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帐暖,皇上隆恩浩荡》 第1节 本书由 蔷薇喵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华帐暖,皇上隆恩浩荡 作者:素子花殇 文案 大计第一步,首先得找个结实的金大腿,可没曾想抱错了,扎脸,可否重抱?只是为何她重新抱谁,谁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不是倾家荡产,就是满门抄斩?好吧,她认,就算三王府是龙潭虎穴,她入,反正她有二宝。一,读心术,虽然,此术独独对卞惊寒失灵。二,缩骨术,虽然,此术让本是成人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孩。 在三王府众人的眼里,他们的王爷卞惊寒也有二宝。 一,竖着走的聂弦音。 二,横着走的聂弦音。 有人问聂弦音,三王爷对你如此好,你要怎么报答他? 聂弦音想了想,认真说道:“我会把他当成我亲爹一样侍奉!” 直到那一日,有人当着他的面,跟她说,等她长大了娶她,她点头如捣蒜,卞惊寒便彻底撕破了脸,也撕了她的衣。 她哭得惊天动地:“你禽.兽,我还是个孩子。” 某男淡定穿衣,唇角一抹餍足微弧:“比本王小两岁,的确算个孩子。” ===================== 正文 第001章 重口得很呢 大楚,建隆十三年。 县衙后院 聂弦音坐在秋千上,荡悠荡悠,边荡悠,边抛出一颗蜜饯,然后仰脸用嘴接住,嚼吧嚼吧。 “弦音,你这小丫头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 聂弦音扭头,便看到衙门的师爷李仕急急前来。 “师爷找我有事?”小身子跐溜一下从还未完全停下的秋千上滑下来。 “是啊,快,快去前面公堂,又有人来找张大人断案了。” “哦。” 其实想想,李仕找她能有何事?除了过堂,还是过堂。 聂弦音撇撇嘴,叹了口气,便拾步往前堂走。 ** 聂弦音到的时候,县令张山已正襟危坐于前方主座,审讯却并未开始。 同往常一样,她是从被遮挡的偏门进的,然后掩于张山右手边的一块大屏风后面。 这般,她跟张山二人是可以互相看到的,堂下其他人看不到她。 不过,她却可以看到堂下一切。 因为屏风上有个小孔,配合上面的油墨画,相当隐蔽,一般人很难发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张山需要她的一项本事,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断案靠的是她一个小屁孩。 什么本事呢? 她会读心。 对,只要看着对方眼睛一段时间,她便能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这也是张山之所以愿意收留她在县衙,给她好吃好喝的原因。 依靠她的这个本事,张山屡屡破获各案,名声鹊起。 朝张山略略颔了颔首,她便趴在小孔上朝堂下看去。 两个男人入眼,她眸光微微一敛。 两人都很高大,皆一身华服,一人白衣胜雪,一人黑衣如墨,且都生得极其俊美。 然,撇开衣着,撇开俊颜,单单这两个男人的气质,只一眼就让她得出一个认知。 绝非一般人,非富即贵! 特别是其中身着墨黑暗纹滚边锦袍的男人,未言未语未动,甚至未有任何表情,只随随在那里那么站着,浑身就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气场。 “见到张大人为何不跪?”首先开口的,是一旁的师爷李仕。 公堂之上,除非有功名在身,或者身份矜贵,其余人一律需跪,这是规矩。 黑袍男人未做声,也未动,白衣男子略一抱拳开了口:“方才已跟张大人言明,我们并非对薄公堂,张大人无需升堂,我们前来,只是想问张大人一个问题而已。” “可是......”李仕准备再说什么,被张山扬袖示意打断:“什么问题?问吧。” “谢张大人!早就听闻张大人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任何人、任何事都瞒不过张大人的火眼金睛,所以慕名前来,就是想请张大人帮看看我三哥有没有说谎?” 白衣男子边说,边伸手指了指黑袍男人。 张山眼尾余光睃了弦音一眼,问对方:“大概何事呢?”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白衣男子稍显犹豫。 顿了顿,才继续道:“今日,我三哥被人发现在......在我二娘的房里面,两人衣衫不整,我父亲怀疑他们二人有奸.情,但是我三哥矢口否认,二娘又悬梁自尽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根本没法查,所以......我父亲让我来找张大人帮看看......” 张山:“......” 第2节 李仕:“......” 三哥跟二娘?乖乖,这辈分...... 不仅乱着伦,还重口得很呢。 而且,都闹出人命来了,还不报官不过堂? 这是想暗地里搞搞清楚就算了吗? 怕家丑外扬? 正文 第002章 小屁孩靠不住 “咳咳”张山清清嗓子,眼尾又扫了一记弦音,才开口问向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的黑袍男子:“你跟你二娘是清白的?” 男子扬目,薄唇轻启,吐出一字:“是!” 张山没再多问,眼角余光所及之处,在等着弦音给他提示。 平时,简单的,弦音就用口型告诉他,复杂点的,弦音就快速写在纸上,举给他看。 可今日,弦音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趴在那个小孔那里看。 张山有些着急,又假装喉咙不舒服,“咳”了一声。 弦音皱眉侧首,朝他摇摇头。 她不是不告诉他,而是,她也不知道啊。 也真是奇了怪了,她穿越过来也有几月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从未。 虽然没有这幅身子的记忆,但是,这幅身子有两个本领却是让她惊奇不已,也激动不已的,曾一度,她还难以置信到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 一个便是读心术。 无论是谁,只要被她盯着眼睛看上一会儿,就一定能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另一个是,缩骨之术。 她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她穿过来的时候,就像她现在这般,就十岁孩童的模样,后来她发现,其实,是她五官面相生得显小,且用了缩骨之术,让自己看起来小,真正的她,至少有十六岁以上。 她也想过不缩骨了,变回原本的大小年纪,可是,她又有她的顾虑。 她不知道这幅身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她穿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在缩骨,想必一定有缩骨的理由。 另外,小孩子好啊,任何时候,小孩子都要好混一点,大家对小孩子不设防,无家可归的花季少女面临的危险可是要多得多。 所以,她就一直保持着缩骨的状态。 只是,今日怎么读心术就失灵了呢? 不不不,读心术没有失灵啊。 明明边上那个叫他三哥的白衣男人她可以读出来的,就唯独这个男人不行。 见弦音如此,张山的脸都白了。 心想着她可能是没有看清楚,遂又故意对黑袍男子开口道:“你能看着前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跟你二娘是清白的吗?” “当然!”男人凝目,看向张山,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我跟二娘清清白白。” 如此应该看得真切了吧?张山眼梢瞥了瞥弦音。 弦音依旧摇头。 读不出,完全读不出。 张山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这小妮子今儿个怎么了?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故意的?看样子也不是啊。 哎,果然小屁孩靠不住啊靠不住。 现下......现下可如何是好呢? 总不能瞎说吧? 为官几载,也算是阅人无数,这两个男人看起来,肯定不是寻常人,都闹出人命了,还不报官不过堂,定然是恐家丑外扬,如此在意家族颜面的,肯定也不会是寻常百姓家。 所以,更不能瞎说啊,以免惹出什么是非、带来什么后患。 怎么办? 见弦音那边依旧不行,张山皱眉,脑中快速思忖对策。 正文 第003章 四目骤然相对 沉吟片刻之后,张山才有些尴尬地开了口。 “本官也只是一介凡人,并非是神,单凭一句话怎么可能就会知道是真言还是谎言,平素断案虽然本官能果断给出结论,但是,那个结论其实是本官在审理的过程中,通过各种蛛丝马迹,通过多年的办案经验,分析、推理、排除,才得出来的。所以,本官建议,要不二位还是回去跟你们的父亲商量一下,报官,让县衙走正常的程序来审理此事,本官定然竭尽全力给你们一个事实真相?” 张山的话刚说完,白衣男子就已经略带嘲讽地轻笑出声:“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看来啊,坊间传闻不可信啊。” 张山的脸又白了白,没有接话。 白衣男人撇撇嘴,转眸看向黑袍男子,“三哥,我们回吧,白跑一趟咯。” 第3节 张山也没有劝阻,他就是知道他们不想报官,故意这样说的。 黑袍男子没做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张山,缓缓转身的同时,眼梢一掠,看向......屏风、小孔! 孔后弦音还在趴着看。 四目骤然相对! 弦音呼吸一滞。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明明目光浅淡,黑瞳却深邃如潭,明明平静无波,却又如湍急的漩涡。 不仅不能从中读懂分毫情绪心事,反而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要被旋进去溺亡的感觉。 心尖一抖,弦音连忙弹离小孔,将视线撤开。 稍稍定了定心神,听闻脚步声离开,她再透过小孔朝外看去。 两抹身影已出了大堂的门,一黑一白,衣袂翩跹。 “弦音,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一走,张山就走过来,脸色极不好看。 弦音还未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怔怔开口:“他看到我了......” “谁?”张山皱眉。 “那个穿黑袍的......” 张山愣了一下,很快又释然了,“没事,看到就看到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看到了也只会当做调皮,躲在那里偷窥好玩而已。” “嗯,我回房了。”弦音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并非是因为被那人看到了,如张山所说,看到了就看到了,她一个小孩子而已,而且,又什么都没做。 她之所以缓不过来,有一部分是因为读心术在黑袍男子身上失灵,还有一个让她震惊的,是她从白衣男子眼中读到的那些心里。 “既然不能暴露身份,那云妃也不能讲,那就姑且将她唤作二娘吧。” “父皇应该还是相信三哥的吧?不然直接治罪就好了,做什么还要让我带着他跑这里来?如此举措是想给个台阶三哥下吗?如果是,我要不要遂了圣意,回去告诉他,张山说三哥是清白的?不行不行,张山明明说自己看不出,我这般就是欺君,现在所有皇子当中,父皇最是疼我、信任我,我不能自取灭亡,还是回去实话实说得好。” 前面一个心里,是白衣男子跟张山讲事情大概时,她从他眼中读出来的。 当时,她还以为云fei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所以,也未在意,更未多想。 后面一个心里,是刚刚他们离开前,她从白衣男子眼里读出来的。 正文 第004章 不愿与我分开 父皇、云妃...... 所以,他们是王爷? 三哥...... 所以,黑袍男子是当今三王爷卞惊寒? 当今帝王最疼爱的、最信任的皇子...... 所以,白衣男子是十一王爷卞惊澜? 所以,真正的事件是,三王爷卞惊寒跟他父皇的云妃有.染? 快速将当时从卞惊澜眼中读出的心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小跑着回房,进门便唤:“姐姐,姐姐......”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从床底钻出来。 是一只猕猴。 对,“姐姐”就是一只猕猴,当时取名字的时候,一时想不到好的,好玩叫它“姐姐”,叫着叫着就叫习惯了。 “一会儿‘姐姐’得帮我一个忙哦。”弯腰将猕猴抱起来,她返身出了厢房,直直朝后门奔去。 ** 衙门外,卞惊寒和卞惊澜拾阶而下。 “三哥,虽然白跑一趟,但是这一趟是父皇让我们来的,我们还是得进宫回禀父皇一声。” “嗯。”卞惊寒没有多说。 卞惊澜侧首瞅瞅他,眉眼一弯,凑到他面前,笑得像只狐狸一样:“三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云妃娘娘......” 卞惊寒瞥了他一眼,眸光微厉,卞惊澜便没有说完,连忙改了口。 “三哥放心了,我感觉吧,父皇其实也是相信三哥的,不然三哥想啊,他是帝王,直接治三哥罪便是,或者将三哥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就好了,哪还需要我带三哥来这什么破小县衙?还得隐瞒身份,还不要过堂!这分明就是在给三哥机会。” 机会? 卞惊寒笑笑,没有做声。 云妃都已悬梁自尽,以死证明自己清白了,他那个父皇若真相信他,就不会让他来这县衙了。 第4节 他太了解他,如此重视颜面的一个人,担心家丑外扬才是真的。 兄弟二人上了马车。 正值晌午,街上很热闹,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卞惊澜随随撩起一边窗幔朝外看,忽的想起什么,“对了,冯老将军在三哥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嗯,还好。” “上次,他老人家让我帮他买一......”卞惊澜话还未说完,突然朝前面车夫喊道:“停车停车!” “怎么了?”一旁的卞惊寒莫名。 可卞惊澜根本没顾得上回答,车子还未完全停稳,就已经打帘跳下马车。 见他如此,以为出了什么事,卞惊寒随后也下了马车,发现他正跟路边的一个小女孩在交谈。 小女孩约莫十来岁的样子,怀里抱着只猕猴,在卖。 “十两银子是吧?给你!” 卞惊澜从钱袋里掏出银子递给小女孩,转手去接猕猴,猕猴却不让他抱,紧紧缠住小女孩的脖子死死不撒开。 怎么拉扯都不行! 小女孩亲自诱哄都不行! “怎么办?”卞惊澜蹙眉。 “毕竟养久了有感情了,它才这般不愿与我分开,”小女孩咬了咬唇,怯怯道:“要不,公子将我一起带回去吧,我既可以帮公子饲养和调教猕猴,也可以帮公子府上干活,只要有个栖身之所,为奴为婢都行。” 正文 第005章 不是我,是他! 卞惊澜微微一怔,上下打量着她:“你父母呢?” 小女孩面色惨淡地摇摇头,“我无父无母,就孤苦伶仃一个人......公子就行行好,收留我吧。” “这么小就没有父母,也怪可怜,”卞惊澜低叹,默了片刻,“收留你也未尝不可......”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女孩连连鞠躬,俯首下去的时候,唇角轻勾。 是的,她就是聂弦音。 方才在衙门的时候,她还从这个男人眼里读到了一条心里,应该是开小差想的。 “等会儿回宫复命以后得去一趟鸟兽集市,也不知道集市里有没有猴子卖?” 所以,她知道这个男人要买猴子。 投其所好,她就将“姐姐”带来了,在他们回宫的必经之路上演这么一出。 目的就是,她要进十一王府。 想要完成大计,第一步,就是得找个稳妥的靠山。 卞惊澜是谁?当今最受帝王宠爱和信任的王爷! 跟着他,一定会带来不少帮助。 不像那个什么卞惊寒,不管此次奸.情一事是否属实,帝王对他心中的芥蒂都已生成,未来的前景基本可以预见。 站队一定要站准,抱腿一定要抱对! 正开心地想着,卞惊澜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别谢得那么快,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是他!” 弦音一怔,抬首,顺着卞惊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一袭墨袍长身玉立的男人。 卞惊寒! 弦音眸光一敛,有那么一刻的懵怔,而后疑惑看向卞惊澜。 正准备看他眼睛,卞惊澜已笑着解释:“这只猕猴呢,我是买着送人的,而我送的那个人是住在他府上的,所以,要收留你的人,不是我,是他!” 说完,又转眸看向卞惊寒:“三哥,方才在马车上我的话还未说完,上次我带冯老将军看了一场猴戏不是,后来他就跟我说,让我几时买只猴子给他,他要自己调教,难得今日碰到了,连猴带人我就一起买了吧,不知三哥愿不愿意收?” 卞惊寒微微眯了凤眸,朝弦音看过来。 因为本能和习惯,弦音也凝眸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 目光触及到一双漆黑如墨、沉静如水的深瞳后,她仿佛被烫了一下,快速撇开视线。 读心术在他身上还是无用。 有些懊恼,弦音略略低了低脑袋。 男人清淡又有些低沉的声音透过喧嚣传入耳中:“都说猴通人性,既然它已经跟它的主人情深至此了,十一弟觉得,它还会认冯老将军这个新主人吗?” 卞惊澜未做声,想想也是。 弦音亦未接话。 因为正合她意呀哟喂。 她可不愿意进三王府,不仅对自己的帮助不大,还要面对一个深不可测、完全读不懂出心事的男人,她才不要! 进不了十一王府,宁愿先留在县衙,再找别的机会。 第5节 心中释然,正准备将手里的十两银子还给卞惊澜,却又听得某人低醇的嗓音再次传来。 “不过,驯服一只原本有主人的猴子,肯定比驯服一只小野猴要有挑战得多,也有趣得多,特别是当着原本主人的面,想必冯老将军会喜欢这种成就感。反正对三王府来说,只是多养两张嘴而已,买便买吧!” 聂弦音:“......” 正文 第006章 吓唬一个小孩 果然惜字如金的人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话锋如此急转,害得她心情大起大落得厉害。 还有,什么叫两张嘴? 她是人,虽然只是个小孩,但也不能这样轻飘飘的跟一只猴子放在一起说吧? 人与人之间起码的尊重呢? “不好意思,两位公子,我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它,所以……” 言下之意很明显,她、不、卖、了! “什么?”卞惊澜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刚刚那般求他收留,难得他一向不近人情的三哥都同意了,她这边怎么又不卖了? 真是小孩子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不行,好不容易碰到卖猴子的,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我银子都付了。” “退给公子。”弦音伸手,将银子递还给他。 他自是不接。 一个小屁孩而已,稍加糊弄应该就能摆平。 “我只听说过买家退货的,还从未听说过卖家卖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的,小孩子从小要学好,对吧?做人要有诚信……” 卞惊澜和蔼可亲地晓之以理。 话未说完,就被弦音一脸无辜地打断:“可是,听大人们说,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才算成,公子是付了银子,但,货不是还未给公子吗?” 边说,弦音边指了指怀里的“姐姐”,扑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所以,我这应该还不算卖出去再要回来,公子说对吧?” 卞惊澜竟一时无言以对。 小丫头片子不好糊弄呢。 抿唇略一思忖,他决定激将。 “其实你是不敢吧?” 弦音发现卞惊澜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卞惊寒微微弯了弯唇。 弦音怔了怔。 怔愣的原因,一方面是一时没有听懂卞惊澜的话,另一方面,是因为某个一直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男人忽然那样翘了翘嘴角。 虽然,只是极小的一点微弧,虽然那丝弧度里明显透着凉薄和嘲意,但是真的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什……什么不敢?”她怔怔问向卞惊澜,连自己可以直接用读心术搞懂他问什么都忘了。 “不敢面对它的背叛,怕它有了新主人,不要你这个老主人。”卞惊澜指了指她怀中的猕猴。 “才不是呢!”她矢口否认,“我…..我说了,我是舍不得……” 卞惊澜笑:“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可不好,你不是跟着猴子一起吗?” 哦,对,人猴一起买了。 弦音涎着脸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总之,我就是……突然不想卖了,所以……” “不是,你怎么可以说不卖就不卖呢?”卞惊澜有些急了。 “两位公子就行行好吧,大人不计小孩过,我还……我还只是个孩子……” 弦音边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说着,边左顾右盼希望引起边上小贩的注意。 她就不信了,看到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大家还站在他们那边。 反正他们不敢暴露身份不是。 这招果然有效,卞惊澜蹙了蹙眉,心虚地微微后退了一步,好像生怕被人误会他在欺负她。 边上的卞惊寒似是终于失了等待的耐心,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 “十一弟,何必跟一个小孩在这里纠缠,给你个建议,不远就是县衙,你们一起直接去那里问问,你们这般情况算不算银货两讫,可不可以要回?” 男人墨袍轻荡,步履稳健,声音悠然。 靠!要带她去张山的县衙? 聂弦音心里都忍不住要骂人了。 第6节 见弦音小脸脸色不自然,卞惊澜掩唇“咳咳”清了清嗓子,走了几步追上卞惊寒,压低了声音道:“三哥说的是真的吗?真去县衙啊?我们……我们这样吓唬一个小孩子,好吗?” “不好,”卞惊寒正准备撩开马车车帘的手一顿,一本正经回道,“所以,才要去县衙,若不想被人说成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的话。对老百姓而言,县衙难道不是最公平公正的地方吗?” 卞惊澜:“……” 聂弦音:“……” 好吧,卞惊寒,你有种! 闭眼,咬牙,再睁眼已换一脸笑意,她抱着“姐姐”追了过去。 “叔叔别走,两位叔叔别走!我其实不是不想卖,只是……只是想叔叔能加点银子而已……” 叔叔? 卞惊澜和卞惊寒回头。 弦音已来至跟前,小脸红扑扑道:“既然叔叔不想加就算了,反正叔叔都答应收留我了,我已感激不尽……” 正文 第007章 不是一般无趣 卞惊澜嘴角抽抽。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变得可真快,一会儿不卖一会儿卖的,一会儿公子,一会儿叔叔的,他还真心有些跟不上。 在大楚,还没人敢轻易叫他们叔叔呢。 转眸看向卞惊寒,卞惊寒没有睬他,也未理会弦音,径直弯腰上了马车。 卞惊澜挑挑眉。 略一思忖,伸手指了指车夫的边上:“抱着猴子坐那里吧。” 本想让她带着猴子自己去三王府的,他们回宫复命,可是,他又恐这小丫头片子出尔反尔开溜了,所以,他决定先将其送回三王府,再进宫。 “好!”抱着怀里的‘姐姐’,弦音笑嘻嘻爬上车夫边上的车架。 ** 马车在三王府门前停下来。 见卞惊寒依旧坐在车窗边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卷,卞惊澜疑惑道:“三哥不下车?” 卞惊寒眉眼都未抬,“这个时辰冯老将军不在,出去遛鸟去了,你下去将人猴交给管深就可以了。” 管深是三王府的管家,卞惊澜是三王府的常客自是熟识。 “好吧。” 打帘正欲下车,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眉眼弯弯凑到卞惊寒近前:“难道三哥不想下去看看,突然发现自己要进的并非一般府第,而是三王府时,那小妮子的表情?” 想必十分精彩。 看她还敢不敢叫他们叔叔? 然,某男似是并不感兴趣,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淡声回道:“我没那么闲。” 卞惊澜“切”了一声,撇撇嘴:“三哥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趣,是无趣得很。” 某男未理会。 卞惊澜撩帘下车,朝弦音道:“到了。” “哦。”抱着猕猴,弦音小身板非常灵活地滑下车架,跳到地上,然后抬头望向面前巍峨气派的府院。 白墙黑瓦,朱门金锁,门头上一块牌匾赫立:三王府。 在弦音扬着小脸看这一切的同时,卞惊澜也在看她。 他在想,她接下来会吓得屁滚尿流、求取原谅呢,还是会欣喜激动、感激涕零? 自己一市井小儿,一不小心竟攀上两皇室王爷,惊吓和惊喜完全可以想象。 然,出乎意料。 除了新奇,他并未从那张小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看来,那位叔叔是个大富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卞惊澜:“......” 叔叔、大富人...... 无力扶额,“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那么大的三个字:三、王、府。 弦音转眸看向他,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先前两位叔叔提到什么冯老将军,所以,这里是......老将军府?” 卞惊澜汗。 “你不识字吗?” 弦音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咬唇,“不识。” 她怎么可能不识字?在现代,她可是靠码字赚钱的网络作家。 只不过,此时,她不想如面前这个男人的愿罢了。 第7节 那点小心思,她一眼望穿好伐。 正文 第008章 我以后不叫了 卞惊澜忽然觉得很无语,不知自己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较什么劲儿。 顿时兴致全无。 “走吧。”带头走在前面。 弦音弯弯唇,水眸中掠过狡黠,抱着怀中小猕猴快步跟上去,涎着脸追问:“叔叔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卞惊澜未理她。 她依旧特别没眼力见地锲而不舍:“叔叔,叔叔......这到底是哪里呀?” 卞惊澜不耐地顿住脚步。 “等会儿会有人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此时此刻,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叫我们叔叔?” “呃......” 弦音小脸顿时僵了,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满眼尴尬怯意。 咬了咬唇,她低头嘀咕:“我还以为对年长的男人叫叔叔,是尊重呢......既然叔......既然公子不喜,我以后不叫了......” 卞惊澜抬手扶额,为那“年长”二字。 虽然看起来,他跟他三哥的确比她长不少岁,可怎么说,他们也才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而已,怎么就叫“年长的男人”了? 还叔叔?他们有那么老吗? “尊卑有别,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便瞎叫的,小心招来祸端!” “啊?”弦音惊错抬头,下一瞬,又垂了脑袋,“哦......知道了。” 一副柔顺怯懦的样子。 见她如此,卞惊澜又有一丝于心不忍。 终究只是个孩子。 “以后不许再叫了,走吧。” “是!”弦音颔首。 尊卑有别!尊卑有别个头啊,不都是人吗? ** 刚入了大门走进前院,就听到一片嘈杂的人声。 确切的说,是有男人厉声冷喝的声音,以及木棍杖打的声音,和有女人痛苦惨叫的声音。 弦音心口一颤,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围墙下面,站着不少人。 身着统一服装、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的,一看就知道是府里的婢女。 在她们的前面,一小婢女伏于长凳上,背臀已血肉模糊,两个男家丁还在扬着手中染血的木杖一记一记重重落下。 在长凳的前面,一身着华服的男人寒脸寒语:“府里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擅入三爷内室者死。你既然敢进,就应该敢死!” 弦音汗。 就因为进入了卞惊寒的内房,就要死? “叔......公子,这是怎么了?”她问向卞惊澜。 卞惊澜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似是对这些已然习惯,漫不经心回了句:“在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然后朝那华服男人招手:“管深。” 管深闻声抬头,看到卞惊澜,便连忙跟两个家丁交代了一句,“继续,杖至落气。” 然后就快步迎了过来。 “十一爷......”管深刚准备见礼,就猛地听到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停!” 管深一震。 不,不止他,卞惊澜亦是一震。 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包括那两个木杖正抡至半空中的家丁。 视线齐齐循声望去。 出声之人赫然是一个小女孩,怀里抱着只猴子的陌生小女孩。 “你做什么?”卞惊澜拧眉问向她,口气不善。 正文 第009章 人证物证俱在 “我……” 弦音抿了抿唇,看着卞惊澜,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遥遥一指,指向长凳上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孩,“她是冤枉的,她没有进那个内室。” 第8节 语气之笃定让在场的人再次一怔,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好奇起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是谁。 见她是跟着卞惊澜一起来的,且如此胆大喊停,管深心想着可能来头不小,也不敢轻易责难。 而且见她并不知事情始末,却突发此言,以为她是听到了方才佩丫的求饶。 没被打得不能说话之前,佩丫就是一直叫着自己没进三爷的内房。 “别相信佩丫的狡辩,不止一人看到她进了三爷的内房,而且她的帕子就掉在三爷内房的门口,人证物证俱在……” 管深的话没有说完,已被弦音打断:“人证是她们几个吗?” 与此同时,原本指着佩丫的小手臂方向一转,直直指向观刑的那排婢女中的其中两人。 两人脸色微微一变,互看了一眼。 管深和卞惊澜也吃惊不小。 管深吃惊的是,她说得没错,的确是彩珠和素芳说亲眼所见佩丫进了三爷的内房。 所以,这小丫头跟卞惊澜早就来了吗? 而卞惊澜惊讶的是,这小妮子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跑到三王府来作妖了。 他们是一起刚到的,他都只知道事情大概而已,而且,不久前她还问他怎么回事,此刻竟又是喊停,又是胡言乱语的。 刚准备责难,却没想到对方又忽然再次出口惊人。 “真正进了内房的人是她!” 弦音指着两个作证婢女中的其中一人:“是她,是她自己进了,却诬陷别人,让别人当替罪羔羊。” 她指的是府里的大婢女彩珠。 众人惊错。 彩珠的脸都白了。 难以置信到气急,也顾不上其他,当即反驳:“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证据?” “是啊,你何出此言?”管深也甚是莫名。 卞惊澜看不下去了,攥了弦音的胳膊,冷声道:“才跟你说的话就当了耳旁风吗?虽说童言无忌,可,就像不能随便叫人叔叔一样,你也没有资格可以随处撒野!” 弦音汗。 敢情以为她在胡闹? 其实她还真不是喜欢打抱不平的人,更不爱多管闲事,只是…… 被杖责的那个叫佩丫的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最多不会超过十四岁。 她是缩骨伪装成孩子,对方才是真真正正的孩子啊。 就这样被杖棍活活打死! 还是遭人陷害的莫须有的罪。 她实在看不过。 见卞惊澜口气不善,言语难听,且眉眼转厉,她申辩道:“我没有撒野,我说的是实情……” “证据呢?” 正文 第010章 定然有本王吧 证据? 证据......她能说她会读心术,刚刚从两人的眼睛里读出来的吗? 当然不能! 那么...... “我是......”心念快速一转,说辞便已大概想好,“我是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情景跟现在发生的一模一样的,梦中佩丫被杖毙后,事情才得以真相大白,她是冤枉的,真正进内室的人不是她,而是她。” 弦音指着彩珠,又转眸看了一眼管深,最后非常认真地看向攥着她胳膊还未放开的卞惊澜:“大人们不是常说,生命只有一次,无法重来吗?我是不想这种不可挽回的错误发生,所以才......” 众人汗。 真的是汗。 如果说方才是震惊和愕然,那么此刻,大家就只剩下无语了。 梦? 还能更滑稽一点吗? 简直搞笑! 幸亏讲这种笑话的人是个小屁孩,如十一王爷所言,权当童言无忌了,如果是个成人,他们真要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睨着众人的反应,彩珠唇角一斜,勾起一抹冷嘲,与边上的素芳互看了一眼,很快恢复如常。 卞惊澜看着弦音,只觉得不可理喻,连她的胳膊都懒得攥了,松了手,更不想理她,径直转身看向管深,交代:“她是......” 话刚开口,就被弦音打断:“我知道公子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可以跟公子证明我没有撒谎。” “如何证明?” 第9节 嘴上虽这样本能地回着,可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不屑,和不以为然,他转眸看向王府的大门口。 弦音仰着小脸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脚尖一踮,凑到他的耳边。 “比如,公子刚刚是不是在想,‘三哥果然是明智的,坐在马车里不下来,说自己没那么闲,我就也应该不要管这些闲破事,将人交给管深就好了’?” 卞惊澜呼吸一滞,愕然侧首。 弦音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眉眼一弯,笑眯眯道:“我说的只是我的梦,在梦里,公子就是这样想的,不知是否与公子方才心中所想吻合?” 卞惊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方才真的是这样想的。 如果说,她是通过他刚刚不睬她、径直喊管深交代这一举措从而猜出他心中所想的,那么,她又如何知道他想到了他的三哥? 这也太神了! 以前他可是从不信这些邪乎的梦魇之说,可是此时此刻...... 难道梦中先知和应梦是真的存在?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一切。 “你......”第一次遇见这种邪乎之事,卞惊澜难掩心中激动,刚准备让弦音将昨夜所梦之事完完整整讲一遍,就蓦地听到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既然你昨夜梦见的是本王府中所发生的事,想必你的梦中也定然有本王吧?那你倒是说说看,在你的梦里,本王接下来要做什么?” 黑袍如墨动,男人衣发飘飘,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步履从容稳健。 是卞惊寒! 众人一震,卞惊澜的话没有说完。 弦音原本挂在嘴角的弧度也难以抑制地失去了支撑,心跳咚咚起来。 麻麻滴,偏偏读心术对这个男人无效。 正文 第011章?会嫌弃脏了手 恍神片刻,男人已行至跟前。 对,是行至弦音的跟前。 此时已是下午,阳光偏逆,从男人的身后斜投过来,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弦音小小的身影笼罩住,弦音表示真心压力山大。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浅淡,却气势逼人,似是在等着她回复。 怎么回? 她根本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说自己梦里独独没有他?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方才还说现在发生的一切跟梦里一模一样呢。 怎么办? 抱着怀中的‘姐姐’略略朝边上挪了挪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站在他的阴影下,脑中快速思忖。 男人已再度出了声:“嗯?怎么不说话?在你梦里,是你自己滚出三王府的,还是被本王扔出三王府的?” 弦音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弦音。 弦音紧紧抱着怀里的‘姐姐’,心跳砰砰。 ‘姐姐’光滑的毛入手,她忽然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掐了它一下,与此同时,不住痕迹地松手,‘姐姐’便“嗷”的一声从她的怀里挣脱,乱跑起来。 果然是亲‘姐姐’啊,不是白眼狼,配合得不错。 她趁势脸色一变,惊慌去追:“哎呀,姐姐,姐姐,别跑,姐姐,回来,听到没,快回来,不许乱跑......”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集体无语。 姐姐? 叫一只畜生姐姐? 敢情脑子真有些问题? 连卞惊澜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只有一人面色如常,山水不显,那便是卞惊寒。 微微眯了凤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追着猕猴满院跑的小身影,忽然墨袖一扬。 众人便看到那只原本还在上蹦下窜的猴子蓦地被一股外力卷起,吸向空中,直直飞向卞惊寒的方向。 弦音惊错。 惊的是这个男人的内功。 如此霸道深厚! 第10节 错的是,她以为男人要捏死‘姐姐’。 刚准备出声制止对方,却又见他手臂骤然朝她的方向一挥,黑袖如墨动,瞬时,抛在半空中的‘姐姐’当即就换了一个方向。 再下一瞬,弦音便感觉到怀里一重,‘姐姐’直直落入她怀中,她连忙双手接抱住。 众人包括弦音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卞惊澜以及平时侍奉卞惊寒的几个下人都知道,他定然不会亲手捏死猕猴的。 当然不是因为他仁慈,他从不仁慈,而是他会嫌弃脏了自己的手。 因为他是一个爱干净到极致的人,偏执成狂的那种。 这样的人隔空杀死猴子极有可能,亲手捏死绝无可能! “这一出也在你的梦里出现过吗?” 这厢,卞惊寒堪堪收回掌力,优雅地掸了掸袍袖上的虚尘,淡声开口。 弦音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过是想借‘姐姐’转移一下注意力而已,因为她不想再在梦的那个问题上纠缠。 可是这个男人又轻轻松松给拉了回来。 如今…… 轻轻抿了抿唇,她做了一个决定。 正文 第012章 从来都不信命 事已至此,她决定豁出去了。 抱着怀里的‘姐姐’扑通一下跪于地上。 麻麻滴,这三王府的地真他妈硬,她的身量已经够矮了,还是被磕得差点眼泪掉下来。 索性也没忍,就“吧嗒吧嗒”掉下几颗泪。 同情心有木有?爱幼之心有木有? “公子可能觉得我一小孩子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但是,我真的没有撒谎,我昨夜的确是做了这样一个梦,梦里佩丫也的确是无辜的,只不过……说出来公子也肯定不会信,在我的梦里,如今在场的人都在,唯独没有二位公子,二位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 弦音红着眼睛,一脸认真,看看卞惊寒,又转眸看看卞惊澜。 “不可能!”卞惊寒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一旁的卞惊澜就像受了刺激一般惊呼出声。 “你方才明明说出了我心中所想,分毫不差,你说之所以自己会知道,是因为梦里我就是这样想的,如今却又说梦里无我,这怎么可能?除非你是我腹中的蛔虫!” 弦音知道卞惊澜会是这般反应,她已想好说辞。 真诚无比地对着卞惊澜颔首一鞠:“请公子恕罪,是我骗了公子,我那样说,其实是想借助公子,让大家相信我说的话,因为公子相信了,大家自然就相信了。” 众人汗。 卞惊澜犹不相信,“可是……” “当时我看到公子松了我的胳膊,完全不想理我,话也不想跟我说,准备径直将我交给管深,然后,又看到公子看向大门口,便猜测公子那刻想的,肯定跟等在马车里的公子有关,再结合先前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车里的这位公子说的‘我没那么闲’,如此等等多个点加在一起,才半猜测半胡诌地说公子当时在想:‘三哥果然是明智的,坐在马车里不出来,说自己没那么闲,我也应该不要管这些闲事,将人交给管深就好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公子想什么,只不过我比较幸运,蒙对了。” 卞惊澜没有说话,半信半疑地审视着她,脸色不是很好。 弦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继续。 “公子想啊,如果二位公子昨夜就出现在我的梦里过,今日我见到二位肯定不是这个反应,肯定激动死,而且,如果那样,我岂不是早就知道二位是王爷了吗?事实上,到进门,我这个不识字的都不知道进的是三王府,还是方才这位公子自称‘本王’,又想着公子喊他‘三哥’,所以猜测他是三王爷,这里是三王府。” 卞惊澜越听脸色越不好,到最后完全黑如墨。 所以,他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给骗了,不对,应该说给耍了,是吗? 这让他颜面何在? 当即冷哼:“小小年纪,倒是会察言观色得很,长大了还了得?肯定是一祸害人的人精!” “都是我的错,恳请十一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只是……只是不想无辜的人冤死,无意欺骗十一王爷……”弦音一脸忏悔,言语恳切。 没办法,与其对付完全是个未知数的卞惊寒,她宁愿惹怒心事尽收眼底的卞惊澜。 挑软柿子捏,人之常情嘛。 卞惊澜还没做声,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寒却薄唇轻启,先开了口。 “杖刑继续!” 弦音呼吸一滞,愕然抬头。 发现他是跟管深说的。 说完也未看她,便转身往外走,声音继续:“本王从来都不信命、不信邪、不信梦,只信自己。” 正文 第013章 正在做这件事 弦音汗。 所以,她费尽心机做的这一切等于白费? 她死了那么多脑细胞,费了那么多口舌,等于放屁?就换来他轻飘飘一句,杖刑继续? 她想到命如草芥这个词。 第11节 飞速思忖着接下来的对策,男人已衣袂蹁跹行至大门处。 “三哥等等我!”卞惊澜追了上去。 男人顿住脚步,回头。 并不是等卞惊澜,而是再次吩咐管深。 “猴子是三王爷买给冯老将军的礼物,她是训猴子的,在老将军住的致远院里给人猴安排一个住处。” “是!”管深诺。 弦音却是汗了又汗。 听听,听听这话。 猴子是礼物,她是训猴的,给人猴安排一个住处…… 尼玛,这意思分明就是,猴子是主要,人不过是添头。 亏得她曾经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膝盖还给了他一跪。 太不值当了! 抱着怀中‘姐姐’从地上站起,卞惊寒和卞惊澜已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知道他们是要进宫去复命。 只是,佩丫…… 大概是要亲自监刑,又不想她留在这里再搞什么幺蛾子,管深吩咐彩珠:“先将她们带去致远院!” 彩珠颔首:“是!” 弦音一看是她,当场表示拒绝。 “我不要她带!方才我指认她是栽赃陷害的罪魁祸首,她定然怀恨在心,我还只是个小孩,怎敌得过一个心狠手辣的大人,她要想杀我灭口,或者蓄意报复太容易了,我……我不要她带!” 众人:“……” 彩珠更是气得不轻。 说实在的,在三王府,她虽是个下人,却也不是一般的下人,因为她是当今帝王钦赐给卞惊寒做婢女的。 平日里,府中众人多多少少也都是会给她一些面子。几时受过今日这般气辱? 而且,给她气辱的,还是一个孩子。 气极反笑,她差点将银牙咬碎。 “真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做什么要怀恨在心?被疯狗咬了一口,也去咬疯狗一口的事我可做不出。” 靠,竟然说她是疯狗! 弦音无语。 无语之后便选择了沉默,紧紧抿着唇,沉默,小脸无愠无怒,沉默。 见自己如此恶毒地说了一堆,却被无视,彩珠更加气结。 “怎么?是不是无话可说了?无话可说便走吧。” 强行抑制住想上前抽那小脸一巴掌的冲动,彩珠扬起下颚,拾步往致远院的方向走。 经过弦音的身边,弦音忽然开口:“我正在做这件事。” 众人一怔,彩珠回头,没懂,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被疯狗咬了,我闭口沉默不去咬疯狗呀。” 正文 第014章 我是训的那方 众人汗。 真是童者无惧啊。 大家感叹弦音勇气可嘉的同时,又纷纷在心里佩服起这小丫头的反应能力来。 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速度惊人啊! 彩珠何时受过这等羞辱,更是气急败坏:“你……” 转身作势就要找弦音理论,被管深蹙眉喊住:“好了,快将人和猴子送去致远院吧。” 彩珠很不甘心,一个小屁孩竟然让她在这些下人面前丢脸,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可是管深已经发话,而且她自己也早已将话说在前面,她不会跟疯狗计较,又加上刚刚这小丫头片子的反应,所以,她知道,此时,谁先大动干戈,谁就输了。 她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有的是机会。 冷笑转身,她再次带头走在前面。 弦音身形未动,依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管深伯伯……” 第12节 管深嘴角抽抽,“叫我管家!” “管深管家,你真的确定她不会对我不利吗?” 弦音扭捏着,问完,又突然想起什么,一阵小跑跑到管深面前,踮起脚尖,快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是压低了嗓音说的,除了管深,没人听到说了什么。 管深怔了怔,看向她。 众人莫名。 彩珠心里发毛,嘴上冷哼:“是不是骗完了十一王爷,又想来骗管深管家?” 弦音也不以为意,压根不理他,看了管深的眼睛片刻后,收回视线,兀自道:“算了,本来是想说服管家换个人带我去致远院,可我突然又觉得,她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不然,岂不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她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说完也不等管深做出回应,抱着怀里的‘姐姐’屁颠屁颠跑向彩珠。 彩珠气极,下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强自忍住。 两人一前一后朝致远院走。 走出众人的视线,穿过绿茵花径,经过楼榭亭台……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终于只有她们两人,已经忍出死血的彩珠便忍不住冷哼热嘲。 说实在的,刚开始,见这小丫头片子是跟卞惊澜一起来的,然后又是大胆喊停杖刑,她还以为她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呢。 结果…… “一个训猴子的小屁孩而已。”她不屑撇嘴。 身后的弦音回应得也快。 是一声长长的喟叹。 “哎,是啊。” 末了,却又话锋一转:“只不过,虽然我服务的对象是畜生,但好歹我是训的那方,不像有些人,服务的对象虽是尊贵的人,却是被训的那方。” 正文 第015章 依附畜生生存 彩珠闻言,当即变了脸色。 这是在笑话她是一个被主人训的下人吗? 还真是牙尖嘴利呢。 只可惜,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停下脚步,回过身。 “训方如何?被训方又如何?在这三王府,三王爷便是天,方才你也看到了,你那般诬陷于我,三王爷也未曾信你,照样还我这个下人公道,而且,三王爷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你,不过是因为这只猴子,才存在于三王府里而已,一个依附畜生赖以生存的小孩子,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弦音也不生气,轻嗤,挑眉:“我嘲笑了吗?你若自己对号入座,我也没有办法。”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别得意太早,就算别人认为我一个小孩子瞎说,相信你的心里最清楚,我到底有没有撒谎?还记得我说过吧,我梦见佩丫被杖毙后,事情得以真相大白,所以,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马上水落石出的时候,看三王爷还会不会给你公道?” 彩珠听完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弦音正凝着她的眼睛,自是将这抹情绪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也读到了她正风起云涌的心里。 ———我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怎么可能会水落石出呢? ———我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我也没有带走王爷内室里的任何东西,他们应该找不到任何证据。 ———证人也肯定没有,我肯定自己悄悄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 ———可是这个小东西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信啊。只是,到底是怎样查到她头上的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知道真相是如何大白的吗?”弦音适时开口。 彩珠几乎本能地就要点头了,蓦地惊觉过来,连忙冷哼:“入内室的人是佩丫,又不是我,我管什么大白不大白。” 弦音没有理会她,径直接着说:“反正梦的轨迹应该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告诉你也无妨!你是被那个跟你一起的叫素芳的女人给害的,她悄悄入了内室,也想找你想要找的那个东西,虽然没有找到,但是,她随手拿了三王爷书桌上的一个东西,然后偷偷藏到了你的铺盖里面,嫁祸于你!这样的人,你竟然还那么相信她,唆使她一起作证污蔑佩丫......” “我没有唆使她,是她自己要诬陷的,她竟然也进了内室......” 气急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触及到弦音唇角的如花笑靥,彩珠呼吸一滞,惊觉过来自己失言。 然,已然迟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弦音抱着怀里的猴子朝她走了两步,一脸天真无邪:“你刚刚都说了什么呀?你是不是说,不是你唆使的,是素芳自己要诬陷的,你是用了‘诬陷’这个词么?还有,你说,素芳竟然也进了内室,为何是‘也’呢?所以.....” “你卑鄙无耻,竟然挖坑让我跳!” 意识过来着了这小屁孩的道,彩珠气得五官都歪了。 弦音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然后,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管深。 彩珠自是也看到了,吓得脸色大变:“管......管家,我......是她,是她又想陷害我,故意将我绕进去的!” 弦音没理她,抱着‘姐姐’,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院落,回头问向管深:“那里便是致远院吧?” 第13节 正文 第016章 我叫笑里藏刀 看着那个抱着猴子走向致远院的小背影,管深想起方才在前院,她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说的那句话。 “等会儿偷偷跟在我和彩珠的后面,我保证让管家您看到真相,如若办不到,愿受任何责罚。” 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啊,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是挺多,古灵精怪的,几句话便让彩珠露了馅儿。 “管......管家......管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撒谎,我说没做就肯定没做,是那个小东西故意陷害我......”彩珠攥着管深的袖襟解释。 管深缓缓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垂眸拂掉她的手。 “等王爷回来,你自己跟王爷解释吧。” ** 弦音抱着‘姐姐’头也未回,径直入了致远院的大门。 弯弯唇,心里挺高兴的。 还以为要费一番脑子让彩珠现形呢,没想到那厮那么经不起摆,才几下就原形毕露。 其实,她已做好了对方滴水不漏,什么也套不出的心里准备。 所以,她故意扯上素芳,就是想着,哪怕失败,她至少挑起了这家伙跟素芳两人之间的嫌隙和猜疑。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坑白不坑。 致远院中有两个婢女在洒扫,见她进来便停了手中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她连忙笑着上前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说她是十一王爷买来训猴的,且经过三王爷同意的,管深管家让过来的,以后就是致远院的人,两人便热心地跟她攀谈起来。 两人告诉她,致远院里就只有她们两个婢女,她们是冯老将军在府中所有婢女中亲自挑选过来的。 并告诉她,冯老将军此时不在,每日的这个时辰都会出门去遛鸟。另外,冯老将军还有个贴身男仆兼侍卫,名唤副将。 副将?这名字...... “不知二位姐姐怎么称呼?” 既然以后此处便是她的落脚之地,搞好关系自然很重要。 两人互相看了看,有些忸怩,却终是红着脸开口。 “我叫‘上屋抽梯’。” “我叫......‘笑里藏刀’。” 弦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起来。 见她如此反应,‘上屋抽梯’连忙解释:“其实我们原本的名字不是这个的,这是被挑选进了致远院后,冯老将军重新给我们赐的名儿。” 好吧。 弦音醉醉哒。 果然不愧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连取个名都跟兵法有关。 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是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和第二计。 弦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根本笑不出来的‘笑里藏刀’。 与她这个尴尬的名字比起来,‘上屋抽梯’和‘副将’真是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与此同时,弦音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给她赐名! 如果给她赐个什么“无中生有”、“借刀杀人”、“趁火打劫”什么的,她想,她会崩溃的。 不过,按照常理,接下来应该是第三计的名。 三十六计第三计,假痴不癫。 呃......这名字马马虎虎,还行。 正文 第017章 还能更虐点吗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在遛鸟回来的冯老将军跟弦音说“以后你就叫借尸还魂”的时候,弦音脑中就想到这句话。 借尸还魂...... 还能更虐一点吗? 将军啊,您老人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接着不是应该第三计吗? 借尸还魂是第三十计啊! 对她来说,这个名字不仅仅是难听得要死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是穿越过来的,且附着的是别人的身体,这是不是算借尸还魂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听着这个名字,心里面真不是一般的瘆人。 “冯老将军,是这样的,您看哈,我能不能……” “我老吗?”鹤发童颜、容光焕发的老人吹胡子瞪眼,一副极为不爽的样子。 第14节 “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弦音连连摆手,笑嘻嘻道:“冯将军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年轻得很呢。” 老人冷哼,满脸对她毫不掩饰的嫌弃:“十一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小毛孩,结果还给我弄个买一送一来。” 末了,像个孩子一样撅着嘴,气鼓鼓瞪着她怀里的猴子,片刻,蓦地摆手:“哎呀,算了算了,看在这只小猴还算可爱的面子上,我且忍了。” 边说,边指指猴子,“它叫什么?” 弦音犹豫着要不要给‘姐姐’换个名,毕竟让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叫一只小猴子“姐姐”,画风真的有些辣眼。 可想着反正他要重新给它赐名,而且,以此人取名的风格,绝壁要比“姐姐”更让人汗颜得多。 所以,她也懒得想了,实话实说:“回将军,它叫姐姐。” “姐姐?”似稍显意外,边问,边伸手要抱。 不知是不是以为对方在叫自己,还是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喜爱,姐姐这次竟然让老人抱了。 弦音微感惊讶之余,也已做好了接受又一个惊世骇俗名字的心理准备。 然,没有。 不仅没有,老人还展颜称赞:“姐姐这名儿好,取得好啊,标新立异,有意思!姐姐,姐姐,哈哈......不错不错......” 弦音:“......” 汗哒哒抬头看他的眼睛,发现他竟然是真的发自肺腑、打心里地觉得“姐姐”这个名字不错。 好吧。 这三王府真是人才济济啊。 前有一个让她读心术失灵的卞惊寒,如今又有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奇葩老将军。 听‘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讲,冯老将军曾经是卞惊寒和卞惊澜的师傅,教二人武功、骑射和兵法。 如今老将军年迈,退出朝堂。因从未婚娶,无儿无女,本有自己的将军府,他不愿意住,时不时住住三王府,偶尔又去十一王府小住一段。卞惊寒和卞惊澜二人对这个师傅极为尊重。 ** 卞惊寒踏进致远院的时候,天色已黄昏。 冯老将军坐在院子里正给‘姐姐’剪指甲,弦音站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 且不说老将军这把年纪老眼有没有昏花,单说这傍晚的光线,还有‘姐姐’那厮的不安分,她真担心一不小心剪伤到。 正文 第018章 你,随本王来! “别动,姐姐乖,很快就好了……” “若是剪到肉,痛的可是姐姐,对,不要动,就这样,嗯,姐姐真乖……” 冯老将军一边修剪,一边嘴里不停地诱哄。 这画风…… 弦音已经很控制自己了,可是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抽抽,眼角余光之处,一双黑锻面云头靴入眼,她抬眸,便看到黑袍如墨的男人长身玉立在不远处。 卞惊寒! 弦音眸光敛了敛,刚准备主动打声招呼,对方已先她开了口。 只不过,不是跟她,或者说,压根看也未看到她。 “将军。” “呀!”老将军惊呼,愤然抬头,瞠向卞惊寒,“你是人是鬼啊,走路都不带响的?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出声,我差点剪到姐姐了?” 卞惊寒笑,“是将军太专注了。” 弦音怔了怔。 虽然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男人笑,但是在县衙的那次,他是带着凉薄和冷嘲的。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几分会心的味道。 也是极其浅淡的一个弧度,那次她已经觉得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这次更是,用日月霁光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就好像已是黄昏的天空都亮了不少。 “看来将军已经将这小毛猴收拾服帖了。” “那是。”老将军一脸得色。 “将军果然是将军,没有什么是不能降服的。”墨袍轻荡,他徐徐上前两步。 弦音连忙将视线撇开。 与此同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姐姐’似乎并不排斥冯老将军,如此一来,她这个依赖‘姐姐’才存在于三王府的添头,岂不是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再加上卞惊寒对自己不喜,老将军又讨厌小孩,那么,她......是不是马上就会被驱出府? 果然,她还未收回思绪,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前方。 “你,随本王来!” 弦音抬眸,便看到男人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背影。 她愣了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跟自己说的。 第15节 方才不是一直当她如同空气一般无视的吗? 可是......她左右看了看,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都在屋里收拾,副将也不在,整个院子里,就只有她跟冯老将军两人。 而以这个男人对老将军的尊重,是不会以本王自称的,所以,很显然,就是对她说的。 “将军,我去去就来。” “去吧去吧。”老将军头也未抬,专心致志帮姐姐剪指甲,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 弦音撇撇嘴,只得快步跟在卞惊寒的后面。 拾阶上了一个凉亭,卞惊寒停了下来,一甩袍角,在一个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坐下,他才抬眼朝她看过来。 因为他身形高大,而她,缩骨后个子又小,所以,他坐着,她站着,两人的视线才刚刚平齐。 “叫什么名字?”薄唇轻启,他问。 呃...... 这个问题...... 弦音表示还真有些难答。 “不知三王爷问的是过去,还是现在?” 男人没有回答,只略略挑了挑眉。 弦音想了想,真诚回道:“本名叫弦音,聂弦音,现在,在致远院里叫......借尸还魂。” 正文 第019章 确定承担得起 还以为听到这么个惊世骇俗的名字,男人多少会有点反应,谁知,没有。 大概已见怪不怪了吧,反正沉静如水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片刻之后,才微微眯了眸子:“聂弦音,弦外之音?” “对呀,就是那两个字。”弦音笑嘻嘻回道。 管他是不是单纯一问,还是别有深意,反正她是小孩子,听不懂。 “那只猴子如今……”男人忽然又话题一转。 见果然是说‘姐姐’的事,弦音心中一急,将他的话打断:“‘姐姐’脾气很怪的,跟将军只是初初相处,一些秉性还没有显露出来,为确保不给将军带来什么困扰,还需要一些时间的磨合……” “知道在王府里贸然打断本王的话是什么下场吗?” 男人蓦地开口,声音不大,弦音却是听得心头一震,连忙闭了嘴。 下场?什么下场? 杖刑么。 心里其实是不服气的。 虽然她打断他的话在先,但是,刚刚他不也是打断了她的话吗? 当然,他是王。 低头,她不做声。 其实,她还真不稀罕在这三王府呆呢,只不过,她们不是说,冯老将军会三王府住住,十一王府住住吗? 她的目标是十一王府。 所以,必须先留下来,留在冯老将军的身边。 低着脑袋快速思忖着对策,便听到男人接着先前的话道:“那只猴子如今......既已留在三王府,老将军又甚是喜欢,你便给本王好生照料着,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管深讲。” 艾玛! 弦音惊喜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跟她说的,竟是这句话。 怔了片刻,连忙躬身,欣然回道:“请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将姐姐照料好。” 说完,还开心地竖起两根手指,习惯性地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男人淡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嗯”了声,似是要起身,又想起什么。 “听管深说,你用计套了彩珠的话,让真相得以水落石出?” 呃...... 这件事啊。 其实她知道,这件事管深肯定会跟他禀报的。 下午的时候,她听说,管深已停止了对佩丫的杖罚,在等这个男人回来。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主意倒是不少。”男人又开口说了第二句。 弦音看向他。 所以,这是终于相信她说的话了吗? 第16节 见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瞳也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似是在等着她说点什么,她撇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主意,我不过是利用她做贼心虚的心里......” “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忽然将她的话打断,一字一句,语气骤冷,目光也转厉。 弦音一震。 男人从石凳上起身。 “所以,你是觉得三王府没人吗?需要你一个小毛孩来主持公道?又是梦,又是用计设套的,你当三王府是你这种幼稚孩童扮家家的地方?” “无父无母没人教你规矩不是你的错,但是不懂规矩的后果却是要你自己来承担的,本王不介意好好教教你,只要你确定自己承担得起!” 正文 第020章 哭得这样伤心 原本坐着还好,如今站起来,完全居高临下,气场全开,弦音觉得泰山压顶一般呼吸转紧。 靠! 还以为要受表扬呢。 就算没有表扬,至少也应该被认可,毕竟帮助他们让彩珠现了形。 谁知道竟换来如此一顿。 理智告诉她,此刻要闭嘴。 可是心头的那口气,却愣是让她没忍住。 十指紧紧攥了袖襟,她忽的扬起小脸:“三王府的规矩难道就是冤枉好人?” 男人眼波微微敛了敛,似是有些意外她竟然敢还嘴。 轻嗤:“好人?你多大?九岁还是十岁?你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你来王府多久?王府的事你又了解多少?” 一连几个问句砸下,他冷哼:“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一副不耐再与她多说的模样,甩袖就准备离开,却是被弦音小胳膊一伸拦在前面。 “王爷的意思是,佩丫不是好人,彩珠反而是好人啦?” 男人微眯了凤眸,似是再次有些意外她的举措。 垂目睥睨着她,片刻,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你,只需照料好那只猴子,再多管闲事,信不信本王立即让你滚出三王府?” 弦音明显感觉到了他周身倾散出来的那种寒气,心口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哆嗦,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他说到做到。 麻麻滴,英雄气短啊。 将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道,忽然又想起什么,“就问王爷最后一个问题,佩丫如今怎样了?” “滚!”男人勃然沉声。 弦音吓了一跳。 见男人脸色难看、口气不善,让她滚的同时,还扬袖直直指向大门口,弦音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委屈,不争气的眼泪竟吧嗒吧嗒流了出来。 要说,她还真从未受过这种气。 在现代,文明礼貌社会,没人这样没素质地一手遮天;穿越过来后,她就被张山收养在县衙,因为会读心术,也一直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越想眼泪越止不住,见男人神色微滞,她想着自己反正还是个孩子,索性也不忍,“哇”的放声哭出来。 男人:“......” 感觉到似有视线投来,男人侧首,便看到院子的那头,上屋抽梯、笑里藏刀、副将,还有抱着猴子的冯老将军,齐刷刷看着他们这边。 男人无力扶额。 瞥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弦音,他蹙眉准备拾步离开,那厢,冯老将军“啧啧”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三,你把借尸还魂怎么了?哭得这样伤心,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呢。” “我要真把她怎么了?她还能在这里哭?”男人拾阶而下。 下了凉亭又顿住,回头,看向弦音,“本王会让管深安排人教你规矩,从明日开始,每日学两个时辰。” 说完,也不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弦音回应,对着冯老将军略略颔了颔首,便举步朝致远院的大门走去。 待他彻底离开后,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才敢来到凉亭安慰弦音。 “怎么了?” “没事吧?” 弦音止了哭,吸吸鼻子,“我没事。” 冯老将军朝她招手:“小丫头,就冲你胆敢质问老三,敢拦他,还敢在他面前撒泼,本将军好像不怎么讨厌你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欢你。” 弦音:“......” 正文 第021章 查一下她底细 管深一踏进云随院,便看到那抹余晖暮色下手持银剑、行云流水般矫健的身影。 晨书暮剑,已然是这个男人多年的习惯。 没有立即上前,就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看着男人长剑如虹、翩然翻飞,将一整套剑法练完,完美地挽了一个剑花收剑,他才走了过去。 第17节 “已按照王爷吩咐,将彩珠放了。” “嗯。”卞惊寒将长剑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又问:“佩丫是不是继续按照惯例杖毙?” 卞惊寒又淡“嗯”了声,举步往院中石桌的方向走。 如寻常一样,石桌上婢女已备好一铜盆清水和干净的帕子。 管深将长剑入鞘,快步跟上去。 卞惊寒优雅地抖了抖衣袖,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放进铜盆的水中,净手。 拿出,微微甩了甩水,管深连忙拿起边上放置的帕子递给他。 接过,揩了揩手,卞惊寒挑起眼梢瞥向管深:“还有事?” “奴才有一事不明。” 将帕子置于原处,“说。” “奴才知道,王爷对彩珠平日的所作所为心里清楚得很,之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她是皇上钦赐的人。奴才觉得,其实这次是个机会,她等于自己亲口承认了,若我们按照府规除掉她,皇上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还不是时候。”卞惊寒放下衣袖,不徐不疾道,“你不是说,她进本王的内室是想找个什么东西吗?本王就想等着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再者,今日他跟云妃的事已然让他父皇心中不痛快,虽然被太医宣布已经落气的云妃最终被抢救了回来,捡回一条命,但,他们父子的嫌隙已生成。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除去他钦赐的婢女。 搞明白了心中疑问,管深躬了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 “其实,奴才还有一件事不明,就是那个带猴进府的小女孩,她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明明才刚刚进府,可说得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切一般,难道真的是她梦见了这些?” 卞惊寒没有做声,微微眯了眯凤眸。 其实,他也想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梦见预知这些,他是绝对不信。 可除此,又能有什么途径? “她说她姓聂,名弦音,你去查一下她的底细。” 眼前又浮现出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他眸光一敛,“顺便查查看,佩丫是不是她的亲人?” 死了亲人才会哭得这个样子吧? 当然,也可能她本就是个爱哭鬼。 “是!奴才这就去。”管深领命。 虽然他觉得,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实在没有调查底细的必要,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毕竟,前有当今帝王钦赐的婢女彩珠,后有当朝太子让随这个男人奶娘一起入府的婢女琳琅,指不定这个小丫头也是哪个王爷秘密安插进来的,年纪小,才不容易被怀疑。 “等等。”管深刚走到门口,卞惊寒又将他唤住。 管深停住脚步,回头。 “暂时留佩丫一命。”男人道。 管深怔了怔,很意外。 擅入这个男人内室者死,是府中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规定。 以前的擅入者都死了,这次自是也不能例外。 虽然佩丫背了锅,但是,毕竟要给府中众人一个交代,这个男人在这方面也从未心慈手软过,从未。 这次怎么...... “先留着以防你调查的时候用得着。”淡声道了这么一句,男人墨袍轻荡,往厢房走去。 正文 第022章 是不是神经病 “都是因为你,是你将我害成这样,是你让我恶名昭彰,是你让我成为了历史的罪人,是你让我遗臭万年、被后人唾骂,我要讨回公道,我要找你讨回公道———” 女人凄厉恶狠的声音在耳边、在天地间盘旋回荡,充斥和扭搅着每个细胞和每根神经,弦音痛吟出声,陡然惊醒。 翻身坐起,喘息。 又做梦了。 又做这个穿越前每晚每晚纠缠她的梦了。 穿越后,这还是第一次梦到。 浑身湿哒哒,弦音皱眉,自己竟汗透衣衫。 可,当床榻边上一个手端铜盆、满脸阴笑的女人入眼,她瞳孔一敛,这才惊觉过来发生了什么。 垂眸,看向自己和床上。 靠! 原来,自己浑身湿透,不是汗湿,而是被面前的这个女人泼了一盆水。 第18节 头上、脸上、身上、被褥上、床单上都是水。 弦音气结:“彩珠,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大清早的,泼水人家床上,是疯子才有的行径吧? 彩珠也不恼,唇角一斜,皮笑肉不笑道:“管家让我跟琳琅从今日起,每日教你两个时辰规矩。” 这时,弦音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人,面容姣好,气质也不错,若不是跟彩珠一样一身婢女装扮,还真看不出是个下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弦音看向自己,便开口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琳琅。” 弦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没心情理她,再次质问向彩珠:“教规矩就教规矩,泼人水算几个意思?难道这也是规矩吗?” “当然!”彩珠一脸得色,“你以为三王府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告诉你,在这三王府里,没有大人小孩之别,只有主子奴才之分,睡到自然醒,那是主子们才有的命,天都亮那么久了,你还在这里睡得跟个猪一样,我泼你水,一是叫醒你,二是让你长点记性,明日就知道该什么时辰起床了。” 尼玛,明明是借机报复! 弦音心里火大,强自未发作出来。 吃一堑长一智,昨日这个女人都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非但安然无恙,今日还被派来教她规矩,可见绝不是一般人。 硬碰硬,不是良策。 反正她有的是招儿。 “还坐在那里不动做什么?孵蛋啊?还不快给我起来学规矩去!”彩珠一把将湿漉漉的被褥扯开。 明显对彩珠的行为也看不下去了,琳琅随后出了声:“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完,转身出了门。 见琳琅如此,彩珠又厉声催促了句:“快点!”,这才走了出去。 弦音没有动,一人坐在那里无语了好一会儿。 昨日离开县衙是临时决定的,一套衣服都没带,哪里来的干净衣服换? 麻麻滴,彩珠,你给我等着。 小脸一冷,她扯过湿漉漉的薄被裹在身上,从床榻上下来。 跻了鞋子,鞋跟也未拔,就出了门。 门外,彩珠和琳琅等在那里,她也未理会,径直经过两人的身边。 正文 第023章 他们静观其变 “喂,做什么去?”彩珠没好气地唤她。 弦音也不理会。 见她裹着被子,以为她是拿出来晾晒,彩珠大步追上她:“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有空晾被子?你是不是打算故意这样磨磨蹭蹭,将两个时辰耗光?放回去,等学完规矩再晾!” “谁说我晾被子?”弦音脚下未停。 “那你去哪里?” “要紧事!”简单回了三字,弦音直直出了致远院的大门。 彩珠自是不会就此作罢,伸手拦在了前面:“什么要紧事?” “人命关天。”弦音裹着薄被的小身子朝下一蹲,从彩珠的手臂下方麻利地穿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彩珠怔了怔,人命关天? 不解。 回头问向琳琅:“她什么意思?” 琳琅摇了摇头,没做声,拾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又去哪里?” “去给她找套小一点的婢女服。” ** 听雨轩二楼。 春日的晨曦透窗而入,卞惊寒倚窗而坐,高大的身形笼于一片朝晖中,如画一般的眉眼微微低垂着,静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卷。 端着茶盏而入的婢女素芳远远地看着那丰神如玉的男人,失神怔痴了片刻,男人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她才回过神。 轻手轻脚上前,恭敬地将托盘里的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放在男人手边的案几上。 “王爷,请用茶。” 男人自始至终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素芳躬了躬身,悻悻退下。 平日的这个时候,都是大婢女彩珠负责奉茶,今日彩珠去致远院教新来的那丫头规矩去了,才好不容易轮到她有这个机会。 她还特意回房描了眉、扑了粉、戴了崭新的簪花,可是,可是男人连斜眼都没有瞧她一下。 有时,她真的挺羡慕和嫉妒彩珠的,虽也是下人,可因为是皇上钦赐,在这王府里殊荣无限。 这也是她之所以平时跟彩珠走得近,甚至昨日帮彩珠做假证,诬陷佩丫的原因。 第19节 她只是想要多一点接近这个男人的机会而已。 失落地下楼,迎面碰到上楼的管深。 见她脸色不好,管深唤了声:“素芳。” 完全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素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便直直朝楼梯下栽去。 管深想扶已是来不及。 素芳一连滚了几个台阶,才止住。 “你没事吧?” “没……没事。”素芳龇牙咧嘴爬起。 “好生点看着脚下。”管深摇摇头,转身继续拾阶而上。 素芳看着脚边摔成两截的平素都舍不得戴的簪花,气红了眼。 二楼。 管深躬身上前:“王爷,奴才派去调查那小丫头的人回来说,并未查到什么,还需要继续……” “安排人去教她规矩了吗?”卞惊寒自书中徐徐抬起眼,问。 “嗯,按照王爷吩咐,安排彩珠和琳琅过去了。” 昨日,这个男人吩咐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解,一个小丫头学规矩而已,何须用得着两个人去教?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 彩珠是皇上的人,琳琅是太子的人,若那小丫头果真是哪个王爷的人,就让她们三人去纠缠,他们静观其变。反正彩珠跟琳琅都是大婢女,府中教规矩本就是两个嬷嬷和几个大婢女的事,也不会让人起疑。 是这样么。 管深张嘴,刚准备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下面似乎有人在唤:“管家,管家……” 管深一怔,扬目看向窗外。 一个裹着被褥的小身影入眼,正站在不远处他的厢房门口。 “好像是那小丫头。”他回头,跟卞惊寒禀报。 正文 第024章 她坚决不告状 又是她! 卞惊寒微微敛了眸光,“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管深颔首领命,转身下了楼。 卞惊寒又垂目看向手中书卷,片刻,将书卷合起,置于案上,徐徐起身,凭窗而立。 “啊嘁!啊嘁!管家……请问管家在吗?啊嘁———” 管深还未近前,便听到小丫头喷嚏连天,边打喷嚏,边唤他。 “找我何事?”管深走过去。 裹得小熊一般的身影回头,一个喷嚏没打出来:“啊……” 见到是他,小脸一喜:“管家。”下一瞬,又忽然想起什么,笑容一僵,伸手、惊呼:“别过来!” 管深一震,顿住脚步。 见她浑身湿透,连被褥都是湿的,几缕刘海湿哒哒地沾在白皙光洁的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管深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这时,彩珠和琳琅也一前一后过来。 好啊,原来是来跟管深告她的状啊! 彩珠唇角冷冷一斜,刚准备先发制人、说在前面:“管……” 却见小丫头片子已开了口,只不过,说的并不是她以为的内容。 “能不能麻烦管家帮我弄点治风寒的药?昨日王爷跟我说,‘姐姐’甚得将军欢心,让我好生照料‘姐姐’,还跟我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管家讲。我染风寒事小,可,如果传染给‘姐姐’就麻烦大了,所以……啊嘁!”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喷嚏出来,弦音有些不好意思,贝齿轻轻咬了下唇,殷殷巴巴地望着管深。 又想起什么,解释:“不让管家近前,也是恐传给了管家。” 管深眼波微敛。 眼梢略略一挑,余光所及之处,看到听雨轩二楼的窗边,男人长身玉立的影子。 稍默,管深扬手指了指弦音身上:“做什么弄得如此?” 弦音低了脑袋,不做声。 其实,管深微不可察的小动作以及他的心里,已尽入她的眼,所以,她自是知道对面的二楼某人正看着他们这边。 “为何不说话?”见她沉默,管深问。 “我也不知道,醒来便这样了。”弦音低低答。 反正,她不告状,她坚决不告状,她绝对不告状,她不是那样的人。 第20节 对,她只是一个会变相告状的人而已。 果然,管深见问她问不出个什么,便转身问向彩珠和琳琅:“到底怎么回事?” 琳琅不响。 彩珠见也瞒不住,微微扬了下颚,理直气壮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意思很明确,她是为了弦音好,教弦音规矩。 管深听完就冷了脸:“胡闹!你这是在教规矩吗?你这是在体罚!她若出个什么事,那只猴子谁来照料?冯老将军怪罪下来,又当如何交代?” “我......”彩珠一时语塞。 的确,那个冯老将军脾气古怪,卞惊寒又对他很敬重,不是她能惹的主儿。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干衣服给她,让她回房赶快换下来,”管深吩咐琳琅,末了,又转眸看向彩珠:“你,快去让人弄些治风寒的药。” 琳琅将手里的婢女服递给弦音。 彩珠脸色很不好看,心里不甘,却又不得不从,恨恨地瞪了弦音一眼,扭身走了。 “有劳彩珠姐姐了。”弦音甜甜道。 哼,想借机报复,她可也不是吃素的,好歹她也是写过几本家斗宅斗宫斗网文的人。 想给她个下马威,她便还她个先发制人,接下来教规矩时,多少有所顾忌吧。 正文 第025章 听王爷的没错 目的已然达到。 对着管深感激一鞠,弦音就准备回致远院。 可步子还未迈出,就蓦地听到男人低醇的嗓音响起。 “的确,那只猴子已然是将军的心头宠了,一定得好生照料,所以,首先,你这个主人必须给本王好好的。” 弦音脚下一滞,循声转眸。 不知几时已经从听雨轩二楼下来的男人玄袍如墨,步履翩跹,踩着春日的晨曦,朝他们这边走来。 墨黑笼着金黄,俊脸映着春光,如画的眉目、刀刻的轮廓、挺拔的身姿、矜贵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如神砥。 管深跟琳琅见状,连忙行礼打招呼。 “王爷。” “王爷。” 回神过来的弦音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男人的话,心头一松,也随即躬身。 “多谢王爷!” 姐姐还真是个宝呢,也不枉她“姐姐、姐姐”的叫着,关键时候,就是她的护身符。 正想着要不要再象征性地打个喷嚏,男人好听的低音炮又响了起来。 “初入王府,猴子再灵性,对新环境也有个适应的过程,想必这几日最是离不开你,所以......” 弦音听着,心中暗喜。 所以,这几日先不用学规矩,全心照料姐姐? 如此就太好了哟喂。 “所以,靠服些治风寒的药,没用,药效太慢了,医书有云,治病在于通,通在于动,有针对性的活动远胜于药效。”男人声音不徐不疾,也未停顿,“这样,这几日不是春晒吗?今日又正好大晴,你换好衣服后去书房,将本王的书全都搬出来晒晒,活动活动,发发汗,风寒必定很快就去了。” 弦音:“......” 心里是卧槽卧槽的。 那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从云端一下子跌落,摔得她七荤八素,好一会儿缓不过神。 尼玛,竟然是让她去劳动。 那还不及去学规矩呢! 可是,事已至此...... 嘤嘤嘤,为毛她的读心术独独对这个男人无效?他是神仙吗?妖怪? 反正是她的克星就是了。 握拳,调息,暗自咬牙切齿,面上眉眼一弯,真诚脸加崇拜脸:“王爷见多识广懂得多,听王爷的肯定没错。” 男人毫不客气地“嗯”了一声,侧首吩咐管深,“等会儿带她去书房,并告诉她怎么弄?” “是!”管深领命。 “我先去换衣服。” ** 原来听雨轩的二楼就是书房和茶室。 当那一排又一排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入眼,弦音心里是崩溃的,同时,也是想骂人的。 妈蛋,这才是体罚好吗? 第21节 她还是个孩子呀。 “管家,你说,如果我风寒痊愈了,却又累病了,那可怎么办啊?”她幽幽开口,一脸的生无可恋。 管深看了看她,一本正经道:“没事,风寒会传染,累病的不会传染。” 弦音无语凝噎。 所以,一个丧心病狂的主子下面,一定会有一个没有人性的亲信吗? 人在屋檐下,好吧...... 她搬。 正文 第026章 是会直接累死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她不是会累病,而是会直接累死! 因为书房在二楼,而晒书是在一楼院子里的晒坪上,一来一回要上下很多阶楼梯。 她这幅小身板哟,还得抱着书。才来回两趟,就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人命,得想个办法才成。 边在晒坪上铺书,边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院中一口水井的轱辘上,她眼睛一亮。 如果有个轱辘,将书装在桶里,从二楼吊下来,那就省力多了。 小跑过去,查看了一番,她惊喜地发现,这个轱辘支撑架是那种四脚落地的桌架子的样式,轱辘就架在中间,可以一体移动的。 最重要的,虽然这个轱辘架子不轻,但因为全部都是木制的,所以,以她的力气还是可以搬得动的。 当机立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上楼。 然后就是摆的问题。 毫无疑问,肯定是要摆在窗边,可轱辘架子必须四脚着地固定住才能使用,而听雨轩二楼的窗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又回了趟致远院,让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帮她找了些结实的麻绳。 麻绳拿到后,她使了吃奶的劲儿将轱辘架子搬上窗,用麻绳将架子一边的两脚绑在窗棂上,另外两脚悬空无处可绑,她就爬上窗,用麻绳将那边的两角吊在屋檐的横梁上。 如此一来,也等于四点固定,虽然靠窗的一边是下面的两脚固定,外面的一边是上面的两角吊起固定,只要架子保持水平,且能受力就成。 用衣袖将空水桶擦擦干净,装进一摞书,她踩着凳子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摇着轱辘将装着书的木桶吊放了下去。 艾玛,成功了! 不要太省力哟喂。 当然,如果再有个人就更好了,一人在上面放,一人在下面接,她就不用上下爬楼梯了。 想了想,她又去骚.扰管深大大了。 当然不能以找人帮忙为由,她说,她不识字,怕将书搞混搞乱了。 管深一想,这的确不是小事,卞惊寒特别讲究,做事严谨,摆书也井然,若真弄乱了就麻烦大了,遂喊了一个识字的婢女帮她。 婢女见到她弄的轱辘装置,目瞪口呆了好久。 弦音让她在楼下接桶、摆书,她自己在二楼装书、放桶。 真是轻轻松松、事半功倍啊! 站在凳子上,倚着窗台,她优哉游哉地摇着木轱辘,目光所及之处,书架旁边的柜子上两盒颜料入眼。 朱砂、赭石! 她眸光一敛。 在现代,她可是学过画画的,且画功很不错,曾经还以为自己会当个画家,生活所迫,最后成了个网络作家。 所以,她认识这些作画的颜料。 真是雪中送炭啊,她正好需要,有大用处呢! 快速将空桶摇上来,她跳下凳子,来到柜前,抓了一把朱砂。 转身刚准备在书桌上找张纸包一下,猛地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眼见着下一瞬就要进门,她呼吸一滞,快速离开书桌,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上了窗边的凳子。 正文 第027章 唇刷过她的脸 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她手里的朱砂都来不及拢进袖袋,只得攥着,另一只空手连忙提起木桶,做出正在认真干活的样子。 进来的是两人,一前一后。 前面是卞惊寒,后面是管深,管深手里抱着一摞书。 装作一个抬眸看到了他们,弦音笑眯眯打招呼:“王爷,管家......” 前面眉目如画的男人眼梢一掠,瞥了一眼绑在窗台外的轱辘架子,凤眸微眯,看向她,看向她弯弯得如同夏夜的月牙儿一般晶亮晶亮的眼。 他身后的管深就没这么见多识广、云淡风轻,看到窗台上的物件,惊讶得下颚快要掉下来。 “这是下面院子里那口井上的轱辘?” “是的,”既然被逮个正着,也不必隐瞒,反正也没损害什么,“管家放心,用完我就会还回去的。” 第22节 “你自己弄的?” 其实,管深想问的是,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弄的? 大人都未必有这智慧,何况一个小孩。 不是未必,是一定没有,譬如,他,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嗯,”弦音点点头,依旧甜甜笑,也未从凳子上下来,“都是木头的,不算很重,王爷说得很有道理,发发汗,对风寒有效,刚刚搬这东西,我出了一身汗,现在果然好多了,嘻嘻。” “投机取巧。” 一直沉默未语的男人情绪不明地逸出四字,举步,作势要经过她站的凳子旁边,往书桌的方向走。 管深亦拾步往她这边来,“这些书也拿去晒一晒。” 看着他双手环抱的那么一大摞书,弦音小脸微微一变。 这么多,必须双手接才可以啊,可是,可是她的右手还攥着朱砂呢! 就算能将朱砂放进袖袋里,手掌也必定被染了红色,何况,眼下的情况是,连拢进袖袋的机会都没有。 谁能告诉她,被发现偷窃,会被杖毙吗? 呼吸一紧,她当即做出了反应,放下手中木桶的同时,故意小身子一晃。 “啊———”一声惊呼,失去平衡的她,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正从她边上经过的男人的身上。 她双臂本能地一抱,就紧紧缠住男人的颈脖。 世界嘎然静止了。 男人滞住脚步。 管深目瞪口呆。 再下一瞬,两人都变了脸色。 所不同的是,卞惊寒是面色转厉转黑,管深是脸色变惊变白。 他们的王爷,他们的王爷有严重的洁癖啊,从不允许任何人近身,就连贴身婢子替他更衣都不允,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如今......如今竟然被小丫头片子八爪鱼一般吊在身上。 这般还不说,小丫头还不安分,生怕自己掉下来一般,双臂缠得死紧,小脸都要埋到男人颈脖肩窝里了,一双手在男人后颈衣领处乱蹭。 “想死?”男人沉声,侧首。 不想自己的这个动作,让他的唇正好刷过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薄唇冰凉,她的脸蛋滚烫。 冰与火,电光火石。 男人瞳孔一缩。 弦音心尖一颤。 男人愤然挥臂的同时,心跳突突的弦音也赶紧松手。 重重跌在地上,弦音痛得龇牙咧嘴。 男人的脸黑得没法形容,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弦音感觉到了杀气,那种喷薄自眼中的杀气。 也顾不上爬起,张嘴,她准备解释,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拂袖,长腿径直从她的身上跨过,离开。 正文 第028章 一个女人背影 管深这才回过神,余悸在心,皱眉摇头,“你呀你,得亏你还是个孩子,否则此刻早就没命了。” 还从未有谁这样近过那个男人的身。 方才有那么一刻,他以为他真的会杀了她。 弦音又何尝不是这样觉得? “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走了,可浑身倾散出来的那股杀气似乎还在,她捂着心口,喘息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虽然,她就是故意的,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忌讳让人触碰。 她故意吊上他的颈脖,只是想借挡住他们二人视线之机,顺势将朱砂塞进袖袋中,然后手掌上沾染的红色还可以在他的衣袍后面擦一擦,他穿的是黑袍,沾点红色反正不显。 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竟差点招来杀身之祸,想想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往后一定要注意,若有下次,绝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运气。”管深将手里的书放进桶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不会惩罚她,他只清楚,那个男人走得那么急,定然是回房换衣服。 可惜了他身上的那件袍子,百分百不会要了,那可是今晨才穿的崭新的。 “快起来干活吧!”管深吩咐完,也转身下了楼。 留下弦音一人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侧脸那一抹冰凉似乎隐约还在,她抬手轻轻抚上。 第23节 所以,他亲了她的脸? 眸光一敛,她愤然起身。 麻麻滴,他占了她的便宜,还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天理何在啊? ** 好在接下来那混蛋没再出现。 上午她用井轱辘将书都吊了下去,中午回了致远院。 跟“姐姐”玩了一会儿,伺候了它吃喝拉撒,她也跟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一起用了午膳。 彩珠给她准备的治风寒的药,她自是避开人偷偷倒掉了,倒不是担心彩珠下毒,这么明显的事一般人应该做不出来,她是压根没病。 半下午的时候回了听雨轩,依旧跟那个婢女一起,将晒好的书一桶一桶吊上二楼,摆回到书架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将井轱辘拆下来,抬下楼,还到院中的那口井上,天已经擦黑。 回致远院用了晚膳,喂喂“姐姐”,再洗洗弄弄,已是夜里。 见老将军早早睡了,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也好不容易各自回了房,她连忙将厢房的门关上,门栓栓好。 她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将桌上的烛台移到一边,她拿出方才借寻“姐姐”之机,去老将军书房里偷来的笔墨纸砚。 铺纸、准备墨、并将朱砂研磨好。 执笔,她闭眼,细细回想。 再睁眼,她落笔于纸上。 虽然在现代她画功了得,但毕竟如今是穿在了别人的身体上,刚开始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动手,不过,也只是刚开始,没画多久,就顺畅了。 一笔一画,细细描绘,一丝不苟。 终于,一幅画大功告成。 是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凤冠霞帔,红袍似火,华丽尊贵。 正文 第029章 她正缺个良机 有了被彩珠泼水的教训,翌日清晨,弦音起得比较早。 当然,并非是她怕彩珠,而是怕每次事情最后某个男人的压轴处理,她似乎都没讨到好。 所以,还是自觉点比较好。 刚洗漱完,上屋抽梯就来喊她。 说今日是十五,每月的这一日,三王爷和十一王爷都会来致远院陪冯老将军一起用早膳,恐自己和笑里藏刀两人招呼不过来,让她也一起去前面帮忙。 卞惊寒和卞惊澜都要来? 弦音心念一动,满口答应:“好。” 她正缺个良机。 三人共进早膳的地点,冯老将军选在致远院院中的凉亭里。 弦音到的时候,卞惊寒已经来了,坐在昨日教训她的那个凉亭里跟老将军说着话。 依旧是一袭黑色鎏金滚边的华袍,身姿伟岸,清晨橙色的朝阳斜铺进亭子里,让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逆着光,真是好看到让人惊叹。 副将在亭子里给二人上茶。 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亦是忙得不亦乐乎,且全神紧绷,一副丝毫不敢怠慢的模样,端果盆、端糕点、端蜜饯..... 弦音端着要摆的玉筷碗碟却有些踯躅上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踯躅,是来自于昨日这个男人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还是来自他不小心亲吻了她的脸蛋? 反正,浑身的不自在。 自我调节了片刻,她拾步走上凉亭。 老将军似是在讲自己曾经领兵作战的什么经历,眉飞色舞、慷慨激昂,卞惊寒微勾着唇角专注地听着,不时端起杯盏,低垂眉眼浅啜一口茶水。 三套玉筷碗碟,弦音一套一套摆好。 卞惊寒好像根本没看到她,直到笑里藏刀过来看到她摆的碗筷,大惊失色将她扯开,“不能这样摆,筷子怎么能架在碗上呢?快去将筷枕拿过来!”,卞惊寒才抬起眼梢,瞥了她一眼。 摆个空碗筷还这么讲究?弦音心里哼哼。 “我这就去。” 恐要受罚,她溜得很快。 上屋抽梯端着一盘杏仁走进院子,经过花径小路的时候,忽的一张字画入眼,就在路边的草丛上。 怔了怔,她弯腰拾起。 第24节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凤冠霞帔,一看便知是宫廷中人,虽看不到脸,但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华贵气质,就像是能透过画溢出来。 画的边上还提有字,所幸她是识字的,虽然不多。 “好运接力,传给你拿到此画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你就会好运连连,噩运消散。” 上屋抽梯懵了懵,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张字画是从天而降的?神仙放的? 正半信半疑,门口忽然传来男人清润如风的声音:“我是不是来晚了?” 本能地循声回头,便看到一袭白衣胜雪的十一王爷衣袂翩跹、大步入了院门。 上屋抽梯又傻了傻。 所以,十一王爷是她拿到字画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吗? 早知道就不回头望了,如今...... 哎。 “十一王爷。”她行礼打招呼。 卞惊澜径直经过她的身边。 她头皮一硬,“十一王爷请留步。” 正文 第030章 不应该回头看 卞惊澜停住,回头:“何事?” 上屋抽梯怯怯地将手里的字画伸过去:“不好意思,十一王爷,奴婢......奴婢刚刚在地上拾到的,然后......然后就看到十一王爷了,所以......” 卞惊澜不解,见她又吞吞吐吐,俊眉微拧,伸手一把将字画接过去。 抖开,凝目看去。 一个宫廷女人的背影...... 当目光触及到背影边上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中规中矩、一丝不苟的一行字,卞惊澜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这个婢女捡到了这幅画,上面说传递给她捡到画后见到的第一人,便会有好运,而他,正好是她见到的第一人,所以,她将画给了他? 卞惊澜想笑,这种东西也信? 定然是哪个无聊之人没事做搞着好玩的。 轻轻一嗤,刚准备将字画还给上屋抽梯,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叫唤:“十一王爷好!” 转眸,便看到一婢女装扮的小丫头就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对自己行礼。 卞惊澜眸光一敛,当即就认出她是前日同猴子一起买进王府的那小丫头片子。 想起前日,他的脸就黑了。 这小东西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自己戏耍了一番,说什么梦不梦的。 正打算给个冷脸给她,目光触及到手中的字画,他又心念一动。 唇角一勾,朝她扬了扬手中字画:“看来你跟本王缘分不浅啊,来得真巧,过来,拿去!” 弦音自是摆出一脸莫名。 拾步近前,双手将字画接过去,疑惑开口:“请问十一王爷这是......” 边问,边看了看字画. 毕竟已装作不识字在先了,所以,现在她必定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抬起下颚,再次看向面前白衣飘飘的男人,一脸等着他解惑的虔诚。 “送给你。”卞惊澜笑得像只狐狸一样。 弦音声色不动,心里却是想笑,就算这厮盘算着再多的小九九,对她来说,也是尽收眼底。 “送我?”做受宠若惊状。 “嗯,”卞惊澜点头,忽然倾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本王喜欢你。” 弦音愣住,大眼睛眨巴,又眨巴,做难以置信状。 心里暗自冷哼,小样儿,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似是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卞惊澜笑了,依旧是压低了声音,却是话锋一转:“别误会,本王还不至于这般饥不择食,是这幅画上这般要求的,这幅画是幅好运接力的神符,上面说,将其送给拿到画后见到的第一人,并对她(他)说,自己喜欢她(他),便可以好运连连,否则,三日之内必遭横祸。” 弦音:“.......” 真是欺负她不识字啊! 可是,要这么恶趣味和恶毒吗? 讪讪笑了笑,“原来如此啊。” 因为卞惊澜是凑到她耳边的,这样的方位,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刚准备往边上挪一点侧首看看他的小心思,卞惊澜已先她一步直起腰身,从她的近前撤离,唤道:“三哥。” 三哥? 弦音一怔,本能地回头。 第25节 其实下一瞬她就惊觉过来自己做错了,她不应该回头看的。 可是,迟了,她已经看到了,看到墨袍轻荡的男人不知几时已经下了凉亭,正步履从容地朝他们这边而来。 弦音汗。 原来,卞惊澜这厮捉弄她的点,在这里。 正文 第031章 这只是个意外 “既然知道自己来晚了,又在这里磨蹭什么?”微微上扬的尾音,低醇悦耳,虽是责怪之语,却无怪罪之意,卞惊寒不消一会儿便走到了近前。 他是问卞惊澜的。 “有奇遇。”卞惊澜笑着回答,目光却是凝落在弦音的脸上。 弦音自是将他的眼中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小东西,那日你捉弄本王,本王今日便捉弄捉弄你。 可明白归明白,箭已然在弦。 若不让这厮得逞,必定暴露她识字,又会惹出纠复。 而且,她也需要卞惊寒看到字画。 “什么奇遇?”挺拔伟岸的身姿在离弦音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卞惊澜但笑不语。 弦音头皮一硬,转身上前,将字画双手呈给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三王爷。” 卞惊寒这才转眸看向她,下一刻,又眼梢一掠,瞥向她托举的字画。 微微眯了凤目,声音寡淡:“什么?” “请三王爷收下。” 说完,弦音也学着卞惊澜方才的样子,想凑到卞惊寒的耳边。 只不过,卞惊澜方才是倾身,而她此刻是踮起脚尖。 可是踮起脚尖也没用,还是够不到,见边上正好有个小石墩,她便踩了上去。 凑到男人的耳边。 “我喜欢王爷。”她听到自己如是说道。 也不知是因说这句话太过紧张,还是自己用力过猛,脚下蓦地一个趔趄,身子一时没稳住,她的唇便直接贴上了男人的耳垂。 触电一般,她脑子一嗡。 好在男人似是也被惊到,反应很大,瞳孔剧烈一敛的同时,身形朝边上翩然一闪避开。 无所依挡,她便朝前栽去,跌下石墩,一脚踩空,扑踉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没摔倒。 惊魂未定回头,见男人脸色极其不好看,弦音心里也是不爽得厉害。 尼玛,她是瘟疫病毒吗? 至于如此避之不及吗? 而且,明知道她这样朝前栽可能会摔到地上,这花径小路全部碎石子铺成,她又站得高,摔个狗啃泥会是什么下场想也想得到,避开就避开,可伸手拉她一把也是举手之劳,至于冷血吝啬至此吗? 她又不是故意要亲上他的耳垂的,这只是个意外,就像昨日他不小心亲了她脸蛋一样的意外。 还有,昨日他不小心,怪的是她,今日她不小心,怪的还是她,他亲,错在她,她亲,错仍在她,这是什么道理? 就因为他是王爷身份尊贵吗? 退一万步讲,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有些亲昵之举怎么了?又上升不到男女授受不亲的份上。 “哈哈,三哥是不是吓到了?”卞惊澜愉悦而笑,似是对他们二人的反应很满意。 弦音心里咬牙切齿,却依旧摆出一脸抱歉。 这锅她可不背,此时不甩何时甩? “对不起,三王爷,事情是这样的,这幅字画是十一王爷交给我的,十一王爷跟我说,这是一张神符,将其送给拿到此画后见到的第一人,并对他说,自己喜欢他,便可以好运连连,否则三日之内必遭横祸,所以,我才......” 果然,男人眸色如刀,扫向卞惊澜。 卞惊澜便止了笑,极不自然地“咳咳”了两声。 弦音又适时地将字画再度呈给卞惊寒。 对她来说,这才是正事。 正文 第032章 三哥思虑周全 这次她还将画摊开了,正面朝上。 卞惊寒未接,也未垂眼看。 其实这样的反应在弦音的意料之中。 毕竟方才虽然成功将背上的锅甩出去了,却也等于会让这个男人觉得这一切是卞惊澜的无聊之举。 第26节 “三王爷......”弦音声音颤抖,已明显带了一抹哭腔。 当然,是装的。 她还是个孩子啊! 单纯天真,看不懂捉弄,盲目相信,相信他人,相信鬼神,怕大祸临头,怕死......又急又怕,必须快哭了才对吧? 卞惊寒终于瞥了她一眼,却依旧没有接。 “谁给你的,还给谁便是。” 话落,作势就要转身回凉亭,弦音脑袋一热,手中字画蓦地跌落,正落在他迈出的脚边地上。 卞惊寒脚步停住,垂眼。 弦音睨着他的反应。 虽是有心为之,却还是连忙惶恐道歉,装作无心之失的样子。 “对......对不起,一时没拿稳......” 见男人忽的变了脸色,就同她方才不小心亲到他耳垂时一样。 只不过,刚刚,他是脸色变黑,而此刻,却是面色转白。 终于有人有反应了是吗?弦音有些激动。 可,男人的这种反应却只是刹那,顷刻便又面色恢复如常、无波无澜,让弦音甚至怀疑方才那一瞬间的煞白只是她看花了眼,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心里有些悻悻然,正准备去将字画拾捡起来,却有人已经先她一步躬身。 见卞惊寒竟捡起了画,弦音又激动起来,再次睨着他的反应。 然而,没有。 这一次,他连片刻的转白都没有,眉眼低垂看着,面色沉静如水。 大概是看到了画上写的那一行字,并非是卞惊澜让她做的那样,他挑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弦音微微抿了唇,声色未动。 “你画的?”视线最终从字画上离开,他问。 弦音呼吸一滞。 下一瞬发现他问的是卞惊澜。 一颗心起落得厉害。 卞惊澜摊摊手,撇嘴:“我的画功有那么好吗?” 说完,见卞惊寒还看着自己,便扬手指了指边上的上屋抽梯:“是她给我的,她在地上捡到的,肯定是哪个无聊之人的无聊之举。” 卞惊寒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吩咐上屋抽梯:“去告诉管深,让他传达下去,以后府里绝对不可以再传播什么鬼神怪力之说,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上屋抽梯吓得脸都白了,慌忙领命而去。 弦音长睫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的话里也包括她呢? 那日她可是说自己做梦先知。 见卞惊寒沉声沉脸,卞惊澜笑了,“一副无聊的字画而已,三哥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吗?” 卞惊寒摇摇头,低叹,“散播鬼神怪力之说事小,传出去被人误会事就大了,这字画上的女子虽只是个背影,可是其身上的装扮很明显是后宫之人,我跟云妃娘娘的事还未撇干净呢,若再传出去,我府中出现后宫女人的画像,你说,父皇会怎么想?” 卞惊澜恍悟,“也是啊,还是三哥思虑周全。” 正文 第033章 是她故意丢的 “好了,去用早膳吧,将军该等急了。”非常自然地将字画拢进袖中,卞惊寒带头走在前面。 “嗯。”卞惊澜拾步跟上。 留下弦音一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所以,她费尽心机,到头来是白忙活一场了?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哎。 低叹一声,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小脑袋。 不错,画是她画的,字是她写的,丢在花径的路边也是她故意丢的。 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那个噩梦,那个穿越前夜夜纠缠不休、穿越后昨日又梦到的噩梦。 在梦里,有个女人对她又是骂、又是哭,又是威胁又是诅咒,说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她才会恶名昭彰、遗臭万年,因为她,她才被历史黑化、被世人唾骂,那个女人扯着她的衣领、封着她的喉,跟她说,她一定会讨回公道。 她每次都没能看到女人的脸,只看到她一身古装、凤冠霞帔,而且,骂她的时候,一直自称本宫。 穿越前的半个月,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眼睛一闭上,就必定做这个梦,反复做。 她找过心里医生,医生说她是写文压力太大,让她放松,给她开了安神药。 没用。 她试图放松,跟编辑请了一星期的假,断更一周,报团去旅游了一圈。 依旧没用。 第27节 每夜梦魇如期而至,雷打不动。 她跟闺蜜讲这些,闺蜜只当玩笑,说她写文走火入魔,还取笑她,说是武则天来找她了,还是杨贵妃来找她了,又或者苏妲己、潘金莲? 她被摧残得心力交瘁,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正好听说有位占卜算命的神婆很厉害,便抱着希望寻上门去。 至今,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发生的每一点每一滴,因为,她的命运就是那日发生了巨变。 当时,她找神婆的店找了很久,还一度迷路。 好不容易找到后,神婆又让她等了很久,一直到天快黑了,神婆才接待的她。 一番看相和卜卦之后,神婆跟她说,这可能是她前世结下的孽缘,说那个女人会进梦里纠缠她,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来找她了,找她讨回公道,另一种,只是她自己的心魔所致。 她没听懂。 神婆又跟她解释了一番。 说,人在转世之前,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将前尘往事忘掉,但是,如果前世有很大的未了心愿、很刻骨的遗憾、或者很痛心的忏悔,就会变成执念,执念可能会跟着人转世,这就是心魔。 她问神婆,那她是属于那个女人真的来找她讨回公道了,还是她自己觉得遗憾或者忏悔?” 神婆说,不知道。 她当时就笑了,觉得神婆很不靠谱,这样的话谁不会说? 于是便调侃道,如此看来,她前世身份也定然不小,不然,怎么有能力让那个女人遗臭万年、遭后人唾骂,难道她是帝王不成? 神婆无视她语气不善的调侃,一本正经摇头,说,不,还有一种身份也足以做到。 正文 第034章 她之所以穿越 她问,什么身份? 神婆答:史官。 听完,她更觉得可笑了。 的确,什么历史不历史,全凭史官一支笔,史官最能左右历史,这点她信,只是历来史官不应该都是男的吗?难道她是男人? 于是神婆又说了,那不一定,可能那个朝代有女史官,也可能她是史官的女助手,还可能是她女扮男装。 又是各种模棱两可的猜测,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准备告辞,却是突然看到神婆店里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凤冠霞帔。 让她震惊不已的是,那女人的身形、那气质,还有那凤冠上的珠翠,以及霞帔上的凤纹,竟然跟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画边上还有字,甚至还有鲜红的印鉴。 老写的繁体字,且龙飞凤舞,很难识认,她激动上前细看。 好不容易勉强认出前面五个字,“大楚第一妃”,还没有看清楚后面女人的名字,就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换句话说,再醒过来,她就穿在了别人身上。 她一直觉得,她之所以穿越,肯定跟这个梦有关。 否则不会那么凑巧,神婆店里的那幅画正好跟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看到那幅画,她正好就穿越了,穿越过来,所处的朝代又正好是大楚。 所以,那日在县衙得知卞惊澜是当朝十一王爷,她才会抱着姐姐在路边演那么一出,才会那般想要进十一王府。 因为她觉得,王府是最接近宫廷的地方。 进了十一王府,就能更多地了解宫里的事,才能知道谁是大楚第一妃,才能知道她这辈子如何坑了那个女人,才能想办法了却她的这段孽缘回到现代去。 今日故意丢这幅字画让卞惊寒和卞惊澜看到,亦是如此。 她就是想要看看两人看到画中女人时的反应。 他们是王爷,是皇帝的儿子,一直出入皇宫,肯定对后宫的女人都认识。 如果画中的女人是哪个嫔妃,他们应该会说出来。 可是,刚刚看他们两人的反应...... 卞惊澜毫无反应。 不知道是真的不识呢,还是因为只是背影没有正脸,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而卞惊寒......其实是有刹那的反应的,可是很快也反应全无。 是认出来了故意藏匿呢,还是第一眼以为是谁,接着发现不是,所以才这种反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心细如尘,从他跟卞惊澜说的那段话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多谨慎的人。 她只知道,她的画白画了,她的一番苦心也白费了。 亏她还设计了好久,既要保证卞惊寒和卞惊澜看到,又得保证自己也在场,因为她要看他们的反应,还得保证自己不被怀疑到。 最后她是想到在现代,大家朋友圈或者空间里经常转发的那种求好运的图片,才得到的灵感。 可还是什么也没有试探出来。 第28节 那个女人目前在不在后宫里面,如果在,又是谁,完全一点眉目都没。 正文 第035章 不是在说自己 弦音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借魂,借魂!” 她回过头,是笑里藏刀。 她们仨都是四个字的名字,不仅叫着麻烦,最重要的,实在是难听哟喂,所以昨夜她们仨商量,私下里老将军不在的时候,就取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做名字。 比如,她借尸还魂,就叫借魂,上屋抽梯,叫上梯,笑里藏刀,叫笑刀。 见笑里藏刀来得急切,弦音微微凝了眉:“怎么了?” “三王爷让你带着‘姐姐’去给他们表演助助兴。” 弦音汗。 带姐姐去给他们表演助兴? 有没有搞错? 吃个早餐而已,还要搞那么多名堂? 重点是,她又不是耍猴戏的,未经专业训练,姐姐能表演个什么出来? “我去厨房端菜了,你赶紧着点啊,他们等着呢。”笑里藏刀说完就走了。 弦音郁闷得很,想了想,要求是卞惊寒提出来的,直接拒绝肯定不行,如此等于拂了他这个主人的颜面。 可是...... 好吧,只要他们不嫌辣眼睛,她带姐姐去便是。 寻了姐姐抱来,她上了凉亭。 凉亭里,三人边吃,边相谈甚欢。 她行了个礼:“将军,三王爷,十一王爷。” 三人都转眸看向她,卞惊寒端起杯盏,小啜了一口茶:“开始吧。” “是!”弦音颔首,下一瞬又接着道:“姐姐并非专业表演的猴子,只会一些很简单的日常之事,所以,等会儿还请三位爷不要怪罪。” 丑话要说在前头不是。 卞惊寒轻扬墨袖,稍显不耐,示意她废话少说,开始便是。 弦音将姐姐放到地上,与她面对面。 “来,姐姐,握握手。”边说,她边将自己的手递给它。 姐姐磨蹭了片刻,将一条前腿伸到她手里。 抓住,握了握,她笑着表扬:“对,做得很好,姐姐真棒!” 脑中却在快速思忖着,除了这个,平素她都跟姐姐有过些什么互动? 还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表演的。 “来,姐姐再来打个滚儿,原地打个滚儿给我看看。” 姐姐也算听话,躺地滚了一圈。 “姐姐真厉害!”朝姐姐竖竖大拇指。 还有什么呢? 一时想不出啊啊啊。 好在某三人又开始边吃边聊上了,注意力没在她这边。 “听说,为了五日后云妃娘娘的寿辰,太子专门请了戏园子里的师傅准备潜心学唱戏呢。”说话的是卞惊寒。 卞惊澜当即就“嗤”了一声:“就他最会表现!” “云妃份位不算高,上有皇后、皇贵妃、贵妃,而且,又年纪轻轻,生辰要大办寿宴吗?”冯老将军问。 “是啊,”卞惊澜咬了一口芙蓉糕,点头,“前日她不是悬梁自尽大难不死吗?父皇说为了庆祝她吉人天相,也为了给她压压惊,所以寿宴大办。” “悬梁自尽?”老将军吃惊,“活得好好的,做什么寻死?” 卞惊澜才觉自己失言,尴尬地看看卞惊寒,瞬间闭了嘴。 卞惊寒面色淡淡,未见多少情绪,边将老将军的碗拿过来给他盛了碗小米粥,边不徐不疾开口:“父皇误会她跟我有染,为证清白,她以死明志。” 声音亦如他的面色一样淡然,就像不是在说自己,而是说别人一般。 老将军:“......” 刚准备再细问,卞惊寒又再度出了声:“父皇不是让各府到时尽量都出个节目热闹热闹吗?不知十一弟准备了什么惊喜?” 正文 第036章 保证独一无二 卞惊澜耸耸肩,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惊喜?只要你们不嫌聒噪,到时候我照旧给你们拂笛一曲。三哥呢?三哥有什么安排?” 卞惊寒微微垂了眉目,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白玉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小米粥,“我还没想好呢。” 说完,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停了手中动作,将瓷勺放在碗里,转眸看向弦音跟姐姐的方向,“其实挺为难的,毕竟过生辰的人是云妃,如果我精心准备个什么节目吧,难保父皇不再次误会,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准备,又恐父皇觉得我做贼心虚,总之,难办。” 第29节 因为他是看着弦音这边说的,卞惊澜和老将军也自然而然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她这个方向。 这厢,弦音几乎已经黔驴技穷,“对了,平时姐姐肚子饿的时候怎么办?就是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姐姐是如何告诉我的?姐姐做一次给我看看。” 姐姐便低下头,用脑袋和嘴去蹭着她的鞋子。 “姐姐真乖!”弦音满意地挠挠小猴子的头。 冯老将军忽的眸光一亮。 “要不这样,反正每次大型宫宴,皇上都会让我们这些在家颐养天年的老臣也参加,到时,就以我的名义出个节目,我现在住在三王府,是众所周知的事,就以三王府冯将军的名义,如此三王府不仅有了节目,老三还可以完全避嫌,如何?” “此主意不错!”卞惊澜当即叫好。 “那是!”鹤发童颜的老人一脸得色。 “嗯,”卞惊寒点点头,面色却未见多少松动,“将军的主意的确很好,只是,时间仓促,能准备什么节目呢?” “呐~”老将军伸手一指,“现成的。” 两人循着望去。 发现他指的是弦音跟姐姐。 “她们?”卞惊寒眼波微动,语气中带着一抹不确定。 “对啊,就是她们!”老将军点头,“这节目多有新意,保证独一无二。” 说完,还得意地“哈哈”朗笑了两声。 这厢,弦音真是汗哒哒。 因为就在近旁,又加上她一直关注着他们仨的动静,所以,他们说的话从头到尾,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她心理作用的缘故,还是因为刚刚让她跟姐姐来这里表演的要求,是卞惊寒提出来的,反正,她莫名生出一种,就是卞惊寒想要让她和姐姐进宫表演,只不过是借老将军之名的错觉来。 虽然她也很想进宫,特别是后宫,想要看看她梦里的那个女子在不在宫里、到底是谁? 但是,却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进啊! 就她跟姐姐这样,如何能进宫去表演? 分明就是去送死的好吗? 她还不想死呢! 装作未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她继续逗弄姐姐。 “姐姐真了不起,真乖!来,姐姐,告诉我,姐姐平素要尿尿,还有,要便便的时候怎么做?是什么样的动作呀?” 因为老将军所指,三人本就看着她这边,自然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中。 “......” 集体无语。 正文 第037章 不是还有五日 而让三人更汗颜的是,那只猴子也听话得很,竟赤咧咧地抬起自己的一条后腿。 那动作,那展露出来的部位...... 简直了。 “嗯嗯嗯,这是要尿尿的时候,那便便的时候呢?”弦音目不斜视,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 小猴子又将自己的尾巴竖起,拱高自己的红屁股,去蹭弦音的腿。 简直,简直辣眼睛啊。 “噗~”卞惊澜终是忍不住笑喷了,“诚如将军所言,果然有新意,绝对独一无二呢。” 如此粗俗,如此恶心,不独一无二才怪! 老将军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不高兴了。 弦音心里却是乐滋滋,就等着老将军收回自己的话。 虽未进过宫,但历史剧看得多呀,而且自己还是写宫廷文的,她可是清楚得很,皇宫是天下最讲究、最道貌岸然的地方。 姐姐这些动作若是进宫一表演啊,后果可不是让三王府落人笑话这么简单。 那是有伤风化、辱没圣恩的大罪。 然,气鼓鼓的老将军还未开口,某个男人的低音炮却先响了起来。 “十一弟做什么笑?常言不是说,吃喝拉撒人之常情吗?人,尚且如此,何况畜生?方才,猴子的小主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只猴子并非专业表演的猴子,只会一些简单的日常,我们现在看到的,可不就是一些日常。” 男人声音不紧不慢、不大不小,徐徐流泻。 卞惊澜一时被堵得哑了口。 憋了片刻,还是不服气,“可是......可是这种能进宫去表演吗?到时......” “不是还有五日吗?” 第30节 卞惊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卞惊寒慢条斯理打断。 弦音心下一沉,见他优雅抬了抬广袖,指了下她和姐姐。 “虽然,方才的表演实在不怎么样,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这只猴子很听它这个小主人的话,所以,十一弟当日将人猴一起买进来是对的。” 卞惊澜原本被他堵得有些难堪,听闻此话,面色转霁。 卞惊寒的声音继续:“猴子是极其聪明的一种动物,最重要的,是它听主人的话,还有五日时间,只要主人用心调教一番,还怕不能登大雅之堂?” 说完,转眸,征询的目光看向冯老将军,“将军说呢?” 弦音的心里是卧槽卧槽的。 这个建议本就是冯将军提出来的,而且,老小孩的他又好面子,卞惊寒如此赞同他,又说得这般头头是道,他怎么可能说不好? 果然,冯老将军点头。 “对啊,我也觉得靠谱,姐姐真的很听话,绝对是可塑之才!” “那就先这样决定吧。”卞惊寒招手,示意弦音上前。 弦音刚在脑中思忖着该怎样回绝和说服对方,对方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道:“从此刻开始,府中规矩不用学了,下人之事也不用做了,专心致志给本王训练这只猴子,没得商量,没得退路,你只有五日时间,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后果你清楚!” 靠! 弦音真想骂人了。 没得商量,没得退路,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后果她清楚? 麻麻地,她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将话说绝了。 她能拒绝么? “下去吧。” 正文 第038章 只能尽力一试 抱着姐姐回到厢房,弦音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五日的时间,让她一个非专业人士,将一只猴子训练得上台表演,还是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啊啊,臣妾做不到啊! 心里将卞惊寒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又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待她想起看墙角的时漏时,这才惊觉小半天已经过去了,不得不咒骂一声,拍案而起。 既然没得商量,没得退路,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尽全力一试。 其实吧,以她这几日对卞惊寒的了解,她觉得这个男人一般应该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思虑周全如他、谨慎稳重如他,既然敢拿她跟姐姐出来赌,她应该不用太担心小命不保。 反正她跟姐姐代表的是三王府,倘若真的搞砸了,她就不相信,他卞惊寒能脱得了干系! 再说了,若五日能将姐姐训练出来,也算正好没错过这次难得的入宫机会。 指不定就能碰到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呢。 说干就干,她立马行动起来。 