铜铆钉、皮革基地都是拜占庭地区常见的材料,采购非常方便。而且制作工艺也不复杂。 材料准备齐全之后就是组装,拉梅拉塔甲的组装只需要按照叠压顺序铆接就行,无需复杂连接结构,一名工匠一天就能够做一件,熟练的工匠甚至可以做两三件,这完全适合大规模装备。” 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思索良久,没有说话。 霍文尼乌斯给赫淮克勒斯使眼色,可是这个希腊工匠根本不明白霍文尼乌斯的意思,傻乎乎地一句话也没有说。 “相互比较一下,说说拉梅拉塔甲和环片甲的优缺点。”霍文尼乌斯看似是和赫淮克勒斯说话,其实眼睛一直盯着小卢西乌斯,想要看小卢西乌斯的反应。 果然,小卢西乌斯很感兴趣,看向了赫淮克勒斯和霍文尼乌斯。 赫淮克勒斯说:“环片甲的防护力确实高于拉梅拉塔甲。毕竟环片甲的有大面积钢板的整体防护,是几块钢板拼接而成,整体上还是弧形结构,能够有效分散冲击力,面对长矛的穿刺,刀剑斧头劈砍的时候,钢板也不容易变形,对躯干的防护几乎是无懈可击的。而且,我们使用夹钢法锻造,钢板十分坚硬,简直就是把人放在铁壳里。 相比之下拉梅拉塔甲使用的是小钢板,单个钢板的面积比环片甲的甲片小很多,依靠层层叠压防护,虽然能够抵御轻武器,但是面对战斧、骑抢的正面重击,甲片的叠压出可能因为受力集中而出现裂缝,防护力确实是逊色于环片甲的。 但是,哈斯塔·法塔利,拉梅拉塔甲相比于环片甲要灵活得多。环片甲肩部由甲片和皮革交叉固定,腰部依靠金属铰链和皮带连接,弯腰的时候甲片会往上顶,转身的时背部的甲片会拉扯皮带,所以说非常不灵活,在作战的时候只能是让士兵站着推进。 而且,环片甲很重,上时间穿戴会压迫肩部,导致抬臂疲劳,挥舞长矛和短剑的时候如果过了头顶还会出现卡顿的情况。 拉梅拉塔甲就不同了,是用的小钢板,十分灵活,重量不重,整个躯干均匀分布,而且有皮革基地,不论是用鹿皮还是用牛皮都很有弹性,长时间的穿戴也很舒适,更适合快速推进,近身缠斗。而且,翻滚、匍匐或快速转向都可以。 哈斯塔·法塔利,我们在作战的时候先要行军,可是如果穿着环片甲行军,到了作战的时候士兵就很累的,所以需要有辅兵帮着背铠甲,到了作战的时候再帮着士兵穿戴环片甲。 板甲衣就不需要这样了,他们很轻便,而且分部均匀不会专门累到肩膀,适合长时间穿戴。” “你是说使用鹿皮做基地?” “是的。”赫淮克勒斯说,“赤鹿的皮是绝佳的选择。赤鹿鹿皮比牛皮更轻、更柔韧,且足够坚韧,罗马使用各种兽皮制作护具,也有使用犀牛皮和大象皮的,但是拉梅拉塔甲的基地我认为赤鹿的皮最好。不过,也可以使用麻布。内衬使用软的麻布,一两层就可以,外侧则使用鹿皮,当然,为了增加防护力再在外面覆盖一层牛皮也可以。 或者用鹿皮做内衬,外层使用牛皮,小钢板用青铜铆钉铆在中间也是可以的。 拜占庭现在已经有了鞣革技术,柔毛栎、软木栎和明矾在拜占庭和整个色雷斯地区到处都是。而且,色雷斯地区早就有了麻布,各种各样的麻布。 所以说,哈斯塔·法塔利,还是我说的这种改良的鳞甲——拉梅拉塔甲更适合大规模装备部队。” 小卢西乌斯听了赫淮克勒斯的话后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非常好,赫淮克勒斯,你,非常好!” 霍文尼乌斯说:“环片甲其实还是可以继续做的。” “为什么?说来听听。”小卢西乌斯饶有兴趣地问。 霍文尼乌斯说:“罗马军团一直是三线阵,第一阵青年兵可以配备环片甲,毕竟他们是最前面的部队,毕竟环片甲的防护力强。还有就是康沃斯民社的民兵们,那些战士还有吕山德的角斗士部队。 这些都是拜占庭大军的箭头,特别是康沃斯战士和吕山德角斗士。这些战士完全可以穿上环片甲,毕竟他们很多人使用的是弯刀、战斧。可以让这些战士穿上环片甲,然后带上斯库姆大盾,不带也可以,然后冲锋。如果是以后的内战就会面对皮鲁姆重标枪,当然,就算是面对埃及人、亚美尼亚和帕提亚人照样也会有标枪打过来,有了大盾就好说了。 标枪打在大盾上,大盾就能够防护住。如果是皮鲁姆重标枪打过来,这种标枪穿透大盾之后就会弯折,导致盾牌无法使用。无法使用我们就不使用嘛,本来战士们就是使用的弯刀、战斧或者是其他砍刀类的武器,扔掉盾牌,然后双手挥舞战刀、战斧就是了嘛。 吕山德角斗士当中有不少就是色雷斯人,色雷斯人习惯于使用双手握持的那种斯西米特弯剑,也是挥砍类的,还有凯尔特人使用凯尔特长剑也是挥砍类的。 前面突破之后,我们的大军后面穿着……拉梅拉塔甲的其他士兵,一拥而上,是不是?敌人就垮了嘛!” 霍文尼乌斯说得很好,虽然说敌人不至于因为“一拥而上”而垮掉,但是总体上思路是正确的。 “赫淮克勒斯?”小卢西乌斯问,“你是叫这个名字对不对?” “是的,阁下。” “恭喜你,你升官了!”小卢西乌斯说,“从此以后你就是督造官,专门负责铠甲督造。” 赫淮克勒斯惊喜非常,转瞬之间就眼含泪花,立刻向小卢西乌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抬手礼。 小卢西乌斯对霍文尼乌斯说:“从此以后,所有希腊工匠全都给与拉丁公民权,现在我们在拜占庭,就叫拜占庭公民权好了,只要在拜占庭他们就是公民,不再被看做被征服者和获得自由的奴隶了。只要他们好好干,想要做官,想要涨工钱都没问题。” “太好了,诸神眷顾你,保佑你!哈斯塔·法塔利,你是希腊人的福音,你的话语宛如天籁!”赫淮克勒斯激动地说,他恨不得跪地上给小卢西乌斯磕十个头。在赫淮克勒斯看来,小卢西乌斯铁定是个希腊人,早就听说了,跟着小卢西乌斯早晚会让罗马变成希腊的。 “太好了,总督阁下,你早就应该这么做了。”霍文尼乌斯用汉语说道,“释放奴隶这在大汉,在太祖高皇帝时候就已经实施了。罗马这群蛮子居然把奴隶作为一种主要的政策,真是奇怪至极,野蛮非常。” “也是有很多好处的,算了,今天就不说这些了。”小卢西乌斯问,“实施标准化都进行下去了吧?弩机上的零件都可以互换?” “这是自然,大汉早就有了这样的要求。” “我看还是秦朝吧?” “总督阁下知道秦朝?”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不仅知道秦朝,我还知道三皇五帝,唐朝、虞朝、夏朝、商朝,武王伐纣建立大周,后来还有烽火戏诸侯,然后就是春秋战国,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吗?” “你……你……”霍文尼乌斯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 “对了,那个在兵器上刻名的你也吩咐下去了吧?谁做的刀剑就刻上谁的名字,以后出了问题好找他。现在铠甲我们需要商量了,毕竟甲片太多了,还需要组装。” “是,阁下,确实需要好好……的商量,铠甲如何追责。” 小卢西乌斯突然又转化了话题问道:“现在色雷斯都已经臣服,我们的行政体系却还没有建立起来。” 霍文尼乌斯说:“阁下的人还没全到。” 小卢西乌斯皱了皱眉头:“这全都是海盗的错!塞尔托里乌斯有三百元老,这些人都是人才,不过……后来跑了一些,都怪那个骚娘们儿凯撒,要不是他怎么会跑得只剩下二百人?不过,好就好在奥斯加学园还有不少大学生,这些人也可以用作行政人才。” 霍文尼乌斯说:“总督阁下,这些人就算来了,我们首先要甄别。现在到了的有一百多元老和二百多学生,这些人必须甄别。因为,他们很多人可能并不是真心跟随你。” “你说的对。”小卢西乌斯说,“你一个人可能不行。马吉乌斯和法尼乌斯这两个家伙是塞尔托里乌斯党的成员,他们可以参与甄别,还有菲洛斯特拉托斯和丢番图也可以参加。” “阁下,杜拉提欧斯阁下也应该参加。”霍文尼乌斯说,“他是伊比利亚地区大酋长的次子,多少了解一些情况。” “很好,对!还要算上杜拉提欧斯这年轻人,只是他心高气傲,还需要你好好教教他。” 霍文尼乌斯说:“这些人的能力和水平参差不齐,甄别之后还需要考核。” “怎么考?” 霍文尼乌斯说:“可以用希腊罗马的技艺。大周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希腊好像有七艺——文法、修辞、辩证法,算数、几何、天文、音乐,又称之为三科四学。但是我认为三科四学不够,还要再加上一门军学。如此一来一共八科。” “八科,干什么?” “阁下,我们不应该按照血统授予官职。”霍文尼乌斯说,“现在不是说要建立一个行政架构吗?就用成绩来授予官职,官职大小在于成绩,同时也在于科目。那些擅长文法和修辞的可以去做外交官,擅长算数的可以去做财务官,擅长几何的做工程顾问或税务官,擅长军学的可以就任宵警卫队或地方民社当中民兵教练的官职。” “擅长音乐的呢?”突然,赫淮克勒斯在一边问道。 这一问却让小卢西乌斯犯了难,他反问赫淮克勒斯说:“你懂音乐?” “是的!” 看着赫淮克勒斯那肯定的眼神,小卢西乌斯不可置信,笑着问:“你,一个铁匠,你懂音乐?” “是的,阁下”赫淮克勒斯说,“正如同我们希腊的大哲学家毕达哥拉斯,音乐在本质上来说其实是数学。我还曾经制造过不同的铁棒,然后用铁棒敲击,就形成不同的乐音。” “嘿嘿……”小卢西乌斯嘴角咧开说道,“霍文渊阁下,看到没有,罗马这边也是人才辈出,这个铁匠居然懂音乐。音乐在大汉,在春秋,那可是贵族才懂的东西。” “那么,阁下打算让赫淮克勒斯的才能如何发挥呢?” 小卢西乌斯用手捏了捏下巴说道:“这个可要好好想想,我觉得,音乐嘛,儒家也有音乐,叫做《乐经》,这个……” “已经失传了。”霍文尼乌斯说,“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很多都找回来了,像《尚书》,但是《乐经》没有找回来。” “不,始皇帝其实是好人,你们汉朝人别抹黑人家,过分了啊……而且《乐经》的失传也不一定就是焚书这一个原因。毕竟乐人被歧视,被看不起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特别是乐难学啊!”小卢西乌斯说,“这个我得好好想想,我感觉啊……音乐和宗教有关,正好色雷斯人中间有一群宗教狂热分子。等伊瑟拉的……宗教配合音乐,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音乐得配合诗来。”霍文尼乌斯说,“音乐诗歌,里面夹杂宗教,不然为何很多儒家典籍都是朗朗上口的散文,朗朗上口的宗教诗歌配合美妙的旋律,妙用无穷啊!” “好,厉害!”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缩着脖子,对霍文尼乌斯竖起了大拇指,用现代汉语说道,“套路,这是老先生们的套路,这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 霍文尼乌斯一头雾水,“什么路,什么套?” 小卢西乌斯邪魅一笑,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什么套?嘿嘿嘿……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第340章 叛国罪 公元前六十九年,二月八日。 海军将领马吉乌斯、法尼乌斯、劳狄斯、安吉诺以及色雷松总督卫队长官吕山德等人率领的罗马共和国色雷斯行省海军击败了从黑海到爱情海,从小亚细亚半岛南部的奇里乞亚行省到爱琴海南端的克里特岛的绝大部分海盗,使得海路最终得以畅通,海面得以安定。 这一次出征,色雷斯行省海军最终成为了一支雄壮的海军,甚至超越了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时的雄壮的本都海军。 色雷斯行省海军拥有舰船七百七十八艘,其中战舰一百三十八艘,拥有海军两万人,海军陆战队一万人,包括其他随军的船夫、工匠、桨手和侍者约有三万六千人。 此次出征缴获的物资和财宝无数,仅仅是缴获的财宝价值就大约可以达到两千多塔兰特,相当于五十二吨黄金。这笔钱足够支撑这支庞大的海军三年的开销。 让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在拜占庭旧城市政厅里,几位将领带来一个人——卢奇乌斯·屋大维,他是庞培的最信任的副官之一。 还没有开始问话,端坐在宝座上的小卢西乌斯一脸杀气,朝着狄狄乌斯使了一个眼色。 狄狄乌斯走过去,看了看“红毛”的卢奇乌斯·屋大维,卢奇乌斯·屋大维瞪着一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狄狄乌斯。 狄狄乌斯很是奇怪,一般情况之下罗马人都是黑发黑眼的,而且希腊人其实也是黑发黑眼,不过却都是黑发黑眼的地中海人种。像卢奇乌斯这种“红发碧眼”的罗马人,实在是少见。 可是,不管你是黑发还是红发,狄狄乌斯也不过是迟疑了一下而已。 只见,他高高地抬起手。在卢奇乌斯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啪”地一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卢奇乌斯·屋大维还没有感觉到左脸上传来痛感与麻感,紧接着右脸也挨了一下。 “啪”地又是一声,让所有人都感到第二个大嘴巴有些始料未及。 劳狄斯冲上来,朝着卢奇乌斯的后腿窝踹了一脚,一下子就把他踹跪在了地上。 卢奇乌斯面容扭曲,忍住疼痛,抬起头来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阁下就是哈斯塔·法塔利吗?我是卢奇乌斯·屋大维,罗马人。” “呸!”小卢西乌斯狠狠地啐了一口,“我问你,你是庞培的副官吗?” 知道座上的真的是罗马元老院官方认证的“命运之矛”,卢奇乌斯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浑身颤抖,惊惧不已。 因为,在罗马的神话体系里,受罗马人“极度崇拜”的正是智慧女神密涅瓦。而密涅瓦女神的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根长矛。 小卢西乌斯被罗马官方定名为“命运之矛”,这本身就带有了十分浓厚的神话色彩,为他本人的神化般的存在增添了可信性。 事实上,原本历史上的“命运之矛”又称之为“朗基努斯之枪”,指的是公元一世纪的时候拿撒勒人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后,罗马士兵为了查验耶稣死了没有而刺出的一根长枪。大体上这根长枪应该是罗马士兵惯用的皮鲁姆标枪。 不过,这根所谓的“命运之矛”也是后世的说法和称呼,也许是公元一世纪的叫法也许是三世纪的叫法,可在公元前七十年的时候查验行刑是否完毕的这根皮鲁姆标枪没有这一称呼。而且,这其实是根标枪,不是长矛。 有人认为罗马智慧女神密涅瓦手中的长矛应该叫做“审判之矛”,可这其实是后世文艺复兴时的附会。密涅瓦手中的长矛并没有特殊称呼,那真的就是一根长矛而已,特殊之处是它握在密涅瓦的手中。 如今,卢奇乌斯·屋大维在面对小卢西乌斯的时候,犹如看到了神高高在上。小卢西乌斯的话,好似神的审判一般。 “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叫做屋大维。”小卢西乌斯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屋大维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奥古斯都,但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很是有些亵渎。 “是的……是的……哈斯塔·法塔利,我一直叫这个名字……因为我所在……我家族是……是,是罗马的平民家族。”卢奇乌斯·屋大维结结巴巴地回答。 卢奇乌斯·屋大维并没有用罗马明显的三名法命名。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家族其实属于罗马的骑士阶层。 屋大维家族出身于意大利的维利特雷家族,先祖是维利特雷家族的某一代男性当中排行第八的成员,此后就以屋大维为家族名。 在历史上,卢奇乌斯·屋大维受到了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提携,是凯撒把卢奇乌斯·屋大维提为了贵族。 可是,卢奇乌斯却支持庞培,是庞培的最重要副官,基本上参与了庞培的所有重大决定,在法萨卢斯之战庞培战败后,他逃往埃及,最终被刺杀。 在成为贵族的时候,由于他是红头发的,所以得到了家族名“鲁弗斯”。于是,他这一支屋大维的家族名就变成了鲁弗斯。鲁弗斯在拉丁语中就是红头发的意思。 而此时是公元前七十九年,凯撒正在高卢打拼,两人私交虽然不错,可是凯撒还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提携卢奇乌斯,所以他就没有所谓的三名法,现在仍然是个骑士。 骑士碰上了贵族,明显就在气势上矮了一截。再面对“密涅瓦的长矛”,卢奇乌斯·屋大维自然畏惧不已。 “你想死还是想活?” 所有人都震惊于小卢西乌斯的问话,不仅仅是卢奇乌斯。包括阵营的其他将领也都是一惊,谁也都没有想到,小卢西乌斯居然上来就要杀人。 “我……” 卢奇乌斯的求生欲顿时战胜了一切,战胜了荣誉感、羞耻心、良心,甚至是作为罗马人的自豪感。 他知道,哈斯塔·法塔利绝不会问他第二次。因为,他也是罗马人,他清楚,这话问出来恐怕不管是哪个罗马人,心里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人了。 死,不过是须臾之间而已,本身并不可怕。 正如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所说,死亡并不可怕,因为当我们活着时,死亡尚未存在;当死亡来临时,我们已不复存在。 可最大的问题,也就是最大的可怕之处,是死得不痛快,死得不够舒服。 如果哈斯塔·法塔利愿意,恐怕会让卢奇乌斯·屋大维上十字架,然后再在太阳底下暴晒两个小时…… “我想活,非常想活!” “好!”小卢西乌斯瞪着眼睛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克里特岛?是不是庞培指使你的,你们打算干什么?手挺长啊,从地中海西边伸到东边来了!” “我……我们……”卢奇乌斯·屋大维急切地想说,可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庞培阁下想要……” “不管怎么样,卢奇乌斯·屋大维……”小卢西乌斯说,“如果你把该告诉我的都说了,我就放了你,可如果你憋着不说……让我知道了,我发誓,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要撕碎你……懂吗?我不接受有人敢于明目张胆地欺骗我,绝不接受!” “是要我和狮子搏斗?”卢奇乌斯惊恐地问,“赤手空拳的搏斗?扔……扔进,竞技场?” “不!不,不!那太舒服了!我去过那,没什么可怕的。”小卢西乌斯狞笑几声说,“我会让塞屠利乌斯阁下找出四匹马来,好马,然后套上四根绳子,分别绑住你的四肢,只要我一声令下,四名骑兵分别向四个方向打马跑去,你猜会怎么样?” 卢奇乌斯·屋大维吓坏了,他本以为会是上十字架,可如今却是“四马分尸”。重要的是脖子上面不套绳子,如此一来会痛苦很久才死,何其恐怖?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到时候,你被撕碎了,我就把你的躯体穿上……胳膊啊,大腿啊,脚丫子啊,穿在一根木棍上,然后放在火上烤。等火烤得你的肢体滋滋冒油了,我就把它们喂给獒犬。维特里乌斯和普布利乌斯阁下养了好几只。哦,我差点忘了。塞屠利乌斯阁下还有鹰,如果你没死,四马分尸的时候一不小心让你的肠子或者内脏流出来了,我就让那鹰去啄你的内脏,让你看着自己被吃。” 卢奇乌斯·屋大维浑身抖如筛糠,说道:“那个……哈斯塔·法塔利,我……我什么都说,其实……其实不仅仅是庞培,我告诉你大事,很大……不是,是暗地里的交易,我率领的人其实是伦图卢斯·苏拉阁下的。” “谁?”小卢西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是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阁下。”卢奇乌斯·屋大维说,“他们和庞培阁下是一伙的……一伙……暗地里的一伙,你们都不知道。就我知道……不是,还有……还有几个人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反正,不论是你还是元老院,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小卢西乌斯震惊地站起身,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问道,“庞培暗地里勾结了罗马叛徒?庞培和叛徒是一伙的?” “呃……嗯……”卢奇乌斯犹豫了半天,“阁下,你要……你要非这么说,也对。可是,叛徒是现在的称呼,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伦图卢斯阁下又回来了,罗马重新变成了寡头党的天下,那就……那就不是叛徒了。”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小卢西乌斯头上青筋暴跳,他大声地咒骂,“叛徒,背叛罗马的叛徒!” “嗯,咳咳!” 霍文尼乌斯咳嗽了几声,然后看了看小卢西乌斯。小卢西乌斯循声望去,正好与霍文尼乌斯四目相对,他立刻明白了霍文尼乌斯的意思。 小卢西乌斯赶紧镇定下来,他不可以被人看出惊讶的,镇不住场子的一面。于是,他爽朗地哈哈大笑,然后一屁股坐下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庞培这狗日的……最喜欢抢夺别人的功劳,如果抢不到他就要怨恨别人,让他自己建功立业,他又没有那个本事,总是要让别人替他先做个九分,他自己再做最后一分,而且兴许还是别人替他做的。 庞培这狗日的在莱乌齐奥山上差点被我干掉…… 兴许是命不该绝,兴许是福尔图娜、密涅瓦和墨丘利等神只……兴许有各自的主张,这才让狗日的侥幸没死。我就知道他按耐不住肯定要搞出些事情来。 不过,他要是明目张胆地对付我,对付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就无疑是和宙斯竞争投掷,与赫拉克勒斯摔跤,向大象扔石头,与狮子争夺食物……可就算他不是我们的对手,但是终究是正面对抗,输赢是次要的,勇气和气概是首要的,不论如何,我小卢西乌斯,哈斯塔·法塔利还真的会高看他一眼。不论到什么时候要让我评价庞培我也只会说庞培有和我正面对抗的勇气,他和我是齐头并进的,是平等的。 如果他联合凯撒,联合梅特鲁斯阁下对付我,甚至巧妙的团结克拉苏阁下,我的那个有钱的岳父,我那个彪悍的妻子的父亲,他扩充实力积蓄力量,虽然在莱乌齐奥山失败了一次,但是他不抛弃、不放弃,认识错误之后拯救自己,隐忍不发是以图与我在恰当的时机决一死战。他当然会输,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失为英雄好汉,光明正大的行为。也算是有智谋,有勇略。 可是呢?这狗日的庞培,居然玩阴的,正面打不过就去背地里搞破坏,活脱脱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他就是个苏锐佩雷,他就是个贼,哦不,我这么说侮辱了贼这个称呼。庞培连个贼都配不上。 联合谁不行?他居然联合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这两个人是什么人,这两个人是罗马的叛徒,他们背叛了罗马,背叛了罗马城市民,背叛了元老院,背叛了监察民兵,背叛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背叛金钱! 如果说他们两个是前执政官的话,那么当庞培、克拉苏和凯撒率领大军兵临罗马城的时候,就连六十岁的老翁和十五岁的孩童都登城防守的时候,他们俩抛弃了他们……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完全可以投降,虽然庞培不是个东西,但是为了保全罗马,投降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如果觉得投降太过丢人,他们两个,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完全可以不做防守,打开罗马城门,任由市民逃走,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也一起逃走,这无可厚非。终究是有大义在手。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也是罗马公民大会选出来的执政官,是正儿八经的共和国首脑。 可是,他们两个家伙却偏偏鼓动元老和罗马市民登城防守,去与庞培和克拉苏的大军决一死战,他们两个好用市民们争取到的时间逃跑。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金钱吗?如果投降,他们的财产可能会被没收,被据为己有,毕竟当年他们就是借着苏拉的权势这样获得的财产。 如果逃走,他们的财产太多,马车太慢,而道路必然混乱,搞不好还是会被庞培和克拉苏的士兵追上。而我和马格努斯又不一定能够最终取胜。所以,这两个家伙居然不顾罗马人民的死活,不顾元老院的死活…… 那么,无需再多说,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就是虫豸,就是背叛国家的人,是叛国分子!不论谁当政,平民党也好,贵族党也罢,亦或是中间党,都不会认可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他们的行为是背叛国家,是出卖人民,这种人是绝对不会被原谅的,谁原谅了他们谁就是罪人! 是罗马的罪人,是人民的罪人,是神的罪人! 庞培这混蛋,狗日的,居然暗中勾结叛国分子,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大不敬罪,是叛国罪!他应该被判处流放,应该被判处死刑!” 卢奇乌斯·屋大维哪里懂得这么多?他不过是个骑士,接受的教育有限。在他的眼界里,顶多认为庞培的行为有些过激,居然资助并暗中指使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这种寡头党分子做事,很是怪异。 其实庞培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毕竟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对付卢库鲁斯系的贵族派党徒。 党同伐异这种事在罗马十分常见,也不是第一天才出现的,存在了几十年了。反正只要自己一方最后获得胜利,那么什么罪都没有不说,还会获得最高权柄。马略、秦纳和苏拉就是例子。 现在,小卢西乌斯把法理说得如此明白,在叛国罪面前,卢奇乌斯顿时感到自己被放在罗马人民面前审判了。 虽然,他不知道“汉奸”这个词,但是做了罗马的“汉奸”的耻辱感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灵。 “说说吧……你这个红毛鬼……”小卢西乌斯说道,“那狗日的庞培,都干出什么了事来?” 第341章 寡头党据北非 庞培的重要副官卢奇乌斯·屋大维并不擅长指挥军团作战,他的强项在于行政能力,特别是募兵。 莱乌齐奥山战役的时候,他主要负责招募士兵,并没有去前线。 在此之前,庞培作战,主要是卢奇乌斯负责招兵。 卢奇乌斯不仅能够在局势紧张的西班牙地区招募士兵,甚至可以在高卢地区招募士兵。 莱乌齐奥山战役的时候,他招募到了整整一个军团的新兵,不过这些人没有来得及上战场,庞贝就被投矛“击落”,后来这些人跟着凯撒一起去了外高卢。 后来支撑庞培和凯撒实力的凯尔特雇佣兵几乎都是卢奇乌斯负责招募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数万雇佣兵,导致卢库鲁斯系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面对有哈斯塔·法塔利之称的小卢西乌斯,卢奇乌斯·屋大维没有敢于藏着掖着,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搂出来。 他是庞培的重要副官,所以关于伦图卢斯、奥雷斯特斯和庞培之间的交易他知道的非常详细。 原来,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这两位前罗马执政官逃出罗马之后就离开了亚平宁半岛,到了海上,四处躲藏。 最终他们被庞培的人抓获,因为庞培正率领麾下的海军扫除地中海西部的海盗。把他们当海盗抓了。 伦图卢斯等人被抓,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庞培却如同后世一九六三年十一月间坐在敞篷汽车里的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一般——脑洞大开! 难为他竟然想出了一个驱虎吞狼的计谋,驱使以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为代表的寡头党群狼去“撕咬”卢库鲁斯系这只巨大的老虎。 庞培的如意算盘是让双方乱斗,等到双方筋疲力尽,他庞培正好去“劫取”胜利果实。 当卢奇乌斯·屋大维说到这里,小卢西乌斯也不由得赞叹,他笑着对霍文尼乌斯说:“难为庞培阁下居然有如此奇谋妙计。先不说这个计谋是否恰当,单单是这个计谋的气质……就与庞培阁下非常契合,这确实符合庞培喜欢抢功和捡漏的特征。” 小卢西乌斯是笑着的,可是众将却愤怒不已不已,除了塞屠利乌斯由于听不太懂拉丁语没有什么表情之外,其余人全都咬牙切齿,特别是普布利乌斯和杜拉提欧斯恨不得现在就把卢奇乌斯生吞活剥。 霍文尼乌斯想了想,拧着眉毛问道:“这很奇怪,难道不是吗?” “奇怪?”小卢西乌斯一惊,难不成是卢奇乌斯在撒谎,在误导我们吗?“哪里奇怪?” “凭什么呢?”霍文尼乌斯不停地摇头,然后说道,“伦图卢斯应该是大独裁者苏拉的侄子,年纪虽说不小了,可势力却并不是很大。还有那个奥雷斯特斯,也是如此。 他们不过是罗马这个所谓的共和国的官吏而已。 手上的兵权基本上没有,特别是他们两个叛逃之后,已经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试问,总督阁下,你说的是驱虎吞狼,反过来,群狼斗虎也无不可,可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不过是两只硕鼠而已……怎么和卢库鲁斯这个共和国首屈一指的派系争斗呢? 特别是……不论是你,我的总督阁下,还是你的养父阁下,亦或是你的叔叔和舅舅,随便一个人都是有兵权在手的…… 伦图卢斯一伙拿什么和你斗?” 对啊,确实如此。小卢西乌斯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毕竟他就是当事人之一。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给霍文尼乌斯使了个眼色。 霍文尼乌斯斜着眼睛看了看已经被允许站着回话的卢奇乌斯,问道:“屋大维阁下,你说伦图卢斯想要对付哈斯塔·法塔利,他凭什么?” “你不会在骗我吧?”小卢西乌斯问。 “绝对没有啊!”卢奇乌斯大声地呼喊,求生的热切眼神显示着他的“真诚”。 小卢西乌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要求在场的将领都出去,只留下霍文尼乌斯、阿尔塔薛西斯、塞克斯提乌斯、杜尔米乌斯、马吉乌斯、法尼乌斯、菲洛斯特拉托斯几个人在场。 “现在你可以说了。”小卢西乌斯说。 卢奇乌斯·屋大维说:“霍文尼乌斯阁下说得并不正确,当然……其实,其实我的意思是不完全正确。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两位阁下并不是单纯的官僚,还是有一些根基的。 首先就是在元老院,还是有很多元老是支持他们的,至少有六十多位。而且在共和国的官僚系统当中,也有不少人是支持他们的。可以说,他们两个不过是代表而已,背后其实是寡头党。” “可是。”小卢西乌斯说,“我记得,这些支持伦图卢斯的人,也就是寡头党成员应该是六十八名,这些人都被庞培阁下清除出了元老院啊。” “可是,毕竟不少人曾经受到过苏拉阁下的庇护,而且,如果伦图卢斯掌权,对这些人是有好处的。”