首先得确定一个表演内容,总不能像今日一样表演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得别出心裁,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想到了情景剧,就是设计一个简单的故事,让姐姐表演出来。 故事最能吸引人,也最能打动人。 可是,她又有她的顾虑。 宫里风云诡谲,不少人长着七窍玲珑心,总能将原本简单的事情看得复杂化,将本没有任何特殊意思的故事,看出一堆含沙射影来。 她本无意,若被人有心曲解,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少。 那到底表演个什么呢? 得是她会的,能教的,而对姐姐来说,难度又不是太大的,容易学的。 思来想去,总算有了决定。 当即就跑去找管深,跟他说,为了训练姐姐,她需要三样东西。 一根竹竿。 竹竿要笔直的,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 一个会乐器的人。 乐器可以是琴,可以是筝,也可以是琵琶。 还要一个会武功的人。 管深听完一脸懵,不知她意欲何为,但是主子卞惊寒早已发话,要全力配合她的训练,所以也没多问,就着手去准备了。 竹竿好找,府里就有大片竹林,会武功的人也好办,他自己就行,可是会乐器的人…… 王府里就卞惊寒会瑶琴、卞惊寒的奶娘会筝,其余人没听说有会乐器的,只能是出府去找。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卞惊寒,卞惊寒问他做什么去,他便将那小丫头跟他提出的奇葩要求,一五一十照搬说了一遍。 ** 第31节 这头,弦音将自己的厢房收拾了一番,桌子、凳子都朝边上挪开,腾出大面积的空地方。 又将姐姐吃喝拉撒伺候好了,然后就等管深准备的东西来。 没等多久,管深就拿着一根竹竿来了。 “管家大人办事效率真高啊,这么快!” 弦音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这才发现随管深之后,还有一身形高大的男人拾步进来,单手拿着一尾瑶琴。 赫然是卞惊寒! 正文 第039章 太不敬就对了 弦音脚下一滞,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可以吗?”管深将手里的竹竿递给她。 见卞惊寒径直走向窗边的案几,一甩袍角坐于边上,将瑶琴置于案几上,她怔怔懵懵地接过竹竿,点点头:“可以。” 所以,卞惊寒便是管深给她找的会乐器的人? 一时间有些风中凌乱。 让他一个王爷这般亲力亲为,真的,好吗? 而且,可以想象,她接下来训练的场面,肯定是不忍直视的…… 大概是看到她有些傻眼的反应,优雅端坐于案几旁边的男人不徐不疾开了口:“此次进宫,你代表的可是三王府,本王自是要大概知道你想表演什么样的节目,才可以放心。若本王觉得可以,自会让管深去一品乐行给你请最好的琴师前来。” 哦,弦音听明白了。 就是他只是暂代抚琴,主要目的是先确认一下她的这个节目行不行? 也是,他怎么可能亲自参与? 撇开他尊贵的王爷身份,早上他自己也讲过,他要避嫌,所以什么都不会去做,出节目都是以老将军的名义呢。 只是,他在那里坐着,她压力山大啊,还能好好训练么? “开始吧!”男人目如黑曜,微扬看向她,“要怎么做?” 弦音咬了咬唇,决定无视了,抬起小脑袋,问向他和管深:“我要的那个会武功的人,是你们二位中的谁?” “自是我来。”管深回答。 弦音点点头,将手里的竹竿交还给他,然后指了指房中间的地上,“那就麻烦你用内力将竹竿插在这里,对了,一定要插牢固,不能晃动,更不能倒,就是要纹丝不动。” 说完,笑嘻嘻看向管深。 管深:“......” 所以,要一个会武功的人,就是为了做这事? 抬眼看看卞惊寒,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面色淡如秋水地看着他们这边,他只得将竹竿接过,然后提起内力,凝于手上,攥紧竹竿,往下猛地一插。 竹竿的一头稳准狠地深入地下。 “哇,管家大人好厉害!” 以前只在影视上见过古人的盖世武功,深知那都是演员吊钢丝做的特效,穿越过来后,除了那日在前院亲眼目睹卞惊澜隔空抓起姐姐,又隔空抛向她,可毕竟那时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今日是她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亲眼见证真正的武功,她实在忍不住拍手叫好! 见她啪啪鼓掌、一脸崇拜、兴奋激动的小模样,管深反倒不好意思了,笑笑。 “所以,这也是节目的一部分?让皇上皇后、各宫嫔妃、文武百官、王爷公孙们看管深如何将一根竹竿插进地心?” 男人凉凉的声音骤然响起。 弦音笑容滞住,拊掌的动作自然是也停了下来。 管深也有些尴尬,微微低了脑袋。 弦音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妈蛋,是不是见不得别人爽? 眉眼一弯,她转眸看向男人,连连摆着小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让管家大人帮我将竹竿插好而已。再说了,若真要让他们看武功表演,还不如让王爷表演那日在前院那种的,隔空将姐姐吸起,又隔空抛出来,那样至少跟姐姐有关对吧?毕竟是猴戏表演......” 见男人的脸色瞬间转黑,她装作童言无忌后惊觉自己失言,连忙“啊”了一声,拿手捂了嘴,一副犯了错、诚惶诚恐的小模样。 她怎么可以将他的表演,说成是猴戏表演呢?这也太、太不敬了! 太不敬就对了! 趁男人还未发作之前,她连忙屁颠屁颠上前,讨巧道:“现在需要麻烦王爷抚琴了,弦音真是好幸运呢,竟然能一睹王爷琴艺,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呢,嘻嘻。” 正文 第040章 音乐造诣很高 男人目光寒凉,却终是没有发作,垂眸看着面前的瑶琴默了一瞬,抬眼:“弹什么?” 对,弹什么呀? 弦音咬唇想了想,“就弹那种很激昂的、节奏快的......万马奔腾那种的?” 男人冷了她一眼,净是嫌弃,一副你问本王,本王问谁的模样。 抬臂,修长的手指一拂琴弦,顿时带出一串悦耳的音符。 第32节 然后双手一摊,轻按琴面,琴音便戛然而止。 “这样的?”他问她。 嗯?哦。弦音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爷弹得时间太短了,没怎么听清。” 其实她是被男人流畅优雅、潇洒如风的动作给一时看痴了。 所幸男人难得的没有刁难,只微拧了俊眉,重新弹了一遍。 这次弦音干脆闭了眼睛听。 “如果能再快点就好了,不对,也不是说要快,就是那种,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节奏感特别强的,就是......” 弦音睁开眼,就看到男人沉了脸,显然失了耐心,她连忙闭了嘴。 眉眼一弯,她涎着脸道:“要不,我先哼哼看,王爷就按照这个节奏来?” 男人没做声。 “咳咳,”弦音便清清嗓子,看看一旁的管深,又看看面前的男人,启唇哼唱开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哼的是一首dj版的《预谋》,为了更显出节奏,她边哼唱,边只手打起了拍子。 因为哼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男人转深的眸色,直到一曲毕,她才发现他一瞬不瞬地凝着自己,漆黑如墨的双眼深邃如潭。 再看看管深,亦是一副傻眼的模样。 的确,这曲调,这节奏,太现代,古人的他们自是从未听过,她知道。 所以,她只是哼,而没有将歌词都唱出来,就是怕吓着他们。 “这节奏王爷可以谈吗?”她问。 男人这才收了目光,垂眸静默,然后十指拂上琴弦,墨袖有节奏地跌宕,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音符就随之流泻出来。 哇,如此现代的dj音乐,还真被他一个古人用瑶琴给弹了出来。 弦音欣喜不已,眉笑颜开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音乐造诣很高啊。 男人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那就继续吧,本王可没有太多闲工夫。” 弦音撇撇嘴,转身来到竹竿边上,伸手一握,小身子猛地就依附在竹竿上旋转了一圈。 两个男人眸光一敛,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扭动了起来。 展臂、扭腰、甩臀、踢腿.....随着琴声节奏摇摆。 是的,她准备的节目就是钢管舞。 虽然算不上高大上,甚至有些媚俗,但是,跳的若是一只猴子,就完全不一样了,非常可爱有趣吧? 最主要的,是她会,为了排解写作压力,她曾业余学过,而猴子最擅长的又是爬树、吊树枝,刚好钢管舞不少类似的动作,教教应该很快能学会,所以,两方面一考虑,她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好在跟画画一样,虽然换了身子,却依旧能够无师自通,而且,在现代,因为写文长期坐着不动,她是有些微胖的,她现在的这幅身子本就清瘦,缩骨后更是小巧玲珑的,灵活得很,反而更加会跳。 甩胯、扭腰,她只手扶着竹竿,蛇一般拱动,另一手从脸颊、到胸前、再到臀、到大.腿...... 刚完全放开舞得起劲,琴声戛然停了。 正文 第041章 他竟然说很好 弦音一震,也停了下来,有些懵,扭头看向卞惊寒。 只见他脸色黑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琴弦面上,显然是紧急停下来的,薄薄的唇边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有些莫名。 又侧首看向管深,管深低着脑袋,似乎看都不敢看她这边。 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要表演的节目?”卞惊寒声音低沉。 弦音点点头,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是姐姐要表演的,我只是教它。” 她想,她大概知道这个男人为毛生气,而管深又为毛不敢看她了,是因为钢管舞动作么,太过诱惑妖娆。 可她还是个孩子好吗?谁让他们带着眼光看她了?再说了,最终要表演的也不是她,是猴子,是猴子好吗? “小小年纪不学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卞惊寒“噌”的站了起来,吓了弦音一跳。 弦音气结,这、这哪里是歪门邪道了? 实在不服,忍不住嘟囔回了一句:“是你们自己想多了。” 卞惊寒没听清,骤然沉声:“什么?” 弦音哪还敢将原话再说一遍,便委屈巴巴地、嘀嘀咕咕地解释道:“我只是跳给王爷看看,真正要跳的是姐姐,姐姐只是一只猴子......” 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寒厉声打断:“那也不行!你当三王府是青.楼.妓.院?连一只畜生都能被调教得放浪形骸!” 弦音汗。 好吧,她无话可说。 第33节 见她站着竹竿旁边,低着小脑袋不做声,卞惊寒骤然墨袖一扬。 弦音听到一阵噼里啪啦脆响,抬头,便看到身侧的竹竿不仅被拔起,还被一股外力劈得碎断,竹节竹片四飞,有一小段掉下来的时候,还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唔。”她吃痛,捂了脑袋。 其实砸在头上的只是很小的一小片,并不是真有多痛,她只是心里憋屈得厉害,准备这个节目,她是真用了心,谁知道到头来...... 愤愤抬眼,她看向前方正堪堪收回内力的男人:“弦音出身粗鄙,又涉世未深,不知道应该表演什么样的节目才好,请王爷直接明示吧!” “至少要比你方才这个高雅!”卞惊寒回得也快。 高雅? 弦音心里冷笑,什么是高雅? 四下看看,发现墙边柜上有本旧书,她哒哒哒走过去拿起,然后唤:“姐姐出来!” 听到召唤的姐姐自床底蹦出。 “拿着!”气鼓鼓地将手里的书递给姐姐。 姐姐听话地接了。 “翻!”继续没好气地吩咐,同时用手做了个翻书的示范。 姐姐便笨拙地将书皱巴巴翻过一页。 “再翻!” 姐姐又翻了一页。 弦音回头,看向卞惊寒,小脸绷得紧紧,“请问这样高雅吗?” 卞惊寒“唔”了一声,面色较方才反倒转煦了几分,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好。” 弦音:“......” 一脸懵逼。 她不过是故意拿这个气气他的,因为他说她的钢管舞不高雅,需要高雅的,这世上最附庸风雅的莫过于看书了,所以,她就让姐姐拿本书翻,故意膈应他。 结果,他竟然说很好? “到时就表演这个。”躬身拿了案几上的瑶琴,卞惊寒拾步朝门口走。 “王爷是认真的吗?”难以置信,弦音对着他的背影朗声追问道。 卞惊寒脚步未停,“你觉得本王有心情在这里跟你开玩笑?” 弦音:“......” 正文 第042章 真是人靠衣装 卞惊寒跟管深走后很久,弦音还是风中凌乱的。 就让姐姐进宫去表演翻书? 真的没毛病? 回头,见姐姐还在那翻着呢,已经翻得很顺了,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一般,翻一页又翻一页,翻得起劲。 弦音无力扶额,这分明难度系数为零,可看性为零啊,还真去登大雅之堂? 虽然代表的是三王府,若被他人笑话,也只会笑话三王府,可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太过儿戏。 这不像是卞惊寒会做的事啊! 难道卞惊寒故意的? 就如他所说,为了避嫌?表演个再简单不过的节目,一方面可以表示自己出了节目,另一方面又显示自己并不是挖空心思的? 是了,肯定是这样。 除了这个,她再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好吧,既然他已发话,表演翻书,那便表演翻书吧,她也落得轻松。 ** 五日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进宫的日子。 一大早,管深便命人给弦音送来了新衣。 是一套湖绿色的云锦裙,绣着暗花,一看便知料子上乘、做工精良,大概是估摸着她的身量做的,穿在身上不大不小。 她知道,她可是代表着三王府呢,不可能就让她穿着个松垮垮的婢女服进宫。 借了上屋抽梯的胭脂水粉、螺黛唇脂,她妆扮了一番,便拿了书、牵着姐姐出了门。 府门口三辆马车已经候在了那里,时辰还早,卞惊寒和老将军还未到。 不知道该上哪辆马车,也不好他们两人还没来,自己就先跑到车上去坐了,弦音便带着姐姐等在一旁。 大概是久不出门,终于出来了,姐姐那是兴奋得很,上蹦下蹿的,还一直来撩弦音,往她身上跳。 卞惊寒、冯老将军,以及管深和副将四人一走出王府大门,便看到马车旁边那一人一猴打闹的身影。 第34节 “哎呀,别,别跑我身上来,给我乖点,弄脏我新衣服了。” “姐姐姐姐,快下去,唔,别蹭我脸,我脸上可都是化妆品呢,有毒的,听到没?唔,不听话是吧?不听话我可生气了。” 姐姐似乎撩上瘾了,不仅不听,反而拿脑袋去蹭弦音的颈脖,弦音怕痒,又是凶它又是叫饶,又禁不住吃痒“咯咯”笑。 老将军感慨:“看看,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我院里的那小丫头这一妆扮,一点都不比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丫头差,对吧?” 那神情、那语气,就像是在夸自己亲闺女一样。 管深跟副将纷纷点头。 的确,特别是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晨曦洒满她的脸,她笑着,眼睛弯弯如月牙,皓齿微露、朱唇似丹,就像是这个时辰的朝阳一般明艳动人。 卞惊寒只微微眯了眸子,没做声。 一行人拾阶而下。 这厢,弦音总算将姐姐给弄了下来。 看到几人近前,她连忙拂了拂衣服上猴爪子留下的灰尘,眉眼弯弯朝几人打招呼:“将军早,三王爷早,管家大人早,副将早!” 正文 第043章 借你刀面一用 “马上要进宫了,紧张吗?”老将军第一个回应她。 弦音笑嘻嘻摆手,“不紧张不紧张,有将军和王爷罩着,怎么会紧张呢?” 其实,紧张肯定是有些的,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能在宫里遇到那个一直在梦里纠缠她的女人。 “你乘那辆马车。”管深指了指最后一辆。 “好。” 各自准备上马车,弦音发现,卞惊寒临转身前,瞥了她一眼,眸色有些深。 她怔了怔,不明何意。她的脸上有什么吗? 忽的想起什么,她四下环顾,见府门外站着府卫,便连忙提裙跑了过去。 正准备上马车的卞惊寒和老将军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扭头看向她,只见她气喘吁吁跟最近的一个府卫道:“麻烦,能将你的佩刀借我用一下吗?” 府卫自是一脸懵逼。 不止他,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见府卫不动,弦音皱眉“哎”了一声,也顾不上多做解释,径直伸手去拔对方腰间的佩刀。 府卫大惊,刚想阻止,却又见她并未彻底拔出,大概是太沉了,又或许是赶时间,反正就只拔出一截,然后自己蹲了下去,对着佩刀左瞅右瞅。 “你做什么?”见卞惊寒跟老将军就在不远处,府卫也不敢造次。 “照照,手头上没有铜镜,只好借你刀面一用,谢了。”将刀入鞘,弦音直起身。 府卫:“……” 其余几人也皆是汗颜。 所以,她跑过去,就是为了以刀为镜照镜子? 卞惊寒轻嗤:“你是不是误会了此次进宫的目的,又或者是抱有什么幻想?本王告诉你,一个还没长全的黄毛丫头,连做宫女都嫌小,就更别想着有什么奇遇。” 弦音汗。 她自是听懂了男人话里的意思,他是说,她幻想着此次进宫能被哪个尊贵之人相中是吗?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不过是看看她脸上的妆有没有被姐姐弄花,谁让他方才看她的脸来着。 “王爷误会了,我是怕给三王府抹黑,王爷总不希望别人说,三王府的人怎么那么丑吧?” 管深跟副将闻言,脸色一变。 这话有歧义,三王府的人怎么那么丑,是说她丑呢,还是他们家王爷丑,还是说三王府的人都丑? 卞惊寒正欲启唇,老将军已先“哈哈”笑了起来。 “有性格,本将军喜欢!” 卞惊寒便没再说什么。 打帘,弯腰上了马车。 弦音对着老将军鞠了一躬,提裙朝自己的马车小跑过去。 ** 没过多久,便到了宫门口。 马车是不得入宫的,必须步行进宫,卞惊寒朝守门的禁卫亮了腰牌,他们五人以及姐姐便被放行了进去。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入眼是宫殿巍峨、彩幔漫天,四处可见宫人奔走、禁卫巡逻,弦音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 以前只是在影视剧里看到这些,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走上这么一遭。 走到一半的时候,卞惊寒忽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宫道边上的一个八角凉亭:“你在那里等一下,别乱跑,本王跟将军先去龙吟宫请个安。” 弦音正在左顾右盼,回过神才意识过来卞惊寒是跟她说的,遂点了点头,“好。” 第35节 正文 第044章 何须如此客气 龙吟宫跟帝王请完安出来,还得去跟皇后请安,因老将军不需要,卞惊寒便让他带着副将先行前往即将要举行寿宴的锦绣宫,自己跟管深去凤栖宫。 凤栖宫门口,遇到请完安正出门的太子卞惊卓和七王爷卞惊书,卞惊寒对着卞惊卓抱拳微微施了个礼:“太子殿下。” 末了,又朝卞惊书略略颔首:“七弟。” “三哥,”卞惊卓含笑回应,温润如玉、谦逊有礼,“来给母后请安?” “嗯。” “母后就在前殿呢。”卞惊卓朝他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卞惊寒却已朝边上避让了一步:“太子殿下先请!” 卞惊卓失笑:“我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说完,似是怕再客套,便带头拾阶而下,“那我跟七弟就先去锦绣宫了。” 卞惊寒颔首:“好。” 卞惊书跟在卞惊卓的后面,一脸鄙夷,下了两阶台阶,忽然回头,皮笑肉不笑道:“云妃娘娘寿辰,不知三哥准备了什么节目?” 卞惊寒脚步停住,眸光微微一敛,转身,正欲开口,卞惊卓已先他一步笑着出了声,只不过,是对边上的卞惊书说的。 “七弟作何这般心急,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卞惊寒唇角略略一翘,不卑不亢回道:“对,一会儿就知道了。” 卞惊书轻嗤:“一会儿真的知道吗?我看未必吧。或许我们看到的,只是明面上的节目,私底下,三哥给云妃娘娘准备什么大惊喜,我们又岂会得知?毕竟,三哥跟云妃娘娘关系匪浅,不是吗?” “七弟,休得胡说!”卞惊书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卓沉声打断。 卞惊书撇嘴耸肩,虽不再继续,却也一脸无谓。 卞惊卓皱眉:“兄弟之间口无遮拦便罢了,云妃娘娘岂是能背后议论的?你就不怕父皇知道了治你罪?” 卞惊书这才正了色,不吭声。 卞惊寒自始至终都未开口,就平静如水地看着两人,未愠未怒,未回击,也不解释,待太子卞惊卓说完,他默然转身,拾步入了凤栖宫的大门。 “看看,什么态度嘛?哦,做了恶心事还不让人说啊?真不知道他清高个什么劲儿?”卞惊书愤愤不平。 卞惊卓微抿了唇,眸色转深,看着卞惊寒的背影片刻,回头,斥卞惊书:“七弟,祸从口出。” ** 弦音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上牵着系姐姐的绳子,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双腿悠闲地晃啊晃。 等会儿宫宴,后宫的嫔妃肯定会尽数到场,对她来说,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一旦知道具体是哪个女人了,她就能进一步去搞清楚真相,看看她到底是怎样让那个女人声名狼藉的? 手中绳索忽的一紧,她回过神,是姐姐想要跑。 “别挣!有点耐心好吗?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在这里等,不可以瞎跑!” 可是姐姐挣得更厉害了,力气大得差点将她拉栽倒,她只得从石凳上起身,站着拉它。 “姐姐今天有些不听话哦,再不听话我就不爱姐姐了,听到没,别挣,说了让别挣还挣!” 姐姐完全无视,将弦音拉得朝前迈了两步,弦音蹙眉,有些拉不住它,见它疯魔了一般,脖子都被绳子勒红了,恐硬拉会伤了它,她只得让步。 “好好好,真是服了你了,我们就在亭子下面转转,不能走远哈。” 弦音刚稍稍松了一点手中的绳子,谁知姐姐猛地一窜,绳子从她的手中滑掉,她一惊,眼疾手快去抓,却还是不及姐姐的速度。 姐姐已从凉亭上窜下,顺着花径往前跑去。 正文 第045章 她就知道完了 艾玛! 弦音脸色一变,连忙拾步去追,可她又不会武功,从凉亭上下来,姐姐就已经跑得老远。 “姐姐,快停下,别再跑了,姐姐乖,听话,停下!”边追,边试图将姐姐喊住。 可姐姐就像是前面有人召唤一般,疯了一般朝前跑,跑得又都是花树间的幽径小路,羊羊肠肠、左钻右穿。 “姐姐,别跑,站住......” 弦音恨不得叫它祖宗了,跑得气喘吁吁,也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可不是三王府啊,而是宫里哟喂,若是被人逮住治个罪什么的,就麻烦大了! 所幸姐姐没有跑宫道,只在小路上跑,可一直不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远地,弦音看到它跑到一个园子的门口,跐溜一下子就进去了。 待弦音上气不接下气追至,早已不见姐姐的踪影。 园门口的边上一块金属铸的竖牌入眼,牌上面几个苍劲大字:皇宫禁地,严禁入内! 弦音眸光一敛,停下步子。 禁地? 可是姐姐已经跑进去了! 第36节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她弓着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腿上大口喘息,四下环顾。 想来是此处偏僻,竟没看到一个人。 可是,既然是禁地,不应该是禁卫罗列吗?为何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心里天人交战得厉害,要不要趁没人,赶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将姐姐抓出来? 可是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那可能就是一个死字啊! 经过一番纠结权衡,她还是决定速战速决,赶紧进去将姐姐弄出来,毕竟,她是姐姐的主人,就算她没进去,姐姐闯进去了,若被发现,她同样脱不了干系。 当机立断,她飞快跑进园,心里不禁庆幸,得亏这古代还没发明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 卞惊寒从凤栖宫出来,墨袍轻荡,拾阶而下。 管深不知从何处走出,快步迎了上去。 “怎样?”卞惊寒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脚步未停,走在前面。 管深又追了一步,凑近几分,“她进了禁园。” 卞惊寒脚下一滞,回头。 ** 当看到什么呜咽着从头顶飞过,直直被抛出园子,一声闷响重重落地,弦音就知道完了。 如果没有听错,那呜咽声是来自姐姐的,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双膝盖就被什么东西击中,痛得她当即双膝跪地。 然后,她甚至都没看到人,领口骤然一紧,她就双脚离地被拧起,再下一瞬,她就经历了跟姐姐一样的命运,被抛起、飞出园子、砸落在园门口的硬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咳咳......”她咳着,从未有过的巨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甚至感觉到了喉中的血腥,视线所及之处,她看到姐姐就在她前面不远处,抽搐着,同样伤得不轻。 “唰”的一声,一把冰凉的剑刃横在了她的颈脖处,她喘息着,吃力抬眼,便看到两个禁卫装扮的男人凶神恶煞一般站在她面前。 妈蛋,就说怎么禁地门口没人把守呢?原来把守的人在园里面! 正文 第046章 拖下去处决掉 “我去禀报,你看好她!” “好,快去!” 一人急急离开。 另一人将手中长剑朝她脖子猛一推近,吓得弦音小脸煞白,本想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却是被他的动作搞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抹了脖子。 “说!你是谁?入禁园有何居心?” “我.....我叫聂弦音,今日进宫表演猴戏的,”弦音僵硬着脖子,连声音都不敢太大,“我的猴子不小心跑进园子里去了,我,我进去找它,绝无其他用心,请禁卫叔叔,禁卫大哥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放过你?”禁卫冷嗤,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你可知擅闯禁地是死罪?” “我......”情急之下,心念一转,弦音连忙回道:“我不知啊,我今日第一次进宫,而且我不知道这个园子......” 可还未说完,就被禁卫厉声打断:“休得废话!省点力气等会儿跟他们解释!” 见禁卫失了耐心,弦音也不敢再多言,就怕他一个气不顺直接灭了她,又慌又惧,又急又痛,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多时,就有人声传来,还有纷沓的脚步声,是的,纷沓,可见来人不少。 弦音艰难抬眸,泪眼婆娑处,果然就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而来,最打眼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身明黄的中年男人。 头戴旒冕、龙袍加身,靠,弦音瞳孔一敛,是帝王。 完了,竟然连皇帝老儿都惊动了! 颈脖上的寒剑终于撤了,禁卫抱剑行礼:“皇上!” “怎么回事?”威严的声音传来,弦音从眼睫一直颤到心尖。 禁卫禀报事情经过。 弦音没做声。 皇帝边上簇拥着一堆姹紫嫣红,想来都是后宫妃嫔,只不过,她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从中一个一个寻梦里的那个女人了。 但她却在艰难地、急切地,也无助地搜寻着另一人。 卞惊寒。 对,她在找卞惊寒。 不管怎么说,他是皇帝的儿子,而她是三王府的人,如今会救她的,能救她的,或许只有他了。 然,却并没有看到他。 人太多了,除了后宫女人,还有文武百官,还有王爷公孙,他在哪里? 弦音是趴伏在地上的姿势,仰头非常吃力,就在她搜寻了一圈,没找到卞惊寒,不得不失望地垂下脑袋的时候,皇帝出声了。 “既然擅闯禁地,那便是一个死字,拖下去处决掉吧。” 第37节 轻飘飘的言语落下,弦音吓得嘴唇都白了。 麻麻滴,皇宫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人命就是草芥。 “皇上!” 她吃力唤出声。 她可不想死,她必须想办法自救!可是如何自救呢? 说自己会读心术,可以帮他识别忠奸? 他会相信吗?最重要的,一个帝王会留一个时刻能看穿自己心事的人活着吗?肯定不会!那样她只会死得更快。 怎么办? “皇上,民女不识字,民女并不知道这是禁园,所谓不知者无罪,皇上圣明,请皇上恕罪……” “还不拖下去?”皇帝厉声将她的话打断,一副不想听任何解释的样子。 禁卫上前,作势就要擒她,她忽然瞳仁一动,急急道:“皇上皇上,请皇上再给民女一分钟时间,听民女把话说完……” 靠,她也真是急昏了头,竟然连“一分钟”这种现代词汇都冒出来了。 好在帝王并未在意,扬手,示意禁卫让她说。 正文 第047章 真是天要亡她 强自敛了敛心神,她听到自己说:“民女极擅占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随手抓了手边上的几个小石子,就像丢羊角卦一样朝上一抛。 小石子落地,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抬头,吃力地伸出小手臂一指,直直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脸色一变,以为她指的是帝王。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紧随而起:“这位公公,”众人才发现她指的是帝王身侧的贴身内侍大太监单德子。 单德子一惊,不知指他何意,一脸莫名瞅瞅帝王,又瞅瞅弦音。 弦音也适时出声:“如果民女的卦面没有出错,这位公公的袖袋里,应该装了一包今日摆席用的桃子。” 弦音声落,众人哗然。 大家都没有想到她说的是这个。 单德子一脸尴尬。 弦音并未停,还在继续说:“当然,并非公公偷吃,而是公公去御膳房的时候,御膳房的人给公公的,公公忙碌,顾不上吃,便揣进了袖袋里。请问公公,民女所言是否正确?” 众人纷纷看向单德子,包括帝王。 单德子窘迫得厉害,一张脸涨得通红,“皇……皇上,奴才,奴才……”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在宫里,像他这种在帝王身边近身伺候、又深得帝王信任的大太监,讨好巴结的人不少,被人塞点好处都是常有的事,御膳房给点水果,更不是什么大事。 帝王又怎会不知这些?见他如此,便开了口。 “做什么吓成这样?朕还不至于因为几个桃子治你的罪,就说那丫头说的对不对吧,掏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看。” “多谢皇上。”单德子感激涕零,伸手去掏袖袋。 弦音趴伏在地上,吃力地仰脸看着,高高悬起的一颗心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虽然她知道自己说得肯定没错,必定能从他的袖袋里掏出桃子。 毕竟她既不是猜的,也不是蒙的,而是方才从他的眼里读出的心里。 “一早忙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袖袋里御膳房的人孝敬的一包桃子都来不及咬一口,刚得了点空吧,又发生了这擅闯禁地的事儿,哎。” 这便是他方才的心里。 单德子已掏出布包,边打开边解释:“一上午没喝水,奴才当时正口渴,所以御膳房的人塞给奴才,奴才就也没拒绝…...” 未完的话戛然而止,单德子一脸惊讶。 布包已然打开,众人自是也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弦音。 赫然是几个李子! 不是桃子,而是李子,没有一个桃子,全部都是李子! 弦音也震惊了,难以置信看向单德子,看向他的眼。 ———原来是李子,看桌上摆着桃盆,还以为是桃子呢,既然是李子,用布包什么包吗,还以为怕桃子的毛会膈人痒,所以用布呢。 靠,读完单德子的心里,弦音整个人是崩溃的,要不要这么坑爹啊? 难道真是天要亡她? 她聂弦音的命就要葬送在此了吗? 前方挣扎了半响的姐姐终于摇摇晃晃起来,一瘸一拐来到弦音身边,低低地呜咽着,拿脑袋蹭她。 弦音眼圈又红了,哑声斥它:“现在知道乖了?刚才喊也喊不住,再作死跑啊,怎么不跑了?” 正文 第048章 并非一般下人 “时辰也不早了,拖下去处决掉吧。”前方帝王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38节 弦音的一颗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从未有过的绝望排山倒海一般碾压过来,当两个禁卫钳住她的手臂,她已经忘了挣扎。 一切尘埃落定。 帝王作势转身离开。 一道低醇的嗓音突然响起:“父皇!” 所有人一怔。 弦音更是心口一撞,愕然抬眸。 泪眼朦胧处,便看到那抹方才她遍寻不见的高大身影正拨开人群,黑袍如墨动,自乌泱乌泱的人后走出。 卞惊寒...... 他,终于来了。 那一刻,她的情绪差点失控。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救她,能不能救她,但是,就像溺海的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就想抓住。 “三王爷......”她哑声唤他,拼了力气。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轻抿着薄唇,径直行至帝王跟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帝王。 只见他一撩袍角跪下:“父皇,这小丫头是随冯老将军进宫,为云妃娘娘寿宴表演猴戏的,人小不懂事,又大字不识,才会误入了禁园,并非有意闯入,恳请父皇看在她还是一个未成年孩子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能饶她不死。” 弦音听在耳里,眼泪夺眶而出。 卞惊寒俯首于地,虔诚一伏。 帝王微微眯了眼,垂目看着他。 “既然王子犯法,都是与庶民同罪,又何分成人,还是孩童?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既已规定,擅闯禁地者死,就得死。” 那云淡风轻、又毋庸置疑的口气,不给人一丝一毫机会。 卞惊寒缓缓抬起头,与此同时,眼梢一掠,给人群中的管深飞快地度了一个眼色。 管深会意,转身离去。 卞惊寒抱拳:“父皇所言极是,但是,法不外乎人情,儿臣恳请父皇能法外开恩,绕过小丫头这次。” 再次伏地,深深一鞠。 帝王便微微挑了眉。 “老三,这可不像你,几时你会好心到给一个下人去求情了?” 当日为撇自己清白,云妃当众悬梁,都未曾出手阻止的一个人,今日竟为了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跪地磕头求情,不是也应该袖手旁观才对吗?毕竟,那般最能撇清三王府。 “回父皇,儿臣并未变得好心,只不过,这小丫头并非一般下人,她是十一弟买来送给冯老将军的,甚得老将军欢心,儿臣是见难得有跟冯老将军投缘的......” 卞惊寒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轻哼声打断:“臭小子,什么叫难得有跟我投缘的,说得我好像多不近人情、多不好相处似的。” 众人一震,包括弦音。 只见一鹤发童颜的老人拨开人群走出来,正是冯老将军。 “皇上!” 对着帝王躬腰一施礼后,冯老将军脚步未停,继续往前,一直走到弦音跟姐姐的面前,才停了下来。 双手背于身后,吹吹胡子,蹲下身瞅了瞅弦音,又瞅了瞅姐姐,白眉一皱:“哎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若不是管深去找我,我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呀你,还真以为自己叫借尸还魂,就不会死啊,死了还能还魂啊?我跟你说,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死了,要珍惜,知道不?” 弦音:“......” 不止弦音,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懵逼,不知他唱得哪一出。 正文 第049章 她是如此庆幸 正莫名之际,只见他忽然转过身,对着帝王抱拳一鞠。 “皇上,虽然老三那臭小子有那么一点言过其实,但是吧,这丫头的确很入老臣的眼,老臣记得当年皇上曾允诺过老臣一个愿望,不知老臣今日能否用其换下这小丫头?” 众人都有些怔住。 在场的一些年纪稍长的都知道,帝王年少登基,当时时局动荡,朝中有其他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朝外有外敌不断侵略骚扰,内忧外患,是这位冯将军带兵南征北战,助其安内攘外。后来,大楚江山稳固,老将军也年事已高,便主动交了兵权,退官颐养天年。 这样忠心为主、又不贪慕权势的臣子,帝王会允诺其愿望,也实属正常。 只是大家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轻易地拿来换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的贱命了。 帝王眸光微微敛起,唇角一勾,自是应允:“既然将军开口,朕岂会不答应?” 一个老将军,虽已退出朝堂,可毕竟曾经战功赫赫,若振臂一呼,地位依旧不容小觑,这样的人,用一个未知的、一直悬在那里不提的愿望来换一个无足轻重的黄毛丫头,对他一个帝王来说,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何况,还有这么多人见证。 明黄衣袖一扬,示意放人。 “谢皇上!” 老将军再次抱拳一鞠。 禁卫松手,弦音又摔趴在了地上,她却已经忘了痛,混混沌沌只觉得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第39节 所以,她是不用死了吗? 不用再被拖下去处决了吗? 直到看到管深过来抱起姐姐,而副将将她从地上搀起来,背在背上,她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海水一般失控,她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将军,谢谢王爷......” 第一次,她是如此庆幸,她认识了他们两人。 也是第一次,她如此发自肺腑地感激他们。 帝王以及众人已经离开,就剩他们五人。 卞惊寒优雅地拍拂着袍角上的灰尘,闻见她哽咽道谢,眼梢一掠,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老将军摇头叹息:“人和猴都伤成这样了,看来是表演不成了......” “你们两个先送她们回府,然后,找个大夫看看。”卞惊澜吩咐管深。 “谢谢,谢谢将军和王爷,真的非常感谢......” 弦音吸着鼻子,似乎除了这句,她再也找不到其他语言。 卞惊寒眸光微微一闪,扬袖:“快去吧。” 对管深说的。 “是!”管深领命。 因为管深抱着姐姐就站在副将边上,而弦音趴在副将背上,所以,一个转眸便看到了管深的眼睛。 ———这丫头的伤毕竟是我们造成,是应该找个大夫好好给她诊治诊治。 弦音瞳孔一敛,震惊。 被这条她从管深眼里读到的心里震惊。 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的伤毕竟是他们造成? 明明,明明是守园的禁卫伤的不是吗?跟他们什么关系? 不懂! 好懵...... 若不是离得实在是近,看得实在是真切,她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缓缓转眸,怔怔看向卞惊寒,她忽然觉得手足冰凉。 正文 第050章 一切都是预谋 在被副将背着出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通。 几次看向管深,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他却又没在想这件事。 其实,她也不傻,脑子里一些点儿还是有的。 比如,让她一人等在亭子里,却带上了管深和副将,又比如,姐姐突然发狂了一般疯跑,却专挑幽径小道,最后跑进禁园...... 的确是反常的。 只是,她没法将这些点连成线,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想象不出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如果真是一个局,是他们做的一个局,那......卞惊寒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 她可不想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人。 回到三王府,副将直接将她背回致远院的厢房,放到榻上,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看到,都吓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将同样受伤不轻的姐姐放在边上的一个椅子上,管深便急急吩咐二人:“你,速去请大夫,你,先去烧些热水。” 两人领命而去。 弦音躺在榻上,浑身疼得厉害,但是,压在心头的问题不搞明白,那份压抑的感觉比身上的疼痛更让她难受。 想了想,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哑声唤副将,“能帮我去倒杯水吗?我喉咙好干......” 副将是话很少的那种人,但绝对是行动派,而且人不错,听到她如此说,自是跑得飞快。 厢房里便只剩下她和管深了。 大概是为了让她等会儿喝水方便,管深也没让她躺下去,而是拿了枕头塞在她身后,让她靠坐着。 “还好吧?”他问她。 “嗯,”弦音点点头,抬眼看向他,一脸真诚道:“谢谢管家大人。” 管深没做声。 弦音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指了指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姐姐:“对了,大夫也能看姐姐吗?是不是要请个兽医看看?今日说来也怪,姐姐反常得很,就像是吃错药了一般,发了疯地跑,我怎么喊都不停下来......” 第40节 ———那无色无味的引猴散可是出自江湖第一制药高人破凌云的手,一直从凉亭撒到禁园,猴子一旦被引住,能喊停下来才怪。 从管深的眼里读完这条心里,弦音呼吸一颤。 心情一时不能平静,她微微喘息。 果然。 果然一切都是预谋。 为什么? “等会儿大夫来了看吧,能治姐姐就治,不能治再去请兽医。”管深回道。 完全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弦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什么?”管深没懂。 “为什么王爷要这样对我?”弦音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管深脸色微微一变,“什么?” “为什么王爷要对我......那么好?我只是一个下人,王爷为什么愿意救我,愿意为我跪地跟皇上求情?还有将军也是,为什么都对我那么好?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厚待?” 管深明显松了一口气,眼波微闪,“那还不是王爷跟将军仁德,你毕竟是三王府的人。” 弦音一瞬不瞬地将他眼中的真正心思看了个干净。 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 正文 第051章 只剩一种可能 卞惊寒和老将军宫宴结束回府已是下午。 听说卞惊寒回了厢房,管深便赶紧放了手头上的活儿前去禀报。 他进去外房的时候,卞惊寒正拿着剪刀在修剪窗台上的一盆盆栽。 “王爷。”对着背影,他施了个礼。 卞惊寒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手中的动作,淡声开口:“那丫头怎样?” 管深愣了愣,有些意外他会先问。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小丫头伤得不轻,主要是重摔造成的内伤,奴才已经让人按照大夫开的方子抓了药,小丫头也已服了一帖,现下在睡着。” 卞惊寒“嗯”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 管深颔首,本还想再说什么,想了想,觉得不妥,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实在忍不住,“王爷,请恕奴才斗胆说一句,那丫头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我们是不是太高估她了?” 卞惊寒拿剪刀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做声。 沉寂了好半响,管深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又听到他一声喟叹:“或许吧。” 放下手中剪刀,卞惊寒垂眸看着面前的盆栽,微微眯了凤目。 或许是他疑心太重、太草木皆兵了。 他何尝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孩子? 只是,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无法解释,让他不得不去怀疑。 从未踏进过三王府,与三王府的人从未有过交集,第一次进府就揭穿彩珠、救下佩丫,就好像她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一般,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 虽然,她说是做梦所得,可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信? 他想过,可能是她想救下佩丫,知道平素彩珠对佩丫不好,故意推到彩珠头上,结果误打误撞了事实真相而已。特别是那日,以为佩丫死了,她哭成那个样子,让他更加怀疑是如此。 所以,他让管深去查,佩丫是不是她的亲人,她跟佩丫之前是不是认识。 结果并不是,不是亲人,也从不认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她事先知道彩珠进了他的内室。 可问题又来了。 彩珠跟她并不认识,连三王府里的人都不知道的事,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种种假设,一一推翻,最后只剩下一个。 她是他父皇的人。 彩珠是他父皇的人,进他内室想找什么东西,想必也是遵他父皇的吩咐,如果她也是他父皇的人,那她知道就不难理解了。 当然,刚开始他也只是如此怀疑而已,直到他突然想起一个人的眼睛,就是在县衙那日,藏于屏风后偷窥的那只眼。 分明就是她! 他后来派管深去县衙查,只查出她是流落街头,被张山收留而已,并无其他收获。 既然被张山收留,吃穿不愁,做什么还要跑出来卖猴子卖自己? 他很难不觉得她是蓄意。 而让他跟卞惊澜去那个小县衙,是他父皇的主意,这又让他不得不将她跟他父皇联系在一起。 只有她是他父皇的人,所有的一切才解释得通。 第41节 正文 第052章 都不是骗人的 他太了解他的那个父皇,大概因为是经历夺嫡之争坐上的皇位,所以疑心病很重,不相信任何人,而且又深谙帝王之术。 彩珠嚣张无脑,怎么可能会是他永久的棋子?当初赐予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放松他警惕而已。 纵观各个王府,哪个王府没有他的人?哪个王府他的人不是训练有素的顶级细作? 所以,彩珠被换掉,是迟早的事。 而派一个小丫头过来,同样是让他放松警惕。 让他跟卞惊澜去县衙,无非就是让那小丫头认认脸。确定目标,她便以卖猴为由接近他们,顺利进入王府。 进入王府第一件事,就是揭穿彩珠,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借机除掉彩珠;二,自己人咬自己人,不会让他轻易怀疑她是他父皇的人;三,收获人心,不仅佩丫会对她感激不尽,平时受彩珠欺负的人也不少。 看她就不像是从小无父无母、流浪街头的那种人,一个小乞丐如何会想到用井轱辘运书?一个小乞丐又如何会跳那种烟花魅惑之舞? 所以,他的怀疑更甚。 为了证实他的怀疑是否正确,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是的,让她带着猴子进宫表演,是他的安排。 而猴子之所以会发疯,跑进禁园,也是他的计划。 他只是想确认两点:一,她是不是真不识字,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擅闯禁地,他父皇会作何反应。 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就真的跟着猴子进禁园了,更没想到的是,无论是她怎么求情,他父皇都执意要杀了她,甚至连他求情都无用。 所幸,他也早做了两手准备。 他知道,以冯老将军对她的好感,不会对她坐视不管,而老将军的实力,也足以从他父皇的手中将她救下。 只是,如此一来,他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了。 她不是他父皇的人! 其实想想也是,她被张山收留已数月有余,他父皇没必要将她安排在县衙那么久。 而且,今日他站在人群后,将她眼里的那份对求生的欲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那种失措的无助、无计可施的绝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都不是骗人的。 就连最后,对他跟老将军的感谢,看得出,都是出自肺腑。 那么......她到底是如何知道彩珠跟佩丫那件事的? ** 厢房里,弦音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轻阖,一动不动。 其实,她并没有睡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动,是因为一动身上就痛,闭眼,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她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卞惊寒竟然怀疑她是皇帝的人,还派人去县衙调查过她。 看样子,张山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名誉,并没有透露她会读心术。 虽然,现在她的嫌疑是洗清了,可是,想到自己差点被算计掉了小命,她就觉得不平,也觉得后怕。 卞惊寒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心思缜密得可怕,手段厉害得可怕。 难怪她觉得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让姐姐就进宫去表演个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翻书? 原来,是因为他很清楚,她们根本就没有表演机会。 正文 第053章 她做什么要走 傍晚的时候,冯老将军来了厢房,当时,她刚吃完药。 只见他双手背于身后,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猜猜看,本将军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弦音看一下他的眼睛就知道是什么了,却佯装不知,一脸的好奇:“实在猜不出呢,是什么?” “当当当当!”老将军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和一串糖人,得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方才出门遛鸟的时候看到,想起你身上定然痛得不轻,而药又苦,便买了回来给你,有没有很惊喜啊?” 弦音眼窝一热,点头,红着眼睛笑道:“惊喜得快哭了。” 老将军一听,急了:“别!千万别!知道本将军为什么最不喜欢小毛孩吗?因为小毛孩太爱哭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最是讨厌,你可别惹本将军生厌啊!” 说完,将冰糖葫芦和糖人朝她手里一塞,唯恐避之不及地、风驰电掣地出了门。 那滑稽的样子,让弦音忍俊不禁,只不过,眼睛和喉咙里越发堵得厉害。 只有他,只有这个老人,是真心救她。 一连几日,她都是躺床上的,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两人照顾她和姐姐。 因为实在太痛,也为了有利于恢复,到了夜深人静,她们都回房睡了,她就会爬起来,将门栓死,然后不再缩骨,舒展开自己所有的筋骨,恢复原本的大小。 她其实也很好奇,读心和缩骨这两个简直如同开挂了的本领,这幅身子的主人是从哪里学到的? 第42节 卧床养伤的这些日子,她没再见过卞惊寒,也没见过管深。 因为伤药不断,内服外用,且每顿的吃食也不错,弦音恢复得还算快,半个多月就下床活动了。 当然,姐姐比她恢复得更快,已经又活蹦乱跳了。 这一日,刚用过早膳,弦音在院子里散步锻炼,彩珠来了,说是卞惊寒找她,让她去听雨轩。 虽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那个男人找她作甚,却也不敢耽搁,跟上屋抽梯说了声,便随彩珠一同前往。 一路上彩珠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阴阳怪气。 “看到没,不知天高地厚是要付出代价的?” “吃了苦头,这下总该长点记性了吧?若还是不知所谓,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别以为王爷和将军是救你,他们是救三王府,不想三王府被你连累而已。” “如果我是你呀,早没脸在三王府里呆了,比起让别人赶走,还不如自己滚蛋。” “说不定此次王爷找你,就是让你走人的,前段时间看你养伤,没让你滚,已是仁至义尽,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弦音一直没理她,不想跟她做口舌之争,只当没听见。 彩珠那点小心思,不用看眼睛都知道,无非就是想让她识趣滚蛋。 她偏不! 不仅不会主动离开,就算卞惊寒赶她走,她也得想办法让自己留下来。 这是她这段时间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反正她苦也吃了、痛也受了,身上的嫌疑已经排除了,她做什么要走? 最重要的,放着冯老将军这么现成的靠山不靠,她傻呀? 正文 第054章 良心不会痛吗 听雨轩二楼,卞惊寒倚窗而坐,眉目低敛,正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卷。 彩珠笑盈盈走在前面,施礼:“王爷。” 弦音跟在后,也一起鞠了鞠身。 卞惊寒自书中徐徐抬起眼,朝她们看过来。 今日的他竟非常难得的穿了一身藏青色华袍,虽然也是深色,却至少不是万年不变的墨袍,让他原本就非常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更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 扬袖,示意彩珠退下。 彩珠明显有些失落,却也不敢造次,冷了弦音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过来。”黑曜一般的凤目扬落在弦音身上,卞惊寒招手。 弦音长睫闪了闪,拾步上前。 卞惊寒放下书卷,“手伸出来给本王!” 手? 弦音怔了怔,一时反应不过来,要她的手做什么? 莫不是要打她手心责罚她? 这种责罚也太......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了? 见她未动,卞惊寒俊眉微拢,先将手伸了过来,“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弦音便又有些懵了,他这个动作,也不像是要打她手心啊,难道...... 艾玛,不会要握她手吧?发现她不是皇帝派来的细作了,所以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改变? 可是,她只是一个孩子啊,应该不至于...... 望着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未动,却听见卞惊寒骤然声音一沉:“快点!” 弦音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的一只手囫囵整个送到了他的手心。 宽厚的掌心温热干燥,弦音心尖一颤,却在下一瞬发现,卞惊寒已手腕一转,弃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蜻蜓点水般轻搭在她手腕的脉门上。 弦音:“......” 小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了。 原来,他让她伸手,只是为了探脉,那......那就说清楚嘛,害人误会,幸亏她还是个孩子,不然,那就简直了! 卞惊寒却是似乎被她的举措和窘迫之态给愉悦到了,挑挑眉,唇角微翘。 “王爷会医?”弦音想缓解一下尴尬。 “不然呢?难道探着好玩?” “......” 弦音无话。 探完脉,收了手,卞惊寒并未提她的内伤情况,而是突然问她:“此次禁园事件,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弦音愣了愣,不意他这个时候忽的问这个。 第43节 不提此事还好,想到这件事,她心里就那个憋屈啊。 麻麻滴,她当然知道错在哪里了,错在中了某个混蛋的圈套。 心里风起云涌,面上声色不动,她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卞惊寒也不跟她绕弯子,径直开口:“错在你不够坦白。” 不够坦白? 艾玛,这话说得弦音又懵了,这次是真懵。 她哪里不够坦白了?而且,擅闯禁地,跟坦白不坦白的关系点在哪里? 反正她是涉世未深、心智未开的小孩子,继续一脸懵逼。 某人也鲜有地耐下性子,一副诲人不倦的模样。 “你想啊,若是你够诚实,事先跟我们坦白,那只猴子顽劣,你这个主人有时都管控不了,我们一定会提前做些防范,何至于出那样的事情?” 弦音:“......” 大叔,你坑人害人也就算了,还这样倒打一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正文 第055章 原来坑在这里 差点就破口骂人了,弦音忍住。 扑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道:“我没有不诚实不坦白,是我也不知道姐姐怎么会突然这样?她从未如此过的,那日就像是撞上了鬼,被鬼牵着鼻子疯跑一样。” 看到某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弦音心里冷哼,抽什么抽,说的就是你这只恶鬼! “当真如此吗?”卞惊寒挑眉,问,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凝在弦音的脸上。 弦音非常认真地点头,“嗯。” “从未撒过谎、从未不诚实?”又追问。 “嗯。”弦音继续鸡啄米。 卞惊寒朝身后椅背慵懒一靠,黑眸蕴着几分促狭:“那本王怎么记得,你一进府就撒谎呢?指彩珠、救佩丫,骗我们是做梦先知,你是当我们全跟你一样大是吧?这种骗三岁孩童的话,本王会信吗?” 弦音汗。 原来坑在这里呢,前面说了那么多,只是将她引到这个坑里来。 本还想继续咬定是做梦所得,后一想,这个男人的一切猜忌和怀疑都是因这件事而起,此事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他可能会一直放在心上,若后面再搞个什么试探来,她又得吃苦头。 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她咬咬唇,双手绞着身前的衣襟小心翼翼道:“那我......现在说实话.....来得及吗?王爷会怪罪我吗?” 面前的男人眼波微动,又坐起身来,“若是常人,自是不行,但你还是个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 “谢王爷。” 弦音差点给跪了。 当然,不是跪他的宽宏大量,而是跪他的厚颜无耻。 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是自己作的孽,却将别人说得无地自容、感激涕零,他还真是她见过的第一人。 弦音微微低了脑袋,小声道:“其实......我是蒙的,因为我看到佩丫被打成那样,边上站的所有婢女下人都是面色凝重,只有彩珠一脸幸灾乐祸**计得逞的模样。然后,我还看到她跟边上的,那个婢女叫......哦,素芳,她还跟边上的素芳使眼色,两人都冷笑,我就觉得不对劲,然后一时冲动,就指出她们了,其实......我当时也并不确定,后来,彩珠带我去致远院的时候,我故意诈她,她自己做贼心虚,说漏了嘴......” 弦音边说,边抬眼瞅瞅男人。 反正当时他不在现场,在外面的马车上。 男人忽然变得很沉默,不做声,面色也淡如秋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弦音想起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我也跟王爷坦白,就是那日在宫里我跟皇上说,我会占卜,说那位公公袖袋里有桃子那件事,其实,我是看到了公公袖袋里的布包,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无意识地掏了两次,虽然没掏出来,但是掏到袖袋口了,看形状,感觉里面包的应该是果子,我想,一般果子,是不需要包的,桃子有毛,会膈人痒,才会用布包着,而且,当日又是云妃娘娘寿辰,桃子必不可少,所以,就误认为是桃子了,没想到是李子......我其实只是不想死、想自保,就想着若有个比较特殊的本领,皇上兴许就不杀我了……” 男人依旧不说话,就看着她。 弦音心里打起了鼓。 正文 第056章 给本王站直了 静寂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淡“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弦音抬起头。 又听得他道:“明日开始,每日这个时辰,到这里来。” 边说,边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桌面。 弦音又愣了。 每日这个时辰都到听雨轩来?来做什么? “你不觉得一字不识也是你会误闯禁地的主要原因吗?” 第44节 呃。 所以呢? “明日开始,来这里,本王教你识字。” ** 回到致远院,弦音还在反应这件事。 那个男人竟然要教她识字,还是亲自,这点是她始料未及的。 王府里不识字的下人有很多吧?做什么就那么好心地对她? 因为她还小吗?还是因为害她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做些补偿?她不知道。 翌日清晨,她按时来到听雨轩,卞惊寒已经在了。 指了指面前桌上的笔墨纸砚,他问她:,“文房四宝认识吧?” 弦音点点头:“嗯,认识的。”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虽假装不识字,但也不能太过了不是,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得可怕,她得万分谨慎才行。 “磨墨会吗?”卞惊寒又问。 弦音摇头:“不会。” 这个她是真不会,在现代写字是不用毛笔的,就算用毛笔,也都是用的成品墨水。那夜她偷用冯老将军的笔墨纸砚,墨是磨好了的,只是有些干,她拿来加了点水而已,毕竟大致她是知道的,从影视上看到过。 “那便先从磨墨学起。” 边说,边将砚台朝她面前一推,然后指了指边上的墨锭和清水,“取一块墨锭放砚台里,加清水,用墨条将其磨细。” “哦。”弦音按照他说的做。 “初始,水宁少勿多,可以慢慢加,握墨条的姿势要正确,手腕保持水平,墨条与砚台垂直,力度和快慢都要把握好......” 见弦音有些无措的样子,卞惊寒起身,将她手里的墨条接了过去,“仔细看本王怎么做。” 轻扶袍袖,优雅娴熟地磨了几圈,再将墨条递给她:“再试试。” 弦音接过,学着他的样子。 可是看他慢条斯理、轻轻松松,自己磨起来就是僵硬无比、笨拙吃力。 啊啊啊,臣妾做不到啊,她本就不是动手能力强的那种人,比起动手,她宁愿动脑啊。 突然,腰间一热,她猛地意识过来,是他的大掌落在上面,她心口一颤的同时,他用力一扳:“给本王站直了,又不高,含什么腰?” 弦音汗。 站是站直了,可她好一会儿都呼吸不稳。 “要学会靠手腕的力度。” 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见她依旧生疏得很,他低低一叹,直接大手裹了她的手背,握住。 靠! 弦音惊得差点松了手中墨条。 一颗心扑通扑通失了节奏,他已引着她的手研磨起来,“就以这样的力度和速度。” 整个手背都是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还有因为离得近,他说话时的气息就轻撩在她的侧脸上,灼热、馥郁...... 心跳踉跄间,她想起一件事。 正文 第057章 弄脏赔给王爷 晒书那日,也是在这听雨轩,同样是在这间书房里,为了不让人看到她偷攥在手里的朱砂,她情急之下在他身上吊了一会儿,他当时差点杀了她。 这般忌讳让人触碰的一个男人,此时此刻,竟然握着她的手教她磨墨?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又想作什么妖? 正想得入神,头上蓦地一痛,某人空闲的那只手直接一记爆栗敲在她脑袋上,“给本王专心点!” 弦音低呲。 还没来得及护痛,又听得男人的声音响在耳畔:“本王最后教你一遍,若还不会,就自己到管深那里去领罚吧。” 啊?领罚? 弦音汗,这种事情还要受罚? 果然和蔼叔叔扮不了几秒就本性毕露。 弦音撇撇嘴,可不满归不满,却也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专注于卞惊寒和她的手上。 然而,不专注还好,如此这般将所有的感官知觉都放在他和她握紧的手上,她就觉得自己的那只手不听使唤了。 又加上书房突然静了下来,静得只有墨条在砚池里面打圈摩擦的细响,和她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艾玛,这样怎么学得会? 他可以将她当一个孩子,她却没法以一个孩子的心态。 第45节 “要不,让我自己试试.....” 她回头,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因为她忘了男人的脸就在她的后面,她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回头,唇直接擦上了对方的唇。 啊! 她瞳孔一敛。 他脸色一变。 她连忙将脸转回来的同时,他也直起腰身松开她的手,如此毫无防备地失去支撑,她的手往下一落,手中墨条滑倒,差点将砚台带翻,墨条的一端扬起不少黑墨飞出。 然后,她就清楚地看到,有几滴好巧不巧溅到了卞惊寒俊美如俦的脸上。 汗。 弦音傻眼了一瞬,忙不迭丢了墨条赶紧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好啊,苍天真他妈有眼呢。 怎么就那么准哟喂? 见男人的脸黑了下去,不仅沾墨的地方黑了,没沾墨的地方也黑了,她连忙自袖袋里掏了帕子,“王爷赶快擦擦。” 边说边上前,踮起脚尖作势就要给男人擦,却被男人扬臂一把挥开,帕子掉在地上。 艾玛,真生气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要给他擦,她只是做做样子,表示一下她在对自己的行为补救。 她知道他不可能用她的帕子,只是没想到他那般愤然,她都差点被他挥倒。 弦音看着他,这才觉得有些害怕. 是啊,因为他稍微好相处一点,她竟差点忘了他的本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她歉也道了,样子也做了,还要她怎样呢? “王爷要是还是生气,要不......”她拿起丢在砚台里的墨条,将磨墨的那头如同盖印鉴一般往自己额头上一按,“我也将自己脸弄脏赔给王爷,以表示我真诚的歉意。” 墨条拿开,白皙光洁的额头上,一块四四方方的黑印赫现。 男人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咳咳”了起来。 正文 第058章 弄出这般惨烈 弦音不傻,自是知道他被什么呛了,他自己的口水呗,至于为什么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当然是因为她的这个二百五举措。 只有二百五才会如她这般做吧? 但是,有的时候,让自己二百五一点,或许比认错道歉更有用。 男人止了咳,情绪不明地吩咐道:“让人打盆水过来。” “是!”她飞快领命,作势就要转身下楼,管深正好拾步进来。 先是看到她的样子,管深一怔,再是看到他们家王爷的脸,管深就傻了。 一个额头上偌大的一个黑印,方方正正,一个脸颊上黑点数枚,俨如七星北斗。 这......这是怎么了?不就教个识字吗?怎地就弄出这般惨烈来? “管深去打水!”男人冷着脸开口。 管深这才回过神,连忙颔首领命,“是!” 弦音不用去了,就只得低着脑袋站在那里。 男人转身,走到桌案边坐下,抬眼看向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面,发出几声清脆之响。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墨磨好了吗?” 还要继续啊? 弦音没做声,识趣回到桌边,见桌上也被溅了墨汁,先拿了一旁的抹布将其擦干净,这才重新执起墨条,缓缓磨起来。 磨了几下又停住。 “那个......”她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怎么了?” 弦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能不能麻烦王爷不要坐在这里,离王爷太近了,我怕等会儿又失手......” “你再失手一次试试看!”男人直接将她的话打断,语气极其不善。 弦音:“......” 好吧,当她没说。 其实,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大的,摆于书架前主位,一张小的,摆于窗边,她现在就在小的这张上面研墨,他大可以坐到大桌那边去啊,坐到那里同样可以看到她磨墨,这张桌子本来就小,他又就坐在对面,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没多久管深便端了清水进来,平素这个男人看书写字完也是要净手的,所以书房里有一个专门放铜盆的精致盆架。 “下去吧。”见管深放了铜盆,男人起身,举步走过去。 第46节 管深颔了颔首,偷偷抬眼睨了一下男人,又眼梢一掠,转眸看了看弦音,然后,才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退了出去。 男人挽了袍袖,倾身净脸。 弦音一边磨,一边瞅他。 也是奇怪得很,就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每个人每天都要做的动作,他做,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与此同时,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厮就让管深准备了一盆水,这是不打算让她洗呢,还是想让她用他洗过的水? 男人净完脸后又坐回到了位子上,什么都没说。 弦音低头磨了一会儿,抬起脑袋,笑嘻嘻道:“那个,王爷的脸已经洗干净了,我也不好继续这么脏着污王爷的眼,所以,我......擦擦?” 放了手中墨条,她弯腰拾起地上自己的那块帕子。 “不许擦!”男人霸道的声音传来。 正文 第059章 打着好心幌子 在弦音第八次倒掉砚池里的墨汁,重新开始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的一片“好心”。 “太浓了,笔尖推不开,字会凝于一团,不行。” “太淡了,不仅字色不黑,字也易散不成形,不行。” “太粗了,宣纸易破字亦难写,不行。” “太少了,写几字又得重磨,不行。” “……不行。” “不行。” 这分明就是打着好心教她识字的幌子,变着法地折磨她好吗? 好不容易终于满意了,她已不知自己重磨了多少回,她只知道胳膊酸得好似不是她的一样,届时,窗外已是晌午的光景。 “今日就到此,明日继续。” 弦音如同大赦,行了礼就转身一溜烟下楼,楼梯上碰到同样快步上楼的管深。 “管家大人。”她连忙打招呼,对方甚是敷衍地“嗯”了声,脚下一刻也不耽误,急急上楼。 弦音愣了愣,太子和七王爷来了? 方才管深跟她迎面而过的那一刻,她从他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个。 难怪那么急着去跟卞惊寒禀报。 这些事弦音自是不上心,继续下楼,边走边掏了帕子擦额头。 墨迹早已干透,帕子擦不掉,出了听雨轩,她便轻车熟路地朝院中的那口井而去,准备打水将脸洗干净了再回致远院。 还未行至井边,便听到前方骤然响起陌生的男声。 “哟,这不是那日擅闯禁园,差点被父皇处决的那个小贱婢吗?” 弦音一震,抬起头,两华服男人入眼,就站在前方不远的一棵大榕树下,一人白衣飘飘、一人青衣湛蓝,皆冠玉束发、一身贵气。 出声之人是青衣男子。 有管深的心里在前,故只一眼,弦音便猜到了二人身份。 当今太子卞惊卓和七王爷卞惊书。 那日在宫里,生死时刻,一心只在帝王身上,也未去看其他人,并不知当时都有哪些人在场、且谁又是谁。 白衣男子腰间锦带是玉带龙纹,青衣男子是玉带蟒纹,所以,白衣是卞惊卓。 装作并不知晓对方是谁的样子,她对着二人的方向躬身略略施了个礼,就准备从边上的侧路绕道离开。 “站住!” 还是卞惊书。 “过来!”他朝她招手,那倨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像是召唤小猫小狗。 弦音眼睫颤了颤,抿了唇,只得移步过去,还未行至跟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过来一把拉了弦音就跪。 “奴婢给太子殿下、七王爷请安!” 急急说完,便飞快示意弦音,弦音这才看清是谁,是那日差点被杖毙,被她救下的那个婢女佩丫。 想来后来两人都在养伤,这竟是自那日之后她们第一次见。 弦音知道佩丫此举是为了帮她,怕她不识两个男人冲撞了对方,遂随着佩丫跪了下去。 看来,这两个男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三王府,不然佩丫也不可能认识。 “起来吧。”温润如风的声音响起,让弦音微微一怔。 许是有卞惊书嚣张跋扈的样子在前,这道如五月清风般的声音就显得有些格外。 被佩丫拉着起身的同时,弦音抬眸望去。 正文 第060章 就掌掴三十吧 第47节 是太子卞惊卓。 方才离得远没怎么看清楚,如今这般距离,眉眼五官尽数落入眼底,竟也是俊美非常,只不过,相较于卞惊寒的冷峻英气,他明显温润儒雅不少。 下意识的,弦音去看他的眼睛,他却正好撇开,看向远处。 “呀!小贱婢,你的额头这是怎么了?”边上的卞惊书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末了,也不等弦音回应,“啧啧”两声,朝卞惊卓笑道:“看来,三哥治理府上还真有一套呢,听说前朝皇帝为了能一眼区分下人,也为了让那些下人永记自己的身份,不要逾越,下令全国所有为奴为婢的下人额间都刻上‘奴’字,三哥这是在效仿前朝帝王吗?” 卞惊卓未做声。 弦音当即便听出了这个男人话里的挑拨。 一个覆灭的前朝已是忌讳,竟然还说卞惊寒是效仿前朝皇帝,这分明是告诉卞惊卓这个太子,人家卞惊寒有异心、有野心呢。 略一计较,弦音便伸手指着自己额间的那个黑块,一脸讶然懵懂地看向卞惊书,脆生生开口:“七王爷是说弦音额头上的这个是‘奴’字吗?” 末了,也不等人回应,小脸转喜,接着道:“天下竟有这等巧事,弦音大字不识、小字不认,方才磨墨之时不小心将墨弄到了额头上,没想到竟是个字!” 卞惊书的脸瞬间就黑了。 若不是见说话之人还只是个小屁孩,他真怀疑,这黄毛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三言两语将卞惊寒撇得干干净净,还讽刺他堂堂一个王爷不识字? 弦音自是将他的心思看在眼里。 对着他虔诚至极地深深一鞠,“多谢七王爷,这是弦音学到的第一个字呢。不过,弦音还是得赶紧去洗掉,弦音真的是不小心弄污的,可偏偏这字好巧不巧的是个‘奴’字,若传出去弦音一个下人竟效仿前朝,那弦音纵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多谢七王爷提醒。” 说完,又快速对着卞惊卓一鞠,便拉了佩丫欲走。 卞惊书的脸就彻底挂不住了。 “站住!” 就算是小毛孩童言无忌,用他的话打他的脸这口气,他就是咽不下。 “皇上早已立下规矩,任何下人面见圣上或太子殿下,都不可妆容不整、蓬头垢面,逾规者轻则掌掴三十,重则杖毙!既然你的额头是你自己弄污,你却又以此垢面来见太子殿下,你就是逾规!” 佩丫听完脸都白了,弦音亦是紧了呼吸。 这个混蛋故意找她茬呢! 牙齿痒痒,转身,小脸已变成满是无辜:“弦音若知道太子殿下和七王爷驾到,肯定不会这个样子就来了,请太子殿下和七王爷明鉴,弦音这是偶遇,偶遇呀。” “七弟,适可而止!” 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卓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哦不,第一句是‘起来吧’,这是第二句。 卞惊书却是不愿,“五哥,规矩不可破,否则岂不是白立了?我只是教训一个下人,让她长点记性而已,请五哥不要管这件事,我有分寸。” 说完,又转眸看向弦音:“既然是偶遇,那重责可免,轻罚即可,就掌掴三十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边上的丫头动手,自己选。” 正文 第061章 我护短又如何 我勒个去,这也叫轻罚? 弦音简直要骂人了。 边上佩丫更是吓得面薄如纸。 见两人都不动,卞惊书彻底被激怒,“两个贱婢竟然也敢无视本王爷的话!” 说完,几步上前,一把擒了弦音的胳膊,扬起另一只手就朝弦音的小脸上甩去。 避无可避,弦音吓得赶紧闭了眼。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脸上,却是死一般的静寂,她长睫颤抖着睁开眼,愕然发现卞惊书高高扬起的胳膊竟被一只大手握住。 视线再往上,她就看到了那只大手的主人,赫然是卞惊寒。 “七弟这是做什么?”卞惊寒先开了口,声音很淡,唇角也微微勾着一丝弧度,但弦音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寒。 手腕被捉着,卞惊书脸色甚是难看。 “这小贱婢冲撞了五哥,我教教她规矩!怎么?三哥这是要护短吗?就算她是三哥府里的人,可她只是一个贱婢......” “她也只是个孩子。”卞惊寒不徐不疾淡声将他的话打断。 “还有,”他松了他的手,声音略略转沉:“就算为了冯老将军,我护短几分又如何?” 卞惊书一时语塞。 气氛明显有些冷凝。 “既只是个孩子,又是无心之失,此事就到此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卓适时地出了声,并度了个略带警告的眼神给卞惊书。 卞惊书虽心中不快,却也不敢造次。 想起冯老将军那日不惜以帝王之诺换下这小丫头的贱命,心中多少生出几分畏惧。 猛地一把甩开弦音的手臂,弦音骤不及防,脚下踉跄,眼见着就要摔倒,后腰一热,卞惊寒的大手及时地将她扶住。 刚险险站稳,大手便已撤离,弦音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有些缓不过神。 “还不快谢太子殿下!”卞惊寒冷瞥了她一眼。 她回神,长睫颤了颤,拂裙跪了下去,边上佩丫见状,也慌忙随着一起。 第48节 弦音俯首:“多谢太子殿下大人大量。” 她俯首的同时,卞惊寒也对着卞惊卓鞠了鞠身。 卞惊卓扬袖,示意弦音和佩丫起来,卞惊寒适时吩咐两人:“退下吧。” 弦音和佩丫如同大赦,赶紧离开。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他们的声音传来。 “不知太子殿下跟七弟今日怎么有空前来,请恕我有失远迎。” “三哥不必客气,我们是看完蹴鞠比赛,路过三王府,便想着进来看看三哥。” ** 另一口井边,佩丫摇了一桶水上来,掏出自己的帕子,放进水里浸湿。 “那个七王爷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所生,太子殿下又是他的亲哥哥,嚣张跋扈得很,谁惹了他都没有好下场,每次他来三王府,我们都是能躲就躲,能避开就避开,以后,你也提防点,不要招惹他。” 弦音还在想方才的事。 佩丫将帕子稍稍拧了拧,递给她:“快擦擦吧。” 弦音回过神:“谢谢。” “谢什么,我的命还是你救下的呢,如果不是你,我那日肯定就被杖毙了。” 正文 第062章 她的确很聪明 卞惊寒回到听雨轩的时候,管深正在收拾那些磨坏的墨。 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管深有些意外:“太子殿下他们走了?” “嗯,”卞惊寒走到大书桌前坐下,“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见他拿了一本书翻开,并没多说,管深便也没再多问。 毕竟这太子兄弟二人路过进来看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连他都知道,人家只不过是找个借口,随时关注着各个王府的异动,精明如这个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继续收拾着小书桌上的狼藉,将砚台里的墨汁倒掉,洗净,墨锭的盒子盖好。 昨日他刚放的一盒上好的墨锭,已只剩两块。 “王爷......” 心中的疑惑忍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出来。 先前进来,见两人弄了一脸墨,说实在的,他已经很意外了,更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还没有怒,毕竟是对干净那么偏执成狂的一个人啊。 还有方才,他们几人在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也从窗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了解他,他绝对不是一个会为了下人贸然出手的人,特别是在太子面前,可是,刚刚,他却直接飞身上前擒了卞惊书的手。 若是常人,他还可能觉得是对禁园那件事的补偿,但是是这个男人,他知道没这种可能。 当真是为了冯老将军吗? “你想说什么?”卞惊寒已从书中抬起眼,等着他继续。 他却有些不敢问了。 “就是......就是奴才想......奴才想说......” “你不觉得她很聪明吗?”卞惊寒忽然将他支吾的话打断。 管深便愣了,他还没说呢,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将他窥穿。 是,那小丫头的确非常聪明,超乎同龄人的聪明,很会察言观色,也很能随机应变,且,还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色。 “所以,王爷是想......” “每年的夏日,不是都要去行宫住一月吗?”卞惊寒收了目光,垂眸看向手中书卷。 管深怔了怔,不意他突然说这个。 反应了一下他的话,恍悟。 原来如此。 这些年,每逢盛夏,当今皇上都会带太子,以及各个王府的王爷一起去北海的行宫小住一月避暑。 而且,还让各府带上婢女十名、家丁十名。只不过,这些下人到了行宫,并不一定是伺候本府的主子,而是全部交由内务府整体管理、重新分配。一月结束后,主子们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爱,要走别的府中的下人。 用当今皇上的话说,他之所以如此做,是想告诉他的这些儿子们,大家都是一家人。 但是,大家都知道,避暑是幌子,天伦之乐也是幌子,这不过是他的帝王之术。 因为在一起生活一个月,就会对他们加深了解,也能关注众人的动向。 而让婢女下人们可以互换,其实是一种制衡,比如,你借此机会安排一个人进我府里,我也安排一个我的人进他府中,各个王府间的相互牵制、相互抗衡。 所以,这个男人是想将那小丫头培养成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那丫头的确聪明,却也滑头得很,王爷就不担心,自己是为他人做嫁吗?” 这种小孩子,被别的府要走,只要人家对她稍微好点,她可能就会转投他人之怀。 卞惊寒没有抬眼,“离夏日不是还有两三月吗?本王有的是时间考验她的忠心。” 正文 第063章 回去做功课了 第49节 翌日清晨,弦音料理完姐姐,便早早地来到听雨轩。 本以为这次自己会比卞惊寒先到,没想到她上二楼,卞惊寒又已经坐在那里看书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富二代官二代不可怕,可怕的是富二代官二代比你还勤奋、比你还自律。 “王爷早!”她笑嘻嘻上前行礼。 卞惊寒自书中挑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早吗?” 不早吗? 搞得弦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 她只是跟他打招呼好伐,又不是真指早晚。 蓦地想起昨日的事,她又小身板一鞠:“昨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虽然,她觉得一切皆是他引起,若不是他小气吧啦地生气了,她就不会将墨弄到自己额上,若不是他霸道蛮横不让擦,她也不会顶着个垢面出去,若不是她垢面出门,那个混蛋卞惊书就没这个文章可做。 但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他当时若不救,她也没有法子不是,所以,谢,一定是要谢的!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不过,说实在的,后来只要想起那一个瞬间,她都有些难以抑制的小激动呢。 以前总在小说上看到,什么千钧一发之际,谁谁谁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大抵写的就是这般情景吧? “磨墨吧。”卞惊寒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哦。” 弦音乖乖走到桌前,动手忙碌起来。 挑墨锭、放砚池、加水、研磨......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大功告成。 “好了,请王爷过目!” 卞惊寒再度从书中抬起眉眼,瞥向砚台,末了,又伸手过来接了墨条,将墨水搅了搅,再拿起墨条看了看,眸光微敛,眼梢一掠,瞥向她,“回去做功课了?” 弦音心口一撞。 靠,这也看得出来?是她磨得太好了吗?早知道就应该有所保留。 是,她就是做功课了,恐今日又被这个男人挑三挑四,她昨夜趁大家都入睡之后,去老将军的书房偷了砚台和墨锭,悄悄练习了一番。 “没......”她摇头,“我也想做功课,可没有砚台和墨,都是昨日王爷教得好,我谨记于心。” 打死都不承认,承认做功课,就等于承认偷! 卞惊寒略略挑了挑眉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反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且,大概是因为她的表现良好,所以,心情也不错。 “嗯,不浓不淡、细腻均匀、量也适中,勉强过关。如此,今日本王便开始教你识字吧。” 说完,放了手中书卷,随手取了一张宣纸铺于桌上,再执起毛笔,于砚池里蘸上墨。 笔尖落于纸上,一笔一画、潇洒挥毫,行云流水间,一字已成。 “过来坐。”放下笔,他自位子上起身。 弦音怔了怔,见他从位子边走出,这才敢肯定他是让她坐到他的椅子上去。 听话过去,坐好。 方才因为所站的位置正好被一排笔架所挡,她并没有看到他写的是什么字,如今坐于面前,便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这是什么字吗?”卞惊寒问。 弦音眸光闪了闪,她自然是认识。 摇摇头,她抬眸疑惑看向卞惊寒,心念却在一瞬间百转千回,快速思忖。 正文 第064章 所以如你所愿 “奴。”卞惊寒直接念了出来。 “nu?”弦音又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念这个音的字有很多不是。 “嗯,奴,奴婢的奴,奴才的奴。”男人略略垂着眸,黑曜一般的凤目凝落在她的小脸上。 弦音便笑了,双手拿起那张写着奴字的纸。 “原来,奴字是这样的,就知道昨日七王爷是故意找茬的,所以,我就也故意顺着他的话,说我额头上的是奴字堵他,看他好意思不好意思?” 方才,她心念电转、快速思忖的是:她是该装作大惊小怪,明明昨日七王爷说她额头上的那个是奴字呀,怎么奴字又是这样呢?还是应该表明虽然自己不识字,但是却也知道昨日额头上的不可能是奴字? 最终,她决定后者。 毕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虽然装不识字,但是,总见过字,一团方方正正的黑墨,怎么可能会是个字?演戏也不能演得太假,否则适得其反,又招他猜忌。 还有,看他此刻所为,说明昨日在他出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或者听到了,既然如此,她昨日可是维护了他,这样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她可不想浪费。 显然,卞惊寒对她的回答也很满意,挑挑眉,轻嗤:“人小,胆子倒是不小,还故意堵他看他好不好意思?你可知道,对方可是当今太子和七王爷?掌掴三十下去,你今日还能起来吗?” “可是,他明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什么叫王爷效仿前朝皇帝在下人额上刻奴字?当时佩丫就跟我站一起,就算我额头上有,佩丫额头上也没有啊,佩丫也是下人吧?这七王爷看到风就是雨,分明就是找茬儿!” 第50节 弦音故意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顿的,涨红了脸、气鼓鼓。 卞惊寒似是被她的样子愉悦到了,薄薄的唇边勾起点点微弧,甚至还很随意地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发顶,虽然只是轻浅一下,未做半分停留,就像是只从她头顶隔空挥过一般,但是,弦音还是感觉到了,心神禁不住一旖。 所以,他这个动作是见她义愤填膺安抚她? “昨日你是不是说过,奴字是你学到的第一个字?”男人又忽然开口。 呃。 弦音愣了愣,昨日她是说过,可,那不是瞎说的吗? 不明其意,她疑惑看向男人,所以呢? “所以,如你所愿!”男人薄唇轻启,逸出六字。 一颗心起落,弦音汗。 原来这个意思。 “谢王爷成全。”心里终究是欢喜的,弦音笑着说完,垂眸看向手中的字。 管他让她第一个学这个字,是不是让她记住自己为奴的身份?反正说出来的这理由,她爱听。 “既然已经认识了,便开始学着写吧,等你学会了这个字,本王教你写你的名字。”边说,边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宣纸的空处,示意她临摹在那里。 “好。” 弦音拿起毛笔,一拳头握住笔杆。 “不对,看本王怎么拿。”男人自笔架上重新拿了支笔,示范给她看。 她便一本正经、一丝不苟地照着他的样子做。 正文 第065章 如此饥不择食 然后便是落笔写了。 写的时候,她自然是写得跟鸡爪爬过的一般。 一来不能暴露自己原本会写字,二来,不能让他看出来那日那副字画是出自她手。 好在是临摹,也不知道他用的这个叫做什么体,反正不是她那日用的正楷。 “写得太过松垮,笔画要连贯,多练几遍,将这张宣纸余白的地方写满。” 弦音照做。 可是,毕竟毛笔拿得少,而且,还要各种刻意,所以没写多久,手就酸得不行。 就在她咬牙忍受之际,突然腰间一热,是他的大手,如同昨日那般将她的腰身一扳:“给本王坐直了!” 话落,大手又来到她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小脸往上一挑:“昂首!” 指尖的温度落在她下颌的肌肤上,弦音心口一颤,吓得抬头的同时,赶紧挺起胸.脯,生怕他“昂首”的下一句是“挺胸”。 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逗到了,卞惊寒唇角微微一勾:“坐直就可以,不必这般紧张僵硬。” 她能不紧张吗? 因为他说哪里,手就落在哪里。 弦音继续。 卞惊寒就站在边上看着。 大概是见她写了不少,却依旧鬼画符一般,他便干脆如同昨日教她磨墨一样,直接倾身伸手裹了她的手,引着她写。 弦音的一颗心又难以抑制地失了节奏。 好在他就带着她写了两个字,就松了她的手,让她自己继续。 可就在卞惊寒准备直起腰身的时候,蓦地发现自己腰间锦带上镶嵌的金属装饰竟勾到了她后背的衣上。 见她全神写字,他也没有多话,就倾着身子准备随手将钩挂的地方分开。 谁知这个时候弦音忽然感觉不对,既然都已经松了她的手,为何他的呼吸还离她那么近,分明还是倾着身的样子,她本能地猛一转身去看。 “嗞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凉意袭背,卞惊寒手里的一大片衣料入眼,弦音惊觉发生了什么,因为婢女服比较厚,她里面就只穿了件兜衣,兜衣是没有后背的,所以...... 脸色大变,她尖叫出声:“啊———” 与此同时,就想护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背,可是,身边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椅背是镂空的,墙又太远,情急之下,她干脆从椅子上往下一滑,躺在了地上,双手抱胸,生怕前面的衣服也掉了。 卞惊寒:“......” 看到男人的袍角略微动了一下,弦音大惊,慌乱地踢着小脚往上蠕动了几分,满眼戒备。 卞惊寒嘴角抽了抽,再次无语。 刚准备朝她视线容易看到的范围内走两步,却已激起她的惊叫:“别动!别过来!” “你这般乖乖躺着,难道不是为了方便本王......”卞惊寒仍旧逼近两步。 弦音面白如纸:“当然不是!你若再敢往前,我就......” “闭嘴!”卞惊寒骤然沉声,吓了弦音一跳。 第51节 “本王还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对一个还未长开的身子图谋不轨。” 边说,边松开五指丢了手中布料。 弦音发现,那块布料竟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挂吊在他的腰间。 “知道怎么回事了吧?”他冷着脸问。 正文 第066章 又小人之心了 这次轮到弦音无语了。 原来是她的衣服勾在了他的锦带上,难怪他一直倾着身,想必正在弄开,可她突然一转身用力过猛才导致撕扯了下来。 她竟然误会是他故意的,就说他平素都是一副禁欲冰山男的样子,怎么就龌龊到对一个孩子起了歹心? 弦音有些尴尬,原本煞白的小脸也因为窘迫浮上两朵红云。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低头将钩挂在腰间饰物上的布块弄了下来。 弦音躺在那里,看着那块衣料飘落在自己旁边的地上,准备伸手捡过来,可又想,捡过来也没用,也遮不住后背。 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吧? “那个......能不能麻烦王爷帮个忙?” 卞惊寒不冷不热看向她,没做声。 弦音咬了咬唇,“就是......烦请王爷吩咐管深管家,或者吩咐个下人去致远院找上屋抽梯,或者笑里藏刀,让她给我送件衣服过来......” 卞惊寒堪堪回头,左右看了看,问:“管深和下人在哪里?” 弦音:“......” 平时不都是他喊一声,管深或者就有下人前来吗?虽然书房里没有人,听雨轩外面肯定有人时刻候着等差遣的。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不帮她!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撇撇嘴,她便扯开了嗓子大叫:“管家大人!管家大人!管家大人在吗?管家大人———” 见她小脸憋得通红,卯足了劲一声叫得比一声高,卞惊寒俊眉一蹙:“闭嘴!” 弦音噤了声,躺在那里委屈巴巴地瞅着他。 “你若是想让他们进来看你这个样子,尽管喊!” 弦音汗。 不过想想,她这个样子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点...... “那......那怎么办?”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大手开始解腰间锦带。 弦音见状,又是本能地脸色一变:“做.....做什么?” “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卞惊寒黑脸反问,明显表现出了不悦。 “本王不过是觉得,毕竟是本王的腰饰勾住了你的衣服,所以,外袍给你。” 弦音晕死。 好吧,她又小人之心了。 再度闹了个两颊发热,正准备说声不好意思,门口忽然有两人一前一后急急进来。 前面的是管深,一脸急色,想来是听到了她的喊叫,后面是彩珠,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是茶盏。 两人一进门,齐齐停住了脚,愣住。 不,应该说被书房里的情景吓住了,一人躺在地上,小脸沱红,一人站于边上,正宽衣解带。 这...... 更让他们傻眼的是,只一瞬,他们甚至还没看清地上那丫头身上衣服的情况,他们的王爷就脱了外袍一抛,墨黑的华袍鼓风展开,在空中跌宕落下,委于那丫头的身上,将其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小脑袋。 这...... 两人完全回不过神来。 弦音也是汗了汗,想着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就已看到身着黑色中衣的卞惊寒举步朝门口走。 “有事吗?”经过管深和彩珠身边时,淡声问了句,脚步未停,径直下楼。 正文 第067章 可是前所未有 管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紧步跟了上去。 而彩珠却是未动,盯着地上的弦音,一瞬不瞬,眼睛都能腾出火来,就好似要将弦音身上烧个洞来才肯罢休一般。 直到管深回头唤她,她才小脸绷得紧紧地转身下楼。 心里却是越想越不服气。 她不知道方才卞惊寒跟那死丫头在做什么,虽然两人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往那方面去想,但是,她也深知卞惊寒的性子,凉薄冷情、生人勿近,何况那死丫头小得连毛都没长全,所以,应该是他们误会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 第52节 卞惊寒竟然脱了自己的外袍盖在那死丫头身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她不明白那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讨得老将军和卞惊寒的欢心。 老将军是个老小孩、老顽童,她尚且还能理解,关键是卞惊寒啊,自她进入三王府以来,她就没见过,有谁让他这般破例过。 前面,管深跟上卞惊寒,“王爷,刚刚奴才经过鸢尾园,发现鸢尾花有些已经开了。” 卞惊寒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意外:“今年竟开得这么早。” “是啊,往年都是五月开,这才四月中,就已经开了。” “嗯,”卞惊寒继续往前走:“那你赶快去着手准备赏花会的事情。” “是!” ** 楼上,弦音确定三人都已经离开了,才从地上坐起来,裹着卞惊寒的外袍,淡淡如春日青草般的清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次谈起这件事是翌日清晨,卞惊寒教她写她名字的时候。 她借机跟卞惊寒道了谢,并跟他说,衣服她洗了,等干了便还给他。 卞惊寒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说,扔了吧。 弦音那个汗啊,说,好好的为何要扔?如果嫌她弄脏了,她已经替他洗干净了。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还记得晒书那日你八爪鱼一般吊本王脖子上,本王当时身上穿的那件衣袍吗? 弦音想了想,记得。 那你后来可曾见本王再穿过? 弦音听完就无语了,心里是卧槽卧槽的。 原来,还是嫌脏啊! 麻麻地,果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王爷了不起了?有钱了不起了?这分明就是不知人间疾苦、超级大浪费好吗? 矫情! 那么好的衣服,料子精良、做工上乘,她自是不会如他所说给扔了,他不要,她要。 虽然她不能穿,但她想过了,这般华贵的衣袍,拿到当铺当掉,也绝对能当不少钱。 所以,练字结束的时候,她忍了忍,还是开了口。 “日后王爷再有类似这种扔掉的衣袍,就直接扔给我吧。” 卞惊寒正端着杯盏啜了一口茶,猛地就给呛了,咳了好久。 ** 一连几日,两人都相处得还算好,卞惊寒也慢慢地加大了每日学习的量,毕竟不是真的不识字,所以,对她来说,并无多大压力。 学习结束后,她就听从管深的安排,在前面给大家帮忙。 因为三王府即将要举办一个盛大的赏花会。 正文 第068章 城里人真会玩 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这已不是三王府第一次举办赏花会了,每年鸢尾花盛开的时候,都会举办一次。 当今皇上和皇后都会亲临,各府王爷女眷、公主也会参加,甚至还有朝中的一些重臣以及家眷都会应邀出席,特别隆重。 下人们还说,这种赏花会也不是光三王府每年办,而是所有王府,包括太子府也都每年有一次。 只不过,每个府里种植的花都不同,是按花期时间错开的,所以,赏花会也是错开办的。 比如,太子府是牡丹,二王府是白玉兰,三王府是鸢尾花,六王府是夏莲,七王府种的是桂花,九王府是秋菊,十一王府是红梅...... 这些都是当今皇帝提出来的,说是为了图一乐趣,也为了加深各个王府之间的联系和感情。 弦音听完心里就啧啧了,尼玛,城里人真会玩儿! 如此一来,岂不是每年每个季节都有赏花会? 这般布置、这般排场,而且各府之间难免暗自较劲、互相攀比,格调只会一次比一次高,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子的铺张浪费嘛。 虽然如此,王府里的人还是特别开心,毕竟能有幸一睹龙颜那是几辈子都可能修不来的福分,而且,还有那么多尊贵的人悉数到场,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所以,就算一连三日下人们都只睡两个时辰,就算忙得恨不得将脚都拿起来,但是,大家还都是如同逢年过节一般喜不自禁。 好在管深念她年纪小,就只让她做些轻活,前两日就擦擦窗什么的,最后一日去厨房帮忙拣菜。 “王婶,管家让我将这些给你。”彩珠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进了厨房的院门。 王婶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在衣襟上揩了揩手,眉笑眼开地迎过去,“彩珠姑娘。” “这是明日花童要穿的衣服、鞋子,还有发饰,你可收好了,明日记得将你孙女打扮得齐整些,别丢三王府的脸。当然了,你家孙女也不是第一次,已经做了三年的花童,应该是有经验的,只是,该嘱咐的,还是得再三嘱咐不是。” “是是是,谢彩珠姑娘。” 王婶双手接过托盘。 彩珠眼梢一掠,傲慢地扫了一眼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在看到弦音也在时,眸光微顿,随即唇角不屑地一撇,扭着柳腰转身离开。 弦音并未看她,而是看着王婶手中托盘里的锦衣华鞋,不解了,问旁边的人:“还有花童?” 第53节 在现代,花童是婚礼的时候用的。 “是啊,在赏花之前,得先由花童上香祈福才行,我们三王府的花童是王婶的孙女儿和赵姐的小儿子,听说啊,花童的赏银可不少。” “哦。” 还是那句话,城会玩!就赏个花而已,竟能搞出那么多名堂来。 ** 翌日清晨,弦音起得很早,虽然今日不用去听雨轩学习,但是,今日却是赏花会的日子,所有人都得去前面待命,听从管深的安排和调遣。 三王府已在短短数日装饰一新,灯笼高挂、彩架高悬、地毯长铺、盆栽大摆。 鸢尾园里更是彩幔漫天、雅座井然、瓜果茶点香气四溢、丝竹弦乐悠扬连绵。 正文 第069章 莫非他有问题 身为三王府的主人,卞惊寒老早就带着管深,以及彩珠、琳琅两个大婢女站在王府门口迎宾。 弦音和一部分下人就在不远处候命,若是有客人来,卞惊寒他们先迎了,然后交由她们,她们再负责将客人带去鸢尾园。 许是为了喜庆或者礼貌,今日的卞惊寒终于不再是一身墨黑,而是一袭浅紫色锦袍,暗纹袖边、木兰刺绣缀角。 这是弦音第一次见他穿浅色,刚进院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真的有被惊艳到。 白壁的肌肤、俊美的五官、立体的轮廓、挺拔的身姿,再配上这一身合体的浅紫,尊贵尽显,又不锋芒太露,英气逼人,却又稳重有度。 果然有颜值有身材就是任性,穿什么都好看啊,弦音不得不折服。 陆陆续续,就有很多人到了。 二王爷一家、六王爷夫妻二人,还有一些官员及家眷都到了。 官员的家眷中,不少衣着或华丽、或素雅,妆容或明媚、或清丽的年轻女子。 边上的下人们就八婆开了。 “估计今日皇上和皇后娘娘又得催我们王爷了。” “这是肯定的,不然让这些官员带女儿前来做什么?年年如此,不就是借着赏花的由头,想让我们王爷从中挑个王妃吗?” “可我们王爷根本不为所动啊!” “是啊,其实我也不明白,王爷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二王爷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六王爷比我们王爷还小,都已经一个王妃,一个侧妃,两个夫人了,我们王爷怎么就一点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没有看对眼的,这种事情,是要讲缘分的。” “也是。其实吧,对于我们下人来说,没有女主人也不是坏事,至少,少一个人伺候不是。” “但女主人是迟早的事,王爷若年年如此,皇上直接赐婚也不一定。” 弦音就听着,没做声,其实,这一点她也是搞不懂的。 像卞惊寒这种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要能力有能力的男人,怎么会连个女人都没有? 就看方才那些贵女进府时,一个一个看他的那种娇羞向往的眼神就知道,不是女人们不想,而是他不愿。 莫非,他有问题?男性那方面的问题? 正七想八想着,边上有人碰了碰她:“弦音,太子殿下和七王爷来了,你别去,我去带他们。” 弦音回过神,发现佩丫已经拾步迎去了门口。 弦音顿时心里暖暖的。 按照排序,应该是轮到她带人了,佩丫在她后面。她知道,佩丫跟她换,无非就是见那日她跟卞惊书闹了不愉快,怕卞惊书再为难她。 佩丫接到了卞惊卓和卞惊书,卞惊寒含笑优雅地朝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弦音看到二人随佩丫拾步离开,卞惊寒将手收回的时候,扭头朝她这边看了看。 四目相对,弦音眼睫一颤。 想着直接撇开似是不太礼貌,便眉眼一弯,习惯性地朝对方摆了摆手,“嗨”字都差点脱口而出。 可某男的反应却极其寡淡,不对,应该说根本没有反应,直接面色无波、眸色无澜地转回头去。 正文 第070章 月事突然造访 果然是遵循大人物最后一个出场的千年定律,等所有人都到了,皇帝和皇后二人才在卞惊寒的亲迎下,以及一堆宫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弦音也随着大家一起跪了下去。 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音。 皇帝扬袖让大家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来,待皇帝和皇后在正前方的主座上坐好,才纷纷归位落座。 弦音细细打量了一番皇后。 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姣好,一袭墨绿色凤袍,妆容化得极其精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花讲究、步摇轻曳,微微扬着唇角坐在那里,雍容华贵,确有母仪天下的风姿。 只不过,并非她梦里的那个女人,这一点她很肯定。 虽然在梦里,从未见过那个女人的脸,但是气质,以及体型、体态都不符合。 第54节 弦音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如今彻底破灭。 哎,这个赏花会连那么多大臣的女儿都让参加了,皇帝为毛一个嫔妃都不带,就带皇后一人出席啊? 如果后宫全员出动就好了,哎,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 正失落懊恼,前方皇帝笑着出了声:“不错不错,看来此次赏花会老三是费了点心思的。” 坐于席间的卞惊寒起身,对着皇帝微微一鞠:“父皇喜欢就好,一切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嗯,”皇帝满意点头,招招手,示意他坐,“今年的鸢尾开得早,这是吉兆啊,看来,三王府今年是要添喜事了。” 边上的皇后连忙笑着接腔:“是啊,也是时候该有喜事了。今儿个来了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妙人儿,本宫看着也欢喜得紧,说不定啊,三王爷的缘分就在其间呢。” 皇帝没做声,看向卞惊寒。 其实,是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弦音。 那些下人猜得可真准啊,这赏花会还没开始呢,就先提卞惊寒的终身大事了。 她很想看看卞惊寒会如何回应。 既不能拂了皇帝和皇后的颜面,也不能伤了在场妙人儿的心,伤她们的心,就等同于得罪那些重臣,可是,他这种人,应该也不会迫于压力、违心做什么决定,不然也不至于三王府到现在还没有女主人。 就在她好奇之际,卞惊寒已轻笑出声:“父皇和皇后娘娘就惯会打趣儿臣。” 一句似委屈、似玩笑、似抱怨、似晚辈对长辈撒娇的话,让帝后二人怔了怔,又互相看了看,然后便都笑了。 见帝后二人笑,众人亦跟着笑,稍稍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就缓和了下来。 艾玛,老狐狸啊,这太极打得真好! 弦音心里啧啧。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她皱眉捂了捂,紧接着下身也传来不适,她猛地想起一件事,脸色大变。 完了! 大姨妈来了! 这几日忙,她都忘了记日子。 要命的是,这幅身子不同于她的,她每次来大姨妈,刚开始一两天量都很少的,一般五到七天干净,可这幅身子,一来就量多,三天就结束。 下意识地拿手摸了摸婢女服的后面。 果不其然,入手.湿润。 正文 第071章 让她临时救急 弦音那个汗啊。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可不仅仅是丢丑的问题,而是她的年龄问题,她缩骨的谎言可能就会被揭穿。 赶在皇帝在的时候来这茬儿,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跟一排下人都站在最后,再后面没有人,不然,不然就真的死翘翘了。 现在怎么办? 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去处理好、换身衣服再来? 可是,要死的是,她所站的这个位置,若想出鸢尾园,就得从一排下人后面绕过去。 管深事先已经吩咐过,不得随意离开,她中途突然离场,难免不引起下人们的注意,如此一来,势必就会看到她衣服上的经血。 何况婢女服是极浅极浅的那种绿色,沾点红血太显眼了。 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下人们去给大家上糕点的时候,她再趁机离开。 好在前方皇帝也没有再磨叽,让随侍的大公公宣布赏花会开始。 按照管深说的程序,等花童上过香,她们就要给各桌上糕点了。 “上香祈福——”大公公单德子拖长了尖细的嗓音唱喏。 弦音便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出现在前面,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咦?花童不是应该两个吗?还有那谁,王婶的孙女儿呢? 众人也发现了这个异常,有些莫名,卞惊寒亦是敛了眸光,侧首看向管深。 管深会意,转身欲去前院看看怎么回事,便看到一人慌慌张张、急急奔走前来。 正是王婶。 一走近,便“扑通”一声跪了,吓了众人一跳。 “请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三王爷,以及各位王爷、公主、大人们恕罪,奴婢的孙女儿出水痘了,恐其传染,奴婢不敢带她前来。” 王婶脸色苍白,略带哭腔的声音哆嗦着,着急紧张可见一斑。 不少人的脸色就变了,特别是皇帝,瞬间黑了脸。 管深看了眼卞惊寒,见他俊眉也微微拧了起来,便转眸斥向王婶:“出水痘为何不早说?” 早说换个花童便是,如今这样,时辰已到,再去另寻花童根本来不及,而且,这样很触霉头的,毕竟是祈福讨吉利的事,当今皇帝最忌讳这些。 王婶又慌又惧,急得老泪纵横。 第55节 “不是奴婢不早说,是昨夜还好好的,早上起来也好好的,穿戴整齐出门时还没事,大概是吹了风,才起了水痘,所以,所以......奴婢才......” “老三准备怎么办?” 像是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皇帝直接冷声将王婶的话打断,问向卞惊寒,脸色极其难看。 卞惊寒微微敛了眼波,正欲起身,边上的大婢女彩珠已先“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启禀皇上,昨日三王爷就吩咐过奴婢,说,花童毕竟是小孩子,难保不出这样那样的状况,为了确保皇上、皇后娘娘和诸位王爷公主大人们的雅兴不被影响,三王爷让奴婢要确保万无一失,并做好双重准备。所以,此花童来不了,我们还有花童可以上。” 众人一怔。 皇帝瞥了卞惊寒一眼,面色稍霁,扬袖:“那便快上,别误了时辰!” “是!” 彩珠从地上起来,转过身,朝弦音招手:“快过来!” 弦音错愕。 她? 叫她过去? 让她临时救急做花童? 正文 第072章 竟也十分好看 有没有搞错? 为何要找她? 现场又不是她一个小孩子,二王爷的儿子不是也在吗? 哦,不对,花童需要童男童女,目前缺的是女孩。 环顾了一圈,她悲催地发现,小女孩......好像似乎真的只有她一人。 可是,她怎么可以去? 且不说她从未做过,单说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上香? 下面没有垫东西,身后衣服上的血只会越来越多,这般前去,不是上香,而是送死!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皇帝。 弦音心跳突突、呼吸骤紧,那日在宫中禁园前面的那种感觉又铺天盖地一般朝她席卷而来,她怔怔转眸,看向离彩珠不远的卞惊寒。 卞惊寒似是也在看着她,只是隔得太远,又逆着光,她看不大清楚,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她心里清楚,看他没用,因为对他来说,对所有人来说,她只是去上柱香而已,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更不是什么生死抉择,只是小事,举手之劳的小事。 可是...... “弦音,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 见她半响未动,彩珠唤了她的名字,再次朝她急切招手。 皇帝似是也认出了她,冷脸沉声:“怎么回事?是想误了时辰吗?” 气氛冷凝得厉害,全场鸦雀无声。 冯老将军以为她是没做过所以害怕,坐在席间朝她朗声道:“丫头,不用紧张,就是将燃好的香送去湖边的那个香炉里插上就好了,非常简单。” 弦音真是欲哭无泪。 管深甚至还走过来劝她,“你跟着那个小男孩一起就好了,他今年已是第三次做花童,他知道怎么做......” 管深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嘭”的一声,是失了耐心的皇帝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案几上。 众人都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 弦音更是心魂俱颤。 看来今日这一劫是逃不掉了。 见卞惊寒也起了身,从席间走出,紫袍轻荡,作势要朝她这边走来,弦音彻底紧了呼吸,脑中快速思忖。 心念电转。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了悬于自己近旁的一挂彩幔,在众人错愕莫名的目光中,抖开朝身上一披。 绕过双肩,缠过身前,裹过下身,最后在腰间打个蝴蝶结。 “弦音不是故意耽误时辰,弦音是在想,他穿得那么好看,弦音却穿个婢女服……这个样子怎么好做花童嘛?” 弦音伸手指了指前面那个穿戴华丽的小男孩,一脸的委屈巴巴。 末了,又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杰作,似是很满意地笑了:“不过,现在可以了,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 众人:“……” 一旁的管深更是无力扶额。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计较这个?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所言所举也算是歪打正着。 第56节 穿着个婢女服做花童,的确不合规矩,也不合时宜,还跌三王府的份儿。 得亏这丫头小脑袋瓜转得快,想到此法,而且吧,这彩幔往身上这般一裹,竟也十分好看。 “快去吧。”他吩咐弦音。 “好。”弦音欣然前往。 正文 第073章 我就赎你出去 见到如此,前方卞惊寒自是停住了脚步,却也并没有立即回席,而是就长身玉立在原地,看着弦音上前。 弦音走得极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对他略一颔首施礼,脚步都未停。 她只想速战速决,虽然暂时是将彩幔裹了身子,且为了防止被沾染到,她将腰下的部分裹得很松,但是,难保时间久了不出问题。 走到小男孩身边,按照管深吩咐,男左女右,同他并肩而立。 侧首,她对小男孩明媚一笑。 小男孩便也红着脸笑了,“别怕,跟着我就行。” “嗯。”她一脸信任地点头。 有人将燃好的香交到他们手里,一人手里三根。 “走。”小男孩碰了碰她的胳膊。 两人并肩同行,顺着园中小路,一直往前走。 鸢尾园面积很广袤,园中有个湖,湖周围全部种满了鸢尾花,为了方便观赏,每隔一片花丛,都留有行走的石子小路。 “我叫莫亮,我爹和我娘都叫我亮亮,”沉默地走了很久,小男孩忽然开口,“你呢?方才我没听清。” 弦音怔了怔,“弦音,聂弦音,弦外之音的弦音。” “弦音,”小男孩喃喃念了一遍,“好听。” 弦音笑笑,没做声,只想走快点,再走快点。 小男孩却是问题很多,“你是怎么想到将这块彩幔缠在身上做衣服的?而且做得那么好,又别致,又好看。” “就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喜欢拿床单裹身上做各种造型,然后刚好看到有彩幔,就做了。” 弦音回得有些敷衍。 实际上,她是在现代的时候,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设计师不是经常用一块布料在模特身上一裹一缠就出一件时装吗? “你那么小,就在三王府做下人吗?”小男孩似是对她很感兴趣。 弦音有些头疼。 “嗯。” 算下人吧?虽没有明确是婢女,但是,一个训猴的,可不就是下人。 见小男孩终于沉默,以为他就此打住了,谁知他忽然侧过头来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上一片正经:“等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我就赎你出去。” 弦音:“......” 艾玛,真是少年情怀尽是诗啊,不对,应该说,少儿情怀总是诗,这才多大啊,就立誓许诺给另一个人未来? “好。”她权当听听。 终于走到了湖边,一个很大的香炉入眼,青铜所铸。 大概是防止湖水涨潮会被淹,所以香炉立得很高,下面的支架同样是上好的青铜,做的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造型。 以他们的身量,是够不到香炉的,所以,在香炉的前面,各有三块依次增高的石墩,以供垫脚。 “上去吧。”小男孩只手拿香,另一手扶了她手臂。 “谢谢。”弦音上了第一个最矮的石墩。 小男孩也上了自己面前的那块石墩。 两人再捡脚踏第二块。 刚站上去,弦音突然感觉到脚下猛地一晃,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身子就陡然失去了平衡,朝一侧的湖里栽去。 正文 第074章 她不能起来啊 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惊住了,就连弦音边上的小男孩也懵傻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再想伸手拉她,哪里还来得及。 弦音直直栽到了湖里,溅起一阵水花。 “弦音......” 小男孩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回头看向众人的方向,小脸惨白。 这厢,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些人已是哗然声、议论声响起。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怎么就掉下去了?” 皇帝黑了脸。 第57节 卞惊寒“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席间的冯老将军已对着那些下人嚷嚷开了:“快,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救人啊!” 下人还未反应,卞惊寒先对着众人朗声开了口:“诸位,请稍安勿躁!” 说完,朝一旁的管深快速递了个眼神,便飞身而起,紫袍簌簌,朝出事地点而去。 管深会意,连忙转身点名喊了几个家丁:“薛富、薛贵、田大、毛天,快去救人!” 几个家丁领命,飞快朝湖边跑去。 再说弦音这边,其实湖边的水并不是特别深,对于她一个在现代会游泳的人来说,想要爬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不能起来啊! 她来着大姨妈呢,衣服上的经血经过湖水一浸,想都不用想,肯定会晕染成更大片,而裹在外面的彩幔,一打湿也会紧紧沾贴在身上,所以...... 最要命的,下面的血还在出不是。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倒霉?她只知道,这般上去,肯定难逃一个死字。 所以,在没有想到对策之前,她可不敢贸然起来,干脆捏了鼻子,潜到了湖底。 幸亏现代的她,生于海边,从小玩水,游泳潜水都擅长。 春日的湖水还寒得刺骨,可是她早已顾不上这些,双腿踢着水,脑中快速思忖。 而且,她悲催地发现,这样潜在水底也根本不行,因为她周围的水已被她的身上的血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时间一长,定然会很明显。 一颗心早已乱作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 目光触及到湖底的几块大石,她瞳孔一敛,顿时有了主意。 虽然心里很瘆,但是,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 她潜到大石旁边,挑了块最尖锐嶙峋的,然后转过身,背朝大石的尖锐处,大力以自己的背蹭磨上去。 剧痛传来,小脸上的五官都皱巴在了一起,她咬牙忍住,直到确定背上的衣衫破了、且背也破了、有血出来,她才停下。 如此一来,应该可以搪塞过去吧? 坠湖,背被大石所伤,流血不止。 如果背上都是血,那么下面衣服上有血也很正常吧? 毕竟血水是顺着背往下.流的,况且如今还是在水下,更加会如此,再加上水的晕染性,下面衣服上有血完全没毛病。 只是,痛死她了! 真的好痛好痛! 扭头,她想看看身后的血污情况,如果背跟身下的血污连成一片了,她就可以上去了,此刻的她,不仅痛得要命,还冷得要死,快有些受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不远处的水底似是有个什么东西。 她定睛细看,发现竟然是个铜箱子。 正文 第075章 跟他贴得更紧 湖底怎么会有铜箱子? 难道是金银财宝? 弦音心生疑惑的同时,又不免生出几分亢奋。 如果真是金银财宝,那肯定不是三王府里的人的,一般下人没这个财力,卞惊寒有这个财力,又没必要将这些藏于湖底,所以,定然是很久远的谁遗落在湖底的,书上电视上不是都这样演的吗? 艾玛,若果真如此,也不枉她落水一场、痛一场啊,总算是有那么一点补偿、聊以慰藉不是。 转过身,她准备游过去先确认一下,今日她肯定是不会拿的,几时趁没人注意,她再到湖底来取也不迟。 可就在她刚准备踢水之时,猛地看到一人出现在眼前,她吓了一跳,瞬时就忘了闭气,于是,湖水就直直呛入她的口鼻。 因为闭气太久,又加上早已有些体力不支,她一连呛了好几口水,窒息感袭来,她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背上蓦地一痛,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掌将她背心扣住,再下一瞬,唇上一重,温热馥郁的气息随之度入她的口中,她浑身僵住,惊愕地看着面前骤然放大的俊颜。 脑子有那么一刻是空白的。 是卞惊寒! 他、他、他在以口给她度气! 弦音既震惊,又意外,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竟然亲自下水来救她了?他不是最忌讳别人的触碰吗?现在竟然嘴对嘴给她度气? 她看着他。 水下的压力迫使她不能眼睛一瞬不瞬,只能一闭一合地看着他。 他扣着她的背,气息徐徐度入她口之时,似是也在看着她。 弦音顿时就觉得心率失了节奏,那清新馥郁的气息好似一直度到了她心底深处。 强自敛了心神,她轻轻拍打他扣在她背上的那只手臂,皱眉,指指底下的大石,又指指周边淡红色的水,示意他自己的背被大石伤了。 第58节 聪明如他,自是瞬间就懂了,换了只手臂揽她,这次是扣在她腰间的位置。 弦音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危急时刻已过,她完全可以推开他,自己来。但是,大概是背上的伤太痛了,小腹也痛,身上又冷,好冷,所以,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小手臂将他抱住,让自己跟他贴得更紧。 就在她以为他接下来要带着她游出水面的时候,背上又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弦音痛得瞳孔一缩、身心俱颤,本能地就离开了他的唇,扭头朝后看去。 不像是撞到了石头,因为比撞到石头更痛,也不像是他碰到了她的伤口,方才他扣在她背上的痛更是远远不及此刻半分。 是利器! 她觉得是利器。 果然,一手一匕首入眼! 她呼吸一滞,一口湖水再次呛入口鼻,她也顾不上,愕然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竟然拿匕首,刺向她的背! 为什么? 她眉目痛苦地看着他,又是一口湖水灌入鼻喉。 紧接着,她就看到眼前紫袖晃过,感觉到自己锁骨处随之一重,她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第076章 是个不祥之人 宾客席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家都坐在位子上,远远地关注着湖这边的情况,有的翘首以待,有的窃窃私语。 其实,他们中的不少人是愿意前去帮忙救人的,但是,皇帝黑着脸坐在前方不发话,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方才卞惊寒也说了,让大家稍安勿躁,想必也是不愿让人帮忙,毕竟是三王府自己的事。反正府里下湖救人的家丁也不少,卞惊寒自己都亲自出马了,所以,他们前不前去也无所谓。 其实,比起担心那落湖的小丫头能不能被救起来,他们更担心,救起来后他们的皇帝怕是依旧不会绕了此人。 毕竟,好好的上香祈福被搞成了现在这样,实在是晦气得很,而他们的皇帝又最是相信这些东西。 当然,各人眉眼,各种心情,小丫头终究代表的是三王府,她有事,三王府也不会好过,所以,有人揪心,就有人高兴,有人祈祷没事,就有人落井下石。 