卢奇乌斯说,“这些人虽然被清理了,但是毕竟没有死,而且也仍然是罗马公民,他们自己,以及依靠这些元老的骑士们自然也会暗地里偷偷支持伦图卢斯。” 霍文尼乌斯看了看小卢西乌斯,毕竟他是个汉朝人,对罗马的事情并不清楚。 可小卢西乌斯却是清楚的,因为他来自后世,作为优等生的他,在选修课上学得很明白。 卢奇乌斯·屋大维说得话不能说完全正确,可至少正确了百分之九十五。 寡头党的成员其实非常多,在贵族当中也非常广泛。 恐怖的是,很多人其实都是寡头党的“秘密党员”,是不为外界所知道的。这些人非常擅长伪装。 这些所谓的“秘密党员”,当然没有对着寡头党的党旗或者大独裁者苏拉的雕像宣誓的过程,但是他们在内心深处其实是非常认可寡头党的政治理念的。 还有一些人虽然说谈不上认同寡头党政治纲领,但却敌视平民党,或者说是“仇视”平民党,这种仇视已经到了非常极端的程度,必要置对方于死地。 而且对同属于贵族派当中的“共和党”和“中间党”,寡头党则采取拉一派打一派的方针。拉拢中间党,打击共和党。 在拉一派,打一派,灭一派的方针指引下,内外勾结,文武呼应,暴力夺权,是寡头党的祖传技能,也是拿手绝活。由此可以看出寡头党能量之大。 典型的政治事件就是历史上公元前六十三年的“喀提林阴谋”。 卢修斯?塞尔吉乌斯?喀提林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曾在苏拉麾下服役,撒路斯提乌斯说他是因为政治野心和债务问题而走向极端,最终策划了旨在推翻罗马共和国的喀提林阴谋。 换句话说,罗马人认为喀提林是个“恐怖分子”。他因为对生活不满,对社会不满而产生了“反社会人格”,并由此想要推翻共和国。 要知道,大文豪撒路斯提乌斯这话根本就是,太监们开茶话会——无稽之谈。 在这个世界上,对生活不满,对社会不满,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形成“反社会人格”并试图阴谋推翻共和国吗? 其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政治目的。喀提林本身是苏拉的崇拜者,他娶了苏拉情妇奥雷莉娅?奥雷斯提拉为妻,与苏拉另外一个侄子菲利克斯保持了密切关系,由此进入苏拉核心圈层。 正是苏拉提拔了他,苏拉是他主公,苏拉是他的“昭烈帝”。 他一生当中最辉煌的时期就是苏拉掌权时期,以及在前七十八年苏拉死了之后,贵族派的寡头党继续把持共和国大权直到公元七十年的这段时间。 所以,喀提林本人是认可“苏拉政体”,并支持“苏拉宪法”的。他仇视平民派,对贵族派共和党更是深恶痛绝。 如果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先帝”,喀提林没有必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抽了风,得了精神病,那么想不开要“造反”。 因为,从公元前七十七年,也就是苏拉死后第二年,喀提林就成为了财务官,此后历任裁判官,阿非利加行省总督。这一时期他积累了大量财富。 但是,有人说喀提林在总督任上他大肆挥霍,欠下了六百万塞斯特斯,约合当时罗马中等贵族年收入的六十倍的巨款。为偿还债务,他计划通过阴谋夺取政权后取消所有债务,这是他发动叛乱的核心动机。可要知道,当时的所有总督,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卢库鲁斯和凯撒一样能够在总督任上大赚特赚,大发特发的。 纵使欠了一屁股债,不管怎么说,喀提林也是元老,是罗马共和国的风云人物。 如此,区区六百万塞斯特斯的债务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债多了不愁,没必要为了逃债而造反。 喀提林在表面上是贵族派共和党的成员,可实际上,他是寡头党的秘密党员。正是因为有了喀提林这样的人,有了盖乌斯·曼利乌斯、勒恩图路斯、安托尼乌斯、昆图斯?库里乌斯、伦图卢斯等人,内外配合差点推翻共和国,阴谋距离得逞只差最后一步。 有道是:君不秘则失臣,臣不秘则失身。 喀提林的计谋变成喀提林的阴谋终究是因为“泄密”而造成的。寡头党的组织实在是不够严密,让执政官西塞罗提前发觉并瓦解。 否则,喀提林一旦得逞,恐怕克拉苏和凯撒都可能倒向喀提林,毕竟在历史上这两个人,特别是凯撒,在整个过程中非常可疑。 所以,在本时空,伦图卢斯·苏拉并不是想象中的“硕鼠”,他一旦被放走就是一个擅长拳击的“袋鼠”,重要的是,罗马还有人配合这只袋鼠。 寡头党在公元前七十年只不过是暂时退却,并不是瓦解了。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小卢西乌斯说,“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卢奇乌斯·屋大维说:“盖乌斯·曼利乌斯阁下趁着瓦罗·卢库鲁斯将军在意大利南部收拾残局回马其顿的时候,他在伊特鲁里亚地区招募了大批的老兵……” “伊特鲁里亚地区?” “是的。这些人都是苏拉时代的老兵。可能战斗力不太行,但是,这些人完全可以成为基层军官,他们可以训练新兵。”卢奇乌斯·屋大维说,“事实上,曼利乌斯也就是这么干的,这些人现在就在阿非利加行省。这是他们寡头党的地盘。虽然说梅特鲁斯?庇护阁下曾经在这里当过行省总督,但是这并不能动摇寡头党在这里的根基。 曼利乌斯阁下……招募的他们,就是这些老兵,是现在阿非利加行省的军团当中的百夫长和教官,他们还训练了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国王的军队。” “我不明白!”霍文尼乌斯大声地质问,“罗马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在这个郡……我是说在这个行省……招募的军官,居然会跑到另外一个行省去?曼利乌斯,曼利乌斯是谁?” “盖乌斯·曼利乌斯阁下是苏拉时代的首席百夫长,是一个有着丰富从军经验,从战场搏杀当中走出来的战士,收到士兵的爱戴,受到长官的信任。”卢奇乌斯回答。 “盖乌斯·曼利乌斯,只有两段名字,本名和氏族名,没有家族名,所以曼利乌斯显然不是贵族。 再听卢奇乌斯所说,他出身于骑士阶层,准确的说是百夫长阶层。因为一般的贵族都是三名法命名,像苏拉,他的全名是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苏拉其实是个外号,意思是小腿,这肯定是源于其家族特征。”言罢,小卢西乌斯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罗马,霍文尼乌斯,不要用大汉的思维来思索罗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罗马并不适用。”小卢西乌斯突然又问,“对了,屋大维阁下……你……刚才说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 “是的,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卢奇乌斯·屋大维说,“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阁下已经在阿非利加站稳了脚跟,因为有庞培阁下的帮助。现在努米底亚王国和毛里塔尼亚王国都在支持伦图卢斯。” “什么?你说毛里塔尼亚是王国?”小卢西乌斯提高了音量大声地说道,“谁是国王?难不成是扎纳塔部的大酋长马齐格·巴尔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现在的毛里塔尼亚国王是马斯塔尼索苏斯。” 小卢西乌斯不停地念叨着“马斯塔尼索苏斯”,可怎么都没有办法和马齐格·巴尔巴结合起来,毕竟小卢西乌斯的拉丁语说得并不好,不知道当中的渊源。而且,柏柏尔人的语言和罗马人的语言并不相同。 小卢西乌斯问:“按照你的说法,现在毛里塔尼亚已经成为了一个王国了?不再是部落?” “是的。而且是伦图卢斯的副官昆图斯?库里乌斯和曼利乌斯阁下支持建立起来的。”卢奇乌斯·屋大维说,“毛里塔尼亚王国其实不足为惧,现在他也还是罗马的附庸国。” 小卢西乌斯哼了一声,“附庸国不是应该的,而是事实的。” “是,是,哈斯塔·法塔利你说得对。” “努米底亚呢?难不成伦图卢斯这家伙手段如此了得,拿下了努米底亚?” 卢奇乌斯·屋大维说:“是的。” 听到肯定的消息,小卢西乌斯愤恨不已,“怎么弄的?” “他们推翻了伽乌达国王,现在努米底亚国王是希耶姆普萨尔二世。” “这个家伙是谁?我记得……我记得努米底亚国王是伽乌达啊,一个低能儿,傻子国王。”小卢西乌斯说。 “傻子国王死了。”卢奇乌斯回答,“希耶姆普萨尔二世是伽乌达国王的儿子。” 在历史上,希耶姆普萨尔二世成为努米底亚国王并不是通过内部的父死子继的方式,他是通过元老院册封而成为国王的。 努米底亚国王在公元前七十八年的时候被庞培击败,当时这里爆发了起义。庞培由此获得称号“罗马之友”。 庞培擅自把努米底亚的西部领土割让给毛里塔尼亚人。由此造成了“西努米底亚问题”,有一个自称“努米底亚的卡兰”的人成为了毛里塔尼亚的第四股势力,并具备了吞并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的野心。这个努米底亚的卡兰自称是努米底亚前国王的儿子。 “也就是说,现在伦图卢斯不仅控制了阿非利加行省,还控制了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 “不是的。” 小卢西乌斯急忙问道:“那是什么?你说。” “他还控制了利比亚。” 小卢西乌斯惊讶不已,“这么快?” “是的,哈斯塔·法塔利,这就是党派的力量。”卢奇乌斯·屋大维说,“我就是从昔兰尼过来的。昔兰尼,你知道的,正是利比亚行省的首府。现在这里的行省总督是小伦图卢斯,正是伦图卢斯阁下的儿子。” “你……屋大维阁下,请继续说。” 卢奇乌斯·屋大维说:“本来这里就是寡头党的地盘。庞培阁下让我帮助伦图卢斯阁下征兵。我发现海盗们其实是可以招降的,于是我就从昔兰尼出发去了克里特。虽然说海盗的大本营是奇里乞亚,可克里特也不容小觑。毕竟,这里属于希腊,是一片还没有被罗马征服的净土……我打算在这里招兵的。而且……” “而且?而且什么?” “而且,庞培阁下认为一旦成功,这里就可以成为阻挡你,哈斯塔·法塔利获得贝提卡矿产的基地,毕竟从克里特出发很容易切断爱琴海航线,而且就算是暴露了也无妨。” 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什么?你说……无妨?” “不是我!”卢奇乌斯说,“是……是庞培阁下,庞培阁下认为,就算发现了,你也会把怒火撒在伦图卢斯身上。” “嘿嘿……嘿嘿嘿!” 小卢西乌斯被气笑了,“狗日的庞培,还挺会算计!他一定认为自己很聪明,很睿智吧?” 卢奇乌斯·屋大维看了看小卢西乌斯,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好像,他们还……还勾结了托勒密。” “哪个托勒密?” “埃及的托勒密啊,埃及法老托勒密十二世。” 第342章 两只大老鼠 小卢西乌斯怎么都没有想到,共和派中的寡头党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也不过是短短十个月的时间,一年都不到,他们居然就占据了北非,而且还训练出至少五个军团和一支初具规模的海军。 再算上毛里塔尼亚王国,努米底亚王国的力量,寡头党足可以在非洲站稳脚跟。 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这两个被罗马元老院宣布为“罗马叛徒”的家伙,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成为了一方势力。 “真是棋差一着啊!”小卢西乌斯不得不为自己的疏忽懊恼,“是我太过仁慈了,我居然会把庞培想象成一个能够遵守协议的人。现在怎么办?去打非洲的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吗?” 霍文尼乌斯想了想说:“总督阁下,我觉得这不妥啊。” “为何?” “现在并不是我们两线作战的时候。”霍文尼乌斯说,“现在我们刚刚占据色雷斯,立足不久,色雷斯地区的部族并没有完全归附,即便是归附的,也未必心服口服。随时可能会掀起叛乱。 我们的新军编练没有完成,武器装备制造没有到位,官僚系统刚刚建立起来,并没有来得及运转。 而且,总督阁下要的伊瑟拉大祭祀本身也没有到。针对色雷斯盖塔部和培西部这种较为笃信宗教的部族化民成俗的行动甚至还没有开始实施。 色雷斯正处于萌发状态之中,百废待兴……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不专注内部,不专注建设色雷斯行省,而是穷兵黩武,仗着自己具备一定的海军实力就去和伦图卢斯·苏拉、奥雷斯特斯一伙火并,甚至于……去登陆那个什么非洲地区的阿非利加行省,那个迦太基地区,甚至攻打利比亚的昔兰尼,这绝非上策! 而且,这也正是庞培希望我们去做的,如果我们能够速战速决还好,如果不能,旷日持久,那么这很可能会造成色雷斯的崩溃。即便是得胜了又能怎么样呢? 总督阁下,你虽然号称猎颅者,号称哈斯塔·法塔利,可这是你的……你自己的,你个人的声望,这非常厉害。但是,声望毕竟还是个虚名,难不成,哈斯塔·法塔利,你是打算在敌人面前报出你的名号,就要让敌人望风归降吗?这可能吗? 以某之见,这是不可能的。而且,还是非常危险的。 你的声望大,可是,总督阁下,哈斯塔·法塔利,你的实力并不很强。你……我要说的是,你不要把自己看成大象,把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看成两条狗,你们的差距还没有那么大……” 小卢西乌斯听明白了霍文尼乌斯的话的意思,由于此时霍文尼乌斯没有那么多的丰富的词汇,所以表达得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大概意思是:小卢西乌斯,你虽然个人的声望很高,但是这不过是个虚名,敌人不会因为听说你是哈斯塔·法塔利就投降的,想要击败敌人你需要有碾压敌人的实力,而现在,你没有! 小卢西乌斯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我们的力量并不足以同时对抗行省内的反抗势力,同时再对付广大的北非地区。但是,现在一个重要的问题是,伦图卢斯这群寡头党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们,导致我们想要执行的政策实施不下去。” 霍文尼乌斯问:“总督阁下为什么这么说呢?” 此时,在场的不止有霍文尼乌斯,还有许多其他将领。阿尔塔薛西斯也开口问道:“阁下,伦图卢斯招惹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虽然说我们现在只有色雷斯一个行省,并没有征服潘诺尼亚。但是瓦罗阁下,马格努斯和小克劳狄乌斯阁下也有相当的实力。伦图卢斯难道不掂量一下吗?” “没错,阿尔塔薛西斯,你说得非常好。”小卢西乌斯说,“不过,你可能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大海。” “大海?” 阿尔塔薛西斯不明所以,看了看霍文尼乌斯,而霍文尼乌斯又看了看小卢西乌斯,眉宇之间饱含的疑惑掩饰不住。他们都不明白小卢西乌斯说的大海的用意。 “你们一个是汉朝河西人,一个是来自小亚细亚半岛中部的卡帕多西亚人。不能说你们完全不懂大海,但是至少你们对海的接触并不多。当然,我接触也不多,可是我确实知道一些的。”小卢西乌斯叹了一口气说,“有一个词叫做‘以海制陆’,就是利用自己能够操纵大海的能力来战胜能够操纵陆地权力的势力。” “以海制陆……以海制陆。”霍文尼乌斯重复了两句后眼睛微微一眯,缓缓点头说,“果然是个好词汇啊。” “当然了。这是实践的成果。”小卢西乌斯说,“长江和黄河是神对华夏的馈赠,可是神对西方人也有馈赠,那就是大海,就是地中海。要知道,大海是广阔的。如果是在陆地上,比如洛阳,这座城池只能和其四周的几个城市相互联系,是十分封闭的。但是,沿海城市就不一样了。像我们的拜占庭,完全可以和所有的沿海城市相联系,因为中间是大海。在大海上行船虽然十分危险,但是也不是全无好处,那就是便宜,运输成本非常低,想要去哪里去哪个城市都可以,只要那里也靠海就行。从地形上看,算上大海,这就是一个开放的世界。” 霍文尼乌斯问道:“总督阁下言之有理,可是,这和以海制陆有什么关系呢?” “以海制陆的例子到目前为止有两个。一个是希腊对阵波斯,一个是罗马对阵迦太基。希腊击败波斯,看似陆地上打赢了,但其实最重要的战役是在海上完成的。希腊海军击败了波斯海军,导致波斯的海陆大军补给困难,从而失败。” 此时是公元前六十九年,霍文尼乌斯当然没有听过两百年后的曹操和袁绍的官渡之战,不了解乌巢的大火,但是却也知道,一个庞大的军队,当他的后勤补给被切断就会立刻崩溃的道理。 “那么,阁下,请问罗马对付迦太基呢?” 小卢西乌斯说:“在我看来,这和大汉对付匈奴是一样的。霍文尼乌斯阁下,都说一汉抵五胡,汉军的战斗力岂止是一比五?可是,对付匈奴还是那么费力是为什么?” 霍文尼乌斯说:“难的不是打,是如何找到匈奴人然后打。” “所以说……”小卢西乌斯说,“茫茫大海,岂不是比大漠草原还要辽阔?迦太基人没有制海权,根本不知道罗马人会从哪个方向,会从哪个地方袭来。我认为,罗马击败迦太基依靠的是这个。” “那么……”霍文尼乌斯说,“阁下是担心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这两个罗马叛徒也会来个以海制陆?” 阿尔塔薛西斯疑惑地问:“哈斯塔·法塔利,你会不会太过担心了?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根本就是两个草包,能够想到这么多?会这么聪明?” 小卢西乌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阿尔塔薛西斯的说法,“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是草包就不会成为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了,更不会在短时间内就拿下北非地区。而且,以海制陆不过是我的总结而已。人不会按照某个理论去行事的,人会按照现实去行事的。” “什么意思?”阿尔塔薛西斯问。 “为了能够对付我,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不会去搞什么以海制陆,他们也用不着知道什么以海制陆,这不过是个理论而已,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 阿非利加行省和色雷斯行省距离这么远,中间是茫茫地中海……他们两个也不会愚蠢到派兵到陆地上和我打。他们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当初也不至于抛下罗马城的人民仓皇出逃。哪怕没有本事,有胆量也行啊,可惜,他们没有。 那么他们就只会在海上和我打。 他们一开始会如同苍蝇一般不停地骚扰我,毕竟我们的补给大多来自海上。先是苍蝇,过些日子他们就会变成麻雀,然后从麻雀变成乌鸦。再过些日子,打劫我的运粮船、运矿船、运兵船,或者运送金银的宝船,之后,力量逐渐壮大,胆子也会大起来,就会从乌鸦再变成秃鹫…… 以海制陆不一定会是他们的政策,但是他们会自然地采用这个策略。” 小卢西乌斯紧了紧鼻子,摇了摇头,一脸厌恶的神情说道:“厕所里的老鼠爬上人的脚背——又咬人,又恶心人!你打它,怕沾上屎,你不打它,又怕它乱爬……哎呀,难办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这么搞下去?”阿尔塔薛西斯又惊又疑,大声地问,“就没有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两只大老鼠?财务官阁下,你说呢,到底怎么办?” 第343章 代理人战争 小卢西乌斯听得阿尔塔薛西斯紧张的话语,不禁也皱着眉头说道:“是啊,难办啊……这其实是庞培那家伙的计谋。嘿嘿……” 小卢西乌斯甚至都被气得干笑了两声,“行啊,庞培这狗日的,是个人物。打仗他不行,抢功第一名,明着打不过,暗招使不停。确实是有两下子……这个苏锐佩雷居然能够想出这样的计谋……” “啧啧……”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转而对霍文尼乌斯说,“说是驱虎吞狼也不为过。不准确,但是恰当。你说是也不是?或者叫做借刀杀人。” 听得小卢西乌斯这一问,霍文尼乌斯想了想,突然微微一笑,然后用两个人都能听得懂的古怪的汉语说道:“阁下既然是中华苗裔,可还记得吴越的事吗?” “哦?霍先生莫非说的是吴越争霸?” “正是。”霍文尼乌斯说,“阁下可知道吴越本是东南小国,为何快速崛起,能够在晋楚两国弭兵之会后竞相争霸。吴国甚至能够在齐国的眼皮底下强大起来,后来成为楚国心腹大患,甚至柏举之战吴国竟然能够打败楚国。为何春秋各大国会对吴越的事……视而不见?”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稍微有一些得意,这个故事他当然知道,差不多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都知道。 霍文尼乌斯一下子问到了他的知识丰厚之处,当即,小卢西乌斯便自信地说道:“我记得霍先生所说的,应该叫做吴越争霸。这是春秋末期的事情了。一开始吴国有一位比较有作为的君主叫做阖闾,我记得这个吴王阖闾非常残暴……他在伍子胥和孙武子的帮助之下成为了春秋时代的霸主。不过,后来在和南面的越国的战争当中不幸阵亡了。 他的孙子叫做夫差,发愤图强为他报了仇,在会稽山击败了越军,还让当时的越王勾践成了他的俘虏。 但是,吴国没有彻底灭亡越国。勾践成了夫差的奴隶,后来因为尝了夫差的大便,感动了夫差,这才得以回国。再后来就是卧薪尝胆的二十年。最终,越国趁着吴国北上,偷袭吴国得手,灭亡了吴国。勾践也成为春秋时代的最后一位霸主。” 霍文尼乌斯说道:“阁下果然对历史了如指掌。不过,有一点阁下可能未必清楚。” “哦?哪一点?” “越国灭亡了吴国之后呢?” 小卢西乌斯眼珠一转,“最后越国应该是被楚国灭了。对了,我听说,吴越两国正是因为有了中原地区强国的支持才强盛起来的。” 说到这里,小卢西乌斯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我的天啊!你厉害,霍先生,厉害厉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什么?我?”霍文尼乌斯被说得一头雾水,却还是笑着问:“我自己还没说,阁下你怎么就想到了?” “因为我们是知己!”小卢西乌斯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吴国和越国争霸,虽然说两个都是强国,其实背后另外还有更加强大的国家支持他们。” “什么?你是这个意思?” “霍先生,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霍文尼乌斯微笑着说道:“阁下,还请你继续说,莫要被我打断了。” 小卢西乌斯立刻点了点头,说道:“吴国得到了晋国的巨大帮助,像是申公巫臣,本来是个楚国人,因家族被楚国令尹迫害,叛楚投晋,后来受晋国派遣出使吴国。 申公巫臣教吴人驾驭战车、使用中原战术,使吴国的军队从以步兵为主转向车步协同作战;他还确立‘吴扰楚后’的战略,帮助吴国成为晋国牵制楚国的东线力量,大量的消耗了楚国。 还有屈狐庸,他随父亲投奔晋国,后随申公巫臣入吴,担任吴国的外交使者,频繁往来于晋吴之间,巩固晋吴同盟。此外,屈狐庸将中原的礼仪、文字传入吴国,推动吴国的中原化,否则,吴国始终是一个南方蛮夷。 晋国还派出了军事顾问团,我已经记不得是哪位晋国国君了,好像是晋景公。这些顾问团成员随着申公巫臣一起入吴,帮助吴国建立军队编制、训练体系,教授鱼丽之阵等中原经典阵法,大大的提升吴军战斗力。 虽然说吴国并不是晋国的附庸,但是晋国对吴国的帮助有目共睹,更是毋庸置疑。当然,吴国本身也非常争气,奋发图强。可如果没有晋国,吴国恐怕就算想要奋起也是不行的。 毕竟,我听说当时还有一个比吴国更有潜力的国家,徐国。徐国更大,更靠近齐国,地理位置其实也比当时的吴国要好。可惜,晋国没有看上徐国,也就没有……没有投资徐国,没有扶植徐国。 后来,徐国自己发愤图强,重用儒生,眼看要崛起了,可是晋国不帮助他,最终徐国被楚国灭了。楚军灭徐国于萌芽之中。” 霍文尼乌斯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那么阁下对越国和楚国又有什么想法呢?” “勾践灭吴,主要仰仗的是文仲和范蠡,而这两个人其实都是楚国人。”小卢西乌斯思路彻底打开,大声地说,“此外伍子胥、伯嚭是楚国人,后来投奔吴国;孙武子和司马穰苴是齐国人投奔了吴国。这些人不论结局如何,不论行事风格是否恰当,毕竟都是人才,是吴越争霸中最关键的人物,他们也都是吴越两个国家自己没有办法培养出来的。所以在我看来,越国在背后是有楚国的支持的。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鲁国是支持吴国的,因为鲁国长期遭受齐国的打压,支持吴国就是为了让吴国能够攻打齐国。 再后来,吴越争霸结束了,越国获得了胜利。楚国就不再支持越国了。更是停止了向越国输送人才,导致越国越来越弱,最终越国竟被楚国灭亡。楚国一下子就独霸了东南,成为当时领土面积最大的诸侯。” 霍文尼乌斯听后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原来如此啊,阁下说得非常正确,吴越争霸,虽然是吴国和越国两国的事,但是却是中原地区大国争霸的缩影,是大国争霸在东南地区的投影。本质上,最为重要的其实就是晋楚争霸。吴国不是晋国的附庸,越国也不是楚国的附庸,但是吴越争霸本身也是晋楚争霸的反应。” “这就是代理人战争。”小卢西乌斯一拍大腿说道。 霍文尼乌斯没有听懂,“你说什么?什么战争?” “代理人战争。”小卢西乌斯说,“虽然吴越争霸不是代理人战争,但是从这里我可以得到启发……霍先生,我详细说一下。代理人战争就是真正的双方并不动手,不动手怎么分胜负呢?就是各自扶植一个代理人,让这两个代理人打。哪个代理人赢了,就等于背后的人赢了,也就分出胜负了。” “原来如此!” “先生本来的意思是什么?” “我本来的意思并非如此。”霍文尼乌斯说,“我听说阁下以及卢库鲁斯将军一起在北非打过仗,当时就有毛里塔尼亚地区的酋长跟随作战。所以,能否让这个人,就是这个实力彪悍的毛里塔尼亚大酋长促成毛里塔尼亚王国和伦图卢斯、奥雷斯特斯一伙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内斗。寡头党阵营内部开始内斗的话,如此一来就不会危及阁下了。 我之所以提吴越争霸的旧事,正是因为吴越争霸本质上其实是两个小国,毕竟,阖闾、夫差、勾践这样的名字一听都是吴越那边的人,不是中原人。本身就是德性有亏,人品低劣之辈。 之所以吴越能够竞相争霸,是因为缺乏大国的压制。 秦国地处偏远,够不到吴越。 晋国由对外争霸变成了范氏、中行氏、赵氏、魏氏、韩氏、智氏这六大公卿的内斗; 楚国公族内斗频繁,伍子胥过韶关正事因为楚国的内斗;齐国也出现了田氏做大,隐隐约约有谋求姜姓齐国的野心,正是内斗的时候。 故而,我认为如果想要让伦图卢斯一伙不再打我们的主意,最好让他们内斗。”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说道:“当初那个人是毛里塔尼亚的扎纳塔部的大酋长,叫做马齐格·巴尔巴,现在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过……我观此人,脑后有反骨……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很是忠诚,可其实野心勃勃,久后必反。没有相当程度的利益,他是不会有所动作的。 而且,我感觉,相比于阿非利加、利比亚和努米底亚的联合,即便是整个毛里塔尼亚也未免显得太弱了一些根本就不可能是对手。” 霍文尼乌斯问:“那么……阁下不想要离间计,却想要借刀杀人,驱虎吞狼,搞代理人战争,你要谁来代理你呢?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这两只大老鼠,罗马共和国的叛徒是庞培的代理人,那么谁会愿意做你的代理人呢?而且,阁下,你需要保证你的代理人能够打赢。否则,你的声望会大大受损的。” 小卢西乌斯听罢哈哈大笑,得意非常,“刚才我就想过了,霍先生,不瞒你说,一个时辰之前我还在苦恼,可现在却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胸有成竹?”霍文尼乌斯听罢赞叹说,“阁下厉害啊,用胸有成竹这……胸,成竹。这个词汇……用得……妙啊!” 小卢西乌斯当即吩咐说:“菲洛斯特拉托斯?我写一封书信,你立刻请昆图斯·西庇阿军团长来拜占庭。要快!” 菲洛斯特拉托斯立刻说道:“昆图斯·西庇阿将军?总督阁下,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养子吗?” “是的。” “总督阁下,昆图斯·西庇阿将军现在就在对面。” “什么对面?” 菲洛斯特拉托斯说:“昆图斯·西庇阿将军并不在阿雷利亚,就是不在科西嘉地区,而是在尼科米底亚。” 小卢西乌斯这才忽然想起,自己的二姐夫由于并不受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喜爱所以没有和梅特鲁斯一起去科西嘉,而是来了小亚细亚。 莱乌齐奥山战役之后,三巨头派和卢库卢斯派在元老院的调停之下和解。为了平衡利益,卢库鲁斯派占据东方,主要是卢库鲁斯·马格努斯、瓦罗·卢库鲁斯和小卢西乌斯;而三巨头派则占据西方,其实主要就是庞培和凯撒。 克拉苏已经被元老院允许,在执政官任期结束后就去叙利亚做总督,这不仅是克拉苏觊觎已久的,而且也是庞培和凯撒的如意算盘,想要在东方安插一颗三巨头派的钉子。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卢库鲁斯派会让小卢西乌斯娶克拉苏的大女儿特蒂娅。 如此分配,两大派系一东一西,元老院考虑可能会激起平民派或者罗马市民的进一步不满。 为了显示公平,他们又把有“共和净化者”之称的,在罗马有较高声望的梅特鲁斯·庇护阁下定为科西嘉与撒丁尼亚行省总督。 让贵族当中年轻人物的标杆,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喀,也就是小克劳狄乌斯,他是小卢西乌斯的舅舅,卢库鲁斯的妹夫,成为比提尼亚与本都行省总督。 这么做,一老一少,一东一西的安排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平息矛盾,省得罗马公民大会的时候元老们遭反对。 不出意外,梅特鲁斯上任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巴尔巴图斯男神”,也就是他的养子,卢库鲁斯的女婿,昆图斯·西庇阿。 而这位西庇阿家族的雄壮的男人也没有上赶着巴结他的养父,他干脆跟随小克劳狄乌斯来到了罗马的新行省——比提尼亚与本都。 毕竟当年,昆图斯·西庇阿被庞培赶出了军队体系。隐忍数年之后,他方才在岳父卢西乌斯·卢库鲁斯和小舅子小卢西乌斯的帮助之下重新入伍,成为宽条军士长后来荣升军团副将。 跟随小克劳狄乌斯来到东方后,西庇阿被立刻提拔为军团长。这对他的“仕途”来说是十分有利的,也是重要的一步。数年之后,西庇阿就可以进入政界了。 所以,昆图斯·西庇阿此时并不在阿莱利亚城,也不在卡拉里斯城,而是在尼科米底亚。尼科米底亚与拜占庭隔着牛渡,也就是博斯普鲁斯海峡东西相望。 很快,不过是四天的功夫,小卢西乌斯的二姐夫昆图斯·西庇阿便风尘仆仆地来到拜占庭。没有时间为拜占庭欣欣向荣的气象而感慨,他急忙来到了拜占庭市政厅。 第344章 憨厚耿直 小卢西乌斯和昆图斯·西庇阿两个人许久未见,这次见面分外热情。