特别是那种不仅对小丫头有气,还对三王府有意见的人,那就更加不会轻易放过这般绝佳的机会。 “冯老将军若是知道这臭丫头是这样的祸害,当日在禁园怕是不会如此大力救下她吧?”出声的是七王爷卞惊书。 老将军本来就因为忧心脸色不好,闻言,更是垮了脸,冷声道:“人家小丫头生死未卜,七王爷却在这里说风凉话,七王爷觉得合适吗?” 卞惊书一堵,脸色也瞬时不好看起来。 其实,他是替这老头子开脱,毕竟现在惹出事端的人是他当日以帝王之诺救下的人,所以,他故意如此说,就是给他个台阶,让他顺势而下,撇清自己。 如此做的目的,除了想主动堵住这老头儿可能会再次替那臭丫头说情的嘴,也想顺势卖个人情给他。 谁知这老东西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那他也不用再给他什么面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父皇也不过是忌于这老东西曾经帮自己安内攘外、劳苦功高,若对其怠慢,恐遭悠悠众口诟病,毁了自己明君的形象,实则心里面可能早就对这个没大没小、没正经的老东西意见一大堆。 “老将军此言差矣,莫说本王说的不是风凉话,就算说的是,她一个贱婢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将军莫要忘了,今日她可是花童,上香祈福的花童,如此坠湖,折福的可是我们皇家,触霉头的也是我们皇家,她生死未卜事小,给皇室带来厄运事大,本王看她就是个不祥之人,擅闯禁园有她,祈福坠湖也有她,怎么事事都有她?” “不祥之人?”老将军当即就怒了,吹胡子瞪眼,就差拍案而起了,“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怎么就不详了?七王爷未免也太高看她了。再说了,她是三王府的人,是本将军收留的人,就算不详,祸害的也只会是三王府,也只会是本将军!” “是啊,本王看她今日可是将三王府害得不轻呢!”卞惊书阴阳怪气接得也快。 “你———”老将军气结,“哼!” “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骤然沉声开口,“还嫌事儿不够大吗?” 正文 第077章 便要赶尽杀绝 卞惊书和老将军这才不得不噤了声,虽然一个气难消,一个意难平。 众人也都大气不敢喘。 不过,皇帝的这句话却是意思明显啊,还嫌事儿不够大吗,意思就是,在他的眼里,今日这件事已经很大了。 也是,对一个向来就特别相信这些祈福之说的帝王来说,出如此意外,可不就是出了大事,又加上方才卞惊书的一番言论,无疑是火上浇油。 折福的是我们皇家,触霉头的也是我们皇家,她生死未卜事小,给皇室带来厄运事大...... 句句都往皇帝的忌讳上撞啊。 看来今日那丫头是凶多吉少了,就算不被溺死,也一定会被处死。 瞅瞅皇帝黑如浓墨的脸,又想想他方才说的话,卞惊书心里的气顿时就消了,还生出几分得意来。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谁让那日那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于他?卞惊寒甚至还为她出头!若当日那三十掴掌了下去,今日他说不定就不落井下石了。 其实,在场的,除了卞惊书,还有一人更加得意。 那便是彩珠。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第59节 对,她就是要除了那臭丫头! 谁让那丫头片子年纪小小就各种嚣张,入府就找她不痛快,还有,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月的时间都不到,就讨得卞惊寒欢心,让他那样的男人都另眼相待。 她不服气! 所以,她昨日借给王婶送花童衣服之机,在衣服的领子上做了些手脚,涂了些药在上面,那药无色无味,接触皮肤摩擦,却能让人全身发痒,呈水痘之症。 这药她可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原本是打算用在那臭丫头身上,因为水痘传染,她或许就会被赶出三王府。 可是,昨日,管深让她给王婶送衣服的时候,她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更好的法子。 毕竟,让其出水痘,可能会被赶出府,也可能不会,特别是此女这般能讨老将军和卞惊寒的欢心,她更是没有把握。 而就算被赶出府,他日水痘一好,指不定又会回来,那她的努力就等于白费了。 所以,不做便不做,做了便要赶尽杀绝,让那死丫头永无翻身之日。 王婶的孙女不能来,又不能误了祈福的时辰,必定要找人替代,三王府里就这死丫头最小,还是童女,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另外,她昨夜又偷偷去给香炉前面的第二块垫脚石做了手脚,将石块下面靠湖边那一侧的泥沙掏空,外面再将浮沙轻掩,让人看不出来。 只要站上去,一受重,石块肯定朝湖侧倾斜,坠湖就是必然。 届时就算淹不死那臭丫头,深信福源之说的帝王也定然不会放过她。 如今看来,一切都如她料想的一样,顺风顺水,又加上卞惊书适时地添了这一把柴,真是天随人愿,某人死定了! 正暗自得意,听到有人声响起:“人救起来了,三王爷将人救起来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她也转眸看向湖边,只见挺拔伟岸的男人浑身湿透,抱着一人从湖边上来。 正文 第078章 有人蓄意陷害 再看他怀里之人,正是那丫头片子。 只是......那丫头一动不动、眼睛也好像是闭着,俨然..... 不会吧?死了? 淹死了是吗?真的就这样淹死了?彩珠难掩心中激动。 众人见状,也是吓得不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皇帝。 不过,人还未近前,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卞惊寒抱着毫无知觉的弦音沿着鸢尾花间的石子路快步疾走,管深见状,飞奔迎上去,“王爷。” “快让人去找大夫!”卞惊寒大声吩咐。 管深正欲领命离开,见卞惊寒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快速跟自己交代了一句话,他怔了怔,反应了一瞬,又转眸看向湖面,这才明白过来。 “是!” 管深抱拳领命,快步跑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卞惊寒抱着弦音行至大家跟前。 见弦音脸色惨白、一身狼狈、人事不知,冯老将军哪里还坐得住,快步上前:“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卞惊寒俊眉微蹙,回了句:“管深已让人去找大夫了。” 然后,也未多言,便对着皇帝屈膝一跪:“父皇,这丫头坠湖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陷害!” 啊!陷害?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震住,很是意外。 都以为他跪地是为了求情,却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彩珠更是惊得不轻。 不......不会吧?这么快就发现是被人陷害了?不,不会,应该不会,她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前方皇帝已皱眉出了声:“此话怎讲?” “父皇请看!” 卞惊寒将怀中之人面朝自己抱起,背朝外面。 小丫头衣衫破碎、血肉模糊的背就呈现在了大家面前,众人惊住,入目的那一瞬,连皇帝都禁不住眸光一敛。 卞惊寒再度出声:“伤口如此之深,又没有钝口,不可能是摔伤、撞伤,很明显是被利器所伤,尖锐的利器,刀子匕首之类的利器,用力刺入才会造成。” 卞惊寒话落,场下倒抽气声、唏嘘声一片。 所以,是有人故意让这丫头落水,然后在水下行凶? 皇帝微微眯了眸子,搭扶在椅把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把面,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 “所以,老三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这丫头的性命,不惜当着众人的面,甚至当着朕的面?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对方如此豁出去?” 听到这话,卞惊书差点都嗤笑出声,还是边上的太子卞惊卓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敛住。 皇帝之言虽然不好听,但是,也不无道理,毕竟只是一个低贱的下人而已,杀她有千百种方法,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众人都看向卞惊寒。 第60节 卞惊寒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倒是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脑后,让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轮廓分明,英气无双。 “父皇误会儿臣的意思了,儿臣是说,有人蓄意陷害,是陷害儿臣、陷害三王府。今日是三王府的赏花大会,这丫头是三王府的花童,祈福落水本就不吉,若还闹出人命,岂不是更加晦气?父皇定然会因此事怪罪,遭殃的是谁,自然是身为三王府主人的儿臣,这,才是凶手的目的。” 正文 第079章 洪福齐天之兆 卞惊寒不徐不疾,却也未做任何停顿地说完,众人便全都愣了。 皇帝也一时没有出声。 的确,说的不无道理,特别是对于现场的这些人,不是涉身权谋之中的王爷公孙,就是看惯权势斗争的朝中重臣,在他们眼里,此种栽赃陷害的伎俩完全有可能。 “这只是你的猜测,证据呢?”皇帝开口。 “这丫头背上的伤口就是证据,其他的证据,儿臣也会命人去查。” 卞惊寒说完,便侧首吩咐一旁的管深:“让人去检查一下那块垫脚的石块,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管深领命。 彩珠闻言,一颗心就开始狂跳起来,去检查石块?去检查石块不会发现她动了手脚吧? 前方皇帝再度出了声:“那凶手呢?凶手去哪里了?整个鸢尾园可是都在我们的视线之中,凶手还潜在湖里吗?” “不在湖里,”卞惊寒摇头,“湖里几个家丁已经搜过了。” 其实,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还在湖里?行完凶,难道还躲在那里等着被擒吗? “所以啊。”皇帝身子朝后面椅背上一靠。 下方卞惊书也按捺不住皮笑肉不笑地出了声:“就在我们这么多人的视线之下,凭空消失不见,三哥的意思,凶手是妖吗?还是鬼?” “不管是谁作妖,还是捣鬼,我一定会将他揪出来!”卞惊寒回得也快,唇角一丝弧度,声音却冷冽异常。 卞惊书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那作妖捣鬼之人似的。 刚想怼回去,皇帝已先开了口:“老七说的也正是朕的疑问,如果凶手上岸,我们这么多人,不会看不到。” 卞惊书得意撇嘴。 卞惊寒微微一鞠。 “这也是儿臣想不明白的地方,只能说,对方心思缜密、计划周全,金蝉脱壳用得炉火纯青,只不过,只要做过,就一定不会分毫蛛丝马迹都不留下,儿臣定会去查个水落石出,给父皇一个交代,也给大家一个交代,只请父皇给儿臣时间。” 皇帝没做声,脸色一直很不好看。 这时,家丁去请的大夫来了,先跪地跟帝后二人行了大礼,第一次见天子,难免有些紧张,一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模样。 皇帝扬袖,示意他起身,他才提了药箱来到卞惊寒身前,一番探脉和检查伤口之后,便得出了结论。 “匕首很锋利,伤口很深,伤者失血性休克,需赶快包扎止血。” 卞惊寒征询的目光看向皇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包扎,尤其是在天子面前,肯定不妥,他想要将人带下去包扎,当然要得到皇帝的首肯。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看,红湖!” 众人一怔,循声望过去,皇帝亦是转眸。 出声之人是十一王爷卞惊澜,只见他看着小湖的方向,大家便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两个字。 应该是那小丫头出血过多,静止的湖面有一块已被她的血染成了红色。 众人还未做出反应,卞惊澜已甚是开心地从席间走出来:“父皇,这是吉兆啊,红湖洪福,预示洪福齐天啊!” 闻言,一些有眼力价的人便纷纷跟着附和:“对,洪福之兆,洪福之兆啊!” 皇帝面色这才稍稍转霁,扬袖示意卞惊寒:“将人先带下去包扎吧,事情发生在你三王府,你就得负责,朕给你三日时间,将事情调查清楚后如实禀报于朕。” “儿臣遵旨!” 正文 第080章 嫁人了可咋办 弦音是痛醒的。 除了痛,几乎没有任何别的感觉,怔怔懵懵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神识。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致远院自己的床榻上,不,不叫躺,应该叫趴,整个人是面朝下的,耳边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她一惊,侧首,便看到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在。 上屋抽梯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婢女服,而笑里藏刀正将她身上破碎且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啊! 几乎就在意识过来她们在干吗的同一瞬,她已大叫出声:“停!” 两人吓了一跳,转而惊喜:“借魂,你醒了?” “嗯。” “大夫刚刚给你上药包扎好了,临走时吩咐我们将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以防感染风寒。” 弦音觉得混混沌沌的,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哦,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换。” 两人自是不肯,“你都伤成这样了,自己怎么换?” 第61节 “是啊,都是女人,做什么害羞?再说了,你还一小屁孩,该长的都没长呢,还怕我们看到不成?” “谢谢谢谢,我真的可以,并非害羞,也并非怕你们看,我只是不习惯,很不习惯别人帮我做这些,你们出去吧,放心,我绝对可以,实在不行,我会喊你们的,总可以吧?” 弦音坚持,且坚决。 见她执意如此,两人只得作罢,出门前,还不忘打趣她几句。 “这才多大啊,就这般扭捏,以后嫁人了可咋办啊?难道也不让夫君看?” “就是就是,别人帮换个衣服都不习惯,以后夫君夜夜帮脱衣服,那岂不是要你命?” 弦音拿牙呲两人:“不害臊!” 两人笑。 待她们出去后,弦音又趴在那里兀自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忍着巨痛,艰难地撑起身子下榻。 不仅仅换衣服,最主要的,她得赶紧将下面处理好。 没有姨妈巾真是虐,更虐的是,她那日是直接从县衙来的三王府,什么都没拿,所以垫在下面的棉布也没有带来,找了一圈,除了几套婢女服,就卞惊寒的那件外袍了。 外袍显然不适合做姨妈布,她只能撕了一件婢女服,叠啊叠,叠得厚厚的垫在下面。 换上衣的时候,她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背,因为已经包扎了,所以看不到伤口。 眼前又浮现出湖底她失去意识前,卞惊寒拿着匕首刺入她背的情景,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如果是想杀她,以他的身手,她又怎么可能有命站在这里?还有大夫过来上药包扎? 可如果不是想对她不利,拿匕首刺她做什么?还下手那么狠,那样的痛楚,真的让她觉得,自己的背心都快被他刺穿了。 蓦地想起赏花会的事情,她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瞅了瞅墙角的时漏。 这个时辰,鸢尾园里应该还在赏花吧? ** 因为出了刺客这一出,赏花会草草结束。 送走皇帝及所有宾客,卞惊寒就直接回了自己的云随院。 进了内室,自柜子里拿出药箱,他撩袍坐于桌边,折挽起自己的左袍袖。 小臂上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入眼,他眸光一敛,右腕翻动,凝力于两指,点下自己左臂和左肩的几个大穴,小臂的伤口处顿时就有血冒出来。 自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白布,他开始清理流血的伤口。 正文 第081章 见过的第一人 管深过来的时候,卞惊寒刚换了身干净衣袍从内室里出来,边走,边撩起袍袖看了看手臂,所以,管深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臂上包扎的白布。 大惊:“王爷怎么受伤了?” 卞惊寒抬眸,淡瞥了他一眼,拂下广袖,“不然,你以为那小丫头还能活着?” 管深怔了怔,不解。 他受伤,跟那丫头活着的关系点在哪里? 见管深一脸迷惑,卞惊寒再度开口:“她那点血能成红湖吗?” 管深又反应了一瞬,这才恍然大悟。 言下之意是,能成红湖,必定是大失血,而那小身板大失血岂能有活? 所以,那湖里的血不是小丫头一人的,这个男人还伤了自己的手臂放了血! 管深震惊。 其实想想也是,那湖虽不比宫里的碧波湖大,却也不算小,最主要的,是很深,虽湖面是静止的,但血量不多的话,还是会很快被稀释掉。 这个男人也一起放了血,方才那湖面才显现一小滩红色,如果只是那丫头的血,就可想而知了,肯定看不出。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虽然那小丫头今日能保住性命,源于这个男人急中生智故意刺伤她,将一场她的失误,变成了一场他人陷害,让她从肇事者,变成受害者,但,如果没有这一滩血,想必皇帝还是不会那么轻易作罢。 当时这个男人抱着那丫头上岸,大声让他去找大夫,又低声吩咐他去找十一王爷,让他跟十一王爷说红湖的时候,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的。 是后来才知道,红湖用处如此之大,对于深信祸福兆言之说的皇帝来说,无疑是最好、最及时的慰藉。 所以,他真的很佩服这个男人。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在那般紧急的状况下,将每一步都想好,步步为营,面面俱到,他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人。 只是...... “王爷上岸前封了自己的大穴?” 既然短时间内要放不少的血量,伤口一定不小,又没有任何包扎,上岸后伤口肯定还会继续流血,可他今日穿的是浅紫的衣袍。 虽然衣袍已被那小丫头的血污得一片狼藉,但是,大多污在胸前的位置,若一只手臂血流不止,难保不被人发现。 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封住自己的大穴,禁止血流,可是,这样做的危害就是,血都在伤口处滞住,伤口会变得又红又肿,不易愈合。 卞惊寒“嗯”了一声,朝外房走,大概是了然他的担心,又淡声道了句:“无碍。” 管深便也不好再多说。 第62节 “让你派人去查那块垫脚石,可有何发现?”卞惊寒在外房的桌边一甩衣摆坐下来。 “奴才就是过来回禀这件事的,那块石头的确被人做过手脚,下面一侧的泥土被掏空了。” 卞惊寒眸光微微一敛,看向管深,管深抿了抿唇,又道:“王爷觉得会是谁?” 卞惊寒没有回答,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去看看那丫头。” 正文 第082章 嫌她没被痛死 弦音趴在床榻上,越想心里越憋屈。 进三王府才二十多天,她就已经到鬼门关转了两圈,身上的旧伤还未好全,又添这要命新伤,她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啊,老天要这样对她? 好想回去...... 真的好想回去现代...... 穿到这个时空好几月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强烈地渴望穿回去。 外面的回廊上传来脚步声,弦音以为是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她们,没有动,脚步声临近的时候,又蓦地传来人声。 “梁大夫怎么说?” “梁大夫说,还好王爷把握了分寸,若匕首再深一分,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如今只是失血过多,并无性命之忧。” 卞惊寒和管深! 弦音瞳孔一敛,在两人推门而入的同时,她闭了双眼。 看来,那个大夫也是他们的人。 还好把握了分寸?她心里冷哼。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卞惊寒?感谢他把握住了分寸,没有让匕首再深一分,给她留了条小命? 卞惊寒和管深进来便看到趴伏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似是睡着了,又似是昏迷未醒,双目阖着,小脸发白。 “聂弦音。”管深唤了唤。 无反应。 主仆二人互相看了一眼。 管深正欲再开口,卞惊寒已先出了声:“去将本王的针袋取过来。” 取针袋? 管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王爷这是要给她施针?” “嗯,这样长时间昏睡并非好事,本王必须得唤醒她,就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痛感唤醒法吧,以银针刺入她双手的十指指尖,所谓十指连心,这样的痛,比背上的痛尤甚,应该能将她刺激醒来。” 管深一脸讶然地看着自家王爷,心道,王爷您是认真的吗?既无性命之忧,也必须时刻醒着? 卞惊寒瞥了他一眼,沉声:“还不快去?” 管深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这就去,这就去”,风一般出了门。 弦音心里真是卧槽卧槽的,妈蛋,是嫌她没被痛死是吗? 以银针刺入十指指尖,还痛感唤醒法,这分明是满清十大酷刑之一好吗? 咬牙切齿,心里将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又懵怔地看着他,一副刚刚醒来,神识还在混沌的样子。 他就在床边,长身玉立,亦是垂目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微微倾身,情绪不明地问了两字:“醒了?” 弦音似是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小脸一冷,扭头将脸转向床里面。 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一下子牵扯到了背上的伤,痛得她冷汗一冒,在卞惊寒看不到的方向,龇牙咧嘴了好几下,才稍稍平息。 “本王以为你会说谢谢。”转身走到房中的桌边,卞惊寒一撩衣摆坐下。 弦音气结,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冷言道:“谢什么?谢王爷手下留情吗?” “谢本王救命之恩。” 弦音怔了怔。 又听得他道:“不然,你以为在那样的场合,你那样的失误,父皇会绕得了你?” 正文 第083章 因为本王善良 弦音没做声。 “只有让你受伤,做出并非你失误,而是有人故意害你的样子,你才能保住小命。冯老将军那边,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 弦音眼帘颤了颤,依旧没说话。 心情是复杂的。 她不是没想过,他如此做法实则是在救她。擅闯禁园那次,她已亲眼见过皇帝一语轻言定人生死,她祈福落水,皇帝要她性命正常得很。只有她付出一些代价,上演一出苦肉计,或许才能保全小命。 只是,平白无故地受这么一下大创,她心里又怎会那么容易就想得开? “你还小,跟你说这些,你可能也听不懂,总之......” “那王爷为何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弦音转过小脸。 还小,还小你妹啊,她若是真听不懂,真没想过他刺她的意图,她可能早想着如何逃出三王府了,或者伺机寻他仇了。 第63节 “按你的逻辑,本王是不是也要问你,为何落水之前不先跟本王说一声?再说了,你到湖底说句话给本王看看。” 弦音:“......” 潜水貌似的确不能说话。 “王爷为何要救我?” 她只是一个下人,最重要的,这件事可不是拿匕首刺刺她后背那么简单,既然说她是被人陷害,那么这件事就得有个收场。 不仅要费心找个假凶手,而且还是冒着欺君的危险,为何,他为何要救? “因为......”卞惊寒略略挑了挑眉尖,语气甚是笃定道:“因为本王善良。” 弦音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伏在软枕上咳了起来。 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她痛得不行,却又一时止不住咳,小脸憋得通红。 卞惊寒起身,“俯卧压迫着胸口和肺,自然是难止咳,侧躺!” 虽然对他霸道命令的口气有些不满,但弦音实在咳得厉害,只得依言挪动着小身子,艰难地侧了过来,脸朝外。 卞惊寒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杯水,走过去,坐于床边,大手执着杯盏递到她的唇边。 弦音有些意外。 他竟然亲自倒水给她,且还亲自喂她?虽然,他的动作真是很不友善,就将杯子往她唇边一递,一副你爱喝不喝的姿态。 弦音就着杯口喝了两口,慢慢止了咳,却还在喘。 “听到说因为本王善良,你做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弦音又想喷了。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自然是觉得这句话是个笑话,才会呛到的。 如此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笃定自信地说出这句话,寒王爷,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难得这个男人现在心情还不坏的样子,她趁机提了,“就是,我听说啊,那个叫莫亮的小男孩,能得不少赏银。” 卞惊寒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然后又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才想起她说的莫亮是谁。 “嗯,”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弦音咬咬唇,缓缓将自己的一只小手伸了过去,“王爷财大气粗,我的那份也定然不会少吧?” 卞惊寒:“......” 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小手心上,“本王没追究你的罪责已是开恩了,你还想要银子!” 正文 第084章 很尖锐的问题 弦音吃痛,将小手收回,鼓了鼓腮帮子,嘀咕道:“落水也不是我想的嘛。” “那银子也别想!”男人接得也快。 弦音汗。 好吧,真是小气吧啦的,丢弃衣袍的时候怎么不心疼?哦,要点赏银倒像是割肉了一样。 说起丢弃衣袍,她又想到一件事。 “那上午赏花会时王爷身上穿的那件紫色衣袍可以给我吗?” “做什么?” “王爷不是说,晒书那日我吊王爷身上,当时的那件袍子王爷后来再未穿过,还有前几日,我背上衣服破了,王爷盖我身上那件不是也没要,所以我想啊,今日王爷救我的时候,抱过我呢,那身上的那件衣袍肯定也是不要的,不如......” 她话没有说完,就侧躺在那里,巴巴望着他,她知道,他懂。 没办法,不像是在现代,她可以写文赚钱,在这里,她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那时在县衙,张山对她的确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可提到银子,却是极少给她,大概是怕她有了钱就走人。 所以,她基本上没有积蓄,除了那日卖姐姐跟自己,卞惊澜给的十两银子,她就只剩下他的一件袍子和云妃生辰那日为了进宫表演猴戏,管深让人给她准备的那套衣裙,而且那裙子还在禁卫将她扔出禁园的时候,摔破了。 除了这些,就是婢女服了,不值钱的粗布婢女服她倒是有几套。 她必须做一些长远打算,不论以后是离开三王府,还是做什么其他别的,手头上宽裕些总归是好的。 “那件袍子被你的血污得到处都是,本王早就扔了。” 弦音无语。 污了可以洗嘛! 而且,她不是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吗?以后丢袍子就丢给她。 敢情压根就没有将她的话放心上,又或者生怕好了别人。 哎,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件袍子,专门为了赏花会这个盛事定做的,衣料和做工想都不用想,肯定都是一流的。 真是浪费! “王爷,我突然有个很尖锐的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望着卞惊寒精致的侧脸,白璧的肌肤、英气的剑眉、浓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薄削的唇边,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第64节 卞惊寒侧首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就是默允了? “咱先说好哈,这个问题王爷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回答就不回答,但不能生气......” “废话真多。”卞惊寒不耐地将她的话打断。 “好吧,那我问了。”弦音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是,见这个男人这幅傲娇的德行,她又觉得不问不快。 “王爷您看哈,王爷这般爱干净,只要被别人触碰过的衣袍,哪怕洗了都不要,对吧?那上午在湖底下,王爷不是用嘴给我度气来着,直接嘴对着嘴了,还对了那么久,岂不是比触碰衣袍更甚?衣袍洗了王爷都不要,那想必刷牙洗唇,王爷还是会嫌脏吧?衣袍可以换、可以丢,嘴只有一张怎么办?” 这次轮到卞惊寒一口给呛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正文 第085章 他真的惊悚了 管深正好拿着针袋进门,恰听到这段话,脚在门槛上蓦地一绊,原本会武功的他竟也没能稳住身子,就直直扑栽进房里,摔了个狗啃泥。 世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管深抬头,便看到榻边坐着的、榻上躺着的一大一小主仆二人都看着自己。 再下一瞬,卞惊寒又咳出了声,管深红着脸从地上爬起身,只有弦音没反应,可心里却是快意得很。 卞惊寒,你就尽情傲娇、尽情矫情吧,看姐膈应不死你! “王......王爷,针......针袋取来了。” 管深话都说不利索了,上前,将手里的一个布袋呈给卞惊寒。 “你看她这个样子,还需要针袋吗?” 卞惊寒没有接,黑着脸起身,将手里的杯盏置在边上的床头柜上,放得有些重,“嘭”的一声。 管深吓得赶紧将针袋收了回去。 弦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王爷这是生气了吗?事先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 “你的问题可真多!本王看你是背上的伤还不够痛,信不信本王治你个故意落水破坏赏花会之罪!” 男人冷脸冷语。 弦音再缩了缩,害怕地咬了唇,随后又怯怯嘀咕道:“看来,还是生气了嘛。可是昨日在听雨轩,王爷不是教导我,不懂不可装懂,不懂就要问吗?如果今日王爷在水底先点我的昏穴,再用嘴给我度气,我什么都不知道肯定就不会问,可当时我清醒着,知道发生了这些,此刻想想,心里甚是疑惑,便问了出来......” 弦音的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经墨袍一荡,拔腿朝门口走去,然后头也未回、径直出了门。 留下管深站在那里汗哒哒了好一会儿,才紧步跟了出去。 凝神细听,待确定两人已走远,弦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想又一下子牵扯到了伤口。 “哎唷,好痛......” ** 卞惊寒大步流星,出了致远院。 管深跟在后面,原本是打算追上去的,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上前的好。 若那小丫头不说,他还真不知道他家王爷给她度了气呢。 这也太......太劲爆了! 简直了...... 管深很激动,很亢奋,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这种事情对他家王爷来说,简直就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如果说,主动割腕放血救人,已让他很是震惊,那么,用嘴给人度气,按那小丫头的话说,还度了很久,那他就真的惊悚了。 这还是他们家王爷吗? 他家王爷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啊! 但是,看方才他家王爷的反应,小丫头所言一定非虚,所以,所以,他也有跟那小丫头一样的疑惑啊。 那般对干净偏执成狂的一个人,那般生人勿近的一个人,竟然,竟然......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培养她、将她变成可以效力于自己的人,而先做的付出?可是这些年,他培养的人还少吗? 今日他点名下水救人的那四个家丁,就是他培养的自己人,女的也有啊,太子府上有两人,二王爷府上有一人,可都没有谁,让他这般过,从来没有。 莫不是真的入了眼,有了那方面的心思?可那丫头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过呢,也不是太小的孩子,再过几年便能及笄,等着她长大,也未尝不可。 就在管深一人在后面胡思乱想,想得耳根子发热的时候,前方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正文 第086章 他说错话了吗 “管深。”男人回头,唤他。 管深连忙小跑着上前,“王爷。” 男人又继续拾步往前走:“说说你对这次之事的看法。” 管深一怔,有些意外。 让他说说看法? 平素不是最忌讳被人议论这方面的事吗?几时竟还要听他的看法了? 第65节 看来他们的王爷真的变了,入眼了,入眼才会上心,上心才会在意,在意才会想听别人看法不是吗? 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欢喜他家王爷的转变,更欢喜他家王爷对他的信任。 思忖了片刻,他拾步跟上去,“奴才觉得小丫头毕竟还小,说话没什么顾忌,也不懂王爷的心思......” 前方男人蓦地停了下来。 管深以为是自己说到点子上了,有些小激动,继续道:“其实吧,这凡事也没个绝对不是,是,王爷是很爱干净,但是既然王爷愿意以嘴给她度气,就.....” 猛地一个抬眼,管深发现男人黑沉着脸,正眸光如刀地盯着他,他吓了一跳,赶紧噤了声。 他......他说错话了吗? “本王让你说说对这次湖边垫脚石被人动了手脚,导致花童落水之事的看法,你给本王胡扯到哪里去了?” 男人的声音跟他的眸色一样冷,从喉咙深处出来。 管深吓得不轻,连忙躬了身。 “奴才......奴才误会了王爷的意思,请王爷恕罪!” 他也真是服了自己。 这个男人让他说说对这次之事的看法,他想着,他们刚刚从那小丫头那里出来,而且,还闹了不愉快,所以,他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让他说这件事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男人不做声,冷着脸站在他面前。 就这样僵滞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声音稍稍缓和地开了口,虽然依旧有些不冷不热:“你觉得哪些人值得怀疑?” 管深眼睫颤了颤,这次自然不会再犯傻会错意了。 “奴才觉得很多人值得怀疑,比如,王婶,她家孙女怎么那么巧就出门之时出了水痘?还有,彩珠,是她提出来让那小丫头做花童的,再还有,薛富、薛贵兄弟二人,昨日奴才派了几个家丁整个检查了一遍鸢尾园里的所有安全隐患,由薛富薛贵两人带队;再还有......还有......” 管深小心翼翼抬眼,睨了一下男人,有些犹豫。 “还有那丫头?”男人看着他,直接把他要说的说了出来。 管深点点头,“看她扯下彩幔裹身上做成衣裙,又娴熟又好看,像是练过一样......” 见男人微微抿了薄唇,他又紧接着道:“当然,最后两个可能性最小。” “为何?” “因为薛富、薛贵、田大、毛天四个家丁是王爷亲自培养的人,可谓是心腹,应该不会做背叛王爷的事,而那丫头她......她......” 管深“她”了半天,才想到了理由,“自己做手脚,害自己落水,这……这说不过去吧?” “如果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落水,而又不被人怀疑呢?”男人问。 管深怔了怔,“为何?” 男人没做声。 管深忽然明白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她为了……湖底的那东西?” 正文 第087章 亲自送她换药 卞惊寒依旧没有回答管深,转过身,往前走。 的确如管深所言,值得怀疑的人有很多,除了管深说的这些,其实府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鸢尾园并非禁园,府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在家丁检查完安全隐患后,再偷偷去动了那块垫脚石。 既然每个人都有嫌疑,当然就包括那丫头。 方才管深说,她扯下彩幔三下两下缠于身上做成衣裙,动作娴熟、衣裙好看,的确如此,说实在的,当时他也是有些被惊艳到的。 除了这个,蹊跷的地方还有,他在湖底找到她时,她所处的位置。 原则上讲,从湖边落水,就算沉下去,也应该就是大概湖边的位置,毕竟这湖是死水不动的,可他寻到她的时候,她却是在湖中心的下面。 当然了,从她落水,到寻到她,是有一段时间的,为了求生她扑腾到了湖心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从她的背被湖底的石头所伤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挺大,因为扑腾,背撞到大石的尖锐处。 但是,湖心下面正好是放那个东西的地方,所以,他不得不防。 毕竟,上次禁园事件,只是证明了她不是他父皇的人而已,那,其他府呢? 停住脚步,他回头:“管深,梁大夫几时再过来给她换药?” ** 翌日一早,弦音刚用过上屋抽梯送过来的早膳,便接到管深派人送过来的通知,让她准备一下,要去梁大夫的医馆换药。 她心里就疑惑了,换药不是应该大夫来府里吗?怎么要她去医馆了? 下了床重新换了新的姨妈布,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她就护着痛缓慢地出了门。 所幸伤在背上,还能走。 府门口,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见她出来,车夫搬了车架上的踏脚凳,放在地上。 不见管深,也未见其他认识的人,恐马车不是等她的,她问车夫:“请问,是送我去医馆的吗?” 车夫回是的,她才提裙上凳。 当她在车夫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车,抬手撩开门帘的时候,她才发现马车里面赫然坐着卞惊寒,在看书。 第66节 她打帘的同时,他正从书中抬起眼。 “王爷……”她很是惊讶。 卞惊寒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她坐过去,“管深外出办事还未回。” 她心里便更加疑惑了。 所以,这是要亲自送她去换药的节奏? 那为何不让大夫来府里? 如果说是为了节约大夫出诊的成本,那现在他们自己前去的马车交通成本且不说,单堂堂王爷作陪的成本就无法估量不是? 小心翼翼坐下后,她便问出了口:“我记得王爷也会医的?” 男人放下手中的书卷,“所以呢?” 所以,所以换个药而已,就没必要这样来回折腾了呀。 当然,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聪明如他,不会不懂。 “所以,你是想让本王亲自给你换药?” 呃。 弦音怔了一下,没做声,因为他是一副完全不可思议的质问口气。 这让她有些无语。 好像亲自给她换药,是多下作、多不可为的事!那做什么亲自陪同? “当我没问。” 正文 第088章 三枚铜钱静陈 闹了不痛快,弦音自是不再说话了。 两厢沉默地行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开了口。 “很缺钱?”他问。 弦音愣了愣,想来是因为自己跟他要花童的赏银,又要他丢弃的衣袍,所以,让他这般以为。 “钱这东西谁不缺啊?就算国库盈实的皇上、家缠万贯的王爷您,也不会嫌多吧?” 若是嫌多,做什么一个花童的赏银都舍不得给。 男人似是被她这句话愉悦到了,挑挑眉,“小小年纪,那般财迷可不好。” “这跟年纪大小没有关系。” 人家三岁小孩都知道钱是好东西好伐。 男人也没再反驳,抬手撩了窗幔,看了一眼外面,回转头来问她:“那是不是给你钱,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弦音汗。 这话问得……好像她就是一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人一样。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姐三观很正的好吗? “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点了头,或许是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又或许是有些逆反心理,还或者是想看看他怎样的反应。 可事实是,他没反应。 不惊讶、不鄙夷,只松了窗幔,又不紧不慢、优雅至极地合上了另一手上的书,微倾了一分身子。 “那本王给你银子,你答应本王一件事情。” 弦音一怔,不意他如此。 “什么事?” “昨日你在湖底有没有看到一只铜箱子?”男人又逼近了几分。 弦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气息轻撩在她的面门上,馥郁幽兰一般清新好闻,她眼睫禁不住颤了颤,视线不经意就触及到了他绝美薄削的唇,一颗心更是跟着抖了几分。 那么近,似乎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 脑子里浮现出的是昨日水底他给她度气的画面。 “没看到?”男人再度出声,将她神游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她回神点头,耳根有些热,“看到了。” 当时箱子就在他们的旁边,她若说没看到,他也不会信。 “错!你应该说没看到,以后任何人问你,你就说什么都没看到,箱子里放的是关乎本王命运的东西,切不可让外人知,听明白了吗?这就是本王要你答应的事,而这,是本王给你的报酬,换句话说,就是封口费。” 一些冷硬入手,弦音垂目。 她手心,三枚铜钱静陈。 瞳孔剧烈一敛。 靠! 靠靠! 第67节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那种“简直了”的心情。 三文钱! 虽然穿越过来才几个月,但是对于钱的认识,她却是非常清楚,且非常深刻的。 一千文钱等于一两银子。 所以,三文钱意味着什么,三文钱能买什么,三文钱能做什么,她一清二楚。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了?打发叫花子也不带这样的吧?还关乎命运的东西,亏他这只铁公鸡拿得出手哟喂。 “呵呵,王爷好大方,谢王爷!” 挤出几分笑,她将三枚铜板拢入袖中,不要白不要,蚊子腿也是腿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既已拿了本王的封口费,就要信守承诺。” “一定,一定。”弦音眉眼弯弯保证。 关乎命运不关乎命运,她还真不关心,只要不关乎她的命运就成。 只是,为毛不是金银财宝呢?害她空欢喜一场。 正文 第089章 别叫,自己人 梁大夫的医馆不是太远,没多久就到了。 马车刚停下,梁大夫就迎了出来,当然,是迎卞惊寒的。 医馆的大堂里有三五个看病抓药的,梁大夫直接将他们迎进了后面的一个内间。 卞惊寒和梁大夫走在前面,弦音因为护痛,落在后面。 两人在前面寒暄。 “若不是生肌去疤灵的其中一味草药必须现采现用才有效,我就去王府给这丫头换药了,也不会劳烦王爷跑一趟。” “无碍。” 弦音自是也听到了,有些意外。 原来是这个原因。 到了内间后,梁大夫先请卞惊寒入了座,并上了茶,这才让弦音躺矮榻上去。 弦音走到榻边,见正好有个帘子,便伸手将其拉了个严实:“等一下!我说好了再进来。” 昨日上药的时候,她虽是昏迷,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背上的衣服是破的,整个背是露在外面的,所以,根本不用脱衣服,今日就不同了,她得脱。 梁大夫在外面笑:“对于医者来说,本就没什么男女大防,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我很快的。” 她并非在意男女大防,她是不能让人发现她是成人。 所幸,梁大夫人也随和:“没事,我也得等人去后院采来那味药。” 弦音将上衣脱掉,只留一件兜衣,趴伏在榻上,将正面全部遮住,只留一个背在外面,再三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唤:“梁大夫,可以进来了。” 梁大夫换药手法很娴熟,所以,弦音觉得比想象中好,虽然还是很痛,但是,也能承受。 “王爷。” 外面忽然传来管深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属下有件要紧事要禀报王爷。” “何事?” “王爷可否出来说?” 然后,就听到卞惊寒的声音:“梁大夫,本王去去就回。” “好的,王爷。” 弦音自是不关心这些,卞惊寒跟管深成日神秘兮兮的这事那事,她已司空见惯。 只是,梁大夫将她的药换好了,两人还未回来。 后来梁大夫也忙去了,让她坐着等一等。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闪身而入,并飞快地带上房门,吓了她一跳。 待看到来人一身黑衣黑裤,黑布蒙面,一进来就警惕地四下环顾时,她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 本能地从座位上站起,下一瞬就准备张口喊人,却被来人抢先出了声:“别叫,自己人。” 弦音一怔,声音就紧急收在喉咙里了。 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 第68节 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了人,第二反应是认错了人也好,至少自己安全。 这种情势下,静观其变比轻举妄动、大喊大叫要好。 “是主子让我来找你的,昨日你坠湖之事,想必三王府正查得紧,主子不方便联系你,得知你来了此处,主子便差从未露过面的我过来,主子问,昨日在三王府鸢尾园的湖底下,你可有何发现?” 黑衣人急急说着。 因他正好背着窗外的光线,弦音看不大清他的眉眼,便趁听他说话之际,不动声色朝边上微微挪了挪身子,然后,凝目看进他的眼里。 正文 第090章 都知数目不少 见弦音就只看着自己不做声,黑衣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主子还让我问你,你是如何受的伤?” 边说,边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这些银子是主子给的,让你好好养伤。” 弦音伸手准备接,对方又缩了回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如何受的伤?” 弦音抿唇默了一瞬,这才开了口。 “我自己伤的,那种情况下,我也只有伤了自己才能保住性命吧?” 黑衣人眼波微动,对她终于愿意配合流露出几分满意,可对她的答案又表示出了明显怀疑。 “你自己?你如何能伤到自己的背?” “自己如何就不能伤到了?”弦音伸出小手一指,指向房中两个柜子之间的夹缝,“你腰里不是有剑吗?来,你取下来,剑柄插在那个地方,剑尖朝外,你再用背撞上去试试,我保证,你不仅可以伤了自己,你还完全可以杀了自己。” 黑衣人:“......” 趁黑衣人无语之际,弦音直接不客气地将他手里的钱袋接了过来,“湖里面虽然没有柜子,但是石头缝很多的,不是吗?” 钱袋入手,分量颇沉,不用看,都知数目不少。 弦音将其拢进袖中。 “那你在湖里可有何发现?”黑衣人又问。 见她慢条斯理的,要答不答的样子,黑衣人有些急:“快说,等会儿被卞惊寒回来撞见,我们就都完蛋了!” “主子是问我在湖底看到了什么吗?是不是看到什么都要说?”弦音歪着脑袋问。 “是的,快说!” 弦音点点头,做思考状,“那我看到的,有很多啊,有鱼、有贝壳、有珊瑚、有水草、还有......” 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她眸光一亮。 黑衣人紧声追问:“还有什么?” “还有我刚刚说的石头,很多石头。”弦音认真回道。 对方黑布下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再没有其他的吗?” 弦音偏头,小脸满是疑惑:“应该还有其他的吗?” 黑衣人终是有些愠怒了:“你别跟我装,没时间了,我都跟你说了,我是自己人,否则我吃饱了撑着给你送银子来,又怎么会知道你落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主子专门派我前来,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单独见你,你若再不说,可别怪到时主子追究,这锅我可不替你背!” 黑衣人愤愤说完,又咄咄朝弦音面前逼近了两步。 弦音动了动唇,黑衣人以为她要开口告诉他答案,正心中一喜,却见她突然扯开了嗓子大叫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救命———” 黑衣人一怔,不意她会如此,正犹豫着该如何对她之际,门“嘭”的一声被人自外面撞开。 黑衣如墨动,两抹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是卞惊寒和管深。 “什么人?”卞惊寒声冷如冰。 管深更是“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黑衣人见状,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自洞开的窗户跃出。 管深提剑追了出去。 而卞惊寒则是快步行至弦音跟前,问她:“你没事吧?” 弦音面色苍白地看着他,看着他俊美如俦、英气无双的脸,摇摇头。 正文 第091章 这样有意思吗 “真的没事?”卞惊寒凝眸于她的脸上。 她再度摇了摇头,没做声。 卞惊寒又问:“方才那黑衣人意欲何为?是想劫财吗?还是试图绑架你拐卖孩童?” “不是劫财,”弦音依旧是摇头,有气无力回道:“不仅没劫财,还吃饱了撑着给我送财来了。” 边说,边从袖袋里掏出钱袋,朝卞惊寒晃了一下,却也只晃了一下,就生怕他抢去了似的,拢回进袖中。 “给你送财?”卞惊寒微微眯了眸子,“为何给你送财?” “因为他是神经病啊!”原本怏怏的弦音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突然冲进来,莫名其妙跟我说了一大堆,说跟我是自己人,还说什么他的主子让他来跟我接头,问我昨日在湖底可曾发现了什么?谁跟那种神经病是自己人啊?想必他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精神也不正常,就是痴傻,有病!” 第69节 卞惊寒嘴角抽抽。 抬手摸了摸鼻尖,他又问她:“那你可跟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说了呀,说我看到了鱼、贝壳、珊瑚水草,还有石头,再还有......”弦音突然踮起脚尖,凑到卞惊寒面前,小声道:“再还有一个关乎三王爷命运的铜箱子。” 卞惊寒眼波轻敛,并未有过多反应,无震惊,无愠怒,只垂目看向她近在咫尺的小脸,忽而也微低了头,凑到她的耳边:“你不会。” 弦音长睫颤了颤,退了回去,“不会什么?” “不会说最后那句。”卞惊寒低醇的嗓音很笃定。 尼玛,既然知道本小姐不会,做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这样很好玩吗? 弦音差点就愤然出口了,想了想,终是强行咽了回去。 是的,方才那黑衣人是卞惊寒的人。 这点是她从黑衣人的眼里读出来的。 当然,读出来的并不止这些,从跟黑衣人的对手中,她一直读他的心里,几乎已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卞惊寒怀疑她是太子府、或者哪个王府的人,而昨日落水是她自己故意所为,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湖底的东西,然后趁赏花会皇帝和所有人都在,将那东西公诸于众。 所以,今日故意派个黑衣人前来,假意跟她接头,诱她上钩自爆。 尼玛,幸亏她会读心术,不然,她还真会以为自己这幅身子的原主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呢。 如此一想,难怪呢。 难怪那日在水下,卞惊寒点了她昏穴,她还以为是怕她醒着上岸,会瞎说自己的背是被他所伤,却原来还怕她说出水下有铜箱子啊。 麻麻地,她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啊,有必要防贼一般防着她吗? 防着也就算了,至于要这样挖空心思试探吗? 上次怀疑她是皇帝的人,一个试探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这次她都伤得差点没命,又怀疑她是他府的人,那么下次呢? 下次又会怀疑她是谁?又会如何变着法地横加试探? 她真的想骂人了。 不,方才在从黑衣人眼中得知他是卞惊寒的人的那一刻,她甚至想杀人。 有意思吗? 这样有意思吗? 她觉得他.妈.的特别没意思! “王爷说得很对,我什么都没说,毕竟拿了王爷的封口费不是。” 弦音说完,觉得心很累,转身想回边上的椅子坐一会儿,可能久站的缘故,又加上有些心不在焉,脚下忽的一软,她一个趔趄,眼见着要摔倒,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边上可以依附的东西。 她抓住卞惊寒手臂的同时,卞惊寒的大掌也揽上她的腰。 正文 第092章 借手臂扶一下 管深走到门口便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下子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了。 见小丫头已经看到了自己,且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搂搂抱抱,也算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便举步走了进去。 “咳咳,”禀报之前却还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王爷。” 卞惊寒垂目瞥了一眼弦音抓着他臂腕的手,大掌松了她的后腰,转身看向管深:“怎样?” “属下无能,让对方跑了。” 弦音轻嗤:“跑了才正常。” 话落,见管深愕然抬头看着她,就连卞惊寒也侧首瞥向她,这才意识过来,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遂指了指窗口,“方才他离开之时,那般快如闪电,定然身手不凡,跑了难道不正常吗?” 如此一反问,倒搞得主仆二人有些哑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卞惊寒先出了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定要给本王继续追查,看到底是何许人?另外,箱子放湖底已经不安全了,得重新找个地方。” 管深颔首领命:“是!” 弦音没做声,说实在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只服这主仆二人。 如此装模作样地唱双簧,她都替他们累得慌。 “回府吧。”卞惊寒侧首,是跟弦音说的。 弦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一个抬眸便看到管深目光落在她抓着卞惊寒的手臂上,与此同时,她也读到了一条心里。 ———王爷那里受了伤,竟被那丫头这般抓着...... 弦音心念一动。 受了伤是吗? 五指一收,她更紧地抓住了他,一只手还不够,她两只手上。 第70节 一双手紧紧攥着卞惊寒的腕,她皱眉微微喘息道:“我背上的伤口好痛,能不能.....能不能借王爷的手臂扶一下?” 卞惊寒黑眸微动,还未出声,管深已先开了口:“我来搀你吧。” 说完,便大步过来。 弦音自是不让,紧紧攥着卞惊寒的手臂不放,头摇得就像是拨浪鼓一样:“你连个神经病都抓不住,我不要你扶!” 管深:“......” 卞惊寒:“......” 两人无语,弦音心里其实也是汗哒哒。 一时想不到好的理由,情急之下,只好使性子耍无赖了。 反正她还是个孩子,耍点无赖是天性,反正他们刚刚如此试探捉弄了她一番,她表现良好,而他们的良心大概、也许、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容忍吧...... 管深担忧地看向卞惊寒,正准备直接说他手臂上的伤,卞惊寒已先一步淡声逸出四字:“无碍,走吧。” 管深便不好再提。 弦音心里就乐了,其实吧,有伤就说有伤嘛,说出来她就不好故意攥了,偏生这男人又傲娇又装.逼,那便受着吧。 边缓缓走着,边暗暗使力于十指上,几乎将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附在了他的这只手臂上,弦音顿时觉得憋在心里的那股气总算顺了不少。 痛不痛?定然是痛的。 而且想想,自己还白白得了一袋银子不是。 所以,以后,只要不牵扯人身安全的,类似这种的试探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文 第093章 果然是这女人 大概是受伤的手臂当真是被她攥痛了,又或许是怕府里的人看到会跌他一个王爷的份儿,反正马车在王府门口一停下来,他就先下了马车,然后径直拾阶而上,生怕她提出再要搀扶她一样。 弦音挑挑眉,也不放心上,反正她气儿早已顺了。 跟管深一起,刚进府门,碰到了彩珠,彩珠冷瞥了她一眼,就换了张笑脸跟管深打招呼,“管家忙回来了?” 这不废话吗? 弦音心里冷嗤,也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一顿。 对了,今日从黑衣人的心里她得知,昨日湖边的那块垫脚石是被人做过手脚的。 而昨日点名让她去顶替王婶孙女的人就是彩珠! 回头,她看向彩珠,彩珠正在跟管深打招呼,自是没想这件事,她便也看不出什么。 抿唇略一思忖,她跟管深开口道:“管家大人,我现在能去鸢尾园看看害我坠湖的那块垫脚石吗?” 果然,管深还没做出反应,彩珠就微微变了脸,她一瞬不瞬凝进彩珠的眼。 当彩珠所有的慌乱和心思都尽收眼底,弦音瞳孔一敛。 妈蛋,果然是她! 果然是这女人! 果然是这个女人故意害她,想置她于死地! 心中的那口气差点一下子没提上来,她抓紧了胸口的衣襟,微微喘息着,恨不得直接上前就撕了这个歹毒的女人。 却终是忍住了。 她没有证据,上次佩丫的事就是一个教训,她必须从长计议,想一个好的办法,让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管深并不知她心思,自是说可以,鸢尾园又不是禁园。 弦音却是不好意思地一笑:“算了,我伤口疼得厉害,暂时就不去了。” 回了致远院,第一件事便是关门换新的姨妈布。 这件事真是虐,换掉的姨妈布白日她都不敢洗、也不敢晾,只有晚上偷偷洗了,偷偷晾在房间里,想想就悲催。 换好姨妈布,第二件事便是数钱,将钱袋里的银子倒出来,她认认真真数了两遍。 三十两,整整三十两银子。 尼玛,原来,先拿三文铜钱打发她,是为了后面用这三十两来诱.惑她,看她会不会见利忘义呀。 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她了吧? 皇帝的人已经排除,其他府里的人如今也排除了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今天收获大大的,有三十两三文入账,还有,装银子的钱袋似乎也不错,想来是刻意挑过的,没有任何图案符号,但是为了显示对方主人的身份,却是用的极好的材料,且做工也甚是精良。 她都悦而纳之了。 将银子装进钱袋,藏到橱子里的几套婢女服下面,然后就静心做第三件事了。 第三件事就是如何收拾彩珠。 想了几套方案,又都觉不妥,被自己一个一个否定,这次,她必须考虑周全,彻底将她拿下。 那个女人太歹毒了,也太疯狂了,竟然都无视祈福落水会给三王府带来什么麻烦,而一心只想她死,可见她对她的恨意有多深。 这次不好好教训她,以后这种事情肯定还会发生。 第71节 一直到掌灯时分,她还在想。 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她忽然眸光一亮。 正文 第094章 已经到亥时了 用过晚膳,弦音便唤了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来房里唠嗑。 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有果脯蜜饯、有瓜子松仁、还有水果糕点,两人眼睛都亮了。 “哇,借魂,哪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王爷赏赐的呀。” “他?”弦音呲牙“嘁”了一声,“他有那么大方?再说了,我将花童祈福搞砸了,没惩罚我就不错了,还赏赐,想得美。” “那哪里来的?” “我给银子给副将,让他出府帮我买的。” “你自己花银子买的?”两人甚是惊讶。 “是啊,”弦音点头,边说,边拉了两人围桌坐下,“我入三王府时间并不长,却是受伤不断,一直都是麻烦你们在照顾我,所以,今日得了些银两,便想着买些吃食感谢感谢你们。” 两人搞得有些难为情了。 “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懂得如此感恩,其实,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都是下人,谁没个小病小痛的,互相帮衬是应该。” “就是就是,若伤的是我们,你也会照顾我们不是。” “嗯,”弦音笑着点头,指了指桌上,“吃吧,放开肚子吃。”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个好吃。” “我喜欢蜜饯。” 三人边吃边聊,开心惬意得很。 “对了,借魂,方才你说今日得了些银两,如何得的?三王府发月钱的日子不是还没到吗?” 弦音磕着瓜子,一粒接一粒,咔擦咔擦的,“就是今日不是去医馆换药吗?然后碰到一神经病,就是疯傻之人,他认错人了,不知将我认成了谁,硬塞给我一些银子。” “还有这等好事?” “是啊,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落在我头上?” “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是真的,借魂的后福来了。” “那我是不是也要先去大难一下,才能碰到这样的事?” “算了吧,别一大难就呜呼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哈哈,你这个乌鸦嘴。” 三人相谈甚欢。 聊得火热,时间过得也快,弦音一个回头,看到墙边的时漏,吃惊地“呀”了一声:“竟然已经到亥时了。” 两人闻言,也齐齐看向时漏,同样惊觉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 “这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呢,回房睡吧。” “嗯,借魂,你大伤未愈,更要好好休息,也早点睡。” “好。” 送走二人,弦音关了房门,靠着门板默了片刻,便快步走向衣橱,开门,将里面最底下的一套婢女服拿了出来。 ** 另一处厢房,彩珠坐在灯下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猛喝了几口,一颗心乱作一团。 皇帝给卞惊寒三日时间彻查那臭丫头落水一事,听说已经查出垫脚石被人做过了手脚。 她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她,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但是,毕竟做贼心虚,心里还是紧张得厉害。 那臭丫头也真是命大,不仅没被淹死,而且,都被人一刀刺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活过来。想想自己也是倒霉,她只是给垫脚石做了手脚而已啊,行凶的凶手跟她无关啊,可是,一旦查到她,她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慌? 侧首看了看桌边的时漏,她坐了那么久,竟然还是戌时。 心中的那块石头不落地,真是度日如年啊。 吹灭了烛火,她起身准备上榻睡觉,却蓦地听到细碎的敲门声传来。 正文 第095章 我的衣服不行 彩珠一怔:“谁?” 敲门声戛然止了,却没人做声。 彩珠莫名就紧了呼吸,凝眸朝门口望。 因为烛火被灭,屋里一团漆黑,外面正好有月光,所以,从屋里看过去,便能清楚地看到映在门纸上的人影。 “谁啊?”她又问了一遍。 门口那人依旧不回答。 第72节 以为是哪个婢女跟她开玩笑,彩珠有些不悦:“深更半夜的,做什么故弄玄虚?” 边说,边准备拾步去开门,蓦地看到外面的身影骤然变小了,她眼皮一跳,滞住脚。 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发现的的确确就是小了,而且,还不是蹲下去、伏下去的那种小,就是人变小了。 更让她惊悚的是,就在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对方又忽然变大了,变成了最开始的身量大小。 然后,然后,然后,再度变小。 她脚下一软,睁着大大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影子,一张脸早已吓得白如宣纸。 “咚咚。”对方又抬手敲门。 彩珠本能地就想张嘴喊人,却又蓦地想起自己的这间厢房偏僻,离最近住人的厢房还有好长的距离,喊人未必听得到,反而激怒对方就完了。 当初为了图清净自己要的这间,此刻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对,掌灯! “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我就不开门。” 强自镇定,她边说,边赶紧摸索着在桌上找火折子,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然后因为紧张手抖,点了好几次才总算将烛火点着。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一颗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敲门声没了。 似乎人影也不在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边看了看,好像真的不在了。 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往回走,身后又骤然传来敲门声,与此同时,也传来脆甜甜的人声:“彩珠姐姐。” 彩珠眸光一顿。 死丫头? 死丫头这个时候来找她做什么? 本想说自己已经睡下了,可又想对方这么晚了找来必定有事,莫不是跟其落水有关? 心中计较了一番,她终是走过去开了门。 果然是那丫头! 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朝她笑,笑得她心里突然又开始发瘆。 “有事吗?” 有些后悔开门,正准备说“有事明天早上再说”,对方已经小身板一矮,从她臂下钻过径直进了屋。 走进烛火的光亮中,彩珠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一件很不合身、明显偏大不少的婢女服。 想来是上屋抽梯或者笑里藏刀的。 “你的衣服呢?不是每人发了好几套吗?”彩珠问她。 “我的衣服不行,”弦音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屋内,走到桌边堪堪坐下,“不适合变身。” 彩珠呼吸一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什……什么意思?” 依旧站在门里的位置没动,她门都不敢关了。 变身?所以方才那影子…… “彩珠姐姐,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此刻是不是在想,站在门口,等会儿有什么事方便跑?” 弦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彩珠脸色都白了,却强自让自己镇定,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做什么要跑?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 府卫呢?府卫在哪里? 弦音不为所动,没起身,声音继续。 “别想着巡逻的府卫会经过这里,这个时辰,都在前面呢。” 彩珠这次是连嘴唇都白了。 她就想了那么一下,她竟然……竟然也知道。 正文 第096章 自然就是妖咯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虽极力控制,彩珠发现依旧难掩自己声音的颤抖。 弦音回得也爽快:“来跟彩珠姐姐摊牌呀。” 边说,边用手指敲了敲对面的桌面,示意彩珠去坐。 彩珠自是不愿前去,几分警惕、几分慌乱地看着她:“摊什么牌?” 弦音挑了挑眉,也没执意,将手收回,站了起来,“彩珠姐姐,实话跟你说了吧,不仅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就连你打算做什么,以及曾经做过什么,我也统统知道。” 彩珠眼底的慌乱更甚,没有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跟我......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弦音笑,缓步朝她走近几分:“就是想告诉彩珠姐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 第73节 弦音顿住,彩珠不耐:“何况什么?” “何况我还不是人,又岂有不知之理?” 彩珠再次脚下一软,幸亏手扶着门闩还没放,才不至于跌倒。 好一会儿,彩珠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是人是什么?” “彩珠姐姐觉得呢?”弦音再次璀然一笑,在离彩珠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她。 彩珠没做声,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鬼吗? 不可能!鬼是没有影子的,就算可大可小,她也是有影子的! “对,彩珠姐姐想得对,我当然不是鬼!” 彩珠闻言,吓得脚下一踉,后退了两步,退靠在门板上,惊惧地看着她。 这丫头,这丫头竟然再次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那你......那你......” 弦音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笑道:“自然就是妖咯。不然,彩珠姐姐觉得,一个刚刚进府的人,是如何知道佩丫是无辜的,真正进王爷内室的人是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坠湖都是你一人促成,给王婶孙女衣服抹毒,对香炉前的垫脚石做手脚?” 彩珠完全站立不住,整个身子都靠在门板上,睁着大大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胸口起伏了一会儿,哑声嘶吼:“你胡说!” “胡说?”弦音也不急,不紧不慢道:“看来彩珠姐姐对我的法力还有所怀疑呢,其实只要彩珠姐姐想一想,就不难发现,我坠湖淹不死、被刺那么重也不死,当真是我命大吗?入府才短短数日,便能讨冯老将军欢心,还能得三王爷那样的男人另眼相待,当真是我命好吗?错,我既非命大,也非命好,而是我根本死不了,而对付男人,你知道的,我们妖,有的是手段。” 见彩珠已明显被自己唬住,弦音又适时道:“那要不,我再展示展示法力?比如,让我猜猜看,彩珠姐姐平素都将钱放在哪里?” 彩珠睫毛颤抖,没做声。 弦音凝着她的眼睛少顷,转身走到床榻边上,蹲下身,伸手在床板下面摸索了一会儿,便掏出一个大布包,朝她晃了晃,丢在床榻上。 彩珠胸口更加起伏起来。 “还要吗?要不,我再说说看,自入三王府以来,彩珠姐姐害死了几个婢女下人?” 彩珠紧紧贴在门板上,喘息地看着她。 慌乱之中,本能地去想自己都害过哪些人? “紫苏、月牙......”一个一个名字自弦音口中缓缓逸出,“晴霞,还有......” “够了!”彩珠崩溃嘶吼。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得死紧,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彩珠喘息更甚,一双眸子被恐惧填满。 下意识地就想逃,却是被弦音一眼看破,当即厉声道:“胆敢跑一步,我立刻要了你的小命!” 正文 第097章 她逼奴婢摁的 彩珠闻言,哪敢再动? 煞白着脸,张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是不会为难你。”弦音再次指指桌子,示意她坐过去。 “你要我做什么?” 弦音自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抖开,铺于桌上,“在这上面摁个指印。” 彩珠有些意外,小心戒备地缓步上前,垂眸看向那张纸。 白纸黑字入眼,上面以她自述的口气写着,是她故意给王婶的孙女花童服上荼的毒,在香炉前的垫脚石上做了手脚,一手促成的坠湖事件,落款,彩珠。 彩珠看向弦音,心情是复杂的。 有惧怕、有慌乱、有抵触、有不甘,还有疑惑。 刚想着既然对方是妖,又何必拿这种东西让她画押,直接用法力变个她的画押不就可以了,对方已悠然开口。 “你应该知道,以我的法力根本无需做这些,直接就可以变出无数个证据来,治你于死地,但是,度一个坏人,让其自己承认自己犯的过错,也是我们修行的一课,每成功度一人,我们修行便可提高一层。” 彩珠没做声,又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再次转眸看向那张纸:“那你会将它交给王爷吗?” “当然,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你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我功力才会增加。” 弦音说得一本正经。 彩珠苍白着脸摇头,“那我还不是得死。” “那可未必,上次你陷害佩丫,你不是也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毕竟,你是皇上的人。另外,你只是害我落水,并非水下对我行凶之人,你说,我一个妖,怎么可能会被人伤成这样,自然是将计就计,故意让其伤的,我也自然知道对方是谁,放心,我同样会揪出此人,那么,你的罪责就会减轻,不是吗?” 彩珠不说话了,心里在犹豫,当然,也在大动,各番计较,百折千回。 而这一切心思又都被弦音尽收眼底。 唇角冷冷勾了勾,果然是个阴险狡诈的女人,不过,正好,正合她意。 彩珠走去梳妆台,拿出一盒胭脂,打开,手指在上面蹭了些红色,便走回到桌边,在那张纸上按下指纹。 “好了,都已戌时末了,早点睡吧。”弦音拿起纸张折了折拢进袖中,也未多做停留,拾步便往外走。 第74节 彩珠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迈过门槛走了出去,看着她走进幽幽夜色,看着她走着走着,忽然又变成了大人,再然后又变回孩童...... 虽已有心里准备,虽只是一个背影,彩珠还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彩珠一.夜无眠,很早就起了,出府买了要买的东西,回来听素芳说那丫头跟卞惊寒在听雨轩,便提了那东西直奔听雨轩。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便看到不仅卞惊寒跟那丫头在,十一王爷卞惊澜和管深也在。 卞惊寒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卞惊澜站在他身后,也倾身凑在一起在看,那丫头就站旁边。 纸? 彩珠瞳孔一敛,快步奔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王爷,那上面写的都不是事实,请王爷不要相信,都是她!都是她逼奴婢摁的。” 正文 第098章 怎么还没现形 几人都朝彩珠看过来,包括正在看纸上内容的卞惊寒、卞惊澜兄弟二人。 “都是她强迫的,强迫奴婢的,奴婢是万不得已才不得不摁的!她是妖!这丫头是一只妖!”就像是生怕被弦音抢了先一样,彩珠边指着她,边急急申辩。 几人都震住。 纷纷看了看弦音,又再看向彩珠。 妖? 管深一脸莫名,卞惊澜满眼疑惑,就连卞惊寒都微微敛了眼波,蕴上一抹探究。 弦音更是一脸无辜懵懂,“彩珠姐姐......” 话刚出口,就被彩珠急急打断:“王爷是见过奴婢的字的,奴婢曾经写过字给王爷看的,这张纸上根本就不是奴婢的笔迹,不是奴婢写的,是她,是这个妖女故意诬陷奴婢的,奴婢没有给王婶的孙女花童服荼毒,也没有做将垫脚石下方的泥土掏空的事,奴婢都没有做.....” 管深跟卞惊澜听得一脸懵逼。 “彩珠......”管深皱眉上前,刚准备说话,就被卞惊寒微微扬袖给止了。 见卞惊寒如此动作,却又久不做声,彩珠有些急了,苍白着脸问:“王爷是不是不信?奴婢就知道王爷会不信,所以一早就出府去买了这个,奴婢现在就证明给王爷看。” 边说,边快速从地上爬起。 就像生怕弦音会防范避开一样,她也未等卞惊寒首肯,就径直掀开手里小木桶的盖子,猛地朝弦音身上泼去,动作快得惊人。 “哗啦”一声,一桶深红的血水兜头淋下,弦音顿时变成了一个浑身湿透的血人。 而她脚下,华贵的柚木地板也瞬间被污了大片。 世界有那么一刻的静止。 弦音傻住,其余三人傻眼。 只有彩珠放下手中的小木桶,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继续说话:“狗血泼死你,看你这死妖精还不现形!” 卞惊寒:“......” 卞惊澜:“......” 管深:“......” 弦音抬起小手抹了一把脸上腥气浓郁的血水,侧首佝偻着身子干呕了几口,然后红着眼睛喘息地问向彩珠:“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彩珠嘴角的笑意也僵了。 怎么还没变? 不是都说狗血能让妖魔鬼怪现形的吗? 怎么还没现形? 见卞惊寒微微拧了眉,管深连忙上前,冷声喝彩珠:“你发什么疯?” 彩珠自是不甘心,扑通一声再次跪到地上:“肯定是狗血不够多,或者.....或者她的法力太强了,王爷一定要相信奴婢,她真的是妖,她肯定是妖,昨夜,昨夜......昨夜奴婢亲眼看到她变身,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而且她跟奴婢亲口承认的,她说她自己是妖,她还说,她之所以受那么重的伤不死,也是因为她是妖,根本死不了,还有......还有,她说,她才进王府一月时间,就深得老将军的喜爱和......和王爷的另眼相待,也是因为她是妖,妖对付男人有的是手段,老将军跟王爷是被她迷住了......” 彩珠的话未说完,就被“啪”的一声打断,是卞惊寒实在听不下去了,将手里的那张纸,重重拍在桌案上的声音。 正文 第099章 说这张礼单吗 见卞惊寒如此,弦音适时出了声。 当然,是很急、很委屈、很莫名、也很不可思议地出了声。 “彩珠姐姐,诬陷人不带这样的吧?你也真是想象力丰富,妖?我这样的小孩儿都不信的东西也能被你想出来。我要真是如你所说,是只妖就好了,还法力太强呢,法力太强,我会在皇宫里擅闯禁园被抓?我会差点丢了小命?我会来三王府当下人,我会乖乖站在这里任你泼狗血?” “你昨夜可不是这样说的!”彩珠有些气急败坏。 弦音也是气得不轻:“昨夜?我正要说呢,昨夜我何时见过你?见都没有见过,又何来变大变小、还说一些连我这种小孩子都觉得滑稽可笑的话?” 彩珠忽然就笑了。 “看吧,自己不打自招了吧?你既然没见过我,怎么会有我画押的那张东西呢?” 彩珠边质问,边伸手一指,直直指着被卞惊寒拍在桌上的那张纸。 管深汗。 卞惊澜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然后,就干脆移了卞惊寒的手,将那张纸拿起来,反过来字朝外展示给彩珠看。 “你是说这张礼单吗?” 第75节 礼单? 彩珠呼吸一滞,愕然睁大眼睛。 隔得不远,白纸黑字依稀入眼,可不就是礼单。 怎么会是礼单? 她侧首,难以置信看向弦音,很懵。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寒忽然冷声开了口:“首先,本王并没有拿到什么你画押的任何东西,其次,本王也从来都不相信这世上有妖,唯有一点,本王甚是疑惑,你是如何知道垫脚石下面的泥土被人掏空了?这个消息本王可是严密封锁的!” “奴婢......”彩珠脑子一嗡,瞬时一片空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奴婢是......奴婢是瞎说的,不对,是她说的,是她告诉奴婢的。” 彩珠指着弦音,面薄如纸,眸色猩红,“她昨夜写在一张纸上的,她让奴婢在上面画押时奴婢看到的......” 也就是这时,她忽然惊觉过来,自己或许是被死丫头摆了一道。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 “王爷,请你一定要相信奴婢,不管她是妖,不是妖,都是她陷害奴婢,她昨夜的的确确去奴婢厢房......” “我几时去了你厢房?”弦音也有些气急败坏。 “戌时,对,就是戌时的时候。”彩珠一脸笃定。 她记得,她熄灯准备睡觉前看了时漏的,那时刚戌时,而这个死丫头走的时候,也跟她说了的,说,已经戌时末了,让她早点休息什么的,她走后,她也看了时漏,的确是戌时末,所以,就是那个时辰。 “戌时?”弦音听完就摇头了,摇头轻笑,一副觉得彩珠很不可理喻的样子。 “昨夜晚膳过后我就跟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她们在厢房里吃东西唠嗑,一直唠到亥时,她们才回房睡觉,我如何去得了你的厢房?如若不信,可以传她们两人过来一问。” 说完,弦音就转眸看向管深,略略一颔首:“有劳管家大人。” 一副完全问心无愧的模样。 正文 第100章 你这个小贱人(1更) 管深征询的目光看向卞惊寒,见卞惊寒没有做声,也未有反应,心中略一沉吟,便转身下楼。 不多时,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就被带了上来。 看到弦音从头到脚,浑身是血,且地上也是一大摊血,两人吓得不轻,甚至忘了行礼,就惊呼上前:“借魂,你怎么了?” 弦音连忙解释:“是狗的血。” 见两人一脸惊错,她才意识到因为说得急,说得太不明不白,有自骂之嫌,“嗨”了声,补充道:“我没事,我是被人泼了狗血。”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还都是一脸莫名和紧张,不知她为何狗血淋头,又为何突然唤她们两人前来。 “见过三王爷,十一王爷。” 二人行礼,被卞惊寒扬手止了,直接开门见山:“昨夜戌时你们在哪里?” 戌时? 两人互相看了看,便异口同声道:“我们在借魂的房里。” “几时散的?” “亥时。”两人再次齐声。 “王爷,不要相信她们,她们就是一伙儿的,明显统一了口径,不然怎会连想都不想一下,就回得如此爽快和一致?”彩珠还在垂死挣扎。 两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一听彩珠这话就是诬陷她们,岂能服气?上屋抽梯属于比较沉不住的性子,当即就反驳了。 “那是因为昨夜的事印象太深刻了,借魂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们晚膳过后就去了,离开前我们看了时漏的,见已到亥时才回房睡觉的,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彩珠轻嗤,“这岂不是越说越蹊跷吗?一个小小的婢女,一个月的月钱有多少?何况她还一次月钱都没有拿到,她哪里来的银子买那么多好吃的?” 见彩珠一副死磕到底的姿态,弦音便上前一步开了口。 “首先,那些吃食,是我请副将出府帮我买的,你是不是也要说,副将跟我们也是一伙儿的,串了口供?另外,虽然我的确还没有拿到月钱,但是,我昨日却是发了一笔小财,在医馆,一个神经病将我认错成了别人,硬塞给一袋银子,王爷和管家大人当时也在场,是知晓此事的,难道他们跟我也是一伙儿的?” 听到“神经病”三个字的时候,管深嘴角抽了抽,抬眼偷偷睨了睨自家主子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沉如水,恍若未闻,他便也让自己心下释然。 弦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再者,你说我昨夜写了张什么纸的,我本是字都不识,这几日幸得王爷相授,腹中墨水有几斤几两,王爷心中有数,我是能写长篇大论的人吗?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诬我、害我、置我于死地?” 弦音连连逼问,彩珠被逼得一时哑了口,跌坐在自己的腿上。 几时受过这种气和憋屈,还是被一个小屁孩?从来都是她整下人,今日竟被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玩弄于鼓掌之中,还被整得这般惨,她只觉得一团火从心底往上一窜,将她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你这个小贱人!”她猛地从地上起身,朝弦音扑了过去。 正文 第101章 过来听实话的(2更) 众人大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家以为弦音铁定会被她扑到的时候,坐于书桌前的男人蓦地墨袖一扬,一股外力甩出,直接击在彩珠的面门上,将她甩出老远,跌伏在地板上,“噗”的一口鲜血张嘴喷出来。 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都吓住。 弦音亦是后怕地攥了自己的袖边,她转眸看向堪堪收回掌风的卞惊寒,一颗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安定。 卞惊澜啧啧摇了摇头:“真没想到罪魁祸首是她,那她应该还有同伙吧?水下伤人的肯定是另一人,两人相互配合才......” “奴婢没有......”彩珠哑声将卞惊澜的话打断,“奴婢只是.....只是害她落水,其余的事......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毫不知情......” 第76节 卞惊寒冷哼:“终于承认是你害聂弦音落水的了?你害人落水,还来反咬一口,如此心机、如此谎话连篇,如何让本王再信你?” 说完,便沉声吩咐管深:“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去查一查王婶孙女的那套衣服,看是什么毒?搜查彩珠的房间,彻查她平素都跟哪些人接触,本王就不信揪不出那人!” “是!”管深领命上前,拽起彩珠。 “王爷,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只是让她落水而已,别的事,真的跟奴婢无关啊,王爷......王爷......” 被管深强行拖了下去,老远还能听到彩珠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书房里有片刻的静谧。 卞惊寒自座位上起身,吩咐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二人:“你们两个将这里收拾一下。” 末了,又转眸瞥了浑身是血、狼狈至极的弦音一眼,俊眉微蹙:“你,去收拾一下自己。” 最后看向卞惊澜:“我们换个地方商量礼单?” “好。” ** 因为要一直护着背上的伤,等弦音洗完头、洗完澡、洗完衣服,整个收拾干净已是晌午了。 正拿着洗好的衣服在致远院的院子里晾,便看到卞惊寒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想他应该是来找老将军的,而彩珠的事自己终究有些心虚,弦音略一背过身去,假装撸着竹竿上衣衫的褶皱,只当没看到。 刚想着撸两下就回房,一双黑面云头靴和墨袍袍角入眼,她一怔,抬眸,便看到卞惊寒竟已行至近前。 “过来。”也未等她行礼,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转身,带头走在前面。 弦音站在那里愣了一瞬,才拾步跟上去,心里面开始打起了鼓。 卞惊寒将她带回到了她的厢房,径直走到房中的桌边,一撩衣摆坐下,然后徐徐抬眸看向她。 看得她心里一阵发瘆,长睫颤了颤,她连忙笑眯眯上前,将桌上昨夜还未吃完的果脯蜜饯、瓜子糕点什么的,朝他面前移了移。 “王爷若不嫌弃,就请用点......” “本王是过来听实话的。”弦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启唇,不徐不疾的声音打断。 弦音心口一撞,果然是为彩珠一事而来,佯装没懂,“什么?” “以本王对彩珠的了解,她虽嚣张鲁莽,却也断不会做出如此失心疯的事,必事出有因,说吧。” 正文 第102章 七窍玲珑(3更) 弦音微微抿了唇。 果然骗不了这个男人! 所幸她早有防备。 略一沉吟,她抬起头,“不知王爷所说的‘她断不会做出如此失心疯的事’是指她今日反咬我一口之事,还是指那日陷害我落水一事?” “泼你狗血之事。”卞惊寒答。 弦音汗了汗。 当两个王爷的面,且在那般华贵的书房,这样泼,还说她是妖,的确有些疯狂。 反正她已想好说辞。 稍在心里做了些整理,她便开了口:“不错,是我故意引她自曝的。” “你如何知道是她?”卞惊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弦音眼波微闪,真诚回道:“我也并不确定是她,但是,我一直怀疑她,赏花会前日,我在厨房帮忙,我看到是她给王婶送的花童服,赏花会当日,也是她提出由我接替花童,最重要的,她平时对我恨之入骨。王爷不知道,那日在书房,我背上的衣服不是破了吗?躺地上,王爷用自己外袍给我盖住,她跟管家大人正好上来看到,王爷是没看到她当时的那个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所以,我怀疑是她,但是又没有证据,而且......” 弦音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卞惊寒,才接着道:“而且,上次佩丫那件事明明是她所为,王爷却偏袒了她,此次我更不敢贸然行动,便想着利用人做贼心虚的心里吓一吓她,指不定她一害怕,就自吐真相了。” 卞惊寒面色如常,并未因她说偏袒而有什么不悦,修长的手指随随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把玩。 “如何吓?”问她。 “影子,我故意趁她熄了灯,在她门外敲门,又不说话,然后......然后就踩上高跷,让自己的影子一下子变得高大,再又下来,让自己影子变小,吓她。” “踩高跷?”卞惊寒拿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扬目。 弦音点头。 黑曜般的凤目凝着她,眸色深邃如潭,偏生弦音又唯独读不出他的心里,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是信了还是不信,心里擂着小鼓。 “那她说的那张纸呢?谁写的?”好一会儿,他又问。 见那个问题终于过去,弦音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请副将出府帮我买吃食的时候,顺便请人帮我代笔的,若王爷不信,可以将副将叫来一问。” 卞惊寒嗤了一声:“小小年纪,七窍玲珑,计划周全、步步为营,将所有的说辞和证人都考虑得天衣无缝,是么。” 见他声音略沉,面部线条轮廓也明显冷硬了几分,弦音低了头,不做声。 “早上本王已说过,垫脚石底下被人掏空,这条消息是严密封锁了的,你如何知道?” “我并不知,”弦音摇头否认,“我的那张纸上也并未写这个,是彩珠她一时情急自己说出来的,纸还在我身上的,王爷可以看的。” 边说,边自袖中掏出那张纸,双手递上。 第77节 卞惊寒只垂目扫了一眼,并未接,大概是知道,既然她敢拿出来给他看,自然就是如她所说。 “所以,关于时辰你们也是商量好了的,让她们给你做戌时不在场的证明?” “不是不是,”将纸张收回,弦音连忙否认,“她们并未做伪证,此事跟她们无关,她们也只是被我骗了而已,我见她们两人的房间没有时漏,我的房间里有,而且时漏的沙是铁砂,便事先调到了亥时,用吸铁石吸住,其实当时还是戌时,是我误导她们已经到亥时了,她们便回房休息了。” 见卞惊寒眸光凝落在她的脸上,薄唇越抿越紧,弦音说完,赶紧识趣地垂下小脑袋。 良久的静谧。 忽然“嘭”的一声,卞惊寒一掌拍在桌上,起身站起。 弦音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王府的事本王自会去查、自会处理,不需要你耍这些小聪明!若再有下次,要不给本王滚,要不,死!” 正文 第103章 气死姐了(4更) 卞惊寒走了好久,弦音才回过神。 见桌上的蜜饯果脯、瓜子糕点被他那一掌震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弦音鼓着腮帮子,愤愤收拾。 不需要我耍这些小聪明,那干吗早上在听雨轩的时候不揭穿我? 直接揭穿我好了! 继续包庇彩珠好了! 反正皇帝给的三日之期已经过了两日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要不给本王滚,要不,死! 成天就死死死死死! 哼! 哼哼! 弦音气得也一掌拍在桌上,一时激动忘了自己背上的伤,痛得她冷汗一冒、龇牙咧嘴。 “啊啊啊,气死姐了!” ** 翌日清晨,按照惯例,弦音还是去了听雨轩,因为没有接到不用学识字的通知。 可,让她意外的是,卞惊寒竟然不在,二楼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知卞惊寒是有事去忙了,还是因为彩珠的事在生气,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便有些悻悻然地下了楼。 刚出听雨轩的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女。 确切地说,是三男两女,太子卞惊卓、七王爷卞惊书、管深,女的貌似是八公主卞鸾,赏花会的时候她见过。 只有一人她不识,也是一年轻女子,着一套杏色衣裙,虽料子看着也华贵,却明显素净许多,妆容发饰也很简单,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几人在说话。 “王爷外出了,几位要不先去前厅稍候。”管深陪着小心。 “嗯,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了,”说话的是那清丽女子,“早上的时候,我说很想吃长待弄一家早点铺的小笼包,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多年未去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他恐下人找不到那家,便自己亲自去了。” “襄韵,三哥对你可真好,”八公主卞鸾笑着挽了她的胳膊,“我可从来没见三哥对哪个女人那么好过。” 清丽女子顿时红了脸,嗔道:“公主莫要笑话我,那是因为我跟王爷很长时间未见了,他当我是客。” 一个抬眸见卞惊卓和卞惊书背在背上的东西,清丽女子惊喜道:“太子殿下和七王爷可是去打高脚球?我都两年未打了,可能已经不会了。” 卞惊书球瘾大得很,听她如此说,连忙建议道:“三哥这院子大,要不,我们来一把。” “一方至少三人,人不够。”卞惊卓温润出声。 卞惊书便拉了管深:“加上他。” “那也还差一人。” 卞惊书连忙四下环顾,正好看到弦音逃也似地往一旁的小路走,赶紧唤住:“你过来。” 弦音虽心下一百二十个不愿,却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给几人见了礼。 “会高跷吗?”卞惊卓问。 弦音眼皮直跳。 尼玛,所谓的高脚球,莫不就是踩在高跷上的打的?昨日刚拿高跷撒个谎,今日竟真的来了啊啊。 想着反正卞惊寒不在场,刚想如实回,不会,管深已先她一步出了声:“回太子殿下,高跷虽然这丫头会的,但是她有伤在身。” 正文 第104章 她不会啊(1更) 弦音汗。 管深大叔,你还能回得更快一点吗? 如此干脆笃定,看来,卞惊寒已经将自己踩高跷吓彩珠一事告诉了他,还真是主仆情深,信任得很呢。 第78节 幸亏啊,幸亏你老人家还知道我有伤。 然,没有幸亏,卞惊卓还未出声,卞惊书已先开了口:“没事,有伤就不要她跑了,站在那里守门即可。” 弦音真心无语。 这是什么神逻辑? 虽然她不懂高脚球,不知道高脚球守门是怎样的?但是,既然是守,总归跟别的球守门大同小异吧?守门就不用跑了吗?守门就不要动了? 所幸,管深已替她说了:“这丫头伤得不轻,守门怕是也会牵扯到的,要不,奴才再去给王爷找一家丁过来。” “找什么找啊?那就这样,这丫头在的那一队进一球,算两个,或者对方队进两球,才算一球,这样总公平吧。”卞惊书依旧坚持。 说完,甚至不给管深再说话的机会,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你也知道的,高脚球进一球有多难,都两球算一球了,就算她站在那里不动,都不一定输。” 管深微微拢了眉,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卞惊卓一介太子也未说话,卞惊书又将话说到了那个份上,而且弦音又只是一个下人,他也是一个下人,实在不好再力争什么。 心里其实早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快语。 原本他是想着有伤总不至于强人所难,毕竟赏花会那日,这丫头伤成那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竟忘了这七王爷根本就是一个混世小魔王。 抱歉地看向弦音:“你量力而行,不行,就站在那里。” 弦音真是欲哭无泪,关键是她压根不会高跷啊,站都不会站好吗? 卞惊书已经在派发木质高跷脚,每人一对,另外每人一根球杆,然后就分人分场地。 按照他说的规矩,弦音大概了解了,这高脚球应该是由马球演变而来的,反正是类似的,所不同的,马球是骑在马上玩,高脚球,是踩在高跷上玩。 尼玛,真是城会玩。 可是,她不会啊! 见一个一个都上了高跷,包括卞鸾和那个叫襄韵的女子都稳稳地站了上去,弦音真是恨不得自己这个时候能晕过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得硬着头皮上。 高跷并不低,如果摔下来,对她一个重伤在身的人来说,绝对会要去半条命。 只希望自己能好好地保持平衡,毕竟有跳舞的基础,而且个子小,容易把握重心。 可事实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上了几次没上去,好不容易上去了,只站了那么一瞬,就直直朝一边栽去。 “啊!”她本能地惊叫。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甚至都咬紧了牙关,然,预期的栽扑于地并没有来,身子在一瞬的落空之后,腰间蓦地一重,然后,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揽着她飞快地旋了好几圈,稳稳落于地上。 她睁开眼,恍如神砥的男人映入瞳中。 她长睫轻颤。 竟是卞惊寒! “让一个重伤的小孩子上阵守门,本王的三王府是没人了吗?” 森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口一颤。 当然,他问的是管深,他也是看着管深问的,眸光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寒凉,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让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的轮廓分明,也更加的冷硬。 正文 第105章 自己的人(2更) 管深唇抖心抖,却又不好当面说是人家七王爷强烈要求,只得微微低了头。 卞惊书倒是自己出了声:“哟,三哥这火气不小啊,这是发谁的火呢?发七弟我的火呢,还是发五哥的火?” “我在教训家奴,七弟何必对号入座!”卞惊寒回得也快,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回完,对着卞惊卓微微一颔首,见了个礼,面色稍霁,却也不卑不亢:“太子殿下。” 卞惊卓和煦温润地“嗯”了一声,刚要解释一下此事,卞惊书在边上又很不服气地开了口。 “球是我要打的,人是我叫来的,难道指使一个贱婢我都不能指使吗?” “当然可以,但是,她是伤者,那日赏花会七弟难道不在场吗?”卞惊寒又当即回了过去。 “伤者怎么了?伤者也只是一个下人,况且我都说了,就让她站在那里不动就好了,谁知道,她压根就不会高跷,站都站不上去,管深还说她会,她自己也不吭声,怪得了谁?” 卞惊寒眸色如刀,瞥了管深一眼。 管深更深地低了头,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死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弦音亦是。 没想到昨天才说的话,今天就这样赤咧咧穿帮了。 大概是一直顾着跟卞惊书说话,压根忘了她的存在,卞惊寒一直未将她放开,大手就落在她的腰上,呈半揽半挟的状态。 她动也不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知道她昨日撒谎骗他,一把捏死她。 见气氛越来越冷凝,卞惊卓出了声:“好了,七弟也是一时兴起,无心为难,三哥护奴心切,同样可以理解,所幸球赛还未开始不是吗?也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兄弟之间何须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是啊是啊,”八公主卞鸾当即附和,“还有啊,我说两位哥哥,我跟襄韵踩在高跷上脚都酸了,这球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第79节 李襄韵轻抿着唇未做声,目光一直盘旋在卞惊寒那儿,当然,也难免多看弦音几眼。 卞惊书一脸不悦,未响。 卞惊寒接了话:“打!怎么不打?既然七弟如此雅兴,那我就陪七弟玩一把。” 话落,将左手手里的一包小笼包朝管深一扔,与此同时,右手也一把松开弦音。 管深眼疾手快,将小笼包接住。 弦音可没那么流弊,她压根毫无防备,原本就被他半揽半挟,受力在他臂上,如此一松,她都来不及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弦音痛得闷哼一声,眼冒金星,头冒冷汗。 更可气的是,卞惊寒只侧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躬身,却并不是扶她,而是捡起边上她的那一对高跷。 那厢,卞惊书见此情景,当即就乐了:“哈,五哥说三哥护奴心切,我看也不过如此嘛,方才我让她守门,她还没摔跤呢,这在三哥手里咋就摔成这样?” “我自己的人,我怎么对她都成,别人,就不行!”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卞惊寒将两根高跷朝地上一竖,身轻如燕,翩然踩上,“来吧!” 正文 第106章 都还未娶(3更) 恐两人都带着情绪,打球反而激化矛盾,卞惊卓笑道:“今日就算了吧,这里场地虽大,却终究没有球门,而且,我们人也实在太少,几时大家再约着去球场好好打一场,反正李姑娘这次回来总归要住一两天吧,不至于马上就走。” 李襄韵何等剔透一人,见卞惊卓如此出了声,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和担心,遂当即接了话。 “是啊,不急一时,而且,我早膳都没吃,还饿着肚子呢,小笼包凉了可不好吃。” 边说,边从高跷上跳下,走向管深,将那包小笼包接了过来,还朝卞惊寒扬了扬,笑容璀璨:“谢王爷。” 见卞惊卓跟李襄韵如此,卞鸾便也从高跷上跳下来,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腿都站酸了,不打了,三哥,四姐此次远嫁,你们三王府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给她陪嫁呀?其实吧,我今日前来,一吧,是听说襄韵昨日回了,来看看她,二吧,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们的礼单的。”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也未强求要继续打球,墨袍轻荡,从高跷上下来。 “礼单有什么好看的?想看就早点嫁人,到时三哥一份也不会少你的。” 卞鸾一听,小脸就红了,脚一跺、嘴一撅:“只是看个礼单,怎么说到人家头上了?人家还小嘛,三哥都这么大了,不是都还未娶吗?倒是好意思开起妹妹的玩笑来了。” 娇嗔的样子顿时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几人都跟着笑了。 这厢,弦音自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虽然费了些劲。 也不管几人有没有看到,她无声地对着卞惊卓的方向和卞惊寒的方向,鞠了鞠身,就忍着巨痛,默然转身,往致远院的方向走。 管深看了看她,没做声。 其实,方才看着她那般吃力爬起的样子,他是想上前去扶一把的,后一想,卞惊寒就站在旁边,都没有扶,他去扶,不妥。 而且,卞惊寒又说了那话,他自己的人,他怎么对她都成,别人,就不行,他更加觉得,自己去扶,很不妥当,因为他也是别人。 卞惊寒会说这话,他其实挺吃惊的。 印象中,卞惊寒并不是一个这般护短的人,且这个短还是一个下人,就更不会。 最重要的,还当着卞惊卓的面,虽然他知道,这个男人从不惧这个太子,但是却也向来中规中矩、礼节周到,除了上次。 对,上次也是这丫头,卞惊书要掌掴,被他直接飞身上前攥了手臂。 可,既然护了这短,怎的就又将人给摔地上了? 眸光一敛,管深忽的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高跷,踩高跷!这丫头骗他说,自己踩高跷吓的彩珠,结果,压根不会,对,肯定是这个原因。 “管深,去将礼单拿给八公主看看。” 卞惊寒突然出声,将他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是!”他领命而去。 这厢卞惊卓也提出了告辞。 “我们跟几个世家弟子约好了打高脚球,我们就也不多呆了,免得让人家等。” 卞鸾闻言,礼单都不看了,嚷嚷道:“我也去我也去,带上我!” 正文 第107章 最后一日(4末) 卞惊寒和李襄韵将三人送出门。 见人已走远,李襄韵水眸流转,看向身侧俊美如俦、却又淡漠如菊的男人,笑道:“一段时日不见,三爷的脾气长了不少呢,方才还真有些吓到襄韵。”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转身往院子里走,“小笼包再不吃就凉了。” 李襄韵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包子,又抬眼看向他墨袍轻荡、高大俊逸的背影,拾步追了上去。 “三爷不一起吃吗?” “本王已经用过早膳了,你吃吧。” 美眸中有些失望,却也未太表现出来,李襄韵依旧微微笑着,脚下跟着卞惊寒的步伐。 “父亲常年押镖在外,我又一直随父亲东奔西走,李府长时间无人居住几乎都已荒废,这几日父亲在找人修葺,等整理好了,我想接我娘回府住几日,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只要乳母愿意,怎样都好,别说回府住几日,长期回去住,本王也没任何意见,毕竟你们是她的家人,也难得相聚。” “谢三爷。” 第80节 “嗯,”卞惊寒停了下来,侧首看向她,“这几日那边房子还未修好,你就先住三王府吧,反正你娘住的如意院空得很。” 李襄韵听完眸光就亮了,笑容亦如眸光一样璀然,乖巧地点头:“嗯,听三爷的。” “去吧,本王有事要进宫一趟,先回房换身衣服。” 李襄韵怔了怔,进宫?这个时候? 毕竟不是多舌之人,亦深知轻重分寸,便也不多问,温婉柔顺一笑:“好。” 对卞惊寒恭敬鞠了鞠身后,捧着手里的纸包往如意院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男人墨袍翩跹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九回长廊尽头。 ** 管深进来的时候,卞惊寒已换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 “王爷,今日便是皇上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了。” “嗯,所以本王准备过会儿进宫一趟。”卞惊寒轻垂着眉眼,优雅地掸了掸袍袖上的虚尘。 “王爷是准备将彩珠交上去吗?可是很明显彩珠一人不可能完成此事,那水里行凶之人......” 管深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多问,既然这个男人都准备进宫回禀了,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 卞惊寒转身,自柜子里取出一个钱袋扔给他:“给薛贵,不是听说他迷上了怡红院的一位姑娘,几次要帮人家赎身,老.鸨狮子大开口都没赎成吗?让他速速去赎了,然后带上人家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管深被钱袋压得手一沉。 看来,银两真不少,只是他有点懵,他家王爷几时这般好心了,就算薛贵是他亲自培养的四大心腹之一,也不至于..... 哎呀!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所以,这个男人的意思是,让薛贵做那个与彩珠互相配合,在水下行凶之人。 这法子好,既成全了薛贵,又完美解决了这件事情。 薛贵是这个男人亲自培养的人,其忠心可以保证,也绝对愿意去做。 最重要的,当日,那丫头坠湖后,下湖搜救的,除了这个男人自己,就是他点名的四个家丁,而薛贵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凶手行凶后怎会凭空消失,因为,只有他们五人可以做到,既能在水下行凶,又能若无其事地自水中上岸而不被人怀疑。 正文 第108章 麻烦大了(1更) “奴才这就去办。” 管深攥了钱袋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彩珠是皇上的人,王爷这般做,会不会惹皇上不开心?” “彩珠本王不想再留了。” 卞惊寒声音清淡,但是管深没有错过他说此话时,眸底一掠而过的寒芒。 大概是见他怔在那里,卞惊寒又抬眼道:“父皇不会不开心的,彩珠看似是父皇的人,实则就是一个幌子,她这样莽撞无脑之人,父皇岂会真用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本王看而已,有她没她,父皇无所谓。” 管深点点头,懂了,“那就好。” 这才鞠了身大步离开。 ** 弦音回房以后就躺榻上了,心里郁闷得很,也乱得很。 虽然她不能读卞惊寒的心事,但是,她很清楚,卞惊寒生气了,因她骗他而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见她从高跷上摔下来,明明出手救了她,救完,却又再任她摔到地上。 她有种感觉,这次可能麻烦大了。 而要命的是,她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如何跟他解释? 且不说她行骗在前,他会不会再相信她,愿不愿意再听她解释,就算他愿意,她也找不到再合理的说辞了。 难道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会缩骨? 肯定不行! 虽然她没有这幅身子的记忆,但是她隐约觉得,她缩骨一定跟她的身世身份有关,攸关生死的,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强烈。 所以,她到底该怎么办?该怎样跟他说? 一直处在一个焦虑的状态,午膳她都没有吃,上屋抽梯给她端过来,她又让她端走。 上屋抽梯以为她还在为昨日被彩珠诬陷破狗血的事不开心,坐在床边好一通劝慰。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襄韵的女子,便问了上屋抽梯,上屋抽告诉她,那女子是卞惊寒奶娘的女儿。 说,奶娘本来还有个儿子的,跟卞惊寒一般大,十岁那年不知得什么病暴毙了,奶娘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痊愈后身子就一直不好。 奶娘的丈夫是个镖师,长年出镖在外,这些年还带上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叫襄韵的女子一起出镖。卞惊寒见奶娘身子每况愈下,身边又没个人,便将其接到了三王府,住在如意院。 还有,这个奶娘不仅曾是卞惊寒的奶娘,也曾是八公主卞鸾的奶娘,卞惊寒跟她的儿子一样大,卞鸾跟她女儿,也就是那个叫襄韵的女子一般大。 如此弦音就懂了,难怪卞惊寒对那女子这般好,且卞惊卓、卞惊书以及卞鸾都跟她关系不错。 不过,她此刻也没有心思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上屋抽梯走后,她又开始冥思苦想,该如何跟卞惊寒解释。 她甚至搜肠刮肚去想以前学到的物理知识,关于光学的,关于成像的,想着怎样的物理现象下,人的影子会变大,可她就是个理科渣渣,学到的一点东西早还给老师了,根本想不出。 正当她在那里点着蜡烛,拿着白纸和小铜镜各种摆弄研究的时候,管深来了,面色有些凝重。 第81节 将几枚碎银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这是你的月钱,收拾一下,带上那只猴子,走吧。” 正文 第109章 是铁了心(2更) 走? 弦音一震,愕然抬眸。 目光触及到管深的眼底,虽心下已经了然,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王爷的意思,我们做下人的,只是传达。” “让我离开三王府吗?”弦音也不知道自己不死心什么。 管深微微低了头,“嗯。” 下一刻又抬起来,“这件事其实也怨我,如果我不多嘴说你会高跷,七王爷也不会非要你打高脚球,你就也不会穿帮,你......不该骗王爷的。”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连管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带着一抹叹息。 他看得出,卞惊寒对这个丫头是有些特别的,不然,赏花会那日,不会亲自去湖底救她。 见过那铜箱子的人,都得死,她不仅没死,还被他想方设法保全了性命,虽说后来对她进行了一番试探,可依卞惊寒的性子,哪需要这么麻烦?如此做,不过是为自己留她性命寻份心安理得罢了。 还有这次,虽说彩珠迟早得除,但是,很明显,这次也是因为她。 他记得上次问过他,为何不借机除掉彩珠,他说,还不是时候,这才过去没一个月,就是时候了吗? 显然,是因为彩珠差点害死了她,他不想留彩珠,也因为她如此处心积虑地诱彩珠自爆,他只得顺水推舟。 还有薛贵。 培养一个人,且还是一个心腹,有多难,他清楚得很,但是,此次,他却牺牲了薛贵。 虽然这里的牺牲,并不是让薛贵去死,甚至可以说,还成全了薛贵的好事,但是,对于一个主子来说,他却等于彻底失去了一个自己亲手培养的可用之人。 一边大费力气地保全她,一边却又无情地赶她走,他想,这或许就跟早上在院子里,明明救下了快摔下高跷的她,却又故意任由她摔地上一样的道理吧? 说明这个男人对此次的欺骗有多在意、有多生气。 “王爷呢?”弦音脑子里很乱。 她想过卞惊寒会因此事为难她、惩罚她,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干脆,直接让她滚蛋。 “王爷进宫去了,你不用找他,他这个人你可能还不了解,一旦决定的事,就绝无更改的余地。还有,你也不要去麻烦老将军,毕竟这里是三王府,另外,你尽量快点,因为......” 管深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似是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弦音看着他,当即就看出了那未完的话是什么。 卞惊寒说,让她快点滚蛋,希望回府不要再见到她。 弦音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受伤,也很憋屈,还很迷茫。 说实在的,如果是以前,离开就离开好了,她还可以想办法进别的王府,可是如今,经历了擅闯禁园那件事,又经历了上次祈福落水那件事,她已经是名声在外,哪个王府还会收留她?就算想进宫当个宫女,都不会要她。 可不入王府,不入皇宫,不找到那个梦里的女人,她就无法回去现代。 所以,除了三王府,她其实已经没有地儿可去。 而卞惊寒又是铁了心。 怎么办? 正文 第110章 我的苦衷(3更) 没有办法,只得收拾东西走人。 管深也是听吩咐办事,她不能让他为难,而且为难他也没用。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因为根本就没多少东西是她的。 将身上的婢女服换下,换上初进王府那日穿的那套自己的衣服,将卞惊寒的那件袍子和装银子的钱袋简单地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她就抱着姐姐出了门,既未去找冯老将军,也没有跟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副将他们打招呼。 ** 卞惊寒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 马车停稳,他从车中下来,刚顺着府门口的台阶拾阶而上,一道小身影不知从何处蹿出,飞快上前,直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就是弦音。 确切的说,是弦音抱着姐姐。 卞惊寒面无表情看着她,似是对她等在这里,对她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感到惊讶,就像是料到她会如此一般。 “管深没跟你说吗?”绕过她的身边,他继续顺着台阶而上,声音亦如他的面色和眸光一样淡漠。 说什么?说让她赶快滚,他回来不想看到她吗? “我可以解释。”望着他的背影,弦音开口。 还以为他会置若罔闻、直接无视,谁知他竟停住了脚步,回身,然后扬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没做声,等着她说。 弦音抿了抿唇,“其实,我也并非有意欺骗王爷,我只是......只是有我的苦衷。” 第82节 男人微微挑了挑俊眉,依旧睇着她,意思是———何苦衷? 尼玛,能说的,就不叫苦衷了好吗? “不管王爷相信不相信,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也没有坏心,更不会对王爷不利,也不会背叛王爷,但是,那件事,就是影子变大变小吓彩珠那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跟王爷讲,我实在是有不能说的原因,王爷能不要问、不要计较吗?” 弦音仰着小脸,巴巴望着原本就比她高很多,如今又站在高她两个台阶上的男人。 男人一声未吭,径直转身,继续拾阶而上。 靠,又这副德性! 弦音想骂人,也未多想,便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开了口。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有自己的隐私,王爷也有的不是吗?做什么王爷就不能理解我呢?” 果然,男人再次停住了,再度转身。 所不同的,方才是面无表情,此时是眸色转寒。 “所以,你是在威胁本王?” 弦音呼吸一颤,连忙澄清:“王爷误会了,我说的只是那么个理儿。” 他的确误会了,她还不至于那么傻,利用知道他的秘密去威胁他,他是什么人,是会被威胁的人吗? “那么,你是在教本王道理?” 弦音汗。 是不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挑一挑? 那她闭嘴。 不对,闭嘴不行啊。 果然,男人再次转过身,这一次弦音没再喊,他也未再停,墨袍轻荡,径直进了府门。 在弦音看不到的方向,男人眼梢一掠,度了个眼色给守在府门口的一个府卫。 府卫会意,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正文 第111章 人走了吧(4末) 看到卞惊寒,管深迎过来禀报。 “王爷回来了?” “嗯。” “宫里的事还顺利吗?” 卞惊寒脚步未停,又“嗯”了一声。 两人顺着九回长廊往前走,管深略一沉吟,又道:“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让那丫头走了。” 仍旧是一声“嗯。” 管深拿眼偷偷瞧他家王爷,也未瞧出分毫情绪和异样,便没再做声。 卞惊寒却忽的脚步停住,“彩珠可以处理了,给她一杯酒,或者一段白绫吧。” 管深怔了怔,有些意外。 虽然知道彩珠左右是死,却没想到这么快,毕竟目前的情况是,虽真相已白,可薛贵还在逃不是吗? 看来,这个男人说得没错,彩珠对于皇帝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棋子,既无用,便直接弃。 “是,奴才这就去办。” ** 将彩珠处死,以及后事都处理干净,天已经擦黑。 管深踏进云随院的时候,卞惊寒正在院中练剑,他站在旁边,等他最后一式舞完,收剑落鞘,这才上前。 伸手接了他递过来的佩剑,正准备跟他禀报彩珠的事,一个府卫急急奔了进来。 卞惊寒正准备净手,见到此人,便停了下来,微微拢了拢眉,先开了口:“什么情况?” “启禀王爷,人不见了。”府卫气喘吁吁,看来是一路狂奔来的。 “什么人不见了?”管深听得一头雾水,也皱了眉。 “就是那丫头,那丫头走了,原本一直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的,属下......属下也按照王爷的吩咐一直盯着她的,就方才去如厕了一趟,也让另一个府卫看着的,等属下回来,那府卫说,小丫头走了。” “走了?”卞惊寒眸光微微敛起。 管深懵了。 所以,他们现在说的是弦音那丫头? 那丫头没有离开,一直等在府门口,然后他家王爷吩咐这个府卫盯着那丫头,有任何动向及时来汇报,然后,现在小丫头走了,所以,他那么急着过来禀报? 可是...... 他还是有点懵。 “可看到往哪个方向走了?”卞惊寒问府卫。 第83节 府卫摇摇头,“可能看天黑了吧,去附近哪里投店去了,又或者去买吃的去了。” 卞惊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扬扬袖示意府卫退下去,“再有什么情况立即过来禀报!” “是!”府卫领命而去。 卞惊寒躬身净手,管深连忙帮他舀水,心下好奇,便忍不住问出了声:“恕奴才斗胆,不是王爷让那丫头走的吗?” “本王只是想给她点教训,逼她说实话。” 管深汗。 大汗啊。 “所以,王爷并没有真要赶她走?” “当然,保全她,本王可是花了不少力气,还未将她培养出来为本王所用,怎的可能就随便放她走?本王不过是想,小孩子嘛,给她点颜色,吓唬吓唬,总能让她说实话,谁曾想,她竟这点耐性都没有。” 管深:“......” 既然是这种想法,那王爷您老人家可以先给我说的呀,还让我把话说得那般冷酷无情、无转圜的余地。 现在好了,人走了吧。 “那现在怎么办?派人去找吗?” “找什么找!就这点耐性,也培养不出什么来,反正,虽不能为本王所用,从三王府出去的人,别的府也不会用。” 正文 第112章 王爷轻点(1更) 管深便不再做声了。 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既然不用找,那做什么还要府卫有什么情况立即前来禀报呢? 还有,这个男人一直说培养,可他就看到他教她识几个字而已,这也叫培养? 待卞惊寒净完手,管深将铜盆里的水泼掉,蓦地想起一事:“王爷,彩珠是这云随院的大婢女,如今被处死,那这云随院得再提一个大婢女起来,王爷看,是素芳呢,还是佩丫?按照资历,应该是轮到素芳了,但是佩丫似乎更老实听话一些......” “这种小事也要问本王吗?”卞惊寒放下撩起的衣袖,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厢房的方向走。 “是,那奴才就自己做主了。” 刚准备喊个婢女过来将铜盆、锦帕之类的东西收拾掉,前方卞惊寒蓦地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佩丫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丫头救下的那个婢女?” 管深怔了怔,不意他突然问这个问题。 “回王爷,是的。” 回完,就等着对方指示,却又发现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人站在那里懵逼了好一会儿。 所以,这个男人的意思是,佩丫做大婢女? ** 卞惊寒走到半路,遇到婢女素芳,素芳垂眸颔首,盈盈一欠身,对他毕恭毕敬行礼:“王爷,厨房的晚膳做好了,请问王爷是现在用吗?” “暂时不用。”卞惊寒脚步未停。 素芳眼睫颤了颤,“是。” 再抬头抬眼,卞惊寒已经走了老远。 望着他的背影,她都禁不住心跳踉跄起来,虽然她知道,方才这个男人或许看都未看她,就如同那日在听雨轩,她特意梳妆了一番、戴着崭新的簪花给他上茶时一样,他正眼都未瞧她一下,但她今日不气。 因为她心里高兴。 彩珠终于死了,那个成日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彩珠终于死了,终于轮到她给这个男人传膳了,她终于离这个优秀尊贵的男人又近了一步。 ** 回了厢房,卞惊寒将桌上的烛火捻亮,便脱了身上的袍子,这身是专门进宫面圣穿的,在府里,他还是习惯穿软袍。 本打算就只换外袍的,却发现中衣的左袖上一片湿润,他知道,是手臂上的伤还未好,方才练剑牵扯到了,造成了伤口出血。 皱眉,他将中衣里衣一起脱了。 就在他只着一条亵.裤,走到橱前拿衣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异样,他眸光一敛,猛地回头。 便看到他的床榻底下,趴伏着一人一猴,而人正探着小脑袋痴痴怔怔地望着他。 大概是被他回头的动作惊得回过神,“啊”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然后又赶紧往床底里面爬。 卞惊寒:“......” 说实在的,有那么一瞬间,卞惊寒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懵了片刻,才神色一凛,大步上前,躬身将床底下的人手臂一攥、一拽,扯了出来。 “聂、弦、音!” “啊,痛、痛、痛,王爷轻点......”弦音龇牙咧嘴,因为被男人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她只能扑腾。 正文 第113章 杀了我吧(2更) 男人却并未因为她的呼痛和扑腾而放开她,拧着她一转,便将她抵在了墙上,大手也由攥着她手臂变成封着她颈脖。 “你几时进来的?在本王的床底下做什么?”他逼问,俊颜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就撩打在她的面门上。 第84节 弦音长睫轻颤,喘息着,指了指他锁在她喉咙处的大手。 他这样,让她如何说话? 男人陡然松手,她的身子就顺着墙壁往下一滑,男人又再次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依旧抵在墙上,不让她动弹。 尼玛,这算是壁咚吗? 要命的是,这个男人上身还未穿衣服,他能将她当孩子,她却没法以一个孩子的心态啊。 主要是这身材,简直了! 这才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吗? 真不愧是练武之人,这膀子、这胸膛、这腹肌......简直完美到爆。 而且,而且,为了尽量不让墙壁碰压到自己背上的伤,她还得努力朝他面前贴。 “那个,王爷能......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上?” “先回答本王的问题!”