只是可惜,昆图斯·西庇阿在莱乌齐奥山战役的时候并不在小卢西乌斯的军中,这使他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晋升机会。 特别是小卢西乌斯还是去打的庞培,这个曾经被西庇阿救过性命却反手就把他踢出军队的人。甚至,庞培还让西庇阿背上了本就不属于他的那口“大黑锅”。 这虽然不是西庇阿的养父梅特鲁斯阁下不喜欢他的根本原因,却是更加不喜欢他的直接原因。 每每想起这一点,昆图斯·西庇阿这个妻子眼中的“多毛男神”便悲愤不已,捶胸顿足,恨不得一头撞塌维苏威火山。 现在,小卢西乌斯想要见他,昆图斯·西庇阿便当即启程,仅仅用了一天便从海峡对岸的尼科米底亚城赶了过来。 由于,小卢西乌斯有重要的事要说,所以也就没有过多寒暄。两个人稍作问候便直奔主题。 小卢西乌斯说:“我尊敬的姐夫,西庇阿阁下,我希望你能够说服你的养父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出兵……” “呃……帮你去打潘诺尼亚吗?”西庇阿急忙问,“其实,我可以出兵帮你,完全没问题,我有两个完整的军团。现在比提尼亚和本都行省其实是我说的算。” “啊?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小克劳狄乌斯舅舅还没来吗?” “没来,我听说自从他结婚之后,夫妻二人好着呢。”西庇阿说,“他们搬出了阿格里真托,现在在罗马。购置豪宅后,快活呢!” “这么久了……好吧,先不说这个。”小卢西乌斯说,“我是希望你的庇护人阁下能够出兵去打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 昆图斯·西庇阿不明所以,他浑身的毛发都跟着抖动了起来,“这两个人是罗马叛徒,元老院早就已经下了结论了……还需要讨伐?哪怕是宵警卫队都会把这两人抓起来的。 而且,这两个混蛋,忘恩负义的东西,撇下罗马城市民就逃了,还卷走了大笔的钱财……这根本就是背叛了所有人。谁会庇护他们? 这……呵呵,还需要讨伐?会不会,我亲爱的弟弟,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看来,二姐夫还没有得到寡头党已经在阿非利加行省立足的消息。小卢西乌斯急忙把目前北非的情况同步给了西庇阿。 并且详细地说了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已经和寡头党合流,并且他们还控制了利比亚,特别是控制了昔兰尼城的所有情况。 西庇阿听罢震惊之余,却满腹狐疑,“这……我的哈斯塔·法塔利,你说的这个……这个,这个,我不是不相信你啊……”西庇阿吞吞吐吐地说,“我其实……我也是怕你被人骗了。你会不会得到了假消息?要知道,他们两个就是两只老鼠,只要是个罗马人就会对付他们,怎么可能还去阿非利加呢?而且,还能做大?”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都是真的。”小卢西乌斯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说服梅特鲁斯阁下讨伐迦太基城的寡头党!” “我……”西庇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我不受宠,我的养父阁下……要知道,他……他和马格努斯不一样啊。弟弟,你能够得到疼爱,可是我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养父梅特鲁斯阁下既然收养了我,让我成为他的法定儿子,可他却对我十分鄙夷。他根本就不待见我,我怕我还没说几句话,就被他赶出来了。” 小卢西乌斯听了西庇阿的抱怨,也知道二姐夫的难处,但是代理人战争必须要打,而且必须要梅特鲁斯出手。 “你知道吗?”小卢西乌斯说,“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为什么能够在非洲立足?” “因为寡头党,你不说了吗?因为他们有非常强大的能量?发挥出来了?” “不,我的姐夫,更重要的是因为有大人物在背后支持他们,很大的大人物。” “谁?”西庇阿瞪大眼睛,警惕的问道。 “庞培!” “该死的!”西庇阿突然大叫一声,跳起来大喊,“我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然后,西庇阿又突然冷静下来,“你有证据吗?” “没有!”小卢西乌斯说,“但这是事实。” 西庇阿叹了一口气,坐了下去,“要是没有证据……” 小卢西乌斯笑了笑说:“证据是没有的,但是我有证人。” “谁?” “这个……二姐夫,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这个人我还有大用。”小卢西乌斯说,“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个人很重要。而且,我和你说的全是真的。 好的,好的,我明白,你不用多说…… 有了这个人,我们确实可以去元老院告庞培一状,去告庞培犯了叛国罪。但是,指认庞培这样的人犯了叛国罪这么严重的罪行必须有铁证。而我们只有人证,没有其他证据。 况且,就算有其他证据,元老院里面有很多元老都是庞培的朋友,即便是闹到大法院,到时候负责审理的法官没准也是庞培的同伙,所以没用的。 告他没用,反而还让他有了准备,不如我们私下积蓄力量,等准备足够充分的时候,一击必杀,扳倒庞培。” 西庇阿听罢用力地点了点头,却转而又问道:“既然是这样,我想知道,你肯定庞培确实是支持了伦图卢斯一伙?” “我非常肯定,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小卢西乌斯眼睛一眯,笑着问,“你猜猜: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一伙是在哪里被抓住的?” “什么?”西庇阿惊讶地问,“被抓住了?你是说,这两个叛徒,他们……曾经被抓住过?” “当然,而且还是庞培抓住的。” “我的天啊,在……在哪?” “就在科西嘉岛上。” “啊?”西庇阿顿时懵了,他急忙甩了甩头问,“哪?” 小卢西乌斯笑着说:“就是你的养父梅特鲁斯总督阁下下辖的行省——科西嘉和撒丁尼亚。” 西庇阿瞳孔顿时变得闪亮转而突然又黯然下去,他颓然而坐,“原来……”西庇阿顿时面容扭曲,愤恨非常,“怎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养父阁下也要背叛罗马?难道他忘记了共和精神了吗?忘记自己一直把共和国作为信仰了吗?没想到啊没想到,梅特鲁斯·庇护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共和国了!” “什么啊!不是!哎呀……”小卢西乌斯忍住到了嘴边的“哎呀卧靠”这句脏话,急忙说道,“二姐夫,你想多了,你的养父梅特鲁斯阁下没有背叛罗马。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庞培偷偷干的。”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西庇阿顿时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说梅特鲁斯阁下,我的庇护人,他不知情。” “当然了!”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肯定回答,西庇阿顿时重新振作起来。 “可是,我的二姐夫,西庇阿军团长阁下,你有没有想过。明明梅特鲁斯阁下才是科西嘉与撒丁尼亚行省的总督,而庞培却在此地抓住了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并且,和他们达成了交易?这说明什么?” “呃……”西庇阿眼珠乱转,可转了也是白转,他茫然地回答,“不知道。说明什么?” 第345章 共和廓清者 “这当然说明了庞培其实对你的养父阁下毫无尊重之心。”小卢西乌斯说,“科西嘉和撒丁尼亚行省正是因为有了科西嘉岛和撒丁岛方才得名的。庞培在你养父的地盘上面抓人,甚至搞阴谋。他内心毫无压力,竟然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二姐夫,难道你允许有人在你的地盘上胡作非为,不经过你的同意吗?你认为这行吗,合理吗?” “这当然不行。”西庇阿愤恨地回答,“真不知道养父阁下在想些什么,兴许,他不知道……” “庞培是不在乎的,他显然不在乎梅特鲁斯阁下知道还是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庞培这是完全不在乎。 如果说庞培怕梅特鲁斯阁下知道,那还说明是好的,至少他在乎梅特鲁斯阁下的意见,可是他完全不在乎,明火执仗……”小卢西乌斯说,“这一点,你一定要对梅特鲁斯阁下言明。” “我明白!就算你不提醒我也会说的。庞培这家伙……简直岂有此理嘛! 智者说过:忍偷鸡者,必忍偷牛者;忍抢劫者,必忍盗贼;忍盗贼,必忍乞丐的偷窃——容忍侮辱,便是承认自己不配被尊重。这根本就是背叛!” 其实,小卢西乌斯考虑得过细了。只要让科西嘉和撒丁尼亚行省总督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知道庞培在科西嘉岛上抓住了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一伙就足够了。 用不着再去拱火,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知道了这事,自然如同一只已经被点燃了引信却还没有爆炸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而它一旦爆炸,必然有人遭殃! 首先看庞培。这件事肯定会让梅特鲁斯对庞培进一步增加厌恶之感。没准会起杀心! 科西嘉岛这里毕竟是梅特鲁斯的地盘。你庞培在别人的地盘上干事,还是脏事,难道不应该知会一声吗? 什么,正因为是脏事所以反而不能知会?那么,你为什么要干呢?你凭什么干,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啊?你是天王老子,是诸神之父吗? 既然知道是脏事,你干也就干了,你为什么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干?难道你自己是在天上飘着的吗? 既然你在别人的地盘上干了,为什么不清理干净,反而要让脏事走漏出去,让人知道呢? 这难道不是十分愚蠢的吗? 庞培干的这个事。这就像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出轨的妻子。 你可以偷人,可以做骚事,但是最好在外面,可这个妻子却偏偏要在家里,在丈夫的床上偷人,这就太过分了,这不仅仅是背叛,这当中明显带着羞辱乃至于仇恨。 怎么着?真的不能这么干? 不,当然可以,能做。又没有人捆住出轨的妻子的手脚。况且人是自由的,这自由除了物理的规约之外,几近无限。 如果让人张开双臂,翱翔天际,这是不可能的,人不是鸟,但是在自己家里面偷人确实是能够做到的。 可是,偷了也就偷了,偷了也就罢了。但是这样的事却不应该让丈夫知道。这属于偷人都偷不明白,根本就是愚蠢的。 而愚蠢是比坏更恶劣的恶,是更让人厌恶、记恨,并且会传导,并出现一连串连锁反应的恶。 庞培在科西嘉岛上抓住了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并且让这两个罗马叛徒成为了他的代理人,这本身就是对梅特鲁斯的羞辱,就如同一个妻子在自家偷人一样是对丈夫的“极致”的羞辱一般。 庞培都这么干了,如果梅特鲁斯不想要干掉庞培,那梅特鲁斯就不是罗马人,更不是个男人! 再来看梅特鲁斯,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是十分愤怒的。这愤怒该用鲜血平复。 梅特鲁斯和庞培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庞培是个傲慢自大的人,目中无人。 庞培现在被元老院授予地中海西部战区“剿匪”指挥官,确实可以率领海军停靠阿雷利亚和卡拉里斯港进行补给,但是却没有在陆地上作战的权力。更不应该在岛上做肮脏的政治交易。 这会让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认为梅特鲁斯无能至极,会使梅特鲁斯声望大大地贬损。 毕竟,纵使庞培再怎么不对,可你梅特鲁斯就好到哪里去了?要知道你梅特鲁斯是行省总督,竟然让别人在你的地盘上胡作非为,而你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你是干什么吃的?这难道不是愚蠢吗?这样的梅特鲁斯还配当总督吗? 如果让他当了总督,罗马被出卖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对此一无所知呢? 愚蠢的东西! “再一个……”小卢西乌斯说,“你回去对你的庇护人阁下说了这事,我想,他会对你有很大改观,而且他一定会同意去讨伐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的,就算他知道这两只大老鼠的背后势力是庞培他仍然也会这么干的。” “我的养父阁下,其实,他和庞培的关系很好。”西庇阿神色黯然,“梅特鲁斯阁下其实更喜欢庞培,不喜欢我。” “不是的。”小卢西乌斯肯定了西庇阿的说法,但是话锋一转却又说道,“但是,可能你不够了解梅特鲁斯阁下。在他的心中庞培和他的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个人关系,私交,而为了共和国消灭叛徒却是为公。梅特鲁斯阁下绝不会因私废公的。” 西庇阿的担心其实并不是不无道理,他担心自己的养父阁下会因为和庞培的私交太好而不去讨伐阿非利加的叛徒。毕竟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是庞培支持的。 到了那个时候,谁会被“牺牲”?搞不好又是自己。 毕竟梅特鲁斯阁下和庞培阁下都搞不定哈斯塔·法塔利,而自己却是个“大嘴巴”,把庞培的事情全部抖露了出来。弄不好了会“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这样的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西班牙战争当中庞培和梅特鲁斯就干过一次这事了。把西庇阿踢出军队。 “不会吗?真的不会……又和庞培阁下一起,合谋,把我踢出军队吧?”西庇阿担心地问。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二姐夫,你放心,梅特鲁斯阁下绝对不会的。”兴许是看出了西庇阿的担心,小卢西乌斯为了安慰他便进一步说道,“你的养父阁下的全名叫做昆图斯?凯基利乌斯?梅特鲁斯?庇护。 庇护读作皮乌斯,什么意思?是虔诚、忠贞和孝顺的意思。这虽然是他的绰号却也是他的荣誉,是他的人生,是他的灵魂的写照。 梅特鲁斯阁下出身于梅特鲁斯家族,这是共和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他的父亲梅特鲁斯·努米底库斯是非洲努米底亚战争的英雄,却也是盖乌斯·马略的死对头。 不幸的是努米底库斯阁下被马略流放。梅特鲁斯阁下毕生致力于为父亲复仇并恢复家族声誉,这体现了他对传统贵族价值观,对家族、对共和体制的忠诚,对自己信仰的极致恪守。 梅特鲁斯阁下本人因此在马略与苏拉的内战中,坚定不移地站在苏拉一边。当然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梅特鲁斯阁下就结识了庞培。 可是,皮乌斯这个绰号是罗马人民给他的,是群众对他的评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识人是准确的。 你可能不懂,但是我要告诉你,我的姐夫西庇阿阁下,这个世界上尽是被起错的名字,却没有一个被叫错的绰号。 我坚决相信,梅特鲁斯阁下的贵族荣誉感以及他对共和政体的忠诚。庇护不仅仅指的是梅特鲁斯阁下对待自己的父亲和家族的态度,同样也指的是他对罗马和对共和国的态度。” “哈斯塔·法塔利,你的说法虽然听后让我热血沸腾,但是,你又怎么解释在莱乌齐奥山战役之前,庞培率领大军驻扎在罗马城北五十罗马里的地方,那个时候我的养父阁下主动解散军队?为什么他不去和庞培打一仗?” “这不能怪梅特鲁斯阁下。”小卢西乌斯说,“毕竟,当时庞培只不过是想要做执政官而已,还没有宣布要改换门庭,投入平民派一边。即便是投入平民派一边,其实这本质上不过是权力争夺,当执政官而已,又不是当独裁官。 庞培并没有想要推翻罗马,更没有想要推翻共和政体。 而且,当时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苏拉宪法和苏拉政体必须改变。想来是梅特鲁斯阁下也希望如此吧。 毕竟,苏拉政体其实依靠的是苏拉这个人。苏拉死了之后,任何一个人在苏拉政体之内都玩不转,限制了罗马。 在苏拉死了之后,苏拉政体制约下的罗马漏洞百出,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抗强敌。 不论是西班牙的塞尔托里乌斯还是本都的米特拉达梯六世,都能够给罗马造成持久的伤害。 苏拉政体限制了所有人,必须改变,而庞培的看起来好似造反的行为正是改变的契机。梅特鲁斯阁下可能是支持改变的。 梅特鲁斯阁下当时解散军队的另外一个原因,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正是源于当时人们对于内战的集体恐惧…… 第三,梅特鲁斯阁下当时的军团已经十分疲惫了,没有办法再和庞培以及他的雇佣兵斗下去了。当时凯撒支持了庞培,他们手里面还有康沃斯民社的民兵。 毕竟,西班牙的那些胜仗除了我就是梅特鲁斯·庇护阁下取得的。梅特鲁斯军团比庞培军团要疲惫得多,实在是不能再打了,而且还是打内战。军团的士兵们是不愿意的。” 西庇阿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放下心来,面部表情舒展开来,轻出一口长气。 “二姐夫,你不要总是偏执地认为你的养父阁下厌恶你。”小卢西乌斯劝慰说,“也许在你回到罗马之前他是这样,但是现在他肯定是十分厌恶庞培的。” “啊?为什么?” “因为庞培这狗日的最喜欢抢功劳了。抢了梅特鲁斯阁下不知多少功劳。”小卢西乌斯点破了庞培的阴暗性格,“其实,梅特鲁斯阁下是最早去讨伐塞尔托里乌斯的元老院军将领。在他之前确实还有别的将军去讨伐塞尔托里乌斯,但是都没有能够活着回来。 梅特鲁斯将军去到西班牙,虽然中途有一段时间离开了,但是前后仍然取得了不少的胜利。 后来,庞培以为能够轻易获胜方才出兵西班牙,但是事与愿违,数次都被塞尔托里乌斯击败。 元老院军队在西班牙取得的几次局部胜利全都是梅特鲁斯将军和麾下将士的功劳。我们稍微细数一下: 在卢西塔尼亚梅特鲁斯阁下牵制住了塞尔托里乌斯的主力掩护兄弟部队撤退; 在意大利迦之战中大败赫尔图勒乌斯,并使其受了重伤; 苏克罗河会战的时候庞培受伤撤退,梅特鲁斯率军赶到之后,在战场态势极其不利的情况之下,击败了西班牙起义军二号人物佩尔佩尔纳,并且夺取了他的营垒; 萨贡图姆平原之战,庞培和他的骑兵再次被塞尔托里乌斯击败,梅特鲁斯阁下却再次击败佩尔佩尔纳,最终导致塞尔托里乌斯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军队第二次溃散。 紧接着,梅特鲁斯阁下在负伤的情况之下率军攻打瓦伦提亚,大败西班牙守将赫伦尼乌斯,使之如败犬一样狼狈逃窜。随后,梅特鲁斯阁下霸气地把瓦伦提亚城夷为平地。凡此种种不再赘述。你的养父阁下着实非常能打! 庞培对阵塞尔托里乌斯从来没有赢过哪怕是一场,而梅特鲁斯阁下却表现出了一位共和国军人的激情和干练。 但是,庞培最擅长抢功劳,把这一切都说成是他取得的。你看看,最后西班牙之战庞培也没有提过梅特鲁斯阁下的功绩。我想,你的养父对庞培肯定是十分厌恶的。” “太好了,只要我的养父不厌恶我就好。他以前最喜欢庞培了。”西庇阿愤愤不平地说,“不就是长得英俊潇洒一些?真是……真是,真是该死!” “况且,这可是一个捞取政治资本的好机会啊。”小卢西乌斯说,“梅特鲁斯阁下背负着虔诚、忠贞和孝顺的美名讨伐被元老院宣布为叛徒的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一伙,是名正言顺、占据绝对道德高地的行为。 通过这一战争,梅特鲁斯·庇护阁下不仅能获得战利品,更能赢得巨大的政治声望,只要运作得当甚至能够获得‘恢复共和国’的美名。二姐夫,你可以告诉你的庇护人阁下,我愿意帮助他让元老院授予他‘共和廓清者’的头衔。” “真的?当真是共和廓清者?”西庇阿听罢都瞪大眼睛,兴奋不已。 “当然是真的!而且,当年梅特鲁斯·庇护阁下的父亲梅特鲁斯·努米底库斯就是在北非为共和国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庇护阁下可以追寻他父亲的英雄足迹再次在北非为共和国立下赫赫战功。干掉叛徒伦图卢斯一伙。如此,共和廓清者岂不是实至名归?” 好一个共和廓清者,这对一个老共和派来说是何等的荣誉,何等的光荣?听了小卢西乌斯的保证,西庇阿忍不住泪湿眼眶。想到共和廓清者这一称号,此时的西庇阿当真是眼中有泪,心中有光。 “你放心,哈斯塔·法塔利,我的好弟弟,我就算拼了这副身板不要我也一定要说服我的养父阁下出兵阿非利加。什么庞培,什么格米尼乌斯,什么寡头党、中间派统统都闪到一边去,这个共和廓清者……”西庇阿用他的手掌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我们庇护阁下要定了!” “太好了!” 小卢西乌斯自然是知道这样一个头衔对梅特鲁斯的吸引力。荣誉,是罗马将军追求的目标。 其实,不仅仅是罗马,全世界的将军都是如此。只不过,罗马没有将军“封狼居胥”,所以武将们并不知道尽头在那里,只是一味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当年自己的养父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阁下击败米特拉达梯六世赢的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胜利返回罗马,议功的时候,就属梅特鲁斯反对得最欢,蹦得最高,显然是普雷斯坦的头衔都让其嫉妒不已。 现在有了“共和廓清者”这一巨大的诱饵,不怕鱼儿不上钩。 “不仅如此,我还会支援给你两个大队的人马,算是志愿兵。”小卢西乌斯说,“西西里还有粮食,可以作为梅特鲁斯大军的后勤补给基地,我会和小克劳狄乌斯舅舅说的,不行我就花钱买,帮梅特鲁斯阁下筹措到足够的粮食。而且,我还能够提供一些武器。” “好的,好的……”西庇阿努力地点头,一个劲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小卢西乌斯拿出两张已经折好的莎草纸写的信笺,上面已经用蜡封好了。 “这里有两封信,这个是给梅特鲁斯阁下的,你的庇护人。我在信中阐明了讨伐伦图卢斯一伙的必要性。而且,我在元老院里面有盟友,二姐夫你知道的,是瓦里尼乌斯、加图路斯、司考路斯和基泰古斯诸位阁下。此外还有最近破格提拔成为元老的西塞罗和小加图阁下。他们都会支持梅特鲁斯阁下的。毕竟,讨伐伦图卢斯名正言顺。” “那这个呢?”西庇阿问另外一个封面上涂着红色条形颜料的莎草纸信笺。 “这个是给庞培的。” “啊?”西庇阿非常惊讶,“给庞培?” “是的!”小卢西乌斯笑着说,“这个你也看到了是公函,是我的财务官霍文尼乌斯阁下写给庞培总督的。他回复给我的时候也必须是用公函。” “行!让我顺便带过去对吧?”西庇阿识趣地说,“放心,我懂规矩,我什么都不问。” “我的一位副官,菲洛斯特拉托斯,你也认识的,他和你一起去科西嘉,然后再陪你回罗马。” “好!”西庇阿干脆地答应。 第346章 游说梅特鲁斯 昆图斯·西庇阿等人从拜占庭启程后仅仅十三日便到达了科西嘉岛的首府阿莱利亚城。由于此时地中海较为平静,西庇阿走的又是沿岸航线,比较平稳,所以到得比较快。 他先到了卡拉里斯城,这是撒丁岛南端的一个海港城市,城市规模十分宏大。 卡拉里斯南面的海的对岸便是迦太基城,虽然说两个城市距离稍微有些远,可确实是隔海相望。 卡拉里斯城西南便是西西里岛。岛上的阿格里真托城与卡拉里斯城、迦太基城正好能连成一个三角形。 然而,梅特鲁斯并不在卡拉里斯,此时的他为了捕获海盗,缉拿走私已经去了科西嘉岛的阿莱利亚城。西庇阿急忙来到阿莱利亚,果然见到了梅特鲁斯。 虽然说,梅特鲁斯并不喜欢西庇阿,但终究在表面上还是得过得去的。 西庇阿这位“巴尔巴图斯男神”没有和自己的养父过多寒暄,稍微说了一些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的情况后就把小卢西乌斯的信给了梅特鲁斯。 梅特鲁斯看完了信,没有着急表态,他眼珠转了转问道:“哈斯塔·法塔利……他是怎么知道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背后是庞培支持的?会不会弄错?” 西庇阿听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急忙问道:“这么说,养父阁下……是真的了?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确实占据了阿非利加行省?” 梅特鲁斯点了点头,一边长叹了一口气一边略带疲惫地说道:“是啊,没错。我其实也是不久之前方才得到消息的。 在那之前伦图卢斯一伙非常狡猾,他们控制了阿非利加却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毕竟,那里算不上是寡头党的大本营,却也是重要的据点。阿非利加行省的财务官、营造官、裁判官和一些事务官僚,大多都是他们的人。其余的人很容易就被他们都控制住了。 连续几个月了,他们的海船一直都悬挂努米底亚的旗帜,把商船伪装成努米底亚的。我的人也是因为被海盗劫掠后,侥幸逃出来才带回来的消息。那些海盗现在就躲藏在科西嘉岛上。” “伦图卢斯竟然这么狡猾。”西庇阿说,“寡头党难道是一群傻子吗?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如此德行……他们也愿意跟着?真是奇怪。难不成被他俩骗得还不够惨吗?我听说,伦图卢斯逃出罗马城的时候,运输财宝的马车翻了,撒了一地的珠宝,里面还有宝石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梅特鲁斯问,“怎么知道是庞培在背后支持了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所以,小卢西乌斯总督让他的一位副官菲洛斯特拉托斯来向你说明。” “很好,叫他进来吧。” 西庇阿出去,叫了菲洛斯特拉托斯进来。菲洛斯特拉托斯在只有他和梅特鲁斯的房间当中把卢奇乌斯·屋大维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地告知给了梅特鲁斯·庇护阁下。 “现在,我们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菲洛斯特拉托斯说,“想要扳倒庞培是不可能的。” 梅特鲁斯没有回话,点了点头,然后又把西庇阿叫了进来。 “行了,我的孩子,你既然在场,那么我便也不会再拐弯抹角了。”梅特鲁斯说,“我其实已经看出了小卢西乌斯的计谋。他是惧怕伦图卢斯骚扰他。所以,希望我能够出手。这根本就是对我的利用。” 菲洛斯特拉托斯刚要说话,却被西庇阿抓了一下托迦袍的衣袖。示意他让自己说。 “爸爸,请允许我这么叫你。”西庇阿说,“小卢西乌斯是我的弟弟,但是我其实还是和你站在一起的,毕竟是爸爸你给了我姓氏。我想说的是,不论这个事是不是小卢西乌斯的计谋,去讨伐伦图卢斯都是正确的。而且,你也完全不需要考虑伦图卢斯的背后到底是不是庞培,其实这都无所谓。” “哦?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识?”梅特鲁斯很感兴趣,“说下去。” “爸爸,你管他伦图卢斯是谁的打手呢?是庞培的也好,或者根本就是搞错了,没准是克拉苏的打手,或者是瓦里尼乌斯的打手,是谁的打手都无所谓啊,爸爸。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罗马叛徒。 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还有六十八个寡头党成员,可是被元老院宣布为罗马叛徒的。特别是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他们必须到案伏法。其他六十八个成员全部被踢出元老院,有的被没收财产,更多是都被监视居住。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却在外面掌握了武力…… 现在他们两个不仅不到案伏法,还胆敢窃取了阿非利加行省,这分明就是要和共和国作对。铲除他们是你的责任和荣耀。” “窃取……”梅特鲁斯会心一笑,“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会用词了?你继续说。” “爸爸,庞培在背后支持这些共和国的敌人,其心可诛。”西庇阿说,“就算以后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有了什么办法,能够在元老院或者公民大会上……这个,这个……能有什么动作,让他们不再背负叛徒的骂名,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就是叛徒。庞培支持他们难道不是破坏共和吗? 我不知道菲洛斯特拉托斯和你说了什么,我知道这不能让我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但是,爸爸,那是庞培啊,你忘了这家伙最喜欢抢功劳了吗?在西班牙……” 梅特鲁斯一摆手,示意这个事情不要再说下去了,西庇阿也立刻闭上了嘴。梅特鲁斯问:“还有吗?” 西庇阿说:“爸爸,我听说努米底亚库斯是努米底亚战争的英雄啊!现在这就是朱庇特,是密涅瓦给你的机会。让你能够追随伟大的英雄的足迹前进,再续辉煌。 爸爸,这难道不是神的意志吗?让你同样可以在阿非利加、努米底亚甚至是毛里塔尼亚建功立业。你的功业会超过前辈啊! 而且,成功的讨伐了伦图卢斯、奥雷斯特斯,必然要击败努米底亚,可能还有毛里塔尼亚,那么你的声望在非洲将会无人能及,在元老院,父亲你不就可以进一步具备话语权和影响力了吗?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瓦里尼乌斯、加图路斯、基泰古斯等人,就算是庞培、克拉苏都不会比爸爸你更有声望。我真心地希望爸爸你能够取得完全的胜利。到时候,我们可以要求元老院正式授予你‘共和廓清者’的头衔……” 西庇阿的最后一句话,简直就说到了梅特鲁斯的心坎上,他兴奋地直搓手,“真的吗?我配得上共和廓清者?我吗?” 第347章 庞培暴跳如雷 “当然是你了,我尊敬的养父阁下!要知道,这是一个在公民大会上博取支持的最佳良机。不只是罗马市民,包括平民派,还有那些自耕农和自由民……你要是真的成功了,他们都会记得你的好的。毕竟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一伙出卖了所有人,还贪污……” 梅特鲁斯听着西庇阿的话,连连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耀着希冀的光芒。 西庇阿适时地补充说:“爸爸,我现在有能力了,如果你去讨伐阿非利加,我最少可以出动一个军团,满编的。现在比提尼亚和本都行省有两个军团,留下一个防守,我可以带走另外一个和你一起去非洲。” “真的?”梅特鲁斯听说有一个额外的军团,顿时面露幸福的神色。 “不仅如此!”西庇阿说,“小卢西乌斯总督也说了,愿意派出两个大队的志愿兵,能够为此提供一批武器。此外,还愿意提供部分军粮。” 梅特鲁斯听罢,啪地一拍手掌说:“太好了!只是我们要说服元老院才行。” 菲洛斯特拉托斯却在一边笑着说:“不仅要说服元老院,还要说服庞培。” “什么?”