男人声如寒霜。 弦音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吧,你身材好,你说了算。 “我进来有一会儿了,然后今日可能太折腾了,身上的伤很痛很痛,想躺一会儿,可地面是汉白玉,太凉,而我又不敢躺床上,因为知道王爷有洁癖,忌讳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没有办法,见床底下铺了地毯,便带着姐姐躺了进去。” 弦音说得可怜兮兮的,男人眼波动了动,“你怎么进来的?” 门口不是一直有府卫守着。 “王爷是问怎么进的云随院,还是问怎么进的厢房?” 男人没做声,脸色很不好。 弦音只得两个都答:“云随院是翻墙进来的,而厢房,是用脚走进来的。” 男人:“......” “不是让你滚了吗?做什么又回来?竟还跑到本王的内室里来了!你难道不知道,本王的内室,严禁任何人入内吗?佩丫当日......” “杀了我吧!”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弦音打断,并且非常配合地小脖子一伸,眼睛一闭,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来的模样。 然后,蔫蔫的,一脸生无可恋,小嘴嘀咕道:“我回来本就是送死的,我就是知道入王爷内室者死,才进来的,反正......反正我离开三王府也没地儿去了,天下之大,既没了弦音的容身之地,弦音还不如死了算了,能死在王爷手里最好,就当弦音以死明志、证明自己绝非坏人了,所以,请王爷杀了我吧!” 男人:“......” 凤眸微眯,凝在她紧闭双眼的小脸上。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眸光如刀,似是要将她剖开看透看穿。 弦音睁开眼,一脸的冤枉,“在王爷面前我还能耍什么花招?” “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不会杀你?”男人薄唇轻启,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一字一句,皆是寒气,“进本王内室的人,就没有一个活着的。” 弦音眼睫闪了闪,心一横,当即不怕死地怼了回去:“上次彩珠不是没死?” “现在不是死了!”男人回得也快。 正文 第114章 自己解决(3更) 弦音一怔。 彩珠死了?这么快就被处死了?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大概是见她怔愣,以为她吓住了,男人冷冷勾了勾唇角:“所以,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大手终于松开她,男人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嗯? 弦音回过神,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尽是懵懂:“做什么?” 男人沉声:“本王不想脏了手,你自己动手解决!” “解决什么?”弦音又问。 男人差点没被她一口老血给呕出来,直接脸色一硬,上前,长臂一把将她挟起,大步往外走。 弦音惊呼:“王爷要做什么?” “你可以再大点声,让府里的人都知道你进了本王内室。” 弦音当即闭了嘴。 因为他上身没穿衣,又被他挟在腋下,脸正好对着他的腹肌,弦音觉得那八块腹肌真得很晃眼。 出了内室,来到中房,卞惊寒毫不怜香惜玉地、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地将她放下来,然后扬手一指:“桌上有把匕首,割腕也好、割喉也罢,自己解决!” 弦音汗。 原来是叫她自裁啊。 不至于吧? 第85节 “王爷......” “快点!本王可没有耐心跟你耗!”男人一脸的寒凉与不耐。 不会吧?来真的? 弦音这才感觉到害怕,怯怯看着他,没动,见男人亵.裤一动,作势就要拾步,她吓得赶紧跑到桌边拿起那把匕首。 匕尾上熟悉的图案入眼,她发现这就是那日在湖底,他刺她背心的那枚。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眼问男人:“王爷的手臂是怎么伤的?” 男人:“......” 无语了片刻,男人冷声:“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伤怎么来的?倒不如想想如何一匕首下去能让自己死得痛快点?” 这次轮到弦音无语了。 尼玛,匕首在我手上,就不怕我一匕首刺死你!虽然对于武功高强的他来说,这完全不可能,她也不过如是吐吐槽。 就在她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扭转局面的时候,外面骤然传来管深的声音:“王爷。” 与此同时,还伴有脚步声。 弦音一震,看向男人,发现男人比她的反应更大,脸色变了不说,人影一晃,顷刻就闪身来到了跟前,并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然后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下一瞬视线一暗,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了。 头顶传来男人没有温度的声音:“等一下!” 当然,她知道是对管深说的。 然后,她就感觉到发顶一重,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就发现男人快速将几个画轴放进来。 尼玛,也就是这时,她才意识过来,男人将她塞哪里了。 塞用来装画轴、卷轴的落地大瓷瓶里了! 不是要她自裁吗?做什么还要藏她? “进来吧。”男人的声音就响在近旁。 管深端着晚膳托盘进来,有些被眼前的情景惊诧到。 方才这个男人让他等一下,他以为他在换衣服之类的,可是现在进来看看,他只穿一条亵裤,上身赤着、手里还拿着一副画卷在看,那让他等一下是做什么? 正文 第115章 自我纾解(4末) 哎呀,不会是在...... 管深眸光一敛,蓦地想到一种可能。 抬眼偷睨男人神色,虽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可冷硬的五官线条明显有点紧绷,这对这个男人来说,就是不正常。 只穿条亵.裤、赤着上身、拿着画、还让他等等再进来、表现又有些紧绷不正常......所以,真如他所猜? 在看那方面的画,自我纾解? 其实这也正常啊,他家王爷正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既没娶妻,又没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难免有需要的时候。 “咳咳”他清清喉咙上前,将托盘放在桌上,“听素芳说,王爷还未用晚膳,这时辰已不早了,王爷身体要紧,所以,奴才就给王爷端来了。” “嗯,放桌上出去吧。”男人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其实很寡淡,也很寻常,大概是心里作用,管深莫名就觉得里面蕴着一丝心虚的味道,又加上如此迫不及待赶他走,让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 将饭菜盘碟端出来摆在桌上,拿起空托盘,他对着男人鞠了鞠,告退。 想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几时奴才给王爷买几本书吧。” 男人没听懂:“什么?” “就是......” 管深抿了抿唇,有些不敢讲,可又想,都男人嘛,这种事就如同吃喝拉撒睡一般正常,而且,他已开了头,不好不讲。 “就是那方面的画本,成书的那种,那种翻着省事,像这画轴太大了,很不方便。” “那方面?哪方面?”男人俊眉微拢,疑惑问向他。 管深眉心一跳,哎呀,自己是不是太多舌了? 这个男人这般装,装听不懂、装没事人,就说明根本不想被他看出来,他不该说的。 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没......没什么,奴才告退。” 管深躬完身作势就要逃,男人却似突然明白了过来,脸一黑,眸一沉,手臂一挥,手中画卷被大力掷甩出去,“啪”的一声砸在他的脚边地上。 “胡想什么!”声音更是从牙缝里面出来。 画卷是散开的,一副山水丹青画入眼,管深脸色一滞,作势就要跪下告罪,却已被男人扬手止了:“出去出去!” 如得大赦,管深刚准备离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内室跑了出来。 管深脚步顿住,男人脸色一白,转瞬又恢复如常。 待小东西跑近,管深发现,赫然是那丫头的那只叫姐姐的猴子! 第86节 它怎会从内室跑出来? 那丫头不是已经走了吗? 猴子留下了? 他疑惑看向男人,男人黑着脸,微微摊了下手,幅度不大,但是,已很明显表示他也不知情况。 好吧,这种小.畜.生个子小、跑得又快,滑不溜丢的,平素也不易引人注意,估计几时钻进内室,都没人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 入内室者死!所以...... “王爷,请问该如何处置它?” 边问,边只手拿了托盘,倾身准备将猴子捞起来,却被男人的话震得停了动作。 “它是人吗?”男人不答反问。 管深怔了怔,直起身,所以,不处死了是吗? 可是王爷,您老人家的指示明明是,入内室者死,而不是入内室的人死,者难道不包括猴子? 当然,他没问。 抱着托盘麻溜地出去。 正文 第116章 放我出来(1更) 管深走出很远,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家王爷脾性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呢。 这春寒料峭的,上身脱得.精光,只穿条亵裤欣赏山水画,如此雅兴,他表示,作为一个下人,还真是不能理解。 ** 中房里,卞惊寒亦是一脸的不爽,阴郁着眸子睇着那只早不出来晚不出来的猴子。 大概因为他是这间厢房里能见到的唯一活物,姐姐也定定看着他。 一人一猴就这样对峙了好久,卞惊寒突然扬手,就听到一声叫喊:“别杀姐姐,别杀姐姐!” 卞惊寒眸光一敛,手腕翻转,紧急将掌风收了回来,侧首看向落地大瓷瓶里已经站起,却也只能露一个脑袋的弦音,脸黑得厉害。 弦音眯眼一笑,涎着脸道:“方才王爷也说了,它不是人,所以,王爷就不要跟它计较了。” 卞惊寒没做声,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很不爽,更像是生闷气,半响,才声音稍显一丝紧绷地开口:“方才都听到什么了?” “我还只是个孩子,我听不懂。” 弦音撇得也快,撇完才觉得自己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不撇得好。 果然,男人的脸色更加沉了几分。 转身,迈开大长腿,径直往内室走。 弦音一看急了:“王爷,我出不来呀,我个子矮,又不会武功,不能飞来飞去的,这落地瓷瓶这么高,我......” 话还未说完,男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内室的门口。 “王爷,王爷,放我出来......”弦音只得继续唤。 边唤还边拿手里方才都没来得及放下的匕首,敲击着瓷瓶内壁,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王爷,做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对吧?是王爷将我放进来的,就应该将我......” 男人蹙眉走出来,沉声道:“再给本王敲几下试试,这瓷瓶可是御赐之物,敲碎了,十个聂弦音也赔不起。” 弦音吓得赶紧住了手。 可怜巴巴:“那王爷将我弄出来嘛。” “你不是有本事让自己变大变小吗?变大啊,变大变高了不就出来了?”男人没好气地回道。 弦音汗。 敢情挖个坑在这里等着她呢。 “我......我那是影子,是假的,是骗人的,又不是真人变大变小,如何能出来?” 弦音一副委屈的样子,叫得有些累了,背上的伤还痛,她便将脑袋靠在了瓶口,也不说话了,怏怏的,休息。 男人睇着她,也没做声。 静谧了片刻,便边系着身上里衣的腰带,边朝她走过去。 闻见脚步声,弦音抬起头。 见男人正娴熟地将腰带随随打个结,她这才意识到,他方才进内室是去拿衣服穿了。 现在穿有什么用? 早听她话将衣服穿上,不就不会被管深误会是那啥需要、在自.撸吗? 活该! 第87节 男人冷着脸近前,只手攥住她的领子,直接将她从瓷瓶里拧了出来。 落地站稳,男人松了手。 弦音看看手里的匕首,又瞅瞅男人,眉眼一弯:“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正文 第117章 如何收场(2末) 男人眼波微微一闪,冷嗤:“本王几时说过不杀你了?” 弦音小脑袋歪了歪:“那方才管家大人进来,为何王爷要将我藏起来?” 不就是不想让管深看到她进了他内室吗? “真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男人不可理喻地摇摇头,瞥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不屑:“那是本王不想管深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弦音故意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就算是孩子,那也是女孩子!”男人接得也快。 弦音汗。 好吧,这话从字面来讲没毛病。 的确,她是个孩子,还是个女的,可不就是女孩子。 其实,她也不是自信,她还不至于盲目自信到这种地步,她只是看到了两个人的心里,所以才翻墙回到了这里。 一个是管深的。 下午管深去通知她走的时候,她看到的,得知这个男人为了保全她,搭上了自己亲手培养的一个心腹薛贵。 另一个就是府门口的那个府卫的。 她发现那个府卫一直盯着她不移眼睛,心下蹊跷,才去读他心里的,得知这个男人让他随时关注她动向、随时报告。 她将两人的心里一结合,想了想,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不是真的想要赶她走,而是想要给她一次狠狠的教训,或者是逼她说实话。 而且,自己予他而言,应该也有用处,不然,她一个小孩子,跟他非亲非故,又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他不至于会如此大费周章地保全她。 既然保全她,自然是她有用,而有用,自然就应该不会轻易杀她,她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反正出去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任何一个王府都不可能要她,不如铤而走险,看是否真如她所料,所以,她来了他内室。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虽然他一直各种狠话要杀要剐的,可她心里清楚,他这种男人,若真动了杀心,哪会那么多废话?怕是给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将她塞瓷瓶里面就是最好的证明,前一秒还让她用匕首自裁呢,下一秒就生怕管深发现将她藏得飞快。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这件事如何收场? 这么一个傲娇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让她留下的,必须有个很硬的她必须留下的理由才行。 求他,肯定没用,下午在府门口她已经用过了。 可是,让她说实话告诉他自己会缩骨,她也断然不会说,不能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那怎么办? 就在她正暗暗思忖,突然听到男人一声低喝:“找死!” 弦音一震,还以为说她,见男人眸光阴鸷,并未看她,她猛地意识过来什么,惊措转眸,便看到姐姐不知几时竟跑到了方才管深放晚膳的那张桌上,正在吃盘碟里面的东西,桌上一片狼藉。 弦音汗。 眼角余光瞥见男人墨色里衣袍袖骤然一扬,她脸色一变,想求情阻止已是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得飞扑上前死死抱住他那只手臂:“不要———” 然,掌风已劈出。 正文 第118章 还能怎办(1更) 弦音脸上血色全无,睁着大大的眸子,以为姐姐铁定会被那道凌厉掌风劈飞,却惊喜地发现,大概是她抱胳膊抱得及时的缘故,掌风竟偏了位置,击在了桌边上,且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肃杀,只是将桌子击得一晃而已。 姐姐吓得嗷了一声,蹿到地上。 有惊无险,弦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怕他再来第二下,不敢松手,死死将他的胳膊抱住。 “放手。” “不放。” “放不放?”男人沉声。 “不放不放,除非王爷答应放过姐姐。”弦音豁出去了。 不仅不放,还几乎将整个人都吊在他的那只手臂上。 男人垂目凝着她,看着她头脸都枕在他胳膊上,双手箍抱着,恨不得两条腿都能缠上去的赖皮样子,有些头疼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了捏眉心。 “本王再说最后一遍,放手。” 沉声说完,他试着将手臂抽了抽,依旧没抽出来,对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箍得更紧了,他便也不抽了,直接迈开长腿往饭桌的方向走。 如此一来,弦音就被拖着一起过去了。 在桌边站定,男人忽然开口:“本王的扳指呢?” 第88节 弦音一怔,抬头,双手依旧没有撒开,问他:“什么扳指?” “玉扳指,本王夜里掌灯的时候,取下来就放在桌上,你拿匕首的时候没看到吗?” “有吗?”弦音拧起了小眉头。 玉扳指? 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一丁点印象呢。 当时,以为他动真格要她自裁,哪还有心思注意这桌上有些什么东西? “当然有,”男人口气笃定,“管深将饭菜放桌上离开时,本王看了看饭菜,还看到扳指在的,就在盘碟边上。” “那赶快找找,肯定还在的,管家大人走后又没人进来过。” 弦音说着,便扬起脑袋直往桌上瞅,一双手却依旧抱着他手臂不放。 “桌上没有。” 男人话落,蓦地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臂,一道掌风带出,桌上狼藉一片的饭菜便被掌风扫开,男人再凝目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 靠! 弦音突然觉得好无语! 是真的无语。 不是这个男人无语,是自己太无语,她抱着他一只胳膊做什么呀,那么死死抱着做什么!他另一只胳膊不是照样能劈掌风吗? 这个男人竟然也不提醒她,就是故意看她笑话吗? 松开他的手臂,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帮他找扳指,“什么颜色的?” “绿色和田玉。” 找来找去,还真没有。 “不会是被你那只猴子吃进腹中了吧?”男人忽然道。 弦音眉心一跳,扭头看向坐在地上还在吧嗒吧嗒嘴的姐姐,艾玛,别说还真有可能,扳指又不是什么大物,而且玉又光滑,跟着其他食物一起不小心吞下去了也正常。 顿时小脸就白了:“那怎么办?如......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 与她相反,男人是脸黑了,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 说完,拔腿就朝门口走,然后朗声唤:“管深!” 正文 第119章 剖腹取物(2末) 没多久,管深就来了。 一进中房看到弦音在,管深愣了愣,很是意外,不过一想,方才那只猴子在,想必是来找猴子的。 只是这气氛...... 一人黑着面,一人白着脸;一人一身怒气,一人怯怯紧张。 难道是在追究那只猴子擅闯内室之罪? 心中疑惑,他对着面色阴郁的男人微微一鞠:“王爷。” “那只猴子将本王的玉扳指吞了,可有何办法?”男人沉声开口。 管深一怔,愕然抬头。 看看男人,又转眸看看地上的那只猴子,再看看弦音,眼睫颤了几颤。 玉扳指? 这个男人几时有玉扳指了?他怎么平素没看到?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猴子已经吞下了扳指,能有何办法?除非...... “回王爷,玉石之物,在腹中是不会消融掉的,必定还在其中,可以剖腹取物......” “不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弦音急急打断,“剖腹的话,姐姐就没命了。” “莫不会你到现在还觉得那畜生活得成?”男人侧首冷问向她。 弦音咬了咬唇,小声嘟囔道:“王爷不也说了它是畜生吗,畜生又不懂事的......”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本王那可是御赐的扳指!” 又是御赐的! 弦音便不再说话了,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装画轴的瓷瓶是御赐的,这扳指也是御赐的,怎么就那么多御赐的东西? 而且就算是御赐的,那也是个死物,姐姐却是活生生一条性命啊! 当然,这些她不敢讲。 其实心里犯嘀咕的并非她一人,管深亦是。 他怎不记得皇上几时御赐过玉扳指给他们家王爷了? 不过,看那丫头一脸急色,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第89节 “王爷,其实不剖腹也是可以的,还有一法子,只不过这法子有些……” 男人瞥了他一眼:“说!” 管深依旧犹豫了片刻,才略带试探地开了口:“就是给猴子喂食一些不切断的菜,比如韭菜,现下正是韭菜多的季节,也便利,不用刀切,就整根炒,喂其食下,多喂几次,应该…..应该可以将扳指卷带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管深又顿了顿,抬起眼梢偷睨了男人一眼,才声音明显低几分的接着道:“应该可以将扳指卷带着拉出来。” 拉、拉出来? 弦音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嗽了起来,也顾不上还未止住咳,就赶紧边咳边道:“这办法……咳咳……这办法好……” 男人黑着脸,睇向她。 她又连忙解释道:“王爷,这办法真的好……既可保全扳指,也能保全姐姐……要不这样,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我保证让姐姐将扳指……” 见男人脸色阴鸷得厉害,那个“拉”字她愣是说不出口来。 “我保证将扳指完璧归赵!” 男人冷哼:“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可是御赐的东西,就算本王不戴,也可以放着,是断然不会扔的,更不会扔给你!” 弦音怔了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男人是以为她会像要他扔弃的衣袍一样,想将这枚“不干净”的扳指据为己有。 随即点头如捣蒜:“那是那是,御赐之物我也不敢要。” 所以,这是同意了? “大概要多长时间?”男人问向管深。 管深蹙眉:“这个很难说,可能一日两日,也可能十天半月。” 正文 第120章 想想真虐(1更) 再次想起这件事,已是翌日清晨,弦音蹲在致远院姐姐的小窝旁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火钳扒拉着姐姐的便便。 没想到留是留下来了,却捞得了这么一份好差事。 这家伙一日不将扳指拉下来,她就得做这下作事一日,想想真虐。 更虐的是,就算姐姐拉下来了,她还得将扳指藏起来,说姐姐没拉出来,然后,这件扒拉便便的下作事,就得要一直做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这个由头在三王府继续呆下去。 昨日管深的心里她有凑巧看到一条,是他也没有见过这个玉扳指。 连管深都没有见过.....艾玛,莫不会根本就没有这个扳指,这些都是卞惊寒那厮杜撰的吧? 如此一来,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在这里扒拉了,做做样子就行了? 不行! 万一不是呢? 毕竟管深只是管深,虽是近身之人,却也未必对这个男人的事,事事都知。 所以,还是乖乖扒拉吧,若真是个御赐之物,皇帝追究起来,可就倒大霉了。 佩丫来到院中的时候,弦音刚扒拉完起身。 “弦音,”佩丫一脸喜悦上前,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在,便赶紧塞了些蜜枣给弦音,“因为买的不多,别人看到不给不好。” 难得见佩丫如此开心的样子,弦音问:“遇到什么喜事了?” 佩丫抿嘴笑,不答。 “让我猜猜看。”弦音笑睨着她的眼睛。 “升官了?做大婢女了?” 佩丫点头,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 弦音自是也为她高兴,“恭喜你了。” “谢谢小弦音,”佩丫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还有事先去忙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我现在.....至少,至少是大婢女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有些害羞地咬了唇,两颊红红的,还低了头,甚是难为情的样子。 弦音心里一阵柔软,点头,“嗯,好。” ** 凉亭里,卞惊寒和李襄韵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各式小菜摆了一席。 李襄韵一手轻拂衣裙的云袖,另一手执起玉筷,夹了一个小笼包放于卞惊寒面前的碗碟内,笑道:“这是襄韵亲手做的小笼包,三爷尝尝看,可与长待弄那家的味道有差多少?” 说完,又蓦地想起什么,扬了扬手中的玉筷,“放心,襄韵对三爷还是了解的,三爷从不与人共筷嘛,所以,就我们两个人,襄韵让布了三双筷子,这双干净得很。”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没做声,执起筷子夹了那小笼包轻咬了一口。 见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笑着点点头,“嗯,不错,可以以假乱真,想不到几年未见,你竟连小笼包都会做了。” 李襄韵垂眸一笑,脸色略显黯淡:“出门在外,东奔西走,有什么学不会的。” 卞惊寒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大手执起边上的杯盏,啜了一口茶水。 李襄韵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却终是没有表现出来。 第90节 “对了,问三爷件事。” 正文 第121章 给他惊喜(2末) 卞惊寒自茶面中抬眼。 “三爷可听说过拥寒门?” “拥寒门?”将手中的杯盏放于桌上,卞惊寒点点头,淡声道:“略有耳闻,听说是近年来江湖上迅速崛起的一个门派,以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为己任。” “嗯,”李襄韵放下手中玉筷,略略凑近了一分,“那三爷可听说过,拥寒门的门主是一位女子?” “哦?这个倒是没听说。” 见男人淡声说完,却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也未表现出丝毫讶异和兴趣,李襄韵水眸眸底再次闪过一抹失望。 抿唇略一思忖,她直接开门见山:“若是将这股力量给三爷,想必定能助力三爷不少。” 男人原本想去执筷的手这才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美目流转,李襄韵便也殷殷迎上他的视线。 本以为他接下来至少会问句,什么意思,而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却是:“快吃吧,都凉了。” 李襄韵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幸亏她了解他,知道他是一个万分沉稳谨慎的人,这种敏感的话题,不轻易接话、不轻易表态,才是他的一贯作风,不然,她真的是要被他呕出血。 这些年,她看似跟着她父亲出镖东奔西走,实则上,她是在暗中收集储备力量。 是的,她就是拥寒门的门主,建立和壮大这个门派,她吃了不少苦,也花了不少心血,她不是为了别人,亦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深深地知道,这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目前只是韬光养晦,迟早一日会厚积薄发,而能与这样的男人携手并肩,也绝非一般的女子可以做到,她只能竭尽所能。 所以,她秘密创下了拥寒门,此门的名字,拥寒,拥护卞惊寒,也足以表明了她的心迹和立场,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助他一臂之力。 如今此股势力已成不小气候,此次回来,她便是想将这个惊喜送给他。 看他故意岔开话题,避而不谈,更能说明他深知此股力量的厉害,弯了弯唇角,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襄韵记得三爷以前最爱看古人兵书,前段时间押镖,襄韵机缘巧合得了一本,说是上古一战神留下的孤本,等会儿襄韵让人给三爷送来。” “好,多谢。” 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起小米粥,瓷勺搅了搅,男人优雅至极地吃了起来,也未多言。 ** 回到如意院厢房,李襄韵打开壁橱,从包袱里找出那本兵书,又自袖中掏出一块菲薄的玉。 兵书翻开,将玉夹于其中,再合上,她拿着书整个看了一圈,因玉实在太薄,丝毫看不出书中夹了东西。 她很满意,拿着书便出了门。 进了云随院见到几个婢女在洒扫,她问:“谁是大婢女?” 佩丫闻言,连忙丢了手中扫帚快步上前:“奴婢是。” “王爷此时在听雨轩看书,帮我将这本书送去给王爷,不得乱翻、不得假手于人。” “是!”佩丫将手放在婢女服的衣摆上揩了揩,双手接下。 正文 第122章 明白个屁(1更) 弦音来到听雨轩的时候,卞惊寒已经在了,她站在二楼的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拾步走进去。 “王爷早上好!” 她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学识字了,怕不来又落他责罚,便想着前来看看总归不会错的。 卞惊寒自书中徐徐抬起眼,瞥了她一眼,“扳指......出来了吗?” 弦音心道扳指二字后面顿了那么久,是拉字也说不出口吧? 眉眼一弯:“没,还没呢,不过王爷放心,一定会出来的。” 卞惊寒没再说什么,又垂眸看向手中的书卷,扬袖指了指书桌的前面,示意她过去。 “是!” 她移步上前,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所指的位置。 等了半响,却不见他说话。 就在弦音刚准备开口问的时候,他又蓦地将手中书卷放了下来,“有几件事情本王必须跟你说明白,第一,你擅入本王内室,理应处死,之所以你的脑袋还在,并非本王开恩,而是因为本王的御赐扳指还在那只畜生的腹中。第二,同样的,你本已被赶出王府,本王暂且让你留了下来,也非本王改变决定,亦是因为那枚御赐扳指。明白吗?” “明白!” 明白个屁! 她更明白的是,说这第一第二作甚,既然都是为了那御赐扳指,直接杀了姐姐取出来便不都解决了? “明白就好,”似是对她既快又响的回应还算满意,没在这件事上多说,“准备学识字吧。” 弦音颔首,指尖碰到袖中的一抹冷硬,她探手进去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瓷瓶,她迈前一步将其放在卞惊寒面前的桌上。 “什么?”卞惊寒抬眼。 第91节 “这是前日梁大夫给我换药时,给我留的药,我看王爷的手臂似是伤得不轻,这药挺灵的,王爷可以擦擦看。” 卞惊寒眼波微动,没有做声,垂眸看向面前的小瓷瓶。 见他不言不语,也未伸手拿,弦音蓦地想起他的洁癖症,连忙解释道:“王爷放心,这瓶药我还未用过,是崭新的、干净的。” 这才见他将其拿在手中,低垂着眉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瓶的瓶面,也不知是在看那瓷瓶,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说到洁癖和想事情,她倒是真的想起一件事情。 “王爷,您内室床榻下的那方地毯换了吗?” 男人抬起头,睇向她,不知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还是没听懂她说的意思。 她又笑眯眯,讨巧道:“我的意思是,那方地毯我跟姐姐不是在上面睡过了吗,王爷定然会嫌弃,如果要扔掉的话,就给我吧,姐姐喜欢躺我床下,正好缺这么一块地毯。” “聂弦音!” 男人蓦地将手中瓷瓶往桌上一拍,吓了弦音一跳。 “本王堂堂一王爷府中什么药没有,你以为稀罕你拿这么一瓶破药来换一张地毯!” 弦音:“......” 心道冤枉啊,她给药给他,跟她向他要地毯,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她只是突然想到便提了。 刚想跟他解释,便看到管深自门口急急走了进来。 正文 第123章 公诸于众(2更) “王爷,四公主和八公主来了,正好碰到了李姑娘,李姑娘先将二人迎去了前厅。” 管深颔首禀报道。 弦音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李姑娘就是卞惊寒奶娘的女儿,那个叫什么襄韵的女子。 “她们来做什么?”卞惊寒边问边顺手将小瓷瓶拢进了袖中,起身。 “听四公主说,她马上要远嫁了,这两日每个王府走走,也当是道个别。” 卞惊寒便没再做声,一甩衣摆往外走。 留下弦音一人站在那里不知该离开,还是该留下等。 想着他们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了事的,她还是决定先回致远院,等公主们走了,她再来。 刚下楼走出听雨轩,便看到佩丫捧着本书急急跑过来:“王爷在不在上面?” “不在,怎么了?”弦音见她跑得满头大汗的,心中疑惑。 佩丫皱眉,躬身喘息,“李姑娘让我将这本书送给王爷,且不能假手于人,可我刚刚肚子实在是痛得厉害,便拉肚子去了,如果王爷等着这本书用就完了.......” “等应该不等的,王爷去前厅了,不过,那位李姑娘也在前厅,若她知道你的书还未到王爷手里,不知会不会怪罪?” 弦音有些担忧地说着,她并未了解过那位李襄韵小姐的为人,不知道怎样。 抬眸蓦地看到卞惊寒跟管深一前一后正从回廊折去前厅,连忙伸手拍佩丫:“快,快,快去,王爷在那儿!” 佩丫闻言,转眸一看,连忙捧着书就奔过去。 管深也在这时看到了她们两个,大概是见佩丫跑得急切定然是有事情,而弦音则悠闲地站在那里,便朝弦音招手,且指了指果室的方向,并朝她做了一个苹果的手势,又指了指前厅。 弦音会意,这是让她去准备点水果端去前厅,点点头,便朝果室而去。 “王爷。” 这厢佩丫终于在男人即将要踏进前厅的前一步赶到,微微松了一口气,颔首躬身,恭敬将书双手呈上。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这是李姑娘让送的,手上已是一轻,男人已径直拿过书,脚步未停,进了前厅。 大概是拿得急,又是只手拿的,且只攥了线装订的那边,随着男人进入前厅,一枚什么东西自书中飘落下来,委于地上,前厅的地铺的是汉白玉,发出一道清脆之响。 众人自是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洁白无瑕的地面上一枚绿色菲薄的玉静陈。 几人的脸色霎时一变。 李襄韵、四公主、管深,当然,还有卞惊寒,只不过卞惊寒就那么一瞬,快得都没人发现他变了脸色,就已是恢复如常。 八公主卞鸾疑惑上前,弯腰将那枚薄玉拾起:“咦?这是什么东西?” 佩丫见众人的反应不对,特别是李襄韵的,脸色那么苍白,以为这个女人是因为偷偷表白她们家王爷却被这样公诸于众了,面子上挂不住,恐自己被怪罪,佩丫正欲悄悄离开,却是蓦地听到一道女声响起:“站住!” 出声之人是四公主卞彤。 弦音端着果盆进来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正文 第124章 是奴婢的(3更) 还有素芳,她正在前厅里面给几人上茶,自是也看到了这一切。 先前李襄韵去云随院让佩丫送书的时候,她也在院中洒扫,当然知道书是李襄韵让佩丫送的。 那么此刻这玉从书中掉下,李襄韵又脸色不好看,她心中的猜想跟佩丫一样,以为这个女人偷偷表白被揭穿觉得自己丢了脸。 见李襄韵丝毫没有想承认那玉是自己的意思,四公主又突然将佩丫喊住,她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第92节 当即便出了声。 “佩丫你好大的胆子,以为自己当上了大婢女就了不起了,就开始痴人做梦,肖想王爷,王爷是我们这种下人能肖想的吗?你以为王爷会收你的玉?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其实她很清楚,王爷当前、两位公主当面、还有一个当事人李襄韵在场,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说话,但是,机会太难得了,真的太难得了,她实在忍不住,她不想失去。 好不容易彩珠死了,她以为大婢女之位怎么的也该轮到她了,因为在云随院,彩珠之后,就属她的资历最高,谁知,竟让佩丫这女人捷足先登了。 佩丫要能力没能力,寡言少语,连话都说不清楚,磨子半天磨不出来个屁来,要资历更没资历,凭什么能当大婢女?她不服,很不服! 这口气正没地方出呢,没想到赶上这事儿,她如何能放着这么好的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不用? 不仅能搞一搞佩丫,还能让李襄韵记自己一人情,她豁出去了。 李襄韵这女人虽然只是一个奶娘的女儿,但是,三王府的人都知道,在这王府,或者说在她们王爷心中,地位却是不容小觑的。 而且,她了解佩丫,就佩丫这懦弱怕事、谨小慎微的性格,也应该不敢轻易说是李襄韵的,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认了。 “这玉是你送给三王爷的?”前方四公主卞彤顺着素芳的话问出了声。 边问,边朝卞鸾伸出手,卞鸾将玉递给她。 这厢,佩丫早已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于地上:“奴婢......奴婢......” 她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她很清楚,李襄韵既然一直沉默不语,定是不想认这件事,她就不能轻易将她说出来,否则,她在三王府定然没法呆下去,可是,如果遂了素芳的愿,承认玉是自己送的,一个下人肖想王爷不仅会成为大家的笑柄,还肯定会被赶出王府,同样没法呆下去。 哪一种,都非她所愿,可她又没有第三种选择。 素芳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佩丫一边支支吾吾,一边瑟瑟发抖,眼梢略略抬起偷偷睨向李襄韵。 李襄韵却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卞惊寒,脸色已经明显好转了不少,却还是缺少血色。 卞惊寒没做声,轻垂着眉眼,似是在看着跪在地上的佩丫,又似是在想事情,面无表情。 “本宫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见佩丫半天没支吾出来,卞彤秀眉一蹙,怒道。 佩丫吓得赶紧磕头,还未开口,另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已先响了起来。 “启禀公主殿下,那块玉是奴婢的。” 正文 第125章 动了疑心(4末) 出声之人是弦音。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包括一直没有反应的卞惊寒,亦是第一时间转眸看向她。 每个人都是惊讶的,尤其素芳、李襄韵,还有佩丫,当然,卞惊寒眸底同样闪过讶异,只是被他很快敛去。 “你的玉?”四公主卞彤微微眯了丹凤眼。 弦音端着果盘跪了下来:“回公主,是的,是奴婢家传的玉。” “所以,是你夹于书中准备送给三王爷的?” 弦音颔首:“是的,前段时日赏花会,奴婢祈福落水受伤,王爷不仅没有怪罪奴婢,还让大夫给奴婢疗伤,奴婢无以为报,奴婢只是一介下人,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这块家传的玉了,就想着将其送给王爷,聊表寸心,又担心王爷不收,便想了这个法子。” 边上佩丫看向她,一脸担忧,蹙眉示意她不要瞎揽罪责,她给了佩丫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场的,除了卞惊寒,每个人的心事她都读到了,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的情势是怎样。 玉是李襄韵的,是李襄韵建立的一个叫什么拥寒门的信物,此信物世上只有两枚,李襄韵自己留了一枚,这枚准备送给卞惊寒,此信物可以号令此门的所有人。 李襄韵之所以不敢承认,是因为此门属于江湖组织,且势力庞大,若被人知道她是门主,且准备将此股势力送于卞惊寒,那就彻底完了,不仅会引人怀疑他们的动机,他们二人还有可能被本就多疑的皇帝直接治个图谋不轨之罪。 所以,李襄韵的心里是能推到佩丫头上自然是最好,佩丫只是一介奴婢下人,就算卞彤怀疑,派人调查佩丫,也肯定调查不出什么来。 而素芳对佩丫落井下石的心里,她也看得真真切切。 另外,还有八公主卞鸾的,以及四公主卞彤的。 卞鸾单纯简单,还处在懵懂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卞彤就不同,她心思细腻、见多识广。 卞彤听说过拥寒门,甚至听说拥寒门的令牌是一块绿色的特别薄的玉,见此次这玉正好菲薄,且不像普通的玉佩那样有可以穿线佩戴的眼,这个是一块无洞眼的独玉,所以,便动了疑心。 而且,当看到这块玉上的图案是一衣衫褴褛之人走出一扇门,她更加怀疑了。 衣衫褴褛之人走出门,可不就是寒门! 不过,卞彤也只是怀疑,因为她也没有见过真正的令牌,甚至不知道令牌上有什么图案。 这也是弦音敢将这件事揽下来的原因。 反正没见过,只是怀疑,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佩丫送玉给卞惊寒,会被人说成肖想,她送就不同,扯不到男女问题上。 最重要的,她跟佩丫一样,也只是一个下人,就算卞彤去查她,也查不出什么来。曾经卞惊寒不是也查过她吗?不是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卞彤将玉攥于掌心拢住,正欲开口说话,卞惊寒已先轻嗤出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法就是天真可笑,本王想要什么没有,你说本王会偷偷收你一块玉吗?” 正文 第126章 过人之处(1更) 说完,卞惊寒便又对卞彤道:“彤儿,将玉还给她,三哥还不至于会去收一个下人的东西。” 卞彤却未动,将玉紧攥于掌,得体一笑道:“三哥,容彤儿再问她一个问题。” 第93节 说完,卞彤再度转眸看向端着果盘跪在地上的弦音:“你说这玉是你的,可否告诉本宫,这玉的两面是何图案,又是何意义?” 李襄韵面色一滞,卞惊寒亦是眸光微微一敛。 且不说方才那玉掉地上之时,这个丫头还未进来,是卞鸾拾起以后才进来的,就算她进来眼尖,也不一定看清上面的图案,而就算看清了一面的图案,也不可能两面都看到。 佩丫蹙眉咬唇,眼底尽是忧色,素芳嘴角一斜,再露得意之态。 而管深虽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大致已是猜到了,心里同样替弦音捏着一把汗。 各人眉眼,各种心思,就在几人觉得弦音必定会哑口穿帮之时,弦音却目不斜视地望着卞彤,不徐不疾出了声。 “回公主殿下,玉的正面是一衣衫褴褛之人走出一扇门,反面是......”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一棵李子树。”弦音道。 李襄韵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的何止她?还有佩丫和素芳,以及管深,当然,还有卞惊寒,只不过,他的反应几不可察,只是瞥着她,深邃如潭的黑眸中眼波一漾。 而弦音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块玉是奴婢的家传之玉,其实也是奴婢的家训,奴婢出身贫寒,父亲告诉奴婢,就算出身寒门,也要心存善良,也要懂得感恩,若别人投之以桃,就定要报之以李,这便是这玉面上图案的意义。奴婢也是因为从小受家训如此,才想着王爷于奴婢有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而奴婢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块玉了,所以......” 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李襄韵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如何得知玉上面的图案的,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很庆幸她知道。 不错,正面是一人出寒门,设计之时,她想的是,这幅图不仅可以寓意拥寒门,也可以寓意带领手下那些出身贫穷的人走出寒门,反面是一棵李子树,则是代表她自己,她姓李。 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机灵得紧,这一瞎乱掰扯,也掰扯得无懈可击。 难怪那日踩高跷,为了维护这丫头,卞惊寒差点跟卞惊书干起来。 她当时就在想,能得卞惊寒这样凉薄冷性之人的偏颇,哪怕只是偏颇一分,也定然是有原因的,今日一见,果然有过人之处。 不仅聪明机灵,还有胆识,面对王爷公主们,一个小小的孩子,竟毫无惧色。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颗忠心,或许是忠心吧,对卞惊寒这个主子的忠心,也或许不是,或许她只是为了边上的那个婢女两肋插刀而已,看得出两人的关系匪浅。 不管哪样,对她和卞惊寒来说,都算是万幸。 前方,卞彤也似是终于打消了怀疑,伸手:“既然是你的玉,便拿回去吧。” 正文 第127章 也愿意给(2更) 除了素芳跟卞鸾,在场的每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公主殿下。” 弦音自是也很开心,将手中果盘交于边上的佩丫,正欲上前双手接玉,站在卞彤跟前的卞惊寒已替她将玉接了过来,然后递给她:“你且收好了,本王不要,以后莫再做这种愚蠢之事。” 弦音一怔,抬头看他。 只见他眸色深沉似海,视线正凝着她的脸,里面似是波澜不动,却又似绞着很多的情绪。 麻麻滴,为毛就他的她读不出啊! 伸手将玉接过来,她抿了唇没有做声。 还以为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却蓦地听到前方卞彤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丫头人小心善、知恩图报,彤儿看着甚是喜欢,很合彤儿的眼缘,正好此次远嫁,父皇让彤儿多带些贴身婢女,彤儿宫里原有六名,还差两人,三哥可否将这小丫头送于彤儿?” 弦音浑身一震。 卞惊寒正要收回去的手也是微微顿住,在空中停留了一瞬,这才收回,徐徐转身,他看向卞彤。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入宫当婢女都嫌小,彤儿远嫁可是代表的我大楚,岂能儿戏?带个小孩子前往,对方还以为我大楚无人呢。” 此话在理,边上卞鸾也甚是赞同地开了口:“是啊,四姐,带个小孩子像个什么话,午国会嘲笑看低我们大楚的。” 卞彤向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自是不为所动。 “没关系,这种先例又不是没有,咱们的姑母明丽长公主,当年嫁入时国之时,不是也带了一个很小的丫头,比这丫头还小呢,不是照样没人笑话,如今姑母都成了时国皇后了不是。再说了,历来公主远嫁随身婢子都只带四名,最多六名,父皇让我此次带八名,就算有一个小孩子,对方也不可能说我大楚无人。所以,这些三哥跟八妹就不用担心了,三哥现在就只需说,答不答应吧。” 卞惊寒回头看了弦音一眼。 “这个三哥还真做不了主,得问问冯老将军,她在三哥府上是帮冯老将军料理猴子的,这丫头甚得老将军欢心,上次在宫里擅闯禁园那次彤儿也在场,应该知道的。” “没事,老将军一向也甚是疼爱彤儿,待会儿彤儿去跟他讲,彤儿都要远离母国,远嫁他乡了,问他要个人,他不会不给。” 卞惊寒眸色转深,点点头:“嗯,只要老将军同意,三哥无所谓,别说一个丫头,就算彤儿跟三哥要十个丫头,三哥也愿意给。” “谢三哥。”卞彤笑容璀璨。 弦音紧紧将那块薄玉攥于掌心,只觉得就像是捏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在手中一般。 卞彤并未彻底打消疑虑,提出要她,不仅是为了再次试探卞惊寒,也是想将她捏在自己手中,不管她跟拥寒门有没有关系,有,自然更好,没有,只当多了个婢女。 好吧。 心念百转千回,弦音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了一个决定。 “谢公主殿下看得起奴婢,奴婢愿意追随公主殿下。” 正文 第128章 是有气的(3更) 第94节 果然如卞彤所言,冯老将军对其甚是宠爱,又加上她眼圈一红,说自己以后就要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远在他国了,老将军哪里还受得住,只好忍痛割爱了。 弦音回房收拾的时候,偷偷扯了扯佩丫的衣角。 佩丫会意,随后便跟了过来。 关了房门,弦音一把抓住佩丫的手:“若是王爷,或者李襄韵问你,我为何会对玉佩那般清楚?你就说,我应该是见过玉佩了,因为你拉肚子的时候,我帮你拿过书。” “可是,你并未拿过书,也未曾见过玉佩呀。”佩丫不解。 弦音只得搪塞:“我的确是见过的,至于哪里见的,你就不要问了,他们若要问你,你按照我说的回就好了。” “可是,李姑娘当时让我不要假手于人的......”佩丫胆小怕事,自是顾虑很多。 “你呀!”弦音摇摇头,“现在这种情况,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得亏你假手于人了好不好?再说了,蹲个茅厕拉个肚子,不假手于人,难道一边揩屁股,一边还要攥着那书不放?” 佩丫:“......” “好了,我保证,她绝对不会因这个怪罪你,正因为这个,她今日才能得以置身事外。” “嗯。”佩丫点点头。 弦音说的,她信,而且,也的确有道理。 “可是,你为了救我,将自己搭进去了,我......”佩丫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弦音心里其实也是很不乐意的,一千一万个不高兴,但是,见佩丫如此,只得无谓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到哪里都是做婢女,看四公主人挺好的,难得她看得起,自是也不会亏待了我,放心吧,什么时候,她回大楚来省亲,我就来三王府看你。” 说得佩丫哭得更厉害了。 弦音心里也堵得慌,她只好安慰自己,离公主出嫁还有几日,这就当做是一个进宫的机会,说不定这几日在宫里,她就能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如果事情解决得顺利的话,她说不定还可以穿回现代去,到时,谁爱陪嫁谁陪去,关她鸟事。 ** 弦音随卞彤、卞鸾一起出府的时候,卞惊寒、李襄韵一直将她们送出门、并送下府前的台阶。 弦音背着包袱,抱着姐姐默默地走着,自始至终没看卞惊寒和李襄韵一眼,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要感谢原主人这段时间的照顾啊什么的,她没有,径直上了马车。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她其实是有气的。 虽然她知道,在当时的情境之下,卞惊寒若是不放她,卞彤就越是会怀疑,更越是会执意要她。 但是,心里莫名的就是对他的那句“只要老将军同意,三哥无所谓,别说一个丫头,就算彤儿跟三哥要十个丫头,三哥也愿意给”特别来气。 虽然她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帮佩丫,但,她又何尝不是在帮他? 算了,只希望在宫里能尽快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她伸手撩开窗幔一角,发现马车已驶离三王府挺远的一段距离了,而卞惊寒和李襄韵依旧还站在台阶下,目送着她们的方向,未动。 正文 第129章 要听原话(4末) 这厢,李襄韵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见男人一直到马车驶出了视线才收回目光,她弯了弯唇:“可惜了。” 男人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凉意。 李襄韵有些怔愣,心想他可能误会了,连忙接着把话说完:“襄韵的意思是,这丫头人小鬼大、聪明机灵,刚开始襄韵还以为她是一个忠心为主、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谁知道竟是......” 男人依旧没有做声,甚至没听她说完,便转过身,墨袍轻荡,拾阶而上。 李襄韵连忙追随上他的步子。 “三爷想啊,哪有当着原主人的面,就主动要去追随新主人的?只有趋炎附势的人才会如此。还有,那块玉她既没还给我,也没有还给三爷吧?想来是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据为己有了。” 男人依旧脚步不停,面沉如水、情绪不明,入了府门,见佩丫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低着头踯躅徘徊,他径直走了过去。 李襄韵自是也跟着一起。 “是有话要对本王说吗?” 卞惊寒陡然出声,吓了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佩丫一跳。 连忙鞠身行礼:“王爷,李姑娘。” 卞惊寒扬袖止了,长身玉立,只等着她开口。 佩丫咬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弦音交代给奴婢的,所以,奴婢才来叨扰王爷......” “说!”卞惊寒俊眉微蹙,将她的话打断。 佩丫再次吓得眼帘一颤,连忙颔首:“是!” 左右看了看,也未见其他人,便自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以布包着,双手呈给卞惊寒。 “这是今日的那块玉,弦音说自己没有机会给王爷,唯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让奴婢替她转交给王爷。” 卞惊寒眸光微敛。 伸手接玉之前,眼梢轻掠,瞥了边上李襄韵一眼。 李襄韵顿时小脸就有些白了。 将玉接过,攥于大掌之中,卞惊寒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佩丫点点头,“她让奴婢转告王爷,她说......她说......” 佩丫在努力地想,如何将弦音的那些话委婉地表达出来。 卞惊寒声音骤然一沉:“说,本王要听原话!一字不漏的原话!” 第95节 佩丫心跳突突了几下,定了定心神,这才敢学着弦音的样子情景再现。 “你跟卞惊寒说,就说,我觉得这样最好,反正都是要被他赶出三王府的,迟滚早滚都是滚,何况现在还有个这么好的去处,他日被赶,肯定没人愿意收留我,所以现在这样的结果挺好的,我很乐意。还有,你让卞惊寒放心,姐姐腹中的那个东西,我没忘记,只要出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他。” 佩丫边学,边观察着卞惊寒的脸色,见他薄唇越抿越紧,下颚也绷得紧紧的,终于说完,她便扑通一声跪于地。 边上的李襄韵听得是完全惊呆了。 一个下人,敢直呼卞惊寒名讳的,这丫头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人,就算是背后,她也从未见过。 而且,这口气,简直了。 而让她更震惊的是,这个男人虽面色紧绷,竟也未动怒。 正文 第130章 太失水准(1更) “你知道书里面有玉吗?”卞惊寒骤然问。 佩丫看向他,又看看李襄韵,李襄韵小脸微微染了几分窘色,撇开眼,佩丫摇摇头:“奴婢不知。” 她的确不知,因为李襄韵交代过,不许乱翻、不许假手于人。 “那为何聂弦音知?”卞惊寒又问。 李襄韵闻言,这才将视线又转回来看向佩丫。 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 佩丫想起弦音嘱咐她的话,犹豫了一下,便按照弦音说的回了:“奴婢准备送过来给王爷的时候,突然肚子痛,实在忍不住便去如厕了,路上正好碰到弦音,虽然李姑娘交代过不能假手于人,但是,奴婢想着这书是要送给王爷的,将其带进茅厕终是有些不妥,而且弦音又是奴婢信任的人,所以,奴婢便让她帮奴婢拿了一会儿,弦音应该是那个时候看到过玉。” 说完,佩丫又对着李襄韵一鞠:“请李姑娘恕罪。” 此时此刻,李襄韵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若没有她的假手于人,若那丫头没看过这块玉,今日这事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卞惊寒却是微微眯了眸子,“你是在前厅门口将书送给本王之前去如厕的吗?” 佩丫点点头。 当然是那之前去如厕的,若是之后,哪还会发生这些事。 卞惊寒没做声,略略垂了眉眼。 所以,那丫头是有分身术吗?不然,如何做到在听雨轩二楼跟他在那儿讨要他床榻下的那块地毯的同时,又能在外面哪里遇到佩丫,还帮她拿了一会儿书的? 这谎撒得......太失水准。 “本王知道了,你去吧。”也未揭穿,卞惊寒扬扬袖,示意佩丫起身。 “是!”佩丫如获大赦,赶紧起来鞠过身遁了。 榕树下便只剩卞惊寒和李襄韵。 “三爷,襄韵只是想给三爷一个惊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李襄韵本能地就开口解释,却是被卞惊寒淡声打断:“拿回去吧。” 伸手递到她面前的,是方才佩丫转交给他的那块以布包裹的玉。 李襄韵眼帘颤了颤,没有接,“三爷......” 说实在的,他这般反应让她很意外。 就算惊喜没给成,变成了惊吓一场,但终究是有惊无险不是吗? 最重要的,这块玉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多重的分量,他应该很清楚。 收到这样的礼物,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先惊喜,原来她竟是拥寒门的门主,然后欣喜,因为拥寒门是一股很大的势力,必定能给他带来不少襄助,最后是感动,感动这些年她为这件事的付出、为他的付出,感动她竟然将号令权就这样拱手送给他、感动她的一片心? 可他的反应竟是...... 说不受伤是假的,毕竟为了这件事,她都经历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襄韵不是很明白三爷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心意本王领了,但既然是你的东西,就物归原主。”说完,伸手握起她的手臂,将那块玉放进她的手中。 然后转身离开,留下李襄韵一人站在那里垂目看着掌心的玉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正文 第131章 心头微燥(2更) 云随院厢房,外房。 管深大步进来,对着正负手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的挺拔背影鞠了鞠身:“王爷找奴才?” 卞惊寒转过身:“嗯,速速派人查一查午国的太子!” 管深怔住。 午国的太子? 不就是四公主马上要嫁的夫君吗?这个时候查他做什么?为了四公主?可现在才查,也太迟了呀,两国的婚事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王爷想要查哪方面的?” “哪方面的本王都想知道,越详细越好!而且要快!” 第96节 管深虽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领命:“是,奴才这就去办。” 管深离开后,卞惊寒便进了内室。 走到橱前,准备拿药箱换药,倏地想起什么,伸手探进袖中,掏出早上在听雨轩的时候,那丫头给他的那个小瓷瓶。 拿在手里,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瓶面上的光瓷,他失神了片刻,便转身走到房中的桌边坐下,撩了袍袖、拧开小瓷瓶的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均匀地撒在手臂的伤口上。 一个抬眼便看到床榻底下的那方地毯。 眼前竟浮现出某个人小鬼大的家伙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般的模样:“我的意思是,那方地毯我跟姐姐不是在上面睡过了吗,王爷定然会嫌弃,如果要扔掉的话,就给我吧,姐姐喜欢躺我床下,正好缺这么一块地毯。” 是哦,地毯不仅她睡过,连她的那只猴子也睡过,他竟然没想起来换。 心头微燥,他起身,放下袍袖往出走。 到了门口又蓦地停住脚,转身走回桌边,伸手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拢进袖中,这才出了内室。 经过中房,走出外房,顺着九回长廊朝前院的听雨轩而去。 路上碰到管深。 “王爷的吩咐奴才已经交代人去办了,会飞鸽给午国我们的人,明日、最迟后日应该就可以收到回复。” “嗯。”卞惊寒脚步未停。 管深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跟上几步问道:“李姑娘她......她是不是跟江湖上的拥寒门有关?” 他已尽量问得委婉,如果今日那玉真是令牌,那何止是有关,必定是拥寒门的大人物。 “嗯,门主。”对管深,卞惊寒也不隐瞒。 他声音清淡、无丝毫起伏,管深却是听得震惊在了当场。 门......门主?李襄韵是拥寒门的门主? 这也太意外了! 难怪...... 拥寒门这两年在江湖上迅速崛起,那岂不是...... 从震惊到狂喜,管深难掩心中激动,再次紧步跟上男人,正欲开口说话,男人蓦地侧首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管深一怔,不意话题跳跃那么大,有些莫名,“回王爷,奴才今年二十七。” “你是多大成婚的?本王记得你夫人是不是比你小不少?” 虽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关心起他的私事来,但是管深还是挺高兴的,因为这个男人从不关心别人这些问题,他是第一人,难免涌起一些自豪感。 “回王爷,是的,奴才的妻子比奴才小六岁,当年说媒之时,她才十四,奴才已经二十弱冠了,奴才就是看她看对眼了,嘿嘿......” 管深有些难为情,脸红了红,“为了等她及笄,奴才等了一年才成的亲,成亲那年奴才二十一。对了,奴才还得感谢王爷,给了她那么一份好差事,王府名下的伞坊是多少人想进的,她什么资历都......” 说到这里,他陡然想起一件事。 正文 第132章 怀疑有病(3末) 艾玛,莫不是他们家王爷想成亲了? 对对对,肯定是的,毕竟李姑娘回来了。 李姑娘跟他们家王爷也算是青梅竹马,李姑娘性子又好,知书达理、温婉大方、对下人也好,还有能力,如今,又给他家王爷送那么一份大礼,是个男人都会感动吧? 拥寒门拥寒门,以前他压根就没往这个男人身上想过,如今知道李姑娘是门主了,他就瞬时明白了这个名字的意义了。 这李姑娘也太有心了! 李姑娘今年多大? 反正比这个男人小,他是知道的,不然这个男人也不会突然问他这些问题。 哦,对了,李姑娘跟当朝八公主是同年的,因为当年李姑娘她娘就是生下李姑娘,给八公主当的奶娘。 八公主今年十七,还是十八?哎呀,不管十七,还是十八,都已经及笄不是吗? “王爷大可不必有任何顾虑,李姑娘虽然也比王爷小几岁,但是她已经......” “当年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病?”男人骤然开口,将他的话打断。 管深一怔,也有些懵。 有病? 他为什么要怀疑自己有病?他有什么病? 若不是对方是这个男人,而他又熟知这个男人的内敛性子,他真的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骂人。 “奴才......奴才没怎么听懂王爷的意思......王爷是想说......” 他是真的没懂啊! “算了,”男人瞥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微微绷了几分声线道:“本王什么都没说。” 管深:“......” 什么叫没说呢?明明说了呀,问了那么多问题,还问了那么奇怪的问题。 “王爷......” 第97节 他还要跟上,却是被男人扬袖止了:“你去忙吧。” 管深只得停了步伐,目送着男人越走越远,他一人站在那里一头雾水。 有病? 当年为什么要怀疑自己有病呢? 难道指男人那方面的? 他也没有啊,他强着呢。 百思不得其解,他只得摇摇头不想了,反正这个男人经常说些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听不懂也不是第一次了。 ** 上了听雨轩二楼,卞惊寒坐在书桌前看了会儿书,心头的燥意更甚。 放下书静坐了一会儿,便起了身,来到书架前,目光一排排扫过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书卷,搜寻。 所幸听雨轩的书都是归好类摆放的,找起来方便。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想起那丫头初来王府之时,他故意为难她,让她晒书,结果她拆了井轱辘架在窗台上运书的情景。 这是一个九岁十岁孩子的脑子吗? 视线停在一本书上,他伸手取了下来——《历代男女婚龄典籍》。 翻了翻,没有他要看的东西,“啪”的一声合了,放回原位。 又走到医书类的架子前看了看,看到一本《心神隐晦及心神极端录》,随手拿了下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 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非常奇怪的,不能用正常的药理病理来判断和诊治的病。 第一个便是疯傻。 他往后翻。 竟然还让他看到了干净癖,上面的解释是,对干净的要求已经达到了偏执成狂地步的人。 略略挑了挑眉尖,他是么。 再翻。 一个词蓦地跃入眼帘。 恋.童.症。 正文 第133章 无耻之事(1更) 管深不知道他们家王爷突然怎么了,只知道这个男人心情不好。 午膳给他送到了听雨轩,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他撤了,也并不是在忙,甚至连书都没有看,就只是坐在书桌边上,似是在考虑事情,又似是被什么事所扰。 下午终于从听雨轩出来了吧,也是黑着一张脸。 原则上得到了李姑娘拥寒门这么一股力量,应该高兴才对啊,就算再不喜形于色,那也应该是一贯的面沉如水,而不是这种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的寒气逼人啊。 吓得他无事都不敢近前。 翌日晌午,收到了午国来的飞鸽传书,他一拿到便前去云随院禀报。 刚进云随院的大门,就看到几个婢女围在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下,一个个都仰着脸,不知在看什么。 心中疑惑,他拾步走过去,顺着众人的视线,这才发现树杈上有个鸟窝,鸟窝里,有两只鸟儿,一大一小,大鸟正在哺食给小鸟吃。 几人看得专注,也未发现他近前。 “这只鸟儿好幸福啊,都不用出去觅食,就只需张张嘴,就有虫子吃。” “是啊,另一只鸟儿太宠它了,有时候想想,我们连只鸟儿都不如。” “哎,我们自是不如鸟儿啊,鸟儿多自由,对了,你们说,鸟儿是不是跟人一样,也会有那种异性之间的爱?” “当然啊,我曾经养过鸟的,对鸟儿有一些了解,你们看,那只喂食的鸟儿,就是那只大鸟,它一边哺喂,还不忘一边整理自己的羽毛,说明它是一只公鸟,而被喂的那只小的,就没有这个动作,还有叫声,小的那只偶尔叫一声,是很单调的音,就是一个音,说明它是一只母鸟,一只公鸟这般哺喂一只母鸟,可不就是异性之爱。” “是不是啊?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当然是真的,我难道胡诌不成?” “那要真是如此,它们也太让人羡慕了。” “是啊。” 就在几人叽叽喳喳之际,管深“咳咳”清了清嗓子,几人一怔,回头,这才发现他竟然在,连忙行礼打招呼:“管家大人。” 管深鼻子里“嗯”了一声,又抬头看向鸟窝里的两只鸟儿,摇摇头:“到底是些还未出嫁、做梦怀春的丫头,两只普通的鸟儿而已,也能想出一场风花雪月的韵事来,你们也不想想,一只鸟儿那么大,一只鸟儿那么小,怎么可能是异性之情?还羡慕嫉妒呢,如果真是那样,你们不觉得那只大鸟龌龊吗?” 管深撇撇嘴,一副她们不可理喻的样子。 有的婢女还是不以为然,“可它们就是一只公的,一只母的呀。” 管深点头、摊手:“对啊,母喂子呀,有何问题?” “不是,那只大的是公的,那只小的是母的。” “那也是父喂女啊!”管深当即回道。 第98节 好吧,几个婢女就都不做声了。 见几人虽不说话,却还是不信服的模样,管深又道:“那只小鸟显然是初生不久,另一只比它大那么多,如果是你们说的那样,除非那只大鸟本身不正常,有毛病,才会做出这种无耻之事......” “都很闲是吗?”管深的话还未说完,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将其打断。 众人一震。 管深更是呼吸一滞。 正文 第134章 老牛嫩草(2更) 回头,便看到一身墨袍的男人长身玉立在不远处的院中。 卞惊寒! 大家都变了脸色,赶紧行礼:“王爷。” 阳光笼了男人全身,却并没有增加他的温度。 只见他紧紧抿着薄唇,五官线条看起来特别冷硬,睇着他们,眸中寒意昭然,也未做声,手臂蓦地一扬。 众人便见他墨袖晃过,一道掌风被带出,从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边的那棵梧桐树猛地一摇,再下一瞬,就听到鸟儿的惊叫声和扑棱翅膀飞起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 几人惊错回眸。 是鸟窝。 鸟窝就落在他们身后的地上,已经摔散形,依稀可见还未被喂完的虫儿四散在爬。 几人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勾头,大气不敢出。 管深亦是低着脑袋,眉心微拢,心道:完了,此人今日心情不好,他们赶趟着触霉头上了。 忽的又想起来云随院的正事,略一沉吟,便硬着头皮举步上前:“王爷,回复来了。” 男人冷眼睇向他。 “身为管家,事情轻重缓急都不知道吗?竟还心思在这里说两只飞禽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管深不敢做声,从袖中掏出飞鸽传来的信双手呈给他。 男人扬手一把接过,低低冷哼了声:“自己不也是老牛吃嫩牛,怎地就不说自己龌.龊无耻了?” 管深:“......” 男人话落转身,径直朝厢房走去。 留下管深站在那里对他那句话懵逼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所以,这个男人是在为一只鸟儿讨回公道? 意思说他刚才不应该说那只鸟儿龌龊无耻? 是,他比他妻子大六岁,的确算是老牛吃嫩草,但,这人能跟鸟儿比吗? 算了,只怪他倒霉,人家正心情不好,他撞刀口上。 只是,昨日就因他夫妻年龄的问题,被这个男人说有病,今日又是因为这个问题,被他怼一顿,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想。 莫名其妙,又委屈得很。 艾玛! 他瞳孔一敛,陡然想起一种可能。 莫不是......莫不是因为弦音那丫头? 因为拥寒门令牌的事,他一直朝李姑娘身上想,一时竟忘了这小丫头。 是了,应该就是因为她,她被四公主强行带走,他就开始这种不正常,还问这些年龄的问题。 可是,他跟他的情况不一样好吗? 他虽然比他妻子大,那也只是大六岁而已,而他,至少比那丫头,大十一二岁吧? 他若是老牛吃嫩草,他都大人家一轮呢,便是老老牛了。 或许世人对这种的不是很能接受,但他毕竟自己就是先例在前,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可?大不了再等那丫头几年,等她及笄,只是,这样的话,男方的年纪就有些大。 他算算,小丫头九岁十岁的样子,就算她十岁,男人二十二,小丫头还有五年及笄,到时男人就二十七,跟他现在一般大。 也还好嘛。 就怕他在这里操碎了心,想得好好的,结果又只是他想多了,人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事实证明,这一次他还真没想多。 事实发生在两日后。 正文 第135章 圆润不少(3更) 因为四公主要远嫁,所以特在宫里举行出嫁前的最后一次家宴,一来算团圆宴,二来算谢亲宴,所有兄弟姐妹,皆在宴请之列,还有帝王和四公主的母妃宸妃。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的弦音差点眼泪掉下来。 果然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还以为进宫就能找到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结果一个妃嫔都没遇到。 虽然这两日她各种勤快,有什么跑腿的,都主动跑得飞快,但是后宫真的是戒备森严哟喂,那些个妃嫔的宫门都关得死紧,门口还有人把守。 第99节 也不知道这些女人在里面都做些什么,既没电视,又没手机,还没活儿干,也不出来溜达溜达,不嫌无聊吗? 原本还想着家宴是个好机会,后宫佳丽三千们终于要出来露露脸了吧,结果,出席的后宫女人就只有卞彤的母妃一人。 没有办法了,她也不能再等了,再等就真的要跟卞彤一起远嫁去午国了,如此一来,找到那个女人的机率就更加渺茫了。 所以,她决定铤而走险搏一把。 这两日在宫里行走,好不容易存的那点银子打点出去不少,当然,小道消息也换来不少。 她听说,在皇帝的御书房,有个书架专门放画像的,所有后宫的女人,才人身份以上的,都有画像在那里。 她梦里的那个女人号称大楚第一妃,自是在才人之上,应该能在里面找到。 只是,御书房是何等地方,那可是重地,该怎么潜入是个大问题? 今日宫宴也算是一个机会,至少皇帝要去参加,不会在御书房,还有禁卫们应该也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宫宴这边,所以...... 所以,她想着,等宫宴的时候,她寻机会进去。 早膳过后,她便跟其他几个婢女一起随卞彤在她的宫苑门口迎客了。 因为也没有外臣,来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虽然平时背后都是暗自较量、勾心斗角,但是,场面上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嘛,所以,气氛很好。 来的都是一主一仆,卞彤还非常贴心地吩咐宫人给陪同主子前来的那些仆人们准备了仆人席。 卞惊寒跟管深到的时候,客人们大概来了一半的样子。 “三哥,你怎么来那么晚?”卞彤笑着迎上去,弦音和其他三个婢女垂眸颔首、毕恭毕敬跟在后面。 卞惊寒眼梢一掠,扫过几个婢女,在弦音的身上略一盘旋,便看向卞彤,动作几乎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唇角一勾,他笑道:“这还不是给彤儿准备礼单去了,希望彤儿莫要嫌弃。” 说完,侧首示意管深。 管深连忙躬身将礼单双手奉上。 “多谢三哥了。”卞彤笑容璀璨,同样示意身边的婢女。 而弦音因为个子最小,排在婢女的最前面,也就是最靠近卞彤的身边,自是由她来接这份礼单。 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她颔首以示感谢。 卞惊寒低醇的嗓音突然自头顶传来:“果然还是追随四公主好,这才两三日,便看起来圆润了不少。” 正文 第136章 特殊癖好(4末) 弦音汗。 圆润?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眼神不好呢,还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没话找话,又或者小肚鸡肠,故意拿她那日的话堵她,再或者故意说反话来讽刺她,明明她瘦了好吗? 这两日面对新环境,而且心中还有事,她如何圆润得起来? 微微抬起头,她对着卞惊寒略略弯了弯唇角,以示回应。 要她再跟他客套地回过去,说些什么三王府也好啊之类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对他,她心里还是有些气在的。 边上的卞彤已出了声:“三哥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呢?” “有吗?”卞惊寒挑挑眉,一脸无辜,“哪里酸了?莫不是出门前三哥喝了几口青梅茶,所以酸?” 引得几人一阵笑。 “什么事那么开心?”一道温润的男声自门口响起。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是太子卞惊卓。 在他身边,是七王爷卞惊书,身后跟着两人的侍从。 “五弟,七弟。”卞彤笑迎。 弦音和几个婢女一起行礼。 卞惊书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卞彤身边的弦音,很是意外:“咦?这不是三哥府上的那丫头吗?怎么成四姐的人了?” 卞彤笑道:“是我跟三哥要的,父皇怕我一人远在他国受苦,特让我带八名婢女去午国,我宫里只有六人,我见这丫头跟我投缘,便跟三哥要了她。” “投缘?”卞惊书轻嗤,“四姐说得好听,四姐的心思我岂会不知道?只是,四姐嫁过去代表的可是大楚,论国力,两个午国都及不上一个大楚,四姐大可不必还没嫁过去,就想着做如此下作之事去讨好那午国太子,该有的姿态还是应该有才对......” “七弟。”卞惊卓出声制止。 卞彤的脸色早已僵滞。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七弟什么意思?”卞彤白着一张脸问。 因为她的母妃宸妃跟皇后一向面和心不和的缘故,她这个七弟一直跟她不对盘,所以,今日又来找她不痛快来了? “我什么意思,四姐应该知道吧,我可是听说那午国太子,也就是四姐即将要嫁的那个夫君,有个特殊的癖好。” “什么癖好?”卞彤眉心微拢。 第100节 卞惊书笑:“以四姐睿智聪明、心思细密的性子,不可能没有事先了解过自己的夫君吧?四姐难道没有听说,那午国太子曾经逼得一商户一家三口悬梁自尽?” 卞彤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并未被他的话所动:“那又怎样?那是那家商户做非法买卖,被他抓了现形。” 如卞惊书所说,对方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以后一辈子要倚靠的男人,她自是要事先了解一番。 所以,这让一商户悬梁自尽的事她是知道的。 “四姐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实情吧?当然,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真正的实情是,午国太子对那家商户不满十岁的女儿起了歹念,人家才那什么的。他其实就是有这方面的癖好,就是对未及笄的小孩子有特殊的偏好,换句话说,就是有......” 说到这里卞惊书顿了顿,见周遭也没有什么外人,才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就是有恋.童.症。” 众人惊错。 卞彤身子一晃。 弦音愕然抬头。 正文 第137章 亲手洗的(1更) 恋.童.症? 尼玛,古代就有这种变.态了? 抬眸凝进卞惊书的眼睛,她以为是卞惊书这家伙故意搞事情,毕竟他这种人又不是做不出。 可从他的眼中读出来的心里告诉她,此次他并没有撒谎,他的确是听说了这样的事。 弦音汗哒哒。 这也太可怕了! 那午国她就更不能去了。 在场的少数人是听说过恋.童.症的,而不知道的那些人,听卞惊书方才说的一席话就也差不多都懂了此症是个什么症。 皆震惊不已。 管深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弦音,又眼梢一掠,瞥了瞥他家王爷。 前者小脸明显绞着紧张,后者面色淡如秋水。 管深嘴角禁不住微微一扬。 而卞惊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四姐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所以要了这丫头带着一起去午国?我可告诉四姐,这丫头人小鬼大,可不是省油的灯,就怕午国太子是被四姐讨好了,可四姐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却被别人占咯。” 弦音有些无语。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恨不得一巴掌朝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上甩过去。 卞彤脸色很不好,却还是强自调整,不出片刻,便让自己恢复了一脸笑意:“七弟胡说什么呢?道听途说的事,七弟也信?再说了,你就那么低看你四姐,你四姐是需要做这种巴结讨好之事的人吗?” 见她如此,边上的卞惊卓也连忙打圆场:“是啊,若对方是这般不堪之人,父皇也不可能让四姐嫁过去的,父皇可是早派人将对方的人品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可是,外面都在传啊,这些江湖传闻虽不可尽信,却也不能完全不信吧?毕竟无风不起浪......” 卞惊书还在说,却是被卞惊卓强行给打断了:“好了好了,你这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定吗?” 这一堵,卞惊书才闭了嘴。 所幸这个时候十一王爷卞惊澜到了,卞彤便去迎接了,这事儿才告一段落。 可看得出,此事在卞彤心里并没那么快过去,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其实,卞彤也算是一个很内敛的,喜怒不大行于色的人,但是,稍加注意便能发现她接下来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 弦音原本就没打算真的去午国,如今得知午国太子还是个大.变.态,就更加坚定了尽快去御书房找到那女人画像的决心。 皇帝和宸妃还没到,宫宴就不能开始,大家就三三两两闲聊的闲聊、闲逛的闲逛,惬意得很。 却是忙坏了弦音这一帮婢女,一会儿这个喊着要添茶,一会儿那个唤着上糕点。 终于得了一点空,弦音环顾了一圈,看到卞惊寒一人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管深跟卞惊澜两人在不远处聊着什么。 心中略一沉吟,她便端了一小盘葡萄,走过去,伸手将葡萄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卞惊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没发现她走近,直到她放葡萄的这个动作,才让他回过神来,抬眸,见是她,眸底划过一丝意外。 弦音眉眼一弯,微微施了个礼:“王爷既不喝茶,也不用糕点,就请吃点葡萄吧,很甜的,没有籽,是我亲手洗的,每一个都洗得很干净。” 正文 第138章 咬她手指(2更) 男人目如黑曜,视线扬落在她的脸上,并未立即接话,也未有其他反应。 就在她有些失落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识趣地告退的时候,对方却又倏地开了口:“本王还以为你有了如今这个好去处,就忘了自己曾是三王府的人呢。” “怎么会?”弦音笑着摆手,“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王爷于我,那是有救命之恩的,这样的大恩大德,我是没齿难忘的!” 字字珠玑、字字掷地有声,弦音说得那叫一个真诚! 尼玛,她也觉得自己真是够了。 刚刚还那般一副看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的样子,此刻却又自己涎着脸凑过来,她自己都被恶心到了好吗? 可是没有办法啊,她不能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啊。 去御书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如果依旧找不到那个女人,岂不是还得跟卞彤去午国? 第101节 她不要去啊! 男人没做声,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弦音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只得自己找话。 “那个.....对了,王爷,那个扳指暂时还没出来,王爷不急吧?其实吧,我其实......也是有点担心的,当然,不是担心不出来,而是担心这几日出不来,虽然我每日还是只喂姐姐吃些韭菜之类的东西,可是没见到效果啊,这眼瞅着四公主就剩三日就要嫁去午国了,如果这三日扳指还是不出来,我又带姐姐去了午国,日后,扳指出来了,我该如何给王爷呀?毕竟是御赐的东西,又不好长时间流落在外,对吧?” 弦音边甚是苦恼地说着,边细细观察着男人脸上的神色。 麻麻地,男人神色不动。 “没事,本王会派人去午国取。” 声线亦没有一丝起伏地逸出这么一句。 弦音心中一颓,小脑袋也微微垂了下去。 竟然连御赐之物都如此不重视,她......她还能找什么理由? 哎。 脑中快速思忖,她抬眸环顾了一下左右,见大家都各自热火朝天,卞惊澜也还在跟管深说得起劲,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她便快速伸手自盘中拿了颗葡萄,又以极快的速度剥了皮,一双眼睛又做贼一般四瞅确保安全得很之后,伸手将剥好的葡萄送到男人的唇边。 男人微微眯了眸子,似是不意她会有此举措。 垂眸看了看递到自己嘴边的葡萄,又徐徐抬眼睇向她,深潭一般的黑瞳里慢慢染起几分促狭。 不做声,也不张嘴接。 弦音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紧,也看得很是窘迫。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脸很那什么,可是,可是...... 他一直未接,她一直举着。 手举得有些酸了,鼻尖也有些发酸,妈蛋,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吗? 就在她准备索性将手收回来的时候,男人忽然启唇,将她指间的葡萄衔住,许是葡萄太小了,又许是她两指捻的方式不对,还许是她太过紧张手滑了,反正他衔住葡萄的同时,也衔住了她的食指。 弦音呼吸一滞,如被电流窜过,从指尖一直颤麻到心里。 更要命的是,那个男人还顺势以极快的速度咬了她指尖一下,略带惩罚性的那种,咬得她瞳孔一敛,脚下差点没站住,倒不是吃痛,他并未用多大力,而是那感觉,那感觉...... 正文 第139章 拜你所赐(3更) 心跳突突,她慌乱到了极致,好在她本能地想将手指抽回的同时,他已松口放开了她。 她面红耳赤地后退一步,第一反应便是做贼心虚地四下环顾,看有没有被人看到。 还好,还好。 而相对于她的狼狈窘迫,男人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薄唇轻动,缓缓咀嚼着那颗葡萄,他逸出一字:“酸。” 弦音一时还有些在方才的状况中缓不过神,“什么?” “本王说葡萄很酸,并不甜。” “那,那我再给王爷挑一颗,刚才那颗可能还不怎么熟。”弦音边说,边再次上前,准备挑一颗最紫的。 刚两指捻起,就蓦地听到男人骤然声音一沉:“你还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到几时?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王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奉陪!” 弦音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也掉了。 就像是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揭掉,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没错,搞这些有的没的,她的确是有所图。 “我......”她咬咬唇,决定实话实说了,“我想回三王府,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办法将......” “没有。”男人回得特别干脆。 弦音就觉得对话继续不下去了。 男人看着她:“所以,你觉得喂本王两颗葡萄,就能换本王想办法带你回三王府?就像那日你拿一瓶破药,跟本王换床榻下的那张地毯一样?聂弦音,你知不知道,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嘴脸,小小年纪,满眼势利!” 弦音汗。 怎么又说她给药他,是为了那张地毯啊? 这两件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还有,今日喂他葡萄,她也是没法了好吗,而且,她也并非以此交换,她只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博取一下他的好感,好为她开口求他做下铺垫。 其实,她已从卞彤的眼里读出了她的心里,不管卞惊书说的是真是假,卞彤都有些动摇,不想带她去午国了。 但,卞彤好面子,毕竟当初执意要人的是她,此时突然又不要,她实在难以开口,而且,也会让卞惊书看笑话。 所以,卞彤需要一个台阶,别人给的台阶,能让她顺势而下的台阶。 她只是希望这个男人能给卞彤台阶而已。 譬如,他想个什么理由跟卞彤要人,或者想个什么办法,让卞彤能不失面子地将人留下来。 她觉得,以他的睿智和能力,这并不是难事。 可是,他却回绝得如此不留一丝余地。 第102节 大概是见她不做声,男人又轻嗤。 “你不是说现在这样最好吗?你不是说有了这么好的去处,你非常乐意吗?那般屁颠屁颠地跟人家走,走之前连声招呼都不打,做什么现在又找本王要回来?去午国不好吗?如七王爷所说,你去午国说不定还能一步登天、飞上枝头......” “行了!” 弦音实在听不下去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礼貌、尊卑有序,直接冷声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尼玛,帮就帮,不帮就不帮,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她听着心里真是起了火,特别是还扯什么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好吗? “卞惊寒,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我为何会进宫,为何会去午国?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再怎么说,我当日也是替你的女人解了围,你至于要这般吗?” 气结说完,弦音扭头就走。 卞惊寒:“......” 正文 第140章 英雄迟暮(4末) 无语了片刻,又怔愣了一瞬,卞惊寒回过神,沉声喝她:“回来!你叫本王什么?” 弦音闻言当即停了脚,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卞惊寒以为她是听了他的冷喝回来跟他解释的,却见她径直走到他的近前,什么都没说,伸手将他面前的那盘葡萄端起,再度转身离开。 卞惊寒:“......” 他是真的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所以,她一个小屁孩,她一个做下人的小屁孩,不仅背后直呼他一个王爷的名讳,今日还当着他的面叫了? 不仅叫了,还朝他发了火? 不仅发了火,甚至连盘葡萄都不留给他? ** 不一会儿,皇帝和宸妃就到了,众人行礼迎接之后,宫宴便正式开始。 弦音随着其他宫人一起,端盘子上茶、上糕点、上瓜果、上菜上佳酿,心里依旧有些气难平,也有些失望。 气,是气卞惊寒,而失望,是因为她抱有一丝希望的宸妃也不是她要找的那个女人。 只能去御书房了。 见宫宴进行到了高.潮,卞彤一个一个敬酒,而众人也是觥筹交错、酒意正酣,她便悄悄退出了宫宴大厅。 顺着花径小路,她直奔御书房而去,这两日在宫里借跑腿之名,已将宫里的地形摸了个大概。 这厢,卞彤端着杯盏,敬到了卞惊寒这桌。 “感谢三哥这些年对彤儿的爱护和照顾,彤儿先干为敬!” 卞彤说完,以袍袖拢了杯盏,端起,仰脖一口饮尽。 卞惊寒笑,大手亦端起杯盏,“都是自家兄妹,何须说这些客套话,希望四妹在午国照顾好自己,平安喜乐,便是三哥最大的心愿。” 说完,也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掏出锦帕揩了揩嘴角,似是陡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彤儿,离彤儿的大喜之期不是还有三日吗?彤儿看能不能让聂弦音那丫头带那只猴子回三王府住上一两日,最后再陪陪老将军?老将军这一两日已是在念叨那只猴子了,当初十一弟就是见他喜欢猴子才将人和猴买下送给他的,毕竟人老了嘛,又无妻无子的,英雄迟暮最是孤独,总归要找点寄托。” 卞彤闻言,长睫闪了闪,左右睃了一眼,见左边二王爷、右边太子卞惊卓似是都听到了,纷纷看向她,她莞尔一笑。 “是彤儿太不懂事、太任性了,没有考虑到老将军的感受,婢女可以再找,又不是从小跟在身边的贴身丫头非她不可,但,老将军当日以帝王之诺换下来的猴子,却只有那一只,所以,宫宴结束,三哥便将那丫头和猴子都带回去吧,并代彤儿跟老将军陪个不是,请他原谅彤儿的自私任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尽量让左右的人听到,又不显自己刻意。 她正愁这烫手的山芋没法甩出去呢,如此最好,不是她听了卞惊书的话不要那丫头了,而是老将军更需要那只猴子。 其实,她想过了,她是真没必要将那丫头带在身边,午国太子有没有恋.童.症她都没有必要。 就算这丫头跟拥寒门有关又如何呢?她只是一个公主,又不是皇子,何况还已嫁往他国,大楚将来的天下也不可能落入她的手中,她管这些做什么呢?将一个别人的人留在身边,反倒会成为自己的掣肘。 而且,她最讨厌的不就是皇后母子三人吗?如果让她在卞惊卓和卞惊寒之间选择,她宁愿坐皇位的那人是卞惊寒。 正文 第141章 尽在掌握(1更) 虽排了仆人席,但毕竟尊卑有别,所以先举行宫宴,宫宴结束仆人席才能开席。 管深此刻站在卞惊寒的后面,自是将两人的话听得真切,心中再一次对他家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日,他们在午国的细作按照这个男人的吩咐,将午国太子从小到大,比较典型的事件飞鸽传书了过来,就是他和几个婢女讨论那一大一小两只鸟儿,结果被他一掌风端了鸟窝的那日。 这个男人看完信便让人唤了他前去,让他暗中将午国太子让一商户一家三口悬梁自尽的事散播出去,并将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一同散播出去,那便是午国太子有恋.童.症,对商户不满十岁的女儿起了歹念,对方觉得羞辱,却又忌惮他是一国太子,才不得不选择了自尽。 这个男人还强调,散播的时候,一定要确保让七王爷卞惊书听到这些消息。 当时,他其实很不解的。 不解什么是恋.童.症? 也不解飞鸽传书上明明说,那家商户做了非法买卖,被午国太子查出,对方畏罪悬梁,怎么就变成午国太子对人家的女儿起了歹念,对方羞愤自尽了? 还不解为何这个消息一定要让卞惊书知道? 可他也不敢问,因为那日这个男人心情不好,他不敢再去触霉头。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第103节 明白了恋.童.症是一种病态,是指一个成年人喜欢未成年的小孩子,且这种喜欢,不是长与幼的喜欢,而是男女方面的。 也明白了他利用午国太子的确曾让一商户全家悬梁自尽这个事实,再又添油加醋,捏造了对方有恋.童.症这么一个假的真相,是为了让四公主卞彤能自己改变带弦音那丫头一起去午国的决定。 还明白了之所以为要让七王爷卞惊书知道,是因为卞惊书与卞彤素来不对盘,而卞惊书又是那种口无遮拦、喜欢看人笑话的人,若知道午国太子的这些‘秘闻’,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让卞彤难堪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一定会让卞彤知道,而让卞彤知道,才是这个男人最根本的目的。 卞彤因心思细腻、且聪明,一直是几个公主之首,也因此心气儿高,好面子,她自是不会做出让大家觉得自己为了讨好未来夫君,主动替他找女娃娃的事情,更是不会带着一个可能会对她女主人的位置造成威胁的隐患之人在身边。 于是,这个男人不仅挖了坑让她跳,也替她找好了台阶,让她下。 一切尽在这个男人的掌握之中。 “管深,人呢?”面前的男人骤然回头问他,将他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人? 什么人?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见男人问完,又转眸自厅中搜寻,他才蓦地意识过来,他问的是弦音那小丫头。 方才注意力都在卞彤身上,他还真没注意那小丫头哪去了呢。 “回王爷,奴才不知,原则上四公主宫里的几个婢女都在这厅里伺候,她......要不,奴才去寻寻......” 管深的话还未说完,面前的男人已经起身,“不用。” 正文 第142章 如何是好(2更) 话说这头,弦音挑着僻静的花径走,又抄了不少近路,没多久便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门口有两个把守的太监,她不敢轻易上前,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快速思忖着办法。 这两人木桩一般一左一右杵在门口,她可如何是好? 她又不会武功,不能眨眼之间将他们放倒,而且光天化日之下,随时都有可能有巡逻的禁卫出现,就算会武功这招也不行。 如何将他们支走呢? 他们有两人,估计要支走也只能支走一人,他们不可能两人同时离开。 而且,如若支走,她肯定得出面,事后一查,她还是会有麻烦。 必须让他们不知道是她,且还要同时将两人支走,这种可能性几乎是零。 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心中如同猫抓一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次,她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卞惊寒那个混蛋的态度已很明显,他不帮她,她就没有留下的可能。 不行,今日这御书房必须进。 一个转眸,她看到远处一个身着浅紫色宫女服的宫女拿着一件明黄的披风朝四公主宫苑的方向走,依稀可见宫女一方轻纱掩面。 她眸光一亮。 艾玛,有了! 这两日,为了尽快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她可是做了很多功课,她甚至将帝王身边的宫女太监都了解了个透。 在皇宫里,宫女装都是粉色,只有帝王龙吟宫的宫女是穿紫色的,而又只有大宫女才穿浅紫色。 方才这个给帝王拿披风的婢女就是龙吟宫的大宫女,叫若水,听说这两日染了风寒,毕竟是御前行走之人,恐度病于他人,便掩了一面轻纱于口鼻之上。 刚刚她抄近路过来的时候,路过浣衣局,好像看到院子里的竹篙上晾晒着一套浅紫色的宫女服...... 对! 就这么办! 已经没有时间容她多想,宫宴随时都可能结束,既然让人回来取披风,想必离结束不久了,她不能浪费时间。 当机立断,她扭头就朝浣衣局而去。 没多长时间,一抹浅紫色宫女服、以轻纱掩面的女子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见女子裙裾轻曳,径直拾阶而上,朝御书房而来,门口的两个太监互相看了看,连忙出声跟她打招呼:“若水姑娘。” 在宫里,这套浅紫色宫女服便是身份的象征,是所有宫女们都梦寐以求能穿上的衣服,因为整个皇宫,就只有一人,龙吟宫的大宫女若水。 换句话说,见衣如见人,可能不少人并不认识若水本人,但是,却没有多少人不知道,穿这身衣服的只有皇帝身边的大宫女若水。 女子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瓮声道:“皇上让过来拿一本折子。” 说完,又微微侧首轻咳了两声。 两名太监连忙替她推开了门。 “若水姑娘染了风寒也不歇着,凡事还亲力亲为,可见皇上真是信任姑娘啊。” “可不是,不然若水姑娘怎么叫皇上身边的红人儿呢。” 两人一人一句,女子没有接话,轻迈莲步,进了御书房。 正文 第143章 还在里面(1更) 第104节 御书房是那种两进门的设计。 一走离两个太监的视线,女子就瞬间绷不住,五官线条一松,又嫌脸上轻纱碍事,一把扯了拢进袖子里,就快速在御书房里翻找起来。 是的,她是弦音。 去浣衣局偷若水的宫女服换上,扮作若水,以替皇帝取奏折之名,在两个太监的眼皮底下进御书房,这是她现下唯一能想到的比较好的办法。 因为,一来,不缩骨的她,身形跟若水相仿,穿上若水的衣服,不易被识破; 二来,恰逢若水这段时间染了风寒,以轻纱遮脸,这样就也不必担心两人长得不像的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会缩骨不是,这样就算事后若水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件事,他们也查不到她,因为两个太监看到的是一个成人,而她只是一个孩子。 只是画像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她快速搜寻着每个书架。 原本以为三王府的听雨轩已是书多得出奇了,今日这御书房更是让她开了眼,俨然就是现代的一个图书馆啊,书架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她得从何找起? 她不能在里面呆太长时间,否则两个太监肯定起疑,拿一个奏折而已,就算要找找,也绝对不至于要很久。 画像、画像...... 她脚下不停,穿梭于书架之间,眼睛快速左右睃寻。 就在她觉得此次只能放弃,必须赶快出去的时候,突然在一个书架上看到了多个画轴。 那些女人的画像? 她眸光一亮,快速奔了过去。 难掩心中激动,她解画轴打结绳的手都抑制不住有些颤,刚准备展开第一幅,门口蓦地传来人声。 “若水姑娘?!你......” 是其中一个太监震惊惊呼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见到了鬼。 弦音呼吸一滞,停了手中动作,凝神细听,便听到外面又传来女子的声音。 “我来拿皇上昨日给四公主亲题的一副墨宝,你们两个做什么这幅表情?嘴里都能塞个鸡蛋了,” 靠!若水?! 弦音瞬间脸色煞白。 若水来了? 她这个假若水还没出去,真若水就来了,要不要这么背?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外面两个太监也意识到了不对,顿时脸上都失了血色。 “所以,这个才是真正的若水姑娘,方才进去的那个是假的?” “好像是!快!人还在里面,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见两太监拔腿就准备进御书房,若水一把拉了其中一人手臂,蹙眉:“什么真的假的?” 太监也顾不上多做解释,急急道:“刚刚有人穿着你的宫女服,乔装成你,说是来替皇上取奏折,此刻人还在里面呢。” 若水闻言,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松了那人手臂,两太监便快步入了御书房。 若水本也想随着进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大胆,就算冒充自己事小,可假传圣旨和擅入御书房,每一样都是杀头的死罪,然而又想到人还在里面呢,门口无人恐其逃脱,遂没进去,而是随手拉上了御书房的门,并大喊宫人和禁卫。 正文 第144章 插翅难飞(2更) 院子里也没看到弦音,卞惊寒便出了卞彤的宫苑,继续不动声色地边逛边寻。 方才那丫头说自己不想去午国,想回三王府,被他拒绝,那般生气,甚至都当面叫他一个王爷的名讳和数落他的不是,如今突然遍寻不见人,他隐隐有种感觉,她肯定做什么去了,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皇宫是什么地方,又不是三王府,岂是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能任意妄为之地? 顺着宫道往前走,他左右环顾,没过多久,便看到一队禁卫急急而跑,朝御书房的方向,随后,他又看到一宫人,面色凝重、行色匆匆朝卞彤宫苑这边而来。 他认识那是他父皇的内侍大太监单德子。 心中生出几分不妙,他上前拦了人,问发生了何事。 “回......回三王爷,”单德子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行礼,“有歹徒冒充若水,假传圣旨,擅入御书房,此刻被堵在了御书房里面。” 假传圣旨、擅入御书房! 眸光一敛,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丫头,可下一瞬,他又意识到,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若水多大,她多大,一个小孩子如何冒充一个大人? 可终究有些些不放心,而且,他也想知道,是谁,或者说是谁的人,这般大胆,青天白日的,做这种事,这般处心积虑,又不顾一切地进御书房,想要拿什么东西。 ** 这厢,手持兵器的禁卫们将御书房的大门堵得个水泄不通,不对,应该说堵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因为门其实不宽,最多可三人并肩同进的宽度,可守在在门口的禁卫却至少有十几人。 里面若水带着另一部分禁卫和宫人们正在找寻着。 “门被堵死,任何人都逃不出去,肯定是躲在了哪里。” 第105节 “嗯,这里书架众多,想藏身不难,可是我们人也多,门一封,这里就等于死地,只要我们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仔细找,不放过任何一个旮旯,就算对方是一只苍蝇,也定能将其揪出来。” 众人排成一排,差不多与御书房的宽度一致,然后呈地毯式、碾压式往前找,也往前将搜索范围慢慢缩小。 ** 卞惊寒老远就看到御书房门口聚集着一堆禁卫,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着刺眼的光。 看来今日里厢那人是插翅也难飞了。 俊眉微拢,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宫人们簇拥的明黄身影入眼,他只得停了脚。 不好再往前去,这种敏感时候,若他那个多疑的父皇看到他在此,绝对会多想。 略一沉吟,他举步朝侧路绕去,准备经过御书房的后面,去附近的御花园逛逛。 因御书房的门和窗都开在南向的前面,后面只有墙,以及一个很小很小的、比菜碗的碗口大不了多少的、平素用来通风除书霉的天窗,所以也无人把守。 卞惊寒同样也未想会在这里看到什么,然,一个无意转眸,他蓦地发现一抹浅紫在动,确切地说,是从那个小得可怜的、根本容不下人的天窗洞口爬出。 他眸光一动,闪身到近旁的树后。 正文 第145章 爬出来了(3更) 是的,那一团蠕动的浅紫,正是弦音。 洞口实在是太小了,她已经将骨缩在了最极致的一个状态,可还是很卡,她只得再将两只肩膀尽可能地往中间挤,卡得她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麻麻地,回炉再造,从娘肚子里生出来,也没这么艰难吧? 她心里一边咒骂着,一边拼尽全力,呲牙咧嘴、目眦欲裂地往洞口外面挤。 没办法,她已没有任何退路,下面的人还在紧锣密鼓地搜她,若不快点爬出去,她势必会被他们发现。 肩膀很痛,背上也很痛,她知道肯定是拼命挤,皮被洞口蹭掉了,何况背上的伤还未尽好,可她已然顾不上,因为下面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心跳突突,她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闭眼往外挣。 若是他们到了天窗下方,一定会发现她,因为天窗的光线投在地上,只需从地上的影子就能看到她。 那一刻,她真的要哭了。 然,或许是人的潜能无限,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爆发,又或许是她命不该绝,老天给她机会,就在最后的紧要时刻,她竟猛地一下从洞口挤了出去。 可,也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又毫无防备,挤出洞口的她直接从墙上跌下,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摔趴在地上。 她差点尖叫出声,好在及时闭嘴,也好在正值春日,墙下面长满了青草,外加上缩骨后的她体积小,而身上的衣服大,所以并没有摔得怎样。 趴在地上半晌没动,整个人有些恍惚,有种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所以,她这是从御书房里爬出来了吗? 可是身上的痛却是那样真实,肩痛、背痛、皮痛,还有骨头痛,缩成平日十来岁的模样,她真的毫无压力,这次为了逃生,却强行缩骨过度,到了身体的极限,所以很痛,她甚至都听到了自己骨节交错的声音。 那么痛...... 艾玛,猛地惊觉过来,她蹭的从地上爬起,既然好不容易爬出来了,自己还在这里挺尸做什么,得赶紧逃啊。 跑了两步又停住,还差点被身上宽大不合体的衣袍绊到,她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尼玛,简直昏头了,怎么能就这样逃? 左右看看无人,她立了立正,然后闭眼,张开双臂,双脚也微微迈了个外八字,凝神,凭着这幅身子俱来的那种感觉用力一放。 四肢百骸瞬间就得到了舒展,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恢复到了平素缩骨的那个状态,也就是平素大家眼里的她的模样,十来岁的模样。 当然,她也不能这个模样走。 一来,她自己的衣服藏在了来时路上的一棵树杈上,此刻身上的衣服都是大的,她肯定不能这样出去示人,另外,也是最重要的,若被人发现此刻理应在四公主宫苑里服侍众人宴席的她,突然出现在御书房附近,也难保不让人起疑。 好在啊好在,她里面穿的也是宫女服,是偷若水的衣服时,一并从浣衣局偷的。 正文 第146章 无法形容(4末) 当时,她其实想偷身中衣或者里衣的,因为若水的这身宫女服材质与普通宫女服粗布的材质不同,是半纱质的那种,比较轻薄,她恐有些透能看到里面,可是浣衣局的院子里没见到晾晒的中衣或里衣,没有办法才偷了一套成人的宫女服穿在里面。 如今想来,这个举措太明智了。 她庆幸自己偷的是宫女服,而非中衣里衣。 因为有这身宫女服,她就可以变成原本正常的模样,佯装成一名普通的宫女。 在这宫里,若水只有一个,可宫女却有成百上千,经常随处可见宫女穿梭忙碌的身影,她可以绕到御花园去摘几朵花,反正也经常有妃嫔宫里的宫女奉命去御花园做这件事,根本不会引人怀疑。 待离开这里后,她再缩回众人眼中的模样,便可完全将自己和这件事撇开。 这般想着,便当机立断,赶快脱了身上若水的那套浅紫衣裙,然后上衣跟半裙分开,用力揉啊揉、卷啊卷,将其压缩到最小状态,分别拢进自己两只袖中。 再立正、闭眼、张开双臂、迈脚、凝神再用力一放。 一个眉若远黛、眸如灿辰、肤雪唇朱,身姿玲珑有致的她就出来了。 再睁眼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她便快步饶过杂草,顺着小路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她很清楚,其实缩骨不缩骨,最大的变化,是身形,完全就是两个人的,而五官虽也有变化,却是不及身形的变化大,原本的轮廓还是在的,只不过不缩骨的她脸骨都舒展了,五官更美更立体一些,缩了骨就稍稍有些还没长开的感觉。 恐被人识出,她还是尽量走无人的小路。 ** 第106节 待那抹窈窕身姿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隐于树后黑袍如墨的男人才拾步走了出来。 可不知是久站的缘故,还是脚下踢到了什么,一向武功高超的他竟脚下一踉,差点跌倒。连忙伸手扶了旁边大树,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子,视线却依旧没有收回来,一向面沉如水、波澜不惊的脸色此时更是从未有过的大动大变,那份强烈无以名状,那种复杂亦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 管深是在宫里的碧波湖边找到卞惊寒的。 远远地就看到他负手立在湖边,不知是在看湖面上的什么东西看得入神,还是在想什么心事想得入神,一动不动,就连他上前,一向警觉的他竟都丝毫没有意识到。 直到他开口唤了声“王爷”,对方才回过神,转头看他。 目光触及到男人的脸和眼,管深一怔,第一次从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都会色不变的男人脸上和眼中看到了有事二字。 又联想到宫宴还未结束这个男人就先行离开,然后一直不曾露面,就连御书房出了那么大的事,惊动了那么多人,连皇上都惊动了,依旧没看到这个男人,还以为他做什么去了,结果却是站在这碧波湖边吹冷风,他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正文 第147章 有没有鬼(1更) “没有。”男人情绪不明地回了两字,转过身,“宫宴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管深恭敬回道,突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压低了几分声音:“王爷知道吗?宫里出大事了。” 既然连宫宴结束没结束都不知道,想来御书房出那么大的事也不一定知道。 果然,男人看向他:“什么大事?” “听说有歹人乔装成皇上身边的大宫女若水,骗过守门的太监,进了御书房,不知道想取什么东西,结果,此人也是背得很,真正的若水这个时候正好奉皇上之命去御书房取墨宝,于是就穿帮了,惊动了很多人,禁卫、宫人去了不少,将对方堵死在了御书房,连皇上也被惊动了,亲自去了。” 男人眼波微动,“然后呢?” “然后,”管深咽了一口口水,也不知是因为嘴巴说干了,还是因为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神秘兮兮接着道:“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禁卫和宫人们将御书房都搜遍了,就是没找到那个女人,明明人就在里面,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门,也被彻底封锁,可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就这样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突然不见了。” 管深说完,看了看男人脸上神情,还以为他肯定也会很震惊,就算不震惊,也应该有几分诧异吧。 没有。 男人微微低敛了眉眼,静默了片刻,抬眼问:“如今什么情况?” “还没找到人,皇上震怒,不仅让人将书架一个一个挪开找,还下令所有的宫女都到御书房前面集合,一个一个查,还让那两个守门的太监一个一个认,就连今日随各府进宫的婢女都一起在接受盘查,另外,皇上还让自己的几个亲信在清点御书房里的东西,看到底少了什么没有。” 男人轻抿了薄唇,“嗯”一声,又问:“他们都出宫了吗?” 管深知道他问的是太子和其他各府的王爷。 “没呢,全部都在御书房前面看热闹,为了避嫌,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个时候也不好先行出宫。” 这也是他到处寻这个男人的原因,虽然确定进御书房的是一个女子,但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见人影,终究不大好,难保不惹人猜疑。 男人微微眯了眯眸子,“走,我们也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带头走在了前面。 管深连忙拾步跟上去。 两人一起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半路上,管深忍不住问:“王爷,您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男人侧首瞥了他一眼。 管深忽然想起这个男人最忌讳这个,也从来不信这个,连忙低头噤了声。 男人却忽然回了他一句:“没有。” 管深怔了怔,不意他会如此,见他有回应,且也未见不悦的样子,管深胆子便也大了几分。 “那一个大活人怎么做到凭空消失的呢?” 对此,他表示很不解,不止他,御书房前面的所有人怕是都不解吧。 正文 第148章 王爷英明(2更) “难道......”管深眸光一亮,“难道也跟上次弦音那丫头落水受伤,王爷回复给皇上的那样?薛贵趁下水救人之际先伤了那丫头,再以救人家丁的身份上岸,便不被怀疑。所以,这个假若水是混在进去搜的禁卫或者宫人里面出来的?” 说完,又当即摇头否认:“不对不对,跟上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如果这般,禁卫或宫人就会多一人出来,还是会被发现。可是,若这世上没有鬼,那难道......是狐?是妖?是仙?会法术?” 管深一连做了几个猜测。 卞惊寒蹙眉:“这些有区别吗?再说了,如果真是如此,对方又何须乔装成那个什么大宫女?入这种地方不是应该如同入无人之境吗?” “对哦,如果真这般神通广大,根本就不需要如此处心积虑,又是乔装,又是假传圣旨的,直接如话本子上所说的那样,化作一缕青烟就进去了,或者青烟都没有,肉眼凡胎看不见的,还是王爷英明。”管深笑着挠挠头。 心里面的不解就更甚了。 卞惊寒没再理他。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若她真是妖魔鬼怪,还需要爬那小天窗,将自己挤得龇牙咧嘴、目眦欲裂吗? ** 他们来到御书房前面的时候,盘查还在进行。 空地上乌泱乌泱都是人,宫女们一排一排整齐而站,人人面色凝重紧绷、人人自危。 卞惊寒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站在宫女之中的小身影,眸光微微一敛。 为了缩小盘查的范围,皇帝让禁卫首领先排除掉一些明显不是的人,比如老嬷嬷,又比如身形完全跟若水不同的。 弦音当即就被排除了嫌疑。 第107节 然后皇帝又说,围观的人太多,影响盘查,让无关人等都离开。 大家都清楚,帝王此举,其实是防止幕后之人在现场趁机耍什么花招,施以援手之类的。 帝王令下,各府之人就算再好奇、再想看热闹,也不得不告退。 管深也准备走,却发现卞惊寒还站在那里。 “王爷。”他小声唤了声。 卞惊寒略略扬了扬袖:“四公主不是让本王将她带回去给老将军吗?” 管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正从排排站的宫女队伍里走出来的弦音。 哦,对,他差点忘了这个。 于是便陪着卞惊寒等在路边。 见弦音走过来,管深准备迎上去,却发现弦音压根就没有看他们二人,应该说,是故意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因为那平视前方、目不斜视的样子一看就是装的,然后,径直从他们的面前经过,往前面走。 管深:“......” 小丫头片子,无视他也就算了,竟然敢无视他家王爷,真以为跟了四公主,了不得了,胆儿肥成这样! “如此目中无人,这丫头是不是还不知道四公主已经不要她了,将她还给三王府了?”管深心中愤懑。 侧首看他家王爷,却惊奇地发现他家王爷不仅没有黑脸,也没有沉脸,反而是略略挑了挑眉尖。 正文 第149章 是在等她(3更) 管深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 “王爷,奴才要不要喊住她?” “不用。”卞惊寒也举步往前走。 她反正也是要去卞彤的宫苑抱猴子,便让她去吧,卞彤会告知她这件事。 竟然记仇记成这样! 何况,他们也没什么仇什么怨,他不过是拒绝了帮她回三王府的要求,竟然就直接将他当空气了。 他还没追究她直呼他名讳的罪责呢。 见他如此,管深怔了怔,拾步跟上去,发现他走得极快,其实也不是走得快,是步子迈得很大,管深只得紧步追上。 毕竟人高腿长,如此阔步,没片刻卞惊寒就赶上了人小腿短的弦音。 管深刚在心里嗤了声,还说不用喊住人家呢,原来是自己赶趟子去追呀,可,嗤声还未落,却又见卞惊寒脚步未停,与小丫头衣袂轻擦,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继续往前。 管深汗。 所以,他家王爷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丫头不理在前,他便无视在后? 只是,跟一个小毛孩斗这些,幼稚不? 这可不是他家王爷的作风啊。 见他家王爷已脚步翩跹、头也不回地走了老远,他只得小跑着追了上去。 当然,他家王爷不理某人,他自是也只得将某人直接忽略。 弦音自后面看着一前一后主仆二人的背影,愤愤地龇了一下牙。 御书房里什么也没看到,白忙活了一场不说,还差点丢了小命,就已让她心情糟透了,又想起这个男人决绝得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还废话一堆,她就怒气难消。 现在怎么办? 难道真的跟卞彤一起去午国? 不行,还有三日时间,她一定得想个办法出来。 然,人生就是那么奇妙,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比如,她曾前一瞬为终于找到后宫那些女人的画像而激动,下一刻真若水就亲临御书房了,又比如现在...... 进门前,她还在各种思忖如何能不去午国,一进门卞彤竟然就跟她讲,因为冯老将军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她养的那只猴子,所以,让她还是回去三王府。 幸福来得如此骤不及防,那一刻,她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让她意外的还有,她从卞彤的眼里看出来,冯老将军需要姐姐是卞惊寒跟她提出来的。 所以,那个男人还是帮了她? 所以,方才在御书房前面,他跟管深等在路边,是在等她? 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跟卞彤行礼谢恩毕,她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抱着姐姐直奔宫门口而去。 果然,一出宫门,她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的马车。 宝玉镶顶、帷幔轻垂、黄梨木质、镂空雕纹,那般熟悉,那是专属于三王府、专属于他的马车。 竟然真的还在等她! 心中一喜,抱着姐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她看到坐在车夫边上的管深回头望了一眼。 她刚准备跟管深打声招呼,管深已扭回头去,并朝车厢里面禀报了声什么。 她依稀听到好像是说“人来了”,心中越发确定是在等自己,便小跑着上前。 第108节 可就在她刚跑到马车边上时,马车却忽然走了起来。 她一愣,始料不及。 “诶,等一下,管家大人......” 她追了几步,却无人应,马车越走越快,也越行越远,留下她一人站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 靠,玩她呢。 正文 第150章 他便是天(4末) 弦音在原地等了等,那辆马车一直没有回来。 麻麻地,这男人还真做得出! 从宫门口走到三王府说远不远,却也绝对不近,而且为了爬天窗,她多处受了伤,实在不想再徒步,便只得掏银子就近雇了辆马车。 回到三王府的时候,本想着直接回致远院,谁知道一走进大门,便看到卞惊寒坐在前院榕树下的石桌边看书。 尼玛,这一回来就看起书来了?平日看书不是都在听雨轩吗?今天怎地就这般雅兴露天看起来了? 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是装作没看到,直接回致远院呢,还是上前去打声招呼? 这可不比在宫里,在宫里她之所以放肆,除了的确气不过,也有一些她觉得反正自己已经离开了三王府的成分在。 可如今,她又回了三王府,依旧是三王府的人,还是个下人,在三王府,他便是一切,他便是天,所以...... 还是得去打个招呼才行,方才让马车弃她而去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她不能雪上加霜。 闭眼吸了口气,她抱着姐姐上前,一脸笑意:“王爷,下午的阳光太强,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男人没做声,甚至眉眼都未抬,压根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弦音心里翻了个白眼,嘁!就知道他会这样。 反正她招呼已经打过了,是他不理的,那她现在回致远院,应该没毛病吧? 刚准备鞠身告个退,男人却忽然开了口:“所以,你眼神不好,是在强光下看书看的?” 边说,边自书中徐徐抬起眼,睇向她。 弦音:“......” 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眼神不好是说在御书房前面,她故意没看到他,将他无视那件事。 真是小肚鸡肠啊! 她眉眼一弯笑道:“王爷真会说笑,我就认识王爷教的那几个字,总共加起来还没一百个,怎么看书?” 是吗?那你千方百计去御书房,难道是去看风景? 卞惊寒睨着她,薄唇微抿,没有接话。 弦音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许是因为自己会读心的缘故,也习惯了读心,她特别不喜欢这种自己对他心中所想一无所知,而他却像是能将她看透看穿的感觉。 而且,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眼里有漩涡,特别是跟他对视的时候,总有种自己要被卷进去溺亡的错觉。 “如果王爷没有什么其他吩咐,那我就......” 告退二字还未说出口,便看到男人优雅扬手,指了指榕树脚下的一处,又指了指榕树上方。 “听说葡萄放在树荫下阴凉一炷香时间,会让口感更佳,一炷香时间到了,替本王端下来吧。” 弦音循着他所指看过去,便看到树脚下一根香快燃到尽头,她又抬头,树上的枝杈间,一盘紫红色的葡萄静陈。 弦音:“......” 真的,无语已经不能用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简直了! 虽然这可能只是凑巧,可能真的是葡萄放在树荫下口感会好,可是,她就是莫名生出一种,他是故意的感觉来。 因为今日在宫里,她气得连一盘葡萄都不给他吃、直接端走了,所以他这般? 正文 第151章 害羞不成(1更) 弦音强行挤出一抹笑:“这么高......” 其实也不是特别高,如果是这个男人,只需站起来伸手就能拿到,如果是她原本正常的身高,踮踮脚同样也是能拿到的。 可是,她现在是个孩子呀。 他自己站起来举手之劳的事,为什么要为难她一个孩子? 男人扬手指了指某处:“那里有凳子。” 弦音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草坪上的确有个凳子,上面放着一个簸箕,簸箕里晒着一些干菜还是什么的。 弦音蹙了蹙眉,嫌麻烦。 “不用凳子。”她道。 男人本欲垂眸看向手中的书,突闻此言,一怔,抬头。 第109节 不用凳子? “你怎么拿?”他问。 弦音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为何突然反应有些大。 “王爷以为我怎么拿?”她反问。 男人抿了薄唇,未答,黑眸凝落在她的脸上,突然看到她怀里的猴子噌的一下窜出,飞快跃上树,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那盘葡萄端了下来。 “姐姐真能干!” 弦音将盘子接过来,伸手摸了摸姐姐的脑袋,然后,将那盘葡萄往男人面前的石桌上一放:“王爷请慢用。” 男人:“......” 斜了一眼那盘葡萄,男人声音略沉:“你觉得本王会吃一只畜.生碰过的东西吗?” “王爷大可以将它赏给我。”弦音接得也快。 “小算盘打得倒是精。”男人凉凉地瞥了瞥她,“替本王将葡萄皮剥了便是。” 弦音汗。 这还得寸进尺上了。 “姐姐方才只是端的盘子,根本没有碰到葡萄,反倒是我这双手,一直抱着姐姐,所以......” 弦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不徐不疾的声音打断:“那边有井,去打水净手。” 弦音就真的有些无语了。 云随院那么多婢女,做什么就非让她伺候? 心中一百二十个不情愿,却也没法,谁让他是这三王府的天呢。 将身上的包袱放下来,她走去井边用轱辘摇了半桶水上来洗了洗手,回来,开始给他剥葡萄。 剥了一颗,捻在指间,不知是送到他的嘴边喂给他吃呢,还是放在盘子里让他自己拿,想起上午在宫里他咬了她手指,她到现在还有些肝颤。 男人抬眸看她,大概是见她杵在那里不动,两颊还泛了些微红,黑眸里便腾起一抹兴味。 “怎么?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莫不是还害羞了不成?怕本王再咬你?” 弦音汗。 明明是咬她手指,做什么说成咬她?搞得她耳根都难以抑制地有些热了。 “哪有?”她自是矢口否认,上前一步,将手里那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的唇边。 要说他的唇,真的很好看,是很薄、又不失性感的那种,给人感觉很薄情、很矜贵、高不可攀,却又夹着一丝邪魅、一丝风.流。 黑眸凝在她的脸上,他启唇,接了那颗葡萄。 好在她有防备在先,他也没有捉弄,很正常的一喂一承。 管深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这般情景,一时间真的有些震住。 正文 第152章 随本王来(2更) 换做常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画面,一主一仆,仆服侍主,何况仆还是个小孩子,这完全无可厚非,可是...... 可是这个主是他家王爷啊。 他家王爷向来是生人勿近、熟人也要拒之千里的那种,用膳从不让人布菜、穿衣从不让人服侍,几时竟变成吃个葡萄还让人将葡萄皮剥好的地步? 还有方才,方才竟然让他出去找一本男女床笫之欢的书,说不要有绘图,要全文字的那种,也是让他震惊了好久。 他记得那日夜里,他误以为他在自我纾解,说给他弄几本这方面的书,结果他还黑了脸,甚至发了火,直接将手里的画砸他面前。 这才没过多久,竟然...... 看着眼前的画面,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不要绘图,要全文字的那种了? 因为这小丫头不识字,可绘图肯定看得懂,若被她看到那就尴尬了。 所以,这本书买来,他家王爷是要用在这小丫头身上? 不会吧? 管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这丫头还未成年呢。 “管家大人。”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猛地将他拉回神。 是弦音。 她一个侧首,看到管深站在远处望着他们这边不近前,便直接唤了他。 当然,她打招呼的目的是,管深来了,这个男人便可以放过她了吧? 由于她的出声,男人也转眸望去,管深只得拾步过来,到了近前才意识到手中的书,不知是应该当着弦音的面给男人,还是应该先拢进袖子里,等男人一个人的时候再给他? 这些心思自是全部落入弦音的眼中。 弦音微微上前一步,刚准备不动声色地看看那是什么书,边上的男人骤然起身,一把将管深手里的书接过,回头瞥了一眼弦音:“随本王来。” 第110节 然后就墨袍轻荡,走在了前面。 经过管深身边的时候,又吩咐管深:“将她的包袱和猴子送去致远院。” 管深眼睫颤了颤,领命:“是。” 弦音怔了一瞬,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心中疑惑,却也只能拾步跟上。 留下管深一人在那里,回头望着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心中的那个想法更甚,这是现在就要去学习那书吗? 可是可是......可是对方只是个孩子啊! 娘嘞,不会真正有恋.童.症的人是他家王爷吧? 是了,肯定是,不然那日他不会突然问他,当初看上自己的小媳妇,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有病? 还有,还有他怎么会想到给午国太子扣上“恋.童.症”这么个江湖上听也很少听说、见也很少见的大帽子? 老天! 管深惊得瞪圆了眼睛。 ** 让弦音没有想到的是,男人竟然是将她带到了听雨轩。 上了二楼,男人用手里的书指了指窗边的那张小书桌:“坐过去。” 弦音莫名,却还是依言照做。 “进宫这几日,你都没学识字,想必已荒废不少,要赶快补起来才是。” 说完,将手里的那本书朝她面前一扔:“本王教过你的字都有出现在这本书上,你从中找出认识的字,拿笔圈出来,让本王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原来是做这个。 弦音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将书卷拿起。 目光触及到封面上的书名,她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所幸她反应快,紧急不动声色止住。 正文 第153章 真是够了(3更) 《郎情妾意闺中乐》 这名字...... 弦音有些无语,无语这粗俗的书名,也无语这个男人的举措,竟然拿这样的书让她找字! 然而更无语的是,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强自敛了心神、正了面色,她伸手拿笔,在砚池里蘸了蘸,发现砚池里的墨也不知几时磨的,早已经干了。 正欲起身重磨,男人已走了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执起边上装清水的皿具,往砚池里添了些水,另一只手顺势拉了身后的一只软椅,坐下。 轻拢袍袖,执起墨条,研墨,一系列动作流畅又优雅。 弦音怔了怔,艾玛,这是亲自给她研墨的节奏? 可是,她宁愿不要啊,因为他一本正经就坐在她对面,与她之间仅仅就隔着一张小书桌,人家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现在这样的距离,是抬头能见低头也能见啊。 “看本王做什么?找!”男人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回过神,她又垂眸看书。 再次执笔蘸墨,在封面的中字和乐字上分别打了个圈,然后翻开第一页。 白纸黑字入眼,她手里的毛笔直接没拿住,“啪”一下跌落在桌上,笔尖上的黑墨星星点点溅得到处都是。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她连忙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果如王爷所说,几日不练,真是荒废不少,我这连笔都不会拿了。” 边说,边将毛笔拾起,架于砚台上,又拿了边上的抹布将溅开的墨渍擦掉。 好在男人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做这做那,看得她老不自在了。 处理完,她继续看书。 尼玛,虽然见到书名,已经对里面的内容有了心理准备,可想着至少第一页总归有些导语铺垫什么的,谁知道一开始就惊人。 此书并非那种教条类的书,用他们这个朝代的话叫话本子,放在现代就是小说。 一开篇便是一男一女在山洞里翻云覆雨,女的叫,男的嚎,各种身体细节描写,各种动作细节描写,连她这个偷偷看过现代小.黄.文的腐.女都吓得笔掉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那么禁.欲的一个男人,竟然看这种书,真真让人咋舌。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抬眼,本想看一下男人,不想正撞上男人看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也不知是心虚了,还是方才书上的内容还在脑子里,她竟莫名脸一烫。 “怎么了?”男人微微挑了挑俊眉。 “没.....没什么.....”见男人黑眸如曜,似深幽邃远,又似兴味揶揄,弦音又接着搪塞道:“就是在想,王爷那般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为何还未娶亲?” “这跟你看书找字有关系吗?”男人反问。 弦音汗。 怎么没关系?若娶了亲,直接实战,哪还用得着看这种书?不看这种书,就也不会拿给她找字。 第111节 当然,这些她可不敢说,只得涎着脸笑:“当然没关系,就那么一瞬间想到了而已,我就是一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无视,无视。” 继续看书。 可是这书真心看不下去啊,越往后越吓人,几乎毫无情节可言,一言不合就开啪,吃个饭也能啪、游个湖也能啪,就连走个路,也能走着走着,拉到路边墙角下啪一顿。 而且还各种招式,各种套路,有的看得她午饭都要吐出来。 真是够了! 正文 第154章 趴一会儿(4末) 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她抬头问对面的男人:“王爷,我今日要将这一本书找完吗?” “很辛苦?”一贯的不答反问。 她咬唇点点头。 她要如何告诉他,看书倒不是很辛苦,很辛苦的是,她看到了还得装什么都没看到,要装作毫无反应、丝毫微末的表情都不能有,因为他就坐在她对面。 “不像王爷热爱读书、博览群书,我平素都未看过书,所以不习惯吧,反正眼睛找得有些痛。”边说,弦音边非常配合地拿小手背揉眼,将眼睛揉得红红的,可怜巴巴看着他。 好在男人还有点人性,并未强求,“嗯”了一声,“那便歇一歇再找。” “谢王爷。” 虽然这个结果,弦音一点都不满意,她要的是不找了,而不是歇一歇继续找,但,总好过他说不行,至少,可以稍微缓解一下情绪了。 男人自己起了身,走到书架前找书,也不知找什么书,找了好久。 弦音百无聊赖,就觉得有些犯困。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怏怏问:“王爷,我可以趴一会儿吗?这几日在宫里生人生地方,夜里都没睡好。” 没睡好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因为生人生地方,而是因为几个宫女一起睡通铺,她早已习惯了独睡,人多挤一起,她根本睡不着,最重要的,她还心里有事,一直想着找梦里的那个女人,所以,几夜都是好不容易睡过去天就亮了。 男人回头瞥了瞥她,鼻子里极淡地发出一声“嗯”。 如得大赦,弦音当即将面前桌上的物件移开,又挪了挪砚台和笔架,胳膊一抱趴伏在桌上,脑袋枕臂阖上眼。 卞惊寒自书架上取了两本书,一本《奇门遁甲》,一本《旷世奇功》。 本是很自然地转身,准备坐到他平日的那张大书桌前,倏地又顿住,拾步走出,回到他方才的那个位置一撩衣摆坐下来。 对面的某人似乎已经睡过去了,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和微微嘟起的粉红唇瓣。 额前的一缕碎发落下来,遮了她的眉心和鼻梁,他本能地伸手,想要将那一缕碎发拂开,却在半空中的时候惊觉自己的举措,停了下来。 心头微躁,他将手收了回来,垂眸,翻开其中一本书。 既非妖魔鬼怪,又没有任何武功,却能神奇地让身子大人小孩自由切换...... 他一页一页找。 《奇门遁甲》找完了,没找到他要的答案,他又翻开《旷世奇功》,找了半天亦是没有找到。 就在他见只剩最后一页,不抱任何希望地瞄了一眼,准备合上的时候,三个字赫然入眼。 缩骨功! 他瞳孔一敛,凝目看去,字字入眼,其间描述与她症状极为相似。 如何辨别一人是否用了缩骨功:一,看其掌心手纹,别的地方缩骨可能看不出痕迹,但掌心的手纹可以,手纹细看之下若有些皱在一起,可能就用了缩骨功。 二,看其锁骨,胸口上方、喉咙下方正中间的位置,也就是两根锁骨的里端,正常情况下,两根锁骨的端面是有一截距离的,如果连在一起,甚至有交错情况,也应该是用了缩骨功。 合上书,卞惊寒抬眸看向面前睡得香甜的小身影。 正文 第155章 握成拳状(1更) 手纹和锁骨。 微微偏头,他想看看她的手在哪里,发现她的两只手是环抱着胳膊的,而她的脑袋又枕在胳膊上,所以她这个姿势,他想要看手纹是有点难度的。 那么,锁骨? 起身,他走到她边上,缓缓踱步了一圈,边踱步边观察。 她侧歪着脑袋趴伏,前胸跟桌边也是有些距离的,所以,只要将她的领口拉开拉低点,应该就可以看到锁骨。 伸手就准备去拉她的领口,却又生出几分顾忌,毕竟他已心知肚明,她并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 眼前又浮现出上午在御书房后面,那个眉目如画、体态玲珑的身影,心头腾起一抹躁意,他蹙眉,将已伸到半路的手收回。 走回到对面的位置,一甩衣摆坐下,再次翻开那本书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 合上书静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搞清楚,就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直接点她睡穴。 再度起身,来到弦音边上,袍袖一动,手腕翻转,凝力于食指和中指指尖,快速朝她肩胛处的穴位一点。 确定她已睡沉过去,他才开始下一步。 为了便于查看,他扶着她的肩将她软软的小身子扳离书桌,揽于自己怀中。 他并不擅长这样去抱一个人,又加上弦音毫无意识,所以揽过来的时候,因为受力,弦音的脸整个就埋在了他的胸口。 恐她这样不能呼吸,他又伸手将她的脸扳出来扳正,发现她额前的那一缕碎发还搭在眉心和鼻梁的位置,也未多想,就很本能、很自然地伸手将其拂开,顺到了她的耳后。 第112节 于是,弦音的一整张脸就这样呈现在他的面前。 那么近,他想忽视都不行。 肤白若雪,也很剔透,甚至能隐隐看到皮下的毛细血管,眉毛一看就是天生的,没有螺黛描过的痕迹,却很完美,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就像是两把蒲扇一般,在眼窝出留下两排剪影,鼻梁很小巧,却很挺,嘴也很小巧,唇瓣的颜色非常好,看得出,也不是靠唇脂纸上的色,而是天然的那种粉,此时微微嘟着,几分俏皮、几分风情。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莫名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微微蹙眉,他撇开视线,想起正事,便握起她的一只手腕。 本想看她的掌心,却发现这丫头竟然是攥着手心握成拳状的,两只手都是。 想起那日看的那本《心神隐晦及心神极端录》,上面似乎提到过,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状,是因为精神紧张、缺少安全。她...... 微微眯了眸子,他也没有去强行抠开,先看锁骨便是。 大手来到她的颈脖处,拉了拉她的衣领,因为她毫无意识地耷拉着脑袋,下巴正好抵在锁骨端口处,他托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可是一松手,她的脑袋又垂了下来,他只得将她的身子朝后放低,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平躺。 再拉开衣领,倾身查看。 正文 第156章 是崩溃的(2更) 因为她在他怀里,而他的视线在上,所以,才将领口拉低几分,他这个角度就能看到里面的粉红兜衣,以及兜衣紧紧包裹的两个半圆,他呼吸一滞。 与此同时,他蓦地感觉到有谁的视线,愕然侧首,便看到怀里的弦音正睁着惺忪的双眼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竟然脑中一白。 而此时,他的一只手还拉在她敞开的领子上,意识过来,他触电一般撤开。 “本王......”第一次,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而弦音这时也从惺忪混沌中慢慢清醒过来,见自己躺在男人怀里,而自己的领口又大开,想起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情景,这个男人低头凑在她的胸前...... 顿时血往脑门上一冲,扬手就朝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上甩去。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弦音怒骂:“混蛋!” 骂完,赶紧拢上自己的领子,双臂交叉环抱于胸,满眼戒备地怒视着他,小脸涨得通红,胸口也起伏得厉害:“你......你要做什么?” 卞惊寒此时的内心也是崩溃的,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扇耳光,还是因为这种事情。 脸色当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而这一切被正进门准备禀报事情的管深看到,管深吓得不行,扭头就准备趁还没被发现赶紧开溜,却是被弦音一个抬眼看到。 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弦音大叫:“管家,管家别走!” 这一刻管深的内心同样是崩溃的,只得停了脚,硬着头皮回头。 弦音慌乱地从卞惊寒的怀里爬起来,而卞惊寒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动,也未做声,从管深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线条绷得紧紧的侧脸。 管深心里一声叹息,看来,他猜测的没错,患有恋.童.症的人真的是他,拿到书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人家小丫头带上来,就是要...... 小丫头性子烈,看来没得逞,虽然从未被人掌掴过,但是,这一巴掌,他管深不同情,这是他自作孽。 就在他七想八想之际,卞惊寒骤然低吼一声:“滚!” 他吓得回过神来,自是知道对方吼的是他,赶紧一鞠身,噔噔噔下楼,溜得飞快。 弦音也准备紧随其后离开,却是被卞惊寒扬袖劈出一道掌风给卷了回来,再次落入他的怀。 “扇了本王耳光就准备这样走?”卞惊寒黑着脸,声音沉沉,从喉咙深处出来。 “谁让你那样对我?”弦音亦是怒气难平。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其实是害怕的,因为方才她看到了管深的心里,她现在还一时难以消化过来。 如果他真的有恋.童.癖,如果他真的有...... “本王......本王不过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好了没有。”虽像是解释,可口气依旧很不好。 弦音也不信,当即反问:“伤在背上,扯开前面衣领做什么?” 卞惊寒抿了薄唇,脸色愈发难看。 是他失算了,没有考虑缩骨后的穴位可能跟正常人的穴位不同,事实证明,点睡穴对她无用,并不能让她睡多久,想来那日湖底他点了她睡穴,她睡那么久,主要是失血过多所致。 正文 第157章 她触礁了(3更) “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弦音越想越怕。 管深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心里肯定不会有差,而且细细想来,自她入三王府,这个男人对她,的确与对别的下人不一般。 教她这教她那,还三番五次救他,就连她直呼他名讳,也没有追究。 还有刚刚,那一巴掌扇下去,其实她自己都惊了。 他是谁,他是堂堂王爷,而她,只是一个下人,换做别人,怕是小命早没了,可他虽将她卷了回来,却也未对她下毒手。 所以,他真的是...... 难怪,难怪这般年纪还未娶亲,不仅没娶亲,三王府一个女人都没有,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弦音呼吸滞紧。 而且,她还有另外一个担心,她怕他看到了她的胸。 虽然这副身子原本的胸不是大得怎样,却也不是飞机场的那种,至少比她在现代的要大,就算因为缩骨的缘故,稍微小了那么一点,但是,也绝对不是十岁孩童该有的,不知道他方才看到没有? 第113节 其实,她刚开始在县衙的那几个月,有学着电视里那些女扮男装的人,用布条束胸的,可是后来,她嫌麻烦,见反正古代的衣服繁复又宽松,只要穿兜衣的时候裹紧些,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没想到今日竟被他扒了衣服,好在她醒得及时,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看到。 不然,心思细腻如他,若看到了,肯定会怀疑她不是孩子,可现在看他的反应,只是生气,并未有猜疑。 “有话好好说?”男人轻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骂本王混蛋的时候,甩本王耳光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话好好说?” 男人依旧没有放开她,以一个手臂铁钳般将她禁锢在怀的姿势,眉目低垂俯视着她。 弦音眼帘颤了颤,强自镇定,不让自己输气势:“那是因为王爷动手动脚在先!” “动手动脚?”男人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你莫不是以为本王会对一个毛都没全的小屁孩感兴趣?” “毛长全的王爷可能就不感兴趣了。”弦音同样轻哼,怼得也快。 男人:“......” 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爷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 “把话说清楚!”男人手臂一捞,将她捞正,与自己面对面。 “说清楚就说清楚!”见他一副明明做错事还死不承认的嘴脸,弦音决定豁出去了,哦,有本事变.态,还没本事承认啊? “王爷难道不是就对没成年的小女孩感兴趣吗?不就是有那什么......什么恋.童.症吗?” 弦音发现,自己话落的那一刻,男人是震惊的,然后,就看到他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脸色开始大动,黑沉转为铁青,铁青再转至煞白...... 看着他,弦音心跳徐徐加快。 虽不懂他如此强烈的脸色变化代表着怎样的情绪转变,但是,有一点,她很肯定,那就是她触礁了,触到了他的雷点、触到了他的底线。 试想,有哪个患有这种病的人,会容许别人这样当面讲出来? 她已明显感觉到了黑云压境、暴风雨即将来袭的危险。 正文 第158章 如此坦白(4末) 出乎意料的,男人忽的笑了,虽然在弦音看来,他是怒极反笑,却也总好过一把捏死她的强。 “这个结论你从何而来?”男人问她。 弦音自是不敢说是从管深的眼里看出来的,也不敢再多说别的,选择默不作声。 还以为男人接下来会矢口否认,谁知道他竟是一口承认。 “对,你说的没错,本王就是得了那什么症!怕了吗?” 弦音的确是怕了,却不敢点头。 其实,相比于怕,心里的那份震惊也是不小,她很意外他会如此坦白。 “王爷,我......我方才是跟王爷开玩笑的,王爷如此......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弦音陪着笑脸。 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虎口脱险。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出声打断:“既然大家已经挑明,本王就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反正混蛋的骂名也背了,耳光也受了,总得做点混蛋的事才成,对吧?” 边说,边握了她的手腕。 弦音吓得不轻,想要抽出来,却发现男人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 见男人握着她的腕往自己面前拿,弦音以为他要亲她的手,小脸都白了,慌乱叫道:“王爷不是有洁癖吗?我的手每天扒拉姐姐的便便找扳指,很脏!” 男人:“......” 大概是她的话起到了震慑作用,男人只是将她的手拿到面前垂目看了看,看了看她的掌心,并未有进一步的举措便放开了她的腕。 再抬眼,黑眸中就染起了一丝促狭,他看向她。 弦音心跳得厉害,感觉自己就像是他刀俎上的鱼肉,本能地往后挪了挪,却发现后面是书凳,无处可挪。 男人轻笑,蓦地倾身逼近,弦音吓得“啊啊”大叫。 感觉到男人脑袋凑到她颈脖的位置,她更是羞愤又绝望地扭过脸,闭上眼。 果然,颈脖处一凉,她刚拢好的衣领被拉开。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拉开得并不多,感觉最多就到露出锁骨的位置。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变.态电视剧,很多人就享受这样一点一点将对方衣.服.剥.掉的快.感,有的,甚至用嘴去剥。 不行,再剥,她就暴露不是孩子身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心念电转、快速思忖,最终决定趁对方吻她脖子的时候,一口咬住对方耳朵,同时一脚踢向对方下盘。 然,颈脖处倏地一重,却不是对方的唇,而是对方竟然将她的衣领又拉了上来。 她一怔,难以置信睁开眼。 第114节 “本王只对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感兴趣,忘了问你的年纪了,你多大?”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问她,幽兰般馥郁的气息就撩打在她的面门上,随着她的呼吸,钻入她的口鼻,一直撩进她的心里。 弦音有片刻的晃神。 尼玛,这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男人,这么能力超强的男人,怎么就是一个变.态呢? 真是暴殄天物! “本王问你话呢!如实回答本王你多大,大了本王不感兴趣!”男人声线低沉,响在近前。 正文 第159章 不着急还(1更) 我只是缩了骨,看起来像个孩子,其实我是个成人。 有那么一瞬间,这句话差点就从弦音的嘴里脱口而出了,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毕竟,关乎性命的事,还需谨慎再谨慎。 略一沉吟,她认真回道:“十岁零两个月,进三王府之前满的十岁。” 他不是说只对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感兴趣吗?哪怕十岁零一天也是超过了十岁吧? “真的?”男人微微眯了眸子,凝进她的眼底。 她最怕他这样的注视,略略别开了眼,点头,“断不敢骗王爷。” 男人冷哼:“断不敢骗本王?你都敢扇本王耳光,直呼本王名讳、骂本王混蛋,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弦音被问得哑了口。 心想着这个男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 “要不,王爷还我一耳光?”话刚落下,弦音自己又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哪能让王爷亲自出手?那样会脏了王爷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吧,我扇自己一耳光赔给王爷。” 将手拿起来,刚想着该怎样的角度和力度扇下来,既显得真诚,又能让自己受痛最轻?腕上蓦地一重,男人已攥住她的手。 “不着急还,记着你欠的,日后本王会找你要。” 弦音:“......” 这也能欠账? 而且,“日后会找她要”是什么鬼?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放心呢? 不过,眼下对她来说,能不受痛已是阿弥陀佛了。 见男人说完松开她的腕,兀自起了身,优雅地掸了掸广袖上的灰尘,弦音心中一喜,所以,他这是放过她了? 艾玛,没想到他虽是个变.态,却是个如此有原则的变.态,说只对十岁以下小女孩感兴趣,就真的只对你十岁以下的感兴趣,得知她是十岁零两个月的,便果断放手。 假装看了看墙角的时漏,她惊呼道:“呀,到了喂姐姐的时辰,若王爷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先行告退了。” 男人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今日之事......” 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弦音快速接了过来:“今日之事,我保证守口如瓶、不跟第三个人讲!” 男人便不做声了,也不知原本是不是打算说这件事,弦音觉得自己似乎接得太快了些。 见男人没有其他反应,弦音对着他飞快一鞠,赶紧溜之大吉。 看着她仓皇逃窜、差点被门槛扳倒,踉跄一下才稳住自己的狼狈背影,男人唇角微微一翘,扬起些些弧度。 待“噔噔噔”下楼梯的声音越走越远,男人的脸色又逐渐恢复一贯的如水沉静,凤眸微微眯起。 果然是缩了骨! 手纹显示缩了骨、锁骨亦是显示缩了骨。 只是,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寻常女子为何会这种奇功?又为何要让自己一直处在缩骨的状态? 还有,是什么隐情或者苦衷,让他那般威逼恐吓,她都不愿说出实情? 另外,今日偷偷潜入御书房做什么?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子里,他发现,越靠近越觉得她是个谜。 回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啜了一口的同时,随手拿起方才让她看的那本书,翻开。 白纸黑字入眼,他一口茶喷了出来。 正文 第160章 不伤才怪(2更) 弦音出了听雨轩,发现管深在一楼外面的走廊上踯躅徘徊,一脸急色。 “管家大人。”心中疑惑,弦音唤了声他。 管深回头,见她下来,面色一喜:“结束了?” 脱口而出之后,又惊觉自己问得太过直接,连忙讪讪笑道:“我是说,我现在可以上去找王爷了吧?” 他那点心思又岂能逃过弦音的眼睛? 这厮以为卞惊寒跟她在上面做了些什么呢。 本想说,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可突然肚子有些痛,像是要拉肚子的迹象,便也不敢耽搁,连忙捂了腹,只手扬了扬示意他快去。 管深来到二楼的时候,卞惊寒正端着茶水,长身玉立在窗边,似乎在边品茶边考虑事情。 第115节 “王爷。”他躬身行礼。 男人转过身。 管深禁不住微微抬了眼帘睨他。 看他气定神闲、风姿阔绰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方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 应该很激烈吧?他在一楼的走廊上都听到了那丫头“啊啊啊”大叫的声音呢,而且,方才那丫头捂着腹,想必是弄伤到了。 想想也是,一个血气方刚正鼎盛,一个还是稚嫩孩童,而且还不是在两厢情愿之下的,一番需索下来,不伤才怪。 目光一扫屋内,屋内倒还好,并未见什么狼藉,想必是收拾过。 “何事?”男人走回到桌边。 “奴才听说,擅闯御书房的主谋找到了。” 男人浑身一震,“是谁?” “王爷肯定想不到,说出来王爷都可能不信......” “少废话!”男人不耐地将管深的话打断。 管深吓了一跳,连忙回道:“是......是十一王爷。” “十一?” 男人再次吃惊不小。 “是的,听说,皇上让人将御书房所有的书架都搬了出来,旮旮旯旯,全部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发现了一块十一王府的腰牌,然后,还确认出,御书房里的一张接壤午国的边防图不见了,所以,他们怀疑,腰牌是那个假扮若水的女子不小心掉在御书房的,而那个女子进御书房就是盗取午国的边防图,女子是奉命行事,主子是十一爷,说十一爷勾结午国......” 男人皱眉,再次将他的话打断:“现在十一爷人在何处?” “听说被皇上下令先关起来了,已有不少王爷进宫去替他求情。” 男人“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杯盏置在书桌上,“为何不早说!” 管深汗哒哒,一脸委屈,怯怯嘀咕道:“奴才方才本是进来禀报的,这不......这不......王爷让奴才滚吗?” 男人:“......” 举步往外走:“速去备马。” “是!”管深领命。 主仆二人快步下楼,管深跟在后面。 “王爷觉得真的是十一爷吗?” “不是。”口气笃定。 管深怔了怔,“那王爷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但十一绝对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口气依旧笃定。 管深不解,虽然众多王爷中,十一王爷卞惊澜是跟他走得最近的,但是,皇室之争,向来风云诡谲,知人知面不知心,怎就这般肯定? 不敢多事,只好半提醒半感慨地讪讪说了句:“王爷还真是相信十一爷。” 男人侧首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他当然不会告诉管深,他并非相信十一,而是因为他知道真正进御书房的人是谁。 虽然那丫头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但是有两点他可以肯定,一,她不是十一的人;二,她也没有拿到那什么边防图。 正文 第161章 是走是留(3更) 一下午弦音都愁得很,一个人坐在厢房里面纠结得要命。 是走,还是留? 如果走,能去哪里? 而且走了,就只会离皇室越来越远,离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越来越远。 何况,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子也所剩无几,离开之后怎么维持生计? 可是留的话,跟着这么一个变.态的主子,她也太没有安全感了,虽说今日他是放过她了,却难保日后不纠缠她。 而且,她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了,予他而言,自己的存在也是一个威胁,指不定哪天她一命呜呼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纠结来纠结去,也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 ** 卞惊寒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刚一回云随院,李襄韵就来了。 “三爷,十一爷的事襄韵刚刚听说了,现在情况如何?十一爷没事吧?” “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毕竟父皇还是很宠爱他的,所以只是关押,并未下令立即处置,但是,毕竟有证据在,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他无疑是最大的嫌疑。” “并非十一爷所为,是吗?” “嗯。” 第116节 “那现在怎么办?需要襄韵做什么吗?” 她非常清楚,这个男人跟卞惊澜的交情,虽说当今帝王儿女众多,但是,生在皇家,亲情难免淡薄,予这个男人而言,卞惊澜才是他真正的手足,能帮卞惊澜,等同于帮他。 “暂时不用,等需要的时候本王再跟你说。”男人径直拾步入了厢房。 李襄韵随后跟了进去。 大概是见她进来,男人便在外房停住了,一撩衣摆自桌边坐下来,没有再往中房和内室去。 李襄韵也不以为意,因为她很清楚这么多年来这个男人的脾性和禁忌,内室禁止任何人进入,所以,她表示理解。 随手,她关了门。 “襄韵宫里面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要不,襄韵让她们先暗地里查查,可以从若水的宫女服着手,听说宫女服是晾晒在浣衣局的,至少这个女人去过浣衣局,要取衣服、要换衣服、要藏衣服,是需要时间,也需要地方的,宫里人多,青天白日的,难保有个一两人遇见的,说不定就可以查到线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忽然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李襄韵怔了怔,不知道他这话是褒是贬。 她说的不是很合情合理吗?可是,那一瞥是什么意思?她分明感觉到了凉意。 “本王不是说了吗?不用!”口气很决绝。 李襄韵长睫轻颤,微微抿了唇。 心里其实是受伤的,那日他拒绝了她的拥寒门令牌,今日又这般不给她留一丝余地。 男人又瞥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语气重了些,面色稍霁,开口道:“父皇已经准备两边同时着手去查了,宫里这边交给了太子,午国那边,父皇让本王去查,所以,明日下午本王就要启程去午国了,管深本王会带在一起,我们不在的这些时日,府里的事,你就多操点心。” 李襄韵闻言,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间又亮了。 让她多操点心? 那不是应该女主人才做的事么。 正文 第162章 能怎么办(4末) 弦音站在厢房的门口,几经徘徊,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忽然自里面被人拉开,李襄韵走了出来。 弦音怔了怔,有些意外,连忙鞠身行礼:“李姑娘。” 其实,出门遇到她,李襄韵同样也是意外的,微微“嗯”了一声,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便盘旋在她脸上。 “听府里的人说你又回来了,我还不信呢,竟然是真的,这四公主也有趣,早上那般执意要你,下午竟又舍得让你回三王府了?” 弦音只笑笑,没做声。 她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从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敌意,这个女人已经猜出这里面有卞惊寒的出手。 正想着说句什么化解掉两人对峙在门口的尴尬,男人低沉的嗓音骤然自屋内响起:“聂弦音,进来!” 弦音发现李襄韵小脸瞬时有些白,不过,毕竟是内敛深沉之人,那一份不自然也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如常,并落落大方地朝边上一让,拾步自她边上走出去。 弦音入了厢房。 卞惊寒就在外房里,不知在壁橱里找什么东西,屋内灯火通明。 “何事?”卞惊寒没有回头,却已感觉到她的进入。 “听说十一王爷出事了。” 弦音一开口,便感觉到卞惊寒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徐徐转过身来,看向她。 她连忙解释:“我是听府里的下人们说的,然后又听说王爷为了此事进宫了一趟,当初,弦音之所以能进三王府,全因十一王爷心善买了弦音,予弦音而言,十一王爷是恩人,恩人出事,弦音心里难免担心,便想着过来问问王爷,十一王爷不会有事吧?” 一口气将事先想好的说辞说完,弦音未做一丝停顿。 卞惊寒眸光映着烛火,忽明忽暗,薄唇轻启:“擅闯御书房、假传圣旨已是死罪,如今又摊上勾结外敌的罪名,你说十一王爷会不会有事?” “他......他是冤枉的吧?”弦音略带试探地开口。 卞惊寒当即嗤了一下,反问:“难道你觉得你的恩人会做这种事?” 弦音:“......” 好吧。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卞惊寒转身,将壁橱的门带上,“除非找到那个擅入御书房的人。” 弦音呼吸滞了滞,微微攥了手心。 她纠结了一下午,都准备趁夜里离开三王府了,结果出这么一档子事。 不错,她的确是听下人们说的,此刻前来也的确是想知道卞惊澜那厮有没有事,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没想到自己会连累无辜。 她根本没有十一王府的腰牌,也没有拿走御书房里的任何东西。 所以这件事很明显,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凑巧。 凑巧以前十一王府的腰牌就落在里面了,那什么边防图早就丢了,只是这次被发现了而已; 另一种,有人蓄意陷害。 有人借机栽赃陷害卞惊澜。 第117节 当然,以她多年来写宫斗小说的经验,以及看宫斗电视剧的经验,最有可能的是后者。 既然这件事的起因是她,她就不能一走了之。 虽然她还不至于高尚到主动承认进御书房的人是自己,她怕死,她的境界也没到那个高度,但是,至少,不亏心、不亏欠,应该揪出借机陷害卞惊澜的人,还卞惊澜清白,而她的读心术,或许能帮上忙。 见卞惊寒已再度转过身来看着她,她抿唇犹豫了一下,开口:“听管家大人说王爷明日会去午国调查这件事?” “所以呢?”卞惊寒挑眉。 “所以.....可否带上弦音?” 正文 第163章 不治自愈(1更) 卞惊寒眸底闪过意外,接着又曳过烛火的光亮,他举步走近两步。 “你就不怕本王对你起歹念,毁了你?” 弦音长睫颤了颤,心里是有几分怕的,面上却未表现出来。 “我相信王爷,王爷是个有原则的人,王爷不是说只对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感兴趣吗?王爷说的,我就信!” 男人笑,非常难得的那种笑,既非冷笑,亦非热讽,而是那种被她的话愉悦到的笑,璀如夏星,夺人眼目,弦音竟有那么一瞬的痴怔。 “既然如此,本王为何要带上你?换句话说,给本王一个带上你的理由。” 男人蓦地出声,弦音回过神,想了想,道:“反正王爷也是要带下人随行伺候的,下人会做的事,我都会做。” “既然都是下人,既然都是做一样的事,本王自是带谁都行,何况云随院里都是本王平素用惯的下人。” 弦音汗。 尼玛,好想扭头就走。 强自忍住。 “虽都是下人,可我还是个孩子呀,出门在外,最无害的、最让人不设防的就是孩子了,王爷不是去暗中调查吗?有个孩子在身边做幌子多好。” 男人“唔”了一声,挑挑眉尖:“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所以,你才一直让自己处于缩骨的状态吗? “所以,你是想帮本王,还是想帮十一王爷?” “都帮,都帮,都是弦音的大恩人,”弦音笑嘻嘻,“那就这么说定了,谢王爷。” 连忙谢恩,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男人没做声。 弦音又赶紧鞠了个身,准备撤,蓦地想起什么:“对了,王爷,李姑娘一起去吗?” 男人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突然提李襄韵,墨玉一般的黑眸凝落在她的脸上,不答反问:“你想她一起去吗?” 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弦音就不假思索地接道:“想啊,李姑娘人好又聪明,一起随行,一定会助力王爷不少,而且,最关键的,李姑娘一心对王爷好。” 当然,最最关键的,她没有说出来,那便是李襄韵一起的话,她就可以安全很多。 因为李襄韵喜欢这个男人啊,自然不会让他对别的女人有非分之想,而这个男人,看得出来,也是挺顾及李襄韵的感受的,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本王带谁不带谁,要听你的安排?” 男人声音骤然转沉,五官线条也明显冷硬了几分。 弦音汗。 没想到他变脸变得这么快,刚刚还心情不错的样子,一句话就能瞬间不高兴了。 “王爷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吧......我是觉得,若王爷跟李姑娘朝夕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定那什么恋.童.症就能不治自愈了。” 恋.童.症三个字弦音瓮声含糊带过,她知道男人懂。 其实,她还真有这方面的想法,这么好看又优秀的男人是个那什么症患者,实在太可惜了,若能痊愈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 骤然,“嘭”的一声巨响,是男人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上,桌子被震得一晃,弦音也被吓得一大跳。 “是谁跟你说本王有恋.童.症的?” 一张脸黑到了极致,凤眸里的阴霾也是直欲摧城,男人咬牙,一字一句,声音从牙缝里面迸出来。 弦音有些被他突如其来的样子吓住,“不......不是......不是王爷自己说的吗?” 下午他自己承认的。 “滚!” 正文 第164章 罪魁祸首(2更) 弦音懵了懵,又汗了汗,转身便走。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进门来的管深。 见到她在,管深愣了一下,弦音微微点了一下头以示招呼,管深经过她身边进了门。 “王爷,您让奴才新买的婢女,奴才买回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新买婢女? 第118节 弦音正好在门口,微微探了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小身影,幽幽夜色下,依稀可见两人的模样。 两张稚气未脱、最多七八岁的小脸映入视线,弦音傻了眼。 汗。 竟然是两个比她还小的小孩子! 难怪府里有那么多的下人,还要新买婢女呢,且大白天的不买,挑大晚上的去买,原来是借买婢女之名,行自己龌龊行径之实。 正愤愤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想着定然是卞惊寒和管深出来了,她连忙拾步顺着走廊往前走,准备离开。 可没走几步,就蓦地被卞惊寒一声冷喝:“聂弦音,你给本王站住!” 弦音吓了一跳,停住脚,回头,便看到卞惊寒长身玉立在房门口,夜色迷离、屋檐下的风灯昏暗,却依旧能看到他黑沉着一张脸,管深站在边上。 说实在的,她有些莫名,方才是他让她滚的吧,此刻,又突然让她站住,做什么? 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微微一鞠:“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这是什么意思?”卞惊寒扬袖,指了指那两个也被吓得不轻的小丫头,声音沉沉,问她。 对,问弦音,指着两个小女孩,问的却是弦音。 弦音便更加莫名了。 不仅她莫名,是在场的几人都莫名了,包括管深。 大概是见大家都一脸懵逼的模样,男人薄唇抿了抿,又冷声道:“难道不是你跟管深说了什么,管深才买两个孩子回来的?” 弦音又怔了怔,这才明白过来。 尼玛,原来是以为她跟管深八婆了他的隐晦癖好,管深才投其所好买的这两小丫头。 所以,不是他让管深买的? 只是,这锅也轮不到她来背啊,管深还需要她八婆吗?她的信息也是从管深那里得知的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这厢也已然明白过来的管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请王爷息怒,这件事跟聂弦音没有关系,是奴才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艾玛,第一次,弦音觉得管深的形象两米八,竟是这样一个不让下人顶罪的好管家。 卞惊寒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转眸看向跪于地上的管深,周身寒气沉沉:“本王记得跟你说得很清楚,因为此次出行是暗中调查,所以最好带生面孔的下人,因时间关系,且避人耳目,夜里去买好,要买能吃苦耐劳做事的人,她们能吗?” 最后一句骤然提了几分音量,且扬袖一甩,指了两个小女孩,在场的几人都吓得不轻。 管深更是头都不敢抬。 弦音亦是眼睫颤了颤。 所以,她误会他了? 卞惊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侧首,眸光阴鸷看向管深:“原来罪魁祸首是你!” 正文 第165章 王爷低点(3更) 罪魁祸首? 管深浑身一颤,被这四个字吓到。 不过买错了两丫头,他还不是为了他这个主子谋福利,就算不满意,他将人退了重买便是,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说得这般严重...... 苍白着脸,不敢做声。 却又闻卞惊寒冷声问:“知道本王说什么吗?” 他慌错地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其实,他心里还真有些不明白。 “你!”卞惊寒扬袖一指,指向管深,末了,又手臂一转,指向弦音,“还有你!都给本王搞清楚,本王是正常的男人,什么不良嗜好、不良毛病都没有。” 说完,一甩袍袖,转身进了厢房,留下几人在夜色中半天回不过神。 弦音怔怔的。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没有恋.童.症? 可是,为毛,她就是那么不相信呢? 一般人就算有,也会说自己没有吧?何况他这么要面子、傲娇的男人。 管深也懵懵的。 看来他买两个小女孩的用意这个男人已经很心知肚明了,不然也不会说这些话。 只是为何,男人的这些话让他生出一种此地无银的错觉来了呢? 如果没有这病,看到两小女孩的第一眼,怎就会往这方面去想呢?怎会那么清楚他买这两小女孩的动机呢? 算了,主子的心事岂是他这种做奴才的下人能妄自揣测的?还是踏实做好份内的事,比什么都强,免得想着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上,自作自受。 从地上起身,他唤了两小丫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目送着三人走远,弦音才怏怏地在后面回致远院。 ** 第119节 翌日一早,管深就过来致远院通知弦音,准备出发。 弦音疑惑:“不是说下午才启程的吗?” “下午是王爷让传出去的时间,实际上我们早上出发,既然是暗中调查,悄然启程总比大张旗鼓的要好,免得东家来践行、西家来恭送的。” 好吧,他是王爷他说了算,只是,她都完全没有准备。 只能快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背起包裹,抱起姐姐就跑。 府门外,两辆马车已经候在了那里。 卞惊寒、管深,还有一名家丁,叫什么来着,对,薛富,就是那个彩珠事件“逃逸”的薛贵的哥哥,呃,还有一名陌生的女子,长得挺好看...... 一行几人站在马车边,管深不知在交代什么,那名女子一直恭敬点头。 因正面对着大门,卞惊寒最先看到弦音,见她怀里抱着姐姐,当即蹙了俊眉:“猴子留下,让致远院的人照看!” “不行!”弦音自是不同意,本想脱口而出说原因,又见这么多人在,恐引起纠复,便小跑着下了台阶,来到卞惊寒的边上,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踮起脚尖。 意识到众人的视线,她又轻轻拉了拉卞惊寒的袍袖,示意他跟大家走开一点。 卞惊寒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尖,竟也很配合地往边上走了两步。 弦音这才又踮起脚尖,却发现就算这般,自己也只够到对方的肩膀处,“王爷低点。” 几人看到,他们的王爷又难得好脾气地略略倾了身。 正文 第166章 是成心的(4末) 弦音凑到卞惊寒的耳边,小声开口:“王爷的那枚玉扳指还没有拉出来呢,那可是御赐之物,若被人看到,是大不敬的罪,所以,我只能带着它。” 男人俊脸上一副恍悟的表情,忽的侧首,两人的唇差点对上,其实已经擦到了,好在与此同时,男人直起腰身,而弦音亦是心尖一抖,往后一退,才避免了一场众目睽睽的尴尬。 唇上那一稍纵的温度似乎还在,弦音难以抑制地热了耳根,心跳扑通中,听到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本王一直忘了告诉你,那枚扳指后来本王找到了,并没有被这只猴子吞食,所以,你且放心地将它留在致远院便是。” 哈? 弦音:“......” 傻眼了一瞬、又无语了一瞬,弦音心里就抓狂了。 那一刻,她想骂人,不,是咬人,咬死面前这个说得云淡风轻的男人。 逗她玩是吧? 既然已经找到了,也不告诉她一声,害得她每天每天检查姐姐的粪便,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一时忘了,她记得她后来可是也提过几次。 一次是随卞彤进宫的时候,她让佩丫带话给他,还有就是昨天,昨天在听雨轩,她以为他要亲她手,她说她手脏,因为每日扒拉姐姐的便便。 可他依旧矢口不提扳指早就找到的事。 分明就是成心的!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怎么办? 忍,强忍,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眉眼一弯:“那请王爷稍等,我将姐姐送回致远院。” 说完,猛地转身,因为转得急,身子一歪,脚下一踉,一脚就踩在了男人的靴面上,借机快速用力一捻,再装作惊慌失措地赶紧将脚拿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王爷恕罪,请王爷恕罪!” 说完,也不看男人脸色,更不等男人反应,抱着姐姐飞快地拾阶而上。 几人目瞪口呆。 因为方才大家的视线都在他们两人身上,所以,皆看得很清楚那小丫头的蓄意。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虽说一个小孩子,踩在脚上也不会有多重多痛,但是,胆敢如此对他们王爷的,这丫头还真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人。 而更让他们惊错的是,他们王爷不仅没有避开,也没有生气,甚至连脸色变一变都没有。 依照这个男人的身手,岂能那般轻易被人踩到脚?何况还是一个小毛孩。 而且,他还那么爱干净,如今黑锻云头靴面上,一团灰尘,他也只是垂眸看了看,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他们王爷对小孩子的容忍度要高很多呢,薛富以及两个车夫,还有门口的府卫都如是想。 只有管深一脸的讳莫如深。 看看看看,就说昨夜是此地无银吧,刚刚这一切难道还不能证明? 卞惊寒凉凉地扫了众人一眼,吩咐管深:“等会儿让聂弦音跟她一辆马车。” 管深自是知道他说的“她”是指昨夜后来买的这个婢女。 颔首领命,便侧身交代身边的女子:“流云,你跟刚才那小丫头坐前面那辆。” 正文 第167章 就是细作(1更) 弦音出来的时候,都做了种种心里准备,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卞惊寒甚至已经上了马车。 管深跟薛富一人跟一辆马车,就坐在车夫边上车架的位置。 第120节 见她出来,管深示意她上前面一辆。 薛富跳下马车,帮她放了踏脚凳。 “谢谢。”她撩开车幔进去,发现那个陌生女子已经坐在里面,见她爬进来,女子朝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弦音愣了一下,也略略颔了颔首,打了声招呼:“你好。”,便在女子对面的位置坐下。 马车开始走了起来。 弦音打开包袱,将里面因为走得急,收拾的时候顾不上整理,直接塞进包袱的衣服重新叠叠好。 女子观察了她一下,微笑开口:“我叫流云,是昨夜管家大人在奴役市场买的婢女,你叫......弦音?方才听三王爷这么叫来着。” “对,弦音,聂弦音,我也是婢女。” 弦音边说边抬起头,正好捕捉到女子眼中的一条心里。 【一个下人,还是一个小屁孩,估计从她身上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弦音一怔,手里的包袱没拿住掉在马车里,刚刚叠好的衣服又散开来,她长睫颤了颤,连忙不动声色将包袱拾起,重新整理,脑子同时快速思忖开。 想从她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个婢女要有用的信息做什么? 眸光一敛,她想到一种可能,细作! 流云哪知她在想什么,还在说。 “既然都是服侍三王爷的人,那我们以后就是好姐妹了,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你在三王府的资格老,所以姐姐以后还得仰仗你呢。” 弦音讪讪笑:“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尼玛,一见面就姐姐妹妹的自来熟,还什么都是服侍卞惊寒的人,搞得好像她们都是卞惊寒后宫的嫔妃一样。 不行,卞惊寒一再强调此次去午国,是暗中调查,为了调查的需要,甚至没有带府里面原本的婢女,而是另外去奴役市场买的新面孔,若这新面孔却是一个细作,那岂不是情况更糟,等于搞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略一沉吟,她决定稍作试探。 “姐姐的家人呢?为何会沦为在奴役市场被卖的婢女呀?” 女子眸光微闪。 【主子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主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一切都是听主子的安排。】 低低一叹,女子神色黯然地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什么都没有,想活下去,便只能去奴役市场将自己卖了。” 弦音微微抿了唇,继续凝眸看着她的眼睛,又问:“姐姐以前有在哪家哪府做过吗?还是第一次?” 【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接受主人的训练,怎么可能在哪家哪府做过?】 “做过的,曾经在城西的一家姓杜的人家家里做过,他家前不久搬外地去了,便将我辞了。” 【还是主子思虑周全,事先已将他们会问的问题都想到了,让如此回答,想必善后都做好了,也不惧他们查。】 弦音甚是同情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因为事实已经明了。 这个女人就是细作! 至于是哪个府的细作,看不出来,因为她一直心里想的,是主人,并未想对方的名字或者身份。 正文 第168章 不见弦音(2更) 现在怎么办? 其实她心里有些瘆,毕竟跟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细作坐一辆马车里,而且对方是训练了多年的人,想必武功很高,观察能力也是一流。 她不能让自己有丝毫的表现出来,不然,对方捏死自己可能会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将这个女人搞掉? 直接找卞惊寒,告诉他对方是奸细? 自是不行!她没有任何证据。 卞惊寒是何等谨慎之人,岂是随便一个细作就能近身的?既然同意带这个女人随行,肯定也是查过对方的底细,他都没能查出来,可见此人隐藏极深,也是有备而来。 所以没想到良策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人没搞走,将自己搞走了,或者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利,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个办法让她自己暴露? 可是有什么好方法呢?这个女人又不是彩珠。彩珠那种无脑冲动之人,都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差点被卞惊寒赶出府,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细作,如何会轻易上她的当? 怎么办?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个问题,女人也不知是想跟她套近乎,还是想从她这里了解到一些什么,一直在跟她说话,后来,她干脆窝在那里装睡。 到了正午的光景,路过一个小镇,卞惊寒便让大家停下来用了午膳再走。 就近找了一家饭馆,下了马车,饭馆的小二过来将马车牵去后院,弦音见女人问小二茅厕在哪里,便提出跟她一起去。 这厢,卞惊寒一行已入了一处雅间落座。 原本管深薛富都不敢坐的,两个车夫就更不用说,还是卞惊寒脸一冷,命令几人,几人才敢战战兢兢坐下。 四方的饭桌,卞惊寒主位一方,管深跟薛富两人坐于他左手那方,两个车夫坐他对面的最下方,右手边的那方空着给流云和弦音。 第121节 上菜的时候,流云回来了,也不敢轻易上前落座,便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如同平素伺候主子用膳的婢女一般,恭敬地站在那里。 卞惊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坐吧,出门在外,不必顾忌太多。” “是,谢三爷。” 流云盈盈鞠身,莲步轻移,谨小慎微地来到空着的那方,挨着两个车夫这边坐下,将挨着卞惊寒的位置留给弦音。 几人将她的举措都看在眼里,管深更是满眼赞许,看来这个婢女买对了,守规矩、知分寸,知道就算那丫头比她小,却比她在三王府的资格老,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地坐在他们王爷边上。 卞惊寒也看了她一眼,“聂弦音呢?” 流云连忙起身,“回王爷......” 卞惊寒蹙眉,扬手示意她坐,她方坐下来,继续回道:“弦音一会儿便来。” 她总不能跟他说,那丫头是解大手,所以时间要久点。 不过她这一句,大家已都懂。 饭菜都已上齐,弦音还未回。 卞惊寒不动筷子,大家也都不敢动。 静默了片刻,卞惊寒瞥了一眼门口,大手执起竹筷,“吃吧。”几人这才敢拿起筷、端起碗,低头吃起来。 依旧不见弦音回来。 正文 第169章 大人指痕(3更)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卞惊寒放下碗筷,吩咐流云,脸色不大好,口气中也透着几分不耐。 “是。”流云放下碗起身。 待流云出了雅间,卞惊寒又转眸示意管深:“你也跟着一起去。” 管深领命离开。 管深前脚走,后脚卞惊寒也自位子上站了起来,吩咐薛富:“等会儿你结一下账。” 说完,也举步出了雅间。 主子不吃了,几个下人岂敢还继续吃,连忙也都放了饭碗,赶紧撤。 卞惊寒、薛富以及两个车夫来到后院的时候,就看到院中的一个茅厕外,一男一女一小三个身影在对峙,正是管深、流云,还有弦音。 说对峙其实也不对,确切地说,是一脸慌惧的弦音躲在一脸懵逼的管深的后面,对峙一脸疑惑的流云。 几人一惊,特别是看到弦音一身狼狈、发髻都歪了,小脸上、脖子上,还有手背上,所有露在外面可见的肌肤上,一团一团红色,更是惊错不已。 卞惊寒瞳孔一敛,“怎么回事?” 弦音闻声抬头,见到卞惊寒来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眸光一亮,飞快地从管深身后跑出,朝卞惊寒奔过去。 未做一丝停顿,也未做分毫犹豫,直接扑进了卞惊寒的怀里,一双小手臂将他的腰身抱住。 众人瞠目。 卞惊寒也完全猝不及防,高大的身形微微一僵。 而怀里的小丫头已经开始仰着小脸跟他哭诉:“三爷,那个女人是个坏人,她趁你们都不在就掐我,你看我身上都是被她掐的,我不要跟她一辆马车,也不要跟她一起,三爷能不能不要她?” 众人再次惊错。 流云更是目瞪口呆。 “弦音,你说什么呢?我几时掐过你?” “就在茅厕里的时候,自己做过的事是不是不想承认了?”弦音一双手还抱着卞惊寒的腰,一改方才的慌惧之态,一副‘有王爷在我就不怕了’的样子。 流云自是不承认:“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说完,还“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三爷,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掐的了?”卞惊寒还未出声,弦音已将她的话打断接过去,“我神经病啊自己掐自己?你自己掐自己试试看,看痛不痛?而且,大家可以看看我身上的掐痕,这分明是大人的手指掐的。” 说到这里,还松了卞惊寒的腰,撸起一只袖管给卞惊寒看:“三爷看看,这指痕,是我这种小手指的指痕吗?” 其实大人掐还是小孩掐指痕并不明显。 见卞惊寒不做声,弦音又道:“如果不明显,我腿上也是,腿上肉多一些,看得清楚。” 边说,边倾身撩了裙裾,作势就要撸裤腿,被卞惊寒一把擒了手臂、拉起。 既然擒了手臂,就顺势撩了袖管,垂眸看去。 眸色转深,眸底蕴了几许兴味。 再抬眼,兴味已被尽数匿掉,卞惊寒“嗯”了一声,情绪不明地道了句:“的确是大人的指痕。” “所以啊,”弦音一听更理直气壮了,“我又不是在......” 本来想说三王府,蓦地想起出门前管深有交代,不能叫卞惊寒三王爷,要叫三爷,不能提三王府,所以,她连忙改了口。 “我又不是在三爷府上一日两日了,大家都清楚,我几时做过诬陷别人的事?还是这种害自己来诬陷别人的事?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我是疯是傻还是吃饱了撑着?” 正文 第170章 真没看出(4末) 第122节 流云奈何再沉得住,也气得不行。 “聂弦音,你不要血口喷人!” 弦音也不想再跟她多废话了,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只委屈巴巴地央求卞惊寒:“我被人掐成这样,三爷可要替我做主啊,反正我是不要跟她一起了,我怕自己被掐死,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坏女人,三爷也不想留在身边吧?” 卞惊寒没有回答她,而是吩咐管深:“去打包一份吃食,我们启程上路,流云一人一车,聂弦音同我一车。” 几人一怔。 弦音更是愕然抬头。 那女人一人一车,她跟他一车? 所以,还是不赶那女人走?不仅不赶那女人走,还让她羊入虎口跟他一车? 尼玛,有没有搞错? 简直了! 这厢,流云自是大松了一口气,叩首谢恩。 看着她那个样子,弦音气得不轻,知道卞惊寒这种男人决定的事,自己再多说也无益,扭头就走,径直走到卞惊寒的那辆马车边,踩凳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越想越气。 麻麻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谁? 又是将自己变回成人,又是将自己掐成那样,结果还是没将那女人搞走。 掐在身上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以致于方才她跟卞惊寒哭诉的时候,都不用装,眼泪自己就流下来,因为,痛得。 谁知道她这般的付出,换来的还是卞惊寒如此中庸的处理方式,她如何能不气? 卞惊寒提着打包的吃食进来的时候,弦音还在气头上,本就不是古代忍气吞声的女子,自是也做不到受了委屈,还打落牙齿和血吞,对人家笑脸相迎,见到他,弦音直接扭了小脸闭眼装寐。 手背上一热,男人的声音响起:“距离下一个镇还有几十里,夜里也不知道几时能到,不吃点东西饿的是你自己。” 弦音知道,放在她手背上的定然是打包的吃食。 一把挥开,“不吃。” 眼睛都没睁。 男人也不强求,弦音也没再感觉到那抹热度,想来是男人将吃食拿开了。 车身轻晃,车轮滚滚,马车走了起来。 两厢沉默。 可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弦音虽然闭着眼睛,却依旧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就盘旋在她的脸上。 良久,男人忽然开了口:“说吧,你为何要这样做?” 弦音呼吸一滞,睁开眼,“什么?” “你为何要掐自己诬陷她?” 男人声音袅袅,低沉又醇厚,很好听。 弦音却是听得浑身一震,愕然看向他,他......他怎么知道? 强自镇定,让自己面色迅速恢复如常,她轻哼:“王爷真会说笑,我做什么要掐自己诬陷她?王爷莫不是宁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王爷方才不是也说,我身上的掐痕是大人所为吗?” “本王那是顺着你的话说的而已,是大人所为吗?本王还真没看出。” 弦音:“......” 无语了片刻,弦音直接拉了男人的大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王爷看,这是我这么大的手指掐出来的,王爷再看看我的。” 撸了袖管给对方看,却发现原本就不明显的痕迹早已看不大出了。 “本王看,还是没区别,你方才不是说腿上肉多,看得明显吗?或许能看出?” 正文 第171章 噎死自己(1更) 闻言,弦音瞥向男人,蓦地想起什么,将他的手一把丢开。 她才不上他的洋当呢! 方才在外面那么多人的时候,她准备将腿上的掐痕给他看,他不让,攥了她的手臂将她拧起来,现在做什么又要看? 孤男寡女的,何况他又有那不良癖好,定然没安好心。 “算了,反正王爷不信,看与不看又有什么所谓,我饿了,要吃东西了。” 边说,边伸手将边上打好包的饭食拿过来。 细作就细作吧,人家的目标又不是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随便啦。 男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黑眸如墨,看着她纤纤小手麻利地解开打包的细绳,自黄皮纸里面取出两个竹筒,一竹筒菜,一竹筒饭,还有一双筷子。 将菜筒放在自己两个膝盖间夹着,弦音拿起饭筒和筷子便吃了起来,也不去理会就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花生米嚼得嘎嘣嘎嘣响,男人忍不住开了口:“就从未有人教过你吃饭不能发出声响吗?” 弦音闻言,当即用筷子夹了一粒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送到他的唇边。 “请王爷示范一下,不囫囵吞枣的情况下,将它吃下去,且不发出声响。” 第123节 男人:“……” 见男人无言以对,弦音顿觉心气顺了不少,挑了挑眉,正欲将筷子收回,谁知男人竟忽然张口,将那粒花生米接了去。 弦音一怔,根本没想到他会如此。 毕竟知道他是有洁癖的人,她也不是真的要夹花生米给他吃,而是故意这般膈应他。 男人眸如黑曜,攫着她,薄唇轻动,缓缓咀嚼了两下,便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全程没有一丝声响。 弦音汗。 所以,这是在给她示范? “还是王爷厉害,佩服佩服,只不过我做不到,我怕将自己噎死。” 男人闻言,蓦地呛住,“咳咳”了起来。 弦音见状,忍不住乐了,她自然知道他是被她的话呛到了,却还是赶紧放了手中的饭,甚是好心地去拍他的背,“王爷看,我没说错吧,这样吃真的很容易噎到。” 男人无语。 待男人止了咳,弦音又端起饭,却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了。 这筷子她吃过,男人也吃过,如今自己再接着吃,是不是有点…… 可是她还没吃饱呢。 转念一想,是他有洁癖,又不是她有洁癖,她又不嫌弃他咯,便甚是心安理得地接着吃了起来。 一直将一竹筒菜和一竹筒饭全部扫光,她才停了下来。 男人睇着她,一副被她的食量惊到的样子,“莫非你长着一个大人的胃,不然,如何装得下?” 弦音眸光闪了闪,笑道:“亏得王爷还是懂医的,这个都不知道,胃这种东西,哪是大人就大,小孩就小的,就算是小孩,平素一直吃得多,撑着撑着胃就会大了,而平素一直不怎么吃,时间久了,大人也会胃变小。” “哦?”男人挑挑眉,“大字不识一个,这些倒是懂得挺多。” 弦音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涎着脸道:“谢王爷夸奖。” “说说你进三王府之前的经历吧。”男人忽然开口。 正文 第172章 没带水袋(2更) 弦音一震,不意他的话题跳跃如此之大。 进三王府之前的经历? 进三王府之前的经历,你不是早已让管深派人去调查过了吗? “进三王府之前,其实,没什么经历,因为我有记忆还不到一年时间,以前的,我全部不记得了,所有记忆的开始是去年下半年,我跟一堆小乞丐混在一起,后来幸得县衙的张大人收留,在县衙住了几个月,这便是我进三王府之前的所有经历。” 她按照当日从管深眼里读到的信息回答。 “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的名字从何而来?”男人问。 “只记得名字。” 弦音当然不会告诉他,原主名字她也不记得啊,聂弦音是她现代的名字。 男人没做声,也没有再多问,眸中神色不明。 弦音自是也不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想着他爱干净,便将空竹筒、黄皮纸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撩开窗幔。 只是,这古代也没个垃圾桶什么的,这样随手扔真的好吗? 一堆垃圾提在手里,愣是扔不下去。 “所以,你是要一直拧着这些吹风?” 见她半天不动,又撩着窗幔,男人忍不住开了口,弦音这才头皮一硬,将手里的垃圾丢了出去。 其实,扔完弦音就后悔了,因为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没有带水袋,竹筒如果留着还可以当杯子用。 之所以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是因为她想喝水了。 方才吃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感觉到好辣,喉咙里又干又辣,她咽了一口唾沫,嘻嘻讨巧地问向面前的男人:“那个,请问王爷有没有带多余的水袋?这不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我来不及收拾,没带水袋......” “没有。”男人回得干脆。 好吧,其实也是意料之中,谁会无缘无故带多余的水袋? 只是,她真的渴得要命怎么办? 眼巴巴望着他行李边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水袋,好想抢过来喝,愣是忍住,可忍了一会儿,就实在忍不住了。 “那个......王爷的水能给我喝一点吗?” “不能,”男人再次拒绝得干脆,“你喝了本王还怎么喝?” 弦音咬了唇,其实是知道他不会将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用的,还是共用,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那方才她用过的筷子,他还不是用了。 算了。 第124节 她伸手撩开前面的门幔,可怜兮兮问向车夫边上的管深:“管家大人,你的水能给我喝一点吗?” 管深扭头,还未回答,就见门幔“唰”的一下垂下来,挡住了视线。 里面,弦音莫名看向将她撩在门幔上的手一把打下的男人。 “一点忍耐性都没有,不喝水你会死啊?”男人沉着脸。 弦音汗。 敢情自己吝啬,还不让别人大方。 心里也是窝火得很,当即回道:“王爷难道没有听说,人可以很长时间不吃饭,也饿不死,但是,却不能长时间不喝水吗?” 男人冷哼:“就你懂得多!” 说完,侧首,拿起行李边上的水袋,朝她面前一扔:“记得买个新的还给本王!” 弦音双手将水袋接住,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这是连带着水袋一起送给她了吗? 艾玛。 “谢王爷。”赶紧拧开水袋的盖子,仰脖咕噜咕噜喝起来。 正文 第173章 成何体统(3更) 天黑的时候,来到一个很繁华的镇上。 因为过了这个镇,后面会有很长的一段山路要走,所以,卞惊寒让大家在镇上投店住一宿,天亮再出发。 马车在一家叫“仙居屋”的客栈停下,大家下车,管深先去定厢房。 总共定了五间房,卞惊寒一间,管深跟薛富一间,两个车夫一间,流云一间,弦音一间。 弦音心想,还好还好,没让她跟流云共一间,但是,各自回房的时候,她一个回头,还是看到了流云眼底一掠而过的暗芒。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尼玛,不会晚上对她不利吧? 晚膳是按照卞惊寒的吩咐,小二直接给送至每个厢房里来的。 因为想着流云进门前眼底的那一道寒芒,弦音胃口都没有,扒拉了几口就没吃了,心里越想越害怕。 这可不像是在现代,在这里,杀个人就像是踩死只蚂蚁一般稀松平常,关键是流云肯定武功高强,想让她悄无声息地嗝屁那简直易如反掌。 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全。 可也实在想不到什么万无一失的好对策。 就算是将门闩栓好,就算是拿把剪刀放枕头下,那也只能是防防普通人,她清楚得很,对于会武功的人来说,那些根本没卵用。 想来想去,似乎只剩一个办法了。 起身出门,来到卞惊寒的厢房外,抬手叩门。 “进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透门而出。 她怔了怔,门没拴? 试着推了推,果然开了,管深竟然在,似是正在跟卞惊寒说着什么,卞惊寒长身玉立在窗口,他毕恭毕敬站后边。 两人回头,见是她,都愣了一下。 “有事?”卞惊寒问。 “嗯,”弦音点点头,返身将门关上,再走到两人近前,用并不大的声音道:“我就是来问问王爷,我可不可以今夜和管家大人以及薛大哥他们一间厢房睡,我打地铺就可以......” “为何?”卞惊寒当即脸色就不大好了。 “因为......我觉得经过白日那一事,流云肯定对我怀恨在心,若是夜里伺机报复怎么办?我一个小孩子,既没武功,又没力气,到时候铁定死翘翘,你们也不想明天一大早起来给我收尸吧?”弦音说得可怜巴巴。 卞惊寒:“......” 管深:“......” “聂弦音,你是不是这里有毛病啊?”卞惊寒伸出手指点了点弦音的小脑袋,弦音的头被他点得一偏。 “你说你,既没钱,又没权,更没有什么身份,还只是个小毛孩,人家做什么要害你?你是她仇人吗?本王看你是白日诬陷她了,所以才会心虚成那样。” 这次轮到弦音无语了。 尼玛! “好......我说她是坏人,你们不信是吧?不信拉倒......” 气得不行,弦音话都说不利索了,“撇开这个问题不谈,我就是想跟管家他们一间打个地铺......” “不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直接被卞惊寒打断,“男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我还只是个孩子,又没有男女大防......”弦音据理力争,却是再一次被卞惊寒沉声将话接了过来:“不行就是不行!” 无语。 弦音扭头就走。 第125节 正文 第174章 她不能赌(4末) 看着两人如此,管深汗哒哒。 哎,小丫头就是小丫头,怎就这般不明白他家王爷的心思呢? 虽然她的确还只是个孩子,跟他们睡一间房也确实无伤大雅,但是,她毕竟是跟他家王爷有那种关系的孩子呀,怎么可以提出跟别的男人睡一间呢?要提,也是提跟他家王爷一间啊。到底小孩子不懂事啊。 ** 弦音气鼓鼓回到厢房,“嘭”的一声将门带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聂弦音,下次你若再帮这个男人,你就是白痴、你就是笨蛋!” “也不要再管那个女人是好人是坏人了,就让他们去上当受骗、去吃大亏,不撞南墙他们不知道厉害,让他们去试试!” 愤愤不平了好一会儿,弦音又回到自身的安全问题上。 现在怎么办? 虽然按照正常逻辑来讲,流云若想深入潜伏到卞惊寒的身边,应该不至于那般迫不及待对她下手,不然,就等于打草惊蛇、自我暴露了。 而且,看流云这个人,也不是这般沉不住的人。 可是,可是...... 可是,命只有一条,她不能赌啊! 她想到重新去开一间厢房,或者去别的客栈住一宿明早再回来,可她还是担心,因为流云不是普通人,是经过一系列严格训练的细作,而且,是有领导、有组织的人,她能逃过她的眼睛吗? 住在这里,至少在卞惊寒的眼皮底下,对方也不敢轻易造次,而且管深他们就在隔壁,出事她还能喊一喊,若跑远了,孤立无援的,说不定反而给流云创造了机会。 尼玛,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宫斗小说写多了,才会想这么多,担心这么多,一定是! 蓦地,她眸光一亮,想到了另一个可行的办法。 “砰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小二的声音:“客官,给您送热水来了。” 弦音开门。 “打扰了。”小二提了两桶水,一桶放于门口,一桶提进房放到沐浴的屏风后面,便退了出去。 “有劳。”弦音关上门,并未走开,而是趴在门缝往外看,果然看到小二提了刚刚放在门口的那桶水,又去敲对面流云的房门,“客官,给您送热水来了。” 流云开了门。 弦音一直扒在那里看着,待看到小二离开,她才打开门,看了一眼流云紧闭的房门,想她应该在沐浴,便轻轻拉上自己的房门,转身下了楼。 确定流云在房间里她就放心了,至少此时不可能盯梢她,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镇上繁华,客栈又处于镇中心,出门便是各种店铺,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进了一家成衣店。 买了套女子的成衣,又挑了块质地不错,且不透的面巾,还在路边小贩处买了一盒胭脂,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处。 一番折腾,再走出时,她已是一个大人,素色衣裙、素巾掩面、轻挽着一个小包袱。 回到仙居屋客栈,掌柜的一见到她进门便笑脸问道:“姑娘住店吗?” “嗯,”她走到柜台前,掏了一锭碎银:“麻烦给我一间天字号的,不知还有没有?” 正文 第175章 是说我吗(1更) “有有有。”掌柜连忙回复,拿了个簿子瞅了瞅,“天字号的还有两间房,最东边的天甲号房,以及最西边的天癸号房。” 弦音想了一下,天字号是一层十房,五房五房相对,如果选最东的天甲,就是在卞惊寒天乙的隔壁,如果选最西边的天癸,就是在流云的天壬的隔壁。 沉吟片刻,她还是要了流云隔壁的天癸号。 如此,虽然离流云近,但是,也离自己原本的天丁号近,方便明天一早她回房,她之所以要天字号的房,就是出于这方面考虑的。 而如果住卞惊寒隔壁,离流云是远了,却也离自己的天丁号远,回房要经过他们几人的门口,被他们发现就麻烦大了,反正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流云也绝对不可能知道她就是弦音,住她隔壁又何妨? “姑娘稍等,我让人带你上楼。”掌柜地拿了钥匙,往堂屋里面瞅了瞅,唤人:“黑子,黑子......二虎、二虎......” 都没人应,掌柜的又笑着跟她解释:“这个时间可能都在给每间厢房送热水去了,姑娘稍等下哈。” “没事,钥匙给我吧,我自己上去,厢房门口都有标注吧。” “有的,那就怠慢了哈。”掌柜的笑着将钥匙递给她。 弦音伸手接过,刚准备转身上楼,一个抬眸看到木质楼梯上黑袍如墨的男人正脚步翩跹拾步而下。 卞惊寒! 她呼吸一滞,又连忙将身子转回柜台。 转完,她就无语了,对自己看到这个男人本能的反应无语。 她转什么转啊?她现在这个样子,又没人认识她,这个男人也不认识,她自乱阵脚作甚? “怎么了?”掌柜的以为她还有事。 她讪讪弯了弯唇:“我觉得还是等你们的人带我上去吧,免得找。” 掌柜的点点头,扬手指了指大堂中央圆柱子边上的几个藤椅,“姑娘先去那边坐会儿吧。” 弦音“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看到卞惊寒已经下了楼梯,视线似乎朝她这边投过来,她没来由地就心跳咚咚起来。 第126节 略略低了眼睑,她转身朝藤椅的方向走,没想到卞惊寒腿长步子大,竟那么快已行至近前,两人衣袂轻擦而过。 她走向藤椅,他朝大门口走去。 就在弦音刚松一口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卞惊寒熟悉的男低音:“姑娘请留步。” 她心口一撞。 为何突然叫住她?是认出她了吗?不可能!一个小孩一个大人绝对不可能联系起来,而且,她还掩了面巾,所以,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喊住她的。 不过转瞬的时间,心念已是百折千回,她停住脚,回头,面色如常、声色不动。 “请问这位公子是说我吗?”满眼疑惑,她问。 所幸缩骨前跟缩骨后,她的声音也是不同的,不然也是死翘翘哟喂。 这个声音为何不同,其实她也没有搞清楚,可能是因为喉骨变化,影响声带变化吧,她不知道。 卞惊寒眸如黑玉,轻凝着她,优雅抬手,指了指地上。 正文 第176章 姑娘芳名(2更) “姑娘的银子掉了。”他启唇,低醇的嗓音流泻。 弦音怔了怔,垂眸。 在她脚边的地上,确有一锭银子静陈。 是她的吗? 她的银子都装在钱袋里了,方才在柜台前掏了碎银子付房钱,要掉也应该掉在柜台附近,怎会掉这么远? 想必是别人掉的,她抬眼左右看了看,也未看到其他人。 “不是姑娘的?”大概是见她张望,卞惊寒问。 “是我掉的。” 既然找不到失主,她也不可能拾金不昧地等人前来认领,不要白不要,刚好夜里为了置办身上脚上这套行头,花了不少银两,正穷着呢。 遂弯腰捡了起来,朝卞惊寒微微一鞠:“谢公子提醒。” 卞惊寒亦是非常优雅客气地略一点头,以示回敬。 并未多聊,各自转身,她再度往藤椅的方向走,而他朝门口行去。 径直走到藤椅边拂了裙裾坐下,弦音才看向门口,卞惊寒已经出了门。 哇啦啦,果然认不出来,还捡了一锭银子! 弦音摊开掌心看了看,又掂了掂,虽说不是整银,但至少五两有的。 刚准备将其放进钱袋,忽然看到卞惊寒又从门外走了进来。 弦音眼帘一颤,瞬间又神经紧绷起来,与此同时,又心生疑惑,他出去做什么那么快? 让她意外的是,入了客栈的大门后,他竟然径直朝她这边而来。 她左右看了看,身边和附近都并无他人,见他已行至近前,她疑惑起身:“公子有事?” “能麻烦姑娘帮我一个忙吗?”他开口,声音袅袅,低沉悠扬。 弦音微怔了一瞬,想起一种乐器,钢琴。 “什么忙?” “此镇是大楚有名的裁缝镇,这里出的成衣不仅闻名大楚,还享誉他国,不少边国的人都慕名过来做成衣,我有幸路过,便想着给府上的一位朋友买一件带回去,她必定高兴,她跟姑娘的身量差不多,姑娘能陪我去成衣店帮试试吗?不然,买得不合体了,回去她也不能穿。” 弦音汗。 府里的一位朋友?李襄韵么。 “我......”她故意表现出为难。 可某人依旧坚持:“此镇成衣店众多,出门便有好几家,就在这客栈附近,不会耽误姑娘太长时间。” 弦音真是无语了,不过,也第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卞惊寒。 以前只是觉得他对李襄韵不错,却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说白,像他这种男人,性子冷情寡淡的,能做到为一个女人买衣服已经是让她意外不已了,竟然还不嫌麻烦地请另一个女人帮忙去试,她就太大跌眼镜了。 “这样合适吗?”弦音心里依旧不大情愿。 卞惊寒唇角微微一扬:“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姑娘就当帮我这个忙了。” 弦音咬唇又犹豫了一下,才勉强答应下来,“好吧。” “有劳。” 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街上依旧很热闹,车水马龙,各个商家的灯笼或高悬或低挂,一直绵延到街的尽头,就像是一条红星银河,也让夜色亮如白昼。 “还没问姑娘芳名呢?” 正文 第177章 异曲同工(3更) 她的名字? 弦音眸光微闪,边走边思忖了一瞬,回道:“吕言意,公子呢?” 第127节 侧首看向身侧的男人,发现男人是真的很高大,只记得自己缩骨后在他腋下还低的位置,此刻才知道,饶是她这般正常的身高,也比他矮一个头。 男人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似是对她的名字很感兴趣,“吕?双口吕吗?” “嗯。” “吕言意,”男人点点头,黑眸映着街边的红灯笼,璀璀亮亮,就像是坠入了夏夜的星子,墨袍轻荡,步履稳健从容,醇厚嗓音徐徐流泻:“言外之意,双口吕,好名字,这不禁让我想起我府里一个小丫头的名字,她叫聂弦音,双耳听弦外之音,你叫吕言意,双口说言外之意,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弦音眼睫早已颤得厉害。 尼玛,这样也能联系起来? 虽然她的确是按照自己聂弦音的名字来取的这个,因为她就是个取名废啊,在现代写文的时候,每次男女主的名字都是让好基.友取的,让她自己取,她一时也想不到该叫什么,便顺着自己原本的名字来套取了,她并未有什么顾虑,毕竟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谁会这样去联想?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灵活! “是吗?”她佯装也微微惊讶,“这么巧?不过,她的名字比我好听多了,至少一听是个女孩的名字,而我的,很中性。对了,公子的尊姓大名还没说呢。” 连忙将话题从自己的名字上转移。 “我?”男人侧首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方,“此次出门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说出自己的名字,还请吕姑娘见谅,吕姑娘可以叫我三公子。” 弦音:“......” 面上笑笑,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却早已骂开:麻麻滴,早知道也不说自己叫什么了,哦,问了别人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就不方便透露了,哪有这样的道理?人与人之间的公平呢? “进这家去看看?” 不知不觉两人已行至一家成衣店前面,男人开口。 “嗯。”弦音点点头,正欲随着一起拾步进去,猛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这套就是方才在这家买的,进去肯定会被店家识出,一急,伸手就拉了男人袍袖。 男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落在自己袖襟上纤白如玉的小手,末了,才眼梢一掠,瞥向她,俊脸微显疑惑:“怎么了?” “我看那家的衣服似乎不错,要不去那家吧?” 松了他的袖襟,弦音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商铺。 其实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理由太他妈牵强了,衣服又没摆在外面,又不是现代的那种透明玻璃橱窗,还是夜里,她是哪只眼睛看到那家衣服不错的? 好在男人似乎没有想那么多,点点头,说:“好。” 其实这样的卞惊寒让她有些陌生,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好脾气,也从未见过他如此耐心,因为她是陌生人吗? 不,他平素对陌生人连瞧都不会瞧上一眼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现在有求于她,而这个“求”都是源于那个叫李襄韵的女人。 正文 第178章 无可挑剔(4末) 进了店铺,老板娘就满脸笑地迎了过来,“不知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有什么样的需要?我们家成衣样式新,规格齐,二位可随意挑选。” 店铺里原本有好几个客人在挑衣服,见到他们进来,纷纷侧目。 不用看这几人的眼睛,弦音都知道她们的心思,当然不是侧目看她,她戴着面巾呢,而是看某个男人。 某个男人生得龙章凤姿不说,还气质高洁、行尊带贵,哪怕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就往那儿一站,也能瞬间吸引众人的眼光。 意识到几个女客人欣赏完美男后,转而落在自己身上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弦音摇摇头,只想速战速决。 “三公子挑一套吧,我试。” 卞惊寒便扬目朝墙上挂的那些成衣看过去,非常认真地扫了一圈,看向弦音。 弦音以为他挑好了,“哪套?” 却没想到他道:“你觉得哪套好看便试哪套吧。” 弦音汗。 “这样不好吧?” 她又不知道李襄韵的喜恶,她喜欢的,李襄韵未必喜欢呀。 一旁的老板娘并不知其中原委,见状,便笑道:“哎呀,姑娘天生丽质,身姿曼妙,穿哪套肯定都好看了,只不过女为悦己者容,衣服穿在身上,也是给公子看的不是,自是要挑公子喜欢的,所以,还是请公子挑吧。” 弦音觉得老板娘说得简直不要太有道理,连忙附和:“对啊,快挑吧,只要是三公子挑的,想必那位姑娘都会喜欢,恨不得天天穿着不洗给三公子看呢。” 老板娘听着有些懵。 卞惊寒的脸色似乎变得不太好。 弦音只觉莫名,老板娘的反应她明白,她不明白的是,这个男人怎么忽然就像是有些不高兴了? 她没有哪里说错吧? 卞惊寒没做声,沉默地随手指了一套藕色的云锦套裙。 老板娘又夸赞了一番他有眼光,并估摸着弦音的身量,去里间取了一套来。 弦音去试衣室将衣服换上,不大不小,正合身,就像是量体裁衣的一样。 她从试衣室出来,老板娘便夸张地惊呼了:“呀,太合适了,太好看了,这身衣服简直就是给姑娘做的呀,多一分显大,少一分显小,简直完美到无可挑剔。” 弦音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眸看向卞惊寒,发现他也目光轻凝着她,并未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却是很专注地看着她。 心口莫名一颤,她将视线撇开,想着李襄韵虽与她身量差不多,却看着还是稍微要丰满一些些,恐这套拿回去李襄韵不能穿,便跟老板娘道:“有比这稍微大一点的吗?” 第128节 老板娘疑惑:“这套很好啊,很合身,为何要大一点的?大了就不好了。” 弦音不知道该如何讲,本打算胡诌一句,自己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长胖一点,后又觉得牵强,卞惊寒精明如狐,又心细如尘,一不小心她可能就会露陷。 宁愿李襄韵拿回去不能穿,她也不能露陷啊。 遂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卞惊寒:“三公子,这套可以吗?” 正文 第179章 是吕是李(1更) 见卞惊寒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弦音当即转身回试衣室换衣服。 欧了,任务完成! 隔着门幔,闻见老板娘笑嘻嘻的声音响起:“请问姑娘姓什么,我们会将姑娘的姓氏绣在领口里面,这是我们这个裁缝镇的特色,每件成衣都绣有主人的姓氏,表示出自该镇,放心,很快的,我们的绣娘都是老师傅。” 果然是一大特色。 弦音装作没听见,反正她在试衣室里面呢,卞惊寒只说府里的一位朋友,又没说李襄韵的名字,她只能不答,他自己就在外面,正好他答。 大概是见她没做声,老板娘又问向卞惊寒:“请问公子,姑娘姓什么?” 弦音听到卞惊寒似是回了一声“李”,她才撩开门幔,走了出来。 老板娘没听清楚,只得跟卞惊寒确认:“不好意思,公子是说‘吕’还是‘李’?” 弦音汗。 要说这两个字发音还真有些相近。 “是李,木子李。”将手里换下来的衣裙递给老板娘,弦音接过话茬。 “好的,二位稍等,很快便好。”老板娘拿了衣裙便进了里屋。 弦音再看卞惊寒,发现他侧目望着外面的街道,不知在看什么,五官线条微微有些绷。 心中疑惑,她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除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看到什么。 两厢无话,弦音装作欣赏墙上挂着的各式成衣,留他长身玉立在那里,成为那些个女客人的风景。 不多时老板娘就出来了,拿着绣好字的衣裙,叠好,又拿纸包好,并用七彩细索一缠一系,打个结留好手提的款口,拧起来递给弦音。 “姑娘好了,三两银子。” 弦音将衣服接了,转眸看向卞惊寒。 卞惊寒伸手探进墨袍袖袋里拿银子,忽的面色一滞,将手抽出,又再左右两个袖袋都摸了摸,然后有些尴尬地看向弦音。 “沐浴后便出了门,忘了身上的衣袍已经换了,钱袋没带,吕姑娘可以帮先垫付一下吗?一回客栈便还给姑娘。” 弦音那个无语啊。 她能说不可以吗?很明显,她身上是有银子的,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她是连个借口都没有好吗? 幸亏方才白捡的那一锭银子她还没来得及放进钱袋里,不然,那钱袋是当日在梁大夫的医馆里,这个男人派人试探给她银子的那个钱袋,她绝壁是不敢拿出来的。 伸手探进袖中取出那一锭银子,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看了看两人,似乎这才明白他们不是情侣,而衣服也不是给弦音买的,尴尬地笑了笑,接了银子找零。 出了门,弦音将衣服递给卞惊寒,卞惊寒眉目轻垂,也不知是看着她的手,还是看着她手里提的衣服,静默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两人一起往回走。 “姑娘此行是一人吗?是要去往哪里?” “嗯,一人,投亲。” “看姑娘年纪应该不大?有十六吗?” “不止十六。” 生怕自己露馅,对于他的问题,弦音都是能不答就不答,能简答就简答。 正文 第180章 保持身材(2更)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进仙居屋客栈的大门,就碰到急急寻出来的管深。 “王......三爷,去您厢房不见人,事先也未听说您要出门,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卞惊寒睇了他一眼:“我能出什么事?” 弦音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揶揄,也许是为了寻开心,突然也出了声:“原来三公子姓王。” 王? 卞惊寒和管深皆是一怔,旋即同时明白过来。 卞惊寒笑笑,没做声。 管深汗哒哒,他是差点脱口而出王爷哟喂,临时改的口,所以,就成了王三爷。 不过,他更好奇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他们家王爷可是生人勿近型的,而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显然在这之前两人是在一起的。 “请问这位姑娘是......” “方才出门买了些东西,没带钱袋,幸得吕姑娘慷慨相助,你去将我的钱袋拿下来,我好将银子还给人家。” 卞惊寒没有正面回答管深的问题,不过,从他话中,管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第129节 “是!”管深领命上楼。 大堂里此时有不少人在用宵夜,卞惊寒指了指一处靠窗的空桌。 “我们去那边等会儿吧,为了表示对吕姑娘的感谢,我请吕姑娘吃宵夜,听说这家的桂花汤圆做得很好,菜肉小馄饨好像也不错。” 尼玛,说得弦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本就对吃的没什么抵抗能力,又加上晚膳的时候想着流云要对自己不利几乎没吃,此刻正饿着呢。 可为了表示矜持,她笑笑没做声。 卞惊寒唇角略略一扬,带头走在前面,她跟在后。 两人一落座,就有小二过来招呼。 接过小二手里的菜单,只瞄了一眼,卞惊寒就递到了她面前的桌上:“想吃什么自己点,不必客气。” 弦音将菜单拿起,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应该不识字吗?旋即又意识过来,不对,自己现在不是缩骨的弦音,而是吕言意,可以识字。 简直要被自己搞精分了,缩骨缩得久了,突然一正常,她还真不适应。 垂眸看着手里的菜单,都是好吃的,刚准备点,猛地意识过来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将菜单放下,推还到卞惊寒的面前:“多谢三公子盛意,为了保持身材,我从不吃宵夜。” 她不能在他面前吃东西啊,因为吃的时候,需要揭掉脸上的面巾,就算不揭掉,也得撩着,麻烦还是次要的,万一被识出了怎么办? 暂时忍一忍,到时避开这个男人,她可以再点一些好吃的让小二送去她厢房。 “你那么瘦,根本不需要特意禁食。”卞惊寒似乎不是很理解。 “谢谢,真的不用,我已养成习惯。”弦音自是要坚持。 “好吧,吕姑娘执意要替我省钱,我也没办法,那我点了。” 说完,便示意小二点单:“一份桂花汤圆,一份芙蓉糕。” 将菜单交还给小二的时候,又蓦地想起什么:“再加一份菜肉小馄饨和一份芙蓉糕。” 待小二走了,弦音忍不住问他:“公子一人能吃这么多?” “当然不是我一人吃,我们随行还有个吃货,给她点的。” 正文 第181章 揣在身上(3更) 弦音心口一颤,吃货?莫不是说她的? 不敢多问。 管深总算下来了,面露急色:“三爷,我.....我没找到钱袋,请问三爷放在哪里?” 卞惊寒眉心微拢,做思索状:“沐浴的时候,拿出来的,应该跟换下的衣服在一起吧,你找找衣服里面,如果没有,你再看看屏风后面有没有?反正肯定在的,它又没长脚,不会自己跑了,你再仔细找找。” “是。”管深领命,“咚咚咚”再上楼。 “不会有贼进入了吧?”见这个男人钱袋不见了,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无谓模样,弦音都替他急了。 毕竟是他的钱袋,不是寻常人的,不用想都知道装的可不是小数目。 “不会,听说此镇民风淳朴,几乎无一偷鸡摸狗之辈,而且这个仙居屋也是出了名的安全客栈,应该不会有贼人进入。” 好吧,弦音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既然你不担心,我又何必着急? 不多时,管深又下来了,还是一脸急色。 “三爷,我还是没有找到呢,厢房里也不像是有人进入的样子,三爷会不会......会不会揣在身上了?” 卞惊寒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你的意思,我揣着银子在身上,还要跟人家吕姑娘借是吗??” 管深汗哒哒。 他哪敢有这个意思啊? 但是,他真的尽力了,厢房就那么大,东西就那么多,他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啊。 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他那般模样,弦音都有些不忍了。 反正那银子也是她捡的,就当没捡吧,刚准备开口说算了,不用还了,卞惊寒已瞥了管深一眼,先出声:“还有一些备用银两在薛富身上,你先去拿了来。” “哦,对!”管深一拍脑门,领命再次扭头就走。 这时正好小二将吃食端上来,卞惊寒便唤了管深:“等一下。” 管深停住脚回头。 “将这碗菜肉馄饨,以及这盘芙蓉糕端上去给聂弦音。” 弦音呼吸一滞。 还真是给她点的? 方才他说吃货,她还心存侥幸地想,应该不是她,他对她才没那么好呢,连跟他讨口水喝都那么艰难,他怎么可能会想着给她点宵夜? 没想到竟然...... “好。”管深一手端了馄饨,一手端着芙蓉糕,转身上楼。 第130节 弦音的一颗心就难以抑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尼玛,平素怎不见对她那么好?难得他发善心一次,她却无福消受。无福消受还是轻的,关键是,管深发现她不在厢房里,会不会引起什么纠复? 大概是见她目光追随着管深,卞惊寒黑眸深深、似笑非笑开口:“他是我府上的管家,特别有意思的一人,竟然误会我对未成年小女孩有特别的癖好,想必我方才之举,他又得多想了。” “嗯?”弦音本就心不在焉,干脆装没听懂。 “那个聂弦音是个才十岁的小丫头。” “哦。”弦音点点头,表示这次明白了。当然,她没说,管深还真的多想了,方才端吃食的时候,就是一脸的不可言喻。 然而,她却不再怀疑他有这方面的癖好了,遂弯了弯唇道:“那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三公子给府里那位姑娘买衣裙。” 若看到他这样的男人,竟然会特意去给李襄韵买衣裙,怕不合李襄韵的身,甚至还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帮忙去试,就定然不会再那样想了。 正文 第182章 定要找回(4末) 管深第四次下楼。 这一次手里终于拿了钱袋,是从薛富那里拿的,可是还是一脸急色,甚至比前几次更甚。 “又怎么了?”见他如此,还未等到他近前,卞惊寒已蹙眉先问。 “小丫头不见了!”管深大步过来,将手里的钱袋交给卞惊寒。 弦音心口一撞。 转眸看向卞惊寒,只见他再度拧了拧眉:“不在厢房里?” “不在。”管深摇头。 “或许跟我方才一样,出门买什么东西去了。”卞惊寒似乎并不以为意。 可管深却并不这样认为。 “我感觉她走得好像很急、很匆忙的样子,桌上的晚膳几乎没有动,小二送的各个厢房洗浴的热水,也还在桶里。” “所以呢?”卞惊寒问。 “所以......所以,我觉得,她会不会是因为夜里那件事?要不就是负气出门了,要不就是去别的地方躲避一宿?” 大概见她一个外人在,管深说得委婉隐晦。 夜里那件事,指的是她跑去卞惊寒厢房,提出要跟他和薛富一间房,被卞惊寒严厉拒绝的那件事吧? “负气?”卞惊寒轻嗤,睨了她一眼,大概也是碍于她这个外人在,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弦音一颗心如同小鼓在捣。 尼玛,最好这样,最好以为她负气不睬她,最好也让管深不用理会。 卞惊寒自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她面前:“多谢。” “三公子客气了。”弦音也不跟他推辞,更不想多做纠缠,将银子收了,拿起小包袱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明日还要赶路,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告辞了。” “嗯。”卞惊寒点点头,优雅地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弦音从座位上走出,朝楼梯的方向走,才走两步,就听到卞惊寒跟管深吩咐道:“出去找一下那丫头,让薛富也一起,免得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惹出什么祸事来,此次出行,我们必须万分谨慎,能避免的纠复,就绝对不要让发生,所以,一定要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弦音汗,脚下一踉,差点摔跤,所幸她稳得快,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 麻麻地,要不要这么重视她啊? 就算她不知天高地厚,她也只是个孩子,能给他惹出什么祸端来? 是觉得她知道他太多秘密了,恐她将秘密泄露出去,才这般着急上火地要找到她? 那当日铁了心将她赶出府的时候,怎么就没这种担心?还有后来她被卞彤要去,怎么也没这种担心?哦,今日她才那么一会儿不见了,就让管深和薛富去找她,还找不回来,让他们也不用回来了,她看他分明就是毫无道理可言,做事全凭心情,虐.待.狂,对,就是虐.待.狂,见不得管深和薛富他们闲着。 只是,她现在该怎么办? 真让管深和薛富他们找她一晚上?那明天早上见到她,她又该如何跟他们交代?如何跟卞惊寒交代? 上了二楼,她往自己定的天癸号而去。 经过流云厢房门口的时候,因低头想事也未看路,她直直撞上正从房间里出来的流云,手里的包袱跌落在地。 正文 第183章 梦魇所缠(1更) 弦音回过神,见包袱散开,里面换下来的小衣服露在外面,她呼吸一滞,连忙弯腰将包袱整理好拾起。 “抱歉。”流云道了一句,就匆匆走了。 弦音心跳突突,回头,想看一看她的眼睛,却见她已下了楼梯。 也不知这个女人看到包袱里的这些小衣服没?应该没看到吧,或者没注意?这可是她白日里穿的,若她注意到了,就一定认识,不会这么一点反应都没。 开锁进房,关门,坐于桌边,一颗心纷乱。 卞惊寒让管深和薛富必须找到她,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如果她整夜不出现,管深和薛富就得找一整夜。 尼玛,她要不要那么命苦啊? 她只是想逃过流云的黑手,安心睡一晚而已。 现在她还能安心睡吗?用管深和薛富两人整夜不睡地满世界找她,来换她睡,她怎么可能睡得安心? 算了,还是换回去吧,至少要露一下面,让管深和薛富他们不用找了,后面到底要怎么做再见机行事。 第131节 主意已定,她正准备起身缩骨,却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她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要不,先睡一会儿,等会儿再换回去? 嗯,睡一会儿,就睡一会会儿,一会会儿她再换回去...... 弦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也未盥洗,就摇摇晃晃来到床榻边,往床上一倒,鞋子都没脱,合衣睡下。 可能也真是太累了,头一碰到软枕,就舒服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似乎就开始做梦。 迷迷糊糊中,像是有人进了房间,房间里的灯不知道几时灭了,黑漆漆一片,以致于只看得到人影,看不到对方的脸。 她很害怕,张嘴,想问对方是谁,却愕然发现,无论自己多大力说话,都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眼见着人影逼近,她想起身,想逃,却同样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是梦,只有梦里才会这样,她想让自己快点醒过来,却无济于事。 眼睁睁看着人影来到床榻边上,倾身压上来,她想叫、想挣扎、却无奈什么也做不了。 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凑在面前,开始亲她,亲她眼角、亲她眉心、亲她耳垂、亲她颈脖,一直往下...... 不要——— 她想醒过来,想让自己从梦里醒过来,动,对,努力让自己动,挣扎着让自己动,拼尽全力...... 终于,手臂好像能动了,她当即推了一把身上的人影,没能推开,想到自己夜里也未盥洗,发髻也未散,便抬手拔了头上的簪子,一把刺向人影。 身上忽的一轻,人影瞬间消失不见了,一切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尼玛,果然是梦,她低咒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她猛地翻身坐起。 完了,还说睡一会会儿就缩骨换回去的,竟然睡过头了。 外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哎呀呀,管深大大、薛富大大,对不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风一般下床,却还未站稳,就被入眼的一切吓得跌坐回床上。 正文 第184章 缩骨失灵(2更) 在房中桌边的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一动不动,男人的胸口插着一枚簪子,殷红的鲜血顺着胸口的位置流成了一条长河。 什么情况? 弦音睁着大大的眸子,愕然又惊惧地看着这一切。 想起昨夜的那个梦,一颗心瞬间被什么东西裹得死紧,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所以...... 所以,昨夜的那个梦是真的? 不,不可能! 或许现在还是在做梦,还是在梦里。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意袭来,她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 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 脑中空白地坐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现在怎么办?人死了吗?对方是谁? 壮着胆子起身,她哆哆嗦嗦上前,发现是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拿脚试着踢了踢对方的胳膊,一出声,便成了哭腔:“喂......你怎样?” 无丝毫反应。 一颗心慌惧到了极点,她又颤抖地伸出手,缓缓递到男人的鼻孔下面。 毫无气息、一片冰凉。 弦音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人已经死了,是她杀的!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逃! 趁还没有人发现,赶快逃!反正此人是咎由自取,若他不摸进她房间,对她图谋不轨,她又怎么可能会杀他? 如何逃? 缩骨变回去,回到自己原本的厢房,做回十岁的聂弦音,让吕言意这个人凭空消失? 第132节 对,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完全可以将自己撇清,何况,她本也是要做回聂弦音的,总不能让管深和薛富他们一直找下去。 快速来到房门后面,她趴着门缝往外看,见走廊上空无一人,她这才放心地准备缩骨。 立正,闭眼,凝神,凭着这幅身子俱来的那种感觉用力一并...... 睁开眼,却赫然发现自己并未变小,还是原本的样子。 怎么回事?缩骨术失灵了? 不可能啊,她又不是第一次,每次都切换自如啊! 重新又做了一次。 她震惊地发现,依旧没有缩回去。 尼玛,她要不要这么背啊,一直轻轻松松转换、从未失手过的缩骨术,关键时候给她掉链子! 又试了几次,皆失败,她就放弃了。 没时间再在这里锲而不舍地试了,现在这间厢房,多呆一分都是危险,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她必须赶快离开。 既然不能缩骨,她就只能这个样子走。 拿了包袱背在肩上,她打开门,一脚刚迈过门槛,就发现客栈掌柜带着好几人上了二楼,直直朝她这间厢房而来。 她呼吸一滞。 见到她出来,掌柜的连忙喊她:“姑娘,你没事吧?” 弦音微微怔了怔,摇头,不意他会如此,所以,他们并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随手带上厢房的门,甚至都未来得及去看对方的眼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客栈掌柜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弦音眼帘颤了颤,却在下一瞬听到掌柜旁边的一个男人说:“可血应该就是从她的厢房地板缝流下来的,我的帐顶都染红了。” 正文 第185章 百口莫辩(3更) 客栈掌柜径直上前,伸手推开厢房的门。 弦音绝望闭眼,听到众人的抽气声和惊呼声响起,还有客栈掌柜慌错的声音:“二虎,二虎......” 弦音想起昨夜订房之时,掌柜喊过两人,一人好像是黑子,另一人似乎就叫二虎。 原来这个男人是客栈的小二。 弦音转眸望去,客栈掌柜在摇晃男人的身体,满手是血,猛地意识过来什么,回头看她,并唤旁边的人:“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弦音低垂了眼帘,也未等众人近前,她自己主动抬脚,迈过门槛,回到房内,站在门里面的位置。 这么多人当前,她能跑吗?她一没武功,二没轻功,能跑到哪里去? “流了这么多血,也难怪会流到一楼的厢房里。” “是啊,我早上醒来,看到一帐顶的红血,都吓死了。” “快报官!” “对,赶快报官!” 众人七嘴八舌,弦音只觉耳边聒噪,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知道有人跑开,也有人听到动静前来,人影交错。 “怎么回事?”直到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蓦地响起,弦音才怔怔回过神。 只见男人黑袍如墨动,长腿迈过门槛,拾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管深和薛富,还有两个车夫,以及流云。 男人是看着她问的。 目光相对的那一瞬,她眼窝一热,“王......公子。” 王爷差点脱口而出,被她紧急止住,却依旧没能止住自己颤抖的哭腔。 男人眸光微微一动,什么都没说,轻抿了薄唇,转眸看向死者,并抬脚近前几步。 客栈掌柜红着眼睛起身,怒视弦音:“他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 弦音紧了呼吸。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她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他非礼我。” 非礼? 众人唏嘘。 “不可能!”客栈掌柜当即否定,“若说别人还有可能,二虎绝对不会。” “可事实就是他做了,不然,就如掌柜的所言,他跟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他绝对不会?那他为何深更半夜出现在我的厢房里?我一个弱女子能把他一个大男人怎样?就是因为他将我压在床上,欲行不轨,我反抗无力,才情急之下拔了发簪刺他的。” 弦音也不是忍气吞声之人,自是据理力争。 可她悲催地发现,不仅仅她的缩骨术失灵了,她的读心术也不能用了。 起先,她还以为只是客栈掌柜一人的心里她读不出,就如同卞惊寒的一样,她连续看了旁边的几人,发现全都读不出,才敢相信双术都失灵这个事实。 莫非真是天要亡她? 第133节 客栈掌柜冷哼了一声:“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能言擅辩,你可知二虎是个净过身的人?一个阉.人,你说他非礼你?” 阉.人? 众人再次一片唏嘘。 掌柜的声音还在继续:“几年前,二虎本是应征去宫里做太监的,后来因为人数够了,又被遣了回来,当时,他已被净身,这些等会儿官府来人了,让仵作看。” 弦音抿了抿唇,所以,她百口莫辩了是么。 正文 第186章 山穷水尽(4末) 围观的众人更是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我们也相信二虎不是这种人。” “是啊,别说他还净身了,就是没净身,他那么老实,又怕事,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对了,我们仙居屋不是昨日正好发月钱吗?看看二虎身上的月钱还在不在?指不定二虎是被这个女人谋财害命的?” “对对对,快看看!” 有人上前,在死者身上到处一摸:“果然,钱袋都不见了。” 客栈掌柜愤然转眸,再次瞪向弦音。 弦音汗。 所以,现在她是不仅要背负杀人之名,还要背负谋财之名是么。 张嘴刚准备申辩,蓦地感觉到肩上一重,等她反应过来,肩上挎的包袱已被近旁的一个男人一把夺了过去,并且抖开。 速度之快,她连抢夺的时间都没。 包袱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撒了一地,尽数暴露在空气中,也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弦音煞白了脸,件件入眼,件件让她肝胆俱抖、神魂俱颤。 不能示人的弦音的小衣服、同样不能示人的弦音的钱袋,以及凭空多出来的一个钱袋。 想都不用想,多出来的这个钱袋肯定是二虎的。 也就是到这时,她才惊觉过来,她中了圈套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二虎想对她施暴,她失手杀了二虎,他的钱袋又怎会出现在自己的包袱里? 只能说明,一切都是预谋,她被人栽赃陷害了。 无奈她现在读心术都施展不了,不然,肯定能看些端倪出来。 而让她更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管深惊呼:“弦音那丫头的衣服,还有她的钱袋!” 薛富也变了脸色:“难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那丫头,原来......你......你将她怎样了?” “衣服都扒了,估计你们口中的那小丫头凶多吉少啊,说不定已经跟二虎一样了。”有人接话道。 那一刻,弦音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的。 桩桩件件,都让她百口莫辩。 退一万步讲,换做平时,再不济,她还可以说,自己就是弦音,当场缩骨以证明,可是,如今,缩骨术失灵,她只能是吕言意。 四面楚歌、山穷水尽,大概就是形容她此刻的处境。 下意识地,她看向卞惊寒,正好撞上他看向她的目光,面色紧绷、唇线紧抿,这是她眼里的他,只不过,一瞬,他就将视线撇开,垂目看向地上的二虎,微微眯了眼。 弦音长睫颤了颤,所以,他也怀疑是她杀了弦音是吗? 耳边再次聒噪起来。 “看来还是个惯犯。” “是啊,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 “大家都太容易被她一个弱女子的表象所迷惑了。” “没事掩着一块面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是怕被人看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众人七嘴八舌间,弦音蓦地感觉到一道掌风扑面,本能地扭头一避,却还是感觉到面上一轻,掩在脸上的那块面巾就这样被掌风带了下来。 是管深。 管深的掌风还未收回,薛富手中的长剑也已横在了她的颈脖上。 正文 第187章 绝望闭眼(1更)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包括卞惊寒。 唏嘘哗然声四起。 卞惊寒眼波微敛。 弦音已顾不上这些,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她知道大家的声音不是因为她被薛富以剑相挟,而是因为她的脸。 第134节 她惨不忍睹的脸。 为了以防万一,昨夜她不仅戴了面巾,还买了胭脂将自己一边脸颊以下,一直到整个下巴都涂了厚厚一层,一片红,俨然胎记,又俨然被烧伤,或者被毁了容,总之,不忍直视。 有人就“扑哧”笑了:“就这幅德性,还说自己被二虎非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是啊,说得二虎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众人还在调笑,却是猛地被薛富厉声打断:“说!聂弦音在哪里?你把她怎样了?她的衣服跟钱袋为何会在你这里?” 弦音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薛富眸光一寒,手中长剑又推近了几分,弦音甚至都感觉到有刺痛传来。 就在她心一横,准备不管他们信是不信,就说自己是弦音的时候,突然传来“唰”的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 是卞惊寒。 只见他一把拔了管深腰间的佩剑,手腕翻转,挽出一个剑花,再长臂一展,剑尖带着寒芒,直直指向弦音,身影闪动,朝弦音刺去。 动作流畅,行如流水,又快如闪电,更如雷霆万钧,不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 有人惊呼,有人抽气,有人闭了眼。 弦音属于后者。 绝望闭眼。 可她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薛富闪身撤了她颈脖上的长剑,而卞惊寒的长剑带着更凌厉的剑气直逼自己而来。 然,利器入肉的声音没有传来,预期的疼痛也没有传来,反倒是有布帛割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瞬她就感觉到腰腹处蓦地一凉。 众人震惊。 弦音愕然。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长裙腰腹的位置被他一剑划开,剑尖微微一个辗转,一块巴掌大的布料就被剑尖轻而易举地带了下来,翩然飘落于地。 一时间,她肚脐眼的位置就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众人眼前。 肚脐小巧好看、肌肤白皙如雪...... 弦音本能地伸手去掩,却是手腕一痛,被卞惊寒以剑柄扫开。 “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将手中长剑丢给管深的同时,卞惊寒沉声开口。 众人一震,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又意欲何为,却无端地被他强大的气场所慑,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认知,此人非富即贵,不,是贵,矜贵的那种贵,似与生俱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 大家本就没打算离开,更何况薛富闻言,当即走到人群最后的位置,手持长剑站着,一副谁离开谁就受剑的架势,谁又敢再妄动一分? 就在弦音疑惑卞惊寒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后腰蓦地一热,是他的大掌落在了上面。 “有些痛,忍着点。” 伴随着低醇嗓音落下的,还有他修长的手指,凝着内力的手指,一下点在她的肚脐上,一下又点在肚脐边上的几个穴位上。 痛! 穿肠破肚一般。 正文 第188章 闭上眼睛(2更) 弦音痛得几乎站立不住,所幸后腰已被他大手所托,不然,她绝对要倒在地上。 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猛一用力,带着她的身子一转,将她变成了与他相对。 在弦音痛楚又疑惑的目光中,他蓦地倾身凑近。 弦音呼吸一滞,还以为他要亲她,吓得不行,本能地头一偏,却发现他的脸就停在了离她还有一拳距离的地方。 弦音有些窘迫,为自己的杞人忧天,其实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而且他是谁,她又是谁,他怎么可能亲她,还是在这么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 只得忍着痛,又将脸慢慢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脸色煞白、眸色痛苦、细汗密密。 他面沉如水、眸深如潭、薄唇紧抿。 弦音突然意识到,两人离得这般近,近得连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到,那她涂抹的胭脂是不是也会被发现? 再次准备将脸扭开,下颚蓦地一热,男人原本点穴的那只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弦音心跳咚咚,想撇开脸都不行,他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与他相对。 “三公子想做什么?”因为下颌在他的手上,她说话有些吃力,瓮声含糊。 “若不想死,又不想恶心,就给我闭嘴!” 男人薄唇轻启,沉声,馥郁炙热的气息就扑打在她的眼睑上、脸颊上、唇上。 弦音感觉自己呼吸都抖了,一颗心更是抖得厉害,心跳踉跄间,她反应了一下他的话。 不想死她懂,不想恶心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明白后者,但是,不想死却是她此刻最大的心愿,所以,让他闭嘴,她自是不再多言。 第135节 “闭嘴!”男人又道。 弦音:“......” 她说话了吗? 她已经闭嘴了,什么话都没说,怎么还让她闭嘴? 大概见她没懂,卞惊寒又补充了一句:“将嘴闭紧。” 弦音汗。 好吧,原来是这个意思。 紧紧将自己的唇抿住。 男人似乎这才满意了,落在她下巴上的大手挑起她的下颚,将她的脸抬高,男人再凑近了几分。 弦音长睫颤抖得厉害,因为五脏六腑的绞痛,也因为这个男人的举措。 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她只知道他们现在这个姿势真的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她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调.戏羞辱她的,毕竟捉弄人是他的本性,何况她现在还是谋害弦音的嫌疑人。 她不明白,场下的众人就更不明白,一个个满脸莫名。 “闭上眼睛。”男人再度开口,大概是因为本就离得近的缘故,男人声音很轻。 弦音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睫毛颤了颤阖上,阖上以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听话,心中也越发觉得对方是在捉弄,再度将眼睁开。 落在她下巴上的指尖猛一用力,她痛得瞳孔一敛,只得阖上眼。 闭着嘴,闭着眼,完全凭鼻子呼吸,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感起来,特别是他的呼吸近在眼前,她觉得似乎都被她吸入了腹中,一直钻到了心底里面。她强自镇定,依旧难以抑制身体的薄颤。 正文 第189章 只是做梦(3更) 感觉到下颚一松,他的大手终于放开了她的下巴,可在下一瞬,她又感觉到他的手来到了她的脸颊边上,帮她将鬓角的一缕碎发顺到耳朵后面夹住。 尼玛,这厮到底想要哪般? 忍无可忍,她终于发作出来,睁眼冷声:“你到底要做......” “出来了。”他薄唇轻启将她的话打断。 弦音一怔。 出来了?什么出来了? “别动。” 男人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就是那日在湖底下伤她背心的那把,也是那夜她闯入他内室,他让她拿着割腕割喉自裁的那把。 感觉到锋利的刀尖轻轻触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弦音僵硬了脖子,一动不敢动。 直到片刻之后感觉到男人将匕首拿了下来,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转眸看过去。 与此同时,男人也将匕首递到她的面前给她看。 光亮的匕首尖上,赫然一只虫子在蠕动,身量跟一只小蜘蛛般大小,样子却是非常奇怪,身体呈半白半透明状。 弦音吓得脚下一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幸亏男人的另一只大手一直在她的腰间,她才没有跌倒。 “站稳了。”提醒了她一句,男人才将她松开,然后执着手里的匕首,转身面向众人。 大家这才看到匕首上的虫子,倒抽气声、唏嘘声纷纷响起。 “这是一只蛊虫,确切的说,是一只叫‘醉梦’的蛊虫。” 蛊? 众人震惊,弦音更是错愕。 她身上有蛊虫?她身上怎么会有蛊虫?所以,她被人施了蛊? 卞惊寒的声音还在继续:“想必在场的也有人听说过这种蛊,之所以叫‘醉梦’是因为此蛊进入人的体内,一旦被催发作,人就会犯困,想睡觉,而入睡以后便会做梦,让做梦之人误以为那是现实,其实,只是梦。” 弦音闻言,完全惊住了。 何止她,是所有人都惊错。 所以...... “所以,这位姑娘是被此蛊所控,梦见这个叫二虎的男子轻薄她,她反抗,以发簪刺向了对方,其实,都只是她的梦。” 卞惊寒的话音刚落,客栈掌柜就开了口:“可二虎就是死了,被她的发簪刺死了,如今尸体就摆在我们面前,这如何解释?难道梦里也能将现实中的人杀死吗?”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其实,这也是弦音心中的疑问。 卞惊寒唇角微微一勾,踱步走到二虎的尸体旁边,不徐不疾开口:“此人并非死于发簪,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死于银针之下。” 说完,侧首示意管深:“检查一下他的头顶天灵。” “是!”管深领命,上前蹲下身拨了拨二虎头顶的头发,起身:“确有一枚银针整枚刺入,需要取出来吗?” “不用,不是报官了吗?这些事情让官府的仵作去做,免得破坏证据。” 众人都吃惊不小,不意事情会是这样。 