梅特鲁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何意啊?” 菲洛斯特拉托斯说:“谁知道是庞培在后面支持了伦图卢斯,谁说的?没有,肯定没有。梅特鲁斯总督阁下,你应当假装不知道是庞培指使的。你一定要认为这个事情……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一伙背后没有大人物,纯粹就是这两只大老鼠作祟。 所以你在元老院通过提案之后就去讨伐阿非利加和努米底亚,而告知庞培阁下,则是希望这位昔日的战友能够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而庞培,他一定会帮助你的。而且会‘尽全力’帮你。因为他做贼心虚。为了不暴露自己,他要尽力帮你,而且他不能让这次行动有任何的差池,必须保证让你顺利地在非洲登陆。” 西庇阿怪笑一声,浑身的须发跟着抖动起来,“庞培自诩聪明,现在,爸爸,让这狗日的打碎了牙齿往他自己肚子里咽。” “庞培啊……庞培啊……”梅特鲁斯哼哼地笑着说,“这家伙……最是无耻……菲洛斯特拉托斯阁下你低估了庞培的无耻。以我对庞培的了解,他不会觉得心虚,更不会往自己肚子里咽,他很可能不会提供帮助,反而会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然后……呵呵……就怕我快要击败伦图卢斯,他便突然杀到了,要抢在我前面结束战争,干掉伦图卢斯。抢功的事,他一次也没少干。” “只要多加防范就是了。”西庇阿说,“爸爸,现在当务之急是在元老院提案,然后抓紧通过提案,最好是先去找执政官霍腾修斯阁下。” “没错!”菲洛斯特拉托斯说,“其余的元老我们来争取,特别是平民派当中,有一部分元老是可以争取的。他们本身就是伦图卢斯叛逃的受害者。” “好!”梅特鲁斯说,“我们这就回罗马。” 说罢,几个人雷厉风行,也不多做停留。当天就从阿莱利亚港上船,朝着特腊契纳港这个罗马城的南部港口而去。 一个月后,伊维萨岛的伊维萨城中,庞培正漫步在不久之前建好的密涅瓦神殿前的宽阔的台阶上。 他的心情非常好,阳光洒下来,照在他的面庞上,让他和整个神殿都亮堂了起来。 自从莱乌齐奥山战役之后,庞培好似变了个人,一夜之间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诸神的最忠诚的仆人”。 当元老院授予他塔拉科西班牙总督和地中海西部地区剿灭海盗的指挥官之后,他并没有雷厉风行地干掉所有海盗,而是边打海盗边“捞钱”。而有了钱之后,庞培没有自行挥霍,反而用这些钱来建造神殿。 这一年的时间之内,庞培差不多建立了二十多座神殿。 伊维萨城城东的密涅瓦女神神殿虽然不大,但是里面的密涅瓦雕像却是栩栩如生,只是手中少了一根长矛。 许多重大的军事行动,庞培都委托给了盖乌斯·安东尼乌斯·海布里达,毕竟在莱乌齐奥山战役当中,海布里达是被冤枉得最惨的一个。 庞培心里有愧,其他将领也觉得对不起他,于是就让海布里达成为了庞培的首席副官。 毕竟莱乌齐奥山这一仗,庞培大军一败涂地,反而是海布里达保存了有生力量。正是这一行为导致庞培后来能够和小卢西乌斯谈条件,也能够让那些被俘的将领,像库里奥、阿赫诺巴尔布斯等能够安全地被释放。 此时,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一脸焦急地拿着两封信急忙地来找庞培。 “你怎么了?怎么这副德性?” 庞培正在为自己荣耀了女神密涅瓦而感到高兴,看到阿弗拉尼乌斯一脸的阴郁,他当然觉得扫兴了。 阿弗拉尼乌斯说:“我刚刚得到消息,元老院批准梅特鲁斯将军去讨伐阿非利加了?” “什么?”庞培非常惊讶,急忙从阿弗拉尼乌斯手中接过他递过来的第一封信,展开来看。 阿弗拉尼乌斯说:“梅特鲁斯说服了元老院,共和派支持了他,中间派支持了他,西塞罗和小加图两个人在平民派当中也拉过去不少人。提案很快就通过了。是昆图斯?霍腾修斯?霍塔卢斯和奥卢斯?奥雷利乌斯?科塔两位执政官阁下签发下来敕令,如今已经生效了。” “为什么?”庞培大叫,“奥卢斯·科塔难道就不会反对吗?霍腾修斯是共和派的,他同意也就算了,奥卢斯·科塔可是我们平民派的人啊。” 阿弗拉尼乌斯叹了一口气,那口中的热气甚至喷在了庞培的胳膊上。 庞培有些不高兴,问道:“有什么话你说啊!” “阁下,难道你忘了吗?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阿弗拉尼乌斯盯着庞培的眼睛说,“科塔不知道啊。” “该死的!”庞培突然大叫一声,一下子就扯碎了手中的莎草纸,扔在地上,暴跳如雷的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是梅特鲁斯·庇护,这家伙……该死的,难道他也背叛我了吗?我的神啊,神啊,难道我的罪孽还没有赎还吗?” 阿弗拉尼乌斯却仍然说道:“梅特鲁斯阁下一向自诩为共和国的净化者,伦图卢斯·苏拉和奥雷斯特斯两个……可是被称作共和国的耻辱,罗马城叛徒。梅特鲁斯阁下要去讨伐他们,天经地义。” “可是,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办法帮我去对付小卢西乌斯那个拜占庭的混蛋了!” 阿弗拉尼乌斯急忙说道:“好像,这个事情就是他干的?” 庞培震惊了,“什么?你说什么?” 阿弗拉尼乌斯急忙把另外一封信给了庞培。庞培接过一看,上面的封蜡印着双头鹰的标志。 他吓了一跳,难道小卢西乌斯会给他写信? 庞培急忙打开信件。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一股无明业火冲上了他的颅门,再看下去,那无明业火立刻化为滚烫的岩浆,冒着浑浊的气泡,好似随时都要喷发一般! 第348章 庞培拒斥讹诈 格涅乌斯·庞培不敢再在神庙造次,特别是在智慧女神密涅瓦女神神殿前,被阿弗拉尼乌斯劝住了怒火的他,耐着性子回到了伊维萨岛上的他忠诚的市政厅。 来自罗马和阿非利加的消息是一记沉重的闷拳,打在他的膈膜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那头精心布置的用来撕咬小卢西乌斯后腿的双头恶犬——由罗马叛徒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为代表的寡头党——不仅没能造成预想中的混乱,反而引来了真正的猎手。 小卢西乌斯,那个用燃火投枪掷他的家伙,那个他几乎要带着轻蔑看待的年轻人,竟然说服了一向以顽固和保守着称的昆图斯·梅特鲁斯·庇护,他巧妙地使派出了他的军团。 一场私人恩怨,一场他庞培暗中煽动的海上骚扰的冲突,就这样被赋予了合法外衣,变成了罗马行省总督对共和国公敌的正式讨伐。 “他怎么敢的?梅特鲁斯那个老糊涂!他竟听从一个小毛孩的调遣……” 庞培的咆哮在宏伟的市政厅大厅里回荡,震得墙壁上悬挂的军事地图簌簌作响。 他拳头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上面的银杯震得跳了起来。 “他是在打我的脸!打元老院的脸!谁都看得出来,梅特鲁斯的剑指向的是我!” 他精心策划的“驱虎吞狼”之计,眼看就要成功地将小卢西乌斯拖入阿非利加的泥沼,却被对方轻巧地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化解于无形。 梅特鲁斯的介入不仅仅是一支生力军,更是一种政治信号,意味着小卢西乌斯的行动获得了罗马传统势力的某种默许,至少是理解。 他庞培的人,不论是在元老院的,还是在党派内部的,现在连公开支援伦图卢斯他们都做不到了。 怒火在庞培的胸腔里燃烧,几乎要灼伤他的喉咙。就在这股邪火无处发泄之时,他的另一位心腹,沉稳而精明的阿弗拉尼乌斯,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手中拿着一卷莎草纸,那上面醒目的印鉴让庞培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霍文尼乌斯的信,该死的家伙,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竟然成为了小卢西乌斯的财务官。 那个该死的小卢西乌斯,竟然使用双头鹰的标志,真是岂有此理,这应该是我用的才对。 方才在智慧女神密涅瓦的神殿前,庞培看过了这封信,差一点就爆发。 是阿弗拉尼乌斯急忙抢过去信件,然后劝解了庞培,让他不要再触神之怒。 而此时,阿弗拉尼乌斯又把这张莎草纸递给了他。 “又是……那个该死的税吏,那个小卢西乌斯的新的走狗,伪装了……送来的催命符?” 庞培没好气地吼道,他现在听到霍文尼乌斯这个名字就感觉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阿弗拉尼乌斯微微躬身,将信函呈上,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块灼热的炭。 “总督阁下,恐怕……是的。而且这个……是极其正式的公函,来自拜占庭总督府,措辞……严谨。可以用严谨来形容。” 就在庞培回到伊维萨市政厅发泄怒火的时候,阿弗拉尼乌斯看过了这封官方公函。 庞培一把抓过,他的目光再一次迅速扫过那些用优美字体书写的、却字字透着一股冰冷嘲讽的文字。 前面那些虚伪的问候和冠冕堂皇的套话他几乎一眼掠过,直到那串数字像毒蛇一样窜入他的眼帘——“经评估,其赎金金额定为五百塔兰特银币”。 一瞬间,庞培脸上的血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干,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极致的暴怒而迅速涨得通红,几乎发紫。血管在他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动。 “五百塔兰特!”他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嘶吼,几乎要把手中的羊皮纸捏碎,“他疯了吗?霍文尼乌斯……不,这一定是小卢西乌斯指使的。那个该死的小卢西乌斯!他们以为我是他们取之不尽的西班牙银矿吗?为了一个卢奇乌斯·屋大维?他们怎么不去朱庇特神殿里抢!”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力量之大让桌面的纹理都似乎清晰了几分。他胸膛剧烈起伏,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卢奇乌斯·屋大维,他确实是一位得力的副官,勤勉、高效,并且知道太多事情——尤其是与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那些秘密的信件往来和物资输送。赎回他,意味着挽回一个重要的助手,也意味着那些秘密暂时安全。 但是,五百塔兰特……银币……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讹诈。 这足够他维持一个军团一年的开销。 这笔钱不是为了赎人,是为了羞辱他,是为了吸他的血。 “不!”庞培喘着粗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要将这个决定钉死在空气里,“我一个塞斯特斯都不会给!一个子儿都没有!让他们砍了屋大维的头好了!让他们把这个叛徒钉上十字架!这分明是讹诈!妈的!我绝不会向这种海盗行径低头!” 阿弗拉尼乌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庞培的怒火像海潮一样稍稍退去。他了解庞培,知道这最初的暴怒源于被挑衅的骄傲和对金钱的本能吝啬。 但真正的决策,需要冷静下来的计算。 过了好一会,等庞培骂累了,呼吸逐渐平稳,只是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那封该死的信,阿弗拉尼乌斯才谨慎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平稳得像冰面。 “阁下,你的愤怒是完全正当的。这笔赎金的要求荒谬而无耻,是对你权威的公然挑衅。” 阿弗拉尼乌斯首先肯定了庞培的情绪,然后话锋微微一转,“但是,请你再深思一层。拒绝,是我们必然的选择,但理由,或许并非仅仅因为钱。” 庞培锐利的、依旧燃烧着余烬的怒火的目光扫向他:“什么意思,阿弗拉尼乌斯?除了钱,还能因为什么?难道我庞培还怕了他们不成?” “阁下,请你想想,如果你支付了这笔巨款,那意味着什么?” “还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认怂了,我庞培就是不如他小卢西乌斯。但是,我的副官也就回来了,只是我变穷了……” “不,阁下,这不是最重要的……”阿弗拉尼乌斯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试图激起理智的涟漪,“那意味着你公开承认了卢奇乌斯·屋大维是你的人,承认了他代表你在西西里和克里特附近的海域的一切活动——包括那些针对小卢西乌斯补给线的、不太能见光的‘海盗清剿’行动。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等于向元老院,向所有罗马人承认,你,格涅乌斯·庞培,确实与伦图卢斯和奥雷斯特斯——那两个被元老院正式宣布为‘公敌’、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有所关联。 你花钱赎买的,不是屋大维的自由,而是他脑中所知道的、你与叛徒们联系的证据。 现在,小卢西乌斯正希望我们这样做,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你亲手奉上的、无法辩驳的铁证,这个能彻底坐实你罪名的把柄。他不是想要钱,阁下,他是想用这笔天价赎金,逼你跳进一个更深的陷阱。” 庞培愣住了…… 他刚才太生气了所以没有想太多,毕竟梅特鲁斯曾经是他的战友,现在好像他失去他了…… 阿弗拉尼乌斯的一席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庞培的政治嗅觉瞬间被激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暂时压下了沸腾的怒火。 他愣了好半天方才喃喃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知道……他知道是我在背后支持伦图卢斯他们……” “他知道是一回事,但拥有证据是另一回事。” 阿弗拉尼乌斯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解剖刀一样剖开残酷的现实,“在元老院里,猜测、流言、甚至确信,都无法真正定罪。但,我尊敬的总督阁下,如果你付了钱,那就是铁打的不容更改的证据。 可是……如果你不付钱,你只是损失了一位副官,并且……并且可以否认一切。 屋大维阁下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被定义为:他或许是为了挽回之前的败绩比如在西西里的失败,或许是出于个人野心,或许是受了什么人的蒙蔽,总之,那完全是他个人的独断专行,个人行为,与你,与尊贵的塔拉科西班牙行省总督,地中海海上西部战区指挥官庞培阁下毫无关系。 我们甚至‘怀疑’他可能是在假借你的名义行事。毕竟,一个打了败仗、急于挽回颜面的军官,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柔的风吹过市政厅门窗的缝隙。 庞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冷酷的东西——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利己主义的算计和权衡。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他必须跳进去的陷阱,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受伤,但他必须选择那个能保住核心利益、伤害最小的选项。卢西乌斯·屋大维的忠诚和生命,在这个天平上——被高高抬起。 庞培缓缓吐出一口气,缓缓坐回他那张雕花的高背椅,身体仿佛沉重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那么……”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存在过,“就给霍文尼乌斯回信。以塔拉科西班牙总督府最正式的语气。告诉他,卢奇乌斯·屋大维的一切行动,我均不知情,也从未授权。 他前往西西里及附近海域的行为,或许是基于之前失败的过度反应,或许有其个人原因。如果他确实愚蠢到……与罗马的公敌有所牵连,” 庞培不善言辞,但此时的他还是侧着头努力地斟酌着用词,确保每个字都能把自己撇清。 “那么,他理应承受叛徒的命运。对于这样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我,格涅乌斯·庞培,表示遗憾,但……无钱可付。”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寒冷而尖锐。 阿弗拉尼乌斯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没有行举手礼,因为他对庞培的决定深表钦佩。 “明白,阁下。这将是唯一明智的回复。我会亲自起草,确保措辞……无懈可击。” 与此同时,在遥远北方的拜占庭城,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也无法完全驱散地下监牢深处的霉味和绝望。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潮湿,墙壁上已经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虽然已经快要入夏了,可牢房里的卢奇乌斯·屋大维却时时都感到一阵冰冷,那冰冷是从内而外的。由心脏开始,通过蹦跳把这冰冷输送到四肢百骸。 卢奇乌斯·屋大维蜷缩在冰冷的石榻上,身下薄薄的草垫几乎无法隔绝寒意。 他望着高处那扇狭窄的、嵌着铁条的通气孔,计算着日光移动的角度,以此判断时间的流逝。 他被转移到这个离海岸更近、看管更严的拜占庭新监狱已经有些时日了。待遇不算太坏,至少没有受到拷打,食物和水也勉强够维持体力,但囚徒就是囚徒,失去自由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封已经送出的赎金信函上。庞培阁下不会放弃他的,他知道那么多秘密,他是如此忠诚而有用。五百塔兰特虽然是一笔巨款,但对庞培阁下来说,并非无法承受。他始终坚信这一点。 “吱嘎!”牢房铁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卢西乌斯·屋大维抬起头,心脏骤然一跳——门口站着的不是日常送饭的狱卒,而是小卢西乌斯本人,是哈斯塔·法塔利,那位年轻的拜占庭总督,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护卫。 卢西乌斯·屋大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赶快用力揉了揉,瞪大眼睛看过去。 没错! 一点没错! 没有一点错! 站在监牢门口的正是哈斯塔·法塔利,猎颅者——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 卢奇乌斯·屋大维的心猛地被一股希望之火点燃!若非有了确切的回音,一位行省总督何以亲自来到这肮脏阴暗的囚牢? 第349章 猫头鹰 “总督阁下!”卢奇乌斯·屋大维挣扎着从石榻上站起来,尽力挺直腰板,维持着一名罗马军官最后的体面。 尽管他的头发蓬乱,胡须虬结,衣衫褴褛,可是他还是刻意演示自己期盼的心情,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是……是庞培阁下的使者到了吗?他……他同意了吗?” 尽管已经尽量克制,但卢奇乌斯的声音因为急切和长期的孤寂而显得沙哑,难以掩饰那份渴望。 小卢西乌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嘲弄,也无同情。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幽暗、宁静却不知道深浅。 他没有回答屋大维的问题,只是慢慢走进牢房,挥了挥手,让两名护卫留在门外,然后关上了牢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屋大维急切而困惑的注视下,小卢西乌斯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卷羊皮纸。可能是距离埃及比较远,莎草的产量不高,工艺也不够精良,西班牙地区的书写材料还是以羊皮纸为主。 那纸卷的质地和样式,卢奇乌斯·屋大维再熟悉不过——那是行省之间往来公函的制式。 卢奇乌斯·屋大维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微微有些颤抖。他接过纸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看到了那上面熟悉的印鉴痕迹——来自伊维萨,是庞培阁下的回信。 他的目光炽烈地、急切地捕捉着上面的文字,跳过那些开头的套话,疯狂地搜寻着“同意”、“赎金”、“释放”之类的字眼。 然而,没有…… 他急切地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卢奇乌斯·屋大维十分的不甘心,他快速搜索着,希望能够从没有当中看出有来,然而,事与愿违,尽管已经反复看了多次,还是没有…… 进入眼底的,全是冰冷的、官方的、措辞严谨的否认和切割。 那些黑色的字母像一只只冰冷的兵蚁,钻入他的眼睛,啃噬他的大脑:“……其行动均属个人行为,与本总督及塔拉科行省无关……”;“……若其确与罗马公敌为伍,则死不足惜……”;“……对此类行径,无钱可付……” 每一个字母,每一个词汇,每一个短语,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羊皮纸在他手中簌簌作响,仿佛也在发出嘲笑一样的乐曲。卢奇乌斯·屋大维面部的肌肉不停地跳动,仿佛是在为这乐曲伴舞。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期盼,变为难以置信的苍白,最后蒙上一层死灰。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庞培阁下……他不能……他怎么会……我是卢奇乌斯啊……我为他……” 他为庞培处理过多少隐秘事务?他知道多少庞培不愿为人知的秘密?他的忠诚难道就换来这样一纸冰冷的、彻底撇清关系的判决? “但他确实这么做了,卢奇乌斯·屋大维阁下。”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这死寂、绝望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针一样扎人,“他抛弃你了。毫不留情,毫无犹豫,毫不保留。为了保全他自己,他把你像一件穿旧了、沾上污渍的托加袍一样扔掉了,甚至懒得洗一洗。我本想用你换点军费,可惜啊,你的庞培认为你一文不值。他甚至建议我……处决你。” 屋大维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混合着极致的震惊、恐惧和开始疯狂滋长的愤怒:“这是你的诡计,你伪造了这封信,你想离间我们!”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小卢西乌斯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那是一种带着怜悯的、近乎残忍的冷笑:“伪造?卢奇乌斯·屋大维,用你那双为庞培看了无数公文的让人厌恶的该死的‘比利时小眼睛’瞪大了仔细看看!看看这印鉴的纹路,这蜡封的质地,这公文的格式和措辞……这是行省总督之间往来的正式公函,有着严格的格式和防伪,我如何伪造?即便我能伪造一封,难道庞培那边会对此保持沉默,任由我拿着一封假信来离间他最信任的副官吗?” 小卢西乌斯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屋大维那双动摇的眼睛:“更何况,”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庞培的作风,你比我更清楚。需要我提醒你昆图斯·西庇阿的遭遇吗? 还记得吗? 苏克罗镇战役,庞培遭到了塞尔托里乌斯的迎头痛击,卢西塔尼亚游击战士如狼似虎,庞培身负重伤,是谁背着他,杀开一条血路,救了他一命?是昆图斯·西庇阿! 可结果怎么样呢?后来,当军队粮草短缺,军心浮动时,又是谁被庞培推出来,承担了所有罪责,被剥夺军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踢出了军队?还是昆图斯·西庇阿!” 小卢西乌斯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捅在屋大维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西庇阿的事,卢奇乌斯·屋大维太清楚了,那是庞培麾下高级军官们私下里时常提及、引以为戒的警示。 卢库鲁斯的女婿,梅特鲁斯·庇护的养子,拥有如此显赫背景和救主之功的人,尚且落得如此鸟尽弓藏的下场。他屋大维呢? 当年庞培议论着要让昆图斯·西庇阿这个中级军官承担责任的时候,他卢奇乌斯·屋大维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还幸灾乐祸。 没想到啊,没想到……多年之后,同样的遭遇竟然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西庇阿尚且如此。”小卢西乌斯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你呢?屋大维阁下,你告诉我,你出身骑士阶级,没有西庇阿那样显赫的家族庇护。你为庞培处理了那么多‘脏活’,你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你觉得在他那辆追求最高权力的战车上,你的分量比西庇阿更重吗?还是说,你其实更像一块需要被及时清理掉的、绊脚的污泥?” 卢奇乌斯·屋大维内心的防线在这一连串精准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 忠诚、奉献、出生入死……所有这些价值在冷酷的政治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这地牢的石墙还要冷。 “他希望我死……”屋大维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后的明悟和一种噬骨的怨恨,“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他和伦图卢斯的交易了……就再也没有活生生的把柄了……一切都死无对证……他就安全了……好算计……真是好算计……”他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悲凉,比哭更难听。 “正是如此。卢奇乌斯,庞培希望你能早死早干净!” 小卢西乌斯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魔力,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递过来一根稻草——一根或许有毒,但却是唯一的稻草,“现在,你为他尽忠,他却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甚至还要踩上一脚。而我,你的敌人,却给了你两个选择:一是作为无人认领、被庞培抛弃的战俘,被卖为奴隶,在矿坑里烂掉,或者被直接处决,尸体喂了野狗。 二是……为我效力,给自己找一条生路。或许,还能有机会向那个背叛了你、视你如草芥的人,证明他的错误有多么愚蠢和代价惨重。” 牢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屋大维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封被揉皱的、代表背叛的公函在他手中发出的轻微声响。 愤怒、不甘、求生欲以及对庞培那彻骨的仇恨,像毒液一样在他血管里蔓延,最终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几乎要将这黑暗的牢房照亮。 “庞培……”他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咽下,“你会后悔的……”然后,他转向小卢西乌斯,那双曾经充满忠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报复的渴望,“你需要我做什么?总督阁下。” 小卢西乌斯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弧度。他知道,他得到了一件远比五百塔兰特更有价值的武器。 “很好。你会活下去,并且会得到应有的报酬,远比你的旧主慷慨。从现在起,忘记卢奇乌斯·屋大维。你会有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身份。你会把你知道的关于庞培的一切,像黑夜中的使者一样,无声地传递给我。” 小卢西乌斯顿了顿,说出那个早已想好的代号:“你的代号是——猫头鹰。有人说我是命运之矛,而你是猫头鹰,你和我都是女神密涅瓦的仆人。” 卢奇乌斯·屋大维,曾经的庞培副官,深深地吸了一口地牢里污浊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过去的自己彻底埋葬…… 第350章 潘诺尼亚请降 公元前六十九年六月初,又到了地中海沿岸的冬小麦即将收获的季节。金色的麦浪伴随着夏天温暖的和风翻涌,预示着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从占领拜占庭开始,色雷斯地区就开始筹备组建自己的军团。不仅征召人手,打造兵器、铠甲,进行训练,还对色雷斯本土的土着居民进行拉丁化改造。 到了六月已经建成四个新式的罗马步兵军团,以及罗马共和国也没有过的罗马骑兵军团。 继承盖乌斯·马略阁下的军事改革的成果,小卢西乌斯下辖的罗马步兵军团以“军团大队”作为重要的战术单元。 每个罗马步兵军团拥有十三个罗马步兵大队,每个步兵大队下辖士兵四百八十人,共六千二百四十名战士。 每个罗马步兵军团的十三个步兵大队中,有八个步兵大队为传统的罗马步兵大队。步兵大队的士兵们装备全新的加了硬楣的色雷斯式头盔,身着板甲衣,同时配备皮鲁姆重型标枪一根,其他轻型标枪三根,斯库姆大盾牌一面,西班牙式短剑一柄。 另外有两个“执戟郎”步兵大队,执戟郎除了同样身着制式铠甲之外,配备环首刀一柄,汉戟一根。 还有两个“蹶张弩”步兵大队,每名弩兵配备蹶张弩一架,弩箭若干,环首刀一柄。 此外,每个罗马步兵军团还配备一个“步骑大队”。该步骑大队共四百八十人,用有战马一百二十匹,骑士一百二十人。骑兵除了制式铠甲之外,配备罗马长盾一面,弯刀一柄,康托斯长枪一根。 步骑大队的无马士兵在平时要帮助有马骑士饲养战马,在作战的时候,这三百四十人全体配备重甲,甚至包括“覆面”,铁护腿,铁护臂,全金属外壳,称之为“步行重甲骑士”,手持长柄砍刀或弯刀,在接战的时候跟随在骑兵后面冲入阵中,或者作为步兵箭头冲入敌阵,做陷阵死士。 小卢西乌斯训练了三个罗马骑兵军团,一个重骑兵军团,称之为“铁锤”;一个近战骑兵军团,称之为“锋刃”;一个轻骑兵军团,称之为“箭雨”。 重骑兵军团总数为一千人,骨干是卡帕多西亚重骑兵。铁锤骑兵以中队为战术单元,每个骑兵中队下辖一百人。