第136节 弦音更是心绪激荡,难以抑制,所以,二虎并没有非礼过她,她也并没有杀二虎是么。 事情逆转得太快,快得她都反应不过来,快得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正文 第190章 皇室中人(4末) “那二虎是死于谁人之手?就算不是死于发簪之下,可他是死在这间厢房里,她的发簪又插在他身上,这个女人依旧难逃嫌疑吧?” 客栈掌柜再度开口。 “嗯,”卞惊寒点点头,“是,在无法证明是别人栽赃之前,的确难逃嫌疑,不过......” 他话锋一转:“因为有这只蛊虫在,想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很简单。” 说完,又吩咐管深:“取些酒来。” 管深正欲领命,客栈掌柜先出了声:“黑子去拿吧。” 管深征询的目光看向卞惊寒,卞惊寒点点头,示意他作罢,毕竟对方是客栈的主人,取酒容易。 黑子很快便取了一壶杏花酿上来,卞惊寒接过,拔开瓶塞,泼酒淋于匕首上,应该说是淋于蛊虫身上。 做完这些,便弯下腰抖抖匕首,将蛊虫抖落于地上,低醇的嗓音随之流泻:“方才只是说了此蛊之所以叫‘醉梦’,其中梦字的由来,此刻便说说为何叫‘醉’,因为此蛊不植入人体的时候,平素都是养在酒中,故‘醉’字由此而来。而一旦入酒,它就会主动去寻公蛊,两蛊触头而生,其实,养蛊之人,也是通过公蛊操控中了母蛊之毒的人的梦境的,换句话说,就是持公蛊的人,利用公蛊,想让这位中了母蛊的姑娘梦见什么,这位姑娘就会梦见什么,我这样说,不知大家懂没懂?” 众人都没做声,说得这般清楚,大家自然都懂了。 就是有人给这个女人施了蛊,让她梦见被二虎欺负,并用发簪刺了二虎,然后,该人自己用银针杀死了二虎,将二虎悄悄放入这个女人的房中,并用女人的发簪刺在二虎的胸口上,做成二虎是被女人所杀的假象。 是这样吧? 那如此看来,钱袋什么的,还有那个什么小丫头的衣服什么的,也都是栽赃陷害了? “所以,现在这只母蛊会去找公蛊是吗?”客栈掌柜问。 “是。”卞惊寒点头,倾身又淋了一些杏花酿在地上爬行的蛊虫身上。 蛊虫爬行虽不快,却也直直朝一个方向而去。 而那个方向...... 是脸色煞白的流云! 被卞惊寒这个男人如此剥茧抽丝地一点一点地揪出来,就像是不让人死得痛快的凌迟之刑,任她心里再强大,任她再镇定,她还是崩溃了,当薛富的长剑寒光一闪横在脖子上时,她更是再也承受不住地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那只蛊虫更是一刻不停地直直朝她这边而来。 “王爷是如何知道这个女人中了蛊?”流云也未起身,就坐在自己腿上,心有不甘地看着卞惊寒。 众人震惊。 并非震惊罪魁祸首是这个女人,而是震惊她口中对这个男人的称呼。 王爷? 所以这个男人是个王爷?! 难怪,难怪行尊带贵、器宇不凡,原来是皇室中人。 卞惊寒将手里的酒壶递给管深,又自袖袋中掏出帕子揩了揩手,这才看向流云,缓缓开口:“因为本王相信吕姑娘。” 口气很寡淡,不带一丝情绪,弦音却是听得心口一震。 正文 第191章 她的任务(1更) 而流云亦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怔愣了一瞬,轻哼:“王爷想对一个女人示好,也用不着这样吧?我问的是,王爷如何知道这个女人中了蛊?这跟王爷相信不相信她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卞惊寒略略挑了挑眉尖,“首先本王必须相信她是无辜的,才可能去猜测她是被陷害的种种可能,然后,又听闻她说是在自己睡着后感觉被人轻薄,本王便想到了醉梦蛊。” “而醉梦蛊入了人体后,会盘踞于肚脐之下,此时,中蛊之人的肚脐会比平素要外凸或者外翻一些,所以本王才割破了吕姑娘的衣裙确认这件事,果如本王所料,她的确是中了醉梦蛊。至于......” 回头看了眼地上二虎的尸体,卞惊寒继续道:“本王为何会知道他是死于银针之下,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本王相信吕姑娘是无辜的,所以,本王自是会去想二虎被害的种种可能。” “他的致命伤看似在胸口,被发簪所刺,可是发簪尖细,并非大的钝口,所以,创面其实很小,就算此处致命,因为创面小,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这般血流成河。本王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以长银针整根深刺入人的天灵,既可以置人于死地,也可以让人的血全部涌向人身体上的破口之处,你如此做的原因,想必是想让二虎的血流出厢房,引起大家的注意,让大家发现二虎的死。” 众人纷纷恍悟,纷纷唏嘘,也纷纷肃然起敬。 弦音心里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只有流云面薄如纸。 是的,一切都是她所为。 昨日,她接到主子给她的指示,让她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阻止卞惊寒去午国,或者拖延他去午国,给主子先摆平午国那边的一切争取时间。 虽然才被三王府以奴婢买入,但是,事先,她已做足了功课,无论是对卞惊寒,还是对卞惊寒身边的人,以及整个三王府,她都做了深入了解。 卞惊寒睿智精明、心思缜密,她不敢直接从他身上下手,而管深跟薛富亦武功高强,且二人一直一起,也不便下手,她想过,最好下手的便是聂弦音那小丫头,既没武功,又是个孩子。 只是,她有两方面的顾虑。 一方面,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甚至不惜掐自己来诬陷她赶她走,她们已结下仇怨,若小丫头出事,她第一个会被怀疑。 另一方面,主子让她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完成任务,那其实无论是卞惊寒、管深、薛富,还是那死丫头,都不适合成为动手对象。若打草惊蛇,让对方察觉主子的动机,那便只会适得其反,让对方更加马不停蹄赶往午国。 最不易暴露自己的方法,便是从陌生的旁人身上着手,而这件事又必须能牵扯上卞惊寒,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第137节 直到她发现了这个叫什么吕如意,还是吕言意的女人。 正文 第192章 却是稀奇(2更) 昨夜沐浴过后,她想下楼去让小二给她厢房里上些茶水,正准备开门之际,从门缝里面看到卞惊寒从对面那死丫头房里出来,并顺手给对方拉上了门。 待卞惊寒走开,她才开门,发现卞惊寒没有回房,直接下了楼。 因为自己也要下楼,她便走在了他的后面,当然,避免打招呼,她隔得有些远。 他原本脚步有些快的,自他从聂弦音房里出来,步子就不慢的,可是,在走到一楼,还剩一阶楼梯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她便也停了下来,因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她不知道他怎么了,看他一动不动,正心中疑惑,又见他快步下了台阶,直直朝门口的方向而去。 可接下来,让她震惊的事发生了。 为了跟这个叫吕如意还是吕言意的女人搭讪,这个骄傲如孔雀、冷漠如冰山的男人竟然故意丢出一锭银子,然后喊住女人,说是她掉的。 她当时真的很意外很意外,几乎都不敢相信。 为了搞清楚这个戴面巾的陌生女人是何方神圣,又有何种魅力让这样一个生人勿近的男人主动如此,她没有下楼,就站在了楼梯拐角处偷偷观察。 女人这边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除了白捡了一锭银子有些喜不自禁以外。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卞惊寒本已经出门了,却又突然去而复返,提出让这个女人帮他一个忙,说要给府里的朋友买衣服,让这个女人随他去成衣店帮忙试一试。 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借口,像卞惊寒这种男人,能对一个陌生女人提出如此要求,说明至少他不排斥这个女人,或者说,他愿意接近这个女人,或许对寻常男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但是,对卞惊寒来说,那却是稀奇。 后来,她还看到他们一起坐在大堂里吃东西。 所以她想,这个女人便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如果这个女人出事,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继续赶路。 昨夜她出门,跟那个女人撞上,是她故意的,那个女人低头想事,正好给她契机。 然后趁那个女人蹲下身拾捡包袱之际,将醉梦蛊的蛊虫投在她的后衣领上。 之所以投在后衣领上,是因为这个蛊虫有个特点,无论是进入人体内,还是从人体内出来,都只能是从人的眼、耳、鼻、或口进出,而眼、鼻、口都易让人察觉,只有耳最隐蔽,所以投在后衣领上,蛊虫寻最近路径,便是耳朵。 其实,虽然这类蛊虫的进入几乎让人毫无知觉,但是,毕竟是爬行进去的,若是敏感之人,可能还是会有所感觉,只不过,这个女人可能当时心思在别的上面,所以,丝毫未发现。 其实想想,她又何尝不是? 这也是她此刻最后悔和懊恼的地方,就是她投蛊之时,满门心思都在蛊虫之上,又走得急,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包袱里的东西。 后来将二虎的钱袋放进她的包袱是摸黑放的,就不说了,可这一次,包袱都散了,里面的东西都露出来了,她都没有注意到。 如果注意到那里面是聂弦音的衣服,她可能就不会走杀死二虎栽赃陷害这条路,而会在是这个女人谋害了聂弦音这方面做文章。 或许那样,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暴露了。 正文 第193章 如此厚待(3更)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为何聂弦音那死丫头的衣服会在她的包袱里,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卞惊寒在明明看到她的包袱里有聂弦音的衣服的情况下,在管深和薛富都觉得她谋害了聂弦音,薛富甚至用长剑横在她脖子上的情况下,他都十分坚定地相信着这个女人,那就说明,就算她此刻再用聂弦音的失踪,跟这个女人有关来做文章,卞惊寒依旧会相信和袒护这个女人。 ** 官府的人到了。 见弦音依旧痛得大汗淋漓,卞惊寒吩咐管深先将她送到他的厢房里休息,这边的事情他处理。 原则上,弦音是当事人之一,必须在现场,但是,卞惊寒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提出这般,官府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实弦音也是想在现场,看看事情到底如何发展、如何处理的,毕竟事关自己,但是,五脏六腑实在痛得厉害。 而且,她一直在出汗,又恐将脸上的胭脂化掉了,便依言跟着管深去了卞惊寒的厢房。 经历了如此一场浩劫,弦音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又加上剧痛难忍,她也顾不上卞惊寒是有洁癖的人了,进房就倒在了他的床榻上。 管深本想阻止,可见她汗得头发都湿了,终是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蹙眉离开。 ** 处理完一切,卞惊寒回房已是晌午。 见床榻上的女子已经昏睡了过去,管深问他:“奴才要不要去寻个大夫来?” 卞惊寒摇摇头,“不用,她是体内还有蛊虫,才会如此这般。” “蛊虫不是已经被王爷逼出来了吗?还有?”管深震惊。 “嗯,应该是那只母蛊产下的一些子蛊,没事,本王一会儿再替她清一清。”卞惊寒扬袖示意管深出去。 管深本想说他的身体矜贵,不能大量耗费内力,他替他来帮她清,后一想似是不妥,便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其实,他有一肚子疑问。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为何会得他家王爷如此厚待?昨夜又是一起出门,又是坐在一起同食,今日又这般替她出头,此刻还要亲自替她清蛊,方才进来见她鞋子都没脱躺在他的榻上,亦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桩桩件件,都不像是他家王爷会做的事啊。 最重要的,弦音那丫头还下落不明呢,这个男人怎么就不管不顾了呢? 方才官府审问的时候,流云承认二虎的钱袋是她放进吕言意的包袱的,但是却矢口否认弦音那丫头的衣服和钱袋也是她放的,坚持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 实情到底是怎样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杀了二虎,流云已是死罪,没有必要誓死不承认谋害了那丫头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流云依旧是在抵赖,可那小丫头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不是吗? 第138节 若说是普通的婢子也就算了,可那小丫头不是跟他有那种关系吗?平素他对小丫头也是挺上心的呀,这关键时候怎么就...... 正文 第194章 痛死姐了(4末) 厢房里,卞惊寒长身玉立在床榻边上,垂目看着榻上昏睡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尽数被汗水打湿,身上的衣服也是湿透,就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小脸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原本脸颊和下巴处的红色被汗水化掉,只剩下极淡的阴影,让她整张脸都呈现在他的面前。 其实那日在御书房后面,他已见过她的真容,只不过当时隔着有些距离,可饶是如此,昨夜在一楼大堂,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还是识出了她,哪怕她掩着面巾。 倾身,将她的鞋子脱了,他坐于床榻边上,撩起她的衣袖,探上她的脉搏。 的确是子蛊。 一只蛊虫已能让人痛得生不如死,何况多个子蛊! 轻抿了薄唇,他凝力于掌心,按上她肚脐的位置,再一施力,他看到她皱眉闷哼了一声。 依旧没有醒。 知道她会很痛,可他不得不又再加了几分内力,便看到她痛得五官都皱巴在了一起,一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被褥,另一手甚至攥住了他的手臂。 仍旧是闭着眼睛。 他也希望她不要醒。 昏迷的状态下,都痛得如此,若是清醒,又岂能忍受? 再加几成内力。 她便开始哭了,闭着眼睛流泪,低低啜泣,嘴里甚至开始梦呓,嘟嘟囔囔、嘀嘀咕咕的,秀眉的眉心都皱成了一座小山,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诉苦。 他听了听,含糊不清,几乎没有辨出一个字,直到他听到她迷迷糊糊中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对,是他的名字,而不是王爷,也不是三公子,而是卞惊寒。 “卞惊寒......” “卞惊寒......” 鬼使神差的,他竟回应了一声:“本王在。” “你......都是你这个混蛋,如果昨天......你听我的话将流云这个坏人赶走了,我又怎么会被她害成这样......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这个混蛋......死卞惊寒......不过......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姐原谅你了......可是,真的好痛......痛死姐了......” 卞惊寒:“......” 看来真是痛得神志不清,且神志不清得厉害,就算她不缩骨,就算她是成人,也绝对不可能比他大,还自称是他姐了。 简直了! 她还在哭,泪流满面,大概是太难忍受,她开始用自己的脑袋撞软枕,攥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几次想借力起来,都被他按住。 “再忍耐一下。” 其实也的确怪他。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会说流云是坏人,甚至不惜掐自己也要赶流云走,但是他却很清楚,流云的确不是好人,这在他看到流云第一眼就知道了。 一个年轻女子手上会有茧子,只有三种可能,一种长期干粗活,拿锄头、拿斧头那些东西;一种长期在厨房干活,拿刀切菜;还有一种,便是长年拿剑。 而第一种的茧子一般是在掌心,第二种的茧子在食指下方的位置,只有第三种茧子是在虎口的位置。 流云属于第三种。 所以,她应该是谁派过来的细作。 这也是昨日这丫头提出赶流云走,他没同意的原因,他想的是,既然是细作,何不将计就计留在身边,静观其变,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而且,既然是有心潜伏,自然也不会轻易对一个小丫头下手暴露自己。 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事。 正文 第195章 自己去买(1更) “卞惊寒......” 她还在哭,还在说,还在骂。 “闭嘴!” 卞惊寒蹙眉,估摸着蛊虫快要出来了。 醉梦这种蛊虫有个特性,只会从人的眼、口、鼻、耳进出,而且通常是寻最近的出口,从肚脐往上最近的出口便是嘴巴。 女人毫无意识,自是不会听他的话,还在絮絮叨叨的。 因为不止一只蛊虫,他一只手必须一直在肚脐处使内力,迫使那些蛊虫不重回肚脐处,而另一只手又一直被她攥着,没办法,他只得强行将胳膊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拿那只手去捂她的嘴。 她又岂会乖乖被他捂?拼命摇头挣脱,一双手去推他那只手臂,不仅如此,还身子扭动,让他肚脐处的内力都没法施。 他内力耗损严重,同样大汗淋漓,扭头看了一下门口,他差点就要喊管深过来帮忙了,见女人浑身湿透、又不停叫他名字,他终是忍住。 “该死!”低咒一声,他一手施内力,一手捉了她胡乱挥舞的两只小胳膊压过头顶,倾身一把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住。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世界戛然静了,他也难以抑制地浑身一僵。 他没有动,身下女人也停了挣扎,他一度还以为她醒了,慌乱垂眸,却见她依旧昏睡着,这才心口微微一松,以自己的嘴驱捻着她两唇闭上。 她的唇,很凉,却非常软,少女香甜的气息直直钻入他的呼吸里面,竟让他心神一荡,生出几分贪念来。 微微阖了眸子,他以自己的唇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唇瓣,还未进行下一步,唇上骤然一痛,他闷哼睁眼,这女人竟张嘴咬了他一口。 第139节 再次以为她醒了,他慌乱起身,发现并没有,她依旧痛苦地闭着眼睛。 应该是他堵住她唇的动作,让她感觉到窒息,所以本能地咬了他一口,他放开了她之后,她便张着嘴在呼吸。 好在蛊虫已经在顺着耳朵和鼻孔爬出来。 撤了内力,他自袖袋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将蛊虫一一接住,女人皱成小山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开来。 蓦地感觉到有血腥味传来,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手背上一抹殷红入眼,他这才发现,唇竟被这个女人给咬破了。 ** 门外,管深几经徘徊,正欲抬手敲门,厢房的门蓦地自里面被人打开。 卞惊寒走了出来,脸色透着几分虚弱的苍白。 “三爷。”管深着急上前,作势要虚扶,被卞惊寒扬袖止了:“没事。” 管深一眼便看到他破皮红肿的唇瓣,甚是惊讶,见卞惊寒凉飕飕瞥了他一眼,他吓得赶紧将落在他唇上的目光收回,低头敛去脸上的错愕之情。 “去帮本王买个东西。”卞惊寒吩咐他。 管深都还没来得及问他买什么,却听得他又接着道:“算了,本王自己去买。” 说话的同时,已经随手将厢房的门带上。 见他大步下楼,管深紧步追了上去:“奴才就是想问问三爷,聂弦音那丫头还找不找?另外,我们何时启程?” 正文 第196章 当然要找(2更) 卞惊寒顿住脚步,回头。 “找,当然要找,只是十一王爷还被关着呢,我们没有时间多做逗留了,所以,就交给附近的我们的人去找吧,我们继续赶路,人找到了让他们飞鸽传书给本王。” 管深怔了怔,有些意外他的决定。 昨夜还让他跟薛富两个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找不回来让他们也不要回来了,怎么今日就这么随便地交给别人去找了? 当然,以现下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们不能将行程耽搁在找一个小丫头上,若是一直找不到,岂不是一直要停在这个镇上? 今日流云之事,虽然流云给官府的说辞是,自己爱慕他们王爷,嫉妒他们王爷对这个叫吕言意的女人好,所以对她陷害,但是,他很清楚,这个理由是假的,太牵强了。 且不说,她才被他从奴隶市场买回来,总共还不到两日时间,哪里可能会爱慕一个男人爱慕到要去杀人? 单说她一个下人,又怎么可能有这般缜密的杀人嫁祸计划,还有江湖上罕见的醉梦蛊,还能用银针杀人于无形? 所以,她定然是个细作,而她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想要拖住他们王爷,拖住他们一行。 既然他都能猜到流云的动机,他们王爷是何人,又岂会猜不到?所以,不能让对方的奸计得逞,就更不能多做停留了。 其实沉心想想,这才像他们王爷做的事,冷静理智,近乎无情,不会因为那丫头跟自己有那种关系,就肆意妄为、耽误正事。 只是,那丫头......他还着实有些担心她呢。 ** 繁华街道。 一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俊美如仙的男人又拿了一盒胭脂打开,修长的食指指腹略略摩挲了一点胭脂面,再轻擦在自己手背的皮肤上,然后展手背于眼前,看了看,蹙眉。 再换。 摊主是一个中年妇女。 本见男人玉树临风、龙章凤姿、气质高洁,心猜此人必定非富即贵,而鲜少有这样的男人愿意花心思给女人买胭脂水粉,所以,对他还甚是欢喜,心里甚至还生出几丝感动。 可是见男人盒盒打开,盒盒试看,饶是对他印象再好,她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这位公子,你这样盒盒都给我试,我这后面怎么再卖给别人啊?人家一看是用过的,肯定不要了啊。” 若是想挑颜色,眼睛看就可以了,做什么还要都涂在皮肤上试?女人都没有这样挑的好吗?一个大男人,亏得还这样仪表堂堂、行尊带贵的,真是够了! 男人没睬她,眉目低垂,专注于手中动作,似乎终于挑到了想要的颜色,俊眉微微一展,将那盒胭脂合上攥于手心,另一只手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置于摆胭脂的货架上。 “连这一盒,总共动了你七盒,这是七盒的银子。” 妇人一震。 男人已转身离开,等她反应过来,既然付了七盒的钱,就应该将七盒都拿去啊,却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正文 第197章 最担心的(3更) 弦音迷迷糊糊醒过来,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知身在何处,只知头痛得厉害。 睁着惺忪的双眼盯着头上白色的帐顶好一会儿,才猛地惊醒过来,翻身坐起。 艾玛,自己在卞惊寒的床榻上呢,怎么就给睡着了? 一个侧首,看到坐于桌前的男人正好起身。 “你醒了?”墨袍轻荡,男人举步过来。 “等等!”弦音一边只手制止,一边将头扭向床里边。 得让她稍微缓缓、反应反应,最重要的,她脸上没有面巾,她得确认涂抹的胭脂有没有被汗水化掉。 第140节 男人停住脚,“怎么了?” “我面相丑陋,恐污了公子......王爷的眼,待我将帕子掩上。” 买的那块厚面巾掉在了那间厢房,她只得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绢子系于口鼻之下,这才将脸转过来。 心里却还是忐忑的,感觉自己有种亡羊补牢、掩耳盗铃的意味,自己方才人事不知地躺在这里那么久,若是脸上的胭脂化了,早被他看到了,她此刻再掩又有什么用? 不过,看男人的反应,目测涂抹的胭脂应该还在。 男人黑眸深深、似笑非笑:“现在本王可以过来了吗?” 弦音点点头,从床榻上下来,朝男人鞠了鞠身:“此次幸得王爷相救,不胜感激,不知.....事情处理得怎样了?” “没事了,都处理好了。”男人走到窗边,伸手将窗门推开。 “那流云她......” “已经被官府带走了?” “哦。”弦音点点头,一颗心也稍稍放下来,堪堪转眸,桌上的一个包袱入眼,她呼吸一滞,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那是她的包袱。 “流云她......所有的罪责都承认了吗?”她略带试探性地开口。 “基本上都认了,”男人徐徐转过身,就站在窗边背光看着她,“除了谋害聂弦音那丫头,将那丫头的衣服和钱袋放吕姑娘包袱里栽赃吕姑娘这一项。” 弦音心口一撞。 这就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她该如何跟这个男人解释? 光影偏逆,看不到男人脸上的表情,但是,却很清楚男人在看着她,若一直不做声,肯定不对,她当即问道:“那,那小丫头找到了吗?” “还没。”男人逸出两字。 弦音眼睫颤了颤,心念电转。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何包袱里会有她的衣服和钱袋?原本包袱里应该是我自己的衣袍的,几时被人换了我毫不知情。” 弦音说得诚恳,心跳有多快却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男人没做声。 见他如此,弦音微拢了眉:“王爷不相信我?王爷想啊,我一人出门在外,包袱里怎会连自己的一件衣袍都没有,这正常吗?” “嗯,”男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或许,是流云在抵赖。” 弦音眸光闪了闪,甚是赞同道:“我也觉得是。” 这锅,只能甩给流云背了。 好在,这个男人信她。 敲门声骤然响起,管深的声音紧随其后透门而入:“三爷,寻找弦音的人奴才已经交代好了,我们几时上路?” 正文 第198章 有何不好(4末) 弦音汗。 还在找啊。 “马上出发,让车夫去将马车准备好。”男人自窗边走过来。 外面管深领命而去。 男人行至近前,弦音这才发现他破皮红肿的唇,以为她离开那间厢房后,又发生了什么冲突,便忍不住问了:“王爷的嘴怎么了?” 男人面色明显一滞,伸出食指摸了摸唇瓣的破皮处,声音略显几分闷闷地回道:“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咬了。” 弦音没再多问,心里却不禁感叹,人才啊,一般人吃东西都是咬到自己嘴巴里面,他能咬到自己的唇瓣,还咬得那么重! “可还有何不适?”男人问她。 弦音略略感受了一下,实话实说道:“腹里面还幽幽有些痛,不过,不严重。” “嗯,大部分子蛊本王都已经帮你逼出来了,可能还有一两个残余,过一段时间吧,等它全部囤于肚脐之下,本王再替清一次。” 弦音怔了怔。 虽然不知道子蛊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有件事却是很明白,那就是这个男人后来又替她清了一次蛊虫。 难怪她本来痛得死去活来的,一觉醒来,基本大好,只是稍微有些痛了。 一时心绪大动,她对着男人猛地深深一鞠:“谢王爷。” 发自肺腑的。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还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没事,吕姑娘也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出发? 弦音一震,愕然抬头:“出发去哪里?” “午国啊,随我们一起。” 第141节 “为何?”弦音莫名,此刻,她又不是聂弦音,她是吕言意,投奔亲戚的吕言意。 “虽然本王是相信你的,但是,毕竟那小丫头还没找到,而她的衣服和钱袋又确在你的包袱里,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流云又说自己绝对没有做,本王也很为难,所以,在找到那小丫头之前,你得随本王一起,本王跟你保证,只要那小丫头一寻到,便立即放你离开。” 说完,又补了一句:“想必,你也不想背负这样的嫌疑在身上吧?” 弦音汗。 方才的感激荡然无存。 所以,这还是不相信她啊,让她随行,实则就是变相的扣押她吧。 弦音沉默未响。 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多说也是无益,而且,她身上还有残蛊,需要他帮忙清。 “你身上的衣裙不是被本王挑破了吗,将这套换上,本王先上马车了,你换好下来。”男人转身,拿了一套衣裙递给她。 弦音发现,赫然是昨夜她陪他去成衣店买的那套。 她没有接,“这不好吧?” 毕竟是送给李襄韵的。 “有何不好?”男人将衣裙打开,大手探到衣领里面,修长的手指一捻,将那枚绣着李字的标签扯了下来,重新再递给她。 弦音不意他会如此,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但见他连标签都扯了,自己再不要就有些矫情了,便伸手接了过来。 男人前脚刚出厢房,她后脚就赶紧将房门关上。 她得赶快看看自己的缩骨术恢复了没有。 正文 第199章 基本未褪(1更) 站好,闭眼,凝神,用力...... 感觉到四肢百骸一缩,她睁开眼,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缩骨术竟可以用了,自己再次变成十岁孩童的大小。 哇啦啦,那想必自己的读心术也恢复了。 现在就只要找个什么机会变成弦音,吕言意就可以彻底脱身了。 然,这种兴奋和激动只持续了片刻,腹下蓦地一痛,她伸手去捂的同时,猛地感觉到身子骨似是不受控制的一放,等她反应过来,她又恢复了成人的样子。 汗! 弦音懵了一会儿,忍着腹痛,再次去缩。 不行! 就像早上在那间厢房时一样,身体无一丝一毫的变化。 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还缩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失灵了呢?她捂着腹微微佝偻着身子,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一阵腹痛过去,她才直起腰身,决定再试一次。 艾玛,又可以了,她成功缩回去了。 可是,很快腹下又是一阵绞痛,她再次恢复成大人。 尼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现在是,可以缩,却不能保持,是吗? 不对,有的时候连缩都不能缩。 前后一想,她猛地明白过来,莫非是因为身体中了蛊,所以缩骨术和读心术不能用? 是了,肯定是这样。 昨夜中醉梦蛊,所以早上,她试了那么多次都失败了,如今母蛊被卞惊寒逼出,大量子蛊也被他逼出,可仍旧有少量残余,所以,与早上的丝毫不能缩的情况相比,她现在的情况要好一些,余蛊不发作时,她能缩,可她一缩便会催动余蛊,陡然腹痛便是最好的证明,而余蛊一发作,她的缩骨术又会再次失灵,故而出现她现在这种情况。 是这样吗? 所以,现在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余蛊清干净? 哎,白高兴一场,不过,转念一想,被她找到了原因也是好的,至少知道了,只要余蛊去干净了,这两个如同开外挂的本领就可以完完全全恢复了。 见自己已耽误很长时间,她赶紧换衣收拾。 虽然知道自己脸上涂擦的胭脂应该还在的,以防万一,再次掩上面巾的时候,她还是特意到铜镜前确认了一遍。 基本未褪。 尼玛,这古代的胭脂技术竟已这么高了?如此防汗? 不大相信,见桌上杯盏里有半杯卞惊寒没有喝完的茶水,她将食指探进去蘸了蘸湿,轻轻拭了拭下巴。 会褪啊。 看来,自己并没出多少汗?也是,出汗通常是额头,脸颊跟下巴能出多少。 早知道她昨夜就应该买盒大的,当时想着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银两,买了一套身上的行头又花费不少,所以,买胭脂的时候,她就买了一小盒类似现代适用装的那种,一次性用光。 因为当时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躲过流云的魔爪、舒舒服服地睡一宿,翌日就可以变回弦音。 第142节 谁知道如今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她还不知道要做吕言意多久,身上必须备盒胭脂才行啊,可以随时补擦。 正文 第200章 折煞我了(2更) 出门下楼的时候,遇到一上楼扫地的妇人,妇人只手拿着扫帚,只手拿着一个小圆盒在看。 弦音瞥见,感觉像是一盒胭脂,眸光一亮,停了步子。 “请问,这盒胭脂可以卖给我吗?” 妇人怔了怔,抬头,弦音赶紧自袖袋中掏出一锭碎银子,递给她。 这银子在外面可是能买至少三盒,简直是割肉有没有。 但是,木办法,她怕接下来跟卞惊寒一起,没有机会买。 妇人本还不大情愿的样子,甚至将胭脂盒藏在了身后,见她掏出来的银子,一时间就动摇了:“这......这盒胭脂用过的。” 边说,边将胭脂盒打开,给弦音看。 里面的粉面凹下去一些,的确是用过的,盒子好像也有些坏,像是摔过,这些弦音自是不在意,既然买二手的,本就知道不是全新的,最重要的,她惊喜地发现,这盒胭脂竟然跟她昨夜买的,也就是此刻脸上的这个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没事,用过就用过。”激动之下,生怕对方反悔,赶紧将胭脂拿过来,将银子塞给对方,风一般下楼,“谢谢。” 妇人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银子,拢进袖中,喜不自禁。 这盒胭脂也不是她的,是她方才扫后院的时候,在后院的草丛里捡到的,那个位置上方是几个厢房的窗,想必是哪个客人从窗户里扔掉的。 她都这把年纪了,早已不用胭脂,本想着捡回去送给女儿玩,没想到却卖了这么个好价钱,抵她扫半个月地了,她怎能不高兴? ** 弦音出了客栈,两辆马车早已候在门口。 见卞惊寒站在前面那辆马车边上,她便拾步朝后面那辆走去。 卞惊寒回身看着她,黑眸深深:“吕姑娘就不怕流云还有同党?” 弦音脚步一滞。 她怎么忘了这个问题?流云是有主子有组织的人,有同党那是一定的。 那怎么办? 她没做声,同样看向他。 “如果吕姑娘不介意,不妨跟本王一车。”卞惊寒伸手,优雅地撩开车幔。 弦音有些犹豫,不过,终究保命最重要,而且,知道了这个男人对李襄韵的心意,她也少了一些顾虑。 “那就多谢王爷了。”对着他微微一鞠,她拾步走过去。 边上的管深连忙帮她放下踏脚凳,弦音走至跟前,正好对上管深的视线。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给王爷吃了什么迷魂药,帮她清蛊王爷本就内力大耗,如今还要将其带在身边,完全就是个拖累,得想个法子让王爷扔掉这个拖累才行啊。】 弦音汗。 对此,她也很无奈好吗?她也不想的好吗?是卞惊寒非要将她扣在一起好吗? 当然,如今想想,若流云同党报复,她一人根本无法自保,似乎跟他们一起,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心念一动,她忽然伸手拍了拍管深的肩,眉眼弯弯道:“只希望不拖累到管家大人才好。” 管深呼吸一滞,脸色就白了,瞬间有种做贼被人抓了现行的感觉。 最重要的,这个女人如此举措、如此一说,很容易让人觉得他私下里对她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嫌弃她的事。 拖累也只会拖累他家王爷啊,他家王爷都没说话,他有什么资格怕被她拖累? 管深回头,果然见他家王爷眸光凉飕飕地朝他扫过来,他眼帘一颤,汗哒哒:“姑娘真是折煞我了。” 弦音也未再接话,弯腰进了马车,因为腹中又痛了,而且,她也看不到管深在想什么了。 看来,她猜测的没错,她双术失灵,就是因为中了蛊。 正文 第201章 几乎相抵(3更) 卞惊寒上了马车之后,一行人就出发了。 本来还担心着,两人如此会不会尴尬,毕竟她已不是十岁的小孩子,孤男寡女两个成人共处如此狭小的空间,可很快,她就发现,她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卞惊寒坐下不久,就从包袱里取了书出来,递了一本给她:“看吗?” “谢谢。”弦音伸手接过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各自看书,总比相对无言的要好。 因为见他平素看的书不是那种治国平天下的,就是兵书,或者医书,以为他给她的也会是其间的一种,让她非常意外的是,他递给她的竟然是一本话本子,也就是小说。 艾玛,小说可是她的大爱啊,毕竟自己在现代从事的就是这个,当然,只要不是上次那种毫无情节的黄.暴啪啪啪就好。 自然不是。 是一个神话故事,很凄美,女主是一只凤凰,男主是一个凡人帝王,看了几章,她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好看吗?”男人问。 “嗯。”她点点头,眼睛都舍不得抬起来,“没想到王爷会看这种书。” 第143节 这种缠绵悱恻的,感觉适合女人看,就算男人看,也绝对不是像卞惊寒这种男人。 “本王从不看话本子。” 弦音一怔,这才抬起眼睑,从不看话本子,还随身带话本子? 心中的疑问还未出口,便见卞惊寒侧首撩开窗幔,看了看外面,道了句:“这么快就到了。” 到了? 这么快到哪儿了? 弦音莫名,却又见他回头吩咐她:“将包袱背好。” 嗯? 哦! 合上书,依言将包袱背在肩上,感觉到马车依旧在狂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弦音更是一头雾水。 “我们要从窗口跃出,抱紧本王。” 卞惊寒转身,一手提了自己的包袱,一手将她的腰身一揽,她都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到身子陡然一轻,她被一股外力裹起,眼前景物一晃,再接着背上一重,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路边一人高的草丛里,而卞惊寒伏压在她的身上。 刚准备开口相问,对方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示意她不要做声。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更是尽数倾轧了下来,头也更加伏低。 如此一来,他们两人的身子就紧密地贴在一起,无隙,而他的脸更是停留在她的脸上,鼻尖几乎相抵。 好在弦音戴着面巾。 可饶是这般,弦音还是抖了呼吸。 快春末的时节,衣服穿得都不多,弦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衫传过来,熨在她的周身,让她心惊,也让她薄颤。 这样的时候,她觉得脸上本就不厚的帕子完全形同虚设,似乎只要他再低一丝,真的只要一丝丝,他就能隔着薄帕亲到她。 浑身紧绷,她看着他放大的俊颜,一动不敢动,感觉到自己全身充血、脑袋充血、脸蛋充血、耳根亦是充血,就连手指尖都颤个不停。 两人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疾驰而过。 正文 第202章 坐后面吧(4末) 卞惊寒起身,朝弦音伸出手。 弦音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似乎都不听使唤了一般,缓了缓,才艰难地把手给他。 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背一裹,手臂一用力,他将她拉起。 “方才那马蹄声,是跟踪王爷的人吗?”坐在草丛中好一会儿,弦音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嗯,流云行动失败,本王料想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果然。” “那我们跳车,管家大人他们知道吗?等会儿他们会不会担心?” “他们知道,这本就是本王的计划,所以,本王才让你随本王一车,这样方便跳。” 原来如此。 “哦。”弦音点点头,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脸颊耳根的热度似是还没有褪去,灼得厉害,“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骑马,走小路。” 卞惊寒站起身,再次将手递给她,弦音也不扭捏,攥了他的手借力起来,正欲松开,却被他反手一裹,握住。 “本王让人准备的马就在前面林子里。” 说完,就非常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弦音本是要抽出来的,但是方才两人在草丛里那么一亲密接触,搞得她此刻双腿还在发软,而且这深草路也不好走,她便任由他牵着。 林子里真有两匹马。 他扯了一匹的缰绳给她:“会骑吗?” 弦音摇摇头。 她是真不会。 在现代,她也没这高雅的兴趣爱好。 “那怎么办?”卞惊寒一脸的为难,环顾了一圈,“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法换马车,那你只能跟本王同骑一匹了。” 弦音没做声。 尼玛,若不是知道这个男人跟李襄韵的关系,若不是知道他有洁癖,她真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心思缜密如他,哦,准备这两匹马的时候没想过她会不会骑马?带着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没想过她会不会骑马?现在临了了,才想起来问她会不会骑马? 反正她一现代人,又没有古代女子那么多顾忌。 侧首直接问他:“我是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卞惊寒微微挑了挑眉尖,似是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回得也干脆:“随你。” 弦音略一沉吟:“我坐后面吧。” 第144节 坐前面完全在他怀里,一举一动都受限制,坐后面至少自由。 “好。” 将自己的包袱系于马后,他长臂一捞,直接将她抱上马,然后他自己再拉了缰绳,自前面轻盈跃上。 “抱紧了,摔下去本王可不负责。” 话音未落,双腿已是一夹马肚,马儿嘶鸣一声跑起,骤不及防的弦音因为惯力往后一仰,吓得她大惊失色,赶紧将他的腰身箍住。 耳边呼呼,身下颠簸,这是弦音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并不适应,觉得屁股磕得很不舒服,而且,好像随时都要被颠下马去的感觉,所以,她只能紧紧地抱住身前的男人,一刻都不敢松手。 而男人口中所说的小路,其实就是山路,而山路其实就是没有路,马在林中穿梭,她又特别怕两边伸出来的树枝会划到自己的脸,先是将脸枕在男人的肩窝上,密切关注着路况,随时准备闪躲,后来盯得累了,她就干脆将脸埋在男人的背心上。 正文 第203章 在做什么(1更) 风声过耳,马蹄哒哒,靠在男人宽厚的背上,弦音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衫传出,与自己透衫而出的体温贴在一起,带起丝丝热意。 特别是随着疾驰,男人垂于脑后的发丝飞起,轻刷在自己额上,弦音更是觉得连手心都生出几分汗意来。 明明山风那么大,明明他们走的全部都在浓密的树荫下,明明山里的湿气还那么重。 感觉到自己前胸贴他后背的地方烫得都能烙饼了,她只得坐直身子,微微跟他拉开一些缝隙,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他们现在走的地方好像方才已经走过了。 “我们是不是又走回去了?” 山风实在太大,话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男人没听清,大声问:“什么?” 不同于她,男人是练武之人,中气足,又加上他是坐在前面的,而风是往后吹的,她坐在后面,自是将他的话听到。 她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男人依旧没有听清楚一般,回头快速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弦音汗。 只得扯下面巾,够上他的背,凑到他的耳边,可山路太颠簸,她还未开口,唇已经撞上了他的耳垂,等她艰难地将那句话问完,她自己都不知亲了他的耳垂几次。 这次男人总算听清了,朗声回道:“有吗?” “没有吗?”弦音再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两边的树木,还有路况,都跟先前走过的很像。 见风大路颠,跟男人沟通实在是不便,她将面巾戴上,略一沉吟,便够着身子,伸手去掏男人左臂的袖袋。 “做什么?”男人问她。 她没做声,说了他也听不到,摸到那把他长期随身携带的匕首,掏出来,朝他晃了晃。 男人疑惑,又问了句:“做什么?” 她仍旧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告诉他。 将匕首自鞘里拔出,她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拿着匕首,随着马儿疾驰而过,她快速划向路边的树干。 “吁——” 男人一拉缰绳,马儿前蹄撂得老高,嘶鸣,陡然停了下来。 猝不及防,弦音差点从马后面摔下去,连忙双臂紧急将他的腰身箍住,才险险幸免。 “你在做什么?”男人扭头问她。 男人声音不大,却很沉,风虽然依旧在刮,但是毕竟马停了,所以,弦音听得真切,包括他的语气。 弦音有些莫名,莫名他的情绪变化。 “我还是觉得我们在原地打转,所以用匕首在树上做个记号,这样我们就可以不走回头路了......” “这样也方便那些人找到我们!”弦音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男人凉声接上。 弦音汗。 既非刻什么图案,又不是什么暗语,只是用匕首的刀尖划一下而已,何况马在疾驰,刀尖能划到的树和划上的力度都有限,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些为好。 垂眸收了匕首归鞘,递还给他:“抱歉。” 男人瞥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本就是本王故意走一圈回头路的,目的是确认有没有人在跟踪。” 弦音:“......” 正文 第204章 都没脸听(2更) 无语都无法表达弦音此刻的心情。 尼玛,忍了忍,没忍住。 “那我刚才问王爷是不是又走回去了,王爷做什么要问‘有吗’?为何不说自己是故意的?若我知道王爷是故意的,又怎么会多此一举来做什么记号?” 简直了! 见她愤懑的样子,男人似是心情又好了,挑挑眉,“方才风大、马快,说话不方便,完全不回应又不礼貌,‘有吗’是两字,‘本王故意的’是五字,所以自然就回了简单的两字。” “......” 弦音再一次无语到了极点。 这理由,他有脸说得出口,她都没脸听。 第145节 真真服气! 她呵呵一笑:“王爷所言极是,这‘风’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堵人耳朵也就算了,还堵嘴。” 男人眼波微微敛了敛,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转回头去,拉了缰绳,准备继续赶路:“坐稳了。” 刚双腿一夹马肚,就蓦地听到弦音大叫一声:“去死!” 马儿跑起的同时,男人一怔,回头。 弦音连忙解释:“王爷莫要误会,我不是让王爷去死哈,我是让这风去死,这风大得实在太讨人厌了,如王爷所说,两字简单方便,所以,我就......” 男人:“......” 见马儿已经跑了起来,男人也未多做理会,转过头去看路,却又被弦音忽的拍打着肩膀:“停停,停停!” 男人莫名,只得“吁”一声,再次将马拉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回头问向弦音。 “娘的!”弦音低骂一声。 男人一震,难以置信,刹那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脸色就沉了。 还未做出反应,就见弦音从马背上跐溜一下滑跳下去,往后跑了几步,拾起掉在路上的包袱,跨在肩上,又小跑着回来。 站在马下,仰起小脸,见男人脸色不好,面巾半掩的小脸先是疑惑,旋即恍悟:“哎呀,王爷该不会以为我骂您吧?绝对没有!就算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骂王爷啊,更何况王爷还对我有恩,我也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哎,都是两字惹的祸,简单是简单了,却容易引起误会,我其实是说,我这包袱不能丢,里面的东西还无所谓,但这包袱是我娘的。” 男人:“......” 弦音落落大方地朝男人伸出手。 这马背跳下来容易爬上去难啊。 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目看着她,又眼梢一掠,垂眸看向她的手,静默了片刻,这才伸手将她拉了上去。 “现在可以走了吗?”他问。 “走!”弦音大声喊出一字。 男人被她夸张的举措搞得有些......回头,瞥了她一眼,弦音立马解释:“‘可以’是两字,‘走’是一字。” 男人汗。 沉声:“你还没完了是吧?” “是!”弦音回得干脆,回完也不停,继续道:“其实是‘不是’,我并不是没完了,只是,‘是’是一字,‘不是’是两字,所以......” “吕言意!”男人终是不能忍了,“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将你扔在这荒郊野外?” “信!” 正文 第205章 没事别怕(3更) 恐这个男人说到做到,真的将她扔了,弦音见好就收,说完这个字便不再说话了,反正心里的气也已经顺了。 想起他听到她骂娘时,那脸黑得那叫一个快,她就暗爽得不行,咩哈哈。 不说话、不管路,坐着坐着,她就恢复了最初的那个姿势,靠在他背上。 大概是夜里被醉梦蛊所缠,一直做梦没有睡好的缘故,如此坐在马上颠颠簸簸的,身子又有所依,慢慢地,她就睡了过去。 直到一批箭雨朝他们射过来,马儿受惊嘶鸣,她才陡然惊醒过来。 “怎么了?”完全不知状况。 卞惊寒侧首,没有什么表情,弦音却能感觉他面部线条绷得厉害,“我们这样的行踪,竟也能跟上?看来,来者不善,坐稳了。” 说完,一扬马鞭,鞭落马叫,烈马狂奔起来。 弦音吓得死死箍住他的腰。 然,羽箭还是簌簌飞了过来,插在他们边上的树上、经过的地上,弦音甚至感觉到一枚就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她都来不及喊叫,后面的羽箭又来了。 卞惊寒猛地往后一仰,将她压得也啪的一声倒撞在马背上,下一瞬,几枚闪着寒芒的羽箭就从他们的上面疾驰过去。 好险。 弦音脑中空白,耳边嗡嗡,只见卞惊寒直起腰身的同时,墨袖一扬,徒手接住了几枚从他们肩旁飞过的羽箭,然后,腰身一转,几枚羽箭又被他扬手甩向后面。 不敢回头看后面的情景,但是弦音听到了有人闷哼的声音和落马的声音。 趁此空档,卞惊寒又反臂将她一揽,身子一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就发现,她已跟卞惊寒换了个位置,她坐在前面,卞惊寒坐到了后面。 那一刻,说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闻到有血腥味传来,她回头,见他正蹙眉将刺在他右腿上的一条羽箭拔出扔掉,她更是一颗心大动。 “王爷,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话。 “没事,别怕。” 低沉的嗓音响起,被风吹散,她发现自己竟然听清楚了,想想方才,她可是比他的声音不知大多少,她说两遍,他都没听到,后来还是她附耳说第三遍,他才听清。 敢情他是故意的。 第146节 让她自己没想到的是,意识过来这一点,她竟也没有生气,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异样来。 一颗心也终因他那句“别怕”安定下来不少,见他又要骑马,又要护着她,又要躲避穷追不舍的羽箭,她咬了咬唇,伸出手去握了缰绳。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听到自己开口:“我来。” 如此,他就可以双手腾出来。 卞惊寒竟也敢信她,真的就松了缰绳,双臂左右开弓去扫避飞过来的羽箭。 弦音牵着缰绳,全神紧绷,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盯着前面的路,生怕自己拉得太紧了,让马慢下来,又怕拉得太松了,没拉住,马儿脱缰,还怕狂奔的马不看路一头撞树上...... 不过片刻的时间,她额头上、手心里,全都是汗。 正文 第206章 双双赴死(4更) 其实,这样高度紧张、心无旁骛也好,至少,让她顾不上眼前的危险。 还以为一直要这样狂奔下去,直到卞惊寒猛地一拉缰绳:“你是不是想让本王随你一起双双赴死?” 马儿嘶鸣一声,紧急停下,弦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马驾到了山崖上,前面视线豁然开阔,也豁然断层,很明显,不远处就是悬崖断壁。 如果继续狂奔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真的双双坠崖赴死了! 弦音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 其实,她也没有刻意驾马,完全不知道路,又没有方向感,凭的就是马自己在跑,没想到就跑到了绝路上。 现在该怎么办? 她回头看向卞惊寒,卞惊寒正在四顾,好在他们已经将那些追杀的人甩开了一些距离,不过,越来越响的马蹄声,预示着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 一旦追上来,将他们堵死,他们无异腹背受敌,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卞惊寒当机立断,只手取了马背后的包袱,另一只手揽了弦音,飞身而起的同时,脚尖一踢马背,马儿嘶鸣,朝着侧边的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而他则是带着弦音朝着相反的方向跃出。 双双落于浓密的草丛之后,弦音发现卞惊寒并没有放开她,依旧将她揽在身前,她也没有动,窝在他的怀里,一颗心狂跳得厉害,为眼前的危险,也为眼前的男人。 马蹄声近前,透过草丛的缝隙,弦音发现一行大概有十几人,皆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因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断崖,也都纷纷停了下来。 直到为首的一人指着他们马儿的那个方向,“追!”一行人又打马行起来。 “就在这里别动,等本王!” 男人的唇几乎紧贴着她的耳廓,弦音只觉得他所有的呼吸都随着他的声音一起,尽数钻入了她的耳中,一直钻到了心底深处。 他起身的瞬间,她拉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不要他去。 既然这些人追马去了,他们朝相反的方向就是安全的,他没必要再去招惹这些人,何况,他的腿上还受着伤。 最重要的,她知道,为了给她清蛊,他已内力大耗。 似是不意她会如此,男人眼波动了动,垂目看着她,忽然倾身凑近。 那一个瞬间,弦音真的以为他是要亲她,甚至还在想,自己是应该如同寻常一样将头一偏避开,还是应该不动,然后闭上眼。 然,事实证明她多想了,男人只是俯身附耳跟她说话:“那马没人驾它,不久就会停下来,他们迟早会发现自己上当,又会再寻回来。” 说完,还未等弦音反应,就飞身而起,待弦音再扭头透过草丛缝隙去看时,就只见男人大手自腰带间抽出一把软剑,背影如墨动,身轻如燕,几个纵跃就不见了人影。 等待本就是漫长的,何况是在这样的时候,弦音等在那里心急如焚。 可又不敢轻举妄动,她深知,自己不会武功,什么忙都帮不上,前去就只会给他添麻烦、让他分心,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正文 第207章 将其吸出(5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可对弦音来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男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一人,一剑,他提剑走入她的视线。 瞳孔一敛,狂喜,她从草丛中起身,肩上背着自己的包袱,手里提着他的包袱,作势就要迎过去,却不想,因为久蹲,双腿已麻,完全不听使唤,还未迈出,脚下就已是一软,她直直扑跌于地,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身下是草丛,摔得也不痛,其实就算痛,她此时也顾不上痛,赶快搓了搓发麻的腿,爬起来,欢喜地跑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有。 在距离对方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难掩心中激动,“你没事吧?” “没事。”男人声音如常。 看起来的确像是没事,除了脸色有些白,除了长剑的剑尖上还在嘀嘀嗒嗒往下淌着血水以外,就是他右腿的位置,方才被羽箭射中染的血渍,其余地方都未污到一滴血。 弦音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一人,对方可是十几人。 “那我们现在......” “先就近找个山洞歇一歇,等马来。” 等马来? 那马会自己回来吗?还是他另外用什么办法安排了马? 第147节 弦音并没有多问,没有交通工具,的确没法前行,只上前去,一手挽了包袱,一手扶了他的手臂。 虽然他看起来没事人一样,但,至少右腿受伤是事实。 男人眉目低垂,视线落在她搀在他臂膀的手上,也未拒绝,什么都未说,就任由她搀着。 “往哪边走?”弦音问。 男人拿剑尖指了指一个方向。 弦音便扶着他朝那边走。 找了好久,找得弦音都快绝望了,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山洞。 扶着男人进去,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停下来,弦音问他:“王爷腿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一问完她就后悔了。 尼玛,那可不是小腿膝盖这些地方,将裤腿挽起来就可以包的,是大腿,几乎是大.腿.根,必须褪下亵.裤才可以吧。 “你会包扎?”男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来。 “不会不会,”弦音连忙摆手,“这样的地方王爷自己可以包扎的。” 又不是背上或者够不到的地方。 男人似是垂眸弯了弯唇,又似没有,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软剑上的血水。 弦音怔怔看了他片刻,转眸过去观察洞里的环境,忽然想起什么,慌错回头:“王爷,那箭头上会不会有毒?” 既然对方想置这个男人于死地,在箭头上荼毒这种事不会做不出来。 果然,男人点了点头:“嗯,有毒。” 弦音汗。 尼玛,有毒你这个反应,好像毒中在别人身上一样。 心中一急:“那......” “本王已服了一粒解毒丸,压制住了毒性侵袭,让毒素暂时停留在腿上,只要尽快将其吸出,便可无碍。” 听到前面,弦音还微微松了一口气,听到后面,弦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吸? 吸出来? 正文 第208章 同病相怜(1更) 弦音装作没反应过来他后面那句,点点头:“哦,那就好,那就好。” 然,男人却不给她装迟钝的机会,扔了手中被血污红的帕子,边将软剑插回到腰间锦带里,边接着道:“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吸出来?” 话说完,软剑也正插好,他抬头看向她。 弦音长睫颤了又颤。 尼玛,不会让她帮他吸吧? 其实她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只是,那个位置,也实在太尴尬了,瞬间脑补了她蹲在那里埋头给他吸.毒血的画面,让她不由地就想起了在现代偷偷看过的某个岛国的某种片子里的场景。 臣妾做不到啊。 而且,电视和书里,她见过不少给别人吸出毒血,结果别人没事了,自己中毒了的例子。 毕竟毒素是接触口舌的,听说,如果口中正好有伤口,或者破皮,或者牙龈出血,或者其他什么口腔问题的,就一定会导致自己中毒。 她还没有达到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舍己为人那种高境界啊! 可是,他的毒素不除也不行啊,她不想死,她也不想他死,怎么办? 忽的眸光一亮,对了,他是有武功的呀。 这种需要自己的嘴碰到自己大腿的高难度动作,在现代那些练瑜伽的貌似好像可以,那他武功那么高强、那么出神入化,所以...... “以王爷的功夫,想必应该能自己吸出来。”她如是开口。 男人当即就冷了她一眼:“本王练的是武功,又不是软骨功!” 弦音:“......” 所以,言下之意是,他也不可以? 那怎么办? 只有她上? 不行,得让她心里再天人交战一会儿,再做决定,当即抬手捂了自己的一边侧脸,并且皱眉“呲”了一声。 “怎么了?” “突然有些牙疼。”弦音眸中挤出几分痛苦。 他是会医之人,应该知道口腔里面有问题的人,不适合吸.毒血吧?因为很容易感染中毒。 男人“唔”了一声,“看来,吕姑娘跟本王还真是同病相怜呢,本王上午嘴唇破了,吕姑娘下午牙疼。” 第148节 弦音呼吸一滞。 汗啊汗。 他不提,她都忘了他嘴唇破了呢。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以及不动声色、见招拆招的能力,她不得不佩服。 所以,她口腔有问题,他也有问题,他们两个都不适合吸.毒血,是吗? 那那那...... “哎呀,都已经半下午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先去拾些枯草进来铺地上,顺便捡些柴禾,夜里肯定冷。”说完,也不等男人反应,她就举步往洞外走。 看来只能她吸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只是,她得先冷静冷静做做心里准备,而且,她刚说牙疼,也不能瞬间又说自己不疼了,明显作假。 所以,先出门捡点柴禾回来再帮他吸。 “不要走远了!”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也没有回头,“知道了,我就在洞口附近捡点。” 她也不敢走远呢,若是再遇到那些坏人,或者遇到个什么野兽的,她可是自保能力都没有。 正文 第209章 故意说的(2更) 看着弦音疾步而出的背影,卞惊寒垂眸弯了弯唇,带着几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嘲味道。 忽的眸色一痛,“咳咳”了两声,他连忙伸手按住胸口,调息,这才止了咳,却还是微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帮她清蛊,内力大耗,方才以一敌众,又体力和内力大损,才会导致如此。 盘腿坐好,又闭目调息了片刻,他才睁开眼。 将腿放平,伸手撩开衣袍的前袍角,白色亵裤大腿处一块红中带黑的血污入眼,他皱了皱眉,自袖中掏出匕首,直接将那块血污的布料割破,露出腿上被羽箭所伤皮肉外翻的伤口。 他没有骗那个女人,箭头的确有毒,他的确是及时服了一粒解毒丸,压制住了毒性的蔓延,也的确需要尽快将暂时还停留在皮肉上的毒素弄出来。 只不过,吸,是他故意说的。 他也不知道那一刻他出于什么心里,或许只是单纯地想逗逗她,又或许是他想看看她的反应,也或许是想试探她,看她会不会甘愿救他,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一再地寻着借口、寻着理由推三阻四。 手腕翻转,提起内力,再凝力于掌心,猛地覆在腿上伤口附近的位置,缓缓且用力地朝伤口处推压,再换个位置,再如法炮制。 直到伤口周围一圈都被推挤完,他才收手敛力,沉气于丹田。 伤口的黑血便滴滴答答往外淌。 的确,如她所说,他会武功,所以,食了解毒丸,这种皮肉之毒对他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哪里还需要用人力去吸,只需用内力将其逼挤出来就成。 直到黑血淌完,血色慢慢由黑转红,彻底变成红色,他才伸手点了止血穴,然后,再自包袱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布包扎。 做完这一切,将衣袍重新掩好,女人还没有回来。 暗自调了调息,他自石头上起身。 忽然,地上一道红色的粉末吸引住了他的视线,眸光一敛,他上前,蹲身,以手指捻了几许粉末,看了看,又送到鼻前嗅了嗅。 淡淡香气沁人心脾,如此熟悉,黑瞳微微一缩,他瞬间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粉末。 胭脂。 上午的时候,为了让她的脸恢复一大块红胎记的样子,他专门去买了一盒胭脂,趁她还未苏醒,重新给她的脸颊和下巴擦上。 所以,他认识这香气。 他又用沾染上胭脂粉的指腹轻轻摩挲在自己的手背上,果然,颜色也跟她脸上的一样。 因为山洞的地是褐色,红色的粉末落在上面并不明显,所以,他方才才没注意到,如今细看,才发现,红色的粉末断断续续,却一直绵延至洞口外,直至看不见。 而位置,是那个女人方才所站所走的地方,所以,很确定是她身上的无疑。 只是,上午在仙居屋客栈的时候,他确认过她的身上,也找过她的包袱,都没有,就是因为没有,他才不得不出门去买的。 她醒来后,他们就出发了,她也没有机会去买。 正文 第210章 为什么走(3更) 弦音抱着一抱枯枝枯杈、手里拿着几个桐果,小跑着进了山洞。 “王爷,我有办法了,看在王爷救过我的份上,我帮王爷吸......” 话还未说完,弦音就蓦地顿住,声音顿住,步子也顿住。 洞里哪里还有人? 什么情况? 扔了手里的柴禾和桐果,她环顾了一圈,山洞就那么大,一眼望到底,没有人就是没有人。 恐他是出去寻她去了,她又出了山洞,朝四处拢声喊了喊:“王爷,王爷......” 回应她的,除了风声,便是她自己的回声。 心中疑惑,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山洞,确认了一下洞口周遭,又入洞确认了一遍,没错啊,就是这个山洞。 他坐的那块石头还在。 第149节 石头边上的地上一滩鲜血入目,她呼吸一滞,第一反应是他遭遇了什么不测,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等她近前发现,那摊血并非正常的红色,而是发黑,且血并不多,在地上的形状很集中,没有任何喷溅的痕迹,应该是很缓慢、滴滴答答流下才会如此,她才反应过来,这一泓血应该是毒血。 是他箭伤的毒血? 所以,不用她吸了,毒素已经被他弄出来了是吗? 她已经无心去想他是如何将毒血弄出来的,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他人去哪里了? 按照卞惊寒心细如尘的性子,应该不会不跟她说一声,就去做什么事去了,至少要给她留个信儿之类的。 她在洞壁上仔细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只字片语,又在地上仔细寻了一遍,同样什么都没看到。 哦,不,她看到了另一个东西,红色的粉末。 她发现那红色的粉末竟然是从自己的包袱里洒下来的,猛地意识过来什么,艾玛,她的胭脂! 拧高包袱歪头朝底下一看,靠,好几个小洞,看样子不是被树枝戳的,就是被荆棘割的。 啊啊啊,她的胭脂啊,千万别给撒光了! 赶紧打开包袱。 胭脂盒是开着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好在盒子里还有一点,还有一点。 哎,其实从那个扫地的妇人手上买的时候,她就发现盒子有些被摔坏了,当时见并不严重,也没在意,如果用个帕子什么的将它包紧再放包袱里,就不会这样了。 用弦音那件小衣服的袖子将胭脂盒缠紧系牢,她整理好包袱,又跑到洞口望了望,依旧没看到卞惊寒的影子。 沮丧地回到洞里,她坐在他先前坐的那个石头上,呆呆了一会儿,有点想哭。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感觉,他将她扔下自己走了,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认而已。 如果不是走了,为何这么久都不见人? 如果不是走了,为何连他的包袱也不见了?她记得她将它放在他坐的石头边上,甚至连那块他擦软剑上血的帕子都不见了,他当时是丢在地上的。 可为什么走? 为什么丢下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不明白。 她想不到他要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她没有给他吸.毒?他不是这般小肚鸡肠的男人啊,而且,她也没说不吸。 因为她是他的累赘吗?如管深所想的那样,她一直在拖累他,所以,他将她丢下走了? 正文 第211章 各为其主(4更) 林密草深,卞惊寒行于其间。 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敛眸,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衣袂簌簌间,悄然落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瞬间将自己高大的身形掩于繁叶之后。 马蹄哒哒声越发清晰,一人两马入眼,他眉目一展,自树上飞下,翩然落于地。 对方也看到了他,面色一喜:“吁——”当即拉停了马儿。 自马背上跃下,快步上前行了个礼:“王爷,王爷没事吧?” 是管深。 他穿了件粗布衣,还贴了假胡子,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没事。”卞惊寒伸手将他手里的另一匹马的缰绳拿过来,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快。” 管深笑笑:“奴才一接到王爷让雪蜂传过来的信,也不敢耽搁,便立即带马赶过来了。” 雪蜂是一只特殊的蜂子,比普通蜜蜂大,却比信鸽小得多得多,便于携带,有信鸽的本领,还比信鸽速度快,是这个男人跟他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也只有他跟这个男人知道。 男人说自己遭袭,让他送一匹马来。 为了不引起那些歹徒的注意,他才乔装了一番。 “咦?吕姑娘呢?”管深这才发现少了一人。 卞惊寒脸色几不可察地一滞,有些冷,没说话,沉默地翻身上马后才道:“扔了。” 扔了? 管深一怔,愕然。 卞惊寒坐在马背上,微微眯了眸子,看着一个方向,声音亦如他的脸色,透着几分凉意。 “不然,你觉得本王会被人追杀吗?换句话说,本王的行踪,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会那么快知道吗?” 管深呼吸一滞,一脸的难以置信:“王爷的意思是,吕姑娘是细作?” 卞惊寒没做声。 管深想了想,还真是,其实收到雪蜂的消息得知这个男人遇袭,他就觉得奇怪。 这个男人的计划是,他跟薛富一行架着马车正常前行,引开跟踪之人,而他跟吕言意中途秘密跳车,从小路。 最重要的是,这个计划,只有他跟这个男人知道,甚至连薛富都不知道,那帮歹人又是如何那么快知晓?那么快就追杀上,必须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个男人的行踪才能做得到。 第150节 除了那个吕言意! 只是...... “她跟流云应该不是一伙的吧?” “应该不是,各为其主吧,毕竟......”卞惊寒冷冷地勾了勾唇,“想置本王于死地的人也不是只有一个。” 管深点点头,他还有一个疑问。 “她一直跟王爷在一起,是如何将信息传递出去的?” “胭脂,沿途留下胭脂粉。”卞惊寒双腿一夹马肚,马儿嘶鸣一声跑了起来。 迎风疾驰中,他微微眯了凤眸。 其实,他并不想怀疑她,但是,似乎从她到三王府的那天起,她就一直让他怀疑。 是,他已试探过,还不止一次,的确有很多的怀疑消除,但是,却总有新的的更不可思议的疑点出来。 其实,今日之前,他还是试着对她表示理解的,哪怕她缩骨,哪怕她骗他不识字,他在想,或许是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变故,有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活在世人面前的苦衷。 然,此时此刻他不这样想了。 正文 第212章 扔了尸体(5末) 今日这批追杀他的弓箭手,他实在想不出他们是如何知晓他的行踪的。 而她又一路反常。 先是想用匕首在树上刻记号,后又将马骑到了山崖断壁上,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那沿途一路的胭脂粉。 明明她身上是没有胭脂的,她也没有时间去买的,但是,奇怪的是,她就是有了,还沿途一路撒粉。 其实,方才在山洞里,他说,他腿上的毒素要赶快吸出来的时候,如果她说,她帮他吸,或许,他还会想,是不是自己疑心太重了,是不是自己误会她了,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只是吸个毒血而已,她却表现出了如此冷漠,当然,他也知道,伤口位置尴尬,他同样知道,吸.毒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导致自己中毒。 但是,终究不是赴死吧,在生死面前,还在乎位置尴尬,还在乎有可能,只是有可能的中毒? 毕竟他救过她,无论是早上仙居屋客栈里流云那件事,还是后来的倾力清蛊,还是后来面对歹人不长眼睛的羽箭,他都救过她。 还有,他让她拾柴禾不要走远,她自己也说就在洞口附近,然而,他出去的时候,却没看到人,附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按照她平素如此怕死的性子,她怎么敢跑远? 闭了闭眼,他不让自己再去想。 后面,管深打马追了上来:“王爷是如何处置吕言意的?” 方才他说扔了,是扔了尸体吧?对付这种人,这个男人可是从未心慈手软过。 卞惊寒没做声。 管深便也不敢就此再多问,“那王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继续赶路。” ** 这厢,弦音蹲在洞口的草地上,埋头细细找寻和分辨着,她不死心啊,想找找看男人的脚印,看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然,地上都是草和枯叶,根本没有留下脚印。 见天都快黑了,她只得又怏怏回到洞里。 想着夜里或许只是她一人了,不是或许,是肯定只有她一人了,她不得不做些准备起来。 将枯草铺在地上,又将树枝备了不少,夜里要睡,要生火。 完了,她没有火折子。 想起历史书上写的钻木取火、击石取火,她又去找了一些小石头。 毕竟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她一坐下来,便开始在那敲。 尼玛,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她一个现代人,竟然沦落到取个火还得用击石的地步。 越敲心里越愤慨,越敲心里越难过。 突然有脚步声入耳,她心头一喜,连忙停了手中动作。 凝耳细听。 脚步声越发清晰,纷沓而至。 纷沓?不是一人的? 狂喜瞬间转为警惕,她连忙蹙眉起身,闻见脚步声直直朝洞口而来,她环顾左右,想找个地方躲避。 见最大的遮挡物,也就卞惊寒先前坐的那个石头,而那个石头根本不够藏身。 避无可避。 几个人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她只得赶紧一手抓了个石头,一手抓了根棍子,站在那里戒备地看着来人。 正文 第213章 同道中人(1更) 来人清一色黑衣黑裤黑布掩面,手持大刀、周身戾气。 第151节 弦音瞳孔一缩,这些人应该跟下午追杀卞惊寒和她的那一批人是同一伙的。 心中慌惧,她紧紧攥着手心,强迫自己镇定。 “你们是什么人?” 还未等几人近前,她已先出口相问。 她想过了,就算这些人跟先前追杀他们的那些人是一伙的,那些人已经被卞惊寒杀光了,所以,眼前的这些人有可能并不认识她,毕竟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卞惊寒。 “卞惊寒呢?” 几人停了下来,最前头的男人厉声开口。 弦音眼帘颤了颤,满眸疑惑:“卞惊寒是谁?” 领头的男人“嗤”的就笑了,提着手里的大刀,上前两步,“玩花招是吧?” 弦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双眸子紧张地盯着他,本想哪怕是引起腹痛,也希望能读到对方的心里,哪怕读心术时而能用,时而不能用,能读到一条是一条,可天已擦黑,山洞里光线更暗,几个男人又都是背着洞口的光线而站,一条都读不到,完全看不清。 与此同时,嘴里自是否认:“没,没玩花招,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只是路过这里,迷路了,暂时在这山洞里......” “够了!”男人骤然一声厉吼,将她的话打断,吓了她一跳。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大刀,“爷可没时间听你在这里瞎***扯蛋,我们都是因你身上的醉梦蛊子蛊的牵引,才得以一路跟踪你们,才得以找到这个山洞来,你跟爷说,你不认识卞惊寒,你当爷是三岁小孩好骗是吧?” 弦音被他的话震惊在了当场。 因她身上醉梦蛊子蛊的牵引,他们才一路跟踪卞惊寒和她,才找到这个山洞里来? 见她傻愣在那里,男人哼了一声:“没想到吧?还是咱主子厉害,培养出来的醉梦蛊,可不仅仅是醉梦蛊。” 弦音没做声。 虽然不知道这子蛊是如何牵引的,但她知道此人定没有撒谎,蛊本就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连人的思想梦境都能操控,牵个引、带个路更是正常。 略一思忖,她如实回道:“他走了。” “去哪里了?朝哪个方向?走哪条路?” 弦音摇摇头:“不知道,我出去捡柴禾回来,他就不见了。” 话落,弦音只感觉到眼前寒光一闪,下一瞬,男人手中的大刀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爷的耐心是有限的,本想看在我们都是同道中人、只不过各为其主的份上,你老老实实回答,爷便饶你小命,你却一再扯谎,信不信爷一刀砍了你?” 弦音长睫轻颤,在那句‘都是同道中人,只不过各为其主’上怔了怔。 什么意思? 心中疑惑,她僵着脖子,不敢动:“我说的都是实情,我跟你们一样,也很想知道他去哪里了,事实就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丢下我一人走了,不然,我为何会独自在这山洞里,连个火都生不着?” 心里的气愤、委屈、害怕、紧张、无助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弦音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 正文 第214章 怎么处置(2更) 大概是见她如此,另外一个男人出声了:“大哥,我看这个女人不像是撒谎,可能卞惊寒已发现了她的细作身份,所以丢下她走了。” 细作? 弦音怔住,她的细作身份? 又有一个男人出了声:“是啊,大哥,我觉得此地也不宜久留,一会儿这个女人的人顺着她沿途留下的红色粉末寻来了,我们说不定就撞上了。” 红色粉末?她沿途留下的? 艾玛! 弦音眸光一敛,瞬时明白过来。 难怪说她是同道中人,原来是因为这不小心洒落的胭脂粉,尼玛,不会真如他们所说,卞惊寒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怀疑她是细作,所以...... 靠! 她好想骂娘! 脖子上一轻,男人撤了横在她颈项的大刀,回头看向方才说话的两人,“你们说得不无道理,此山洞出去,只有两条路可以前往午国,我们兵分两路去追。” 弦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置?”有人问。 弦音刚稍稍放下的一颗心又瞬间拧了起来。 为首的男人瞥了她一眼:“今日就放过她,虽不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但,主子的目标是卞惊寒,没必要因为她,让她背后的人跟主子结仇。” 弦音抿唇未响。 尼玛,果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吗?不小心洒个胭脂粉,让卞惊寒弃她而去,却也让这帮人对她手下留情? 然,心里还未庆幸多久,却又蓦地听得另一人道:“她的人又还没来,谁知道是我们所为?我们完全可以杀了她,嫁祸给卞惊寒,让她背后的人跟卞惊寒结仇。卞惊寒识破她细作的身份,然后杀人,这理由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对,对。” “反正她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了,杀了最好,杀了他们也查不到主子头上来。” “是啊,她死蛊死,也死无对证了。” 第152节 弦音汗。 果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心头慌急,她一把扔了手里的石头和棍子,自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高高举起。 “看你们谁敢动我!我们的人就在附近,本来是准备等我信号,在此山洞给卞惊寒来个瓮中捉鳖的,谁知他跑了,只要我将手里的这枚响炮扔在地上炸响,潜伏在附近所有我们的人都会立刻前来,你们杀我试试看!” 弦音中气十足,一口气说完。 几人还真被她给震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征询地看向为首的男人。 弦音又连忙趁热打铁:“我的想法跟你们一样,既然目标都是卞惊寒,就不必与你们为敌,只要你们不对我不利,我们就不会对你们动手!” 为首的男人看了看她,又权衡了片刻,一挥大刀:“撤!” 看着众人总算转身离开,弦音闭眼大松了一口气,脚下发软都有些站立不住。 刚准备将举起的手放下来,变故就在这一瞬间骤生,前方为首的那个男人突然回身一道掌风劈向她手腕,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也飞身扑过来。 正文 第215章 生出决绝(3末) 弦音手腕一痛,自然就松开了手心紧攥的东西。 而那个飞扑过来的男人,正好险险将那东西接住,不让其掉在地上。 弦音却是受力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本就腿脚发软,终是没能稳住自己,跌倒在地。 那个男人摊开掌心一看,哪里是什么响炮,赫然是一丁点碎银子! “娘的!”男人低咒一声,转眸看向为首的男人:“大哥,我们被这娘们骗了!” 说完,将手里的那枚碎银子抛给对方。 弦音摔得不轻,痛得龇牙咧嘴,半边麻木。 为首的男人一看竟是银子,顿时就怒了,提了大刀就要上前:“找死!” 却是被边上的一人拉了手臂:“大哥,这小娘们如此阴险狡诈,还胆敢戏弄我们,就这样杀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你想怎样?”男人问他。 此人嘿嘿猥琐一笑:“必须先.奸.后.杀!” 弦音吓住。 而那人还在说:“既然拿银子糊弄我们,说明附近根本就没有她们的人,去怡红院找个姑娘,还得好几两银子呢,这白捡的便宜,不干白不干,看她身姿不错,想必干起来滋味也不差......” “那是因为你们没看到我的脸!” 弦音一把扯了自己脸上的面巾,将男人的话打断。 因为她是面对着洞口的方向,纵然洞里光线昏暗,众人还是清楚地看到,她一边脸颊和下巴上红成一片。 众人震惊唏嘘。 “难怪掩个面巾,原来是如此丑颜!” “这样的丑八怪,还是算了吧,怡红院扫地的丫头都比她好看。” “是啊,对着这张脸,我可硬不起来。”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那个提议先.奸.后.杀的男人不甘心:“那反正不能让她死得太痛快,就算我们不.操.她,我们也得拿根棍子捅捅她,再杀。” 弦音早已面薄如纸。 尼玛,变.态! 见男人真的弯腰拾起了她方才丢掉的那个棍子,并朝她走来,她吓得也顾不上爬起,挪着身子便往后退。 男人步步紧逼。 弦音步步后退。 一颗心慌乱不堪,脑子里嗡鸣声一片,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非常清楚哭也没有用,可是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卞惊寒,卞惊寒......”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叫他的名字,可是,就是那么不由自主地...... 声音又颤又抖,如同她此时的身子。 感觉到男人的棍子挑到了她腰间的罗带,她忽然生出几分决绝,准备直接朝男人撞上去。 就在她起身之际,几道闷哼声突然传来,好几人直挺挺倒地,“当啷”一声,面前的这个男人手里的木棍也掉在地上。 弦音一震,几人大惊。 皆还未反应过来,就只见一道黑衣身影自洞口飞入,身轻如燕、带着寒气,也带着戾气,逼近的同时,双手抛出数枚银针。 又是几道闷哼和身子重重委顿于地的声音。 衣袂簌簌,身影翩然落在弦音的前面,落地之前,已拔出腰间的软剑,带出一弧寒芒,落地之后,长剑如虹,已横在了想猥.琐弦音的那个男人颈上。 弦音心口一撞。 卞惊寒。 正文 第216章 捅捅再死(1更) 第153节 “说!你的主子是谁?”卞惊寒沉声,寒如飞霜。 对方僵硬着脖子,艰难转眸,想去看那个为首的男人,卞惊寒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剩你了。” 与此同时,对方也已看到他身后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包括他们的领头大哥。 有的已直挺挺悄无声息,有的蜷缩着身子打滚抽搐。 果然只剩他了。 男人面如死灰,慌错看向卞惊寒。 “说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卞惊寒薄唇轻启,声音缓缓逸出。 男人张嘴,卞惊寒以为他准备说话,下一瞬又蓦地惊觉不对,长剑一扫,剑面“啪”的一声拍向对方的侧脸,想制止他的行为,却已然迟了一步,对方已咬上了自己的舌。 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流出,男人脚下一软,跌跪在地。 卞惊寒瞳孔一敛,蹙眉,看来还真是一批死忠,下午那批弓箭杀手亦是如此,他逼问,对方宁死也未透露一字。 就在卞惊寒晃神的这一瞬间,跌跪在地的男人突然手腕一动,袖中滑落一匕首于掌中,五指一收,攥了匕首作势就要朝卞惊寒猛刺过来。 却不料卞惊寒早有察觉,比男人动作更快,且还不是用手中现成的软剑,而是后退一步,以内力吸起地上男人方才挑弦音腰带的那根木棍,再隔空一甩,本是钝器的木棍在他内力的驱使下,凌厉如刀,在男人起身之前直直穿膛而过。 而卞惊寒并未就此作罢,大手握了木棍的一头,用力一转。 男人闷哼。 再用力反向一转,卞惊寒俨然一个杀神一般,森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不是要捅捅再死吗?本王成全你。” 舌已断、膛已穿,哪还经得起这样绞,男人终于一歪脑袋,彻底断了气。 卞惊寒松手,男人的身子失了支撑,委顿于地。 “你没事吧?”卞惊寒也顾不上将软剑收入腰间的锦带中,只手提着,另一手想要将还跌坐在地上的弦音扶起,却是被弦音后挪一步避开。 卞惊寒怔了怔,不意她如此,以为她是惊吓过度所致,便出声安抚道:“别怕,是本王。” 说完,倾身欲再次扶她,却是再度被弦音手臂一扬挥开。 卞惊寒蹙眉:“是本王。” 弦音也不看他,径直朝后挪了挪,靠在洞壁上,抱膝而坐。 卞惊寒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又举步朝她走过来。 弦音便索性将脸埋在膝盖里。 卞惊寒又站在边上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并未再强求,而是转身走向那些还在地上打滚抽搐的黑衣人。 将软剑收进腰间锦带中,伸手探进袖袋里掏出两个小瓷瓶,瓷瓶里面装的是醉梦蛊的子蛊,是早上自那丫头的体内清出来的,好在他保留了下来。 以他现在的内力,想要将她体内的余蛊彻底清干净有些困难,得调养两日才行,可,余蛊在,对方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行踪。 拧开瓶塞,他将瓷瓶里面的子蛊尽数倒在其中两人的脸上。 看着那些子蛊纷纷爬进两人的眼耳鼻口中,他才再度转身,朝靠着洞壁抱膝而坐的女人走去。 正文 第217章 她受够了(2更) 还未等卞惊寒行至跟前,弦音忽的一下起身。 卞惊寒便停了下来,看着她,看着她走几步拾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挎在肩上,又走几步捡起地上的面巾,边将面巾重戴在脸上,边绕过地上或死去、或翻滚的黑衣人,径直朝洞口外面走去。 卞惊寒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还未等他追上,前方弦音又蓦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卞惊寒莫名,见她直直往自己面前走,便停在了那里,却见她径直从自己面前走过,也未停下,重新回了山洞。 卞惊寒挑挑眉,随后跟了进去。 “不走就对了,天马上就要黑了,山路是没法走的,今夜肯定是要在这山洞里待一宿了,至于这些人,本王一会儿就会处理掉。” 见弦音在几个黑衣人的尸体边倾身瞅了瞅,并去扯其中一具尸体的胳膊,他以为她要清理,连忙上前:“说了本王会处理,你如何搬得动?” “动”字还未出口就顿住,他发现她哪里是要处理尸体,她只是从那人手里抠出她的那一锭碎银子。 拿了银子,她又再次往洞口外面走。 卞惊寒汗。 大步上前攥了她的手臂:“你做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要走?” 弦音挣了两下没挣脱,便侧首看向他:“王爷走的时候,有吭过一声吗?” 卞惊寒:“......” 大手松了她的手臂,握成拳状,放到嘴边,掩唇轻轻“咳咳”了两声:“那个......本王......本王是接到管深的消息,说马送来了,让去取马,所以,没来得及。” 撒谎! 尼玛,分明就是有疑心病、有被害妄想症! 她是弦音的时候,他怀疑,几次三番的试探,害得她差点小命不保,她现在是吕言意了,他还是怀疑,甚至直接将她扔下,差点又丢了小命。 她受够了! 第154节 再次转身便走。 手臂又再次被他攥住。 “天快黑了,你确定你要走?”他问。 弦音长睫颤了颤,虽然心里其实是害怕的,但毕竟那股心火在,而且,这个男人问这个话什么意思?就好像吃定她不敢走一样。 “当然确定,难道王爷觉得我只是做做样子吗?” 卞惊寒眸光微闪,沉默了一瞬,“别忘了你身上有余蛊,你就不怕又被他们那些人追上?” 麻麻滴,还是吃定她不敢走是吗? 冷冷一哼:“我怕什么?我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见卞惊寒一脸无语,她又问:“王爷难道不是这样以为的吗?” 卞惊寒:“......” 无言以对。 弦音最生气的就是这一点了,将胳膊自他手中挣出,继续往前走。 “本王不是又回来了吗?”男人的口气明显也变得不善。 呵,回来了? 弦音回头,“所以,我应该感谢王爷回来得真是及时,不早也不晚是吗?” 既然知道这些人前来是受她体内余蛊牵引,那就说明,他肯定不是他出现的那会儿才回来的,而是早就在洞外了。 因为,余蛊牵引这件事,是那几人进洞后不久就说的,而后面,并未再提过此事。 宁愿站在洞外,看着她在里面绝望无助,看着她在里面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出现,这就是他的回来了? 正文 第218章 什么逻辑(3更) 见她又扭头走了,卞惊寒脸色也不好了。 “本王走这条山路的计划未告诉任何人,他们却能第一时间跟上本王的行踪,而本王身边只有你,你拿匕首刻树,你的胭脂粉又撒了一地,本王难免起疑。” 弦音闻言,再次停住脚步。 总算承认了是吧。 可不知为何,心头的那股火反而更甚,她转过身:“请王爷搞搞清楚,如果王爷不在原路兜圈子,我会拿刀刻树吗?当时我就说了,如果王爷告诉我一声,王爷是故意兜圈子的,我也不至于多此一举。还有......” 她取下肩头的包袱,扬手就朝他面前一掷。 “请王爷睁大眼睛自己看看清楚,这包袱的破洞是我人为弄的,还是被树枝荆棘钩挂破的,我是一个女孩子,又不是大男人,包袱里有盒胭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卞惊寒垂目看着落在自己脚前方的包袱。 包袱散开,里面的衣服掉出,包括那盒胭脂。 他眸光一敛,沉默。 他自是不会跟她说,一个女孩子包袱里有盒胭脂的确是很正常的事,可如果原本包袱里没有,却又突然冒出来一盒,那就不正常了。 因为,他已然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一盒是哪里来的了? 赫然是他买的那盒。 当时,他趁她昏迷,给她脸颊和下巴擦胭脂的时候,因为手抖,不小心将胭脂拿掉了,毕竟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偷偷摸摸,难免紧张。 胭脂掉在地上,盒子边缘破了一小块。 用完之后,恐被她发现,那盒胭脂他也没有留,扔到了窗外的草丛里。 那杂草又密又深,别说一盒胭脂扔在里面,就是藏个人都不易被发现,怎么会就到了她手里? 当然,这已不重要。 倾身,他欲将胭脂和包袱拾起,却发现一个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自己面前一冲,抢先捡起那盒胭脂,速度快得惊人。 自然是弦音。 她可不能让他将胭脂拿去了,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关键时候,还得救急不是。 胭脂被她抢了,卞惊寒自是只拾起了包袱,刚直起腰身,就被弦音一把夺了过去。 “还有问题吗?” 问了一句,也没等对方回答,弦音背了包袱就走。 卞惊寒伸手攥了她的胳膊:“既然你已自证清白了,做什么还要走?” 弦音汗。 这是什么逻辑? 她要走,并不是没有证明自己的清白啊,真正的因果关系不是这个好吗? 那是不是她没有方才那些举措,她就应该走了? 气结,她甩开他的手,继续走。 他再次攥住。 第155节 她又大力甩开。 他再度抓上。 一个大力攥住,一个大力挣脱,推来搡去,她肩上的包袱也掉了,脸上的面巾也掉了。 于是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更加旺了,其实,她也知道,在他眼里,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怀疑她,如此对她,情理之中、也理所当然,可是她,大概是受不了被人冤枉吧,反正,反正她就是.....就是莫名地特别生气...... 拼尽全力推开他,他突然长臂一捞,她脚下一踉,还未来得及站稳,就感觉到唇上蓦地一热,男人炽烈馥郁的气息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过来。 正文 第219章 还跑不跑(4更) 意识到男人是在亲她,弦音又震惊又意外,又慌又乱,又惶遽又无措,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脑中也一片空白,就睁着大大的眸子,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更加肆意。 直到他气息粗重地放开她,以额与她相抵,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哑声问她:“还跑不跑?” 她才回过神来。 汗。 如果说方才那逻辑让她生气,那么现在的这个逻辑更加让她羞愤。 他突然亲她,亲完问她还跑不跑? 意思好像是,他亲她了,所以,她不会跑了? 尼玛,她是有多希望让他亲啊? 按照他们古人的说法,男女授受不亲,他这是在冒犯她好吗? 扬手就准备一巴掌扇过去,却是被他眼疾手快擒住,她气结,大力将手抽出,知道自己不是他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的对手,也不跟他再纠缠,见终于脱了桎梏,扭头便跑。 然,她的腿怎比得过他的大长腿?她又如何比得过他的反应神速?才迈出一步,就再次被他大力拽回。 这一次一双大手直接捧了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靠! 弦音听到自己心里崩溃的声音。 她想偏头想躲想避开都不行,因为他一双大手将她的脸覆得死死的。 而且,动作也明显比第一次粗.暴,不仅唇瓣重重碾压在她的唇上,还噙住她的唇瓣.吮.吸。 她真的被他吓住。 呼吸尽数被他夺去,她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脚下发软,她只得伸手推他。 又需索了一会儿,他才将她放开,这一次更是跟她脸贴着脸,粗噶的声音就逸在她的唇上:“还跑吗?” 尼玛,又是这句! 弦音张嘴,刚准备骂人,却是被他趁势啄了一口:“再跑,惩罚加倍,你大可以试试!” 语气很轻,却强势霸道得不行。 弦音汗。 原来,他说的“还跑不跑?”“还跑吗?”是这个意思! 用这个来惩罚人? 变.态! 而且,他,他不是有洁癖吗? 最最重要的,他不是还有李襄韵吗? 弦音长睫颤个不停,同样气息不稳,一颗心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一个字,乱! 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卞惊寒又哑声问了句:“还跑吗?” “王爷觉得这样对待一个认识不到三日的女子,对吗?”话一出口,弦音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沙了几分。 卞惊寒将她放开,大手离开她的脸的时候,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拂到了边上。 “对啊,怎么不对?对付你这种油盐不进的,就应该如此。” 一脸的理所当然。 弦音心头郁结,“所以,王爷也不管对方是谁,跟自己什么关系,合不合适,都会这样不自重地亲上去?” 卞惊寒竟也没生气,还略略挑了挑眉,没做声。 他的这个表情和他的沉默,在弦音眼里,那就是不置可否,就是默认。 心头郁气更甚,她指了指自己涂满胭脂的侧脸和下巴:“那我就问王爷一句,面对我这样一张脸,王爷怎么就能下得去嘴?” 卞惊寒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呛住,咳咳了起来。 正文 第220章 下得了口(5末) 止了咳,他摇摇头:“你这个女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弦音怼得也快:“你这个男人不是什么人都下得了口吗?所以,比起王爷,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卞惊寒:“......” 第156节 弦音弯腰拾起地上的面巾戴在脸上,又捡起包袱。 “再跑,本王便让你见见大大巫!”卞惊寒看着她,云淡风轻地“威胁”。 大大巫? 这次轮到弦音无语。 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弦音拾步往山洞里走。 虽然,的确有些怕他再变本加厉,做出更越格的事来,但最重要的,是一番折腾下来,她已慢慢冷静。 天已经黑了,她能去哪里?何况她身上还有余蛊?还指着他清呢。 外面天色已暗,山洞里更已是漆黑一团,弦音走到洞口就不敢往前走了,里面可是又是尸体,又还有人没死的。 手背一暖,是随后进来的卞惊寒裹了她的手,弦音心尖一抖,还未来得及将手抽出,对方已五指一收,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半牵半拉着她往前走。 她抿了抿唇,只得跟着他的脚步。 带到一处,停下来,他双手按上她的肩:“你坐这里。” 摸索着坐下去,弦音发现,应该是他坐过的那个的石头。 片刻之后,眼前忽的一亮,是卞惊寒吹亮了火折子,并蹲身将她拾捡的柴禾点着,一根一根搭起来,生出一个火堆。 山洞本就不大,生出这样一个火堆,瞬间就很亮堂。 见柴禾旁边有几个果子,卞惊寒拾起一个,看了看,轻嗤出声:“你不会以为这个是可以吃的野果子吧?” “才没有呢,我知道那是桐树的果子,捡回来是准备将它烧了熬成桐油。” “你要桐油做什么?”卞惊寒疑惑。 弦音没做声。 事已过去,她本不想说,可又恐这个多心多疑的男人多想了去,才悻悻开口:“王爷不是腿中毒了吗?我怕自己口腔有什么问题,直接给王爷吸,会导致自己中毒,就想着如果隔着一层涂抹过桐油的布,或者涂抹过桐油的纸来吸,是不是应该就不会有事。” 他们这个古代的黄油伞不就是这个原理吗? 将纸浸过桐油,再烤干,来达到防水的目的。 这个时空又还没有塑料纸、胶纸之类的东西,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既可以帮他吸.毒,又可以阻止毒入口的办法。 卞惊寒眸光映着熊熊燃起来的柴禾,光亮熠熠,潋滟生姿。 “所以,让你就在洞门口拾捡柴禾却不见你的人,你是找桐果去了?” “是啊,我看到不远处有桐树,虽然桐树结果是秋季,但是,这深山野林的,桐果应该从来都没人采,地上说不定能捡到去年秋季的果子,所以就去了......本想着回来给王爷一个惊喜,没想到却是被王爷给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弦音看着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讽刺。 卞惊寒也不以为意,眸色转深,唇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光,没接话,他起身,开始清理那些人。 正文 第221章 故意馋她(1更) “你将他们弄到哪里去?”弦音问他。 “死的就直接扔进草丛,还有气的两个本王有用。” 见她疑惑地看着他,他又解释道:“本王已将早上从你身上清出来的余蛊都投到他们两人身上了,他们任何一人身上的蛊虫都比你体内的余蛊多,他们的马就在外面,本王等会儿将他们两个分别绑在马上,让两匹马从两条路走,这样可以暂时混淆和引开那些人的视线,待本王内力恢复,便将你体内的余蛊彻底清干净。” 弦音点点头,这方法好,忽的想起什么,不对。 “那我沿途留下的那些胭脂粉怎么办?他们看到,还不是会追到这里来。” 大概是听到她自己主动提起这个,卞惊寒抬眸瞥了她一眼。 “没事,除非他们是猫头鹰。” 什么? 弦音愣了愣,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哦,天已经黑了,她那只是胭脂粉,又不是夜光粉,大白天都不容易发现呢,何况是漆黑的夜里。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放下肩上的包袱,展臂伸了个懒腰:“如此说来,至少今夜可以安心休息了?” 话刚说完,又蓦地意识过来什么,不对,身边不是还有一只狼吗? 见卞惊寒将那些黑衣人一个一个拖出去,她也起身开始铺地铺,将原本堆着准备自己睡的一堆枯叶分成两堆,分别在火堆的两边一边铺一个。 很快,卞惊寒便将那些黑衣人处理掉了,进来看到她铺的地铺,眸光动了动,没做声。 两人隔着火堆坐下来,一时间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卞惊寒打破了沉默:“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侧身打开包袱,取出一个纸包,“荒郊野外的,只有一些芙蓉糕,今夜就勉强对付一下吧。” 打开纸包,捻起一块,起身递给她。 弦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可不只是一天没吃东西,昨夜她也没有吃东西啊。 芙蓉糕的香气萦上鼻尖,她却强自不为所动,没有接:“谢谢,我不饿。” 谁知道这芙蓉糕里有没有下什么药? 跟她认识不过两日,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强吻她,保不准再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总归,小心为妙。 第157节 见她不要,卞惊寒略略挑了挑眉,也不强求,“那本王就自己吃了。” 坐回到位子上,兀自吃了起来。 弦音不看他,拿了根棍子去拨着火堆。 尼玛,也不知道是不是山洞太小的缘故,还是她实在太饿的原因,又或者是他的这包芙蓉糕跟平素她们下人难得吃到的芙蓉糕不是同一种,反正,她从未发现芙蓉糕竟然香气那么浓,隔着火堆,还直直往她鼻尖里钻。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只是松软的芙蓉糕而已,又不是什么脆的、或者硬的吃食,这个男人竟然咬啊、咀嚼啊,都能发出声音。 麻麻滴,她吃花生米发出点声音,是谁还说了她一顿的? 当然,她现在不能以这个怼回去,毕竟,此刻她是吕言意,而不是聂弦音。 可实在忍无可忍啊。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馋她的! 将手中木棍一扔,她蓦地起身:“别动!” 就在卞惊寒闻言一怔之际,她又以极快的速度“啪”的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蚊子。” 某人手里的芙蓉糕被拍得应声落地。 正文 第222章 王爷先喝(2更) 世界瞬间静了。 卞惊寒垂眸看向滚落在地上的芙蓉糕,又抬头看向弦音。 弦音傻在那里,一副似是对这个意外也骤不及防的模样,忽的回过神来,抱歉无比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看到王爷手背上好像有只蚊子,就只顾着打蚊子了......” 尼玛,让你故意馋我! 卞惊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面色并无什么变化:“没事,反正本王已吃得差不多了。” 云淡风轻说完,伸手将落在地上的芙蓉糕拾起,扬臂直接扔出了洞外。 弦音汗。 卞惊寒又自顾自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水袋,拧开,刚准备喝,见弦音还站在那里,便将水袋朝她面前一递:“不吃东西,水喝吗?” 对此刻饥肠辘辘的弦音来说,没得吃的,水也是好东西啊! 方才芙蓉糕就是自己拒绝得太快太干脆,搞到后来她想吃都没脸开口要了,所以...... 刚准备伸手去接,对方却已先她一步将手收回:“不喝?也是,没吃干食,想必也不渴。” 弦音:“......” 尼玛,她说什么了吗?她表现出了什么吗? 最多,她就是伸手伸得慢了点。 好想特别硬气地无视,不喝就不喝,她却听到自己特别没有骨气地开了口:“我的意思是王爷身份尊贵,王爷先喝,喝完我再喝。” 说完,她又佩服起自己的机智来。 他先喝,她再喝,才能确保水是安全的、没被下什么药不是。 卞惊寒似是笑了笑,又似没有,拿起水袋微微仰脖呷了一口,再递给她:“就不怕本王有个什么传染病。” 弦音很大方地伸手接住,“要传染方才已经传染上了。” 都被强吻过,还怕共一个水袋喝水! 卞惊寒似是被她的话愉悦到了,挑挑眉,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是。” 弦音拿了水袋回到位子坐下,微微侧了侧身,一手撩着面巾,一手提袋,仰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袋。 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嗝儿,将水袋还给他:“谢王爷。” 卞惊寒深看了她一眼,见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唇角微微一翘,也未多言,将手袋接过,拧上盖子:“睡吧,明日天一亮就得出发。” 弦音便和衣躺在铺好的枯叶上,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孤男寡女,他还强吻她在先。 可是或许奔波了一日,实在太累了,又或许她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担忧,反正没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她醒了,是被冷醒的。 天还没亮,火堆还在燃着。 春寒料峭的深夜,又是这样的山洞,没有被褥,火堆根本不能完全御寒。 隔着熊熊火光,她看到对面的男人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睡得正沉,失神了片刻,她起身,将柴禾添得更旺了些。 可就在她准备蜷缩着身子重新躺下之际,蓦地感觉到不对,连忙唤了声:“王爷。” 果然,没有得到回应。 眉心一跳,她赶紧起身,上前。 正文 第223章 都在脑后(3更) “王爷,王爷......” 连唤了几声,依旧没能唤醒男人,她就心跳突突起来。 第158节 见男人面色苍白,连唇瓣都几乎没有血色,她更是彻底慌了神。 伸手探上男人的额,入手一片冰凉,凉得她一阵心惊,又惊又慌中,她又颤抖地探上他的鼻尖。 温热轻撩在她的指上。 还好,还好,呼吸在的。 一颗心吓得半死,她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喘息难平。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睡之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不懂医,不能给他看,她也不会武功,不能给他输入内力或真气。 除了不停地唤他,推他肩膀,摇晃他,试图让他醒来,她能想到的,就是温暖他,搓他的手,将他的身子抱起来箍在怀中。 然,没用。 方法用尽,都没有用。 一颗心慌乱到了极致,她急得都要哭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找个大夫都不可能。 怎么办? 对,喂水。 赶紧自他的包袱里取出水袋,拧掉盖子喂给他。 可是毫无知觉的他,连吞咽能力都没有,喂进口中的水,又顺着他薄唇的嘴角尽数流了出来,将他身前的衣袍都打湿了一大块。 没有办法,弦音只得自己喝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再嘴对嘴慢慢哺给他。 可是她实在太紧张了,紧张他的安危,也紧张两人这样的接触,一个不小心,她甚至咬到了他的唇。 可是,饶是原本破皮还未好的唇上,又这般添了一处破口,他都没能醒来。 水袋里仅剩的一些水全部哺光,他依旧毫无反应。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 箭毒?!腿根那处的箭毒未除干净?! 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对,就像是她身上的醉梦蛊的子蛊没有清干净一样,箭毒的余毒发作了? 此时的她已然什么都顾不上,什么位置尴尬,什么要褪掉亵.裤,什么男女有别,什么可能会看到不能看的部位,统统都在脑后,她一把掀开他的袍角。 看到他中箭的那个位置亵.裤已被割破了一个大洞,伤口被布条包扎着,她又赶紧去解包扎的布条。 由于太过紧张,又加上布条的结打得太牢,她解了好久才解开。 皮肉外翻的伤口入眼,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会中毒的可能,张嘴就吮了上去。 与此同时,为了便于用力,一双手也本能地、毫无意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所有的心思都在他的伤口上,哪还顾得上自己的手落在了哪个部位。 口中大力吸取,双手也配合地大力作用在他身上。 直到她听到闷哼声响起,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下某个东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才猛地惊觉过来。 脑子里一嗡,松口、松手、抬头,三个动作同一瞬间完成。 她惊错地发现男人不知几时已经醒了,在看着她,眸色沉暗地看着她,不,是眸色炽烈地看着她。 映着柴禾的光,里面跳动着最浓的暗和最亮的火。 正文 第224章 余毒所控(4更) 弦音一时间忘了动,忘了反应,蓦地回过神来,歪头吐掉嘴里的血沫。 尼玛,糗大了! 怎么好巧不巧就握了他那里? 所幸自己是在帮他吸.毒血,不然真是...... 刚尴尬地想着,还要不要再解释一下,手臂骤然一重,她的身子被一股外力猛地一拽,再下一瞬,她就被男人压在了身下面。 弦音大惊。 “王......” 爷字还未出口,嘴巴已被男人以吻封缄。 不同于方才在洞外的两次,那两次凌厉亲吻的都是她的唇瓣,而这一次,他直接撬开了她的唇齿,舌尖长驱直入,钻入她的口中,需索。 血腥在两人口中弥漫,弦音吓坏了。 特别是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腰腹,他的某处那惊人的变化,她更是慌得不行。 拼命摇头,双手大力推拒,挣扎。 大概是意识到她的反抗,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然后气息粗噶地看着她,眸子里跳动的火焰似是要将人焚烧殆尽,突然,他起身,从她身上下来,背对着她坐在边上,不发一言。 第159节 弦音躺在那里也是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坐起便骂:“尼玛,卞......” 她刚骂出口,就被对方蓦地回头打断:“抱歉,本王方才好像是被余毒所控,出现了一些幻觉,所以,多有冒犯,请见谅。” 弦音:“......” 余毒?幻觉? 方才他那疯狂的举措是因为中毒出现了幻觉?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弦音此刻的心情,那简直了的心情。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得很,她还能骂什么?还能说什么?人家是被余毒所控,是出现了幻觉,而且,人家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道了歉。 只是,为何,她那么不相信呢? 特别是当她想到,她可是刚一口毒血吸出,他就醒了,她就越发觉得不相信。 余毒发作都严重到昏死过去了,她既不是灵丹妙药,又不是大罗金仙,她只吸一口血,他就醒了,这怎么可能? 再看地上她方才吐出来的血沫,鲜红得很! 虽然她不懂医,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毒血一般都呈黑红色,就算不黑,也一定带褐色。 所以,他体内根本就没有什么余毒,是她判断失误而已。 换句话说,他方才的昏迷并非因为余毒,至于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见她帮她吸.毒,便顺势找的这个余毒致幻的理由来开脱他方才不堪的行径。 将地上的面巾拾起来戴在脸上,弦音从枯叶上站起来。 男人看着她。 看到她突然一脚踩在了他大腿的那个伤口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猝不及防,卞惊寒痛得瞳孔一敛,弦音连忙将脚捡开。 然后惊呼,并蹲下来看他的伤口:“哎呀,王爷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大概是体内的醉梦蛊余蛊在作祟,我......我方才应该是在梦境里,将王爷这皮肉外翻的伤口当成了一个毒蘑菇,一脚踩下去我才大梦初醒,实在对不起,请王爷见谅!” 卞惊寒:“......” 正文 第225章 几近崩溃(5末) 说完,也不等卞惊寒反应,弦音径直起身回了火堆另一边自己的位置。 尼玛,余毒致幻为所欲为,还理所当然是吧?那她便让他看看她的余蛊致梦!反正她又不是瞎掰的。 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背对着火堆,她躺了下去,留给火堆另一边的男人一个背脊和后脑。 他醒过来了,她自然是开心的,她方才差点以为他要死了,心里的慌急和担忧只有她自己知道。 其实现在想想,她自己都震惊于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就去帮他吸大腿上的毒,那一刻,完全没有考虑其他,也完全不像她。 她生气的是,她为他的昏迷急得要死,他却在醒来的那一刻那样对她,而那样对她以后,给她的理由竟是,他被余蛊所控,出现了幻觉。 还有,他屡屡这样算是几个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逾越犯界到底是几个意思? 其实,此时,何止她一人情绪难平,对面的卞惊寒亦是。 只不过,与她相比,此时此刻的他,更多的是难受。 首先是腿。 腿上的毒本已清干净,而且已包扎好,却被她将包扎解了,还用嘴那样大力吮.吸,好不容易不流血的伤口愣是再次被她吸出血来。 这还不算,为了报复他,最后那一脚踩上。 虽然他知道,她并未用全力,已是悠了几分,但是,毕竟是伤口,哪经得起这般一再的折腾,此刻他的右腿完全是麻的,痛麻的。 当然,除了腿,他最难受的地方,还是那里。 当他昏迷醒来的第一眼,看到她在用嘴帮他吸那里的伤口,已是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他心魂俱震,结果她还......还那样攥着他那里,意识过来她举措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再次晕过去。 强行抑制,却还是起了反应。 偏生她还越攥越紧,越攥越大力,他几近崩溃。 他承认他失控了。 是,余蛊致幻,是他编的理由,是因为见她在帮他吸.毒,他便顺势这般一说,以用来化解尴尬。 但,聪明如她,应是已经察觉,不然,也不会出现那“梦中的一脚”。 心头燥热,又有火堆在侧,他感觉到身上都有薄汗渗出。 体内似是有烈火在烧,他去找水,发现水袋已空,垂目看了看身前衣袍的一片湿润,他抬手拂了拂蜇痛的唇,一抹新伤入手,他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唇角轻勾。 心头的燥热更甚。 护着右腿的痛,他起身,走向洞口,一阵夜风迎面吹来,他才勉强感觉到似是舒服了些许。 说实在的,他没有想到她会半夜这个时辰醒来,他更没想到她会以为他是余毒发作。 当然,最没想到的是,她会帮他吸.毒。 他想,她一声不吭地躺回去留给他一个背影,或许是以为他昏迷都是骗她的, 他要如何告诉她,他的确是毒性发作而导致的昏迷,只不过,不是今日羽箭上的毒,而是郁结于体内多年的寒毒,这个寒毒每夜的丑时发作,每次会让他昏迷半个时辰? 他不能讲,也没法讲,因为牵扯太多。 第160节 正文 第226章 扶本王下(1更) 毕竟不是床榻,就算铺了一层枯叶,山洞的地面还是冷硬得要命,特别是一直保持侧躺的姿势,一边身体就会被硌得受不了,弦音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便翻了个身,让自己平躺着。 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火堆那边,许久都没能听到这个男人动静,她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做了坏事还能理所当然地酣然大睡。 对面不见人! 甚是意外,扭头再看过去。 真的没有人! 连忙翻身坐起,环顾洞内,依旧不见卞惊寒的影子,弦音眼帘颤了又颤,尼玛,又丢下她独自离开了? 不会吧? 因为踩了他一脚,他生气了,所以走了?还是因为方才她捏他那里了,他又那样对她了,怕两人相处尴尬,所以走了?又或者见她生气不睬他,怕她要他负责任,所以赶快溜了? 尼玛,不至于吧? 从枯草上爬起身,她快步往外走,刚一走出洞口,她就停了脚。 不远处的夜色下,男人只手负于身后,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不知是在吹冷风,还是在想事情。 见他还在,弦音又调头准备往山洞里走,大概被她的脚步声所觉,男人回过头来。 “吕姑娘,扶本王下。” 弦音脚下微微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才不扶呢,有本事从山洞里出来,没本事自己走回去? 义愤填膺地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住,终是转过身,“嗒嗒嗒”特别不淑女地朝男人走去。 幽幽夜色下,男人挑了挑眉,等在那里。 弦音上前,也不多言,攥了他的胳膊扶住,便带着他往山洞里走。 想想自己方才也是冲动了,既然他没有余毒,那说明他腿上的伤口并无任何问题,却是被她那般一顿猛吸,后来,还添上一脚,怕是要难好了。 扶了男人回到位置上坐下,弦音起身,男人问:“饿吗?” 弦音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尼玛这个时候,不要跟她提这个字眼,她饿得都要两眼昏花了好吗? 男人又自包袱里掏出一个比较大的瓷瓶递给她:“还是管深心细,放了芙蓉糕和这杏仁在本王的包袱里,关键时候,也能填一填肚子。” 原来这个瓷瓶里装的是杏仁。 也不跟他硬气,更不跟他客气,弦音伸手接过,回到火堆对面坐下便吃。 男人则是撩了袍角,给自己大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 火光熊熊,弦音一抬眼便看到他长而结实的大长腿,以及亵.裤破洞处,除了伤口,还有那刚劲有力的腿肌。 视线像是被灼了一下,她撇开。 麻麻的,方才给他吸.毒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这些,如今一看,简直了! 脑子里不由地就浮上了她攥着他某处的情景,她忽然觉得手心也灼烧起来,干脆扭了脸专心吃杏仁。 “嘎嘣嘎嘣”的声音响在又寂静又有回音的山洞里,特别的突兀清晰。 男人抬眸瞥了她一眼:“还以为这世上就本王失踪的那小丫头吃东西响声震天呢,原来不是她一人。” 震天? 弦音无语了片刻,便回了回去:“这有什么?能将芙蓉糕那种软物都吃出声音的,王爷可是这世上唯一的一人。” 正文 第227章 不要睡吧(2更) 男人也不生气,似是她的这句话是夸他的一样,他还特别受用地弯了弯唇。 见弦音吃得急,一次抹一把嘴里,男人又忍不住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杏仁那么干的东西,别忘了水袋里可是一滴水都没了。” 弦音剜了他一眼:“还不是被王爷给浪费了。” 刚人事不省的时候,从嘴角流出那么多。 男人面露恍悟,“难怪方才本王的领子上那么湿呢,原来是本王昏迷的时候,你给本王喂了水。” 弦音想起自己咬破了他的唇,恐男人想到是她嘴对嘴哺的,遂连忙否认:“王爷想多了,我是见王爷昏迷不醒,拿凉水直接泼王爷脸,想让王爷醒过来。” 男人眼波微动,长长地“哦”了一声。 如果说,方才只是猜测她用自己的嘴度水给他喝,那么现在他完全肯定。 拿凉水泼脸会只是领子打湿了,脸不湿、头发不湿?拿凉水泼脸会让他嘴唇无缘无故破一处口子? 也不揭穿她,垂眸专注包扎腿上的伤口,他没做声。 杏仁的确是干,弦音吃了半瓶就吃不下去了,塞了瓶塞,她起身还到他包袱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再睡会儿。 本不想跟他多言,却终是不放心,仰脸问他:“王爷不会又睡着睡着就昏过去了吧?” 男人怔了怔,不意她问这个问题,默了一瞬,侧首:“说不准。” 弦音汗。 第161节 这回答! 蹙眉:“那怎么办?” “只能不睡了。”男人微微一叹,继续专注在手中的动作上。 不睡? 弦音又看了一眼洞口的天色,虽没有时漏,但感觉应该还很早的样子,内力大损、还受着伤,明天又得赶路,不睡行吗? “王爷为何会如此?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余毒。”弦音难掩心中好奇。 男人有些意外她的直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也不会再去狡辩是余毒,当即就非常真诚地回了她:“因为本王畏寒,特别畏寒,虽然生了火,却难以抵挡深夜洞里的寒意,所以才会如此。” 畏寒畏到昏迷,弦音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除了醒着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有倒是有一个,只是......”男人顿了顿,“甚是不妥。” “什么办法?” 男人将包扎的布条最后打个结,不带丝毫情绪地淡声道:“两人挤着睡。” 弦音汗。 “那王爷还是不要睡吧。” ** 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真的没有睡,还是起得比较早,反正弦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男人坐在火堆边看书。 见她醒了,男人合上手里的书:“该出发了。” 弦音也未耽搁,起来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髻,就背了包袱,准备出洞。 见男人高大的身形微跛,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搀扶他一把。 正欲上前,却发现有人比她更快,一抹身影突然从洞外跑进来,直直跑到他的面前:“三爷。” 急切的声音满透着激动、欣喜和心疼。 弦音脚步一滞,卞惊寒也身形微怔。 是李襄韵。 已搀扶上卞惊寒的手臂。 正文 第228章 找到弦音(3更) “你怎么来了?”卞惊寒有些意外。 何止是他,弦音也完全没想到。 李襄韵垂眸颔首微微一笑:“还不是担心三爷,路上遇到管家,听说王爷遭袭,便让管家带我过来寻三爷了。” 卞惊寒眼尾几不可察地扫了一记弦音,抬眸看向洞外,见外面管深正在系马,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多事。” 李襄韵自是知道他说管深,也不以为意,她最关心的,是他,是他的安危。 “三爷没事吧?看三爷跛着,是腿受伤了.....” 李襄韵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寒淡声打断:“没事,久坐于地,突然起来,难免有些腿麻,已无碍。” 说完,不动声色将手臂抽出,举步朝洞口外走,哪里还有一丝跛意。 留下李襄韵站在那里微怔了一瞬,只是腿麻了? 回神过来这才发现同样怔愣在那里的弦音,轻凝了几许眸光,朝弦音看过来的同时,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弦音连忙敛了神识,也略略颔首,算是回礼。 心里多少是有些异样的感觉,虽然李襄韵不认识她,可她认识李襄韵,而且,她还知道,李襄韵跟卞惊寒的关系,以及李襄韵在卞惊寒心中的地位。 最让她觉得不自在的是,她身上还穿着卞惊寒买给李襄韵的衣服。 见李襄韵已出了山洞,紧步跟上卞惊寒,她才将肩上快要滑落的包袱撸撸正,拾步走了出去。 洞外,管深见卞惊寒过来,连忙行礼,当即报告:“王爷,聂弦音那丫头找到了!” 弦音听得真切,脚下猛地一绊,“啊”的惊呼一声,朝前扑踉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子没栽到地上去。 动静之大,特别是那一声“啊”,想不惊动卞惊寒、管深、李襄韵三人都难,纷纷回过头来看她。 弦音甚是窘迫。 好在卞惊寒只瞥了她一眼,又转眸问向管深:“那丫头人呢?” 随着他的问话,管深和李襄韵便也收了视线。 弦音心跳突突,同样盯着管深。 她也甚是好奇,她人在这里,怎么可能在别的地方被找到? 管深自袖中掏出一张字条,双手呈给卞惊寒。 “飞鸽传书上说,那丫头已在午国,想必是前天夜里连夜被人带走的,只是不知其间发生了什么,现在是在午国有名的大善人廉如开手里,廉如开在午国德高望重、且势力强大,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故飞鸽传书请示王爷。” 第162节 卞惊寒未做声,眉目低垂,看向手中字条。 李襄韵开了口:“这个廉如开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此人经商出身,在午国商界颇有威望,而江湖上盛传的却是他的善举,听说他经常会去奴役市场买下一些奴役,遇到脑子精明的、会识字的,便会为对方在自己的商号下谋个差事,四肢健全、年轻力壮的,便施些田地给对方种,只需按月交租,而遇上孩童,或释放,或专门组织午国的其他商人举行个什么拍卖会,拍出自己收藏的一件稀世古玩的同时,顺带送出一孩童,拍一送一,想得稀世古玩,就必须领一孩童,让对方收去当义子或者义女。想来,那小丫头应该是被人卖去了奴役市场,又被他买下了。” 正文 第229章 当务之急(4更) 弦音汗。 这廉如开肯定是个沽名钓誉之人,前面两条听听挺好,最后一条,分明就是逼迫,哪有强迫别人做善事的? 指不定就是打着做善事的幌子,行卖出自己古玩的真实目的,古玩也卖了,好人也做了,名利双收。 想想,能买下古玩的,定然都是有钱之人,有钱之人又岂会要一个从奴役市场来的孩童做义子义女? 强行塞给人家,人家领回去后想必也不会善待,那叫什么善举? 当然,她现在也无心关心这些,她关心的是,怎么的就冒出了另一个她? “请问王爷,现在要怎么做?”管深问。 卞惊寒依旧未响,将字条拢于袖中,回头瞥了弦音一眼,眸色有些深。 弦音不明白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只当是自己谋害小弦音的嫌疑终于洗脱,便开口道:“现在你们相信我是无辜的吧?我一直跟王爷一起,总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将人带去午国卖掉吧。” 管深早就对弦音一肚子意见,闻见她如此说,接得飞快:“的确是误会了吕姑娘,好在现在小丫头已找到。” 说完,顺势问向卞惊寒:“那王爷......是不是应该放了吕姑娘?” 这个女人跟在身边就是个大麻烦! 昨日这个男人自己跟他说,这个女人是细作,说已将她扔了,他还心里暗喜呢,不愧是他家睿智英明的王爷。 谁知,还没跑多远,这个男人忽的又勒马停住,让他先行,说自己还有事需折回一趟。 他当时就猜,肯定是为了这个女人! 今日看来,他猜得没错,果然是为了她! 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不是好人,他担心他家王爷着这个女人的道啊,虽然他家王爷的精明程度,根本轮不到他来操心,但是,他还是怕啊,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毁在女人手上。 所以,碰到李襄韵,他便故意跟她说了他们遭袭的事,平素他可不会多嘴,这次他是故意的,然后,李襄韵让他带她前来,他便带她来了。 他想着,有李襄韵在边上,这个女人也不敢行狐.媚之术吧?而且,他家王爷多少也会有几分顾忌。 如今弦音那丫头也找到了,终于可以让这个女人走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见男人未做声,以为对方在犹豫,他又连忙再度开口:“当然,这荒山野岭的,将一个姑娘家的丢下也不行,要不,待出了这座山,到前面的镇上,再让吕姑娘离开?” 男人瞥了他一眼,举步朝自己的马走去:“你还真是对得起你那‘管家’二字,事事要管、事事操心,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先找到聂弦音吗?” 管深:“......” 李襄韵也颇感意外。 就连弦音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是这般回应。 不过,正合她意。 首先,她身上的余蛊还没清呢,还指着他呢;其次,若流云的同伙报复,她一人哪有应付的能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就是聂弦音,又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她,若不是他们的人认错了,就一定是一个陷阱,她得想办法阻止卞惊寒。 正文 第230章 自是不行(5末) “吕姑娘?”李襄韵忽然开口。 弦音怔了一下,微微颔首,本想凝眸读一下她的心里,腹中便已是一痛,她只得连忙放弃。 只见李襄韵微微一笑,声音再度传来:“我叫李襄韵,吕姑娘身上的这套衣裙真好看,想必是在裁缝镇上买的。” 弦音呼吸一滞。 本就心虚,见这个女人平白无故突然提起这套衣裙,以为她已知道这是卞惊寒买给她的,本着不想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两个有情人的原则,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连累了卞惊寒,所以,她本能地就开口解释。 “原来你就是李姑娘啊,我身上的这套衣裙其实是......” “吕言意!”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寒蓦地厉声打断。 真的是厉声,她跟李襄韵,甚至管深,都吓了一跳。 三人齐齐看向卞惊寒。 卞惊寒已骑在马上,冷着脸,目光阴鸷,恶狠狠地看着她:“别以为自己真的已没事了!聂弦音一日没活生生站在本王面前,你便一日脱不了干系!” 弦音汗。 虽然这话似乎也没毛病,毕竟他又不知道她就是聂弦音,但是,至于要那么凶吗?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还不快过来上马!”男人声音越发沉了几分。 弦音怔了怔,若不是他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脸上,她真的以为他是跟别人说的。 不会吧? 昨日跟他同乘一马,那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人哟喂,此刻,可是还有管深和李襄韵,特别是李襄韵在场,她如何能跟他同乘一骑? 她并未依言上前,而是指了指李襄韵:“我可以跟李姑娘一匹马的。” 说完,便转眸问向李襄韵:“请问李姑娘,可以吗?” 第163节 “自是可以。” “自是可以。” “自是不行!” 李襄韵、管深、卞惊寒三人同时出声。 所不同的是,李襄韵跟管深的回答是可以,卞惊寒的回答是不行,且,纵使异口同声的有两人,却被卞惊寒一人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李襄韵再次意外不已。 弦音亦是。 “你觉得本王会让一个还未搞清楚底细的人,跟李姑娘一马吗?”男人转过视线,微微眯了眸子,平视着前方,其声依旧沉沉。 弦音汗。 好吧。 原来是怕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对李襄韵不利呢。 尼玛,她一个马都不会骑、武功没有一分的人,能对李襄韵这种拥寒门的门主如何不利? 垂眸,沉淀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拾步走过去。 刚一走近,他便已倾身长臂一捞,将她挟上他身后的马背。 下一刻,双腿一夹马肚:“走!” 弦音都还未来得及坐稳,差点摔下去,吓得她赶紧抱住他的腰。 马蹄哒哒,扬尘奔起。 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又转眸看了看微微怔愣在那里的李襄韵,管深汗哒哒,抿唇略一沉吟,遂开口:“王爷是为了李姑娘的安全着想。” 李襄韵将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收回,朝管深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们也走吧。” 扯了缰绳,翻身上马。 正文 第231章 别有用心(1更) 依旧是风声过耳,身前依旧是男人宽阔的温暖,抬眼依旧是男人的后脑,甚至男人轻垂于脑后的墨发都依旧被风扬起,撩打在她的额头上。 弦音觉得一切似乎都没变,都好似昨日一样,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究竟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就冲方才这个男人凶巴巴的态度,弦音本是不想跟他说话的,但是,想到那个假的她,她又不得不暂时将心里的愤懑和不爽放一边。 “王爷派去找聂弦音的那些人都认识她吗?” 男人回头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她便又继续道:“如果都认识那还好,如果不认识,他们是通过什么找的呢?是知道一个名字而已,还是画像,又或者......” “你想说什么?”男人侧首,将她的话打断。 弦音抿了抿唇:“我想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认错人了?” “没确认清楚,就跟本王禀报,除非他们活得不耐烦了。”男人朗声回道。 弦音:“......” 所以,言下之意是,那些人不会认错? 可事实就是,她这个正主在这里啊! 如果真如他所言,那些人是确认过的,有十足把握的,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陷阱。 略一沉吟,她再度开口:“那王爷就不担心,这万一是有心之人设的套儿呢?在仙居屋客栈的时候,聂弦音失踪一事不少人知道,后来王爷又派了人去寻找,所以,有人就借此机会,设个圈套,引王爷往里跳,会不会呢?” 这一次,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不响。 弦音以为他没有听到,凑到他的肩头,刚准备复述一遍,他突然回过头来,两人差点鼻尖撞上鼻尖。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担心它是一个陷阱,所以就坐视不管,不去救人?” 温热馥郁的气息透过她的面巾钻入她的呼吸,直直钻到她的心底里面,弦音眼帘一颤,连忙坐正与他拉开了几分距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觉得追杀王爷的人那么多,总归还是谨慎一点好,而且吧,听说那个丫头在王爷府上也只是一个婢女,方才李姑娘不是说,那个叫廉什么的大善人是将那些孩童打包卖给一起做生意的商户,做干儿子或干女儿吗,那聂弦音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救与不救,对她来说,其实意义不大,王爷说对吧?” 男人似是冷嗤了一声:“你确定做那些商户的干女儿不会差到哪里去吗?别忘了,她们只是作为添头强行塞给那些商户的,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完全可以预见。” 弦音一时无言以对。 这个她又何尝不知,所以,她才觉得那个姓廉的只是沽名钓誉之人。只是......只是她到底要如何才能阻止他前往啊? 正思忖之际,又蓦地听到前面男人道:“本王怎么突然觉得,你是别有用心呢。” 弦音呼吸一滞。 “什么用心?” “如果你舍不得本王,想要一直呆在本王身边,你就直说。”男人声音朗朗,被风送过来。 弦音汗。 “王爷想多了。” 第164节 “是吗?那你难道忘了,本王若不去救聂弦音,你就洗脱不了嫌疑,脱不了身?” 正文 第232章 生不如死(2更) 弦音未吭声。 她当然没忘,但是,事情分轻重缓急的不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能阻止他前往,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能找个机会缩骨成小弦音出现在他面前,那他就不会再去救那个假的她了。 只是她现在缩骨术失灵啊。 “王爷,你几时能帮我将体内的余蛊清干净?” “等本王的内力恢复再说。” 弦音知道他会是这个答案,昨夜在山洞里,他已经如此跟她说过了。只是...... 心中略一组织,她便笑嘻嘻开了口:“王爷是何等矜贵之身,一直麻烦王爷怎么好?那个管家大人不是也会武功吗?还有李姑娘,应该也会的吧?他们是不是可以......” “想都别想!” 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沉声打断。 弦音汗了汗。 尼玛,舍不得李襄韵耗损内力,她可以理解,但管深可以啊,为毛连管深都不同意?这又不是什么能得好处的事,非要自己亲力亲为? 像是了然她的疑惑,男人又适时开了口。 “每个人的内力都是不同的,此蛊原本是谁清的,就必须是谁清,否则会给身体造成巨大伤害。” 弦音自是不信:“真的吗?我读书少,王爷可别骗我。” “骗你本王有什么好处?”男人回得也快。 好吧,就是因为没有任何好处,她才疑惑的。 中午的时候,终于出了那座大山,来到一个镇上。 弦音想着,正好是午膳时间,大家又都连着几顿没吃,卞惊寒肯定会让就近找个饭馆吃饭,如果那样,她该如何既能吃到东西,又可以不跟他们一桌呢? 因为吃饭要揭掉面巾,男人对胭脂水粉什么的,可能不了解,但是,女人则不同,特别是李襄韵还不是一般的女人,若跟她相对,难保不被她发现自己脸上是弄虚作假。 然,她的操心完全多余,卞惊寒根本就没这个打算,只是稍微停了停,让管深买了一些包子糕点之类的分分。 见他如此急切地、马不停蹄地想要去救人,弦音心里更急了。 拿水袋在包子铺灌水的时候,管深见没人便拦了她。 “相信吕姑娘是明白人,李姑娘跟王爷什么关系,也不需要我多言吧,吕姑娘觉得自己这样一直跟着三爷,真的好吗?” 弦音汗。 这管深要赶她走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啊。 “我也很无奈啊,管家大人也看到了,是你家王爷不放我走的,不如,管家大人给我指条明路?” “自己去跟王爷提出来,吕姑娘那么聪明,若真想离开,总能想到说服王爷的理由。” “你家王爷是那么容易被人说服的吗?我怕我还没说服他,就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啊。” 管深没做声,一脸的苦恼。 弦音眼珠子一转,凑近几分:“要不这样,管家大人想办法将我体内的余蛊给清了,我保证偷偷逃走?” 管深稍作犹豫,点点头,刚想说成交,一道寒如腊月飞霜的的声音已先他一步响了起来:“本王也保证不打死管深!” 弦音和管深浑身一震,惊错抬头,便听到男人的下一句传来:“只让他生不如死。” 正文 第233章 跟她何干(3更) 望着面前不知几时出现的杀神一般的男人,弦音好想跟他说,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但是,她没胆。 然,看到管深吓得一张脸比边上的包子面还白,双腿都在筛糠了,她还是决定替管深说几句,毕竟人家一颗赤诚之心完全是为了他这个主人。 “请王爷息怒,其实管家大人也是为了王爷和李......”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将你大卸八块!”男人厉声将她的话打断。 弦音便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尼玛,看来他来了有会儿时间了,她说的大卸八块他也听到了。 “三爷,怎么了?”李襄韵走了过来,一脸疑惑。 男人没有看她,一双蓄满风暴的寒眸落在弦音身上,启唇,森冷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眼梢一掠,眸光如刀,剜了管深一眼,便愤然转身,朝路边的马走去。 弦音这才敢抬起头,李襄韵又问她和管深:“何事让三爷这般生气?” 弦音也不想跟她说,遂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正跟管家大人说他坏话,被他听到了。” 管深还在那场惊吓中没回过神,她说什么,他也没做声。 李襄韵也没再多问,轻凝了几许眸光,在弦音的脸上稍作盘旋,拾步转身:“走吧。” 一行人再次打马走了起来。 第165节 哎,又一条路没走通。 弦音连吃包子糕点的胃口都没有了。 她不是三岁孩童,本就对这个男人说的,清蛊必须自始至终是一人的说法表示怀疑,所以故意跟管深说,让他替她清蛊,她保证离开。 一来,是想试试,这个男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二来,是的确想要将体内的蛊除掉,她其实也没骗管深,待蛊清掉后,她再缩骨成小弦音,可不就是保证让吕言意离开。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被这个男人抓个正着。 不过,管深想要赶她走的这份执着,倒是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 大概是太过生气,一路上卞惊寒未跟她说一句话,她也落得清闲想事情。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阻止这个男人前去,就算是陷阱,也是他自己要去闯的,是生是死,又跟她何干? 可是...... 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坐视不管,她想,或许是因为他要去救的那个人也是她吧,她不想因此亏欠。 马不停蹄,深夜的时候,终于到了距离午国京师最近的一个小镇,卞惊寒让大家停下来投店休息,天亮再进京。 四人四间房。 因为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所以,卞惊寒让管深另外点的饭菜,让熟了送至各人厢房。 这般弦音自是求之不得,一来,不用跟大家同桌吃饭,特别是李襄韵,二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因为都是定的上房,所以厢房里书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正好,省得还要想法子去弄。 饭都顾不上吃,她就泼墨挥毫写字条,用的是左手。 【三鱼已上钩,明日入瓮来】 待墨干,将字条卷一卷、搓一搓,她又自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屏风后面沐浴的地方有不少皂角,便拿了一个,弄个小破洞,将卷好的字条塞到里面。 正文 第234章 还是要救(4更) 然后,便是等机会了。 一会儿跑到门缝边看看,一会儿跑到窗台边瞅瞅,终于,看到管深下楼去吩咐小二准备沐浴的热水了。 她又趴在门缝边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赶紧蹑手蹑脚开了门,将做了手脚的皂角放在管深上楼的楼梯拐角处。 然后又迅速回房轻轻关上房门,凝神静听动静。 上楼的脚步声响起、一段时间之后停住,又过了一会儿再响起,就变成了急急奔走的声音,最后又停住。 听声音,估摸着应该是停在了卞惊寒厢房的门口。 果然,敲门声响起。 弦音连忙回身端了晚膳的托盘,开门假装送下楼,正好看到管深推门进去卞惊寒的厢房,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一枚皂角。 弦音弯了弯唇,一切顺风顺水。 躬下腰,将托盘放在脚边的地上,她假装拂着鞋头上的灰尘,厢房里主仆二人的对话透门传了出来。 不大,却依稀能听清。 “王爷,奴才在楼梯的拐角处拾到这个东西。” 然后便是安静。 想必是卞惊寒在看字条。 管深的声音再度响起:“很显然,这上面说的是我们,从这张字条来看,说明两个问题,一,聂弦音那丫头的事可能是个陷阱,不对,不是可能,是一定是个陷阱。二,我们身边有对方的细作,我们刚到客栈,一个时辰都还没有,就有人准备将这样的消息传出去,说明此人就在我们身边,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又是片刻的静谧,才终于听到卞惊寒出声:“所以呢?” “所以,那丫头王爷不能轻易去救,还有......奴才觉得......觉得......”管深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直到卞惊寒冷声:“觉得什么?” 他才把话说完:“奴才觉得吕姑娘有问题,她应该就是传递这个消息的人。” 弦音闻言,挑挑眉。 她就知道管深会说是她,不过,她也无所谓,这不是重点,她的重点是让卞惊寒知道对方就是设下了一个陷阱,等着他去自投罗网。 至于说她是细作,她想过了,管深也不是才怀疑她,打一开始,他应该就没觉得她是好人,一路上更是以让她离开为己任,此时会说细作是她,也正常得很。 而这些,卞惊寒也是知道的。 何况,管深也没证据。 文房四宝每间上房都有,皂角亦是每个屏风后面都有,对笔迹她也不怕,她用的是左手,最主要的,她并非真的细作,她君子坦荡荡,不惧怀疑不惧查。 里面卞惊寒的声音传来:“本王身边的人,也不仅仅吕姑娘一人吧?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到底是谁之前,不是应该任何人都有嫌疑吗?包括李姑娘,包括你!” 艾玛,英明! 弦音心里都忍不住要为卞惊寒叫好了,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管深脸上的表情,定然是既惊错,又无语吧,哈哈。 第166节 端了托盘,她直起腰身,刚准备下楼,却又听得卞惊寒道:“至于聂弦音那丫头,本王还是要救。” 弦音汗。 正文 第235章 是表白的(5末) 送了托盘回房后,弦音将自己扔在床上,整个人是崩溃的。 尼玛,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有这么好的主子,有这么锲而不舍、不惧陷阱、不顾安危、不抛弃、不放弃、一心执着要救她的主子,到底是她的幸,还是她的不幸? 她如此处心积虑,如此方法用尽,都不能让他改变决定,她还能怎么办? 啊啊啊啊~ ** 厢房门口,弦音几经犹豫,终是抬手叩门。 “进来。” 闭眼,深深地呼吸,再睁眼,弦音伸手推开厢房的门。 房内,身姿伟岸的男人只着一套白色的里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似是在写什么,抬眸见到是她,黑眸掠过一丝意外。 见惯了他一身黑,也习惯了他一身黑,突然穿这一袭白,还是这种胜雪的白,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特别是沐浴后的头发还未尽干,几缕湿哒哒垂在鬓边,又加上面前桌案上的烛火,柔和了他平素冷硬的五官线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不少,也儒雅不少,越发得丰神如玉、俊美若仙,弦音一时有些痴怔。 “有事?”将毛笔放在砚台上,他朝她看过来,黑眸映着烛火,明明暗暗、潋滟生姿。 弦音回过神,返身将门关上。 再转过身来,也未上前,就站在门后边。 垂眸再一次鼓了鼓勇气,抬头,她开口:“我是来跟王爷坦白的。” 男人略略挑了挑眉尖,几分意外,几分兴致,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坦白什么?”他问。 面巾下,弦音轻轻咬了咬下唇,才出声:“王爷说得没错,我其实......我其实就是对王爷动了心,舍不得跟王爷分开,想要一直呆在王爷身边,所以,才不想要王爷去救那丫头的。” 男人闻言,明显一怔,怔完便敛了眼波,双臂一抄,环在胸前,身子靠向身后的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好奇探究地看着她。 “所以呢?”他又问。 弦音汗。 这反应? 而且,她发现这个男人特别喜欢问这三个字。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因为所以。 “所以,你此刻前来,不是坦白,而是表白的?”他再问。 弦音:“......” 有些窘迫,不过,她很快便克服了掉。 “所以,王爷能不能不要去救那丫头了?”水眸流转,她目光殷殷看向男人。 男人呶呶嘴,“唔”了声,“救她,你留,似乎不矛盾。” “是不矛盾,但是,王爷也看到了,王爷身边的人都不喜欢我,特别是管家大人,更是恨不得让我马上离开,现在我留在王爷身边,至少还有个理由,因为那丫头还没找到,我脱不了干系,所以不能放我走,如此,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可如果王爷去将那丫头救回来了,我的嫌疑彻底洗清,那我就没有再继续留在王爷身边的借口了,我毕竟是个女孩子,总不能死乞白赖地缠着王爷不放吧,我也没法做到完全不顾及他们的眼光,王爷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正文 第236章 能体会吗(1更) 见男人没做声,弦音又问了句:“王爷能体会吗?” “不能。”男人终于开口,却回得干脆。 弦音汗。 一时间话题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不知该说什么,就只得问了声:“为什么?” “因为本王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你对本王动了心,也感觉不到你想留在本王身边的那种心情,白日里不是还想偷偷逃走的吗?” “那是我故意骗管家大人的,我见他一直怀疑我是坏人,一心想要我离开,只得骗他说,只要他帮我清掉体内的余蛊,我就走,其实,我心里清楚,这蛊还得王爷来清不是,管家大人也不会帮我清的,我就是故意那样说。” “是吗?”显然不信。 尼玛,这男人也太难糊弄了。 “要怎样王爷才会信我一颗真心?我一个女孩子,这般前来跟王爷说这番话,已是不顾廉耻,王爷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说笑或者骗人吗?” “可是,”男人俊眉微拢,稍显苦恼,将环抱在胸前的胳膊打开,摊摊手,“本王的确是没有感觉到你对本王一丝一毫的情义啊?” 没感觉到就对了,姐对你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 弦音心里冷哼,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不仅没表现出来,还眼露委屈,低声道:“那......那要怎样王爷才能感觉到?昨夜王爷在山洞里昏迷,我以为王爷是腿上的余毒发作,便什么也不顾,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也不顾毒血吸入口中,可能会导致自己中毒,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帮王爷吸.毒,王爷还不能明白我的一片心吗?” 男人点点头,“本王明白倒是明白的,只不过本王明白的是,你想让本王致残呢,将本王包扎得好好的伤口拆开,好不容易不流血了又被你猛吸一顿,特别是你那最后那一脚踩上去,本王差点就落个半身不遂了。” 弦音:“......” 无言以对。 见她不做声,男人伸手拿起灯台上的一根竹签,拨了拨灯芯,又缓缓开口:“如果本王没有记错,本王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还准备扇本王耳光.....” 放下竹签,他徐徐抬眼朝她看过来。 第167节 弦音长睫颤了颤。 微微涨红了脸:“那......那是因为......因为那是我的第一次嘛。” 第一次么? 男人几不可察地挑挑眉,想起在仙居屋客栈他的厢房里,他帮她清醉梦蛊那些子蛊时的情景,没做声。 这厢弦音心里也是百折千回。 这男人这个时候突然提这个......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她强自敛了心神,举步朝男人走过去,一直走到他边上站定,对,是他边上,而不是桌子对面。 在他黑眸的注视下,伸手拉了他的袖襟,轻轻晃了晃:“王爷......” 尼玛,强憋着软糯娇嗲的声音出来,弦音差点自己给跪了。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这样不要脸了,王爷就不能成全人家嘛?那小丫头既然有了好的去处,便任由她去好了,王爷不要管了......好不好嘛?王爷......” 男人嘴角抽抽。 正文 第237章 你的诚意(2更) 弦音还在晃他的衣袖。 男人垂目看了一眼她葱白如玉的小手,忽然长臂一捞,将她捞进怀里。 弦音吓了一跳,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心跳突突间,甚至顺势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似是不意她会如此,男人眸光微顿,随后便轻敛了几分,垂目看着她,微微低头凑近:“你我相识不过三日,你就对本王动心,说说看,本王哪些地方让你动了心?” 幽兰馥郁属于他独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钻入她的呼吸,弦音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薄颤,眼睫的薄颤、身子的薄颤、还有一颗心的薄颤。 连带着思考的能力似乎都迟钝了几分。 想了想,又鼓了鼓勇气,并壮了壮胆,她伸手捧了男人的脸。 虽然入手体温相触的那一刻,她的双手似是被一道电流击过,差点就撒了手,却愣是被她强行忍住。 尼玛,皮肤真好,不仅看着好,手感也好。 “王爷长得那么好看,玉树临风、翩翩公子,又是人中龙凤,聪明睿智、沉稳果敢、如此优秀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动心吧?” 平时写文这些词语都信手拈来,今日大概是脑子不好使,她搜肠刮肚了好一番。 男人黑曜一般的凤眸又轻眯了几许。 弦音以为他在怀疑,又连忙接着道:“当然,这些是大的,所谓大的,就是王爷身上具备的,让天下所有女人动心的资本,而真正让我动心的,是王爷的好。” “哦?”男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弦音放开他的脸,手臂顺势勾在他的颈脖上。 “我不会骑马,王爷也不嫌弃,还让我同王爷共骑一马,在被那些弓箭手追杀的时候,王爷为护我周全,将我从后面的位置换到了前面,为此自己还中了一箭,虽说后来,闹了点乌龙,王爷怀疑我是细作,但是,王爷也并没有杀我,而是独自离开了,甚至离开都没离开,又折了回来,还在那些黑衣人手下救我于水火,那一刻,王爷从洞口飞入的那一刻,真是帅得不要不要的,简直如同天神。” 帅? 男人愣了一下。 弦音发现,他似乎对这段话很受用,因为非常难得的看到了他唇角轻勾起来的弧度。 “如同天神,你还不理本王,几次三番要跑?” “那是因为生气王爷的怀疑和不信任。” 男人似是信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弦音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那王爷能不能不要去管那丫头,让我呆在王爷身边?我也知道王爷对李姑娘的情义,我只要呆在王爷身边就好,不求什么名分。” 男人脸色微微冷了几分,片刻之后又稍稍转霁,启唇,温热气息轻吐在她的眼睛上:“那要看你的诚意。” 诚意? 弦音怔了怔,毕竟不是无知少女,自是旋即就明白了过来。 心跳踉跄间,也紧了呼吸,她忽然朝他面前一凑,就隔着面巾,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随即弹开。 男人瞳孔一敛,“再来!” 弦音犹豫了片刻,只得再次凑至他面前。 然,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亲上他唇的那一瞬间,他一把将她的面巾扯下来。 正文 第238章 诚意不够(3更) 于是她的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不偏不倚地贴到了他的唇上,没有任何隔挡。 弦音呼吸一滞,有片刻的傻眼,下一瞬反应过来,作势就要弹开,却是后脑一重,被男人的大手扣住,直接加深了那个吻。 靠,有没有搞错? 弦音仿佛听到了心里一群羊驼奔过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推开他,旋即意识过来不行,便干脆心一横,闭了眼,任由他去。 男人吻得汹涌,一番狠狠需索下来,弦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身子更是软作一团,歪在男人怀里,无力地承受着这一切。 第168节 两人都粗噶了呼吸。 直到男人的另一只手顺着她衣裙的前襟滑进去,如烙铁一般抚上她的肌肤,弦音才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尼玛,别想着给他摆一道,结果却着了他的道儿。 伸手一把将他推开,好在对方也未太过分,她一推,他便放开了她。 他呼吸粗.重,她气喘吁吁。 四目相对。 他的暗沉如夜,她的薄雾迷离。 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直到桌上的油灯不知道是不是灯油里有水,烧得“嗞”了一声细响,弦音才眼帘一颤,回过神,慌乱地自男人身上起来,站到地上。 “这......这份诚意总可以吧?” 男人微微垂眸,抬起手背轻揩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再抬眼看她,黑眸深深、似笑非笑:“不够。” 弦音汗。 同时也甚是气结。 麻麻地,幸亏她不是一个沉迷男.色的人,方才若不是她及时清醒,悬崖勒马,铁定擦枪走火,被他啪了。 “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女孩子?虽然我厚脸皮地跑过来跟王爷表白,但是,并不表示我没有自尊,动心是一回事,做那事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请王爷搞搞清楚。” 本就气息还未平稳,又加上义愤填膺,她愤愤说完,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睨着她,什么都没说,起身提起桌上的茶壶,“哗啦啦”给杯盏里倒了一杯水。 弦音以为他是给她倒的,毕竟她喘成这样,谁知,他大手端起杯盏,并未递给她,而是兀自仰脖“咕噜咕噜”一口气饮尽。 弦音:“......” “嘭”的一声将空杯盏置在桌案上,他侧首看向她:“可对一个男人来说,心,与身,都是诚意,缺一不可。” 弦音眼睫颤了颤,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这个馊主意。 妈蛋,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还不都是为他好,为了他的安全,为了阻止他不要去入别人的陷阱,她在救他,却还要赔上她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她是脑残还是智障? “王爷就说,明日还去不去救那丫头吧?” 男人思索了片刻,回:“本王考虑考虑。” 弦音一怔,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虽依旧没有答应她,但是明显松动了不少,所以,有戏? “王爷几时可以考虑好?” “明早。” “好,那我明天早上等王爷答复,时辰也不早了,赶了一天路,王爷早点歇着吧,我回房去了。” 弯腰拾了掉在地上的面巾,再对着男人微微一鞠,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准备开门,却是听到身后男人骤然出声:“等等。” 正文 第239章 与狼共枕(4更) 弦音回头。 “王爷还有何吩咐?” “先前,管深无意间拾到了一个皂角,皂角里面是有人给外面传递的消息,从消息来看,说明这间客栈又有细作混了进来,应该就在我们的身边,所以,你夜里睡觉的时候,门窗都记得关牢,别再发生仙居屋那夜那样的事,若真有什么,你就大叫,我们这几间厢房都是连挨着的,应该能听到。” 弦音眸光微闪,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刚准备再转身,又听得男人接着道:“当然,如果你实在害怕,也可以宿在本王这里,本王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弦音闻言,自是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谢王爷关心,仙居屋那夜是我太过大意了,才让流云有了可乘之机,今夜不会了,如王爷交代的那样,将门窗都关关牢就好,毕竟对方也是人,既不是仙,又不是妖魔鬼怪,总不可能变成苍蝇蚊子从门缝窗缝里飞进去。” 宿在他这里,那就真的是与狼共枕了,除非她脑子进水了,别说她可能会被他吃干抹净,被李襄韵发现了,也会将她生吞活剥。 再说了,那“细作”就是她,她还怕自己对自己行凶不成? “当真不留下来?”男人扬目看着她,忽然举步,朝她走过来。 身上本就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腰带处只是随随地束着,并未打结,大概是方才跟她一番纠缠的缘故,腰带松了,导致领口敞开了不少,入目可见麦色的肌肤和肌理分明的半截胸膛。 弦音觉得自己的视线被灼得一颤,连忙撇开:“不了。” 又恐他再有什么举措,吓得赶紧开门,一溜烟跑了,连门都顾不上给他带上。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男人弯了弯唇,扬袖一挥,将房门关上。 管深拾到的那个皂角果然是这个女人的杰作。 其实,管深一说,他就怀疑是她了,一路上各种变着法子地想要制止他前往去救人,会装作细作故意将消息传给他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管深说,皂角是在楼梯的拐角处拾到的。 第169节 试想,如果是传递之人上下楼梯时不小心掉的,不可能掉在拐角那种地方,皂角不是球,又不会滚,而且,皂角也不是软物轻物,掉在木质楼梯上,不可能没有声音,有声音就不会不发现。 可如果不是不小心掉的,而是就放在拐角的地方等接头之人来取,那也不可能,那里太显眼,很容易被上下楼的人发现,管深能发现拾到,便是最好的证明。 既不是无意掉的,也不是放在那里等接头人来取,那为何会在那里?只能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 而故意放在那里的字条,会导致的最直接的结果,便是他因为得知前方是陷阱,所以放弃救人。 这正好跟她想要的相符。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那么此刻,他完全可以肯定,就是她,没错。 方才他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其实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按照她平素那般怕死的性子,如果此人不是她,她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就算不同意跟他同室,也至少会提出跟李襄韵一房。 然,没有。 正文 第240章 有趣的人(5末) 走到桌边,再次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光,依旧没能压住心头的那一抹燥热。 他蹙眉,又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门,一股冷风,夹着夜的湿气扑面而来,他似是才感觉到了几分凉意。 前方是陷阱,他如何会不知? 但是,他还是想要将计就计,前去一探究竟。 当然,他想探究竟的,并非廉如开手里的那丫头到底是真是假,真的就在他身边,别的自然是假,他想探究竟的,是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或者说,他们身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一路跟踪,一路追杀,还挖出这样的陷阱,诱他往里跳,他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且,很显然,此人就算不是诬陷卞惊澜的主谋,也一定参与了其中,不然,也不会又是想拖住他来午国,又是想要杀他阻止他来午国。 若顺着这个查下去,必定能有所收获。 想想为了阻止他,这个女人也可谓是心思用尽、花样百出,连完全不擅长的表.白和勾.引都用上了,还真是难为她了。 弯唇,他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人。 眼前又浮现出她方才箍着他颈脖、倒在她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他需索的样子,腹下一紧,刚刚被夜风吹下去几分的燥意,似乎又腾地被点燃回温,他蹙眉,忽的就生出一份怀疑,他到底是捉弄了她,还是捉弄了他自己。 ** 翌日清晨,弦音起床后,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就去找卞惊寒。 他昨夜跟她说,今天早上会给她答复。 厢房的门没有关,却是虚掩着的,刚准备抬手敲门,便听到里面女子含笑的声音传来。 “如此,襄韵跟三爷便真的一日白头了,也好,若今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算跟三爷白头偕老了。” 几分玩笑,几分俏皮。 弦音抬起的手就莫名停在了半空中。 正想着是不是等会儿再来,免得煞别人风景,就听到身后有人的声音响起:“吕姑娘。” 她回头。 是管深,手里端着两套衣服,很华丽,而且是那种非常打眼的华丽,民间有钱的富绅喜欢穿的那种,颜色样式,一看便知一套男式,一套女式。 “找王爷有事?”管深又问,人已行至跟前。 弦音点点头,又想起那事儿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特别是李襄韵,遂又摇摇头。 刚准备拾步回房,身侧的房门已是被人拉开。 “怎么都站在门口?” 是卞惊寒,身上依旧一袭白衣胜雪,所不同的是,昨夜只是一层里衣,今日外面加了一套中衣。 “王爷,衣服准备好了。”管深开口。 “嗯,都进来吧。”将房门拉得洞开,男人转身,走回屋内。 管深紧随其后进去。 因为男人说的“都”,弦音便也只得跟在后面进门,并随手将房门带上。 管深端着手里的衣服先行至卞惊寒面前:“上面这套是王爷的。” 卞惊寒伸手拿过。 管深又将剩下的一套双手呈给李襄韵:“这套是李姑娘的,奴才按照姑娘给的尺寸买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正文 第241章 宣示主权(1更) 李襄韵笑着将衣服接过:“有劳了,只要不小,能穿得下就都没事。” 弦音听这话,莫名就想到了自己身上这套卞惊寒买给李襄韵的衣服。 当时试衣的时候,她就估摸着自己穿合适,李襄韵穿可能会小,现在李襄韵就在面前,再看看李襄韵的身量,她还真没估摸错,李襄韵肯定穿不下。 只是他们两人突然让管深准备这衣服做什么? 看这两套衣服,虽然料子是上乘,可花色和款式都不应该是他们两人喜欢的类型啊。 第170节 特别是卞惊寒,平素基本上都是雷打不动的黑,难得穿穿别的颜色,也都是净色,这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暴发户,怎会是他的菜? 正疑惑间,又听得李襄韵出了声:“三爷,得先将头发上的色上了再换衣服吧,不然,恐将衣服弄脏了。” 卞惊寒“嗯”了一声,抖开自己的那套衣服看,而后瞥了眼管深,不咸不淡道了句:“可真会买。” 管深呼吸一滞,见卞惊寒神色也不冷不热、不愠不怒的,一时没明白他这句话是褒是贬,是正话还是反话,也不敢随便接,没做声。 那厢,李襄韵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散了发髻,一头乌黑的青丝瀑布一般倾泻了满背,一直垂至腰间。 看到她执起一个小刷子,蘸了些白白的东西,往自己的发丝上梳刷,弦音心里“靠”了声,竟然在染发呢。 也终于明白方才在门口,听到的李襄韵说的什么一日白头,白首偕老,原来指的是这个。 只是,这又买衣服,又染白发的,到底要做什么? 正不解,李襄韵停了手中动作,扭头看向卞惊寒:“这自己给自己染,还真有点难度呢,看来得我跟三爷互相给对方染才行。” 卞惊寒正在将那套衣服腰带上的几颗夸张的装饰珠子拔下来,并未立即回应。 管深闻言,却是心绪大动。 不仅暗暗为李襄韵叫好,也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弦音。 不愧是创立拥寒门的人,李姑娘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洞察能力和处事手腕都是上乘中的上乘,声色不动,却能蛇打七寸。想必也已经看出了这个叫吕言意的女人对他家王爷的不良君心,才会如此婉转、却又不失霸气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历来,女子的头和足,是绝对不能给男人碰的,除了自己的夫君,这是规矩,李姑娘让他家王爷给她染发,足以说明他们二人的关系! 看这个女人还有脸缠着他们王爷不? 弦音自是不知这些个关于女人头足的迂腐规矩,故也未觉有何不妥,只是觉得,她站在这里作甚呢?早餐她都还没吃呢。 遂对着卞惊寒微微一鞠:“我先回房了。” 管深心里当即就哟哟开了,看看,看看,心里不痛快了吧?这般反应打死他都不信她对他家王爷没心思。 正想着他家王爷不知会作何反应,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去帮李姑娘,管深帮本王,动作都麻利点,拍卖会巳时开始,此去午国京师还有段车程,我们时间不多。” 正文 第242章 更不要脸(2更) 弦音、管深、李襄韵三人皆是一怔。 所不同的是,李襄韵怔的是,她一个女孩子家主动提出这个要求,这个男人竟然拒绝了她,还当着外人的面,且,这两个外人,一个是下人,一个是一路跟他同骑一马的女人。 而管深怔的是,这个女人说回房,明明就是心里不爽在耍小性子,他家王爷竟然还真吃了她这套,让她去给李襄韵染发。 弦音怔的却是,拍卖会巳时开始。 所以,他还是要去救人是吗? 尼玛,她都那样费尽心思了,亲也让他亲了,摸也让他摸了,能做的她都做了,这就是他考虑考虑的结果? 心中很是不快,又不是会委曲求全的人,她当即回道:“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 说完,也不等卞惊寒反应,径直转身便走。 聂弦音是他三王府的下人,她吕言意可不是,她没有伺候人的义务和责任。 管深目瞪口呆,惊叹于这个女人的妒妇行径。 李襄韵轻抿了唇,水眸转深,看看弦音,又看看卞惊寒。 卞惊寒也放了手中的衣服,抬眼看向那抹已走到门口的背影,凤眸转冷:“如果你想让体内的余蛊一直陪你到老,你大可以现在走出这道门!” 弦音的手正落在门栓上,闻听此言,一顿。 靠!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威胁她?! 本就心中不快,如此气结更甚。 咬牙,五指紧紧攥在门栓上,指节泛白,她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再冷静。 终于确定自己不会破口大骂了,她才回过头。 “我说了,我不舒服。” 不就是给李襄韵染个发吗?随便谁都可以啊,管深在,他也在,做什么就非要揪着她去伺候! 卞惊寒薄唇紧抿。 李襄韵连忙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吕姑娘不舒服就去歇着吧。” 弦音倔强地看了卞惊寒一眼,再度转回头,准备开门。 尼玛,不帮她清蛊就不帮她清! 她今天就偏不吃他威胁! 男人低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按照你昨夜说的,本王猜,是后者吧?” 弦音汗。 几个意思? 是准备将她昨夜跟他表白的事公之于众吗? 第171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他妈地还能、还能更过分一点吗? 心火腾腾、胸口起伏,她已经不是想骂人了,而是想咬人,咬死这个男人! 好!既然他如此混蛋,她也没必要顾及什么颜面!李襄韵在就李襄韵在,又不是她爹她娘,管李襄韵会怎么想。 对付不要脸,只有比他更不要脸! 当即回头:“是,我是心里不舒服......” 正准备说,她不舒服是因为后悔,后悔自己瞎了眼,才会跟他这样的男人表白,可话还未出口,就被男人蓦地出声打断。 “本王答应你便是!不就是三十两银子吗?虽然三十两银子都够买几十个包袱,但既然昨夜你说,那包袱是你娘留下的,意义非凡,因本王的原因弄破了,要本王赔这么多,本王赔便是,我们现在时间紧迫,人手不够,你将李姑娘的发染了,本王一起给你五十。” 话落,随即吩咐管深:“拿五十两给她。” 正文 第243章 举手之劳(3更) 弦音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什么包袱?什么三十两五十两的? 不过,她脑子转得也快,将他说的话快速再过一遍,就当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拿银子堵她嘴呢! 原来,还是要点脸的呀! 还以为他不要脸呢,她想过了,他敢说她昨夜跟他表白的事,她就敢说他非礼她,就算昨夜是她主动的,还有山洞里呢,山洞里几次可全部都是他用的强,看他还要脸不要脸,看他还怎么跟李襄韵交代? 哦,现在见她豁出去,就怕了?就拿银子来封口了? 一两银子约人民币两百块,五十两银子,五十乘以两百,二五一十,再加三个零,个十百千万,艾玛,一万块! 平白得一万块! 果然财大气粗啊,曾经为了试探她,也是给了她一笔巨款,如今为了让她闭嘴,又是这么大手笔! 好,既然他要脸,她自是比他更要脸,这交易她不亏,何况还是现金交易、当场拿钱! 不就给李襄韵染个头发嘛,二十两银子呢,二十乘以两百,二二得四,再加三个零,也是四千! 在现代,那些发型师都难开出这个价吧? 管深也是一脸震惊。 不仅震惊于原来这个女人耍性子闹脾气,并非是因为吃李姑娘的醋,而是因为钱,要他家王爷赔她钱。 还震惊于这个女人也真是敢要,谁没有娘,谁的娘没留下点东西,一个包袱而已,就算是老娘留下的,那也不是金包袱、银包袱吧,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两!三十两哪是够买几十个包袱,是成百上千个包袱好吗? 也震惊于他家王爷竟舍得,虽然王府不缺钱,但是,那也不是大水打来的,答应赔对方三十两也就算了,竟然让她给李姑娘染个发,还给二十两! 那他给他染,有吗? 当然,他不敢问,也知道铁定没有。 心里很是不舒服,掏出钱袋,拿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他冷着脸走过去递给弦音,心里对这个女人也更加有想法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不是细作,也一定是骗人钱财的女骗子! 看着五十两银票,弦音心头的郁气顿时去了大半,伸手接过,对着卞惊寒眉眼一弯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多谢王爷。” 卞惊寒没理他,看也没看她,径直朝管深招了手:“快。” 她也不以为意,挑挑眉,毕竟一下子割肉五十两,难免肉痛不爽,姑且理解理解他。 见管深已走去他的身边,李襄韵又看着自己,她将银票揣进袖袋上前。 “有劳吕姑娘了。”李襄韵微微笑着,将手里的小刷递给她。 “没事,举手之劳。”她也扯了抹笑,将小刷接过,开始梳染。 这话让李襄韵没事,让卞惊寒无反应,却是让管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举手之劳? 真不要脸! 谁的举手之劳要二十两银子? 他终是没忍住咳了两声。 卞惊寒眼波微动,唇角一抹弧光浅浅,李襄韵水眸看着面前的铜镜,铜镜里依稀可以看到屋中的几人。 弦音侧首瞥了管深一眼,这才意识过来自己那句话有点出口快,都害人呛住了,罪过罪过。 正文 第244章 只是拖累(4末) 因为有些心不在焉,又加上从未有过给人染发的经验,一个不小心,她就将那不知名的白色膏体刷到了李襄韵的额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 卞惊寒跟管深都闻声看过来。 第172节 前者面沉如水、情绪不明,后者眸带冷意,一脸鄙态。 看来,管深是觉得她故意弄的。 也不想解释,好在李襄韵性子好,人也大度,不仅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还笑着安慰她:“没事,吕姑娘不用紧张。” 虽然,她压根就没有紧张。 接下来,便是她跟管深二人忙活着,一双被服侍的男女闲闲地聊着天,当然,多半是李襄韵在问,卞惊寒在回。 从两人的聊天内容听下来,弦音也基本上明白了一个大概。 今日巳时,那个叫廉如开的大善人在午国京师的双鹿堂召开拍卖会。 如往常一样,会拍出几样自己收藏的稀世古玩,同时送出几名从奴役市场买下的孩童,“聂弦音”就在其中。 对看热闹的人,不做任何要求,但是,参与竞拍的商户,就必须是夫妻双全,且同时到场。 用廉大善人的说法就是,要求夫妻双全,是确保孩童被买下后可以有父有母,享受天伦,而要夫妻同时到场的目的是,两人都必须当场表态同意,免得回家引起分歧矛盾。 卞惊寒和李襄韵之所以要换衣服,要染白发,是因为他们两个会以一对午国比较知名的商人夫妻的身份到场。 之所以用这对夫妻的身份,是因为这对夫妻是卞惊寒的朋友,卞惊寒知道他们的底细,也知道他们的习性,还飞鸽传书征得了对方的同意,最重要的,这对夫妻平素很低调,虽小有名气,却并未有太多人认识,让大家广为传播的,是这对夫妻曾经中了什么毒,一夜之间双双白头的事。 两人一头青丝染白,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看着铜镜里一头银丝的李襄韵,弦音想起了白发魔女传里的练霓裳。 别说,还真像,特别是身份,都是厉害的头目呢。 再看卞惊寒,尼玛,她就有些移不开眼了。 曾经有段时间超迷几个动漫里的白发帅哥,觉得那种绝色也只可能存在于动漫中,今日她才知道,现实中,竟也有活生生的人能将白发表现得如此极品。 意识到她的视线,男人挑起眼梢,朝她看过来。 “有事?”他问她。 弦音连忙摇摇头,哦,不对,的确有事。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既然,已经无论如何都拦不住这个男人前往,她也就不打算再做无用功了。 但,她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毕竟那边是“她”,没准她能帮上忙。 然,男人却回得干脆:“不行!你一不会骑马,二不会武功,跟在一起,只是拖累,就跟管深在这家客栈等!” 说完,随即吩咐管深:“将她给本王看牢了,聂弦音没真正找到之前,她不得离开,若有任何闪失,会是什么后果,管深,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弦音:“......” 管深:“......” 正文 第245章 换个角度(1更) 厢房里,弦音只手撑着脑袋,歪靠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尼玛,不带她就不带她嘛,还搞个管深门神一般守在门口,算几个意思?真当她是嫌犯了? 不仅如此,竟然走之前,还让管深将她的窗也用木桩钉死了。 她现在是门口逃不了,走窗走不了,连想吃东西、想喝水、想如厕这些借口都用不了,因为,卞惊寒走之前亦是已经让小二将水果糕点茶水给她上了一堆,厢房里也有专门如厕的马桶。 更过分的是,他走之前还跟管深说,不管她装不舒服、还是装病,哪怕装死,都统统不用理她。 麻麻地,哪有这样的人?就不怕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出事? 简直没人性! 不行,她天生反骨,越是这样对她,她越是想要出去。 只是,能想个什么法子呢? 起身,她环顾屋内。 又抬头看了看房顶。 屋内真是连个老鼠洞都没有,房顶也没用,她们所住的是二楼,房顶上方还有三楼。 看来,她今日是不可能出去的。 正怏怏地准备回桌边坐下,视线蓦地被书桌架子上摆的几盒供客人们画画用的颜料牵引了过去。 快步上前,确认了一下有哪几种颜色,在看到有红黄白三色时,她眸光一亮。 再略一沉吟,便计上心来。 管深站在门外也是相当的郁闷。 不同于三王府,这里可是客栈,小二跑上跑下,客人来来往往,他木桩一般杵在这门外,每个经过的人都要多看他几眼,有的还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以为他是被妻子关在外面罚站、不让进门的丈夫。 他就搞不明白了,他家王爷为何将他留下? 拍卖会凶险未知,带他在身边,至少多个帮手,薛富又还未到,他家王爷又拒绝了李襄韵提出的让拥寒门的人帮忙,这般缺人的情况下,竟然将他留在了客栈,守着这么个女人! 这女人有什么好守的呢?如果觉得是嫌疑人,直接捆起来关着就好,何必还要专门浪费一个人手守着? 好吃好喝地供着,既要看管好,又不能怠慢,真的不是他多疑,他真的有种他家王爷实则上是在保护这个女人的感觉。 第173节 不带她一同前往,虽然她的确是个拖累,既不会骑马,又不会武功,但是,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不让她前去涉险?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何不直接将她绑住关起来,而是让他守在这门外了,也是将他留下来保护她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且不说这个女人是不是细作还未定,单说她既不会武功,又没有背景,还贪财,还善妒没有气量,还诡计多端,还有......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是,至少也要看得下去吧,她还是一张半边红斑毁容脸,根本就不配他家王爷,也不能给他家王爷的前运带来任何的襄助。 真不知道他家王爷迷上她哪一点了? 正兀自想着,“吱呀”一声身前的房门自里面被人打开。 他回神望去。 正文 第246章 都发馊了(2更) 只见女子一手扶在门栓上,一手轻捂着腹,脸色有些白,汗湿衣衫,额前的头发也是湿的。 他眸光一敛:“怎么了?” “应该是体内的余蛊发作了。”女子声音也略显虚弱。 管深微微蹙了眉,没接话,他家王爷走的时候,可是交代得清清楚楚,哪怕装死都不必理她。 见他不吭声,女子又开了口:“放心,已经没事了,而且,王爷走的时候如何交代的,我也是听得一清二楚,我不会让管家大人为难的。” “那你......” “我只是想喊一下小二,让他去附近的成衣铺给我买两套衣服,想必管家大人也看到了,我身上的这套前天在仙居屋客栈的时候,就穿上了,都穿三天了,这几日又是奔波,又是出汗的,您看我这身上都发馊了。” 女子边说,边扬起水袖朝他面前一扫,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一阵袖风拂过,管深鼻翼动了动,发馊说得有些严重了,不过,的确是有些汗味。 管深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她不出门,他也不离开,只是让小二去买套衣服,玩不出什么花样,便朗声朝走廊尽头喊道:“小二!” 很快小二就来了。 弦音将写好的尺寸和银子当着管深的面交给小二,让他按照字条上写的尺寸和颜色买就好了。 管深不放心,还拿起字条看了看,的确就是颜色和几个尺寸,便又递给了小二。 “有劳了,就是能不能麻烦快点,我等着穿,身上的这套都汗湿了,太难受。”弦音另外又给了点碎银子给小二。 有跑腿费,小二自是乐意得很:“姑娘放心,边上就有一家成衣店,小的很快就回。” 说完一溜烟就下楼去了。 “谢谢管家大人。”弦音也回屋关了房门。 不多时,小二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叠好的两套衣服。 管深看了看,一套纯白的里衣,一套粉色外裙,抬手敲了房门:“吕姑娘,你的衣服买回来了。” 弦音开门,伸手将衣服接过:“谢谢谢谢。” 再度关了门。 管深站在门口,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方才问小二,竟然巳时还没到,那就是拍卖会还没开始,也不知道他家王爷跟李襄韵到了没有。 正七想八想着,房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他抬眸,却并未见到人。 正疑惑间,从屋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管家大人,快过来帮个忙。” 管深不知何事,拾步就进了屋,屋里也没看到人,才知道对方是在屏风后面。 想起屏风后面是沐浴之地,管深自是不会轻易进去,当即停了脚,蹙眉问道:“吕姑娘怎么了?” 弦音没做声,蓦地从屏风后面走出。 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猝然入眼,管深瞳孔一缩,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背过身去:“你,你......” 弦音笑笑,在他看不到的方向,快速拿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和新买的那套开襟衣裙,赤足往床榻那边走,边走边娇嗲出声:“我在榻上等管家哈......” 管深吓得腿都软了。 这是唱哪出啊? “请吕......吕姑娘自重!快......快将衣服穿上!” 弦音朝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又顺着床榻边,赤足悄声、快速跑出了厢房的门。 正文 第247章 岂有此理(3更) 心跳突突间,管深意识到身后好像没声音了,又不敢贸然回头,就怕一回头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这女人也太......太过分、太不知自重了,竟然跟他玩美人计,还在榻上等他,将他管深当什么人了?他是会中美人计的人吗? 岂有此理! 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般,他手腕一翻,闭眼转身。 双臂推出的同时,两道掌风劈出,凭着感觉,直直朝床榻的方向而去。 掌风劈在两侧的帐勾上,帐勾一晃,拢挂在钩子上的蚊帐应力垂下,将床榻罩住。 他这才敢将眼睁开。 第174节 透过白纱蚊帐,隐约能见榻上的被褥拱起,果然躺着一人。 管深汗。 这女人到底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也不想跟这种女人纠缠,他准备直接无视,反正他的职责是看好她,转身,欲拾步出去,突然感觉到不对,又猛地转回身,大步走向床榻,撩开蚊帐,一把将被褥掀开。 呼吸一滞,脸色大变。 果然! 果然没有人! 被子拱起的部分不过是特意做出来的,故意做出像是有人躺在里面的样子。 这女人!这女人竟然耍他! 气得不轻,又想起卞惊寒的交代,哪敢有半分耽搁,当即闪身追了出去。 卞惊寒的那间客房里,弦音趴在门缝里朝外看,看到管深气势汹汹地跑过去,她才返身靠在门板上,大松了一口气。 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将身上的衣服换下。 想起方才管深看到她时吓的那个样子,她就想笑。 别说,骤然一看,她还真是像没穿衣服,哈哈。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那些颜料,若不是看到有红黄白三色,她也想不到这个办法。 红色加黄色加白色,变成肉色,这是她在现代学画画的时候学到的。 她写了个尺寸让小二去买一套里衣和外裙,里衣就是现在身上的这套。 里衣的尺寸,她按照平时的缩小了不少,目的就是为了要紧身,而且,她要的是白色,因为白色为底,才好上色。 将白色里衣放在调好的肉色颜料里浸染,再放到窗口晾了晾,因为要赶时间,她也等不了它干透,潮吧干她就穿身上了,这样也更好贴合。 差点没把管深吓死,哈哈。 其实,这方法也只适合用在管深身上,因为管深迂腐老实、一本正经、一根筋。 当然,为了能顺理成章地让他同意她买衣服,她也是吃了些苦头,又是闷在被子里捂汗,又是强行缩骨催动体内的余蛊,让自己腹痛出汗,才汗湿了一套衣服。 而之所以躲进这间厢房,没有直接逃出客栈,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既没武功,也没轻功,硬跑肯定是跑不过管深的。 如今管深追出去了,调虎离山,她便可以从后门离开了。她那间厢房的窗正好对着后院,她知道后门在哪里。 换好衣服穿上鞋,她跑到窗口看了看外面,又趴在门缝边瞅了瞅,这才拉门闪身出去。 时间紧迫,她又不会骑马,得去租辆马车,还必须是快的那种,就是几匹马一起拉的那种马车,另外,为了不让管深中途逮住,更不让一到那儿就被卞惊寒和李襄韵发现,她也得稍微乔装一下。 正文 第248章 救急救急(4末) 午国京师。 太子府前,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太子秦羌撩开车幔,弯腰下车,突然一抹身影不知从何处窜出,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冲向秦羌。 一旁的府卫和车夫都吓一跳,赶紧抽刀拔剑,却发现赫然是他们的八王爷,也就是太子秦羌的弟弟秦义。 秦义冲过来就抱了秦羌大腿,扑跪在地上:“二哥,二哥,你可要救救我啊,不对不对,是救救我的孩子。” 秦羌拢了拢眉,垂目看着这个弟弟,抿起薄唇。 秦义声音没有停。 “二哥知道的,前段时间我不是养了个女子吗,然后现在有了身孕,可那女子哭着闹着要堕胎,说跟着我一个贬为庶人的王爷,没有好日子,我说我有钱啊,虽然父皇将我贬为庶人了,但是我有好多兄弟姐妹啊,都是王爷公主的,最重要的,二哥还是太子,大家都会给钱我啊,她不信,非让我拿五百两银子出来,不拿她就要堕胎,二哥,我......我想要那个孩子啊,所以,二哥,二哥能不能给我五百两银子,就五百两,我.....我先将眼前的危机给度过去?” 众人汗。 其实也见怪不怪. 他们这个八王爷啊,本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人也生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可是就这德性...... 拦车要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钱的理由那叫一个层出不穷,每次都是新花样,每次都能让他们叹为观止。 秦羌摇头,冷着脸。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父皇将你赶出宫贬为庶人,就是希望你好好反省、改过自新,结果你呢,你自己说说,这几月你都做了什么?不是今日跑过来问我要银子,就是明日跑去其他王爷公主那里骗银子,听说七妹的首饰都被你骗了去,你这样如何能重新做回王爷?先给我起来!这么多人看着,成何体统?” “我不,二哥不答应救我,我就不起来!人命关天啊,二哥,那女人要堕掉的,可是二哥的亲侄子啊,二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秦义抱着他的大腿耍赖。 秦羌无语至极。 “父皇将你赶出宫的时候,不是给了一家商号给你了吗?” “那家商号根本不赚钱,算了,现在救人要紧,我干脆低价将那家商号卖了算了。”秦义说完,作势就要起身,却是被秦羌一把拉住。 “你脑子进水了?那可是皇家商号!你若将它卖了,父皇可真不会再让你回来了!” “那怎么办呢?救人如救火,指不定我跟二哥在这里说话这会儿,二哥的亲侄子就已经变成一滩血水流了啊!” 秦羌很头疼,虽然知道他是骗人的,却也清楚,今日这银子若不给出去,他这个弟弟怕也是不会罢休,定是要一直纠缠下去。 示意边上的随从:“为了准备与大楚四公主的婚事,太子府里的现银基本都花出去了,今日就只有二百五十两,你先拿去救救急吧。” 二百五? 说谁呢? 第175节 秦义不撒手:“二哥跟大楚四公主的婚事不是已经推迟办了吗?这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啊,二百五十两怎么够?若那女的说,那她也堕胎药吃一半怎么办?” 正文 第249章 生一个吧(1更) 堕胎药吃一半? 几个府卫随从想笑又不敢笑,都要憋出内伤了。 秦羌真是又气又无奈,扬手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却又不忍,终是停在了半空中。 扭头吩咐随从:“给他五百两。” 秦义一听,瞬时开心了,一把抱了秦羌,原地转了一圈:“二哥太好了,我爱二哥!” 然后拿了银票就跑:“救人要紧,我先走了,改日再亲自来二哥府上道谢!” 秦羌摇摇头。 “你还是别来道谢吧,我谢谢你了。” ** 马路的拐角处,一副下人装扮的两男一女,不时探头朝太子府门前的方向望。 “八爷回来了。” “看八爷的样子,似乎银子又到手了。” “必定到手了,不然八爷会乖乖放弃?” “也是。” 见秦义快行至近前,三人迎了过去。 “八爷。” “八爷。” 秦义拿着手里的银票,笑眯眯朝他们三人晃了晃:“你们爷厉害不?” “厉害!” “那是相当的厉害啊!” 秦义非常受用地将银票揣进袖中,一甩袍袖:“走!有银子了,随爷去好好享受一番,先去一品楼吃一顿,然后......”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那个廉大善是不是又在双鹿堂开拍卖会?” “是的,听说巳时开始,八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巳时?”秦义抬头望了望天色和日头,随即吩咐其中一人:“八一,你去租辆马车,要豪华一点的。” “八爷这是要去哪里?” “双鹿堂。” “双鹿堂?”三人惊讶,“去看拍卖会?八爷对那些不是从不感兴趣吗?” 秦义眉眼一弯,拍拍八一的脸:“你们爷是谁?是有大智慧的人,岂是你们这些猪脑能明白的?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拍下的古玩,然后再投其所好,卖给爷家的那些冤大头,必定能卖个好价钱。” 秦义笑得像只狐狸一样,忽然俊脸一冷:“让你去你就快去,啰嗦什么?” 与此同时,抬腿就准备一脚踹向八一的膝盖,被八一嘻嘻一笑,早有防备地避开。 “奴才去了!” 八一跑开,秦义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转眸看向春兰。 春兰被他瞧得一阵面红心跳,自进八王府,她便在秦义身边伺候,已有三年,半年前秦义被贬为庶人,收回府邸,树倒猢狲散,八王府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只有八一八二,还有她甘愿守在这个男人身边。 “都说屁股大的女人会生儿子,春兰,你屁股不小啊。”打量了春兰一圈,秦义点头感慨。 春兰汗,顿时羞得双手捂脸,跺脚,无地自容:“八爷说什么呢?” 秦义略一沉吟:“要不,你就生一个吧。” 春兰一震,将手自脸上拿下来,难以置信看向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却见秦义扬手一指指向八二,“对!你们俩生一个,赶快生!如此,爷也好跟爷的二哥交代,最重要的,到时候,孕期要吃好喝好营养好,得花银子吧,产期要请稳婆、月婆要花银子吧,还要请奶娘,要置小衣服、要买尿布......有很多正大光明的理由跟他们要钱,一本万利啊!” 春兰:“......” 八二:“......” 正文 第250章 我媳妇儿(2更) 主仆四人乘着马车优哉游哉地来到双鹿堂,双鹿堂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也拥挤不堪,一辆一辆的马车都快停到路中央了。 见挤也挤不进去,秦义喊车夫:“停停停!就这里停好了。” 车夫刚将马车停下,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吩咐八一:“给他十文钱。” 车夫一听不对:“爷是不是搞错了,租的时候说好的,是二十文。” 秦义回头斜了他一眼:“对啊,租的时候是说二十文啊,但是,也说好了,是到双鹿堂门口啊,可现在不是没到吗?” 车夫汗。 第176节 “虽没到正门口,却也没差几步路了,爷一下子就少了我一半钱,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不行是吧?”秦义问他,见他不做声,蹙眉一扬袖:“好好好,那爷再上车,你将我们四按照事先说好的,送到双鹿堂的大门口,爷给你二十文便是。” 车夫无语到了极点。 这不是为难他吗? 路如此拥挤,人都不好走,何况马车,根本过不去啊! 见车夫不说话,也不赶车,秦义直接掀帘入了马车:“大家都按照事先说好的走,倒也公平得很。” 车夫摇摇头。 “算了算了,十文就十文吧。” 遇到这种人,他也只能自认倒霉,看起来芝兰玉秀、一表人才的,还以为非富即贵,没想到竟然是个无赖。 秦义一脸得色地跳下马车,示意八一给钱,自己带头走在了前面。 双鹿堂门口有专人在登记发牌子。 总共两种牌子,一种,只是来看热闹的,此种无需登记,领牌便进;另一种,来参加竞拍的,这种的需要在名册上签个字。 两种人入场后位置是不同的,竞拍的当然是主座的位置,而看热闹的,就只是偏远角落的看台席。 “竞拍的。”秦义伸手要牌。 对方却没给他:“对不起,参加竞拍的,必须是夫妻二人同行。” 秦义汗。 手臂一张,左右开弓,将位于自己左后方的春兰,和右后方的八一揽着往前一推:“他们二人是夫妻,我是他们的管家。” 春兰和八一互相看了看,汗。 八二在后面更汗,这不久前还说让他跟春兰生孩子呢,怎么又变成跟八一是夫妻了? 然而,最汗的,是发牌子的两人。 这是将自己当三岁小孩呢,还是将他们当三岁小孩? 哪有一个管家锦衣华服的,两个主人却粗布凡衣、一身奴才装扮? 也没多说,按照规矩,给了张竞拍牌给春兰,让八一签名。 自是又是秦义主动代劳了。 然,春兰跟八一给放行进去了,他还是被拦了下来。 理由:竞拍席只有竞拍夫妻能坐,其余的人得拿观看的牌子,去看台席。 秦义瞪了那人一眼:“早说嘛!” 遂唤了已经进去的春兰:“回来回来,你是我媳妇儿,怎么跟别的男人跑呢?” 春兰、八一八二、发牌的两人,集体汗死。 刚说人家是主人,自己是管家,现在又说自己是丈夫? “这位公子若是再这样取闹,我们便要喊人将公子请走了!” 取闹? 秦义一听就不悦了:“爷几时取闹了?” 刚想跟对方理论,一个转眸的瞬间,一抹熟悉的身影入眼,他眸光骤亮,伸手一把攥了那人:“绵绵!” 正文 第251章 她是女人(3末) 绵绵? 若不是自己的手臂真切地被人攥住,弦音绝对不会认为对方是在叫自己。 且不说,这幅身子的正主会不会叫绵绵,单说她现在的装扮,她可是男装好吗?女扮男装!有男人叫绵绵这种名字吗? 刚想说对方认错人了,对方已欣喜地双手握了她的肩:“绵绵,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 说完,也不等弦音反应,径直拉了她的手,跟发牌子的两人道:“现在总可以给我牌子了吧?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是汗了,而是全都傻眼了。 目瞪口呆! 连弦音都被吓住。 尼玛,想撒谎也不看看清楚再撒,她现在是男人,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是夫妻? 两个发牌子实在不能忍了,一人朝里面喊道:“来人,有人砸场子。” 弦音汗。 她还没进去呢,可不想惹出什么是非暴露自己让卞惊寒他们发现,正准备说自己跟这个男人没关系,根本认识都不认识他,眼前蓦地袖襟一晃,微微衣风拂过,唇上传来一阵痛感,等她惊觉过来拿手去护,对方已将她粘贴在唇上的假胡须给撕了下来。 “她是女人,是我未婚妻。”秦义郑重强调道。 众人一阵唏嘘。 弦音:“......” 第177节 麻麻地,她的乔装术有那么差吗?她都没开口说话呢,一眼就被他给识破了! 可就算识破了,也不应该当众这样拆穿她吧?她又没惹他犯他,人与人之间起码的尊重呢? 刚想骂人,忽的又眼珠子一转。 其实如此也好,如果她一人进去,只能在偏远角落的看台,人那么多,可能什么都看不到,而跟这个男人扮作夫妻进去,就能坐在竞拍席了。 “是,我是他未婚妻,请给我们一张竞拍席的牌子。” 发牌子的人还是有些怀疑,凝眉看着弦音:“他叫什么名字?” 还未等弦音开口,秦义已当即出声:“这个问题还用问吗?她叫绵绵,我自然是......” “没问你!” 发牌子的男人沉声将他的话打断,与此同时,也用手掩住了方才秦义签名的地方,看向弦音。 弦音汗。 她如何知道他叫什么? 不过想想他的那句话,她叫绵绵,他自然是......是什么? 绵绵?难道是...... “情意。” 秦义眉眼一弯,发牌子的人递给她一张竞拍席的牌子,弦音震惊了。 艾玛,她简直是人才啊,这也能蒙对? 只是,这名字,情意绵绵,绵绵情意,真是不能更骚.包俗气了! 如愿以偿,两人进了双鹿堂。 八二一看,八一春兰进去了,他家主子跟这个叫绵绵的女人进去了,就他还在外面呢,连忙唤秦义:“八爷八爷,还有我呢!” 秦义回头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一边凉快去!” 说完,便紧步追上弦音:“绵绵,做什么走那么快?才数月不见,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弦音脚步一顿,回头:“你真的认识我吗?” 正文 第252章 还真动了(1更) 秦义不悦了。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真的认识?不认识我知道你叫绵绵?不认识你一身男子装扮,我一眼就能识破?还不是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也女扮男装,就方才那一副模样。你不知道这些时日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你给我装不认识,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边说,边捂上自己的心口,皱眉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末了,又问她:“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嗯?我就问你这里痛不痛?” 说着,又伸手作势要覆上她的心口,被弦音吓得后退一步避开。 “规矩点,别动手动脚!” 秦义似是有些意外她的疾言厉色,怔了一瞬之后,晃了晃自己的手,笑,一双桃花眼里潋滟翻飞:“我明明只是动手,哪里动脚?” 忽的想起什么,一副恍悟的表情,“我知道了,绵绵说的是,我的第三只脚。” 边说,边垂眸看向自己的下面,一脸的不怀好意:“嘿,别说,还真动了。” 弦音汗。 “流.氓!”扭头就走。 秦义捉了她的腕。 弦音气结:“放手!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的第三只脚?” 话音未落,已扬腿朝他裆.下踢去。 秦义只得松了她的手,后退一步避开。 见弦音冷脸冷眸,秦义又涎着脸笑嘻嘻上前:“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容易生气的。” “我以前怎样?” “以前你肯定羞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数月不见,我的小绵羊,变成小辣椒了。”说完,秦义还啧啧两声。 弦音依旧半信半疑:“那你说我姓什么?” “你先说说看,我早上吃了什么?说对了,我便回答你姓什么。” 弦音汗:“我又没跟你一起,我怎么知道你吃了什么?” “对呀,”秦义点头,“就像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姓,我又怎么知道你姓什么一样啊。” 弦音晕死。 连姓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认识? 不打算与这种人多舌,再度想走,却是被秦义一个旋身拦在了前面。 “当初在大楚的天隐庵见到你的时候,你本来就没告诉我你姓什么呀,就说你叫绵绵,我想着就算知道你的姓,我也不会连名带姓喊你,那样多生疏对吧?也只会叫你绵绵,所以,也没问,今日,你还想因为这个跟我置气不成?” 第178节 “对了,”他猛地逼近一步“你不是会法术吗?就是一眼看透人心思的那种法术,现在你大看看我,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弦音呼吸一滞,愕然看向他。 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如果说,方才她还有些怀疑,那么此刻,她是彻底相信,这个男人跟她这幅身子的主人是真的认识。 虽然他说的是法术,而不是读心术,想必是这个身子的主人不想人知道她的读心术,就编了法术这个借口。 “我失忆了。”她开口。 只能用这个万年老梗了,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穿越。 正文 第253章 如何跑了(2更) 管深心急火燎赶到双鹿堂的时候,拍卖会还未开始,他领了个观台席的牌子就进去找卞惊寒。 里面人山人海,乱哄哄一片,如同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里。 他到现在还无法相信,他竟然被这样一个丝毫武功都没有的女人给跑了。 该找的他都找了,也追了一路,始终未能找到那个女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要如何跟卞惊寒交代,卞惊寒又会如何对他?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将那个女人给看丢了,将那个卞惊寒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看牢的女人给看丢了! 他要进去拍卖席找人,却是被拦住了,因为他拿的是看台席的牌子,是无法进去拍卖席的。 心急如焚的他差点跟人家动手,又恐给卞惊寒惹出什么麻烦,只得作罢。 没有办法,他只得在看台席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去看拍卖席里的人。 所幸卞惊寒和李襄韵的一头银发打眼,在他挤出一身臭汗之后,终于看到两人。 两人正坐在拍卖席一角,卞惊寒眉目低垂,一手端着茶盏,另一手执着杯盖,一下一下轻拂着茶面,李襄韵在旁边似是跟他说着什么。 不能上前,管深只能大声喊:“羌老爷,羌老爷……” 卞惊寒和李襄韵乔装的是羌氏夫妻。 无奈人实在太多,拍卖会又未开始,现场嘈杂得厉害,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喧嚣里。 管深想了想,这个男人没有听到的原因,除了最主要的现场太吵之外,不熟悉自己羌老爷的称谓应该也有一部分。 可是又不能喊他三王爷,更不可能直呼其名卞惊寒,略一沉吟,他朗声喊道:“吕言意,吕言意......” 果然,男人似有所感,手中动作顿住,抬眸左右看了看。 见状,他又赶紧趁热打铁,扯开嗓子喊两声:“吕言意,吕言意,这里这里!” 男人终于回头。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男人面露震惊,然后蹙眉,然后当即自座位上起身,边上李襄韵似是在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回答,径直挤着席间的人往边上走。 见状,管深也赶紧往看台席的边上挤。 这厢,弦音正在跟秦义说着话,恍惚间似是听到有人在喊“吕言意”,心中大惊,连忙环顾。 并未看到认识的人。 犹不放心,她又再凝神听了听,也未再听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听错了。 那头,管深终于挤到了卞惊寒的跟前,还未出声,卞惊寒就已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里?她呢?” 那一刻,若不是人多,若不是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管深差点就要跪了。 “她......她跑了。” “跑了?”卞惊寒面部线条瞬间冷凝,声音几乎从牙缝中出来,“你守在门口,门窗紧闭,她又不会武功,甚至让你无论她找什么借口,都不要理会,她如何能跑了?” “她......她用美人计骗过奴才,然后......”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寒沉声打断:“什么美人计?” “就是......”管深犹豫着,不敢讲,可又心知,事到如今,不讲肯定交代不了,遂硬着头皮,鼓足勇气道:“就是身上什么都没穿,突然出现在奴才面前。” 正文 第254章 看到什么(3更) 管深的话音刚落,都还未来得及看面前男人的表情,领口处已是一紧,待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衣领被男人抄住,并且自己被拖拽着往人群外走。 虽早有心理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骤雨,却还是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举措吓得不轻。 毕竟他也身形高大,而且现场如此之挤,可男人还是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朝边上拖拽,可见他用了蛮力,也可见他有多气。 不敢反抗,不敢多言,只得脚下配合着男人往外挤,尽量不让男人费力。 被拖到一处假山的位置,男人才一把将他松开,因心下慌乱,又猝不及防,还加上男人松开的时候明显用了力,他差点摔倒在地。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如实禀报!” 见男人脸色阴沉得厉害,眸中亦是冷色昭然,就连胸口都在起伏着,浑身被一股肃杀之气所笼,管深哪敢再有任何隐瞒。 硬着头皮将那女人出汗,让小二买成衣开始,巨巨细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一遍。 第179节 他发现,他越说男人的脸色越难看,眼底的阴霾更是如同暴风雨前夕天上的乌云,越聚越多,越堆越浓,他吓得都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特别是当他说到,那女人什么都没穿从屏风后面突然走出来的时候,他甚至看到了男人眼底的杀气,他赶紧说:“奴才当即就背过了身去,然后,然后......” 见男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心跳突突地继续:“然后,然后,她就说,我在榻上等管家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骤然破口打断,:“你确定可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没有在胡说?” 一字一句,如腊月飞霜。 管深吓得当即跪了下去:“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胡说骗王爷。” 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眸光如刀,一寸一寸将他盘剥,沉寂了好一会儿,才问:“然后呢?” “然后,奴才闭着眼转过身,用内力将蚊帐放下来,准备不理她,这时奴才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她一点声音都没有,便上前查看,果然,榻上无人,她已经趁奴才背过身去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男人没说话,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想了想,继续道:“奴才赶紧去追,却已不见了她的踪影,找了一圈,亦没找到,奴才只得赶来午国京师跟王爷禀报。” 说完,他偷偷抬眼睨男人,男人依旧没有做声。 死一般的沉寂。 明明边上那么吵那么嘈杂,管深还是感觉到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直到那边有人在喊:拍卖会即将开始,男人才拂袖拾步,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又蓦地转身,大步回来,再次一把抄了他的衣领,将他自地上提起来,朝自己面前一扯。 “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管深自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奴......奴才,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如何知道她没穿衣服?”男人咬牙切齿。 正文 第255章 底线在哪(4末) 管深汗。 赶紧又回道:“奴才就只是......只是看到她没穿衣服。” “那还叫什么都没看到!”男人厉声,声音都带上了一抹苍哑。 管深看到他的眼里甚至都蕴上了一抹血色,慌惧得不行,更是不知如何回答,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绕了进去,这个问题似乎怎么回答都是错。 的确,他看到了那个女人没穿衣服,换句话说,等于那个女人让他看光光了,可是,可是他......他该如何表达? “奴才真的只是看到了她没穿衣服,然后当即就背了身,所以,所以......所以不该看的部位,奴才一个都没看到!” 他说的是实情,他后来回想了多次,他真的没有印象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胸,也没有印象看到了她的下面。 可他发现不解释还好,如此一解释,男人眼底越发猩红妍艳,就像是下一刻都能滴出血来。 “你、还、想、怎、么、看?” 森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那是他从未见到的卞惊寒。 管深终于在心里肯定,他猜测的没错,今日将他留下看守那个女人,就是为了保护。 与此同时,他也得出一个认知。 自己这次完了。 “奴才......奴才并不想......不想怎么看?” 他要如何说,他也很无奈,他也是受害者? 这一切又不是他想的,他也全程被动。 边上有多人开始维持秩序,让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说拍卖会马上开始,让拍卖席上的贵宾各就各位。 “临走前,本王已明确跟你说过,没看住她的后果,想必你心里有数,你且先给本王等着!” 沉声说完,男人猛地撒手,转身便走。 管深被他的力度甩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脑和背心都撞在假山的石头上,“嘭”的一声。 男人没有回头,丝毫不为所动。 管深痛得瞳孔一敛,待站稳,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 入手一片湿红。 ** 见卞惊寒出去了一趟,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李襄韵秀眉微蹙,“三爷去哪儿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卞惊寒也未看她,一撩衣摆,坐下,冷声逸出两字:“没事。” 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又见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李襄韵虽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坐定,卞惊寒扬目,搜寻的目光缓缓移动。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女人定然是来了此处。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她。 第180节 知道她滑头,知道她鬼主意多,也知道这方面管深不是她的对手,他想到了种种她能逃掉的可能,然后将所有的可能都做了对策,却还是让她给跑出来了。 竟然***! 想起昨夜她对他表白,坐他腿上,缠他颈脖,亲他唇瓣,他虽知道她在做戏,却还是以为,她就对他一人会如此,却没想到,她对管深更甚! 竟然连衣服都不穿! 一个女人最起码的底线呢? 底线在哪里? 所幸她此刻不在他面前,不然,他想,以他此刻那团心火,他可能会一把捏死她,就像方才有那么一刻,想要掐死管深一样。 正文 第256章 不知廉耻(1更) 毕竟一个有心,一个无意,最重要的,卞惊寒和李襄韵一头银发太打眼,所以,在大家纷纷落座、现场秩序变好之后,弦音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们两人。 见卞惊寒突然环顾会场,视线正朝她和秦义这边移来,她吓得赶紧倒进秦义的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虽然她换了装扮,虽然她没有涂抹胭脂于脸和下巴之上,但是,她还是恐这个心细如尘的男人认出来。 秦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措搞得一怔,不过旋即就眼笑眉开,自是受用得很,大手就特别顺势、特别理所当然地抚上她的发丝、她的脸。 “拿开你的爪子!”弦音皱眉低斥,“我在躲一些坏人。” 秦义不仅没拿开,还更加地放肆,捏捏她的脸蛋不说,手指还轻佻地描绘上她的唇瓣,他眉眼低垂,笑眯眯道:“做戏做全套,你既投怀送抱,我又怎能没有反应,我们这样郎情妾意、缠缠绵绵,你说的那些坏人才更加不会怀疑。” 弦音气结。 一把将他作乱的手抓住,攥着不放,脚下也不闲着,凭着感觉踩在他的鞋尖上,“你若再不知廉耻,我就不知轻重了。” 秦义挑挑眉,还准备说什么,前方传来礼仪官的声音:“巳时已到,拍卖会开始。” 弦音捏了捏秦义的手,低声问:“在拍卖席的左前方,有一对银发夫妻,看看他们有没有在看我们这边?” 秦义扬目,循着她所说的方向看过去。 一对银发夫妻入眸,他微微眯了桃花眼。 这便是她所说的坏人? 虽两人都白发苍苍,虽只能看到两人的后脑和侧颜,但是,依旧能感觉到两人的与众不同,男的器宇不凡,女的气质出尘。 “没有。”收了视线,秦义垂眸。 弦音闻言,这才敢从他的怀里起来,却还是不放心,让秦义朝前坐了坐,自己往后坐,躲在秦义的后面,这样,就算对方回头看,也看不到她。 这厢卞惊寒和李襄韵都看着前方场上,廉家的家丁小厮们将一幅幅字画悬挂出来。 每一幅画上都画着一件古玩,以及一个孩童,边上有关于此古玩的介绍,以及该孩童的性别年纪。 目光落在三号字画上,卞惊寒瞳孔微敛。 古玩是一个杯盏,孩童嘛...... 画得还挺像。 方才在场上搜寻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女人,他便放弃了。 如果她刻意躲避,又岂会轻易让他找到? 既然她来的目的,是因为那个假的她,那到那个时候,她自然会出现。 这头,弦音自是也看到了那张字画,便凑到秦义耳边:“三号,让你的人拍三号。” 秦义“唔”了一声,蓦地侧首,差点亲到她的脸,好在她后仰得快,才险险避开。 “为何三号?那种破杯盏我卖不出去。”秦义问她。 弦音以手掩唇,歪头靠近他低声道:“没看到那张画上的小孩长得有几分像我吗?那是我堂妹。” 既然对方以此孩子为饵,目标是卞惊寒,那,秦义将饵拍过来,便可彻底破坏掉对方的计划。 正文 第257章 我是拍拖(2更) 秦义表现出了为难:“虽然为了绵绵,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倾家荡产、毫无怨言,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怕我银子不够啊。” 弦音汗。 “你有多少银子?” 秦义只手一摊。 弦音见状,猜:“五百两?” 秦义摇头。 “五十两?” 秦义再摇头,回道:“五两。” 弦音:“……” 自是不信:“五两银子你跑来竞拍?而且,你不是说你是王爷吗?” “是被贬为庶人的王爷。”秦义纠正,末了,又道:“绵绵是自己人,我也不想隐瞒,就实话跟绵绵说了吧。” 边说,边压低声音凑近,“我其实是‘拍拖’。” 第181节 拍拖? 弦音一怔,什么意思?谈恋爱? 见弦音没懂,秦义又一本正经解释道:“就是竞拍的时候的托儿,负责抬价的,其实自己不拍,只是将价格抬起来,每抬高一百两,可得五两银子,而郁闷的是,好巧不巧,我今日跟对方签的契约,就是负责抬高三号杯盏的价格,所以,方才你说三号,我才没立即答应。” 弦音汗。 “那你今日能不能不抬?” “能是能,只是这样我就得付对方的违约金,双方约好,我抬两次价格,他们两人抬两次价格,”秦义指了指边上的春兰和八一,“事成后对方付给我们二十两银子,若违约,我们就倒付违约金二十两,可我身上现在就只有五两。” 好吧。 弦音头大。 “违约金我来付便是。” 自包袱里掏啊掏,掏出一个银袋,然后又在银袋里掏啊掏,掏了好久,估摸着十五两的样子,掏出来,递给他:“我也只有这么多,既然我们关系这么好,另外五两你且先帮我垫上,下次还你。” 当然,她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是早上卞惊寒给她的封口费以及给李襄韵染头发的服务费。 “好吧,谁让你是我的绵绵呢,别说五两,这时我身上如果有银子,二十两我都会自己掏,又怎会让绵绵出这个钱。” 边说,边毫不客气地将弦音手里的银子接过,拢进袖中。 弦音看着他,没作声,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尼玛,骗钱? 而秦义又似是蓦地想起来:“这样,我也只是不抬价而已,我们还是没有将其拍下来的银子啊,为今只有两条路,一条,你看能不能搞到竞拍的银子,一条,就干脆让别人先拍去算了,到时再让你堂妹偷偷跑出来。” 弦音摇摇头:“不行,若是逃不出来怎么办?所以,拍下来才最稳妥。” “嗯,我也觉得是,”秦义甚是认同地点头,“只是,你能搞到竞拍的银子吗?” 弦音摇头,“搞不到,不过……方才,你不是说,你是这个的‘拍拖’吗?” “嗯。”秦义点头。 “你跟你的人一起负责在他人叫价的情况下抬价,对吧?” “对。” “那我问你,如果你们四次抬价后,他人认为价格太高,放弃了,你们怎么办?岂不是你们必须要买下来了?” “那也是假买,到时再还回去。” “那好,你先假买下来就行,后面的事情我想办法搞定。” 秦义:“……” 正文 第257章 挖坑自埋(3更) 怎么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呢? 秦义抬手扶额:“后面的事情你如何搞定?” “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尽管拍便是。”弦音一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之态。 秦义有些头疼。 这还真是骑虎难下,自己将自己给坑了呢。 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张从他二哥那里骗来的五百两银票,加上方才从她这里骗来的十五两,一共也就五百一十五两。 就算算上八一手里的五两,其实还没有五两,雇马车用了十文,就当还有五两,一起也就五百二十两。 如果等会儿竞拍,五百二十两能拿下三号还好,如果拿不下来,他去哪里凑钱? 按照他方才瞎掰的,他有四次抬价,一次抬价便是一百两,四次就是四百两,再加上其他竞拍对手的抬价,百分之一万超过五百二十两。 他哪里来的钱付? 其实,就算能拿下来,他也亏大发,那杯盏他真的没地儿卖,他的那些王爷兄弟公主姐妹们谁要这玩意儿? 他这五百两可来之不易啊。 “算了......” “算了......” 秦义和弦音突然同时出声。 异口同声之后,两人皆是一怔。 弦音示意他:“你先说。” 秦义“咦”了一声,“绵绵面前,岂有我先说的道理,自是我家绵绵先说。” 弦音笑着摇摇头。 这男人的嘴啊! 也就一张嘴了。 “我想说,算了,我不竞拍了,让他们去拍吧。” 第182节 秦义正为自己挖的坑烦恼郁闷,闻见她竟突然提出放弃,甚是意外。 虽是自己求之不得,却难免心中疑惑:“为何?” “因为......”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方法不可行。 既然卞惊寒专门为了那个假的她而来,自是不会让别人将三号拍去,无论秦义出多高的价格,卞惊寒也只会跟他血拼到底,以更高的价格将三号拍下来。 她前来的目的是帮卞惊寒,而不是帮没帮成,反而坑他多出银两。 这些自然是不能跟秦义说,她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救我堂妹的方式有很多种,而竞拍是最劳民伤财的一种,没必要。” 她如此这般,反而让秦义不自在了。 又见她原本积极得很,忽然变得有些怏怏的、心事重重的模样,秦义以为她是因发现他骗她银两而生气了。 一时说不出来的滋味。 “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弦音这才想起他的话还未说完。 “我.....”他本来想跟她摊牌,说自己既不是托儿,是骗她的,也没有银两,所以假拍也拍不了,可是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改变了决定。 “我想说,我虽被贬,但好歹也是个王爷出身,银子我有,看,五百两呢,”秦义自袖袋里掏出那张银票,朝弦音晃了晃,另外,还将她的那十五两也掏了出来,还给她:“这个绵绵收回去,绵绵放心,我有银子,我一定将三号给绵绵拍下来。” 没有托儿抬价,一个破杯盏,就算是个古玩,五百两拿下来应该没问题吧。 正信心满满、豪气冲天,前方拍卖会开始,主事的声音传来:“从一号开始竞拍,每一个古玩的起价都一样,都是白银六百两。” 秦义嘴角的笑都还未来得及敛去,就僵在了唇边:“......” 六、六百两起? 正文 第258章 去男茅厕(4末) 见他一副被打脸的样子,弦音却是忍不住笑了。 这次轮到秦义怏怏的了。 “没事,我们已经放弃了不是。”弦音安慰他。 必须尽快另想它法。 心念电转,脑中快速思忖,她忽的眸光一亮,问秦义:“你会武功吗?” 秦义点点头,“会啊,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硬抢吧?” “当然不是!”她凑近几分,低声道:“我身上中了蛊,还有一些余蛊没有清,你会武功,能帮我清出来吗?” 蛊? 秦义震惊,愕然看向她。 她点点头,也水眸殷殷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秦义差点在那两汪清泉中迷失掉,蓦地回过神来,“现在吗?” “嗯。” 她没有时间了,越快越好。 “可是这里......” 且不说那么多人,众目睽睽,单说这坐得那么挤,人挤人,就根本无法施展。 “去男茅厕。” 将方才秦义撕下来的那抹胡须重新贴上,弦音背着包袱起身,带头往外走,反正她一身男子装扮。 秦义汗。 转眸看了看前面,前面已经将一号古玩端出来亮相了,是一个灯座,又转眸看看弦音的背影,见她都已经挤出拍卖席了,他只得跟了过去。 这女人真是跟以前变了很多,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竟然会跟他说,去男茅厕! 好在拍卖会刚刚开始,男茅厕里没人。 两人进去,弦音大概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并且非常大方地撸起了自己上衣的衣摆,露出肚脐的部分,告诉他曾经人家是如何帮她驱的蛊。 看着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和粉色小巧的肚脐,若不是驱蛊要紧,秦义还真想调.戏她一番。 本就会武功,也见识过别的蛊,这种东西又都是大同小异,再加上听了她的一番说明,秦义还真的将她体内的余蛊给清了出来,虽然,消耗了不少内力和真气。 “谢谢。”弦音很开心。 是真的很开心,因为她试了试,发现自己能读到秦义的心里了。 所以,缩骨术也一定恢复了。 “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解个手。”弦音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秦义汗。 “这里是男厕。” “哦,对,那我去隔壁。”弦音发现自己有些欣喜过了头。 第183节 扯了假胡须,她往外跑,一副要拉到裤裆的着急模样,跑到门口,又蓦地想起什么,顿住脚。 “你先回席,帮我看看我堂妹被谁拍去了。” “哪有那么快?你堂妹是三号,刚刚才一号。” “可我要解的是大手,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有些便秘,可能要很长时间。” 秦义:“......” 无语了一瞬以后,眉眼一弯,“啧啧”摇头,“绵绵,你知道吗?虽说你失忆了,性情大变,但是,我怎么就看着那么欢喜呢?变得越发对我胃口了,我就爱你这个样子,公然说要废了一个男人的第三条腿,青天白日,明目张胆进男厕,跟一个男人说自己要解大手,还说自己便秘,绵绵,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人,给你这个。” 边说,边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哎呀,再说下去,我可能还会成为你见过的拉在裤子里的第一人。”没有时间跟他多言,弦音快步跑进了女厕。 正文 第259章 认错人了(1更) 女厕里也没有人。 弦音赶紧站好、舒展、闭眼、凝神、凝力...... 再睁开,果然,缩骨术果然恢复了! 弦音太开心,又恐像这段时间一样,时灵时不灵的,她还静静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腹不痛,缩骨也未变。 一颗心难掩激动。 尼玛,她发现,此刻的欣喜程度完全不亚于刚穿过来不久,第一次发现这幅身子会读心术和缩骨术时的心情。 连忙打开包袱,开始换装。 幸亏她的小衣服一直带着。 不对,她突然意识过来一个问题,她的衣服跟钱袋在吕言意的包袱里,这是卞惊寒、管深他们都知道的事情,那如果她还穿着这身衣服出现,他们不奇怪吗? 可是,现在时间紧迫,她也没有时间再去买一套新的。 幸亏是三王府的婢女服,每个下人本就是有好几套换洗的,所以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包袱不能背了。 将钱袋里的银子都倒了出来,还有那张五十两的银票,一起全部揣进袖袋,再将空钱袋,以及换下来的衣服,都塞进包袱里。 一边使劲束着包袱,挤压、揉捻,尽量让其体积最小,一边抬头四望,见茅厕男女一墙相隔的上方有个房梁,几根木头的交接处放个包袱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太高,她放不上去。 所幸边上有个空马桶,她将其倒扣在地上,踩上去,再踮起脚,才勉强将包袱放上房梁。 将马桶归还到原来的位置,她又抬手扯掉了头上的发带,散了原本男式的公子髻。 没有发簪,不好盘女式发髻,婢女髻都不好弄,可一头的黑长直,她又嫌披着太碍事,干脆动作麻利地随随编了个麻花辫。 出茅厕之前,她趴在门口,微微探了点脑袋瞅了瞅,见秦义已经回席了,外面没人,她这才理理衣服,大大方方走出来。 应该没那么快拍到三号吧? 前院里竞拍正热火朝天,提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弦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若这个时候出现在卞惊寒的面前,那那个假的就不攻自破了。 不再竞拍,卞惊寒就也不会入局涉险。 刚走进前院,准备从看台席边上挤过去,手臂却是猛地被人一攥,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就已经被人拧起,拖拽着往一旁走。 “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还想跑,马上都要去富贵人家做干女儿了,跑什么跑!” 弦音吓得不轻,又有些懵逼。 见抓她之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装扮来看,跟方才在拍卖台上挂字画的那些人是一样的,又想了一下他方才的骂咧之语,所以...... 所以,将她当成了那个假的她? 汗! “等一下,大叔......” “你认错人了”几个字还未说出口,肩胛处倏地一重,她就瞬时失了声。 再张嘴说,亦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弦音晕死,这个男人竟然点了她的哑穴。 如此一来,她想呼救都没办法,只得挣扎,可对方明显是个练家子,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提着她,朝一处走去。 “马上就轮到你三号了,老实点,说不定能寻个好人家!” 正文 第260章 见新主子(2更) 被拧着一顿疾走,弦音几乎半吊着,直到进了一扇门,来到一间屋里面,她才被连扔带丢地放下来。 “再跑就打断你的腿!” 男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就离开了。 弦音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发现屋子里有好几个小孩,都七八岁、八九岁、十来岁的样子,或坐着,或站着,全都看着她。 第184节 “方才你跑的时候,我就说了,肯定跑不掉的,哎,果然被抓了回来。” 其中一个小孩开口道。 弦音没做声,另一个小孩也开了口:“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就算换身衣服,换个发式,有什么用,逃不掉的。” “是啊,不要跑了,好歹我们是被人家买去做干儿子干女儿,再差也是个下人吧,跑出去能怎样呢?还不是得乞讨,还不如被人家收养呢。” “我也觉得是这样,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现在是最好的安排,我们应该感谢廉老爷才对,刚刚一号就被一个富商买走了,现在正二号在交接,马上就轮到你了,不要跑了。” 弦音虽不能说,但是能听,竞拍的声音就响在附近,由此可见,这间房间应该就在拍卖台的后面。 脑中又快速将几个小孩说的话过了一遍,她也明白了一个大概。 就是那个假冒她的孩子逃跑了,结果,她被当做那个孩子给抓了回来。 尼玛,要不要那么倒霉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等会儿卞惊寒会拍下她,不然,她真的要哭死。 对了,那个假的跑了,危机是不是就解除了,卞惊寒是不是就没有危险了? 不对。 不对不对。 那个假的为何跑? 从这几个孩子的说话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次拍卖是充满希望和感激的,毕竟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在这之前,他们都只是奴役市场被人买来买去的低贱下人,今日之后,可能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公子。 如果那个假的她,本身就是细作,就是对方的人,任务未完成,肯定不会逃跑。 而如果只是被利用的,毫不知情的小孩子,应该也不会逃,应该像面前的这些小孩子一样,充满希冀才对。 为何逃? 人,只有在危险面前,才会想到逃。 所以,那个孩子定然是发现了什么危险,对她自己不利的危险。 是什么呢? 虽不能说话,但好在读心术还能用。 然而,郁闷的是,她将屋里的几个小孩子全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刚准备去门缝边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守着,门就开了,方才抓她来的那个男人拾步走了进来。 “三号已经被人高价拍下了,现在带你去见新主子。” 弦音眼睫一颤,被拍下了?这么快? 大概是怕她再跑,男人直接过来攥了她的手腕,看似牵着,实则是钳制着地带她出了门。 路上,弦音跟男人示意,让他解开自己的哑穴,被男人直接无视。 出了两道门,进了一道门,眼前视野突然一开,弦音发现自己就被带到了拍卖台上。 入眼是场下乌泱泱的人,包括竞拍席,也包括看台席。 下意识地,她第一时间就朝卞惊寒和李襄韵的位置看过去。 正文 第261章 不要过来(3更) 让她意外的是,不见卞惊寒的人,只有李襄韵一人坐在那里。 什么情况? 她又转眸看向秦义的位置。 秦义竟然也不在。 搞什么? 浑身神经忽的紧绷,一颗心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正砰砰仿佛要跳出胸腔之际,听到有人声响起:“请羌老爷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将这杯盏拿去,以及这个孩童带走。” 羌老爷? 她怔怔转眸,便看到一伟岸身姿立在拍卖台的入口处,手执毛笔,正在签字,银发俊颜、龙章凤姿,可不就是卞惊寒。 那一刻,弦音竟莫名眼窝一热。 一颗心大起大落。 他在。 他在就好! 还以为他哪里去了呢?原来也上台来了。 高高拧起的一颗心瞬间安定。 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银子拍下三号,她只知道,她猜测的没错,他一定会拍下她。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侧颜,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站在这里。”边上有人指了指台中央的位置。 带她来的那个男人便继续攥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指定的那里。 第185节 站定抬眸的瞬间,弦音正好对上那个指定她位置的人的眼睛,一条心里跃然而出。 【等会儿要站远点,以防自己被砸到】 弦音呼吸一滞,砸到?本能地就想抬头去望,可,还未仰起,后颈已是一痛,再下一瞬,她就无法动弹了。 待她意识过来自己是被人自后面不动声色地点了定穴,心头大骇。 所以,她现在是,既被点了哑穴,又被点了定穴,换句话说,就是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慌惧间,她想去看卞惊寒,无奈脖子不能动,根本无法如愿。 脑子里又想起方才那个男人的心里———等会儿要站远点,以防自己被砸到。 所以,等会儿这个拍卖台上方肯定会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砸中的肯定是她这个位置,而什么时候砸?定然是卞惊寒过来带走她的那一瞬。 天! 她被自己的这个推测吓到,与此同时,她也深深地知道,这不是推测,一会儿这就会变成现实。 她想叫,想跑,想告诉卞惊寒,想阻止他上前...... 然,此刻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也终于明白那个假的她为何要逃了? 一定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知道自己是个死饵,才会想要逃走。 现在怎么办? 又传来主事男人的声音:“恭喜羌老爷,这个杯盏请收好了,另外,请羌老爷将那小女孩领下去吧。” “好。”卞惊寒低沉醇厚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是让弦音心头狂跳。 不,不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卞惊寒! 如果他不过来,不仅他不会死,她自己也有一线生机,毕竟对方的目标是他,如果他不上前,东西应该就不会砸下来。 然,她心底的呐喊谁也听不到,就像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的那份慌惧和绝望一样。 不能动,也不能言,她只能尽可能地活动眼珠,眼尾余光中,她看到男人衣袍轻荡,自侧边一步一步走过来。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正文 第262章 来送死的(4末) 越来越近。 整个人都走入了弦音的视线,眼见着就要近前。 弦音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试图用眼神阻止他,蓦地听到一道清润如珠的声音响了起来:“老爷。” 卞惊寒脚步顿住。 弦音心头一喜,虽没看到人,但是听那声音她已知道是谁,是李襄韵,李襄韵上来了。 这个时候突然上来,是发现了不对,来及时阻止卞惊寒的吗?毕竟是一门之主,观察洞悉能力应该不同一般。 正这样侥幸地想着,就听到李襄韵的声音再次传来:“看前面一号二号都是夫妻二人一起上来领人的,妾身又怎么能让老爷一人?” 弦音汗。 大汗啊。 还以为是来阻止的呢,原来竟又是一个来送死的,啊啊啊啊,怎么办? 心急如焚之际,她一个眸光转动,看到方才那个让她站在此处的男人快速退到了台子边上,并侧首朝一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瞬间,她从他的眼里读到一个字:【放】。 弦音大骇,本能地惊叫:不要过来! 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破喉而出、真切地传入到耳朵里的前一瞬,她看到卞惊寒似是已觉察到了危险,飞身而起,快如闪电,朝一个方向扑去,并伴有一声:“小心。” 那个方向是李襄韵。 弦音脑中一片空白,听到自己的声音,惊觉自己的哑穴和定穴竟都解了,拔腿就准备跑,却已然太迟,“轰”的一声,竞拍台上方所有的东西全部砸了下来。 场下惊呼声四起。 她绝望闭眼,准备承受这生死一击,却蓦地感觉到身子一轻,被一股外力裹起,然后就是极快地翻滚。 她愕然睁眼,对上男人漆黑的深瞳。 卞惊寒。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他深瞳里激涌的情绪,翻滚蓦地停下,她的后脑一痛,似是撞到了哪里,再下一瞬,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弦音悠悠醒转,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待思绪和记忆慢慢回笼,她发现自己大难未死,正躺在一间厢房里的躺椅上。 卞惊寒坐在旁边,右脚踏在一放倒的矮凳上,裤管卷到膝盖的位置,管深蹲在前面,正在给他的腿包扎。 弦音眼帘颤了颤,他受伤了? 第186节 撑着身子坐起,“王爷。” 卞惊寒似是震了一下,蓦地回头,却又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将脸收了回去,没做声。 倒是管深很激动:“你醒了?没事吧?” 弦音摇摇头,发现头还有些痛,她摸摸后脑,回道:“没事。” 然后,又转眸看向卞惊寒:“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男人依旧没有理她。 方才至少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完全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兀自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 弦音咬了咬唇,她知道他肯定会生气,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而他又不知道个中详尽,在他的眼里,她就是那夜在仙居屋失踪的。 或许跟管深一样,觉得她是因为他不同意她跟管深薛富一间房睡,所以赌气出走,才会被人抓去奴役市场卖,才会导致了这一场纠复。 正文 第263章 简直坑爹(1更) 卞惊寒不说话,管深便也不敢多言。 气氛有些尴尬。 弦音瞅瞅卞惊寒沉默冷硬的背影,又看看管深,再环顾了一番厢房,厢房里没有床榻,只有桌椅之类的东西,想必还是在双鹿堂。 不见李襄韵,弦音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姑娘没事吧?” “没事,李姑娘正在前面处理.....”管深回得也快,可话说了一半,意识到卞惊寒沉着脸,又赶紧收了声音,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他有笔死账还挂在那里呢。 见主仆二人如此,弦音笑笑,也不以为意。 一时间偌大的厢房里静谧得厉害。 好在李襄韵不多时就来了,见弦音醒了,问了句没事吧,也未等弦音回答,便转眸看向卞惊寒。 “一切看起来像是个意外,竞拍台上的那根大铁柱会倒,是因为铁柱经年风吹日晒,底下又垫着枕木,木头同样年数久远,很多地方已被虫蛀,枕木坏掉,铁柱失去平衡,所以倒了下来,铁柱一倒,就连带着上方所有的桅杆和彩架一起倒了。” 弦音长睫颤了颤,嘴巴有些痒,很想说,这不是意外啊不是意外,却又不敢贸然讲,怕自己无法交代。 卞惊寒沉默了片刻之后,出了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能说明对方太狡猾,设计周全。” 艾玛,英明! 可李襄韵似乎并不这样以为:“有人想对三爷不利襄韵是知道的,襄韵不明白的是,就算路上追杀不成,也有其他的方法不是,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卞惊寒轻嗤了一声:“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一切看起来就是一个意外?让本王死于意外多好,如此,父皇和皇室那边也不会多查。” “这倒是,”李襄韵点点头,“听说,廉如开已经让人报官了,另外,他还让他的人退了一半银两给我,说是表达对您受伤的歉意之情。” 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管深:“这一千两银票你收好。” 弦音闻言,心里“靠”了一声。 退了一半是一千两,那拍下那个破杯盏和她,卞惊寒岂不是花了两千两银子? 简直坑爹啊! 管深看着李襄韵手里的银票,又征询的目光看看卞惊寒,见卞惊寒没做声,便伸手将银票接了过来。 弦音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她两度从他眼里看到心里的人。 对! 有些小激动:“我看到有一个人特别可疑,在东西砸下来之前,就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往边上躲得飞快,或许能从他身上查起。” 然,一直不理她的某人当即一盆冷水泼下来:“你以为那些人还等在那里让你查?” 而且泼冷水的时候,依旧没有回头看她。 弦音汗。 好吧,想想也是,说不定人早不见了,就算在,也定然什么都查不出来,山洞里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这些人的死忠,宁死也不出卖背后的人。 李襄韵看了她一眼,没做声,也在管深边上蹲下来,查看卞惊寒的伤。 见缠裹的布条都被血染红了,李襄韵秀眉微蹙,一脸的心疼。 “方才三爷不应该那般急着救襄韵,毕竟襄韵有武功的,能自己脱身,那么短的时间,三爷救完襄韵,又去救那丫头,怎么够?若第一时间去救小丫头,三爷也不至于会受伤......” “管深,马车准备好了吗?”卞惊寒将李襄韵的话打断。 正文 第264章 还我绵绵(2更) 李襄韵不意他会如此,小脸露出几丝尴尬,何其通透之人,自是也不会再不知所谓地继续,便抿了唇,没做声。 管深正在那里七想八想着吕言意那件事这个男人会如何处置他,突闻男人点名,一时有些反应跟不上。 马车准备好了吗? 他让他准备马车了吗? 见男人脸色越发不好,他连忙回道:“等奴才将伤口包好,就马上去准备。” 管深心里的疑惑尽数落入弦音的眼中,她自是就猜到了卞惊寒之所以这样问,其实只是想借机打断李襄韵的话。 第187节 为何不让李襄韵说? 是因为李襄韵说得不对,让他生气吗? 李襄韵说,她会武功,他不应该第一时间救她,而是应该先救毫无武功的她,所以,他生气了? 心里面说不出来的感觉,弦音觉得好奇怪,明明在竞拍台上,她看到他先去救李襄韵,她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啊,她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他们是有情之人,而她,只是一个下人。 一直到刚刚,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都觉得他先救李襄韵是应该的,哪怕李襄韵会武功,他后来能救她,她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可是很奇怪,此刻,他打断李襄韵话的此刻,她却莫名生出几分酸涩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才让王爷受了伤......” 她刚开口道歉,就被男人蓦地回头厉声打断:“本来就是你的错!” 动作之突然,声音之大,吓了弦音一跳。 不止她,管深跟李襄韵也是很意外。 男人眸光如刀,阴鸷得厉害,盯在弦音的脸上,正欲再说什么,门口忽的传来叫嚷声:“绵绵,绵绵......” 弦音脸色一变。 汗,秦义! 随着声落,秦义已经出现在门口。 管深当即站了起来,只手握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秦义也未进来,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朝厢房里面望,看到弦音,眸光一喜:“看到你堂姐没?” 弦音心里更是汗得厉害。 见原本落在秦义身上的目光,齐刷刷都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李襄韵跟管深的,还只是疑惑,而某人的视线那简直......简直就像是要将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她只得硬着头皮装出一脸懵逼、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样子,反问秦义:“公子是在问我吗?” “不问你还能问谁?”秦义没好气地回道。 “可......可我不记得我有什么堂姐啊,公子是不是搞错了?”继续矢口否认。 “就是绵绵呀,你堂姐绵绵,她专程为救你而来,我怎么可能搞错?我们一直一起的,她上个茅厕就不见人了,我到处找也没找到......” 话没说完,似是蓦地看到卞惊寒,又转眸看看李襄韵,一脸恍悟,伸手指向两人。 “我知道了,是你们!绵绵一直在躲着你们两个,怕被你们发现,说你们是坏人,一定是你们对绵绵做了什么,对,肯定是!快将我的绵绵交出来!” 管深汗。 李襄韵无语。 弦音满心崩溃。 卞惊寒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正文 第265章 无理取闹(3末) 而秦义丝毫不理会这些,转头吩咐身后的春兰和八一:“去给爷搬个凳子来!” 八一领命离开,眨眼功夫就回来了,不知从何处搬了个软椅。 秦义伸手接过,“嘭”的一声往门口一放,撩袍坐下,二郎腿一翘,整个堵在门口,“不还我绵绵,就休想从这间屋子离开!” 看着他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李襄韵摇摇头,转眸看向卞惊寒。 管深亦是,他现在想出去准备马车都不行。 当然,最煎熬的还是弦音。 简直要暴走了。 一个头两个大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她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人? 抬手捏眉心,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卞惊寒他们都在,她连编个理由将秦义支开都不行。 现在该怎么办? 两厢沉默,两方对峙。 卞惊寒将裤管缓缓放下,一甩衣摆,起身。 管深和李襄韵见状,连忙上前,作势要扶他,却是被他双手拿开:“不用。” 两人也不好坚持,只得作罢。 卞惊寒眼梢一掠,瞥了弦音一眼。 弦音呼吸一滞,不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甚至还未来得及捕捉里面的情绪,他已将视线收回,举步朝秦义面前走。 秦义也不理他,翘着二郎腿歪在软椅上,望着门头上的什么东西,脚下晃荡,手上也不闲着,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在玩。 一直走到秦义近前,卞惊寒停住,长身玉立,徐徐开口。 “想必是这位公子有什么误会,我们根本不认识公子口中的什么绵绵。” 语气不轻不重、不缓不慢,明明是很客套的话,不知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寒意,包括弦音,当然也包括秦义。 秦义眼帘微微一颤,扭头看他,一脸的不信。 第188节 “是吗?可是绵绵跟我说,她是她堂妹。”秦义扬手点了点弦音。 弦音眸光微闪,也不等卞惊寒回应,立马接到:“许是她搞错了,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堂姐。” 秦义闻言坐直了身子,“小丫头,不要怕,爷在,爷给你做主,不要慑于他们的淫.威就不敢讲。” 弦音汗。 “不是,这位公子,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真的没.....” “不要说了!”秦义扬手,将她的话打断,然后又朝卞惊寒勾勾手:“快将绵绵交出来。” 卞惊寒轻嗤了一声:“所以,公子是打算无理取闹到底了?” “谁无理取闹了?”秦义当即就不悦了,“无理的是你们,别以为威胁小丫头不让她说实话,爷就信了,小丫头跟爷家绵绵相貌可是摆在那里呢,不多说,两分像绝对是有的,定然是堂姐妹无疑。” 弦音心口一撞,艾玛,竟然忘了这茬儿。 正心跳突突,不知如何回应,卞惊寒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这世间相像之人何其多,公子就凭这个扣我们帽子,也叫有理?另外,公子莫不是以为,拦在门口,就能困得住我们?” 最后一句明显透着寒气和不耐。 秦义闻言,噌地一下,愤然起身:“怎么?想打架是吧?” 正文 第266章 要逼死她(1更) 打架? 几人汗。 而让几人更汗的是,他们英明神武、超凡脱俗,不到万不得已,从不屑与人动手的王爷竟然薄唇轻启,咬出五字:“的确,手正痒!” 话音落下,都没给任何人反应之机,已是一道掌风劈出,击在秦义的那张软椅上,只听“哐当”一声,木屑四散,软椅坐垫上的棉花纷扬如雪。 再看,好好的一张椅子已成一堆烂木。 几人惊错。 特别是秦义,更是汗哒哒,如果这一掌是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身上......他都不敢想。 然,都是血性男儿,而且,这一掌虽然击在椅子上,无异于打在他脸上,显摆和威胁的意味尽显,他几时受过这等闲气和侮辱? 当即炸毛,也猛地提起一道掌风朝卞惊寒的脸上劈去。 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无法反应,几人惊呼,以为卞惊寒一定会挨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卞惊寒头一偏,那道掌风便擦着他的耳边过去,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墙上,几人都感觉到屋子一震,墙面也被击掉了一大块,泥土四飞,屋里几人都扬手掩避。 卞惊寒见状,寒眸一敛,脚尖点地,飞身而起的同时,攥起秦义的胳膊,带着他一起飞向外面。 秦义又岂会受他钳制,两人就在半空中打了起来,边打边落于外面的空旷之地。 李襄韵跟管深互相看了看。 “三爷今日怎么了?”李襄韵秀眉微蹙。 她了解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沉不住的人,更不是一个会轻易与人交手的人,何况还是这种时候? 既然要乔装,既然要不动声色,既然不能暴露身份,他又怎会在这样的时候,去跟一个泼皮无赖动手? 管深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这样? 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或许还是他将吕言意看丢的那件事。 于是原本就慌乱的一颗心更加拧成一团。 看来,他真的死定了。 见李襄韵出门,他也连忙紧步跟上,一起密切关注着打斗中的两人。 两人皆武功高强、出神入化,皆不遗余力、招招狠戾。 春兰和八一同样是站在那里,忧急地看着自家主子,目不转睛,不敢有一丝松懈。 疯了! 弦音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要被这两个男人给逼疯了。 虽不懂武功,但是,卞惊寒的武功有多厉害,她早已见识多次,而秦义又有多强,从他给她驱蛊,以及方才的那一道掌风,也能看出。 强强对决,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何况,秦义给她驱蛊,已内力大损,卞惊寒为了救她,已腿部受伤。 这......这、这该怎么办? 这是要逼死她的节奏吗? 外面衣袂翻飞声、掌风交接声、拳打脚踢声,乒乒乓乓、哐哐当当、嘭嘭啪啪,声声入耳,弦音再也无法坐视。 不行,得阻止,得阻止他们两个继续打下去。 脑中快速思忖的同时,环顾屋内,见有个香炉,她赶紧瞅瞅门口,见李襄韵跟管深站在门口,注意力都在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身上,她快步跑向香炉。 