人马披甲,甲骑具装。小卢西乌斯要求他们训练“墙式冲锋”,如若不能则采用铁甲连环马战术。 近战骑兵军团总数三千人,骨干是凯尔特伊比利亚骑兵。锋刃骑兵为突击骑兵,除了配备骑兵盔,板甲衣外,还配备康托斯长枪以及弯刀。骑兵自身可以自行购置盾牌。此外,他们还配备了铁骨朵和铁鞭。铁骨朵和铁鞭可以飞索杀敌,也可以用铁链挂在棍上作为连枷棍使用。锋刃骑兵的战术单元同样是骑兵中队。但中队之上有三个骑兵联队,每个骑兵联队拥有十个骑兵中队, 轻骑兵军队总数五千八百多人,主要是雇佣骑兵,包括两千萨尔玛提亚雇佣骑兵,一千多凯尔特轻骑兵,一千多名日耳曼斥候骑兵,此外还有六百多罗马轻骑兵。 色雷斯行省的罗马步兵军团中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为杜尔米乌斯,这一军团称之为加拉太军团。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是塞克斯提乌斯,该军团称之为卡普亚军团。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为保卢斯,该军团又叫做康沃斯军团。 第四军团为色雷斯军团,有相当比例的色雷斯和希腊战士,军团长为菲洛斯特拉托斯,但是菲洛斯特拉托斯虽然志在指挥军团作战,但由于缺乏谍报人才,他不过是挂了一个虚职。现在的第四军团由小卢西乌斯的两个亲兵队长安提斯柯斯和吕山德率领。 骑兵军团中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是阿尔塔薛西斯,第二骑兵军团则由梅特罗凡尼斯和杜拉提欧斯率领,第三骑兵军团则由塞屠利乌斯、阿扎德和若干雇佣兵领袖率领。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作为小卢西乌斯亲兵卫队的骑兵指挥。埃阿斯则负责新兵训练和降兵改造与选拔。 卢基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基乌斯·法尼乌斯负责率领色雷斯的雄壮的海军部队,包括舰队和陆战队。 六月十五日,这是一个好日子。小卢西乌斯的军队刚刚建成,其中有百分之六十的士兵已经换装了“夹钢法”和“包钢法”制造的刀剑铠甲。正要趁着粮食大丰收去讨伐潘诺尼亚的时候。 潘诺尼亚地区便派来了使者,向小卢西乌斯投降,希望能够成为罗马的附庸。 潘诺尼亚地区有三个比较大的部落,都是凯尔特人。占据塞吉斯提卡地区的布留西人,占据阿吉克的埃拉维西人和占据辛吉顿的斯科迪斯奇人。其中,以斯科迪斯奇最为强大。 斯科迪斯奇人的强大不足为奇,他们是潘诺尼亚地区三大凯尔特部落当中最靠南的一个,距离希腊最近,更早接受了希腊文化的影响,拥有比较先进的炼铁技术。 这次来请降的,不仅有潘诺尼亚人,还有盖塔人。这些盖塔人占据着多瑙河北岸,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城市——马尔瓦。 在小卢西乌斯击败奥德里西亚王国的时候,不少盖塔人投降,但是多瑙河北岸的盖塔人并没有加入色雷斯,他们夹在南面的色雷斯的奥德里西亚王国和北面的达西亚王国之间,处于半独立状态。这一次,马尔瓦也派出使臣向小卢西乌斯请降。 这让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这还没有打,为什么潘诺尼亚就来投降来了?” 霍文尼乌斯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正是因为总督阁下,狠狠教训了奥德里西亚王国的科提斯六世,潘诺尼亚看到了你武力的强大。迫于压力,不得不来投降。这着实是一件好事啊!” 塞克斯提乌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原意大利地区卡普亚城守将,却摇了摇头说道:“哈斯塔·法塔利,潘诺尼亚人都是凯尔特人,马尔瓦的盖塔人属于色雷斯人。这些人其实都是蛮族。不能够完全相信。 蛮族的德性尽人皆知。若是罗马强大,他们则归附,若是罗马陷入危机,像是塞尔托里乌斯在西班牙作乱,斯巴达克斯在意大利作乱,或者米特拉达梯六世读过牛渡而来,那么这些凯尔特部落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即便是我说的情况都没有出现,那也不能完全相信。这些蛮族人只要是有机可乘就绝不会手下留情。色雷斯现在比潘诺尼亚要强大得多,可是如果我们的大军去了博斯普鲁斯或者去讨伐亚美尼亚,导致拜占庭、波普迪维纳或者纳伊索斯等地空虚,那么这些蛮族人就会不计后果地攻击我们。” “如果我们的大军回来了,他们难道能够逃脱被惩罚的厄运吗?”霍文尼乌斯问。 “当然不能!”塞克斯提乌斯说,“财务官阁下,你是外邦人,你不懂。这就是蛮族的德性。他们才不会管后天到了,大军回来,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他们要的只是今天的快乐。” “竟然如此愚蠢?” “当然,不然罗马怎么会称其为蛮族?”塞克斯提乌斯说,“我们从来不会称呼希腊、迦太基或埃及是蛮族,因为他们本就不野蛮。可是潘诺尼亚的这群人是凯尔特人,很多人甚至不穿衣服。潘诺尼亚最北面的埃拉维西人的一些部落甚至还在吃人……就这样的部落,霍文尼乌斯阁下,你说他们被称作蛮族,难道是冤枉了他们吗?” 第351章 黄金达西亚 就在众人商议是否接纳潘诺尼亚的三大蛮族部落投降的时候,突然众人接到了消息。达西亚人袭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围攻多瑙河北岸的色雷斯的盖塔部落的领地——马尔瓦。 小卢西乌斯立刻就糊涂了,“怎么回事?事情为什么会一起来?还有,什么盖塔?” 霍文尼乌斯说:“总督阁下,你应该找到对达西亚和潘诺尼亚等地的基本情况有了解的人,问一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说得对!”小卢西乌斯说,“我们来拜占庭这么久了……确实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周边的情况。可是,我却不知道谁更了解这里,要让谁给我说一说呢?” 塞克斯提乌斯提议说:“哈斯塔·法塔利,你可以找色雷斯各部落的酋长,甚至是拜占庭的萨隆尼斯问一问。” “对,怎么把他给忘了?”小卢西乌斯当即下令,“让萨隆尼斯过来。不,请,是请!” 萨隆尼斯自从投降罗马之后就赋闲在家,他家资颇丰,足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小卢西乌斯也答应放过他,绝不追究,允许他能够安稳度日。 于是,萨隆尼斯便在自己的庄园当中足不出户,过着平静而安逸的生活,到现在已经十个月了。 今天小卢西乌斯叫他来,他急忙就来了,心中忐忑不安。 当他面对小卢西乌斯的询问,和众人殷切的眼神的时候,萨隆尼斯不再想着投降的“耻辱”。 毕竟,本以为是要处理自己,毕竟现在的拜占庭可谓欣欣向荣,拜占庭这座城市的市民没有一个变成奴隶,反而获得了公民权。没有什么可再怨恨的。而自己着实也没帮什么忙,现在是要干掉自己的时候了。 可是,萨隆尼斯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询问情况”,从现场的情形上看,罗马人完全没有干掉他的意思。 萨隆尼斯向小卢西乌斯缓缓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达西亚我是非常清楚的,毕竟我在拜占庭这么多年了……只是,我想说的是现在的情况可能对哈斯塔·法塔利来说,不太好……甚至有些糟糕。” 小卢西乌斯说:“萨隆尼斯阁下,你不要有任何的顾虑。我不会因为你说了实话,发表了个人见解就有任何的不满,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你说了什么我不仅会认真倾听,而且如果你的意见是合理的,我也一定会采纳。所以,请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一句伟大的东方国度的谚语。” “我说,我全说,我知道的我一点都不留!” 萨隆尼斯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一边表态一边再一次行礼,然后说道:“达西亚此时正是有史以来最鼎盛的时候。 大概在十三年前,达西亚便已经成为一个强大的统一的王国,到如今王国统治已经非常稳固。达西亚王国的统治范围十分广泛,涵盖多瑙河北岸至黑海沿岸……” “快!取了地图过来。” 小卢西乌斯下令之后,在橡木桌上铺开了一张大地图,小卢西乌斯、萨隆尼斯和其他人全都围拢了过来。 萨隆尼斯向众人指出了这一地区,然后说道:“我认为现在是达西亚的黄金时代,他们遇到了自己的国王布雷比斯塔。布雷比斯塔极具军事才能,用自己强悍的军事能力,统合了所有的周边部落,把达西亚整合为一个整体,建立了达西亚王国,建都在萨米泽杰图萨。 到如今,已经十几年了,呃……准确的说是十三年。达西亚王国的实力当然是更加雄厚的。所以,现在是达西亚有史以来的鼎盛时期!” 小卢西乌斯问:“我现在不明白的事情是,盖塔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击败色雷斯的科提斯六世的时候,很多盖塔人已经投降我们。怎么又出现盖塔人?而且,达西亚人还要攻击他们?” 萨隆尼斯微笑着说:“这其实是一种误会,或者说盖塔人应该分为南部人和北部人,而实际上的盖塔人其实指的是北部。” “能不能详细说一说?” “简单来说,盖塔人是广义色雷斯人的分支,但是现在是布雷比斯塔时代,盖塔人已成为狭义达西亚联盟的核心部落,并非独立于达西亚的族群。” 小卢西乌斯没有听懂,“萨隆尼斯阁下,能不能再详细说一说?你这个广义色雷斯人和侠义达西亚联盟……这样的术语实在是难以理解。” 萨隆尼斯微微颔首,“是我考虑不周了。所谓广义的色雷斯人,我的意思是色雷斯语族的意思,这些人非常的多,分布在多瑙河下游和巴尔干半岛北部,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族群,包含数十个部落。盖塔人、达西亚人、奥德里西亚人、特里巴利人等等都属于这个范畴。 其中奥德里西亚人在多瑙河南岸,建立的奥德里西亚王国是一个侠义的色雷斯人王国,已经被阁下消灭了。 另外就是盖塔人和达西亚人,他们在多瑙河北岸。其实他们也属于色雷斯人。 只不过科提斯六世把色雷斯这个名字拿了过去,导致现在出现了一些混淆。 盖塔人和达西亚人都是说色雷斯语的部落,他们和多瑙河南部的‘色雷斯人’是同源的,甚至是同种的,他们都是色雷斯人。” “原来是这样?”小卢西乌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么说来其实科提斯六世很是有些野心的,不然也不会称呼自己为色雷斯国王。萨隆尼斯阁下,很对不起,不应该打扰你,请你继续。” “好的,总督阁下。”萨隆尼斯继续说道,“盖塔人是色雷斯语族的一个分支,主要活动于多瑙河下游北岸,以崇拜扎尔莫克西斯为主要信仰,十分擅长骑兵作战,这些人是达西亚联盟的核心族群之一。” “扎尔莫克西斯?这是一个神?”小卢西乌斯惊讶地问。 萨隆尼斯突然大笑起来,不住地摇头,然后说道:“是的,是个神,不过在我们希腊人看来,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请阁下一定要好好说一说。” 小卢西乌斯对此当然是非常感兴趣的,因为他一直试图搞出一种宗教来,或者搞出一种类似宗教的学说,像东方的儒家、墨家学说或者是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学说,用来统合“蛮族”,实现东方的整合。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他自然是要多问的。 萨隆尼斯说:“其实也不用多说什么,扎尔莫克西斯本来是一个人。可现在他却成了达西亚王国的精神支柱,也就是达西亚和盖塔的最高神只。” “那么……”小卢西乌斯拧着眉毛问道,“他是男神,莫不是生殖崇拜?他是个生殖神?” “不,不不。”萨隆尼斯说,“是地下之神。” “什么……地下之神?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萨隆尼斯说:“扎尔莫克西斯,据我所知……也就是说,我能知道的地方就是,他本来是毕达哥拉斯的奴隶。” 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震惊了,突然大声问道:“毕达哥拉斯?你说毕达哥拉斯?” 萨隆尼斯不明所以,“是……是啊,怎么了……阁下?” 小卢西乌斯突然眯着眼睛说:“你说的毕达哥拉斯不会是那个克罗顿的毕达哥拉斯吧?萨摩斯岛出生,死在豆子地前面的那个毕达哥拉斯?” “正是他啊。”萨隆尼斯被小卢西乌斯的话震惊到了,“阁下,你居然……哈斯塔·法塔利,你知道毕达哥拉斯?” “当然了,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小卢西乌斯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这个叫做扎尔莫克西斯的人看来是真的得到了毕达哥拉斯的真传。 他笑着说:“我实在太知道了。希腊哲学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始基学说,对吧?哲学家们就是要探讨万事万物的本源,要找到这个世界的唯一因或第一因,这叫做本体论。 最开始出现的是米利都学派,有三个大学者,分别是哲学之父泰勒斯,然后是阿那克西曼德,以及阿那克西曼德的学生阿那克西米尼。 泰勒斯认为万事万物的本源是水,阿那克西曼德认为是无定,到了阿那克西米尼就认为是气。可是,不论怎么变,这三个人始终在现实世界找寻有关万事万物本源的答案,所以他们是了不起的自然哲学家,或者叫做唯物论者。 毕达哥拉斯是阿那克西曼德的学生,他却认为万事万物源于数,或者说认为数理逻辑是世界的本源。所以说,毕达哥拉斯是第一个唯理论者。” 萨隆尼斯大为震惊,他颤抖着嘴唇问:“为……为何?” “因为数理逻辑是不变的嘛!对不对?三加二等于五,四加三等于七,一个直角三角形当中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第三边的平方,毕达哥拉斯定理嘛,东方叫做勾股定理。这个我当然是知道的。 数理逻辑是无论如何都颠扑不破的,是不变的。毕达哥拉斯说,凡是真存者,必是恒存者。这个世界一直在变化,在流变。甚至水啊,气啊,无定啊,都在变!但是数理逻辑不变,所以万事万物源于数。 会变的是假的,不变的才是真的。物质世界是会变的,所以这个世界本身是假象。对吧?萨隆尼斯阁下,哲学我是懂的,而且我非常擅长!现在我说的这个我自己都认为是最简单的。 毕达哥拉斯……或许是他的学生研究出来的,毕达哥拉斯不过是冠名而已……这个关于万事万物源于数的……关于数的学问就叫做数学。所以说,数学本质上其实是哲学。” “你……你……”萨隆尼斯震惊了,他瞳孔放大,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颤抖着大声问道,“你真的是希腊人?你……你其实是个希腊人,对不对?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你是个希腊人!罗马那群蛮子是根本就不懂这些的!他们只知道打打杀杀,什么都不懂,你……你却懂哲学……你是希腊人!我早就听说了,他们都说你妈是希腊人,所以,你其实是希腊人!” “啊?”小卢西乌斯急忙说道,“你想错了,萨隆尼斯阁下,罗马人也可以懂哲学的嘛!” 萨隆尼斯惊奇地发现,小卢西乌斯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自己是希腊人,他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会的,罗马人都认为我们希腊人文弱,是因为哲学才亡国的。”萨隆尼斯红着眼睛大声地说,“罗马人是一群蛮子!该死的,现在的罗马人……他们爱好的是希腊的神话、诗歌、艺术、建筑、教育、法律乃至医学。可是,蛮子……蛮子就是蛮子,他们是一群蛮子,根本学不会哲学的。也不认为哲学有用!你是希腊人,是的,你明白哲学,你一定是希腊人。” “我是罗马人,萨隆尼斯阁下。” “哦,好的,哈斯塔·法塔利,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小卢西乌斯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你明白什么了?我还没说呢……” “不用说,我懂,我懂的!阁下,我明白,我全明白!”萨隆尼斯突然雀跃起来,心情由沉重立刻转为活跃,“没错的,就是大哲学家毕达哥拉斯。” 小卢西乌斯没有再纠结希腊人、罗马人的问题,反而莞尔一笑说:“我倒是觉得他像是一个神棍……毕达哥拉斯主义融合了奥菲斯教和斐瑞居德教的思想……” “可以说这么!”萨隆尼斯竟然赞同了小卢西乌斯的说法,“我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扎尔莫克西斯本来是毕达哥拉斯的奴隶,后来被释放了,然后他就回到了色雷斯的部落里,传播灵魂不朽的教义。这些恐怕都是从毕达哥拉斯那里学来的。 不仅如此,他可是超越了毕达哥拉斯。他通过地下隐居三年后复活的表演,使族人相信死后将进入永恒乐土。” “等等!”霍文尼乌斯听懂了前面的对话,虽然使用的是希腊语,晦涩难懂,可他还是听懂了,到这里霍文尼乌斯自然也听懂了,“萨隆尼斯阁下,你是说这个……” “扎尔莫克西斯。” “对,就是他。”霍文尼乌斯问,“他居然地下隐居三年后复活?这是真的吗?” 萨隆尼斯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哎呀……当然是假的了!达西亚人,盖塔人被骗这是很自然的嘛,他们是一群蛮子,没有接受过文明的洗礼……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人的躯体,对人的生命同样也是毫无了解,他们不懂哲学,只有迷信,不了解物理的规则是不可能打破的,而且人的生命也是实实在在的。 试问,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地下隐居三年?不要说三年,便是三天也受不了,不吃饭可以,能不喝水吗?我看,最多也就五天,不喝水必然死在地下,怎么还可能复活呢? 扎尔莫克西斯搞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就是骗人的嘛!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手段,或者是变戏法,更可能的……”萨隆尼斯斜着眼睛憋憋着嘴巴说,“伪造神迹!哼!区区把戏,骗蛮子可以,岂能骗我?” 霍文尼乌斯听了萨隆尼斯的话,一阵尴尬。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来自河西地区,那里的确总是有宗教、神话、巫术乃至迷信四处宣扬,他的确也受到了不好的影响。 现在,这么直白地被萨隆尼斯说出来,霍文尼乌斯感觉自己有失大汉风范。便在心中记下,日后定然不会再犯糊涂。 “扎尔莫克西斯很是厉害,他成了神。”萨隆尼斯说,“我研究过很多宗教,这好像还是……嘿嘿……第一个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神的案例。真是……”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霍文尼乌斯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萨隆尼斯回答。 “其实……”小卢西乌斯插嘴说,“前无古人也许是真的,但是并不一定就后无来者。萨隆尼斯阁下,请你继续说。” “这家伙可以说是超过了毕达哥拉斯。毕达哥拉斯曾经暗示自己具备神性,他说他自己是赫尔墨斯之子埃塔里德斯,说是从父亲赫尔墨斯那里获得了什么不受生死限制的记忆能力…… 啧啧……可笑,真是可笑。虽然说他是个大哲学家,创立了数学,但是,他搞出来的这个狗屁毕达哥拉斯宗教,真是可笑至极。 扎尔莫克西斯就厉害了,他还真的是把狗屁东西搞成了真的!他成了地下世界的主宰,成了达西亚人信奉的真神。 达西亚战士战前会涂抹红色颜料,高呼‘扎尔莫克西斯与我们同在’,相信战死可直接进入神国。 达西亚军队因这种信仰在面对死亡时比其他民族更无畏。哈斯塔·哈斯塔法塔利,这是非常棘手的,不是吗? 当你的军队面对达西亚王国的军队的时候,他们的悍不畏死会是我们希腊军队最大的障碍。要知道,武器不是障碍,军队数量也不是障碍。 偏偏就是这种东西,信仰,成为达西亚坚不可摧的城墙,他让布雷比斯塔国王成了你最有力的对手!” 第352章 萨骑之影 小卢西乌斯问:“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不论是盖塔人、达西亚人、奥德里西亚人、特里巴利人等等这些其实都是色雷斯人,都说色雷斯语,只是由于生活的区域不同,才导致彼此之间有方言上的差别? 后来,在多瑙河南岸的色雷斯人……后来被奥德里西亚人统一,科提斯六世干脆就使用了色雷斯这一称号。 而北部地区的说色雷斯语的部落,逐步统一起来,最后是达西亚和盖塔联合成为军事骨干,然后奉扎尔莫克西斯为真神,强化信仰,最终形成了达西亚王国。 由于南部已经使用了色雷斯这一称号命名王国,而达西亚本身又非常强大,所以达西亚这一称号就成了多瑙河北岸色雷斯语族诸部落的统称。” “没错,哈斯塔·法塔利果然是英明睿智,我还没完全说呢,你就懂了。” 萨隆尼斯赞同道,“达西亚人最初是色雷斯人的分支,一直活动于特兰西瓦尼亚高原地区”,说着萨隆尼斯就给诸位指了指地图,“特兰西瓦尼亚高原的部落还有科斯托博奇人、特罗克米人、杰尔杰斯人……这些人后来与盖塔人因语言、宗教相近逐渐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共同体’就是‘达西亚加盖塔共同体’。布雷比斯塔统一后,‘达西亚’就成为整个联盟的统称,盖塔人因此也被纳入达西亚人的范畴。” 霍文尼乌斯笑着说:“这就如同匈奴人。其实,在草原上有很多部族。他们都是逐水草而居,在广袤的大地上游荡。 匈奴人强大起来之后,这些草原上的部落被迫跟着匈奴人一起打仗,所以这些人都被称为匈奴人,不论这些人是哪个部族,是不是和匈奴有血缘关系,都被称为匈奴人。 在我看来,等大汉灭了匈奴,草原上还会有其他部落游荡。毕竟,大汉是耕种,草原是放牧,很难控制草原。以后再有其他部族强大起来,草原上的部族们都会被统一进入这个部族当中。然后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名字。” 霍文尼乌斯说得当然是正确的。小卢西乌斯也是知道的。其实,在东亚和东北亚的大草原上,鲜卑人、蒙古人、契丹人、突厥人、甚至是回鹘人从来都是存在的,只不过不同时代名字不同而已。 当匈奴强大起来之后,这些人被匈奴管理,一起都被叫做匈奴人。 匈奴败了之后鲜卑强大起来,包括蒙古族的祖先室韦人,维吾尔的祖先回鹘人都被统合入鲜卑当中,以鲜卑命名。再后来则是以突厥命名。 东北地区也是如此,这里有契丹、肃慎、室韦、扶余、秽貊……谁强大起来就以谁的名字命名,要么叫契丹,要么叫女真,有时候还叫高句丽,其实只不过是以这些部族为核心,而不是为唯一。 达西亚不过是色雷斯语族的一个部落而已,他联合盖塔部统一了日后被称为罗马尼亚的广大地区——事实上不只是罗马尼亚,此时的达西亚非常庞大,甚至包括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的大部分地区,向东则把势力一直延伸到西乌克兰——由于二元制联盟当中达西亚是主力,所以统统称之为达西亚。 萨隆尼斯说:“盖塔其实是北部盖塔,北部的盖塔以骑兵着称,而南部盖塔则以步兵着称。” “骑兵?”小卢西乌斯非常好奇,他看了看在一边的阿尔塔薛西斯和塞屠利乌斯。 阿尔塔薛西斯问:“达西亚和盖塔的骑兵什么样?” 萨隆尼斯说:“你这可问对人了。当年我曾经派出使者想要去雇佣达西亚骑兵对抗上岸袭扰的黑海海盗,他们的陆战队主要是黑海剑士,但是没有成功。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对达西亚的武备有所了解了。” 塞屠利乌斯不耐烦地说道:“快说,快说!” “盖塔部落是多瑙河下游北岸的老牌势力,擅长骑兵与河战,布雷比斯塔早年可能就是盖塔部落的首领之一,这个是我猜的,他统一达西亚后把这些擅长骑战和河战的骑兵变成为王室卫队的主要来源。 除了色雷斯语族的族人,达西亚当中还有不少凯尔特人。最重要的就是斯科尔迪西人。斯科尔迪西人来自多瑙河中游的凯尔特部落,曾多次入侵达西亚。 就是去年,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斯科尔迪西人被布雷比斯塔击败,其骑兵被编入达西亚军队,成为达西亚骑兵体系中的轻骑兵主力,部落领地成为达西亚和日耳曼的……嗯……啊,怎么说呢?” “西部缓冲区?” “对,太对了,哈斯塔·法塔利你果然很有语言天赋,就是缓冲区。”萨隆尼斯说,“但是,这并不是太重要,我认为两个东西最重要,一个是达西亚自身的骑兵,另外一个就是罗克索拉尼人,有不少罗克索拉尼人被达西亚雇佣,他们的重骑兵已经进入达西亚的军队体系里,要知道罗科索拉尼人以重骑兵闻名。” “罗克索拉尼人……这是怎么回事?”小卢西乌斯问,“这是什么人?” 塞屠利乌斯说:“罗克索拉尼人其实就是萨尔玛提亚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霍文尼乌斯说:“萨尔玛提亚人是很多的部落组成的。萨尔玛提亚人和斯基泰人是同源的。但是萨尔玛提亚人在文化和军事上更加强大。萨尔玛提亚人中最着名的,也是阁下比较熟悉的就是阿兰人。” “阿兰……对,我确实是熟悉的。”小卢西乌斯肯定了霍文尼乌斯的话,“我一直认为阿兰的发音不准确,应该是雅利安的另外一种发音,阿兰的发音应该是波斯语族的发音。” 霍文尼乌斯说:“我和休屠利阁下一起来西边的时候经过阿兰人的领地,果然如同《太史公书》里面说的一样。他们居住在西海的北岸,东面是康居。西海,其实就是里海,就是哈斯塔·法塔利你说的那个里海。 其实阿兰就是太史公所说的奄蔡。大汉有时候称呼其为奄蔡,有时候称呼其为阿兰聊。 奄蔡东面是康居,再往东就是大宛国了。奄蔡应当是与康居同一习俗,太史公书里面是这么说的,据说有控线十余万。 除了阿兰人,比较强大的萨尔玛提亚部落就是罗克索拉尼人,此外还有雅济基人、阿泽斯泰人、阿格里安人、陶里人、苏阿里人等等。 不过确实是罗科索拉尼人和阿兰人最为强大。罗科索拉尼人最擅长的是重骑兵和精湛的骑射。 阿兰人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把东方的骑射战术学了过来。他们骑射使用复合弓和重型箭头。里海的土着打不过他们,阿兰如同一阵风,追着当地的那些蛮子打。 我和休屠利贩马的时候接触过阿兰人,当时仔细看过他们的弓箭,确实是如此。阿兰人的弓箭酷似大宛和乌孙。阿兰人的草原马高大雄壮,只是没有大宛的马好。” 到这里,霍文尼乌斯和塞屠利乌斯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因为他们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只不过来自汉朝和匈奴人。 但是,小卢西乌斯也是不知道的,虽然他来自后世,但是对于阿兰人的历史,对于罗科索拉尼人的发展史这些“细枝末节”知之不详。 在原本的历史上,公元前六十五年,也就是据此时四年之后,达西亚国王布雷比斯塔率军讨伐萨尔玛提亚人的重要部落罗科索拉尼,竟然一度击败了罗克索拉尼人的几个部落,迫使这几个部落臣服。 由此,达西亚骑兵受到罗科索拉尼重骑兵的影响,改进了自己的骑兵战术。 阿兰人其实和罗克索拉尼人没有太大区别,罗科索拉尼的意思是“光明的阿兰”。阿兰人实力强大,但是后来受到匈奴人的挤压,被迫分裂。 现代社会当中,从基因的角度来看,阿兰人的直系后裔就是高加索地区的奥塞梯人。此外,俄罗斯联邦的车臣人的阿兰血统比利也高达百分之二十五。所以,奥塞梯人和车臣人都算是阿兰人的子孙,是草原上的萨尔玛提亚人。 “果然了不得!”萨隆尼斯大声地赞叹说,“万万没有想到霍文尼乌斯阁下竟然如此见多识广。” “不,不,阁下过奖了,还是应当请萨隆尼斯阁下你来说才对。” 第353章 连环计 萨隆尼斯笑了笑说:“我说没问题,但是如果我说得不对,怕误导了哈斯塔·法塔利,那还是要请霍文尼乌斯和塞屠利乌斯阁下纠正。” “岂敢,请说。” 萨隆尼斯说:“达西亚王国有一些罗克索拉尼人的雇佣兵,特别是有一些重骑兵。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不少达西亚人就学习了这种战术。 罗克索拉尼人的重骑兵使用的是草原马,高大威猛,所以战马全身披甲,但是达西亚做不到,达西亚人的骑兵是半马铠,半马铠是铠甲保护马的前胸与头部,他们使用萨尔玛提亚人的长矛,用于冲锋刺击,还有近战用的短剑。 罗克索拉尼人的总骑兵侧重‘全员重铠,集团冲锋’,适合草原开阔地;达西亚重骑兵则更灵活——马铠仅覆盖关键部位,减少负重,所以可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山地与草原间来回作战,冲锋后还能下马转为步兵作战。” 塞屠利乌斯问:“轻骑兵呢?他们不是也有轻骑兵吗?” 萨隆尼斯说:“轻骑兵主要由斯科尔迪西的凯尔特人组成,装备皮甲、短矛与弓箭,负责战前侦察、骚扰敌方补给线,或在重骑兵冲锋后追击逃兵。” “不错,不错!”塞屠利乌斯赞叹说,“若是真如萨隆尼斯阁下所说,这达西亚……哦,不,应该说这群凯尔特人战术果然了得。若是打起来,怕不容易对付!” “虽然骑兵精锐,但达西亚军队的基础战力仍是步兵,我估计应该是占到总兵力的百分之六十。他们尤其擅长山地与城防战。” 萨隆尼斯继续介绍:“达西亚步兵最有特点的装备应该叫做达西亚镰,长度大概相当于一个十二岁的孩童,刀刃弯曲,可从上方勾住敌方盾牌边缘,用力拉扯使敌人失去平衡,再顺势劈砍。 当在平原作战时,达西亚步兵结成密集方阵,盾牌相连,镰刃朝外,保护骑兵侧翼; 山地作战时,则分散为小股伏击队,利用地形优势从两侧突袭敌方步兵。” “好啊,感谢萨隆尼斯阁下!”小卢西乌斯说,竟然能够说得如此详细。 萨隆尼斯接受了夸奖,赶忙向小卢西乌斯行礼后说:“布雷比斯塔国王直接掌控三支王室直属部队:王室重骑兵卫队,约两千人,由盖塔贵族子弟组成,装备希腊式胸甲、萨尔玛提亚式长矛,是战场的突击矛头; 王室步兵卫队,约三千人,由特罗克米人精锐组成,装备铁制头盔、大盾牌与达西亚镰……达西亚镰刃其实就是色雷斯弯剑,对了,这种达西亚镰除了可勾拉敌方盾牌还可以够钩骑兵马腿,他们负责保护指挥部与近战突破; 第三则是军事祭司团,由德凯尼乌阶层组成,不仅负责战前祭祀,动员士气,还承担‘战场传令’与‘纪律监督’,有权处决逃兵。 被统合的部落需遵守布雷比斯塔的统一战术指令,他们有一种青铜令牌,布雷比斯塔可以用这个盾牌来调动部队。” “看来,达西亚人确实能力很是出众啊!”重骑兵军团长阿尔塔薛西斯赞叹说。 “我听起来,颇有些……像是哈斯塔·法塔利的指挥风格,重步兵、重骑兵和轻骑兵相互配合……”梅特罗凡尼斯说,“只是达西亚人不太懂得使用弩兵和长柄大戟。” “不!梅特罗凡尼斯阁下说得虽然有道理却并不全对!”萨隆尼斯说:“哈斯塔·法塔利作风硬朗,敢于打最残酷的仗,敢于直面最凶恶的敌人,甚至敢于单挑。 但是,达西亚的国王布雷比斯塔陛下不是如此,他的战术不追求正面决战,他常常试图以最小的代价击溃敌人。”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霍文尼乌斯饶有兴趣地问了这一句。 萨隆尼斯有一些惭愧,说道:“我是怕布雷比斯塔入侵拜占庭。我是既想利用他又怕他对付我。 黑海西岸的希腊殖民城邦,比如托米斯、奥德苏斯以及周边的小部落,他们被布雷比斯塔控制后,负责为其提供海军,主要是一些小型战船,此外还提供了不少希腊工匠,主要是用来制造攻城器械。 我实在是害怕这些希腊叛徒会把拜占庭的情况报告给布雷比斯塔,毕竟拜占庭是商业城市,人员来往频繁,很多人都了解拜占庭的情况。” “那么,结果呢?你研究的结果是什么?” “我放下了心,我知道,在几十年内,也许到布雷比斯塔死了达西亚应该也不会入侵拜占庭。” 霍文尼乌斯问:“为何?” “达西亚国王布雷比斯塔从不主动在敌方熟悉的地形作战,换句话说,他很少进入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作战。 若敌人进入特兰西瓦尼亚山地,他就用步兵伏击;若在多瑙河草原,他则用骑兵集团冲锋击败敌人;若围攻希腊城邦,比如托米斯这种有坚固城墙的,则让希腊工匠制造攻城锤与 投石机,首先重武器打击,然后以步兵为主攻城,骑兵在外围警戒。 拜占庭在南面,距离达西亚很远,中间隔着一个奥德里西亚王国,所以我认为布雷比斯塔不可能会入侵拜占庭。不过……” “不过什么?”小卢西乌斯问。 “盖塔人本来就是色雷斯人,他们在马尔瓦地区已经落地生根很多年了。此前布雷比斯塔去讨伐波伊人,只是一群凯尔特人,距离很远。现在,我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布雷比斯塔会讨伐马尔瓦,难道不应该首先说服这群盖塔人加入达西亚王国才对吗?怎么会上来就打?”萨隆尼斯说。 霍文尼乌斯此时说道:“听萨隆尼斯阁下说了这么久。我认为……总督阁下,很有可能盖塔人的求救是假的。” “假的?” 霍文尼乌斯说:“我记得菲洛斯特拉托斯阁下说过,科提斯六世被灭,很多人逃走了,有一些就逃去了达西亚。” “所以呢?” “有道是:唇亡齿寒,得陇望蜀。布雷比斯塔国王因为阁下你灭了色雷斯,已然噤若寒蝉,他怕了,他怕你趁势讨伐他。 而那些逃去了达西亚的色雷斯兵将一定也会添油加醋的把科提斯六世败亡的情况和布雷比斯塔说一遍,这肯定会造成布雷比斯塔感到危机深重,达西亚王国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那又怎么样?”小卢西乌斯微愠说道,“难不成他还敢先下手吗?” “有何不敢?”霍文尼乌斯说,“哈斯塔·法塔利你也听萨隆尼斯阁下说了,布雷比斯塔是个精明强干的人,说他雄才大略也不奇怪,怎么就不敢对付你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如果认为自己被威胁了,定然会出手的!” “霍文尼乌斯阁下,还请你进一步言明。”小卢西乌斯立刻冷静下来。 “布雷比斯塔不习惯在不熟悉的地区作战,所以我认为他用了计谋。”霍文尼乌斯眯缝着眼睛说道,“马尔瓦……马尔瓦在哪?那可是多瑙河北岸,是布雷比斯塔熟悉的地方。而达西亚的支柱是达西亚人和盖塔人。所以……” “所以……”小卢西乌斯眼神狠厉,“所以布雷比斯塔先下手为强,然后先弄一个阴谋,他想要阴我!让我去援救马尔瓦的盖塔人,然后趁机击败我!” 塞克斯提乌斯立刻说道:“没错,就是这么回事!阁下,我的哈斯塔·法塔利,你想想,潘诺尼亚的那群蛮子们为什么早不来投降晚不来投降,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来投降? 那就是因为……那句古老的东方谚语:嘴唇没了,牙齿也要跟着没!色雷斯被我们干掉了,潘诺尼亚的三个蛮族头子也怕了。而且,科提斯六世手下的不少蛮子跑去了潘诺尼亚。他们一定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于是,潘诺尼亚和达西亚一商量,这计谋就来了。” “啊?”小卢西乌斯笑了,“什么计谋?” 塞克斯提乌斯说:“潘诺尼亚假投降,当然,也不一定全是假的,三个蛮族头子也许有两个是真心投降也说不定,但是肯定有人是假投降。搞不好,全是假投降也说不定。 然后呢,让阁下你就在此时,不早不晚,一点不差的……得到马尔瓦的一部分盖塔人被布雷比斯塔国王攻击的消息,让你知道达西亚大军南下了。然后呢,这计谋,可是让我洞悉了! 然后,阁下你就去援救马尔瓦,但是马尔瓦其实是个陷阱,一脚踏进去就如同海边被浪头掀翻的海龟,翻不了身。 然后呢,潘诺尼亚的蛮子突然发难。本来他们是跟着阁下一起去讨伐达西亚人的,但是这群人有人临阵倒戈。如此一来,多重打击啊阁下。 这是什么?这个计谋根本……这根本就是汉尼拔·巴卡的计谋啊!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罗马人的。” “厉害啊!”萨隆尼斯说。 “那是自然!”塞克斯提乌斯一向低调,这一次却终于让他猜对了,自然是志得意满,“我可是厉害着呢!” “不!我不是说你。” “什么?”塞克斯提乌斯惊讶着问,“那你是说谁?” “当然是达西亚的布雷比斯塔国王了!”萨隆尼斯说,“哈斯塔·法塔利,布雷比斯塔竟然有如此计谋,深邃啊,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以我看来,他俨然已经成了你最有力的对手!不如……” 第354章 谁也别想算计我 “很好,非常好!”小卢西乌斯听了萨隆尼斯的话面目狰狞,大笑着大声地说道:“实在是太好了!” 众人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萨隆尼斯说总督阁下遇到了对手他还大笑。 霍文尼乌斯忙问道:“总督阁下,你不会是听错了吧?萨隆尼斯阁下说,布雷比斯塔国王是你的强劲对手,怎么就好了呢?” 小卢西乌斯缓缓收住了笑,极力掩盖下狰狞的面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单独说谁,我是说他们全是垃圾!” 霍文尼乌斯看了看萨隆尼斯,又看了看塞克斯提乌斯和其他人,然后问小卢西乌斯:“什么垃圾,垃圾是什么?” “格涅乌斯·庞培,我叫他苏锐佩雷,不过是一只只会偷吃腐肉剩菜的秃鹫而已。 秃鹫,就是喜欢吃别人的剩饭,看起来身躯非常庞大,其实毫无战斗力。 庞培这狗日的……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抢别人的功劳,他干这个是非常在行的。 在科尔内利乌斯·苏拉麾下的时候他就不只一次地抢夺克拉苏、科塔等人的功劳,到了西班牙又开始抢夺梅特鲁斯的功劳。 可如果,让他去单独打仗,他也只会挑那些苟延残喘之辈,然后上去补刀而已。 给他机会让他对付真正的强敌,他又不中用!遇到了真英雄,他只能狼狈逃窜。像塞尔托里乌斯就不只一次打败了他。 而且,这狗日的东西,他还十分不要脸的让别人替他背黑锅……” “背黑锅?” 萨隆尼斯、霍文尼乌斯、塞克斯提乌斯、杜尔米乌斯、马吉乌斯乃至阿尔塔薛西斯等等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就是让别人替自己承担罪责的意思。”小卢西乌斯说,“完全没有把功劳让给属下,而责任自己来扛的觉悟,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领袖。我早晚要收拾他!就凭他,呸,也敢算计老子?” 众人听了小卢西乌斯的话,纷纷点头认为其说的对。 “再看我的岳父克拉苏。”小卢西乌斯毫不留情地说道,“克拉苏阁下贪婪吝啬,爱惜黄金胜过爱惜下属的生命。整天想着赚钱,为了挣钱不择手段,见利忘义。 他活动的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金钱而已,把罗马、人民和荣誉全部抛在一边。干大事而惜金,见小利而忘义,拼命搜刮…… 现在的他看起来风光,其实一切都是钱带来的。他的一切的关系要靠金钱维系。 他没有朋友,没有战友,没有同志。他有的只是金钱。他以为别人是他的朋友,其实那些人都是金钱的朋友而已。 志大才疏,且无自知之明。若是真的让他拔剑向外,他怕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事的。其实就如同一株菟丝子,能够长得多高要看缠绕在谁的身上。”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听罢有些不高兴,“那谁是英雄?莫不是凯撒?” 小卢西乌斯大笑着说道:“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阁下确实是个人物,精于算计,智谋过人,武功鼎盛,我听说他最近在高卢很是了得,打的高卢人哭爹喊娘。 但是,凯撒这个人太过精明,常常背刺盟友,我就是一个被他背刺过的人。凯撒这犊子……毫无道德感,谁强就跟谁,谁有钱就舔谁,反复横跳,是一条会咬人的舔狗,是一只会啄人的斑鸠。 出卖盟友能够获得利益他就出卖盟友,自己陪人睡觉能够获得利益他就舍去自己陪人睡觉,男女不拒;勾引别人的老婆能够获得利益,哪怕这女人的丈夫根本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勾引。 他永远相信一鸟在手,胜过二鸟在林。 凯撒为了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这本无可厚非,可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早晚会遭到别人的背叛!会死在妇孺之手,或死于妇人合谋之下。”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听罢不禁震惊,“哈斯塔·法塔利……你……你是说凯撒阁下会……遭到别人的背叛,特别是他的情妇,然后被情妇杀死?” “不,我是说他短视,为了眼前的利益不择手段,久后必被刺破!”小卢西乌斯大言不惭,好似自己能够看见未来一样,反正这都无所谓,吹出去也就是了,“我预言凯撒和庞培目前虽然交好,可是若是背叛庞培会有巨大的现实利益,凯撒定然背叛庞培,就像凯撒当年背叛我那样! 凯撒这家伙,他没有忠诚,没有义气。当年他在苏拉的压力之下没有抛弃妻子也不是出于忠诚,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声而已。 他不忠诚于盟友,对朋友没有义气,更不会为了爱人珍重到底,更不要谈及忠诚于共和国和宪法了,凯撒有的只是无限的野心而已!这野心必然吞噬他!” “那么其他人呢?”霍文尼乌斯问,“埃及是个大国。” “托勒密?”小卢西乌斯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他乃是贵族出身,手握神权,可他不过是个守门之犬而已,何足为英雄?” 维特里乌斯忙问:“提格兰二世,弗拉特斯三世呢?” 小卢西乌斯摇了摇头说:“帕提亚的众王之王弗拉特斯三世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内有乱臣贼子,外有强大之敌。坐拥三十万人竟然守不住美索不达米亚。 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自视过高,自命非凡,自私自利!借着时局侥幸成为大国,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人。他迟早要栽个大跟斗!这一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大声地说:“你不会说的是纳巴泰国王阿雷塔斯三世吧?” 小卢西乌斯哈哈大笑说:“如此碌碌无能之辈,怎么能够称得上英雄?” 萨隆尼斯听小卢西乌斯说到这里,眼神闪烁,小心地问,“阁下,既然这些人……全是垃圾,那么,请问,谁是英雄?” 小卢西乌斯大声地说道:“天下英雄唯有我的养父卢库鲁斯阁下一人而已!” 众人听罢全都默不作声,有的人还抬头偷偷看小卢西乌斯。 “怎么?你们不信?”小卢西乌斯笑着问。 众人还是默不作声,就连对小卢西乌斯百依百顺的阿扎德、维特里乌斯和普布利乌斯也都默不作声。 “不久之后自然会应验!”小卢西乌斯说,“卢库鲁斯·马格努斯阁下的威名必然震动整个东方!然后,罗马也会为之震动!” 萨隆尼斯急忙问:“可是方才阁下却说太好了,说布雷比斯塔国王非常强悍,太好了,为什么?” 小卢西乌斯说:“我父亲很快就会名扬天下!而我,小卢西乌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嘿嘿,终于有机会向我的父亲证明,我有资格,有本事做他的法定儿子!” “用干掉布雷比斯塔国王来证明吗?” “当然!我现在怕的就是布雷比斯塔国王是个水货!”小卢西乌斯面露狰狞之色,愤恨地说,“自从当年我做宽条军士长去了加拉太,在培希努受辱,在安卡拉陷危,在贝蕾妮斯宫失去上百个兄弟,怀有仁慈之心的我委曲求全想要促成罗马和加拉太的合作,可结果呢,我差点被一个叫做阿贝金纳蛮女设计陷害……那晚,兄弟们的血让我明白了,蛮子不可信,我也要告诉世人——人不狠,站不稳! 于是,我用京观惩罚敌人,震慑敌人!砍掉他们的头方才能够解我心头之恨! 我没有用他们的脑袋当尿壶已经是客气的了! 京观,京观!唯有蛮子头颅筑造的京观才能够向罗马,向元老院,向我的父亲证明,我绝对站得稳!谁也别想算计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将变成京观! 该死的玩意,居然对着我用阴谋?哼!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料,蛮子就要开染坊了! 我这是让了科提斯六世体面了一把,我厚葬了他,竟然把达西亚蛮子国王布雷比斯塔给惯坏了! 对我用计?环环相扣,用连环计? 以后,世人就会知道,谁敢惹我卢库鲁斯父子,就算是国王也不行!我一定要他死! 我要把布雷比斯塔的脑袋放在京观最上面! 我要让世人知道,谁敢算计我,算计我父亲,算计卢库鲁斯家族,布雷比斯塔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 发兵,发兵!我要横扫达西亚!” 第355章 半渡而击 公元前六十九年,六月下旬,多瑙河畔麦浪翻金,正是收获的季节。 罗马色雷斯行省总督小卢西乌斯决定将计就计,应多瑙河北岸马尔瓦地区盖塔部族之请,起兵征讨达西亚。 此番,罗马共和国的色雷斯行省尽起六军团之兵,含三个步兵军团与三个骑兵军团。 小卢西乌斯留下财务官霍文尼乌斯,工程顾问维特里乌斯镇守色雷斯,并拨付安提斯柯斯率领一个满编步兵军团也就是第四步兵军团戍卫行省。 萨隆尼斯认定小卢西乌斯颇具希腊遗风,是希腊人。于是一改往日颓唐,振奋精神,斗志昂扬地踏入罗马仕途。 小卢西乌斯对此当然非常欢迎,他特意为萨隆尼斯创设“行省海事官”一职,委以重任。 萨隆尼斯凭其号召力,动员拜占庭及色雷斯地区多瑙河南岸的黑海沿岸周边希腊市镇民众组成民兵,协安提斯柯斯正规军团共守色雷斯。 罗马大军自拜占庭、波普迪维纳与纳伊索斯诸地出发,向着马尔瓦南岸汇集。很快色雷斯行省的罗马军团就陆续来到马尔瓦以南、多瑙河南岸的村落地区集结。 小卢西乌斯亲率卫队最先抵达:两个步兵大队并一个骑兵中队,计九百六十步兵、四十骑兵。 总督策马巡览马尔瓦段多瑙河南岸后,即下令征集船只渡河。时值六月末,入暑天气,燥热难当,河水水位下落。 因为这里是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降雨很少,所以河水水位方才下降。 虽浅滩处处可渡,但是河道狭窄,浅滩不稳,而且最重要的是浅滩太过分散,如果让罗马士兵分散渡河,一旦遭到敌人的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小卢西乌斯于是就在附近地区征调舟船,于适宜处架设浮桥,辅以浅滩渡口,使大军得以迅捷过河。 这里,让小卢西乌斯意想不到的是,附近没有太多的船只,找了许久,不过找到一些破旧的舢板而已。 小卢西乌斯听着下属的汇报不禁一笑说:“这是真把我当傻子了……” 亲兵队长吕山德问:“总督阁下为什么这么说?” “达西亚人自作聪明……你没看到吗?”小卢西乌斯说:“一共有不到五十艘船,全都是舢板,不少都是破烂不堪的。” “这怎么了呢?”吕山德不明所以。 小卢西乌斯说:“这就是个计谋。达西亚人听说我们的大军过来了,就以为自己的计谋真的得逞了。他们在这里生活,自然知道夏天是枯水期,会出现很多浅滩,可以用来过河。 但是,浅滩太多了,十分分散,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会从哪里的浅滩过河,算不准。又怕我们不从浅滩渡河,而是使用舟船,所以就提前带走了舟船。可又不全带走,留下一些,让我有些念想,不至于识破他们的计谋,但是同时,因为舟船少了,我们渡河速度自然就慢了,他们就有机会反应。” “可以……”吕山德惊讶非常,“蛮子会这么想?能想这么多吗?” 小卢西乌斯说:“当年我去加拉太……我也想过,蛮子会不会这么厉害,事实上,不论蛮子能不能想到,我们都要认为他们能想到,料敌从宽,否则会吃大亏的!” “这群狡猾的东西!”吕山德忍不住咒骂。 “对付蛮子一定要刚猛而凶狠,否则他们只会认为你懦弱!”小卢西乌斯说,“蛮子们本来就狡猾又凶残,就如同群狼。如果我们是狮子他们就会臣服,打了他,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他们才会服气。否则这群家伙就会一拥而上撕碎我们!” 很快,色雷斯行省的第三军团率先抵岸,军团长保卢斯沉毅寡言,副将弗朗托与狄狄乌斯分侍左右。该军团以康沃斯民社重装民兵与西班牙游击战士为基础和骨干建立起来,故又得名“康沃斯军团”。 康沃斯军团下辖十三个大队,每队四百八十人,以大队为战单元作战。 由于得到的船只不多,小卢西乌斯下令选在两处能够渡河的浅滩的中间架设浮桥。浮桥便是用舟船拼接而成,上面铺上木板。如此一来,浮桥加上浅滩,能够增加渡河的速度。 七月初一,晨六时,趁着天气凉爽,浮桥架设完成,保卢斯亲率第三军团渡河。步骑大队为先锋,骑兵甫登北岸,即如惊雀四散,巡弋警戒。 七时,又有两个军团大队成功渡河。 小卢西乌斯在南岸眺望,叹道:“下次浮桥架设的时候,上面应当全部铺木板,否则甲士渡河走这种浮桥,迈过一个又一个船帮好似小孩跳格,徒耗体力,速度还慢。” 很快,又有二十多艘船只过来,六艘大船,二十只小船,参与运送军团士兵过河。 大船是萨隆尼斯调配出来的海船,商用的,共有双层,不过能够搭载五十人而已。此时的海船并没有如同大航海时代的那么高大雄壮,也不如东方大隋那样的五层楼战舰那般宏伟。只是能够制造上下两层的舰船,荷载人数在一百五十人上下,只是此时多瑙河水浅,如若装载的人太多,吃水太深,怕不安全,船只触底搁浅或漏水,故而一次只搭载身着铠甲的五十人。反而是小船,来往穿梭迅速,一次可以搭载全副武装的十五人过河。 吕山德向小卢西乌斯请求先用船只送他和他下辖的总督亲卫军团第一大队渡河。 小卢西乌斯觉得没有什么人能近自己之身。想到保卢斯军团人马渡河的同时看到总督亲卫也渡河了会增加士气,更快过河,就同意了。 上午八时,保卢斯已率三个军团大队抵北岸,他随即命令士兵疾行,占据不远处一个土丘。 吕山德所部亲卫第一大队亦随之挺进。第三军团为过河余部的渡河事宜交给军团副将弗朗托与狄狄乌斯调度。 保卢斯的决断堪称英明,此时罗马军团又四个大队,包括康沃斯军团的三个大队和总督亲卫第一大队,刚据丘顶。康沃斯军团的步骑大队的骑探回报说:达西亚骑兵至少五千众,已经进逼至不足十罗马里处…… 第356章 背水列阵 保卢斯得到达西亚骑兵已经杀过来的消息后面不改色,他立刻和吕山德商议对策。 “达西亚骑兵骁勇异常,虽然说我军已经在土山上列阵,可达西亚人同样也擅长山地作战,他们可以骑马冲锋,然后再下马步战。”保卢斯冷静地说道。 “这哪里算是山顶?不过就是一个土坡而已,达西亚战马完全可以冲到坡上来。”吕山德慨然说道,“军团长尽管下令,不必在意我是总督阁下亲卫,把我当个百夫长看就好,打败达西亚人最重要,只要阁下你说我就听从!” 保卢斯迅速扫了一眼己方的阵列,“我军渡过多瑙河的有四个大队,其中三个步兵大队、一个步骑大队。我们的骑兵太少,难以正面迎敌,仅能胜任侦察传令……” 康沃斯军团当中的步骑大队中有骑兵一百二十人,大多是伊比利亚的坎塔布利亚人组成的骑兵。其余没有马的全部都是重装步行骑士,是用作陷阵搏杀的勇士。 这些步行骑士中有八十人是来自投降了的色雷斯盖塔部落的步兵,不少人拿着的武器不是克雷提斯长刀,而是明显已经过时的一米五长的色雷斯弯剑,这些弯剑是使用夹钢法制造的。 对于这些盖塔人来说,使用弯剑比使用克雷提斯长刀,也就是长柄雁翎刀更为顺手,更能够增加勇气和自信。 “我们的戟兵、弩兵尚未过河……”保卢斯说,“现在只能使用你手上的亲卫步兵大队和三个罗马步兵大队,多说一些,还有三百六十名步行骑士。我们完全是用步兵来对付骑兵啊!” 听了保卢斯的话,吕山德顿时感觉己方劣势明显,不免得有些心情烦躁。 “达西亚人必是伺机已久……”保卢斯目光锐利,向远处看了看,虽然那里没有达西亚人,可他的目光依然闪亮,“他们是打算待我军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出击,想要趁我立足未稳,要把我等赶下河去。多亏了我方的骑兵探察先觉。我想,达西亚人肯定是按捺不住了,提前出击。不然,这些家伙肯定还是要等上一阵的,毕竟我们过河的人不到一半,也就三分之一。现在,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吕山德有些急了,说道:“军团长阁下,我认为现在应当速遣使者报给南岸的哈斯塔·法塔利,让他了解多瑙河北军情,然后……” “已经来不及了!形势不等人!所以我才问你……”保卢斯脸色冷峻地问,“我郑重地问你,吕山德阁下你可愿听我调遣?” 吕山德盯着保卢斯的眼睛,他也知道现在去通知多瑙河南岸的小卢西乌斯根本就来不及的,达西亚骑兵随时可能抵达。他胸口剧烈起伏数次,忽然,他停下了,洪亮且坚定地说:“我听你的!莱乌齐奥山大战,我知道是军团长阁下你有胆有谋,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冲锋,你不怕死,是个真正的勇士! 巧了,我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诚如军团长所言,如今已无退路,唯有死战到底!军团战阁下但凡所命,无不遵从!真的!” “好!非常好!”保卢斯大声地赞道,“吕山德阁下你是一个真正的罗马人!” “不,我是希腊人!” “嗯!”保卢斯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是一个真正的,有荣誉的希腊勇士!” 二人议定,即行布阵。罗马军团训练有素,临危不乱,阵列迅捷严整。丘临河岸,无地可退,保卢斯毅然决意——背水列阵。 达西亚方面统兵的并非达西亚国王布雷比斯塔,而是有着“闪电”之称的骑兵指挥官阿纳扎里斯。 作为达西亚王国的骑兵指挥官,布雷比斯塔的亲信,阿纳扎里斯负责多瑙河沿岸巡逻。 就在去年,也就是公元前七十年,在一月中旬,阿纳扎里斯率领八百名巴斯塔奈重骑兵和两百名达西亚轻骑兵突袭罗马的麦西亚地区,击败当地守军并缴获大量青铜头盔。 这一次,布雷比斯塔确实是和潘诺尼亚的个别部落合谋,打算使用连环计狠狠地打击小卢西乌斯。 赚小卢西乌斯“驰援”多瑙河北岸的马尔瓦,然后达西亚再以步骑给予其雷霆一击,使罗马人再也不敢觊觎达西亚的土地。 布雷比斯塔动员各个达西亚酋长,争取潘诺尼亚地区的凯尔特部落支持的一个重要借口就是欧洲马鹿。 欧洲马鹿又叫做赤鹿,在达西亚、波伊和潘诺尼亚地区赤鹿并不是宗教信仰的核心,但是却被认为是具备灵性的动物。 赤鹿的鹿角因能脱落与再生而被认为象征了生命力的循环。 其实,在达西亚和潘诺尼亚地区,虽然民族不同,有色雷斯人也有凯尔特人,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将马视作是神圣力量的载体。 达西亚人崇拜“多瑙河骑手”形象且融合了凯尔特女神伊波娜也就是马的守护者的色雷斯英雄。 但是,布雷比斯塔却向色雷斯人和凯尔特人的酋长宣扬说:鹿角之神虽然并不是我们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但是瑟那诺斯的宠儿却象征了自然和再生,象征着生命的生生不息,循环往复。鹿角的脱落和再生就是证据。 活泼的赤鹿在我们的土地上奔跑,跑到哪里就把瑟那诺斯的祝福带到哪里。 现在罗马人,贪婪、凶残又无耻的色雷斯总督小卢西乌斯居然要我们进贡赤鹿,这根本就是对神灵的亵渎。 罗马人杀死充满灵性的鹿,吃掉它们的肉,用它们的骨头制作刀剑,用它们的油脂给刀剑淬火,甚至扒掉赤鹿的皮用于缝制铠甲,衬衣。 我们决不能再纵容小卢西乌斯如此的搜刮我们,欺压我们。 交出赤鹿就是交出“再生”,交出我们的自由。 如果,我们继续下去,瑟那诺斯一定会惩罚我们,会把干旱和枯萎降临给我们。 如果哪一天再没有赤鹿在我们的土地上奔跑,我们抓完了所有的赤鹿,那么罗马人恐怕就要让我们献出我们自己了。 到了那个时候,罗马人就会吃我们的肉,用我们的骨头当柴烧,用我们的皮作衣服,然后再卖掉我们的孩子! 小卢西乌斯这个魔鬼,他今天敢吃鹿,明天就敢吃人! 我们绝不允许!达西亚的自由万岁! 达西亚国王布雷比斯塔成功动员了达西亚、盖塔和色雷斯的不少部落,同意起兵一起对付小卢西乌斯。 可是,让布雷比斯塔没有想到的是,小卢西乌斯动作如此之快,他还没有集结完军队,小卢西乌斯的大军就已经摆在了多瑙河南岸。 其实,这不仅仅是动员能力的问题,更是基础设施建设使然。罗马人占据了色雷斯之后,在原有的基础之上修建道路。笔直、平坦且宽阔的道路加速了罗马人行军的速度。 好在,达西亚骑兵指挥官阿纳扎里斯一直在多瑙河巡视,多瑙河北岸的马尔瓦地区地势平坦,是河流冲积而成的“多瑙河下游平原”的一部分。特别适合骑兵作战。 阿纳扎里斯得到罗马人来到马尔瓦地区多瑙河南岸的消息后,便知道这些人是罗马军的前锋部队。 他也不含糊,行动足够迅速,立刻集结骑兵于多瑙河北岸。专门等着罗马人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突袭罗马人,打算一举击败敌人,勇挫敌人锐气。 第357章 麦岭之战 达西亚王国骑兵指挥官阿纳扎里斯是国王布雷比斯塔的左膀右臂,地位崇高,这一次为了完成“半渡而击”,一共带来了一万五千人马。 其中骑兵有七千人,并不是保卢斯率领的康沃斯军团中坎塔布利亚轻骑兵所说的五千人。其余的八千人是步兵。但是真正的步兵只有不到三千人,剩下的数千人全都是随营者。 这些随营者有的是奴隶,有的是自由民,还有不少是民夫。不过民夫大多是属于随之而来的商人的,并不属于阿纳扎里斯。 好在这些商人的民夫同样也能够为军队分担不少工作,能够使达西亚的七千骑兵和三千步兵节省体力,养精蓄锐,专心对付罗马人。 不过,这七千骑兵成分比较复杂,有达西亚人、凯尔特人,还有罗科索拉尼人,但是主力是阿纳扎里斯的三千名巴斯塔奈重骑兵。 这些骑兵装备了锁子甲,青铜头盔、骑枪,所骑乘的战马也披着“半马铠”。 其余的骑兵是轻骑兵,主要是斯科尔迪西人,也就是凯尔特人,主要是轻骑兵。也有一些达西亚人的骑兵。这些骑兵没有马铠甲,但是都不约而同地装备了标枪、短矛和砍刀作为主要武器。 达西亚步兵则是波伊人和来自潘诺尼亚的愿意跟从达西亚的凯尔特部落的步兵组成,其中有不少是凯尔特裸体战士。 阿纳扎里斯率军前来,看到罗马人正在山上列阵,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坡度并不大的高坡一边嘲笑一边说道:“罗马人也不过如此,折腾了这么久,只有这点人过河。现在,居然还在列阵。” 副将辛纳点了点头说:“这些罗马人还算可以,知道我们大军前来,没有崩溃逃跑,也算是不错的了。” 副将穆卡波狠狠地白了辛纳一眼,笑着对阿纳扎里斯说:“阁下真是厉害,早就算准了罗马人的行军轨迹。就算这群罗马人在那里死撑,只要我们一个冲锋,他们必败无疑。到时候,他们就会如同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另一位副将达布斯显得有些忧虑,咂了咂嘴说:“可惜啊,看来……这罗马人过了河的不到两千人,阁下,我们是不是等一等再进攻,让他们再过来一些人?不然,就这么点人,还不够我们一次冲锋的。打完了就完了,其余的在多瑙河南岸,没法办啊!” 阿纳扎里斯并没有被副将的吹捧冲昏头脑,他没有回答副将的话而是亲自骑着马,带着六名亲兵抵近了罗马士兵列阵的高坡。 高坡下面长满了麦子,马儿在麦田里面奔跑,带起“唰唰唰”的响声,那是成熟的麦穗相互碰撞的声音。 便在此时,坡下长满了麦子,坡上却长满了高草的高坡上,保卢斯正在大喊着下令士兵布阵。 “罗马的勇士们!”保卢斯大喊,“达西亚人欺负我们人少,想要用骑兵突袭我们!你们看看我们的背后……” 听了保卢斯和自己的百夫长、中队长和甚至是大队长的喊话,所有的士兵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静静流淌着的,蜿蜒身躯流淌经过金黄色麦田的“蓝色的多瑙河”。在多瑙河上,繁忙的渡河正在继续,船只往来穿梭,船夫不停地喊着号子。号子声依稀能够传到他们所在的“麦岭”上来。 “背水列阵,背水列阵!我们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保卢斯大喊,“我们只能死战,死战!击败敌人,打败达西亚人,我们才能不被河水吞噬!” 保卢斯大喊完毕,继续督促所有的士兵立即布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中队的罗马弩兵,渡过了多瑙河来到北岸,麦岭南面。这些人也不停留,在百夫长的督促之下,抱着弩机急忙向北面的麦岭赶来…… “都听见了吗?”吕山德大喊,“都听见军团长的话了!让这些达西亚蛮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铜墙铁壁!” 此时的吕山德方才明白,保卢斯为什么一再问他是否能听令行事。 原来,军团长保卢斯是要求吕山德和总督亲卫第一大队的两个中队,也就是四个百人队,共三百二十人列在最前面,直面达西亚重骑兵的冲击。 按照色雷斯行省的罗马步兵大队的编制,一个大队有三个中队,一个中队有两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有八十人。 小卢西乌斯在击败色雷斯的奥德里西亚王国科提斯六世之后编练新军,决定继承盖乌斯·马略军事改革成果编制,只不过是将罗马步兵军团扩充至十三个大队而已。军队作战从此之后以大队为单位。 现在,布置在最前面第一阵的只有三百二十人。亲卫第一大队的一个中队被调到了第二阵。 总督亲卫一共有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骑兵中队。骑兵中队由总督小卢西乌斯亲自率领。步兵大队由他吕山德和安提斯柯斯分别率领。 安提斯柯斯的手下是当年跟随小卢西乌斯大战加拉太东部之主布罗吉塔鲁斯的原班人马。 而吕山德的手下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是清一色的希腊战士。这些人是当年跟随斯巴达克斯一同起义的老兵、角斗士和罗马士兵。很多人跟随吕山德出生入死。后来在塔兰托附近中毒并且一起投降了小卢西乌斯。 吕山德喊完之后,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保卢斯也看着他,两个人虽然隔着五十罗马步,却也算是四目相对。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吕山德的眼神中充满野性、孤傲和狂傲,犹如一匹嗅到了血腥气息的山林猛虎,凌厉、冷冽,带着对命运的蔑视和对“希腊人”的忠诚,随时准备释放他气吞山河般的豪迈气质! 吕山德不自觉地狞笑一声,转回过头来大声地喊道:“希腊的勇士们!我们在最前面,最前面!现在不单单是要让达西亚人,更是要让罗马人见识一下阿瑞斯的神通,要让所有人,更是要让哈斯塔·法塔利知道,我们个个都是阿基里斯!” 吕山德话音方落,三百二十人的亲卫大队大叫一声:“喝!” 作为第一波“敢死队”,吕山德知道多瑙河的河南、河北、河上、河下,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他,可谓万众瞩目。 于是,吕山德摆出了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他弄了十根棍子,插在第一阵士兵身后,然后在棍子上面绑上了一根长绳。 “有人敢退后,碰到这根长绳,我就用铁枪扎死他!” “为了哈斯塔·法塔利!”有百夫长大喊。 三百二十名总督亲卫也跟着一起大喊:“为了哈斯塔·法塔利!” 喊完,这三百多人集体戴上铁甲面、铁护喉和带有白色盔冠的罗马兜鍪。由于他们是小卢西乌斯的总督亲卫,小卢西乌斯兴许是为了一时好玩,兴许是为满足恶趣味,又兴许真是为了恐吓敌人。特意命人为这些铁甲面刻画“狰狞”纹路。使得这些亲卫有的看似恶鬼,有的如同妖魔…… 达西亚骑兵指挥官阿纳扎里斯抵近麦岭,左右来回在坡下绕了两圈,便对副将穆卡波说:“进攻!不能再让这些罗马人这么下去了!虽然说罗马人也就是两千多人,但是干净利落地拿下这些人,能够让多瑙河南面的那些没过河的罗马人惊惧、胆寒。如此一来,我们再对付他们就更容易了!” 穆卡波听罢当即领命,也不含糊,立刻组织达西亚的巴斯塔奈重骑兵对“麦岭”发起进攻。 达西亚人分成三路攻击,轻骑兵由副将辛纳和达布斯率领,从两翼试探性进攻,牵制罗马军。 主攻方向则是中路,这一路则由穆卡波亲自率领。集合了一千八百名巴斯塔奈骑兵。 霎时之间,麦岭的风变了味道。 它裹着马蹄扬起的黄土,混着皮革与汗水的腥气,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被一阵足以掀翻山岩的呼喊劈成了两半——那是巴斯塔奈骑兵的呐喊。 一千八百骑,个个披着铠甲,青铜头盔上的鹰羽在风里抖得笔直,他们列成三队,像三条蛰伏的巨蟒突然昂起头颅。 第一声呼喊砸下来时,麦岭上的碎石子都在翻滚; 第二声传到多瑙河面上,竟让顺流而下的木筏都晃了晃; 第三声落尽,连天空中盘旋的鹞鹰都扑棱着翅膀往云层里钻。 这不是散乱的嚎叫,是一千八百个喉咙拧成一股的惊雷,是色雷斯祖祖辈辈传下的 “先声夺气”,要在冲到敌人跟前之前,先把对方的胆子震碎。 穆卡波在马背上,手按腰间的兵器,看着自己的骑兵像涨潮的海水般往前涌。 他见过太多的敌兵在这种冲击前发抖:那些穿布甲的步兵,往往第一波箭雨下来就乱了阵脚,等马队撞过去,便会像被冲垮的堤坝般崩溃,到时候他们就像收割麦子似的,把罗马人成片的“扫”倒,把他们的躯体踩在马蹄下,踩进泥土里。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直到他看见那个站在罗马阵前的男人。 那便是吕山德。 他身材高大,比士兵高出半个头,鹤立鸡群一般站在第一队罗马士兵后面,离最前排的盾墙不过五步远。 他身上披着短款的“文武袍”,十分别致,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没被风吹动分毫,仿佛连麦岭的狂怒都不敢碰他。 他头戴白色盔冠的兜鍪,那长毛的盔冠在金光之下显得有些晃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也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他的脸上带着铁面具,透露出来的只有冰冷。 他既不看冲过来的骑兵,也不看身边的士兵,只垂着眼,手按在那柄竖在地上的大铁枪上。 那枪杆十分粗壮,是北方硬木裹着两层皮革,枪头更吓人,足有半尺长,锻打的熟铁上开着两道血槽,槽边还留着上次厮杀时的暗红痕迹,枪尾镶着个“铁疙瘩”,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能把马腿砸断。 他终于抬了抬头,铁面具后面的冰冷的目光扫过冲过来的巴斯塔奈骑兵。那眼神不是警惕,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就像看着一群往石墙上撞的山羊。 他的嘴角轻轻撇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石板上,每个罗马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举盾。” 两百个罗马士兵同时举起圆盾。那些盾牌是新造的,边缘包着铁,盾面画着鹰徽,两百面盾拼在一起,竟像一堵铜铸的墙,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进去。 更吓人的是他们的铠甲——达西亚人从未见过那样的甲胄!那是用夹钢法锻打的板甲衣,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膀盖到脚踝,连手腕都有护腕。 甲片在内,皮革在外,露出的成片的,规则排列的青铜铆钉。板甲衣外面刷了一层红色的漆,使得所有的战士如同从鲜血当中走出来的一样。 头盔下面还罩着面甲,面甲上刻着獠牙般的纹路,眼睛的地方只留两道窄缝,阳光从缝里漏进去,反射出冷得像冰的光。这些罗马士兵站在那里,不像活人,倒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的恶鬼。 随着一声令下,巴斯塔奈骑兵的第一波箭雨到了。八百支箭,像黑沉沉的乌云,朝着罗马阵形泼过去。 “咻咻” 的箭声里,穆卡波甚至已经想象出罗马人被箭射穿的样子…… 可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圆了。 箭支撞在板甲衣上,发出 “当当当” 的脆响,有的箭被弹飞出去,扎进地里;有的箭尖卷了边,顺着甲片滑下来;最前面那个罗马士兵,胸甲上插了三支箭,他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抬手把箭拔下来,扔在地上,面甲里的眼神依旧冷得吓人。 “怎么可能?” 穆卡波身边的亲兵叫了出来。 可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那些巴斯塔奈骑兵的马,刚冲到离罗马阵二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像见了狼的羊似的,有的前蹄跪地,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有的人立起来,嘶鸣着往后退,任凭骑兵怎么抽马鞭,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它们怕那些红色恶鬼鬼,怕那些面甲上的獠牙,怕那堵一动不动的盾墙。 吕山德终于动了。他没拔剑,也没喊口号,只是将那柄大铁枪往地上一顿,“咚” 的一声,震得周围的罗马士兵都挺直了腰。 “杀!” 他只吼出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道命令,让两百个罗马士兵同时动了起来。 前排的士兵把盾往前顶,盾墙 “嘭” 的一声,撞在冲过来的马头上,有的马当场就晕了,骑兵摔在地上,立刻被后排的罗马士兵用皮鲁姆标枪扎穿了喉咙;有的士兵半跪下来,手里的克雷斯长刀贴着地面扫过去,马腿 “噗嗤” 一声被砍断,骑兵连人带马摔在地上,长刀紧接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有的士兵举着长枪,从盾墙的缝隙里戳出去,正好扎进骑兵的小腹,枪尖上的血槽带着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流。 麦岭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马的惨叫声、人的哀嚎声、刀枪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连多瑙河的流水声都被盖过了。穆卡波看着自己的骑兵像麦子似的被割倒,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变了调:“退!退一百罗马步!再冲!” 剩下的巴斯塔奈骑兵慌慌张张地往后退,有的人一脚踩空了,跌落马下有慌慌张张上马,有的还在回头看那些追过来的罗马士兵。等退够了一百步,穆卡波亲自提着刀,冲在最前面:“跟我冲!把他们的阵形搅乱!” 这次他们把马鞭抽得更狠,马儿疼得嘶叫着往前冲,可撞在罗马人的盾墙上,还是像撞在礁石上的海浪。 盾墙纹丝不动,罗马士兵的长枪却像毒蛇似的,从缝隙里钻出来,每一次戳刺,都能带出一蓬血。有的骑兵想绕到罗马阵形的侧面,却被侧面的罗马士兵用刀砍中了胳膊,手里的弓箭掉在地上,人也摔下了马。 “没用的……” 穆卡波身边的亲兵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恐惧。 可即便如此,吕山德率领的第一队毕竟只有二百人,还是有不少巴斯塔奈骑兵从第一排士兵的缝隙当中挤了过去,或者从两边绕行通过。 他们以为能绕到罗马军的后面,偷袭第二队,却没料到,第二队的罗马人早就列好了阵形。 他们也是总督亲卫,装备器械和第一队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们人数不多,却个个握着亮得刺眼的长刀,站在那里,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群狼。 第二队的指挥官是一名百夫长。他站在队伍中间,兜鍪上插着的是横过来的白色盔冠,他手里的剑一指:“杀!一个都别放过去!” 那些溜过去的巴斯塔奈骑兵刚冲过来,就被罗马士兵围了起来。长刀挥砍的声音 “唰唰” 响,有的骑兵被砍中了脖子,血喷得有一人高;有的马被砍断了腿,连人带马摔在地上,立刻被好几把长刀同时扎进去。 不到一刻钟,那三百多个骑兵有将近一百人倒在血泊中…… 第358章 人马俱碎 穆卡波率领的巴斯塔奈骑兵倒了大霉!碰上了这么一群“硬茬子”,顿时傻了眼,毫无心理准备,面对一面面明晃晃的大刀和光亮亮的长枪,他们吓破了胆。 按照他们过往经验,敌军的武器是绝不可能撕开他们的铠甲的,可是这一次,面对罗马区区步兵,他们的人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剩下来的两百名巴斯塔奈骑兵胯下的战马又失去了速度,已然不能再继续进攻了。这些人便毫不犹豫地拔马往回逃去。 然而,这一逃不要紧,好不容易从第一排新冲过来的达西亚巴斯塔奈骑兵和拨马回逃的骑兵一下子撞在一起。不仅挡住了他们对罗马军第一阵第二排重步兵的攻击,还冲乱了骑兵阵型。 麦岭上的第一阵第二排罗马重步兵一见如此,大喜过望,怒吼着冲了上去,挥舞刀枪对着巴斯塔奈骑兵就是一阵乱砍。霎时之间,铠甲破碎,血浆翻涌,汩汩流出,人哭马哀,死伤一片…… 许多达西亚士兵也顾不得其他,纵马奔逃,甚至自己的马匹踩踏了摔倒的同伴竟然也毫不停留,一股脑的如同一群黑色的“草球”,顺着麦岭滚下坡去。 穆卡波和他那支残破的队伍如同被猎犬追逐的野兔,仓皇逃回本阵。 他们的战马浑身浴血,喘着粗气,许多骑手身上带伤,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难以置信的恐惧。 向来不可一世的达西亚精锐骑兵,此刻竟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这一幕,如同最辛辣的嘲讽,深深刺痛了骑兵总指挥阿纳扎里斯的双眼,搅动他的内心,泛起一阵又一阵的“不甘”。 这位以勇猛和暴躁闻名的达西亚统帅,脸色铁青,握住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毫无血色。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麾下最锋利的一支矛,竟然在第一次碰撞中就险些折断,甚至未能撼动那些罗马人脚下的土地。 耻辱如同一支毒箭,深深地扎进他的胸膛,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然而,绰号“闪电”的阿纳扎里斯并非纯粹的莽夫,能在部落林立、弱肉强食的达西亚王国里崛起为“一阵诸侯”,他同样具备着野兽般的狡黠和耐心。 他强压下立刻率领所有骑兵碾碎敌人的冲动,那为“狩猎”而圆睁的眼睛死死盯住河岸边的罗马军阵。 他看到那些罗马士兵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如同镶嵌在河岸线上的青铜浮雕,沉默而坚固。他们的盾牌和新型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方才穆卡波的冲锋似乎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划痕。 阿纳扎里斯刚要回头去叫自己的副将,突然,他的眼睛告诉他罗马军阵好像和原来有所不同了。阿纳扎里斯急忙打马上前一些,仔细再看。 只见,麦岭上的罗马步兵第一阵后,许多步兵接连列阵,另外还有许多步兵,他们甚至举着明晃晃的在阳光下反着金光的“色雷斯弯剑”持续不断地向前而行。 是的,阿纳扎里斯没有看错,吕山德的第一阵得到了支援。 保卢斯命令总督亲卫第一大队的第三中队全员向前,增援第一阵第一排,同时又命令康沃斯军团的步骑大队的步行骑士全部向前,增援第一阵。 这些步行骑士当中有八十人是在小卢西乌斯灭科提斯六世时候投降的盖塔勇士,这些人此时手持“色雷斯弯剑”,与亲卫第一大队第三中队的重步兵一起穿过第一阵第二排士兵队伍去增援吕山德所在的第一排。 此外,保卢斯又命令一个大队的罗马步兵,就是手持斯库姆大盾和西班牙短剑,配备皮鲁姆长枪的军团士兵去增援第一阵第二排。 如此一来,第一阵的两排步兵人数增加一倍,阵型变得更加严谨、厚实了。 “辛纳!达布斯!”阿纳扎里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唤回了另外两位同样因初战受挫而面色难看的副将。 他们率领的轻骑兵方才也从两翼进行了试探性的骚扰,但效果甚微。罗马人站在高处,用轻标枪让他们吃了大亏。 “让你们的人马全都退下来。”阿纳扎里斯命令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罗马阵线,“硬冲这些铁乌龟的正面,代价太大了。” 他稍作沉思,一个更狡猾、更符合草原骑兵作战方式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他转头看向其中一位副将:“达布斯!” “阁下!”达布斯策马向前,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麾下不仅有达西亚轻骑,还有来自更北方草原的、以凶猛着称的罗克索拉尼人雇佣重装弓骑兵五百人。 “你,率领你的凯尔特轻骑兵,还有罗克索拉尼人的弓骑兵,大概一千五百骑。”阿纳扎里斯用马鞭指向罗马军阵,特别是吕山德所屹立的第一阵,“不要冲阵。给我绕着他们射!像狼群围捕猎物一样,用你们的箭矢覆盖他们!记住,要有耐心,像狼群一样有耐心。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甲胄能坚持多久,他们的神经又能绷紧多久!” 这一招极为稳健且恶毒。无论是达西亚骑兵还是他们的盟友罗克索拉尼人,都是自幼在马背上与弓箭为伴的民族,他们深知重步兵的致命缺陷——机动性差。 一旦结阵,固然防御强悍,但“战胜不能追赶,战败则难收退”。 阿纳扎里斯打算使用从萨尔玛提亚人那里学来的最传统的游牧战术,远距离射击,耐心地折磨、消耗,等待对手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精神崩溃或体力不支。 达布斯领命而去。很快,一支新的骑兵队伍脱离了达西亚本阵。与之前穆卡波那舍生忘死的决死冲锋不同,这支由凯尔特轻骑兵和罗克索拉尼重装弓骑兵混合的部队,行动显得更为灵巧和有序。他们如同盘旋的秃鹫,开始绕着吕山德的第一阵高速机动。 号角声一变,尖锐而悠长。 下一刻,死亡的旋风再次降临!这一次,箭矢的密度远超之前!凯尔特轻骑射速极快,他们用的是轻箭和轻型标枪,虽然穿透力稍弱,但旨在扰敌和消耗;而罗克索拉尼重装弓骑兵则不同,他们人马皆披重甲,使用的复合弓力量更强,发射的是更具威胁的重箭,箭头也大,专门用于破甲。 箭雨不再是倾盆而下,而是如同永无止息的冰雹,从各个角度,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地泼洒向罗马军阵! “举盾!维持阵型!”吕山德的吼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命令中多了一丝凝重。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变得无比密集,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金属噪音。 罗马士兵们再次低下头,将身体紧紧缩在盾牌之后。新式板甲衣再次证明了其价值,绝大多数箭矢,尤其是凯尔特人的轻箭,撞在上面除了留下一个白点或滑开,毫无建树。 即便是罗克索拉尼人的重箭,也大多难以彻底穿透,往往只是凿凹了甲叶,或者勉强卡在甲片缝隙中,难以造成致命伤。 然而,这种被动挨打的处境对士气的考验是巨大的。虽然无人倒下,但士兵们必须始终保持高度紧张,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心理压力和箭矢撞击带来的物理震动。他们能听到箭簇啃咬盾牌木头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能感觉到甲胄上传来的接连不断的敲击。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射程外耀武扬威地驰骋、装箭、发射。 阿纳扎里斯远远望着,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看到罗马人的阵线依旧稳固,但他并不着急。 在他身后,驮马队伍满载的箭矢足以支撑这种射击很久很久。战斗的节奏,似乎正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很好,就这样,慢慢磨碎他们。”他喃喃自语。 时间在箭矢的呼啸中缓慢流逝。太阳升高,气温也变得炎热起来。穿着重甲、顶着盾牌站立许久的罗马士兵开始感到疲惫和燥热,汗水浸透了内衬。 持续的、无法还手的被动状态,开始消磨罗马人的耐心。 可是,此时的达西亚人就如同一只落在黑猪身上的老鸹——只看到了猪黑却看不到自己更黑。 随着不断地释放箭矢,达西亚骑兵不知不觉距离罗马重步兵越来越近。危险就在他们眼前,可这些人浑然不觉。 很快,罗马军阵如同阿纳扎里斯所期望的那样,麦岭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形,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些罗马士兵似乎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张而变得焦躁,开始轻微地移动脚步,阵线不再像最初那样如同铁板一块。 达布斯和他的骑兵们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他们射击得更加起劲,认为罗马人的崩溃就在眼前。 然而,他们错了。 这细微的松动,并非崩溃的前兆,而是猛虎扑击前最后的屈身! 就在达西亚人以为胜利在望之时,吕山德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他等待的就是敌人这瞬间的松懈和靠近! 他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甚至压过了箭矢的噪音:“希腊!” 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 那看似“松动”的阵线,并非溃散,而是在吕山德的带领下,全体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竟然顶着仍在落下的箭雨,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距离最近的一股达西亚骑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一幕,让所有达西亚骑兵骇然失色!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身披数十磅重甲的罗马士兵,跑起来了,而且速度极快,绝非他们想象中那般笨拙。 “疾走如飞”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冲锋,毫不为过。 这绝非偶然。这一切都源于吕山德近乎残酷的训练和对古希腊军事传统的继承。 在斯巴达,男孩自七岁起就离开家庭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被故意给予极少的食物和衣物,被鼓励偷窃而不被发现,以培养忍耐、狡黠和生存能力。他们常年进行残酷的体能竞技和格斗训练,目的是将其塑造成毫无感情、绝对服从、体能超群的战争机器。 雅典人同样也不逊色,重步兵一样要经受长期的体能训练,使得重步兵能够具备惊人的耐力。在马拉松平原战役的时候,希腊重步兵距离波斯军阵还有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就怒吼着发起全力冲锋。当时的波斯指挥官竟然对此毫不在意,认为全副武装的希腊重步兵即便是靠近了波斯军阵恐怕也没有力气继续战斗了,然而,事实的情况是,当希腊重步兵顶着波斯箭雨冲到波斯大军阵前的时候,仅仅就是第一次出枪,就导致波斯军阵百分之七十五的队长阵亡。因为波斯大军往往十人一队,队长在最前面,副队长排在队长后面,其他八人依次排列,最后面的一个人便是资格最轻的新兵。 而亚历山大大帝麾下的马其顿伙伴步兵,同样以其惊人的耐力和携带超长萨里沙长矛进行长途跋涉和激烈战斗的能力而震古烁今。他们能穿着重甲,扛着巨大的长矛,跟随亚历山大进行史诗般的远征,其体能和毅力堪称古代世界的顶峰。 不论是斯巴达战士,雅典重步兵还是马其顿伙伴步兵,在西史叙事里,他们丝毫不输于军事家吴起带出来的“魏武卒”。 吕山德,作为一名“希腊裔”将领,深刻理解体能是重步兵发挥战斗力的基石。他效仿先贤,对自己麾下的士兵进行了极其严酷的筛选和训练。 这些士兵都是从投降小卢西乌斯的希腊兵和角斗士中反复考核选拔出的健儿,个个力大无穷,耐力惊人。他们每天早晚两次,必须全副披挂进行长途行军、战术机动和格斗训练,足足十个月,从未间断,早已“惯习如常”,将沉重的甲胄视为身体的一部分。 出征时,他们的盔甲由随军的伙兵挑夫负责运输,直到临战前才穿戴,以此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因此,他们此刻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冲锋,绝非侥幸。 这一次,这些重步兵虽然没有辅兵帮忙,可是积攒的力量和因忍受箭雨而飙升的肾上腺素完全战胜了没有伙兵带来的疲劳。 杀喊声一片! 更令达西亚人亡魂大冒的是,这些冲锋的“铁人”在奔跑中依然保持着严整而奇特的队形。 这正是小卢西乌斯总督大力推行的所谓“三三制”原则——以三人为一个最基本的战术小组。冲锋时,三个小组相互掩护配合。 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持加强型圆盾和长枪的士兵,负责抵御正面的攻击;紧随其后的两人,一人手持专门打造的、寒光闪闪的克雷斯长刀,另一人则持锋利的环首刀。 当接近敌骑时,持盾士兵奋力格挡开敌人的武器或撞击马匹,持斩马刀的士兵则专砍马腿,另一人则负责刺杀落马的骑手或直接攻击马背上的敌人。 他们所持的刀剑和矛头,是超越了时代的杀戮利器。这些武器采用小卢西乌斯等人研究出来的“夹钢法”和“包钢法”锻造,刀身坚韧无比,刃口则锋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铸刀时,用铁匠百人挨递打成此一刀,故锐特甚。”所以罗马重步兵的刀剑长矛威力之大,十分惊人。 往往一刀轮劈下去,达西亚骑兵连同其坐骑,竟被斩为两段!真正是“人马俱碎”! 在这套高效、冷酷、针对性极强的战术屠戮之下,达西亚骑兵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完全被打懵了。本以为是在安全距离射杀固定的靶子,转眼间这些“靶子”就变成了狂奔而来的钢铁死神。 他们的弓箭在如此近的距离和高速移动中难以瞄准,他们的武器,不论是长剑、砍刀还是长矛就如同烧火棍一般,无法抵挡那专门为杀戮骑兵而设计的三三制原则,更无法对身着板甲衣的罗马士兵造成任何伤害。 一时间,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响彻云霄…… 断肢、残躯、碎裂的武器和甲胄四处飞溅! 吕山德如同战神附体,冲杀在最前方,他手中的大铁枪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他所到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惨无人道的屠杀。 达西亚人的勇气在这恐怖的屠虐面前终于彻底崩溃了。剩下的骑兵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和阵型,拼命调转马头,只想远离这些可怕的铁人死神。 好在达西亚骑兵和罗克索拉尼骑兵的确动作敏捷,骑术精湛,他们仗着马匹的速度,拼命催打,终于勉强将追击的罗马铁人兵甩开了一箭之地,惊魂未定地逃回本阵。 而吕山德见好就收,立刻下令停止追击,队伍重新整队,缓缓退回原阵地,再次组成了那堵沉默而可怕的钢铁城墙,只留下身前的一片狼藉的尸山血海,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无比血腥的爆发。 河风吹过,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多瑙河北岸,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罗马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们甲胄上缓缓滴落的鲜血声,清晰可闻。 阿纳扎里斯的面容,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两次进攻,两次惨败,却连对方的阵脚都未能真正撼动。 第359章 尸横遍野 阿纳扎里斯的面容因暴怒和羞耻而扭曲。他亲眼目睹了两波精锐骑兵如同浪涛拍击礁石般,在那支看似单薄的罗马阵线前撞得粉碎。 穆卡波的溃败尚可归咎于轻敌,但达布斯率领的、运用了经典游牧战术的混合骑兵部队竟也落得如此下场,这简直是对他军事才能的莫大侮辱。 那支罗马军队,特别是那个屹立在最前线的希腊将领吕山德,以及他麾下那些身披怪异重甲、战斗力骇人的士兵,已经成了他必须碾碎的眼中钉。 “这些该死的罗马铁乌龟!”阿纳扎里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然而,不得不承认,达西亚人及其盟友的韧性远超寻常。 连续遭受如此恐怖而血腥的打击,若是换作那些容易热血上头也容易崩溃的凯尔特部落,恐怕早已作鸟兽散。 但阿纳扎里斯麾下的核心力量——达西亚精锐骑兵和罗克索拉尼重骑——虽然伤亡惨重,士气受挫,却仍未彻底崩溃。 他们与作为预备队的第三波骑兵汇合后,竟仍在军官们的呼喝下,勉强重新整队,显示出一种蛮族军队中罕见的组织力和忍耐力。 耻辱灼烧着阿纳扎里斯的内心,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零敲碎打下去。他必须倾尽全力,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吹号!命令辛纳和左翼的凯尔特人也向我靠拢!”他厉声下令,声音沙哑而充满杀意,“除了留下一千凯尔特轻骑监视河对岸可能的援军,其余所有人,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都给我集合!” 传令兵飞奔而去。很快,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战场,这一次,蕴含着总攻的决绝。分散的各支骑兵开始向阿纳扎里斯的大纛下汇聚,包括那些惊魂未定的败兵,也被军官们驱赶着重新编入队列。 最终,一支接近四千人的庞大骑兵集群再次形成,其中包括了阿纳扎里斯最后的核心预备队——他自己的亲卫骑兵和最勇悍的部落战士。战旗猎猎,刀枪如林,虽然经历了挫败,但这支大军再次集结起来的声势依旧惊人。 在发起这决死冲锋之前,阿纳扎里斯做出了最后一个谨慎的安排。他将随军的一些特殊部队——那些能投掷致命标枪的凯尔特突击兵和使用长弓的凯尔特猎人——调集到骑兵集群的后方,命令他们:“一旦前锋冲阵受阻,或是需要撤退,就用你们的标枪和弓箭覆盖我们身后的区域,阻挡任何追击的罗马人!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主力撤退!” 这表明,即便在盛怒之下,他依然保留了一丝名将的清醒,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为了达西亚!为了荣耀!”阿纳扎里斯抽出他的佩刀,刀尖直指吕山德所在的“麦岭”,“碾碎他们!” “呜——呜呜——”总攻的号角如同战神的叹息,悠长而冰冷。 四千铁骑再次发动,这一次,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堰塞湖终于崩塌,整个达西亚军阵仿佛都化作了移动的雷霆, 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座并不高大的土坡猛扑过去! 马蹄声汇聚成持续不断的恐怖雷鸣,大地剧烈地颤抖,甚至连多瑙河的河水似乎都为之震荡。 其声势之浩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进攻。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仿佛一头巨大的土黄色怪兽,张开大口,要将坡上那孤零零的罗马军阵一口吞噬。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冲锋,连战两阵、体力消耗巨大的吕山德铁人队,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士兵们呼吸粗重,紧握武器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咔咔作响。阵列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安的动摇,尤其是在那些新兵的脸上,恐惧难以掩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位于阵列中央的吕山德,突然看到了后方保卢斯发出的信号——一面快速挥舞的白色旗帜。 吕山德立刻心领神会,他毫不犹豫地大声下令:“散开!向两翼散开!快!” 训练有素的罗马希腊裔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长期的纪律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只见罗马军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铁人之墙,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向着左右两侧波动、散开。 许多士兵为了逃避不及,甚至狼狈地扑倒在地,看上去就像是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惊慌失措地逃命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正全速冲锋的达西亚骑兵和在阵后指挥的阿纳扎里斯大喜过望。 “他们垮了!罗马人垮了!” 狂喜的呼喊在冲锋的骑阵中蔓延。阿纳扎里斯更是兴奋得双眼赤红,他认为罗马人终于无法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崩溃了。 “加速!冲过去!踩碎他们!”带兵在前面冲锋的达西亚副将辛纳厉声咆哮,一马当先,催动战马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片“混乱”的罗马阵地。 眼看达西亚骑兵的前锋就要冲上坡顶,将那些“溃散”的罗马士兵践踏于铁蹄之下——异变陡生。 那些“溃散”的罗马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开后,露出的并非空无一人的坡地,而是一排排早已严阵以待、蹲姿据弩的罗马蹶张弩手。 这些弩兵正是在达西亚骑兵前两次徒劳冲击麦岭时,由色雷斯总督小卢西乌斯亲自下令,优先通过浮桥紧急运抵北岸的援军。 整整两个大队的弩兵,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渡河和集结,并在保卢斯的巧妙指挥下,悄无声息地部署在了吕山德阵线的正后方以及左右两侧,如同潜伏的毒蝎,亮出了它们致命的尾针。 此时,达西亚骑兵正好冲到了最佳射程之内,而且因为坡度的关系,他们几乎是将自己的正面和侧面完全暴露给了下方的弩兵。 保卢斯的命令冰冷而无情:“发射!” 下一刻,死神展开了它的黑色羽翼…… “嘭!嘭!嘭!”蹶张弩那令人恐惧的弩弦释放声密集响起。 紧接着是标枪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以及弓箭手们抛射出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升空。 一场钢铁风暴,毫无征兆地从“溃散”的罗马军阵后方猛然爆发,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正全速冲锋、毫无防备的达西亚骑兵集群。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强劲的弩箭轻易地撕裂了皮甲和锁子甲,将骑士和战马如同糖葫芦般串在一起; 沉重的皮鲁姆标枪带着可怕的动能,将冲锋中的骑手直接从马背上撞飞;密集的箭雨则覆盖了更大的区域,无差别地杀伤着达西亚轻骑兵的骑士和战马。 瞬间,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达西亚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刺的钢铁墙壁,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马的悲鸣、垂死者的惨叫、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取代了冲锋的怒吼。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超过八百名达西亚骑兵坠马身亡或被重创,整个冲锋集群的锋锐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铁锤猛地砸碎,阵脚大乱。 当此之时,刚才还“狼狈逃窜”的吕山德和他的重步兵们,立刻如同换了人一般,发出震天的怒吼,迅速返身杀回。 他们挥舞着锋利的克雷斯长刀、色雷斯弯剑和大铁枪,凶狠地切入陷入混乱和停滞的达西亚骑阵之中,疯狂砍杀那些落马的、受伤的、或是惊惶失措的敌人。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达西亚人彻底陷入了绝望和混乱。 在一片混战中,达西亚骑兵军团的副将辛纳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名罗马百夫长用铁枪刺穿了胸膛,血如泉涌,横死当场。 在后方压阵的阿纳扎里斯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几乎坠马。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罗马人竟然如此狡猾,设下了如此可怕的陷阱。他试图稳住阵脚,声嘶力竭地呼喝,收拢败兵,但兵败如山倒,溃退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反而将他的本阵也冲得七零八落。 这位自负的指挥官仍不放弃,一边狼狈地向后败退,一边试图收拢残兵。 好不容易,他逃到了距离麦岭约三个罗马里的一处小高地上,凭借地形优势,终于勉强压住了阵脚,重新整顿起一支队伍。 此时,他麾下仍有数千人马,特别是作为步兵主力的达西亚步兵和潘诺尼亚部落兵并未遭受严重损失,建制尚算完整,体力也消耗不大,因为此前都是骑兵参战,他们并没有太多动作。只是骑兵的马匹经过长时间奔驰和惊吓,大多已筋疲力尽。 “下马!所有人下马!据守高地!死战到底!” 阿纳扎里斯绝望地嘶吼着,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命令还能战斗的骑兵全部下马,依托高地,组成步兵方阵,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几番遭受如此痛击仍能保持不彻底崩溃,并一次次试图组织反击,足见达西亚军的确是一支非同寻常的强悍军队。 然而,达西亚人舍去战马步战,又岂是这些专门为步战而生的罗马重步兵的对手? 乘胜追杀而来的吕山德军见达西亚人下马结阵,反而越发精神百倍,如同猛虎般扑了上来。 接战之下,达西亚人更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他们手中的武器,无论是砍刀、战斧还是长矛,与罗马人采用“夹钢法”锻造的神兵利器相撞,往往应声而断。 罗马人的刀剑其硬度和韧性远超他们的想象,每一次兵刃相交,都有达西亚人的武器被斩断、磕飞。 失去了武器的士兵,在如狼似虎的罗马重步兵面前,无异于待宰的羔羊,无不“迎刃而靡”,战斗很快又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砍瓜切菜。 阿纳扎里斯身陷重围,犹作困兽之斗。 一名罗马老兵投出的皮鲁姆重标枪呼啸而至,精准地刺穿了他坐骑的眼睛,剧痛使得战马人立而起,将他重重摔落在地。 阿纳扎里斯不愧为勇士,他挣扎着爬起,急忙又换乘另一匹战马。 就在此时,一支来自蹶张弩的冷箭,如同毒蛇般悄然而至,“噗”地一声,竟直接射穿了他左臂的小臂。 箭头带着血肉从另一侧穿出,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他再次栽落马下。 即便如此,阿纳扎里斯仍不肯屈服,他怒吼着,用未受伤的右手支撑着想再次站起来。但此刻,罗马的重步兵,特别是那些勇猛的步行骑士已经冲杀到跟前。 用不着抬头,仅仅是一瞥,阿纳扎里斯就看到至少三把明晃晃的、带有色雷斯风格的弯剑朝着他猛砍过来。 他狼狈地躲闪,坐骑瞬间被砍得血肉模糊,鲜血如泉涌般喷溅,他自己的腿部也传来一阵剧痛,被刃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和疼痛终于“唤醒”了阿纳扎里斯的“本我”。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他的骄傲和勇猛。 阿纳扎里斯吓坏了。 他再也顾不得统帅的尊严,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在泥泞和血泊中向后爬行,试图远离那些死神般的罗马士兵。幸好这些罗马士兵与其他士兵厮杀起来,放过了他,这才使他得以逃走。 爬了好一段距离,阿纳扎里斯才踉跄着起身,恰好遇到了同样狼狈不堪的死党穆卡波。 “不行了……全完了……” 阿纳扎里斯脸色惨白,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颤抖的嘴唇对穆卡波低声嘶语,“带我走!快!” 穆卡波一咬牙,将阿纳扎里斯负在背上,在一群亲信死党的拼死掩护下,艰难地杀出重围,仓皇北逃。 达西亚王国骑兵指挥官,有着“闪电”之称的阿纳扎里斯弃军了…… 主帅的弃军而逃,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宣告着达西亚军队最后一点有效的组织终于彻底瓦解。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士气,如同雪山般轰然崩塌。 魂飞魄散的达西亚士兵、凯尔特佣兵、罗克索拉尼战士……所有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快逃! 现在就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扔下武器,抛弃头盔,减轻一切重量,疯狂地向阵后跑去,试图抢夺任何还能奔跑的马匹。 幸运儿跑到阵后随便抢了一匹马,立刻骑上,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 更多的人是不幸的。他们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未能及时上马的士兵与那些急于上马的骑兵挤作一团,互相践踏。 乱哄哄的人群又冲乱了后方那些原本建制完整、却同样陷入恐慌的达西亚步兵和潘诺尼亚部落兵的阵脚。 于是…… 所有达西亚士兵开始溃逃,他们汇成一股绝望的逃命洪流,从那处小高地上如同泥石流般奔泻而下。 偏偏此处坡势陡峭,许多狂逃中的士兵和马匹失足跌倒,成片成片地滚落,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后面的人则根本不顾脚下是死是活的同伴,疯狂地踩踏着他们的身体,没命地向坡下冲去。 坡下,是一望无际的、等待收割的金色麦田。 这群溃兵如同受惊的一群“疣猪”,一头撞进麦田之中。 茂密的、高达腰际的麦秆此时却成了最致命的绊索。 不论人马,一旦冲入,纷纷被绊倒,爬起来跑不了几步又再次摔倒。整片麦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无情地迟滞着逃亡者的脚步。 而紧随其后的罗马兵、希腊兵和盖塔兵,则化身为无情的生命收割者。他们挥舞着沾满鲜血的刀剑,冲入麦田,逢人便杀,毫不留情。 达西亚人辛勤种植的、原本用于收获生命的麦田,此刻却提前迎来了血的丰收。一股股血泉在金色的麦浪中飙射而起,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再是肥沃的农田,这里是露天大型屠宰场。 哭喊求饶,跪地请降已经毫无作用。罗马人早就杀红了眼…… 仅仅一个小时不到,麦田便“填满沟壑,遍野横尸”,景象惨不忍睹。 严酷无情的罗马军团一路追杀出六个罗马里之远,方才在保卢斯的命令下停止追击,开始打扫战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修罗场上,将一切都染成了凄艳的红色…… 第360章 达西亚京观 前哨战结束了。达西亚的前锋一万五千人基本上全军覆没。 但是却不能够说色雷斯行省第三军团歼灭了达西亚前锋,因为有着“闪电”之称的达西亚王国骑兵指挥官阿纳扎里斯逃走了。跟着一起逃走的还有他的副官穆卡波。没有消灭敌军首脑,即便是干掉了一万五千人,也称不上“全歼”。 但是,这一仗也足可以显示小卢西乌斯领导下的罗马军军事改革和技术创新的成果。 更显示出保卢斯军团和吕山德亲卫大队勇猛无畏,敢打敢战的作风,显示出两位指挥官的临危不乱,堪当大任的特点。 七月九日,罗马军顺利占领马尔瓦。虽然此地是达西亚地界,但是马尔瓦这样的部落城市仍然显示出一定的城市雏形。 十五日,有哈斯塔·法塔利之称的罗马共和国色雷斯行省和潘诺尼亚行省总督小卢西乌斯·李锡尼·卢库鲁斯亲自为保卢斯和吕山德授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整军全部傻眼了,痴迷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马尔瓦的神殿外面,小卢西乌斯当着大队长、百夫长和老兵代表的面,当然,此时的杜尔米乌斯、塞克斯提乌斯率领的步兵军团也抵达了这里,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和梅特罗凡尼斯等将领也到了。 小卢西乌斯当着众人的面将两枚用黄金打造的勋章,圆形的中间有双头鹰标志。戴在了保卢斯和吕山德的胸前。 保卢斯被授予金·双头鹰二级勋章,之所以不是一级,是因为他并没有歼灭敌军,让敌人的指挥官逃走了。 吕山德被授予金·一级勇士勋章,用以表彰他在危急时刻能够服从命令,率领士兵坚守阵地。 此外,参与麦岭战役的几个大队荣获集体二等功,凡是参与的个人授予银·一级勇士勋章,与敌人交手的士兵斩获敌人首级的,每个人获得金·二级勇士勋章一枚。 普布利乌斯·克拉苏有一些不服,“哈斯塔·法塔利,难道莱乌齐奥山战役时候的我们不配得到勋章吗?” 小卢西乌斯回答说,当然也是面对所有在场的众人说道:“当然配!那个时候我们是得了执政官的敕令和元老院的行政命令,以大义的名义讨伐不义的庞培。用于牺牲的你们当然应当获得勋章。甚至获得头衔。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过是一个军团长而已,我没有资格授予你们勋章。而现在的我可以了,因为我是总督,是色雷斯和潘诺尼亚行省总督。 作为总督我可以授予你们勋章,如果我是执政官我甚至可以授予你们更高的头衔,如果我是独裁官我甚至能够操纵元老院用共和国的名义认真你们的头衔。不过……” 小卢西乌斯此时话锋一转,“你们对我的忠诚,你们的勇气我会永远铭刻在心。而且,你们放心,我会给与你们大大的补偿。这补偿就是土地。” 一听说将会给土地,大队长、百夫长和老兵们都是一阵惊呼。 “土地不仅会在色雷斯、潘诺尼亚和达西亚,如果你们想要在罗马地区,在伊特鲁里亚,在萨莫奈,在西西里我也会想办法给你们搞到!我向你们发誓! 这一次,三马分肥,你们放心,我一个子也不会少了你们的。而且,抓了俘虏都归你们,干掉了敌人,他们的头颅归我。一个头颅一个银币。” 这个时候有一个老兵大着胆子问道:“哈斯塔·法塔利,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那敌人的脑袋你当真还要吗?” “要!”小卢西乌斯斩钉截铁地说,“我全要,一个脑袋一个银币。如果你们给了我半个脑袋……嘿嘿,银币就得掰成两半!” 小卢西乌斯的话音才落,众人一阵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其实,小卢西乌斯也不担心罗马士兵们会“杀良冒功”,毕竟抓了活的俘虏可是要比一个死人的头颅值钱多了。 不过,小卢西乌斯的这个政策也让许多获得了二等功和勇士勋章的士兵一阵后悔,他们很多人或者用手拍打脑袋,或者狠狠地直拍大腿,或者拳打手掌,抑或是不停地摇头的同时撮着牙花子。 当时,他们追杀达西亚和凯尔特逃兵,陷入癫狂之中,只顾着自己杀得爽了。鲜血让他们疯狂,报复的快感在四肢百骸蔓延。抡起宝剑和弯刀是那么的惬意和舒适。 当时“玩”得有多爽,现在就悔得有多青——因为,他们只管杀不管埋。死人都被民夫拖走埋了。 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哈斯塔·法塔利会给死人脑袋上价钱。这显然是总督阁下为了给那些上了战场拼命的兄弟更多的好处而定的政策。 只是可惜自己没能抓住! 可惜啊可惜,如今留下的是不深不浅的懊恼和深夜里举首望星河时无限的惆怅…… 七月十六日,一座巨大的达西亚京观在多瑙河北岸筑造完成。这是一个拥有一万五千余颗头颅构成的巨大京观。 京观中间是按照小卢西乌斯的要求使用的人造石筑造的基底,趁着人造石没有完全凝固在外面镶嵌了头颅。 一万五千多颗头颅全都是面孔朝外,有着各色的表情。 京观是小卢西乌斯为了夸耀自己的武功和麦岭之战胜利而特意筑造的。更是为了摧毁色雷斯人和潘诺尼亚人的反叛而筑造的。 胜利带来的不仅仅是马尔瓦的占领和巨大京观的耸立。 还有马尔瓦地区的所有盖塔人……就是那些向小卢西乌斯“求援”的,打算“赚得”小卢西乌斯的援兵的盖塔人,全部被贬为了奴隶。不论男女老幼,一概不得赦免。 此外,罗马人发现潘诺尼亚地区的部落当中还有不少士兵竟然也成了俘虏。 审问之下这才发现,这些人竟然全部来自于埃拉维西部。 埃拉维西是一个凯尔特人的部落,以阿克吉地区为中心,在潘诺尼亚的最北端,但是他们却不是最北面的凯尔特人,此时的他们已经过着农耕的生活,能够建造定居聚落,还与周围的族群展开贸易。 阿克吉城再往北就是波伊人的地盘。波伊人也是凯尔特人,只是后来由于匈奴人从亚洲过来造成了人种的多米诺骨牌倒塌似的挤压,使得这一地区的人种遭到了替换。 这里一开始被日耳曼人占领,后来又成了斯拉夫人的地盘。 所谓的波伊,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被称为波西米亚,再后来这里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捷克斯洛伐克。 埃拉维西人的阿克吉后来改名叫做阿昆库姆,再后来,他也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布达佩斯,更准确一点说,阿克吉坐落在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的旧城区。 在历史上,这一地区的凯尔特人在公元前三十五年的时候,面对罗马将军阿格里帕的进攻选择了归附。他们没有被虐待,也没有被残酷镇压,而是以罗马的“同盟者”身份加入罗马。 可是,在本时空,这些人却选择暗中联合达西亚人,假意投靠罗马,想要使出阴谋。 小卢西乌斯于是把这些埃拉维西人,连同盖塔人全部交给随军而来的拜占庭地区的商人运送回拜占庭,或送去以弗所,或直接运送到罗马发卖。 不过,到底以后要怎么操作,那就是奴隶商人们的事情了。 奴隶贩子们从色雷斯行省的军队手中买走奴隶的时候就已经付过钱了。 第361章 御前争论 七月十八日,小卢西乌斯召集众位将领一同商议继续北上进攻达西亚王国的策略。 军团长杜尔米乌斯显得有些急迫,他首先发言说:“据我所知达西亚王国的首都叫做萨尔米泽盖图萨雷吉亚,是一座宏伟的城市。 毕竟达西亚人已经懂得农耕,还懂得灌溉,人口自然就众多起来。不然国王布雷比斯塔也不会拉起来一支大军。正是因为人多,所以兵多。 萨城在喀尔巴阡山脉的北面,位于奥尔特河谷当中,达西亚人总体防御策略是‘北防南控’。北面依托的是奥拉什蒂耶山的险峻地形,而南面则通过奥尔特河谷和瓦拉几亚平原相连。 达西亚人的防御体系集中在这里,北面有六大堡垒群,南面则是堡垒链,纵向的从北向南延伸,大多都顺着奥尔特河。 最重要的要塞是布雷比斯塔在这里修建了科斯特什蒂要塞,这可是首都萨尔米泽盖图萨雷吉亚的南大门。 不仅如此,奥尔特河是由北向南流,我们属于逆流而上,他们在上面以逸待劳…… 达西亚人十分看重这里的防御,依托这里的水文条件建立了许多渡口防线,就是我说的堡垒链。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个非常困难的事。” “所以呢?”小卢西乌斯问杜尔米乌斯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杜尔米乌斯说:“我的建议其实是和达西亚暂时达成和议。毕竟我们控制了瓦拉几亚平原,这是他们的粮仓。失去了这里的粮食,达西亚人支撑不了太久。然后我们就可以大举进攻了。现在……”杜尔米乌斯摇了摇头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主要是敌人的堡垒太多,南北排列的就有七座,需要一个一个的啃过去,不划算!” 杜尔米乌斯话音刚落,塞克斯提乌斯便发言说:“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意见!” “哦?”小卢西乌斯心中顿时亮堂了一些,“你说说看。” “没有瓦拉几亚平原并不会让达西亚陷入饥荒当中。”塞克斯提乌斯说,“一来,这些达西亚人本身就有粮食,一时半会饿不死。 再一个,达西亚并不是只有瓦拉几亚平原,他们还有特兰西瓦尼亚高原,高原上照样可以种植粮食。而且,很多河流都流经这里。 我们现在击败了敌人,打败了阿纳扎里斯的部队,应该乘胜进攻!” 杜尔米乌斯却说:“穆鲁斯·达西亚库斯你知道不知道?这是达西亚独特的防御工事,是用石灰岩巨石与木梁交替堆砌起来的,可以抵御我们攻城锤的撞击,根本就打不穿。我问你,如果我们到时候打不下来,而敌人又占据地利,怎么办?” “难道有困难就不进攻了吗?难道我们现在要放弃荣誉吗?获得瓦拉几亚平原有什么用?”塞克斯提乌斯丝毫不让,大声地说,“达西亚人现在已经吓破了胆,十有八九会龟缩起来,如果我们再持续进攻,他们没有办法耕种土地,很有可能就会崩溃的。现在我们明明获得了这么大的一个胜利,难道不是吗……却要放弃,这是什么道理?你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誉吗?”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在场其他将军的目光。 小卢西乌斯没有立刻制止他们,反而想让他们吵一会。 一来是让自己明白众人的想法,二来也是想要给众人一点时间思考,肯定他们自己心中的意见。 果然,保卢斯发言了。保卢斯是麦岭战役的英雄,虽然说站在最前面的是吕山德和亲卫第一大队,但是毕竟负责指挥的人是保卢斯。 “我们绕过了铁门峡谷,这是一件好事。”保卢斯看了看杜尔米乌斯和塞克斯提乌斯,见两个人没有着急反驳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铁门峡谷其实是布雷比斯塔的多瑙河防线的重心,在多瑙河的中游。 可是,我们绕过了这里,我们从马尔瓦地区渡河,在铁门峡谷的东面。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布雷比斯塔的防御体系本身就是有漏洞的。 事实上,什么都是有漏洞的,没有毫无破绽的防线,就像没有毫无破绽的堤坝一样。 没错,布雷比斯塔建立了南部堡垒链,沿着奥尔特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绝对没有办法吗?难道就没有缝隙吗?” 杜尔米乌斯很是不满,“是吗?那我可是要问问你了,漏洞在哪里?” 保卢斯听罢一顿,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知道的,便闭了嘴,没有说下去。 杜尔米乌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漂亮话大家都会说,可是这事具体怎么办却是困难的。” 小卢西乌斯却说:“说得不错啊!” 杜尔米乌斯顿时有些急了,连忙问:“哈斯塔·法塔利,你是打算进攻达西亚吗?去啃那些堡垒?” “刚才保卢斯的话给了我巨大的启发!”小卢西乌斯笑着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过铁门峡谷的事,听说那里很窄,特别适合渡河。可是我们却没有在那里渡河,而是选择了马尔瓦,在这附近过河。阿纳扎里斯仗着自己有骑兵就朝着我们冲过来了……”小卢西乌斯不由得笑出了声,“这可真是福尔图娜女神庇佑,想来铁门峡谷的防御设施都没用了吧?” 塞克斯提乌斯突然意识到了小卢西乌斯话中的意思,“难道……哈斯塔·法塔利,你打算绕过去?绕过奥尔特河谷的堡垒防御链吗?” “太妙了!这太妙了!”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大声地说,“绕过去,干掉布雷比斯塔,这将是何等的荣誉?元老院一定会为我们欢呼的。那该死的国王不是说我们逼着他们上交马鹿吗?嘿嘿,这一次我们就逼他们了,怎么样?” 杜尔米乌斯自然不会去和执政官马尔库斯·克拉苏阁下的长子斗嘴,虽然其不过是个军团副将,但是毕竟是贵族出身,自己可不想惹了晦气,便急忙说道:“绕过去还是太危险了。这一次,其实……哈斯塔·法塔利,我想说我们这一次其实是侥幸,我们没有走铁门峡谷渡河,我们甚至都没有商议过。那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那里渡河,不是吗?我们其实是无意之中绕了过来。现在,事情完全不同了。布雷比斯塔不是个笨蛋,我也是才想到的。你想想,我们能够想到,他也能够想到,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杜尔米乌斯军团长阁下。”普布利乌斯·克拉苏问,“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杜尔米乌斯看了普布利乌斯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人,见众人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杜尔米乌斯急忙解释说:“据我所知,布雷比斯塔是一个有勇略的人。我们绕过了铁门峡谷从马尔瓦地区渡过多瑙河,这其实是我们的一个侥幸,误打误撞,反而没有中了圈套。但是,布雷比斯塔不会这么认为,他会认为我们是故意的。” “是又如何?”普布利乌斯问。 “既然,方才保卢斯阁下的话提醒了哈斯塔·法塔利,那么布雷比斯塔是不是也会预料到我们会绕过他的堡垒链防御呢?” 杜尔米乌斯的担心并不是荒谬的,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于是,众人全都看向了小卢西乌斯。 小卢西乌斯点头说:“对,杜尔米乌斯阁下说得对!那么,接下来我们不是要停下,更不是要和谈,而是要绕过去,躲开堡垒链。所以,路线选择就很重要了。” 众人听小卢西乌斯如此说法,便知道必须进攻了。杜尔米乌斯的“缓攻”策略被否定了。 便在这时,阿尔塔薛西斯说:“我知道有两条路可以走。” 小卢西乌斯非常惊讶,一般情况之下阿尔塔薛西斯很少发言,而且,这里是巴尔干半岛不是小亚细亚地区,阿尔塔薛西斯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362章 两条路线 阿尔塔薛西斯说:“一条路就在我们的正面,是法加拉什山口;另外一条路就是苏恰瓦山口。” 小卢西乌斯听了之后非常感兴趣,其他将领也是如此。小卢西乌斯问:“那么,阿尔塔薛西斯阁下,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走呢?” “我们应该走苏恰瓦山口。”阿尔塔薛西斯直截了当地回答。 “为什么?” 听了小卢西乌斯的问话,阿尔塔薛西斯说:“这两条路区别还是非常大的。如果问远近,那当然还得看法加拉什山口的,法加拉什山口更近而苏恰瓦山口就要远一些。呃……是远了不少。 法加拉什山口就在我们正面,它距离达西亚王国的萨尔米泽盖图萨雷吉亚只有二百二十个罗马里。不过,这个山口有两个缺点:第一个就是这个山口虽然近却人迹罕至,因为是山口所以升高得非常快,可以说这个山口非常陡,而且有很长一段是无人区,没有道路连接,我们的人需要自己修路过去,通过会十分缓慢。 第二个就是……山口就算我们通过了,这个地方和萨城也被许多山峰隔开,比如弗格拉什山的摩尔多瓦努峰,这是一座又高又大的山峰,根本没有道路翻过去,终究还是要绕路。 苏恰瓦山口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山口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山口,有道路相通。通过之后立刻就可以抵达达西亚人的核心区域特兰西瓦尼亚高原。 这个山口的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太远了。 想要通过这里,我们的人需要首先向东,穿过整个瓦拉几亚平原,然后向北,沿着东喀尔巴阡山,然后才能够穿过苏恰瓦山口。 不过,好在这里没有法加拉什山口那么陡峭,坡度缓缓上升,可以说对于我们的后勤运输是非常有利的……” 小卢西乌斯听了阿尔塔薛西斯的话,顿时眯缝起眼睛来…… 还没有等小卢西乌斯说话,普布利乌斯·克拉苏说:“哈斯塔·法塔利,我认为阿尔特薛西斯阁下的谋略非常有道理。” 小卢西乌斯的刚要开启的思考戛然而止,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普布利乌斯分析说:“布雷比斯塔的防线显然主要放在了多瑙河流域,他是形成一个河流和堡垒相互联系的这么一个防御体系。 我认为他让阿纳扎里斯来其实是想要拖住我们,然后他的大军好从容布置防线,甚至可能还会给我们致命一击,在适当的时候。 但是阿纳扎里斯或者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或者根本也是出乎于布雷比斯塔的预料,竟然输了一个一塌糊涂。那么现在布雷比斯塔的人就只能死守奥尔特河谷。依靠奥尔特河谷的堡垒链进行防守。他们也不惧怕北面,北面有众多的达西亚堡垒群。 如此一来,他的重心就在南面,而法加拉什山口也在南面。这个山口虽然近但是道路不通,非常难走,我们后勤补给就会有很大的挑战。 但是,我要说的是更加危险的是,一旦布雷比斯塔得到消息,他有重兵在奥尔特河谷,那么很快就会派出大军前来阻挡我们。毕竟距离太近,来得及反应。所以,确实应该走苏恰瓦山口。” 杜尔米乌斯却说:“虽然说苏恰瓦山口可能更加适合,但是这里太远了,需要穿过整个瓦拉几亚平原,消息难免不会被达西亚人知晓……” “怎么知晓呢?”普布利乌斯说,“达西亚在多瑙河北岸的骑兵被我们全部歼灭了,背叛我们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完全可以以轻骑兵快速通过平原。” 杜尔米乌斯还是摇了摇头,然后担忧地说:“即便我们穿过平原,即便我们顺利地绕过东喀尔巴阡山,达西亚人仍然会有两个办法对付我们。” “什么办法?” 杜尔米乌斯回答说:“大军奔袭太远,就算是我们肃清了达西亚骑兵可是消息仍然有可能走漏。 得到了消息的达西亚人会堵塞苏恰瓦山口,让我们过不去。或者,当我们的大军渡过苏恰瓦山口之后,达西亚人把所有的人口和士兵全部移入萨城当中,烧毁麦田……要知道,那里也是可以种植小麦的,特兰西瓦尼亚高原上面的小麦正是成熟的时候。 如果达西亚人毁掉麦田,烧毁房屋村落,宰杀牲畜或者把牲畜全部赶入萨城,然后又在水井里面下毒,或者把动物死尸仍在河流上游…… 那么我们就算通过了苏恰瓦山口成功到达达西亚的北部核心区特兰西瓦尼亚高原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是坚持不下去的。到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搞不好一个人都回不来。” 不得不说,杜尔米乌斯的话是非常有道理的,诸位将领听了之后全都默然不语。一时之间,整个军帐里面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可是,突然之间,众人听见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急忙抬头去看,发现冷笑不止的居然是小卢西乌斯。 “哈斯塔·法塔利你是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吗?”塞克斯提乌斯急忙问道。 小卢西乌斯笑着点了点头说:“布雷比斯塔确实是一个人物,是个英雄,毕竟他第一次统一了达西亚,而且东征西讨,扩大了达西亚的版图。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我发现布雷比斯塔不过是个侥幸获得了几次胜利的另外一个苏锐佩雷而已。虽然说他很强,但是,还不够强。” 事实上,历史上的布雷比斯塔确实曾经和庞培有过联合。布雷比斯塔的使者阿尔科尼翁见过庞培,使得布雷比斯塔和庞培结盟打算一起对付凯撒。只不过后来,庞培被凯撒击败的时候,布雷比斯塔也没有能够支援庞培一兵一卒。 而布雷比斯塔本人也在庞培死了之后四年被刺客杀死。有史学家说刺客就是凯撒派过去的,也有人说不是凯撒而是罗马的其他人派去的,还有人说跟罗马没有任何关系,就是达西亚人自己做的。 反正,不管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布雷比斯塔在历史上被刺客杀死是毋容置疑的。他死了之后,达西亚王国就此分裂为四个部分。 “为什么?”普布利乌斯问,“哈斯塔·法塔利,你为什么会认为布雷比斯塔是另外一个苏锐佩雷?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小卢西乌斯微微一笑,“不瞒你们说,我很好地了解了布雷比斯塔的人生,主要是他成为达西亚国王之前的人生,特别是成为盖塔人的首领那段时间的人生。” 普布利乌斯不明所以,他看了看塞克斯提乌斯,又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小卢西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