正文 第267章 也不敢惹(2更) 香炉里有半截没有燃完的香,倒是能当笔,如果有纸就好了,就可以写个字条想办法塞给秦义,可是根本就没有凑手的纸。 又不能变回本身的样子,且不说这么多人在门口,她不能上演鬼剧,变大她也没有衣服啊,而且,变回本身,小弦音又得失踪,又得引起各种纠复。 第189节 实在没有办法,见香炉里香灰很多,她心一横,一手抓了一把,也出了门。 外面两人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舍,看样子,两人都没讨到好,秦义的一只袖子都没了,卞惊寒的袍角也破了,从两人的闷哼声和脸色来看,也不难看出,两人皆受了不轻的内伤。 “李姑娘,王爷受伤在身,这般打斗真的没事吗?李姑娘武功高强,怎么不去阻止二人?” 并未立即贸然上前,弦音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襄韵身上。 毕竟这个女人会武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而且,于卞惊寒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人,在竞拍台上,会第一时间去救她,此时自是也不会伤到她,她去阻止,最合适不过。 李襄韵摇摇头,也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打斗的两人身上,只轻叹地道了句:“阻止不了。” 她要如何阻止?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他要做的事,谁能阻止得了,如果能轻易阻止,他就不会轻易出手。 今日的他很反常,似是在隐忍,又似是在喷薄着巨大的怒气,这样的他,她也不敢惹。 见李襄韵如此,弦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管深她更加不能指望,毕竟,同她一样,管深只是一个下人,李襄韵都不敢做的事,他更加不敢。 别无他法了,只能自己来了。 弦音闭眼,深呼吸,睁开双眼的下一瞬,直直朝打斗的两人跑过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打斗的两人身上,等她进入视线,发现她举措的时候,她已快跑至两人近前。 李襄韵和管深大骇,特别是管深,刚准备喊她回来,就见她已停了步子。 弦音自是不会再近前,她虽不会武功,却也深知这两个男人不是普通的打架,而是高手过招,贸然上前,只会被伤,所以,在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陡然刹住脚步,然后,对着两人扬手一抛。 香灰瞬时弥漫纷扬。 一手抛出再一手,弦音用了大力,又加上正好风向朝他们那边,香灰正好将二人笼罩,如春日的细雨绵绵,又如冬日的细雪纷扬。 世界戛然静了。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不对,没静,是除了两人的咳嗽声之外,一切静了。 香灰洋洋洒洒中,弦音清楚地看到,香灰落在两个男人发上、脸上、衣上,将原本就狼狈的两人搞得更加的灰头土面,也清楚地看到,两个男人由懵逼,到震惊,再到愤然的表情,眸光如刀,两人齐齐看向她。 弦音呼吸一滞,本来想好的说辞全都忘到了脑后。 视线所及之处,正好看到有个装扮似双鹿堂的人走到他们原本的那间厢房门口,似是正在问管深和李襄韵问题,她蓦地想起什么,心念一动,连忙扬手指向那人。 正文 第268章 不奉陪了(3更) “你们将双鹿堂的椅子和墙面打坏了,现在人家过来要求赔偿。” 两人终于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过去,看向门口,可只一眼,又都纷纷转回来看向她。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人家说,那张软椅是古物,好像是前朝谁人的,被你们打得稀巴烂,要我们赔偿两千两银子,还有那墙面,墙面破出那么多,得重新修葺,而且,墙基都歪了,说他们双鹿堂的房子都是连着的,不好修,也要我们赔上一千五百两,一起要我们赔三千五百两银子,那人说,你们先将银子赔了再打也不迟,否则,正好官府还在前院查台子坍塌一事,他就报官,让官府来处理。” “我也是没有办法,怕喊不住你们,又拉不住你们,只得用香灰,请二位见谅!要不,你们先将银子拿出来,将那人打发了再打吧,你们看那人还在那纠缠李姑娘和管家大人呢。” 弦音边说,边朝两人各伸出一手。 卞惊寒没做声,脸色沉郁得可怕,秦义鼻子里连哼几声:“赔钱是小事,爷有的是银子,只是今日这事,轮不到爷赔,谁无理谁赔,爷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已脚尖一点飞身而起,几个纵跃,就不见了人影。 “八爷。”春兰跟八一见自家主子走了,连忙追了上去。 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弦音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她其实只是临时起意那么一赌,毕竟她还不了解秦义这个男人。 她只是想到,他连一个大熟人,还是他口口声声“我家绵绵”的大熟人,都想方设法地去骗区区十五两银子,定然是一个钻到钱眼里面的人,而他自己身上只有五百两银票,却又好面子好得紧,所以,才用的这招。 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的有效。 收回视线转眸看向卞惊寒的同时,正撞上他紧紧攫过来的目光,她眼皮子一跳,艾玛,差点忘了,走了一人,还有更难对付的一人呢。 杵在那里不动,就盯着她是几个意思? 眉眼一弯,她快步过去,涎着脸给他拂拍身上的香灰,边拂边道歉。 “王爷,真对不起哈,我是实在想不到怎样才能让你们停下来不打了,才出此下策,方才我说赔钱那什么的,也是瞎编的,就是骗那个男人,虽然我知道王爷武功盖世、天下无匹,但是,我还是担心王爷,毕竟王爷受着伤,且这伤还是因我而受,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才会......才会如此......” 男人身形高大,如松柏一般笔挺挺而立,纹丝不动,也不做分毫倾身。 她个子小,拂了他袍角、腰带等地方,就只得踮起脚尖拂他的衣领和肩上。 男人垂目凝着她,长睫上沾染的香灰薄薄一层,遮住了眸子里惊涛骇浪一般的情绪。 见他原本俊美如俦的一人,被香灰搞得......眉上、睫毛上、鼻翼上都是,弦音的内心其实是想笑的,但是,她笑不出,反而真切地感觉到了泰山压顶一般的窒息。 好怕他一掌拍死她,或者一爪捏死她,安全起见,她只得转到他身后,去拍拂他背上的灰。 正文 第269章 有很多话(4末) 这时,李襄韵和管深也快步过来。 “王爷没事吧?” 第190节 “三爷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襄韵一脸关切,又满眸疑惑:“那人怎么突然跑了?” 方才她跟管深离得远,又加上当时双鹿堂的人刚好过来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只看到聂弦音这丫头朝打斗中的二人撒了一把什么灰,将二人逼停下来,听不到这边说什么,所以不知到底怎么一回事。 卞惊寒没有做声,薄唇紧抿。 略一沉吟,又问:“需要我派人调查一下他的底细吗?” 弦音呼吸一滞。 “不用,一个小混混而已,”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出了声,“我们有正事要办。” 一颗心大起大落,弦音踮起脚尖,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嗯。”李襄韵点点头。 眉尾却是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其实很想跟面前的这个男人玩笑一句,哦,三爷还知道有正事要办呢,方才那般不管不顾、一副跟人家决一死战的样子,还以为三爷忘了正事呢。 当然,她没说,是没敢说。 因为男人的脸色依旧很不好。 见他眉毛上和睫毛上都是灰,她非常顺手,也非常自然而然地抬手去拂,男人却是正好举步朝厢房的方向走,她的手便堪堪错过。 其实,手落在半空中的不是她一人,弦音亦是。 弦音正好踮着脚尖在拂他的后衣领,也不意一直纹丝不动的他怎么就突然移步,因为踮着脚,他突然撤离,她还朝前栽扑了一步,差点撞到李襄韵。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谢谢李姑娘。”弦音赶紧又是道歉,又是道谢。 “没事。” 就在两人对话的当上,传来男人寒如飞霜的声音:“聂弦音,给本王滚过来!” 弦音心口一撞,看向男人缓步走向厢房的背影,完了,要算账了! 也不知他会从哪一笔账算起? 咬了咬唇,她看看李襄韵,又看看管深。 前者只是轻凝了眸光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后者管深微微一叹:“王爷爱干净,你虽是好心,可撒灰却是有些莽撞了。” 然后,则是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弦音没吭声,管深以为卞惊寒是因为方才撒灰之事生气,可她心知,何止这一件,最生气的,是她落入贼人之手吧。 硬着头皮,她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进了厢房,卞惊寒撩袍在他方才的位置坐下来,她低着脑袋,双手绞着衣襟,站在他面前。 不敢抬头看他,却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盘旋在她的身上。 如芒如刺。 “想必,你有很多话要对本王说吧!” 卞惊寒率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但是,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心里的惧意所致,她却生生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弦音长睫轻颤,她就说吧,他不是因为撒灰一件事在生气,因为在这之前,他已是气得不轻,理都不理她,好不容易理了一次,是大吼一声,本来就是她的错! 总归是要有所交代,躲是躲不过,回避也是回避不了的。 强自敛了心神,她缓缓抬起头。 2 第271章 极力隐忍(1更) “对不起,我错了,我也知道自己错了。” 任何时候首先承认错误总归没毛病、最稳妥。 卞惊寒没接话,就凝着她,她又感觉到了那种慑人的气场和压力,很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她继续。 “那夜在仙居屋客栈,我担心流云对我下毒手,想要跟管家大人和薛富大哥他们一间房,王爷不同意,我心里的确有些气恼,最主要的,还是害怕,我还只是一个孩子,流云想要对我下手简直易如反掌,所以,我不敢呆在客栈里,就出了门,本想着在附近再投一个店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回去仙居屋,谁曾想在路上碰到了人贩子,直接将我给绑了,带到了午国的奴役市场去卖,然后被廉大善人买了下来,带到了这双鹿堂拍卖......” 弦音边按照众所周知的那样说了一遍,偷偷睨着卞惊寒的神色。 对方神色未动,眸中寒意却越发昭然。 弦音心头一跳,略一犹豫,还是跪了下去。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擅自离开,请王爷看在我也差点丢了小命的份上,请王爷不要生气,我一定改,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真的,我发誓。” 那十二分的真诚,连她自己都信了。 男人微微眯了眸子,睥睨着她,薄唇轻启,终于开了口,声音也越发得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你也知道自己自以为是,你也知道自己不该擅自离开,你也知道自己差点丢了小命!” 一句比一句音量拔高,说最后一句“你也知道自己差点丢了小命”的时候,更是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几乎嘶吼出声。 弦音吓得一下子跌坐在自己腿上,害怕地看着他。 男人胸口起伏,居高临下,眸光深绞着她,以弦音跌坐在地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袍袖下紧紧攥握起的拳头。 弦音面薄如纸,大气都不敢喘,觉得他似是恨不得一拳砸下来打死她,却又在极力隐忍。 见他袍袖一动,她吓得本能地闭起眼,只听“嘭”的一声,她浑身一颤,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她睁开眼,便看到他一拳砸在了她醒来时躺的那张躺椅上。 躺椅自是经不起他这般一拳,四分五裂。 第191节 弦音长睫颤抖,一颗心更是抖得厉害,尼玛,要是这一拳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岂不是成了肉酱? 见男人盛怒的模样,她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更甚的举措,果然,男人忽然伸手探袖,她戒备地直起身,却见男人掏出的是一张纸,往边上的桌上一拍,他猛地转身,径直往外走。 门口,李襄韵一人站在那里,管深去准备马车去了。 见他出来,李襄韵转眸看向他,没多话。 倒是他先开了口:“回客栈,让她跟你同一辆马车。” 话落,脚下步子一直未停,上了回廊,朝双鹿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李襄韵看着他的背影,又侧首看看跪坐在厢房里面傻愣愣的弦音,道了声:“走吧。” 也拾步上了回廊。 2 第272章 很显然吧(2更) 厢房里,弦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地上爬起,好奇地去看卞惊寒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是什么。 艾玛。 赫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想来应该是将人家的一张软椅,一张躺椅,还有墙壁弄坏了,留下赔给人家的。 真有钱! 弦音啧啧摇头,转身出门,走了几步,脚下又像是被什么拽住了一样,挪不动了。 如果自己将那五百两银票换成五十两,是不是太不厚道? 不不不,与廉如开打着行善的幌子沽名钓誉比起来,她这才叫善举,为民除害。 不对,为民除害这个词用得不当,有些过了哈哈。反正就是廉如开已经那么有钱了,今天一番拍卖下来,又不知谋取了多少暴利,她只是顺走四百五十两而已,对他来说完全九牛一毛。 何况,这银子原本还不是他的,是她家王爷的。 这般想着,她就义无反顾地回了身,非常理所当然地掏出自己袖中的五十两,将那五百两换了下来,然后出门,小跑着去追李襄韵。 ** 上了马车,卞惊寒便掏出一本书在看。 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终是“啪”的一声合上。 心头的那团火似乎还在烧,怎么也压不下去,干脆丢了书,闭目养神。 他知道自己在生气,如她所说,生气她的自以为是,生气她的擅自离开。 只不过,他生气的她的自以为是,不是她说的觉得流云要害她,而是她觉得她能阻止他来双鹿堂救人,甚至能阻止奸人的阴谋。 而他生气的她的擅自离开,也不是说她擅自离开仙居屋,而是她擅自离开今早的那家客栈,擅自跑来双鹿堂。 如果不是她的那一声“不要过来”,他一直以为站在拍卖台上的是假冒之人,虽然他一上台就发现此人被点了穴,从神态和站立的僵硬就能看出来,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会是她,因为他觉得她应该不能缩骨。 若不是点穴对于缩骨后的她会很快失效,就如同曾经在三王府,他点了她的睡穴,想看她的锁骨,她一会儿就醒来了一样,若不是这样,她如何能喊那一声“不要过来”,他如何能知道是她,他又如何能在铁柱砸下的最后一瞬救下她? 一切都太险了,他无法做到不生气。 而让他更生气的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举措,对管深的举措,以及对刚刚那个泼皮无赖的举措。 竟然当着管深的面不穿衣服! 每每想起这点,他就恨不得捏死她! 还有刚刚那个无赖,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如何认识,又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男人口中的绵绵就是她。 最重要的一点,她能缩骨了,那是不是说明她身上的余蛊已经清了? 其实中蛊会导致她不能缩骨这点,他也是后来猜的,因为一路上,她都在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来双鹿堂救人,如果她能缩骨,早就直接变成聂弦音出现在他面前了。 那么,她的余蛊是谁清的,很显然吧。 2 第273章 送给王爷(3更) 如意客栈 管深站在门口几经徘徊,终是抬手敲门。 “进来。” 管深推门进去,卞惊寒站在窗边,似是在看午国京师的街景,身上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袍,头发也恢复了黑色,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着水滴,应该是刚沐浴起来。 “王爷,那个......”管深硬着头皮,心一横,才将想问的话问了出来:“吕姑娘还派人找吗?” 在双鹿堂,这个男人让他等着,意味着这笔账迟早要跟他算。 反正躲不掉,他不想一直高悬着一颗心,太难受了,还不如主动面对,迟算不如早算。 卞惊寒闻言缓缓转过身,刚准备启唇,门口忽然传来细碎的敲门声,并伴有女孩子脆生生、又略带讨巧笑意的询问声:“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卞惊寒抬眸,管深回头,都未作出回应,弦音就已经笑眯眯自己进去了。 反正门没关,敲一下门,问一声,只是礼貌。 也不说事儿,弦音一双手背在身后,晃悠悠往里面走,卞惊寒和管深都看着她,前者眸色深深,后者一脸疑惑。 第192节 一直走到卞惊寒跟前,站定,弦音忽然拿出一手,朝卞惊寒一伸:“送给王爷!” 小手上的东西入眼,卞惊寒眸光一动,管深心头一汗。 赫然是一个面人。 黑发白面墨袍,眉目如画,风姿尽显,以一竹签所穿。 “像不像王爷?”弦音仰着小脸,眉眼弯弯看着卞惊寒,就像是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等着表扬的孩子,“是我先画的,然后,捏面人的再按照我画的来捏,是不是有几分像?” 卞惊寒没做声,眸色转深。 弦音这才想起管深也在,连忙侧首说道:“不好意思,不知道管家大人也在,不然,我就也给管家大人捏一个了。” 不过是一句客套之话,却让某人面色微微一僵。 “幼稚!当我们都跟你一样大?” 冷哼轻嗤,卞惊寒拂袖转身,没接。 弦音汗。 这个面人虽只花了十文钱,但是,却是费了她不少心血,她在那里画都画了好久。 她是想着,这个男人那么生她的气,她得找个什么法子让他消消气才行,毕竟他也是为了她好,不仅明知是局,还甘愿赴局救她,甚至冒着自己被砸的危险,救她于千钧一发之间。 然后正好看到客栈对面有捏面人的,就决定捏个他的模样送给他,也算是讨好讨好他。 谁知,这个男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谁说只有小孩玩面人,我看到都是大人在买,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吧,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我拿笔有多不习惯,亏得我还能将王爷给画下来......” 弦音不满地嘀咕,心里多少是有些委屈的。 卞惊寒深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要接的意思。 弦音干脆将面人放在了他前面的桌上。 “不管王爷收,还是不收,我反正放在这里,是丢是毁,王爷自己看着办,不过,我还是觉得王爷收好最好,毁了不吉利,丢了别人捡去扎小人更是晦气,毕竟捏的是王爷,不是别人,王爷说呢?” 卞惊寒:“......” 2 第274章 当面打脸(4末) 管深更是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送礼收礼的,他见过不少,这威胁人家收礼物的,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而且,如此口无遮拦,说得如此恶毒,竟然连扎小人都说出来了。 预见着某人势必要大发雷霆。 出乎意料的,某人竟没做声。 弦音又将背于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这个总不幼稚吧?” 小手摊开,掌心一个瓷瓶静陈,瓶上有字:雪府水。 三字入眼,卞惊寒眸光一敛,他会医,自是知道此雪府水是何物。 是药,治内伤的良药,因为奇效,所以价格也不菲,这样一小瓶,至少二百两银子以上。 她哪里来的这种药? 如果没记错,就算加上他早上给的五十两银票,她身上最多也不会超过百两银子。 “什么?”他问。 或许只是用了雪府水的瓶子,装的是别物。 “雪府水呀。”也不等他接,弦音将小瓷瓶也放到了桌上,就放在那个面人旁边:“王爷会医,想必应该知道此药水,听说是治疗内伤的好药,王爷今日救我已受伤在先,后又跟那个赖皮的男人交手那么久,双方都有所伤,所以,我就想着将这个送给王爷,王爷应该能用得上。” 这可是花了她二百二十两银子呢,虽然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花的也是他的银子,但是,她还是肉疼得厉害,不过,想到要让他消气,她只能割肉了。 面人虽意义比较好,却终是太过便宜,所以,她才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买了两个礼物,一个贵在意义和用心,一个贵在价值和实用。 她不懂医,是药店里的人说这个治疗内伤最有效,也最有名,连着三个药店都这样说,却只有一个药店里有,很珍稀,她就买了。 可是,这个男人是什么表情? 正疑惑间,门口骤然传来敲门声,李襄韵笑着走了进来:“大家都在啊。” 一直走到卞惊寒和弦音旁边,刚准备将手里的一个小瓷瓶递给卞惊寒,视线所及之处,便看到了桌上的那瓶雪府水和一个像极了某人的面人。 李襄韵眼波微动,怔了一瞬,旋即弯唇一笑:“我还想着送些内伤药给王爷呢,看来,不需要了,王爷这里都有雪府水了,别的药定然也用不上。” 弦音抿了唇,未做声。 让她特别意外的是,卞惊寒竟然朝李襄韵伸出了手。 觉得吃惊的,不仅仅她,管深亦是,就连李襄韵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这个只是普通的治内伤的药......”边说,边有些不确定地将手里的瓷瓶递给他。 卞惊寒接过,当即拧了瓶塞,倒出一粒,送入口中,李襄韵见状,连忙提壶倒了一杯水给他,他再次接过,饮了一口,咽下。 弦音眼帘颤了又颤,胸口也是起伏了又起伏。 尼玛,这是不屑用她的药,还是怕她的药有毒? 她那般费尽心思,他就这样当面打脸!秀恩爱也不带这样秀的吧? 第193节 不要拉倒! 她再打折卖回去,少说一百两还是有的。 什么也未说,她伸手将那瓶雪府水拿了回来,对着两人微微一鞠:“若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行告退了。” 刚准备转身,就听到男人声音沉沉而来:“自是有吩咐。” 2 第275章 看图说话(1更) 弦音只得停住脚。 男人却又不说了,兀自端了手中的杯盏,又小啜了一口水。 等了等,也未等到他吩咐,反而是将李襄韵的瓷瓶递还给她,并交代她:“午膳让人送到各自的厢房里吧。” 李襄韵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瓷瓶:“好,我这就下去说一声。” 眼尾再次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个面人,李襄韵转身离开。 弦音心想着这下总可以吩咐了吧? 谁知男人依旧没有做声。 尼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啊!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急什么?”男人撩袍在桌边坐下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拿起那支面人在看。 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弦音看看他,又转眸看看自始至终毕恭毕敬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管深。 管深低敛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弦音又收了视线看卞惊寒,见他亦是眉目低垂,把玩着手里的竹签面人,神色不明,情绪也不明。 切!不是幼稚吗?不是嫌弃得很吗?那现在自己在做什么? 又三厢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弦音还以为是李襄韵回来了,进来的是客栈的小二,手里拿着一本书。 “公子让买的书,小的买来了。” “嗯,有劳。” 放下面人,将书接过,赏了些碎银给小二,小二谢恩离开。 大手拿起书随随翻了翻,卞惊寒这才抬眸瞥了一眼管深后,朝她看过来。 “管深看管吕言意不力,中对方美人计,让对方逃走,正在跟本王领罚,若是按照王府的规矩,管深免不得要挨杖责,但现在在府外,本王暂且法外开恩,让管深罚跪两个时辰,你再替本王好好教教他礼义廉耻。” 说完,将手里的那本书朝她近前的桌上一掷。 弦音心里那个汗啊,当然,也那个慌乱啊。 完全猝不及防他突然提吕言意。 真不知道这管深是忠心不二啊,还是脑子太二,怎么什么都跟这个男人讲啊?还美人计...... 心跳突突中,她在想,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哦,对,她可从未跟吕言意谋过面呢,听也从未听说过才对。 “吕言意是谁?”她疑惑开口。 这是一个人正常的第一反应吧? 端起杯盏又啜了一口茶水,卞惊寒不咸不淡回了句:“一个同样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女人。” 弦音:“......” 好吧,咬牙、握拳,她忍了,谁让管深什么都跟他说呢。 “不知王爷需要我怎么做?我一个小毛孩教管家大人这些不合适吧?” 这些她也不懂啊。 卞惊寒扬手指了指那本书:“你只需按照书上的跟他说道一遍就行。” 书? 原来让客栈小二去买书是为了这个。 “可王爷知道的,我就识那么几个字啊,都是王爷教的。” “没关系,女子无才便是德,很多女子不识字,所以这书是字画版的,你不是画画可以吗?刚还画过本王不是,所以,此书对你没有难度,你看图说话便是。” 弦音汗。 看图说话? 尼玛,当学生写作文呢。 2 第276章 女子写的(2更) 回头,见管深竟不知几时已经跪下了,弦音心里一叹,不情不愿地伸手将那本书拿起来。 目光触及到扉页上的书名时,她差点一口气没抽上来给呛住。 女诫! 第194节 难怪方才这个男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很多女子不识字,所以这书是字画版的,原来是专门给女人看的《女诫》。 对哦,这不应该是给女人看的、教女人规矩的吗? 用这个教管深? 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因为在卞惊寒眼里,她应该只认识“女”字,“诫”字他还未教过她。 装作若无其事,她边翻开第一页,边走到管深的面前。 弦音个子矮,管深虽跪着,不用特意抬眼便能看到她手里的书。 当看到封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女诫》二字时,管深可没像弦音方才那般忍住,而是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了起来。 弦音抬眸睨了他一眼,自是知道他为何如此。 管家大大,对不住了,都是因为我,才害你罚跪,还让你一个大男人学这什么劳什子《女诫》。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歉意,却又有些想笑,强行憋住,弦音继续垂眼看书。 还真是图文并茂啊! 文自然是文言文。 一看到“汉班昭、曹世叔妻,徐令彪女也,早寡......”,弦音头就大了。 读书的时候,最讨厌这种文言文了,好在自己在现代写的都是古代言情,有跟度娘了解过《女诫》,大致讲的是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第一页就是介绍女诫七章的由来。 只是,这些要让她怎么说出来呢? 难道就直译,汉朝有个女的姓班名昭,是曹世叔的妻子,也是徐县县令班彪的女儿,早年守寡? 可她不识字啊,看图说话,图上就只是画了一个女的,既看不出姓班,也看不出名昭啊,更看不出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 算了,反正重点是后面的七章,这创作背景随便说说就好了吧。 “咳咳”她清清嗓子,“就是有个女子,有个女子.....第一页就是说,这本书是一个女子写的。” 说完,便将第一页翻过。 管深:“......” 弦音继续。 可她发现自己无法继续。 因为第一章她就看不下去。 卑弱第一,讲的就是女孩子出生多月,就让她躺床下,给她纺锤和砖石,躺在床下,以表明她的卑弱,地位低下;而给她纺锤砖石,以表明她应该勤劳,晚睡早起地干活,要忍辱负重、要谦虚恭敬...... 尼玛,简直了! 男人是人,女人就不是人了? 好在她反正不识字,看图完全可以瞎说。 她“嘶”了声,皱眉,做冥思状,然后嘀咕:“图上画的是一个女婴躺在床下,女婴旁边放着纺锤和砖石.....” 随即恍悟:“懂了,就是说,不能重男轻女,就算生了女儿,也要好生将养,给她玩具任她玩耍.....” 说完,又兀自嘀咕:“只是,这纺锤当玩具还好,砖石会不会太重了点,这么小的孩子玩得动吗?” 管深:“......” 卞惊寒:“......” 2 第277章 说错了吗(3更) 见弦音又兀自朝后翻过一页,管深真是汗哒哒啊。 本来,让他学习女诫就已经够让他汗颜的了,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让他学这女人的东西,他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个滋味,可,如果对他的责罚,就只是罚跪两个时辰,以及学习这个东西,他又觉得很幸运很幸运了。 然,这个小屁孩讲的都是些什么啊? 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虽自己没有专门学过女诫,却也很清楚女诫上面讲的是些什么,跟她这说的风马牛完全不相及啊,不仅不相及,应该说是完全相反好吗? 略略抬眼,偷偷睨向坐于桌边的男人,见其神色不明,他便也只得低了脑袋不做声。 弦音继续。 第二章讲的是夫妻之道,前面她看看觉得还不错,说丈夫要贤德,妻子要贤惠,不然,丈夫驾驭不了妻子,妻子侍奉不了丈夫。 可看到后面,说现在的书都是注重男子的教育,要男子贤德,殊不知丈夫是主人,怎么能不侍奉?所以,女的才更要教育。 尼玛,反正就是丈夫是主人,妻子侍奉丈夫天经地义,是这样吗? 这一章下面有三幅图,一副丈夫贤德给榻上病妻送药的图,一副妻子贤惠侍奉丈夫伺候其洗脚的图,一副女子在学三从四德的图。 弦音略一思忖,便开了口:“方才第一章讲的是不能重男轻女,现在这第二章讲的应该是男女平等,丈夫可以伺候妻子喝水,妻子也可以伺候丈夫洗脚,然后,不能光男人上学堂学本领,女人也可以上学堂识字看书。” 管深再次无语。 “聂弦音!”卞惊寒也终于忍无可忍出了声。 弦音眼睫一颤,敛了敛心神,她回头,满脸疑惑。 “我......我是不是说错了?” 第195节 卞惊寒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真恨不得上前一把掐了她,让她给他装! “直接看第四章,妇行。” “哦。”弦音点点头。 将书翻到第四页,字字入眼。 刚准备又胡说一番,卞惊寒的声音再度响起:“想你看图的水平也就那样,狗嘴吐不出象牙,管深,这一章你自己大声读出来。” 弦音汗了汗,心里嗤道,你倒是嘴里给我吐个象牙看看。 将书递给管深。 省了她还得绞尽脑汁胡诌。 管深汗涔涔接过,看了几眼后便硬着头皮朗声读出。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告诉本王那是什么意思?”卞惊寒将他打断。 管深抿了抿唇,开始解释。 “大概意思就是说,女人有四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不一定要聪明绝顶,不一定要伶牙俐齿,不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不一定要有过人的手艺,但是,一定要谨守节操,有羞耻之心,举止言行都有规矩......” “懂了吗?”卞惊寒忽的转眸,直直问向弦音。 2 第278章 自然是你(4末) 什么? 弦音一脸懵逼,他在问她? “我吗?”她指指自己。 不是只要管深懂了就行了吗? 当然,她是女子,按照他们的规矩,也是应该学习这些东西,只是,那也不急,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是。 “自然是你!”男人目光如炬,凝着她。 好吧。 敢情不是让她跟管深一起学习,就是借管深之名,故意让她学这些,又或者生她气找她茬儿。 心念略微转了转之后,遂讪讪一笑:“我还小,没听太懂,要不,就麻烦管家大人再说一遍,说得再清楚明白一些?” 管深汗。 他哪里说得不清楚明白吗? 心好累,嘴也累,他能不说吗? “聂弦音!”男人“啪”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吓了弦音一跳。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男人咬牙,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弦音眼睫颤了颤,心尖也跟着抖了几分。 她当然信,今日在双鹿堂,一张软椅,一张躺椅,都被他一掌报废,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只是,她很懵啊,她的话没毛病吧? “我的确没怎么听懂,王爷不是曾经教导过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要问吗?所以,我才......” “滚!”男人猛地拍案而起,扬手直直指向门口,声音微嘶。 弦音再次被他吓住。 管深亦是。 只是,他同样没太明白这个男人生气的点在哪里? 不是在惩戒他吗?怎么搞搞搞搞,搞到这小丫头身上了? 小丫头也是倒霉,从双鹿堂开始,就一直被这个男人发火,虽然她耍小性子,私自离开仙居屋,才惹来了这样一场纠复,的确有错,但也不至于这般没完没了吧? 都是那个女人! 对,就是那个叫吕言意的坏女人彻底影响了他家王爷,之前,他可不是这样对这丫头的,之前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些微妙,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 可是,现在......现在都变了。 现在这个男人分明就是看这丫头哪哪儿都不顺眼,故意找她茬儿啊。 看到小丫头吓得小脸都白的样子,他心头微叹,他也爱莫能助啊,谁让他将那坏女人给看丢了呢,自身难保呢。 这厢,弦音也未多做逗留,反应过来后便对着卞惊寒的方向快速一鞠,大步流星朝他所指的门口走。 让她滚,好,滚就滚,她喜闻乐见! 只是......她似乎好像过来就是为了讨好讨好他,让他不再生她气的吧? 怎么搞到最后,反而让他怒气更甚了呢? 哎,可惜了那个面人,和她的二百二十两银子咯。 第196节 不行,趁这雪府水还没买多长时间,她得赶紧去药店倒卖了,银子在手,什么都有,比人可靠多了。 弦音离开后,管深就如跪针毡了,拿着书跪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了。 正想着是继续自己拿书学习呢,还是开口询问男人,就蓦地听到男人一声冷叱:“滚回你自己的厢房去跪!” 管深一震,反应了片刻,心头一喜,如蒙大赦啊。 “是!” 爬起来便仓皇逃窜。 2 第279章 患有腋味(1更) 薛富来到如意客栈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管深正坐在厢房里给自己跪得红肿的膝盖上药揉摩,见他进来,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薛富,你可算来了,我一人都快承受不来了。” “怎么了?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薛富掩了门,疑惑近前。 “大事倒没有,”管深叹息:“总之,一言难尽啊。” 见他不愿多说,薛富自是也不会多问,“我这儿倒是有件大事。” 边说,边放了手中佩剑于桌上,自袖中掏出一张小字条,递给管深。 “接到太子殿下给王爷的飞鸽传书了,说一番细查下来,除了那张午国边防图,御书房里还少了一本医书。” “医书?”管深怔了一下,伸手接过字条。 “嗯,一本关于腋味的医书。” “狐臭?” ** 弦音将那瓶雪府水又倒卖给了当初她买的那家药店,拿回了一百八十两。 虽然损失了四十两,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起初那家药店还只愿意半价回收呢,她当即走人,说边上两家没有雪府水的药店都愿意一百六十两买去,这家恐自己的独断产品被别人抢了去,赶紧将她喊了回去,说是愿意给她一百六十两,她就提价了,都是一百六十两,那她也可以卖给其他两家,提出要两百两,对方不同意,提到一百七十,她说一百八,最后一百八十两成交。 得了银子也不敢在街上乱逛,回客栈用了午膳便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擦黑。 打算下楼寻点吃食,经过卞惊寒的厢房时,看到李襄韵、管深、还有薛富都在他的房里,似是要商量什么事情,薛富正准备关门,一个抬眼看到她,“聂弦音。” “薛富大哥也来了。”弦音只得笑着回应。 再次准备离开,却是蓦地听到里面卞惊寒严厉的声音透门传来:“聂弦音。” 又怎么了? 弦音心里面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进去,也未上前,就站在门口。 卞惊寒坐于桌边,抬眼看着她:“不在厢房里面呆着,又到处瞎晃,这几日的教训还不够吗?” 弦音心里不爽,却还是回了他:“我只是下楼去找点吃的。” “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 弦音便不做声了。 你有理,你自便。 好在见她如此,卞惊寒抿了唇,也没再纠缠,默了一瞬,朝她招手:“我们在商量事情,过来给每人倒杯茶。” 弦音汗。 不过一想,貌似在场的,就她一个下人,虽然管深和薛富也是,但是,管深是管家,薛富此次也是如同护卫随从。 好吧。 她上前,几人已经开始讨论了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李襄韵:“王爷的意思是,午国的皇子中应该有人患有腋味,而此人就是与陷害十一王爷的真凶勾结之人?” 卞惊寒“嗯”了一声,“本王也只是怀疑而已,不排除此人要此医书,并非为自己,而是为别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陷害十一的真凶一定是我们大楚皇室中人,而与他勾结的,也定然是午国皇室中人。” 2 第280章 那怎么办(2更) “三爷为何这般肯定?” “我大楚皇宫戒备森严,层层守卫,岂是任何人都能进的地方?更何况御书房,所以,只能是皇室中人。” 几人点点头。 卞惊寒的声音继续。 “而午国这边,我大楚这些年与其关系良好,并无战事,所以也不会是午国的什么边防将军或者是什么首领想要边防图,想要这东西的,不是午国皇帝,就是午国皇子,皇帝自是为了加强边防,防备大楚,而皇子拿到,想必也是为了献给皇帝邀功,听说,午国太子虽立,皇位之争却从未停息。最重要的一点,能与大楚皇室中人勾结的,也不可能是一般人,只有身份匹配,利益均等,互惠互利,才能达成交易,毕竟这不是简单的交易。” 几人又甚是认同地点点头。 李襄韵再度开了口:“那这样的话,我们其实只需调查午国的几个皇子就可以了,不管拿了那本医书的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我们都应该先查一查午国皇子中,有没有人患有腋味症,或许对方就是为了自己呢。” “嗯,只是现在在午国,不比在大楚,人家皇子岂是说查就能查到了?”卞惊寒微微凝了眉。 管深沉吟了片刻,也出了声:“有没有腋味症应该不难查,毕竟那气味......太过熏人,周遭的人应该都知道。” “未必,”李襄韵摇头,并不这样认为,“在世人的眼里,腋味症是一种隐晦病,平民百姓患有此症,都不想让人知道,何况身份尊贵的皇室中人,想必平日有自己的一套掩盖方法,我听说,有人用香,有人用粉,有人用冰,还有人用药,总归能将气味压到最低,或者几近无,所以,身边的人还真有可能不知道。” 第197节 “是的,”卞惊寒对李襄韵的话表示赞同,“不过,倒是有一种药,可以让人的体味,包括腋味显露出来。” 李襄韵笑:“三爷说的可是宫里选秀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人用香遮盖本身的体味、或者腋味,每个选秀的女子都必须喝的那个‘还素水’?” “嗯,本王身边虽没带此水,但是,配置此水倒也不难,配方都是一些常见药,附近药店应该就能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能见到这些皇子,还能让这些皇子喝下此水?” 包括李襄韵在内的三人纷纷凝重了脸色。 的确,这是最难实现的。 李襄韵抿了抿唇:“要不,三爷干脆以大楚三王爷身份出现,入宫拜访,想必午国皇帝定会摆宴接待,届时众皇子应该都会到场,三爷再想办法加以试探?” “李姑娘这办法好!”管深当即表示了赞同。 “奴才也觉得此法不错。”薛富亦是。 “不行,”卞惊寒却给予了否定,“父皇一再叮嘱本王,为了两国邦交,切不可让午国皇帝知晓我们正在调查此事,就连四公主和午国太子的婚期延后,都找的别的理由,如果本王贸然前访,难保不让他们起疑,引出什么嫌隙,而且,也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的确,没有证据,贸然出手,是不妥。 “本王再想想。” 弦音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地一杯一杯将水倒好,又一杯一杯放在各自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见也没自己什么事,就对着卞惊寒的方向微微一鞠,准备悄声退出,却见卞惊寒猛地咳嗽起来。 2 第281章 是你偷的(3末) “三爷......” “王爷......” 见其咳得突然,又咳得厉害,李襄韵跟管深,还有薛富都慌忙起身。 弦音怔了怔,见他咳得原本白璧的俊脸都红成了猪肝色,额上更是青筋突起,大手捂着胸口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眼帘颤了颤,也赶紧上前端了给他倒好的那杯水递给他。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杯盏,饮了一口,喘息问她:“雪府水呢?” 弦音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雪府水,”边上李襄韵已经着急地帮卞惊寒开了口,“就是白日那瓶雪府水呀,王爷是内伤发作了。” 雪府水? 弦音汗。 “我......我将它卖了。” 话音落下,她就感觉到了几人吃人一般的眼神齐齐射过来,特别是卞惊寒,那简直是...... “你将它卖了?”问她,满眼的难以置信,当然,也满眼的阴霾聚拢。 弦音咬着唇,点点头,小声嘀咕解释道:“王爷不是不用吗?所以我就......” “聂弦音!”也不知是方才咳嗽咳得,还是气得,卞惊寒胸口起伏得厉害,“满脑子铜臭,你怎么不将自己给卖了?” “自己已经卖了不是,卖给三王府了啊,所以,才是王爷的下人。”弦音低着脑袋嘟囔。 卞惊寒:“......” 其他三人亦是无语得厉害。 死一样的沉寂。 卞惊寒再度开了口:“知道本王为何不用你那药?” 因为你要秀恩爱呗! 弦音抬眸,摇头:“不知。” “因为你那药......” 定然是某人给的。 “你那药定然是你偷的。” 弦音汗。 偷?这帽子扣得...... 平白如故被冤,她也是气结:“我买的。” 卞惊寒轻嗤:“你可知道一瓶雪府水多少银子?你身上又有多少银子?” 弦音呼吸一滞,艾玛,忘了这茬儿。 的确,她身上大概有多少银两,他是有数的。 怎么办?难道告诉他,她用五十两银票将他留给双鹿堂的五百两银票换了下来? 不行,已经说她满脑子铜臭,这般说,只会火上浇油,作死。 “我......算了,我实话说了吧,别人给我的,这几日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好人,他给我的。” 卞惊寒似是又猛地被什么呛住,“咳咳”了起来。 第198节 李襄韵见状,连忙自袖中掏出白日的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送到他的唇边,对,是直接送到唇边,而不是递给他手上,“三爷快服下。” 卞惊寒没有接,哦,不,接了,只是没有就势用嘴,而是拿手接过,也未立即吃,止了咳,便出了声。 “都回房吧,本王没事,服完药调息片刻便无碍。” 三人虽放心不下,可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坚持,便纷纷行了礼告退。 弦音不知自己该跟他们一起,还是应该留下来,犹豫了一瞬,觉得还是请示一下:“王爷,我......” “出去!” 弦音怔了怔。 好吧,至少这次没有用滚。 鞠了身,赶快遁。 ** 翌日清晨。 卞惊寒坐在桌边正准备用早膳,门口突然传来急急的敲门声。 2 第282章 走人勿找(1更) 卞惊寒皱眉:“进来。” 管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 “太子又飞鸽传书来了?”卞惊寒垂目放下手中的竹筷。 “不是,”管深已快步行至跟前,“她走了!” 兜头兜脑一句,卞惊寒莫名:“谁走了?” “聂弦音,聂弦音那丫头走了,留下一封信走了。” 卞惊寒愕然:“什么?” “那丫头走了。”管深面色凝重,将手里的字条递给他。 卞惊寒一把接过,垂眸。 松松垮垮、歪歪扭扭、鸡脚爬一般的字迹入眼,卞惊寒眸光微敛。 【三王耶,你皮气太坏,我司后不了,走人,匆找!】 见卞惊寒凝着字条不做声,管深以为他没看懂,便连忙解释道:“上面有好几个白字,王爺的‘爺’写成了‘耶’,脾气的‘脾’字写成了毛皮的‘皮’,‘司后’想必应该是‘伺候’,还有最后一个‘匆找’,应该是‘勿找’。” 三王爷,你脾气太坏,我伺候不了,走人,勿找! 卞惊寒一掌将字条拍在桌上:“还真是难为她了!” 明明识字会写,偏生要写出如此鸡脚爬,还得搞几个白字出来,她不累他都累。 管深被吓了一跳,自是不知道卞惊寒心中所想,听他说“还真是难为她了”,以为他在为那句“你脾气太坏,我伺候不了”在生气,连忙出声道:“终究是个小孩子,口无遮拦,王爷莫要往心里去......” 话未说完,见卞惊寒蓦地起身,大步往外走,他只得噤了声紧步跟上。 卞惊寒直接去了弦音的厢房,自是什么也没发现,环顾了一圈他又转身出门,疾步下楼。 管深知道他是在找那丫头,追了上去:“王爷,奴才已经找过了,楼下没有,附近也没有,问了掌柜的,和两个跑堂的小二,也都说没有看到,想必走了一段时间了......” “本王哪里脾气坏了?几时让她伺候了?”卞惊寒骤然回头怒然出声。 管深眼帘颤了颤,嘴里小心翼翼回道:“小孩子不懂事。”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王爷啊,您这样还不叫脾气坏?自从双鹿堂将人救下之后,您老就没有给过好脸色那丫头看吧?还一直找茬儿...... 见卞惊寒脚步未停,继续往客栈的大门走,他又跟在边上接着道:“只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去哪里?就不怕再被有心人抓住,拿来威胁王爷吗?” “她能耐得很!”卞惊寒没有回头,森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两人正欲出客栈门,前面卞惊寒蓦地脚步一停,管深差点撞在他身上,紧急刹住脚,管深疑惑抬眸,愕然发现就在他们的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准备进客栈来。 吕言意! 管深瞳孔一敛。 与此同时,对方似是也发现了他们,一怔,也停在了当场。 管深只觉得多日憋压在心里的一股气直直往脑门上一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有眼啊! “你......”管深刚准备愤然开口,就只见跟前的人影一晃,黑衣如墨动,等他反应过来,吕言意已经被卞惊寒抄了衣领,半拧半提、半拖半拽,直接拉上了楼。 动作之快,他都没看到两人的表情,只听到吕言意惊错的声音:“王爷......” 2 第283章 当我大哥(2更) 弦音觉得自己几乎是被拧着走的,双脚偶尔落地,还未走两步,又离地被拽起,就连上楼梯时亦是。 因为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对方攥着的她的衣领上,这动作无异于封喉,又加上自己口鼻上掩着一块面巾,别说开口说话了,她是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直到拧着她进了厢房,“嘭”的一脚将门踢上,她才被放下来,然,对方攥在她衣领上的大手却并没有松开,而是将她直接抻在了门后面。 见男人面色肃杀、眸中寒气昭然,一副下一刻就要五指一收,将她的颈脖掐断的样子,弦音吓得连忙吃力开口。 “王......王爷,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我有.......我有非常紧急.....紧急的事情要跟王爷说......” 第199节 男人一直没有说话,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手中劲道松了几分,却依旧还是没有拿开。 少了禁锢,弦音先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才开口。 “王爷能冒充一下我的大哥吗?就一天,不对,就半天。” 男人微微一怔,似是不意她突然说这个,眸光轻凝,冷声:“做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让我参加他的一个家宴,我没怎么见过世面,一人参加有些害怕,能不能请王爷陪我一起?” 男人轻嗤:“凭什么?” “就凭王爷是王爷呀,因为他的家人也都是王爷公主,我怕我不懂规矩礼仪,一不小心冒犯到他们......”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你说什么?” “我说他的家人都是王爷公主,我怕......” “你的朋友是谁?”话再次没说完,再次被男人打断,目光如炬,凝着她。 弦音也没有正面回答,只眉眼一弯:“王爷去了自然就知道。” “又想耍什么花招?”男人微微眯了眸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能有这样的朋友?还能参加他们的家宴?” 一副完全不信,也不屑的嘲弄之态。 “信不信由王爷。”她也不想多做解释。 “如果本王不去呢?”男人问。 “那我就只能去找别人帮忙,告辞。”说完,作势就要挣脱他的手转身开门。 却是再一次被他扯了回来。 “就想走?本王还有很多账没有跟你算呢!” “那也请王爷行行好,高抬贵手,暂时放过我,回头我再负荆请罪,前来让王爷算账,我真的来不及了,那些人身份何等矜贵,总不能让他们等我吧?” 弦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男人没做声,一副怒气难消、不发不快之姿,弦音硬着头皮小声提议:“如果王爷怕我言而无信,那就当我大哥好了,如此一来,我就在王爷眼皮底下,也跑不掉对吧,等宴席结束,王爷再清算我欺骗管家、贸然出逃的账。” “你的帐何止那一笔!”男人咬牙。 弦音却并不以为意,“那就到时一笔一笔算,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了,恳请王爷理解,求求王爷了......” 弦音可怜巴巴、合掌作揖。 男人冷默了好一会儿,才将她松开:“宴席在哪里?” 2 第284章 爱回不回(3末) 弦音一愣。 这是答应了? 马上面色一喜,讨巧道:“三亭里。” 男人闻言,再次眯了眸子,睥睨着她:“三亭里可是平民百姓区,你确定你那朋友的家宴在那里?” “当然。”弦音笃定点头。 “如果你敢跟本王玩什么花招,本王就剥了你的皮!”男人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房中的衣架。 弦音挑挑眉尖,自是不以为意,只怕到时他还得感谢她吧? 男人取了自己的外袍,不徐不疾穿在身上,声音不咸不淡:“本王先得去一趟药店。” 弦音眼睫闪了闪,去买那个什么‘还素水’的配药么。 眉眼一弯:“正巧,我也要去趟药店。” “你去药店做什么?”男人手中动作微顿,凉凉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她。 这眼神什么意思?是以为她哪里受伤了吗? “买个药,帮别人买的,有用。” 男人眼波动了动,便也没再多问,将外袍穿好,复又走向门口。 弦音连忙将门拉开。 男人走前,弦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管深和薛富正在隔壁自己厢房的门口,不知在说什么,见到他们两人出来,便都迎了过来。 薛富出声打招呼:“王爷,吕姑娘。” 管深没做声,几分愤懑、几分尴尬,还有几分不解。 当然,愤懑最多,他对这个女人可是一肚子意见,而尴尬,自然是那日看到过她的身子,至于不解...... 方才在客栈门口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家王爷一句话不说,直接老鹰捉小鸡一样拧了人就上楼,还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骤雨。 看样子,什么都没有,不仅什么都没有,而且,这女人似乎还心情不错。 看到如此,他心里真是不舒服得很,原则呢?最起码的原则呢? 越想越气,忍了忍,没忍住,便也开了口:“为了逃走,吕姑娘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又自己回来了?” 第200节 弦音对着他眉眼一弯,璀然笑道:“这不是怕连累了管家大人嘛。” 管深越发气结,刚准备回她一句“你也知道连累了别人”,话还未出口,蓦地看到他家王爷慑人的目光,吓得连忙噤了嘴。 “本王出去办点事,不用跟着。”男人沉声交代了一句,便拾步朝楼梯口走去。 出去办事,不用跟着? 管深和薛富互相看了看,管深终是追了一步:“那小丫头呢?需要我们去找吗?” “不用,”男人头也没回,“赌气一次走一次,走一次本王找一次,当本王很闲吗?你们就等在客栈,她爱回不回。” 弦音汗。 枉她这般帮他,他对她就这态度? 不过转念一想,弦音是弦音,吕言意是吕言意,在他眼里是两个人,而且,从表面和单方面来看,弦音两次贸然出走的举措,也的确让人生气。 这般一想,便也不放心上。 可管深却是汗颜得不行。 果然这个女人就是个狐.狸.精啊! 她没出现之前,他家王爷可是火急火燎去找那小丫头,哦,她一来,就外出有事,还不让人跟着,连那小丫头也不管了,爱回不回。 这,简直了! 2 第285章 情意绵绵(1更) 如意客栈出门不远就是一家药店。 见卞惊寒径直拾步进去,弦音想起自己昨日在这家买雪府水,后来又来卖雪府水的情景,心里不禁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现在是吕言意啊。 见他们二人进门,药店掌柜就笑脸迎了过来,问他们有些什么需要。 卞惊寒一连说了好几味药的名字。 掌柜连连点头:“有,有,都有的,公子请稍等。” 掌柜的转身进柜台里抓药,卞惊寒问她:“你要什么药?” 弦音没有回答,而是追至柜台前直接问掌柜的:“请问,有没有假孕药?就是没有怀孕,吃了以后,探脉搏是喜脉的那种?” 卞惊寒正扬目看着货架上的几瓶雪府水,眸色微深,突闻此言,愕然转眸。 正在抓药的掌柜闻言,也回头看了弦音一眼,略带探究,点点头:“自是有,姑娘是要煎的,还是成品药丸?药丸价格略高一些。” “药丸。” 高些就高些,还能高过雪府水不成,她要的是省事。 “好的,姑娘稍等。” “有劳。” 弦音转回身,一个抬眸便直直撞上男人深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心口一颤,略作沉吟,刚准备跟他解释一下,对方却已将视线撇开,一副不想与她言语的样子。 也罢,她也不想多说,免得他又要说她是一个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女人,让她跟管深一样学女诫。 出了药店,卞惊寒租了两辆马车,他们各自一辆,便出发朝三亭里而去。 弦音知道,某人是要在马车上配药呢,因为在药店里,他不仅买了药,还买了捣药的一整套器具,包括过滤过的净水,以及装药水的小瓷瓶。 ** 三亭里并不远,没走多长时间就到了。 红墙碧瓦、奢华雅致的高门大院,在或简陋平房、或低矮草房的三亭里特别打眼,而更打眼的是,院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或豪华、或低调,无一不精致贵气。 看来那些人不少已经到了。 弦音从马车上下来,见后面卞惊寒也已下了马车,便连忙笑吟吟过去:“大哥。” 弦音觉得自己叫得可香甜了,不知为何对方却似乎反而冷了几分脸色。 好在这个男人这般,她已司空见惯,也不放心上。 两人一起往高院门口走。 一袭银灰华袍的男人正迎了两个宾客进去,蓦一回头,看到弦音,便喜出望外地迎了出来。 弦音自是也看到了他,“秦义。” “绵绵。”长腿迈过门槛,男人大步出来。 卞惊寒却是突然停在了原地,为入眼的这个男人,也为两人的那一声“情义绵绵”! 与此同时,秦义也看到了他,面色一滞:“绵绵的大哥,是你?” 卞惊寒忽的就笑了,呵,冷笑。 笑完,也徐徐开口:“言意的朋友,是你?” 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个女人口中的朋友是这个男人,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身份。 传闻午国八王爷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正事正业一窍不通,坑尽身边人不说,还坑到自己老子午国皇帝头上了,皇帝一气之下,收回八王府,将其贬为庶人。 2 第286章 何止认识(2更) 第201节 见两人这般,弦音连忙佯装讶异:“你们二人认识?” 卞惊寒笑,笑意却一丝不达眼底:“何止认识?” 秦义接得也快:“是啊,我们不打不相识。” 弦音“啊”了一声,指着他们两人:“你们......你们还打过?” 这一次秦义先开了口:“昨日在双鹿堂,你突然不见,我四处寻你,问他可曾看到你,他说,他不认识你,我不让他们走,他就动手了。” “原来如此,”弦音眸光微闪,干笑两声,打着圆场,“那可能是一场误会。” “误会?”秦义轻嗤,“哥哥不认识自己的妹妹,是误会?” “当然不是误会,”秦义的话落,卞惊寒当即就接了,不温不火,不徐不疾,“你寻绵绵,我妹名言意,何来误会?” 秦义怔了一下,旋即就眼笑眉开,一把抓了弦音的手:“所以,绵绵是给我一人叫的是吗?” 弦音头大,只得干笑着不答。 见卞惊寒脸色又黑了几分,她连忙不动声色抽了自己的手:“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他们人都到了吗?让他们等不好吧?” 她问的是午国的那些王爷公主。 “好吧,既然是绵绵的大哥,就是我秦义的大哥,不开心的事一笔勾销,来者是客,请!” 秦义很豪爽地朝卞惊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卞惊寒未动,弦音笑着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半拉半拽:“走吧,大哥,别让人家久等了,还以为我们兄妹多不懂规矩。” 卞惊寒这才拾步进门,与此同时,一把将自己的胳膊自弦音手中抽出来,兀自走在前面。 弦音撇撇嘴,真别扭! 也懒得理会。 秦义跟在她边上,边走,边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人家是你大哥,你怎么跟我说,他是坏人?” 弦音汗。 卞惊寒虽然走在前面,可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而秦义虽然凑到耳边,也压低了音量,却还是中气十足得很,别说两三步了,四五步都能听到。 睨着前面男人背脊笔直、傲然如松的背影,弦音思忖了一瞬,回道:“我......我大哥不喜欢我在外面抛头露面,让我呆在客栈里面不许我出门,我偷偷溜了出来,所以,不想让他看到,才这样说的。” “哦,”秦义点点头,“所以,你今日掩着面巾也是他的意思?” 弦音只能说是。 秦义闻言便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好大哥,我喜欢!这样做是对的,你的样子就让我一人看,不给别的男人看。” 弦音又只能干笑,无语得很。 终于到了花厅,花厅里热闹得很,十几个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边品着香茗,边吃着东西,相谈甚欢。 “啪啪啪”秦义拊掌,然后唱花腔一般出了声:“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花厅里瞬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朝他们三人看过来。 “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当当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绵绵,而这位是绵绵的大哥......” 说到这里,他又蓦地侧首问身侧的弦音:“对了,大哥叫什么?” 2 第287章 穷得叮当(3末) 弦音一震,这个事先还未说好呢,刚准备随便编个名字,卞惊寒已先出了声,口气微凉:“你难道不是叫大哥就行?莫不是准备直呼其名?” 弦音汗了汗。 想想这话似乎也没毛病,便没做声。 秦义笑:“对,大哥,大哥就行。” 秦义介绍完,弦音便对着众人躬身一鞠,算是行礼,卞惊寒亦是颔了颔首。 而众人并未起身,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有些人甚至点头都没有,眼神也并不友善。 毕竟身份尊贵嘛,可以理解。 秦义指了一处位置,领了他们兄妹二人去坐。 在卞惊寒撩袍坐下的瞬间,秦义忽的想起什么,笑道:“只听说一夜之间白头的,还是第一次见一夜之间黑发的,不知大哥有什么秘诀?” 弦音呼吸一滞,尼玛,忘了这茬儿。 昨日在双鹿堂,卞惊寒可是一头银丝的。 转眸看向卞惊寒,却见他不慌不忙,亦是弯唇一笑:“等你几时生了华发,我一定将此秘诀倾囊相授。” 弦音:“......” 秦义亦是无语了片刻,才笑道:“好啊,一言为定哦。” 也未再多说,起身,回位,唤了春兰、八一八二上菜、上酒。 因为不同于现代的那种大圆桌,也不是方桌,而是那种每两人一桌的矮条案,所以,菜都是各人一份。 八一八二负责上菜,春兰负责斟酒。 第202节 太子秦羌坐于最上方,自是从他那里开始。 春兰端着托盘从弦音身边经过时,弦音刚好起身,准备跟右手边上的秦义说句悄悄话,却不想正好撞到春兰,春兰脚下一踉,手里的托盘没端稳,托盘中的酒壶就直直跌落下来。 春兰吓住,弦音也吓住,两人都惊呼,好在坐于弦音左手边的卞惊寒眼疾手快,在眼见着酒壶要砸在地上之前,险险地一手接住了酒壶,一手接住了壶盖。 将壶盖重新盖于酒壶上,卞惊寒将其放于春兰手中的托盘上。 春兰感激不尽,卞惊寒笑笑坐回位子上。 弦音眸光微闪,也乖巧地坐好,一副不敢再乱动怕闯祸的谨小慎微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在想,卞惊寒应该将‘还素水’放进酒里了吧? 众人对这个小插曲也未放在心上,因为注意力全部被上到面前的菜式给吸引去了。 一碟白煮豆腐,一碟野菜,一碗稀饭。 所有人都一样,包括太子秦羌面前的,以及弦音和卞惊寒面前的。 弦音抬手扶了扶额,这秦义真是够了,装穷也不至于装到这种地步吧? 这厢,秦义已经端了杯盏起身。 “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你们千万不要见怪,我知道你们平日山珍海味惯了,定是看不上这粗茶淡饭,难得一次请你们上门吃饭,我也不想这么上不了台面,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你们的八哥八弟我穷啊,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你们刚刚喝的那碧螺春吧,还是上次七妹给我的,还有这酒......” 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杯盏:“这上好的杏花酿是一个月前从二哥那里拿的,我都舍不得喝,今日派上了用场。以我现在的状况,一个庶人,穷得叮当响,本不应该贸然请大家前来的,可我想着吧,绵绵这不是有了吗?不管怎么说,她怀的是你们的亲侄子,总得将她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反正自家兄弟姐妹的,也知道我的状况,断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众人汗。 卞惊寒手里的杯盏一个没拿稳,酒水撒泼了出来。 2 第288章 一个条件(1更) 弦音就坐边上,自是看到了这一幕,没做声,视线撇开,装没看到,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怎么想的。 肯定又觉得她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毫无礼义廉耻之人。 其实,她也是没办法。 昨夜听到他们四人商量的事情,看到他一筹莫展,她蓦地想起秦义就是午国王爷,虽然被贬为庶人了,但是血脉关系终究还在不是,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鉴于上次贸然变成吕言意,惹出那么多纠复,不仅害了管深、薛富他们找了一夜,还被奸人利用设计差点害了卞惊寒,所以,她不敢不辞而别了,就故意留了一封信,让他们不要找她。 秦义昨日跟她说过,自己住在三亭里,她也没时间去双鹿堂茅厕取包袱,就附近成衣店重新买了一套鞋服,变成吕言意后租了辆马车直奔这里。 本以为肯定得找上一段时间,可秦义这府院太扎眼了,在三亭里的平民居里,完全就是鹤立鸡群。 不仅如此,那门口两个灯笼上硕大的“秦”字,更是恨不得告诉所有路过的人这里住着一个王爷。 看着这样的府院,让她更加肯定秦义能帮上这个忙了,想来午国皇帝将他贬为庶民,也只是恨铁不成钢,让他吃些苦头能知悔改,表面上收回了八王府,还不是让他住着这么好的高墙大院。 她早上来的时候,他还在睡大觉,是春兰开的门,好在春兰认识她,便让她进来了,然后去通报。 听春兰说,这厮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从不用早膳,她也是服气。 见到她来,秦义很意外,本来起床气不小,一路呵欠连天,一路骂咧着春兰,见到她,顿时就开心了。 绵绵长绵绵短的,问东问西,问她昨日后来去哪儿了,自己有多担心啊。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也就那张嘴,虽然从他的眼里的确也没看到多么言语对心,但是,不得不承认,她也没多反感。 她跟他说明了来意。 当然,肯定不会说因为卞惊寒要见这些人,要试探这些人中谁有狐臭。 她跟他说,自己此次来午国是因为逃婚,家里要将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她就逃了,逃到午国来找她在午国做生意的大哥。 昨日在双鹿堂碰到他后,她就想到了一计。 回去客栈后,她就骗她大哥说,自己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午国王爷,只不过暂时被贬为了庶人。 她大哥不信,还说贬为庶人的王爷怎么能叫王爷?就是普通老百姓,甚至还不如。 她不服气,就跟他大哥说,虽然他贬为庶人了,但那只是表面现象,皇帝还是认他这个儿子的,那些王爷公主们也还是将他当自家人看的。 她大哥依旧不信,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她证明给他看。 所以,她就跑来三亭里找他了,请他帮忙,看能不能请到那些王爷们,让她大哥亲眼看看。 其实,她只是那么一试,并没抱多大希望的,毕竟这要求有些过,不是有些过,是很过,但是,让她意外的是,秦义这厮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还说,机会正好啊,今日便可以,每月初一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都要去左岸山观日祈福,等他们下山,他便可直接请过来,只不过,她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2 第289章 为了什么(2更) 什么条件呢? 就是要她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并承认腹中已怀有他的孩子了,如此,他就可以借腹中孩子狠狠赚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一笔。 听完他的条件,她终于明白为何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了,原来是为了骗钱呢。 她有些无语,她甚至有种,不是她利用了他,而是自己被他利用的感觉。 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唯一可以快速帮卞惊寒达到目的的办法。 就当与秦义这厮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吧,反正离开午国后谁也不认识谁,何况她一个现代女,本也没有那么多的在意和顾忌。 其实,来的路上她干吞那一粒假孕药噎住的时候,她也在想,尼玛,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如此吃力不讨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大概是觉得卞惊寒这个男人吧,虽然阴晴不定,虽然脾气太臭,但是,他依旧是她的救命恩人。 第203节 她是弦音的时候,他屡次救她于危难之中,这次更是,明知道双鹿堂拍卖是局,却还是甘愿赴局救她,甚至在铁柱砸下来的那一刻,不顾安危救了她,自己受了伤。 她是吕言意时亦是,仙居屋客栈时,如果不是他,她被流云陷害,根本无法脱身,后来被黑衣人追杀,虽然对方的目标是他,但是,他也是护了她周全,特别是在明明怀疑她是细作的情况下,依旧没有丢下她,去而复返,救她于那些黑衣人的魔爪之中。 所以,她就当做报恩吧,她如是跟自己说。 “绵绵,绵绵.....” 秦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六哥在跟你说话呢,问你几个月了?” 几个月? 什么几个月? 哦,孩子。 循着秦义示意的方向,她看向那个问她话的男人,微微一笑,回道:“回六王爷,刚查出来不久,一个多月吧。” 六王爷点点头,“嗯,前三月最要注意,我们也没带随行的太医,对了,七妹,你不是会医吗?给切个脉,看看孩子还好不?” 众人附和:“对啊对啊,七妹赶快给看看。” 弦音没做声。 不用读心术都知道,这帮人定然是清楚秦义坑蒙拐骗的德性,故意要探脉拆穿他的。 秦义自是也知,笑着推辞:“大夫刚刚看过,好得很,就不劳七姐大驾了。” 几人岂肯轻易作罢? “方才八弟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此刻怎又如此见外?” “是啊,七妹也是女子,正好。” 就连七公主自己都出腔了:“八弟这是信不过我这个姐姐的医术呢。” 秦义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 弦音起身,将他的话接过:“能得七公主亲自探脉,是我的荣幸,如此,就有劳七公主了。” 自位子上走出,落落大方地走过去,对着七公主微微一鞠,便半蹲下来,撩袖将手腕放于七公主面前的矮桌上。 秦义有些意外,早上只是让她配合一下他就行了,他怎么说,她承认即可,没想到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会当面探脉,更没想到她早有防备。 所有人的视线都弦音这里,谁也没注意到,席间有个男人脸色黑到了极致。 2 第290章 双剑合璧(3更) 弦音吃了假孕药,一番探脉下来,自是喜脉正常。 见到如此,秦义那是完全吃了定心丸,端了酒盏起身,并吩咐春兰:“将上次从四王爷那里拿的大补醪糟取来。” 将弦音的杯盏里倒上醪糟,递给弦音:“走,绵绵,陪我敬酒去。” 弦音欣然接过,正合她意呢。 方才大家举杯共饮,可能有的人喝了,有的人没喝,一个一个去敬,就可以完全确保每一个人都喝。 再者,若是谁因为‘还素水’的原因,狐臭出来了,近前敬酒,便可以第一时间嗅到。 还有,说不定自己的读心术能派得上用场。 太子秦羌坐最上方的位置,自是从他那里敬起。 两人并肩走过去的时候,秦义想起刚刚探脉一事,忍不住凑到弦音的耳边:“干脆以后我们合伙干吧。” 弦音一脸懵懂:“什么?” 秦义笑,再次凑到她的耳畔:“别装,明显你比我专业,连脉搏都事先做了假。” 弦音汗。 她这是防患于未然好吗? “真的,考虑考虑呗,”秦义用自己的胳膊蹭蹭她的胳膊,又一次凑到耳边,“如果我们合伙,双剑合璧,一定天下无敌。” 弦音白了他一眼:“双jian合璧,哪个‘jian’?” 秦义眉眼一弯:“贱人的贱。” 弦音“扑哧”一声笑出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咬着耳朵的画面自是落入众人的眼底,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最后那扑哧一笑中,不难看出定是在说很开心的事情。 其实,他们压根不看好这两人,但凡正经的女人,又有谁会还未嫁人就先怀上了,而且,他们也了解他们老八的性子,根本还没定性,花花肠子一堆,每天都有新花样,怎么可能用情在一个女人身上。 但是,他们又一致觉得吧,如果真当上了父亲,或许能让他们这个玩世不恭、不务正业、只会让他们头痛头大的老八收敛一些性子。 所以,大家的心态都是,姑且看之任之吧,反正他们的父皇也不管不是。 然,却有一人手中铜铸的杯盏都被捏得变了形,而自己浑然不知。 那便是卞惊寒。 秦义带着弦音来到太子秦羌桌前,笑得一双桃花眼潋滟无比:“二哥,多谢你那五百两银子哈,不然,这家伙此刻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她娘肚子里了。” 第204节 边说,边隔着衣物摸了一下弦音的腹,“其实,绵绵也不是真要那五百两银子,她只是怕孩子生下来吃没得吃,喝没得喝,穿用都没有,所以才如此,那五百两绵绵并没要,我都用在家里的开销上了,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但我今日也定不会再跟二哥要银子。” 秦羌亦是弯唇,“我也没打算给。” 弦音汗。 这兄弟俩,都还真直接。 让她意外的是,计划未得逞,秦义竟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端了杯盏:“我先干为敬。” 仰脖一口饮尽。 见秦羌也端酒喝了,弦音端起杯盏轻撩起面巾一角抿了一口。 “二哥吃好喝好!” 打完招呼,秦义示意弦音一起去敬下一桌,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问弦音:“什么?” 弦音一怔,在想,她没说话啊,又见秦义凑到她的面前,将耳朵递给她,弦音莫名,只得低声问他:“怎么了?” 秦义直起身子,兀自开口:“什么?在你们大楚,女方第一次见男方家人,男方家人每人都要给见面礼?” 2 第291章 还真醉了(4末) 弦音汗。 秦义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那是你大楚,我们午国可没这规矩,再说了,二哥不是才给了五百两吗?” 弦音转眸,见在场的众人都看着自己,那一脸的鄙夷哟,她......她...... 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凑近某个无赖:“这就是你说的,无论你说什么,我只要配合就行?” “什么?不是见面礼的问题,而是不给于理不合,最重要的,是不吉利,那......” 秦义接得也快,接完,就转眸特别为难、特别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看向太子秦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然,秦羌云淡风轻地端起杯盏,啜了一口酒,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直接无视。 汗,连弦音都觉得尴尬了。 秦义却是挑挑眉,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另一只没有端杯盏的手顺势揽了她的肩,将她朝自己面前一搂,头凑在一起,做出一副在说服她的样子。 压低了声音道:“你道行高,你出马,必须让二哥掏腰包,他不掏,后面的人都会跟着的,那我今日就亏大发了,这一场家宴成本可不低啊。” 弦音:“......” 是真心无语。 而且头隐隐有些晕乎乎的,像是有些微醺了。 醪糟没多少酒精的呀,而且,她只抿了一口,在现代,她可是经常食酒酿呢。 落在她肩上的大手捏了捏她,她回过神来。 “快去呀。” 弦音心里无声一叹,好吧,反正她也想借个什么机会读读对方的心里。 遂端了杯盏重回到秦羌的桌前,嫣然一笑道:“太子殿下,绵绵单独敬您一杯。” 说完,也不等秦羌反应,自顾自撩了面巾,端起杯盏将里面的醪糟一饮而尽。 将空杯盏给秦羌亮了亮,她再度笑着开口:“真心不是绵绵贪财,也不是绵绵胡说,在我们大楚,确有此规矩,见面礼多少只是一个意思,随便对方给,但,一定要给,不然,日后二人生下的孩子,如是女孩,可能会带体味,若是男孩,则会臭脚,当然,这只是那么一说,真实与否,也无人去深究。” 弦音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特别在自己说到体味和脚臭的时候,她更是一瞬不瞬。 然而,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头却似乎更晕了。 尼玛,还真醉了,她竟忘了这幅身子不是自己的。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却丝毫没有减轻。 秦羌也终于出声了:“本宫和在座的各位都不缺银子,既然是规矩,那定然要按照规矩办,只不过,在我午国,也有一个规矩,就是女方跟男方的家人第一次见面,承男方家人见面礼的时候,都必须跪着承的......” 弦音正感觉到天旋地转,耳边嗡嗡嗡的,也没怎么听进去他在说什么,一股晕眩上来,她脚下一软,跌跪在地上。 全场震惊。 包括秦羌,也包括秦义。 只不过,前者跟众人震惊的点是一样的,这个女人竟然毫无底线、毫无尊严到这种程度,他话都没说完呢,她跪得那叫一个快并干脆。 而秦义意外的是,她一个女人,竟然跟他一样豁得出去,哎呦喂,如此一路货色,他喜欢嘿嘿。 正躬身准备假意扶一下,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是谁,就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痛,被人重重踹了一脚,他踉跄后退好几步都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子,跌到地上的那一刻,他才看清是谁。 “大哥......” 男人一身杀气,眸中寒气吞吐,剜了他一眼,径直扯起跪在地上的女子,拽着就走。 众人都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幕惊住,待回过神来,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已经拧物件一样的将女子拧出了门。 2 第292章 摊上大事(1更) “二哥,我没有看错吧?这是当着我们的面打八弟吗?”六王爷最先反应过来,也最先表示出了难以置信和激动愤慨。 第205节 “是啊,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四王爷也惊讶出了腔。 七公主上前,将秦义从地上扶了起来:“八弟,没事吧?” 秦义没做声,脸色很不好看。 六王爷见端坐于位的秦羌没做声,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吩咐身后的两个随从:“还不快去将人给本王拦住!” “是!”两个侍从领命。 正欲去追,却是被秦义蓦地厉声喊住:“追什么追?” 那两个侍从闻言便停了下来,征询的目光看向自家主子,那这到底是追,还是不追? 六王爷心头怒气难平,斥责二人:“做什么还不去?本王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今日不给点厉害他看看,还以为我午国皇室的人好欺负!” 两侍从正欲再度出门,却是再次被秦义冷声制止:“都说了不要追了!到底是人家欺负我们,还是我们欺负人家呀?” 众人:“......” 见一向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秦义少有的黑脸,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义还在愤愤:“六哥,如果七姐日后出嫁,夫家人这样对七姐,六哥会怎么做?就任由对方羞辱,任由七姐跪?” 一句话问得六王爷哑了口。 秦义又转眸看向秦羌:“二哥,我知道你看不上绵绵,瞧不起绵绵,但是,她既然已经成了你弟弟我的女人,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二哥也不应该为难她吧?” 秦羌眸光微敛,秦义还在继续。 “已经说了见面礼只是一个形式,给多给少全凭二哥,又没有狮子大开口朝二哥要多少钱,哪怕给一文,也是见面礼,对吧?二哥贵为太子,是没钱的人吗?是在乎钱的人吗?二哥不给也就算了,还让人家跪下来,你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就算绵绵没有尊贵的身份,不是出身名门,但人家也是个人吧?二哥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跪,不是在折辱她吗?何况她还有孕在身?为了我,她忍了,她也跪了,可是人家大哥岂能忍?让绵绵跪,无异于让她大哥跪,折辱绵绵,无异于折辱她大哥,不管换你们当中的谁,你们也不会咽下这口气吧?踢我一脚是轻的了,你们还想把人家怎么样!” 众人汗。 全场静寂。 秦羌抬手扶额,他其实只不过见他们二人为了要银子什么招儿都使上了,故意也摆一道为难为难她而已,看如今情形,他似乎铸成大错、摊上大事了。 ** 这头,卞惊寒半拉半拽半拧半挟着弦音一顿疾走,直直朝大门口走去,见大门口有不少秦羌的府卫在看守,他又猛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见边上有个走廊,走廊上并排有几间厢房,他又将人扯着上了走廊,一脚将第一间厢房的门踢开,卷了手中的人进去,同时一脚将门踢上。 然后将人抵在门板后面,杀气腾腾地逼视着她:“吕言意,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有没有一点底线?” 2 第293章 不可理喻(2更) 弦音本就头晕得厉害,又被这个男人粗暴地拧着那般一番折腾,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特别是喝到腹中的醪糟直直往上窜,难受到了极点。 话都不想说,身子和头都靠在门板上,她皱眉看着他,看着他的俊脸在她的面前变成了重影。 尼玛,这原主的身子真不是一般的差,在现代她可是小有酒量的,今日,就喝了一杯醪糟而已,竟然......竟然就歇菜了。 她的这幅样子落入卞惊寒的眼中,就变成了另一番情景,变成了生气,变成了倔强,变成了她皱眉生气他将她带走,变成她倔强不语,无视他的问话。 卞惊寒气结更甚,抬手一把扯了她的面巾,更近地逼视着她,眸中紫气吞吐:“本王在问你话,你聋了还是哑了?” 弦音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很聒噪,她本就难受,他还一直烦她,且狗嘴吐不出象牙,言语又难听,伸手就想将他推开。 可对方身形如山,自己平素就不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使了劲儿对方都纹丝不动。 她的这个举措更加激怒了卞惊寒,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五指用了力,铁钳一般。 弦音吃痛,便更紧地皱起了眉。 “放开!”她斥他,头昏沉得越发厉害。 卞惊寒又岂会如她愿? 眸中蕴上一抹血色,他攥着她手腕,冷笑:“抓一下你的手就让本王放开?秦义搂你肩、摸你腹、牵你手,本王见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弦音汗。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头痛欲裂,也懒得跟他争辩,她继续挣扎着想要将手腕抽出来。 真的很疼。 他那么大力,她的手骨都要被捏碎了一般。 可他依旧攥得死紧,不仅如此,另一手还捏起了她的下颌,眸光沉沉,深绞着她:“你身上的余蛊是不是秦义替你清的?” 其实,弦音脑子里已经开始有些浆糊了,吃痛,只得回他:“嗯。” 虽早就知道是这样的,但听她亲口承认,而且还是鼻子里发出的那种不以为然的鼻音,卞惊寒还是觉得心中的火往上一窜,他咬牙,声音一字一字迸出来:“难怪人家要羞辱你,要你下跪,你就是一个下.贱.胚!” 弦音汗。 虽然耳边嗡嗡作响,也没怎么听清楚,但是最后三个字她还是听到了。 尼玛,让人清个蛊就下.贱了? 一时气结,却又因难受得厉害,已经语不成句:“你......你.....你不可理喻。” 第206节 “难道不是吗?为了逃走,不惜将自己的身子给管深看,为了能清蛊,也不管对方是谁,也不管清蛊的时候要触碰自己的小腹,为了一点银子,甚至不惜牺牲一个女人的名节,连假孕药都吃,还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就连下跪都甘愿......” “够了!”弦音闭眼嘶吼。 还没完没了了? 麻麻地,她都是为了谁?她都是为了谁呀? 已经没有气力跟他纠缠了,除了头痛欲裂,她感觉自己的一双眼皮也是重得厉害,都快要撑不开了。 “我难受,放我走......”边说,边转身,试图拉门,她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对,清静的地方睡一觉。 可手刚碰到门闩,身子就被一股力道粗暴地扳了回来,再下一瞬,下巴被人一把捏住的同时,唇也被人狠狠咬上。 2 第294章 弄点关系(3更) 弦音只觉得脑子一轰,就算意识再浆糊,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而且,他在咬她。 尼玛,狗啊? 她想推开他,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算是什么意思? 在山洞里那样对她,如今又如此待她,到底算几个意思? 如果理解为他在吃醋,在惩罚她,那李襄韵又算什么?而且,她跟他才认识多久? 短短几日时间,她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就能让他吃醋到如此地步? 还是说,觉得她能让管深看身子,能让秦义搂肩摸腹,所以自己占点她的便宜也无所谓? 不用想都知道是后者,弦音气结得不行,只觉得腹中的那一点醪糟全都变成了火。 挣扎、推搡、摇头,想要摆脱他的桎梏。 她不知道自己的举措,对此时的卞惊寒来说,更是火上浇油,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挣开? 将她禁锢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一手攥着她的一只腕,一手擒着她的下巴,狠狠需索。 弦音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就连站立都站立不住,被他这般一汲取,口中呼吸尽数被夺走,她更是觉得双腿发软,全身发软,了无所依。 味蕾里有血腥味传来,弦音觉得自己神识回笼了几分,她屈膝去踢他去撞他,却还是被他的长腿揆住,发了疯一般。 妈蛋,自己醉得不轻,难道他也醉了发酒疯不成? 没有办法,她只得用唯一没被钳制的那只手去打他。 终于,大概是自己也不能呼吸了,他才放开了她的唇,喷薄在她面门上的气息粗得如同风箱里拉出来的一般,他垂眸一瞬不瞬地攫着她,眸中猩红妍艳,就像是能滴出血来。 好在弦音晕晕乎乎的,看到的都是重影,不然,绝对会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到。 “我不知道你发什么疯......就算我下作,我......我没有底线,那.....那跟你有关系吗?”弦音同样张着嘴呼吸,连说话都艰难。 打在脸上的气息又明显重了几分。 “没有关系是吗?” 声如鬼魅,似是从喉咙深处,不,是从起伏的肺腔里面直接出来。 寒如飞霜。 弦音真的有些烦了,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挂不住越来越沉、越来越晕的脑袋了。 “没有!”她听到自己不耐地嘶吼。 然后,便是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好,那本王现在就弄点关系出来!” 等弦音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已被捞起,然后放倒在了一个什么地方。 似桌似床又似矮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身子被如此一平放,就好比瞌睡正好撞到了枕头,原本就沉重的眼皮子瞬时就开始打架,睁也睁不开了。 此时的卞惊寒早已被心火、身火,以及这些时日以来强忍着没地儿发的怒火三火齐烧,烧得理智全无,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去发现她的异样? 而且这样的时候,他也不绝对不会觉得有人还能睡着! 见她闭着眼、四脚朝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理解自然就变成了,她是“眼一闭、心一横、腿一张,你来吧”的姿态,更是盛怒到了极点。 “好!既然你自己不在乎,那今日本王就如你所愿!” 卞惊寒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被一个人气到手脚发抖、浑身发抖,连唇都在抖。 2 第295章 竟然醉酒(4末) 弦音是痛醒的。 短暂的昏睡、骤然的疼痛,让她这样猛一醒过来,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片刻的懵怔,惺忪间,男人似是没穿衣服的身子入眼,她才惊觉过来正在发生着什么,大惊大骇,又加上大痛,一张脸煞白。 “你......”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的男人,脑中昏沉,也脑中空白,她甚至找不到语言,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竟然趁她昏睡之际强要了她?! 她被自己的这个认知搞得差点崩溃。 第207节 而让她更崩溃的是,这样的时候,她竟然又管不住自己的意识和眼皮了,又想睡。 困意袭来,下面的疼痛似乎也淡薄了去,她试图强撑,却终是眨巴了几下眼,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这次轮到卞惊寒懵了。 其实所有的火,在方才将她撕裂的那一瞬间已然炸开,他反而清醒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疼痛让他清醒。 此时的他就是痛得大汗淋漓,毕竟都是人生的初尝,而且,她还......还是在睡着的情况下。 其实,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她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故意装出无谓的样子。 只是,如此情况下,还能睡着,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有多大? 这也让他感觉到了一些挫败,更让他生出了几分狠。 哪怕自己痛,也要弄醒她、痛醒她! 就在他绷着神经,准备深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停了动作,伸手探上她的腕。 突突飞快的脉动入上指尖,他瞳孔一敛,震惊。 醉脉? 这个女人竟然醉酒了?! 犹不相信,他又探向她耳后的脉门。 还是醉脉。 卞惊寒汗。 他记得她就只喝了一杯,还不是酒,只是酒度很微的醪糟,竟然就醉成这样。 看来,她是医书上写的那种罕见的沾酒必醉的体质。 得出这个认知,他又想起方才她一直皱眉,一直很痛苦的表情,她还跟他说过,她难受......一下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该怎么办了? 抽身而出的同时,他看到桌布上的那一抹殷红,如怒放的冬梅一般妍艳。 ** 这边花厅里,气氛沉闷。 本也不是他们这些人会吃的饭菜,又加上被这样的一出一搞,大家几乎没人动筷。 作为主人的秦义一副沉默不语、怏怏的模样,让大家更是尴尬得很,没多久就纷纷提出了告辞。 秦义也没挽留,也未有恭送的意思,没做声,一副颓废至极、生无可恋的模样。 自是太子秦羌走在最前面,走到花厅的门口,想想还是停住了脚,然后自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门口边上的案几上。 “去将她寻回来吧。” 见他如此,身后的其他王爷公主,也不能不表示,纷纷解囊放银票或银两。 待所有人离开,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秦义才从座位上起来,看着案几上一摞银票和银两,大步流星上前,开心地唤八一八二:“快,快数数有多少?” 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颓废之貌? 2 第296章 无所适从(1更) 厢房里 卞惊寒将两人都收拾干净,衣服都穿好,弦音还没有醒。 他便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第一次,觉得自己乱了方寸。 心口激荡着很多陌生的情绪,强烈得无以名状,也强烈得让他无所适从。 对什么无所适从,不论人,或者事,他还真的从未有过,从未。 然而,此时此刻,他就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主张。 等她醒来,该怎么面对她?以后该如何跟她相处?这些他都不知道,方才那一刻,他就是凭着一股心火,他就是气得发狂,他就是疯了一般想要将她变成自己的。 他的确得偿所愿了,激动在所难免,甚至到现在他都还未平息,无论是狂跳的心,还是高昂的身。 这间厢房应该无人住,茶壶里一滴水都没有,铜盆里也没有水,他想要喝口凉水,洗把冷水脸都不行。 唯有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 “两千零五十,两千一百,两千一百五......八爷,加上这些碎银,估摸着怎么的也得有两千五百两吧。” 八一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了,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 八二更是朝秦义竖起了大拇指,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子殿下说他不打算给的时候,奴才还在想呢,他们肯定是事先商量好了的,大家都不给,没想到八爷招儿真多,一招不行,又来一招,招招制敌。” 八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义兜头一个爆栗敲下来:“你个不会说话的东西,谁是敌呢?” 八二吃痛护头,嘻嘻嘻笑:“奴才说错了,奴才说错了,不是招招制敌,是招招制友,不对,是招招制亲。” 第208节 秦义面色忽然就黯淡了下来。 幽幽叹出一口气:“是啊,骗来骗去,还不是骗这些亲人,他们各个人精,甘愿上当,还不是因为爷是他们兄弟。” 八一八二春兰闻言,都愣了,互相看了看,皆心头大喜。 这么浅显的事情,终于明白过来了吗? 所以,这是幡然醒悟了? 说实在的,他们不在乎荣华富贵,不然也不会对他不离不弃,但是,还是非常非常希望他能改邪归正、有一番作为,坑蒙拐骗这种事情不能干一辈子,庶人也不能当一辈子不是。 “所以,八爷打算.....” 八一准备问,打算用这两千多两银子做点什么,话还未说完,就被秦义打断:“嗯,爷的确有打算,不能光坑自家亲人了,打明儿起,骗那些不认识的人去。” 八一:“......” 八二:“......” 春兰:“......” 看着三人傻眼的样子,秦义唇角一勾,伸手自八一手中抽了一张银票,起身,衣袍翩跹,往花厅外走。 “八爷去哪里?” “找爷的绵绵。” ** 一路疾走,快到大门口的时候,秦义忽然听到身后右侧无人住的厢房传来开门的声音,他一震,回头。 一男一女赫然入眼,确切地说,是一男抱着一女,从厢房里出来。 他眸光一敛,甚是吃惊:“大哥,绵绵......” 2 第297章 我不放心(2更) 卞惊寒闻声抬头,见到是他,没有理会,径直抱着怀里依旧还在昏睡的弦音从走廊上下来。 秦义俊眉微蹙,迎了上去:“绵绵怎么了?” “她喝醉了。”卞惊寒脚步不停。 喝醉了? 他记得她就只喝了一杯醪糟啊,醪糟又不会醉人。 卞惊寒眼梢一掠,瞥见他一脸疑惑,便主动开了口:“日后不要再让她沾酒,她是醉酒体质。” 秦义怔了一下,原来如此。 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就让她在这里休息啊。” “我不放心。”卞惊寒回得也快。 秦义嗤笑:“有何不放心的?我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我......” “是不是觉得一脚不够,还想我给你再来一脚?”卞惊寒蓦地侧首,寒眸寒声,将他的话打断。 秦义眼睫一颤。 卞惊寒抱着弦音出了大门。 见门口的树上拴着一辆马车,卞惊寒一手抱着弦音,腾出一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回身扬手抛向秦义:“八王爷的马车我买了。” 银子直直朝秦义的眉心而来, 秦义瞳孔一敛,赶紧抬手去接。 幸亏他眼疾手快,最主要的是会武功,饶是如此,他险险接住银子的时候,银子离他的眉心也不到两指距离,换做常人,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就不怕砸死他? 秦义气结,垂眸看向手中。 是一锭整银。 抬眼正准备说话,发现对方已经将怀里的人放到了车厢里,正猫腰从车厢里出来,漆黑如墨的袍袖里露出的一抹亮紫特别打眼。 他识出来,那应该是他们方才出来的那间厢房里的桌布。 那可是他从他四哥那里要的,听说是哪个边国进贡的上好金蚕丝织成,他印象深刻,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汗。 这个男人竟然将他的桌布给顺走了! “喂,你.....” 话还未出口,马车已被对方驾着跑起,他连忙拾步去追,却依旧没能追上。 娘的,向来只有他坑蒙拐骗偷别人,没想到今日竟被人上门给偷了,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 卞惊寒驾着马车往如意客栈的方向直直而去,行至半路,又觉得不妥。 不知道这个女人几时能够醒来,不同于寻常女子,依照她的性子,醒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客栈人多,可能会闹得很难看,所以...... 第209节 在一条分岔路的时候,他扯了缰绳,改了方向,朝另一条路而去。 这件事必须他们两个人单独先解决,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行至一块农田的地方,他让马车停了下来。 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马蹄纷沓、一路颠簸,也只会让心头的燥意更甚,不如静一静,等她醒来。 撩开车幔,本想看看她有没有被颠簸得磕撞到哪里,却赫然发现,她不知几时已经醒来,正盘腿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双手在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呼吸一滞,本能地就想趁她还没睁眼,松开手里撩起的门幔,然,他还未付之行动,对方已经将眼睁开。 彼此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 2 第298章 王爷稍等(3末) 平生第一次尝到脑中忽的一白的滋味,他瞬间忘了想了一路的开口该说的第一句话。 对方先出了声:“我是不是喝醉了?” 他怔了怔,点头,有些意外,也有些懵惑,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和眼,不想放过她任何一个微末的表情。 “难怪,”对方抬手“啪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难怪头那么痛,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卞惊寒眸光闪了闪,心虚得厉害。 特别是听到撕裂二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下面。 “宴席结束了吗?这是哪里?”女人又抬手撩开马车的窗幔,探出脑袋前后瞅,瞅完问他:“王爷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卞惊寒就更加懵了。 所以,这是宿醉之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忽的就松了几分,可莫名地又生出几分怒意来。 更莫名的是,后者明显比前者强烈。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都被人那样了,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王爷为何一直不说话?” 女人疑惑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你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得如是回了三个字。 你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这句话在胸腔里面激荡,一直往喉咙里窜,几次都到了嘴边,愣是没出来。 对方也未深究,蹙着秀眉,似是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又歪倒在车厢里:“还是很困,王爷能回客栈吗?我很不舒服,就想睡舒服点。” “嗯,现在就带你回去。” 卞惊寒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温和。 躬身上前,他探了探她腕上的脉搏,见她已阖上了双眼,他又拿了马车里的两个软垫枕在她头的两侧,以防马车一颠簸起来,她的头撞到两边的车壁上。 这才出来拉了缰绳准备驾车,女人的声音蓦地又透帘传出:“路过中心市场的时候,麻烦王爷停一下,我要买点东西。” 早上他们来的时候,经过中心市场的。 他“嗯”了一声,甩鞭打马走起。 没多久就到了热闹喧嚣的中心市场,卞惊寒找了个地方靠边将车停下来,以为她肯定睡了过去,刚准备撩帘唤她,她正好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他的脸。 “王爷稍等。” 跳下马车,她环顾了一圈,见路边上有几个卖苦力的男人等着人叫工,她便走了过去。 卞惊寒一直看着她,本打算如果她走得远,就跟着,见她一直在视线里,便坐在马车上等她。 只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些银子给几人,然后,跟他们交代着什么。 卞惊寒正疑惑,见她扭过头来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他猜想着定是银子不够了,或者自己舍不得掏,让他过去付银子。 心下自然是甘愿的,他跳下马车,拾步过去。 刚一走近,猛地眼前一黑,一个麻布袋兜头闷下来,他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拳头和一些人的脚就雨点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女人的声音透袋传入耳中。 “一定要制住他的手,还有他的腿,他会武功,不能让他的手脚动,不能让他施展武功,对对对,就这样,其余人负责打,狠狠打,只要莫将人打死了。” 2 第299章 太不中用(1更) 也就是这时,卞惊寒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按兵不动,假装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是为了这一刻。 几人拳打脚踢落在身上,他禁不住勾了勾唇,终究是他低估了她,这才像是她的性格。 的确,如她所说,他会武功,可是她却不知道,对于一个会武功的人来说,又岂是抱住他的手臂,拖住他的双脚,就能钳制住他的? 只不过,他并不想反抗而已,如果这般能让她觉得解气。 当然,虽然头被蒙住,耳力他还是有的,虽不反抗,却还是能轻轻松松避开几人的拳脚不落在自己的要害部位。 蓦地,他意识过来不对。 第210节 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凝起内力,他只一个腾空旋身而起,一股气流就如巨浪一般四散迸开,无论是攥手臂的,还是抱腿的,又或者是几个负责揍的无一幸免、全都被甩出丈远,嗷嗷倒地。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麻袋。 果然,已不见了那女人的身影。 他回头,熟悉的背影入眼,还未走远,他眸光一亮,脚尖点地,飞身而起,翩然落在女人的面前。 “去哪里?” 弦音被迫停住脚步,瞅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男人,虽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怄气得很。 尼玛,这也太不中用了,几个人对付一个都对付不了。 看他的样子,除了发丝有些乱,衣袍上有些脚印,其余完全没事人一样。 “让开!” 卞惊寒自是不让:“你要去哪里?” 弦音气不过,就回了个:“府衙。” “去府衙做什么?” “告状,告有人强.女干。” 卞惊寒:“......” 就在他无语之际,弦音绕过他的身边继续往前走,却是被卞惊寒长腿一迈伸手攥住手臂。 弦音试图抽出来,卞惊寒岂会让她如愿? 见她犟得跟头牛似的,卞惊寒有些头痛,直接将她拦腰一挟捞,挟起就走。 弦音当然是死命挣脱。 “啪”的一声对方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安生点!” 弦音汗。 又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去府衙就去府衙,总不能走着去吧?本王送你去!” 走回到马车旁边,将她塞进了车厢,然后自己上车,驾了马便走。 弦音本打算趁马车刚开始速度还不快跳车的,可一想,又决定不跳了。 连自己做了什么混蛋事都不敢承认,都只字不提,都巴不得她全部记不起来,她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真的送她去官府? 头还有些痛,她挪了挪身子,靠在车壁上,双手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或许是因为只是一杯酒精浓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醪糟,所以,她虽然醉了,但是,她意识还是有的,醒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痛醒的那一刻,她可是看得分明,他强了她。 她只是后来昏睡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做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的东西弄在她的里面? 看来,等会儿还得去趟药铺,安全第一,得买点紧急避孕药吃才行。 头很痛,下面那里还有些火烧火燎的不舒服。 一颗心,也跟着有些乱。 2 第300章 人有三急(2更) 微风撩起窗幔,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入眼,见马车正路过双鹿堂,弦音忽的想起一件事,连忙大声喊道:“停!停车!” 卞惊寒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她喊得急切,也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扯了缰绳:“吁!” 马车刚一停稳,弦音就跳了下去。 “做什么?还没到府衙呢。”卞惊寒莫名。 “取点东西。”弦音径直朝双鹿堂的大门走去。 卞惊寒见状,也飞快下车,将缰绳朝边上的一棵树上一绕,就大步跟了上去。 好在大门开着,门口正无人,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卞惊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刚准备开口问,就见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茅厕。 卞惊寒汗。 还以为何事呢,原来是内急。 稍稍走开几步,跟女厕拉开了一些距离,他长身玉立在一棵树下,等着。 “羌老爷?”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卞惊寒一怔,回头。 是一个男人,有几分眼熟,正几分惊讶、几分不确定地看着他。 在看清他的眉眼后,对方面上一喜:“真的是羌老爷,羌老爷怎么会在这里?” 卞惊寒这才想起自己的这几分眼熟来自哪里,那日拍卖会在台上递笔给他签字的人是他,后来他跟秦义在打斗的时候,来找李襄韵和管深说什么的人,也是他。 想来应该是廉如开的手下,也是这双鹿堂的一个管事的。 第211节 遂微微一笑,回道:“等人。” 边说,边扬袖指了指不远处的茅厕。 对方愣了一下,旋即明了,笑着点头:“哦哦哦。” “刚好路过双鹿堂,然后......所以就这样贸然进来,实在不好意思,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对方连连摆手,“人有三急嘛,可以理解。” 话刚说完,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羌老爷留下的那五十两银票我们收到了,羌老爷实在太客气了,两张旧椅子和一个墙洞而已,我当时已跟羌夫人说过了,没事,谁知羌老爷还是留了银票下来。” 这次轮到卞惊寒怔了怔:“五十两?” 不应该是五百两吗? 当时他身上最小面额的就是五百两,而且,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想找管深和李襄韵拿,所以就干脆了留了一张。 “对,五十两银票,是羌老爷留下的吧?当时那间厢房.....” “是我留的。” 卞惊寒瞬间明白了过来。 当时他留下银票离开,某个女人可是还跪在厢房里面呢。 用五十两将五百两换掉,是她的风格。 意识过来这一点,似乎另一个问题也有了新的答案,所以,雪府水是她自己买的? 挑挑眉尖,回过神来,才发现男人正跟他告辞,他含笑颔首:“您请忙。” 男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羌老爷的头发是.....” 卞惊寒眸光微微一敛,想起自己应该是白发的,毕竟羌老爷在他们商界就是以白发闻名,而自己今日可是一头乌丝。 “染的,染得如何?比起白发,是不是显得年轻不少?”他笑着回道。 2 第301章 恍然大悟(3末) 弦音从茅厕里出来,见卞惊寒等在树下,也未理他,径直经过他的身边往外走。 卞惊寒也不以为意,拾步跟上,见她肩上背着个包袱,他“咦”了一声,“怎么多个包袱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取点东西。那日临时有点事,嫌包袱碍事。”弦音头也未回。 “所以,你将它藏在人家茅厕?”语气满透着不可思议。 弦音停住脚,回头:“不行吗?” “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了?如果王爷把一天不进那种地方,算王爷有本事。” 卞惊寒:“......” 弦音也未再多言,将肩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打结的地方也没解,就直接在里面掏啊掏,掏出一套什么衣服出来,扬臂就扔向他。 卞惊寒伸手接住。 滑凉的衣料入手,他垂眸,赫然是一套里衣,只是这颜色...... 黄不黄、白不白的,就像是人的皮肤一样,若穿在身上,岂不是像没穿衣服一样? 蓦地,他眸光一敛,恍然大悟。 所以,她是穿这套衣服骗管深的? 他想起那日在这双鹿堂,逼问管深时的情景,他问管深看到了什么,管深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他当时还气得不行,既然都看到她没穿衣服,又如何叫什么都没看到? 如今看来,管深的确没有撒谎。 穿肉色的里衣吓管深,他笑着摇摇头,此等办法,怕是也只有这种女人想得出来。 抬眸,见女人已出了双鹿堂的门,他唇角一勾,拾步跟上去。 “还去府衙吗?”他问。 弦音汗,这话问得...... 就知道他不敢,不想去了是么? 心一横:“当然去!” 谁知,他回得也快:“好。” 话落,将那套里衣还到她手里:“装好,回去给管深看看。” “做什么要给他看?”弦音没好气地回道。 她扔给他看,是因为气他说她是下.贱.胚,说她毫无底线,说她为了逃走,不惜将自己的身子给管深看。 “管深都被你吓出了毛病,你当然要给他看,给他说清楚。” 他可不希望别的男人一直觉得自己看到了她的身子,管深也不行。 弦音没再理他,兀自将里衣塞进包袱。 第212节 若管深真被她吓出了心里阴影,她给他看看这套衣服也无妨,毕竟,始作俑者是她,她得负这个责任。 两人走到马车旁边,弦音刚准备将踏脚凳放下来,身子已是一轻,卞惊寒又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放到车厢里面:“省得麻烦,为你节约去府衙的时间。” 弦音:“......” 搞搞清楚,她去官府告的人可是他,他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是几个意思? 是不是吃准了她不会去,就只是嘴上说说吓吓他而已? 尼玛,天生反骨,这口气她还真就赌上了。 马车再次行了起来,这次没走多久,就停了,卞惊寒的声音透帘而入:“府衙到了。” 弦音撩开车幔,石狮双立,石阶绵延,巍峨庄严的建筑物入眼,真的到了午国京师的府衙前面。 她跳下马车。 2 第302章 怕了是吗(1更) 弦音抬头望了望府衙的大门,又侧首看向还坐在马车上的男人:“你不下来吗?你可是被告。” 卞惊寒也未说话,带了点轻功,从车架上翩然飞下,系了马车回来,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弦音眸光微闪。 尼玛,这就是他的态度? 到这个时候,还以为她不敢是吗? 还以为她会像所有古代女子遇到这种事情一样,为了所谓的清誉只会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丑不外扬、打落牙齿和血吞吗? 请就请! 两手稍稍提起裙裾,她拾阶而上。 卞惊寒稳步跟着。 在门口的时候,弦音停了停,回头看向他。 都到这里了,还不怕吗? 她一个现代女,并没有觉得贞洁、清誉这种东西值得要死要活的,但是,她却知道,不让自己大楚王爷的身份暴露,对这个男人现在来说,很重要。 见卞惊寒已行至跟前,她将头扭回的时候,对方终于开了口:“确定要进去吗?” 弦音冷冷勾了勾唇。 果然,怕了是吗? 再次回头,刚准备张嘴说话,一抹亮紫入眼。 卞惊寒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亮紫色的上好蚕丝布递给她:“本王将你告状的证据也准备好了。” 弦音怔了怔,莫名,伸手将蚕丝布接过,抖开。 亮紫色的中间,一抹殷红触目刺眼,弦音瞳孔一敛,也气结难当。 她自是知道那是什么血! 麻麻滴,这个男人到底还要脸不要脸?还以为问她那句话,是要跟她求情说好话了,结果,竟是将这么个东西给她。还说什么,将她告状的证据也准备好了。 这是他一个强女干犯该有的姿态吗? 咬牙,她忍了忍,才让自己没有发作出来,五指却是紧紧将那块桌布攥住,攥得指节泛白。 好,既然你准备好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愤然将桌布拢进袖中,她举步走到门边上的大鼓前,拿了鼓槌,抡起就敲。 很快就有衙役出来,她告诉衙役,自己要告状,衙役打量了一圈他们两人,便将他们带了进去,说知府大人在会客,让他们等一下。 在大堂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升堂。 等待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讲,弦音坐在那里不吭声,而卞惊寒则是沉静如水地四下环顾,不时瞥她一眼。 衙役手执水火棍左右林立。 好在弦音在张山的县衙呆了数月,早已对这些司空见惯,还记得第一次升堂的时候,她虽在屏风后面,都有些被衙役们又是敲地,又是喊叫的架势吓到。 知府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襟危坐于前方,威严目光扫向他们二人,惊堂木一拍:“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弦音这才想起这茬,毕竟没跪习惯。 连忙拂了裙裾跪下。 包括知府,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到弦音边上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身上。 男人垂目看着弦音,弦音没理他,有本事你说自己是大楚王爷呀,可以不跪。 默了片刻,男人也撩袍跪下来。 上方惊堂木再次一拍:“下跪何人?状告何事?” 2 第303章 对薄公堂(2更) 弦音颔首鞠了个礼,抬眸平视前方,坚定开口:“民女吕言意,状告......他!” 侧首,扬手一指,指向身侧的卞惊寒。 第213节 “状告他何事?”知府又问。 状告他趁我酒醉,对我用强,夺我清白。 弦音眼睫轻颤,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见她好一会儿未开口,上方又“啪”的一声惊堂木一拍:“状告何事?” 弦音敛了心神,启唇开口:“状告他欺人太甚,明明是从民女钱袋里掉出来的一文钱,他一把用脚踩住,然后非要说是他的,不给民女,强行占为己有。” 知府:“......” 众衙役:“......” 就连卞惊寒,亦转眸朝她看过来。 弦音抿了唇,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心里却忍不住骂娘,妈蛋,终究是自己不争气,不想他的身份真的暴露出来。 上头知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朗声确认:“你说多少钱?” “回大人,一文。” 众人再次汗倒。 知府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手中惊堂木再次一拍,怒道:“就区区为了一文钱,你击鼓鸣冤,让本官升堂?” 弦音表示不服:“大人,一文钱也是钱啊!” 知府怒气更甚。 看两人锦衣华服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案子,竟是为了一文钱。 女子戴着面巾,看不到真容,只知身段极好,男子却是看得真切,风姿阔绰、且自带气场,怎么的也非富即贵,竟然......竟然为了区区一文钱,两人对薄公堂! 一文钱的案子,别说他知府衙门了,就是县衙,也不会受理吧?他升个堂、师爷做个案件记录卷宗什么的,都不止一文钱! 当然,这些话他没讲出来,毕竟是父母官,言行还是要谨慎的。 而他的这些心理,自是尽数落入弦音的眼底。 尼玛,她也不想说一文好吗?她也恨不得就势狠狠敲一笔,说百两千两甚至万两的好吗? 但是,不行啊,牵扯金额大,不就真的要审理过堂了吗?一旦入案件卷宗,就得调查,还不是会暴露他的身份。 前方惊堂木又“啪”的一声,吓了她一跳。 知府沉声开口:“一文钱的事,要么你们私下解决,要么,本官就直接判了,你!” 扬手一指,他直直指向卞惊寒:“还她一文钱,毕竟你堂堂七尺男儿,而人家,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正所谓......” “谢大人,草民愿意赔给她十文。”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寒忽然出声,将知府的说教打断。 十文?众人再次一怔。 为了将一文占为己有,被人告上堂,如今判他归还一文,他又主动要还十文。 不是有毛病,就是吃饱了撑着,又或者,故意戏弄公堂。 知府黑了脸:“你们私下解决,退堂!” “谢大人!” 见知府已经愤然离座而去,卞惊寒先起了身,伸手作势就要扶弦音,被弦音蓦地站起避开。 见她冷着小脸,卞惊寒也不以为意,将空落的手收了回来,唇角一抹弧光浅浅。 他知道会是这般结果,他知道她不会真的要告。 当然,他也知道,她不告并不是因为她不敢告,怕一个女人名声不好,而是因为他,因为不想暴露他的身份。 2 第304章 会负责的(3末) 其实很多事情他都心里有数。 譬如,她知道双鹿堂假弦音是个局,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阻止他,甚至连跟他告白这样的方法都用上了。 就连穿肉色衣服吓管深,借机出逃,前往双鹿堂,依旧还是为了他,为了不让他中别人的圈套。 又譬如,说是什么自己见秦义的那些兄弟姐妹紧张,让他扮作她的大哥随行,其实,也是为了他,为了他能见到那些午国皇子,就连起身撞到那个端酒的婢女,都是给他创造机会,让他能借机将还素水下到酒里面。 这些他统统都知道。 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不希望她这样,不希望她为了他,出卖涩相,跟别的男人为伍,不希望她为了他,陷入危险,伤害自己。 他是男人,不需要她做这些。 她说来府衙告状,他就同意了,甚至还一直推波助澜、惹她生气,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他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告他? 就算在这般激愤的情况下,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顾全大局、选择了为他放弃,这怎能不让他心生欢喜? 当然,他也想过了,她如果真告,他会如何? 她若真告,他就承认,大楚三王爷的身份暴就暴了,他也认真想过了,他愿意负这个责。 第214节 见女人转身往堂门口走去,他长腿一迈,跟上,偏头,压低声音道了一句:“本王会负责的。” 负责? 弦音轻嗤,侧首剜了他一眼,未做声,脚下不停。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知府的声音。 两人脚步一顿,回头。 发现原本已经离去的知府不知何故去而复返。 “你方才说你叫吕言意?” 弦音怔了怔,点头:“是。” 闻言,知府连忙示意准备撤掉的衙役们归位,自己也撩袍坐下。 “有人状告你偷窃!” 弦音一震,就连卞惊寒都面露微愕。 “我?”弦音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再次确认,“偷窃?” “是!”知府点头,一脸严肃。 弦音汗。 完全一头雾水,她几时偷窃? 艾玛,不会是双鹿堂,她用五十两银票将卞惊寒留下的五百两银票偷偷换掉那次吧? 不会不会,那时她是聂弦音呢。 正疑惑间,前方知府再度开了口:“方才你说你叫吕言意,本官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刚出门就想起来了,不久前有人状告你,大名吕言意,小名绵绵,偷窃了他一方边国进贡的上用桌布,本官正准备派人出去寻找调查呢,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弦音:“......” 卞惊寒:“......” 弦音气结,原来是秦义那个家伙。 尼玛,一张破桌子布而已,就算是边国进贡,就算是上用之物,也只是一张垫桌子的布吧?若真的那般矜贵,不是应该收着供着,做什么还拿来垫桌子? 竟然还为这屁大点事将她告到了衙门? 这就是他的情义绵绵,绵绵情义? 想起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卞惊寒给她的那一方桌布,她自袖中掏出。 2 第305章 本王撤诉(1更) 刚准备说,一块桌布而已,还给那厮便是,可还未及开口,就只见眼前墨袖一晃,手中的桌布已是被人夺了去。 是卞惊寒。 他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响起:“启禀大人,此桌布并非吕姑娘偷的,而是草民当时小腿受伤,需要东西包扎,所以就拿了这桌布......” 边说,卞惊寒长臂一甩,抖开桌布。 桌布上一抹殷红刺目。 弦音耳根子发热,略略撇了视线。 前方知府望过来,卞惊寒又撩开前袍角,撸起裤管,将自己小腿上在双鹿堂救弦音时受的伤露出来给众人看。 知府皱眉,沉声道:“就算有伤包扎,也不能随便拿人家的桌布,不问自取便是偷。” 卞惊寒也没打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认错:“草民知错,只是这桌布已然被草民的血所污,再还回去也不合适,草民愿意以银两赔偿。” 边说,边收起桌布,很自然地拢进袖中。 见他如此爽快,知府倒有些意外,毕竟方才一文钱的阴影还在。 想起报官之人正好还在客厅,便示意边上师爷去请,毕竟愿不愿意接受以银赔偿,且赔多少银子满意,还得原告,也就是失主本人说了算。 末了,继续朝卞惊寒道:“你所犯是偷窃之罪,赔偿是最基本,也是必须的,但是,按照我午国律法,为了惩戒,以防偷窃者再犯,也为了以儆效尤,还得再罚偷窃者三十大板。” 说完,当即吩咐左右衙役:“拉下去!” 弦音一震。 卞惊寒亦是没想到会如此。 见两个衙役上前,作势就要攥他手臂,他蹙眉蓦一挥臂,轻松避开,正欲开口说话,便听到秦义的声音自老远先响了起来:“且慢,且慢!” 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秦义随着师爷快步进来,一脸的喜色,看到弦音开心唤了声:“绵绵”,又唤了卞惊寒一声“大哥”,并未等二人反应,便转身对着前方知府抱拳一揖。 “大人神速啊,这么快便找到他们了,谢大人,行了,本王撤诉,大人退堂去忙别的吧。” 知府:“......” 众人也是一脸懵逼。 秦义只得解释:“是这样的,上午他们二人离开得匆忙,本王忘了问二人住在何处,本王想寻他们没处寻,便想到了大人您,本王想吧,官府找人肯定要比本王效率高,一来,人手多,二来,路子广,三者,有经验,事实证明,本王想的没错,果然如此啊!再次谢过大人!” 知府:“......” 第215节 众人:“......” 就连弦音都觉得无语到了极致。 所以,这厮将她以偷窃之罪告上官府,只是为了借助官府的力量找到她和卞惊寒? 当然,最无语、最为光火、最觉得不可理喻的,还是知府。 今日一连两个案子,一个为了一文钱,一个为了寻人? 简直了! 将堂堂京师府衙当什么地方了,将他当什么人了? 特别是后一个,竟然是报假案,利用他们去帮着寻人,当京师衙门的人是他家家丁,还是府兵了? 2 第306章 哪里不妥(2更) 换做常人,他早已发飙了,可眼前的毕竟是当朝八王爷。 虽说他知道,此人已经被贬为庶人了,但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终究是当今圣上的儿子,血脉亲情是割不开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将来怎样,他不能轻易得罪。 可是,若直接妥协,传出去又成何体统?特别是传入宫中,指不定皇上,还有那些大臣们,并不会念着他的好,反而会说他跟一个不务正业、贬为庶人的皇子瞎胡闹。 压抑着火气,沉吟片刻。 “八王爷,下官斗胆说几句,这里毕竟是府衙,公堂之上岂能这般儿戏?八王爷此举实在欠失妥当啊。” “哪里不妥了?”秦义当即表示出了不服,“是本王报官让你们帮着找人不妥,还是本王撤诉让你们不要追究不妥?” 知府低叹:“都不妥。” 秦义“唔”了一声,一脸无辜:“如何不妥?大人不是父母官吗?父母官不都是爱民如子的吗?大人的儿子女儿失踪了,不知去哪里了,大人派人出去找有错吗?还有,相对于对薄公堂、争得你死我活,难道不是应该天下无案、一团和气更好吗?所以,本王撤诉,堂外和解又有哪里不妥呢?” 知府:“......” 众人:“......” 弦音弯唇摇了摇头,论不要脸,她真的只服秦义,做的那叫什么事儿,还能振振有词、道理一套一套将人堵死。 “哎,”知府轻叹,只得作罢,“退堂!” 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待知府和衙役们退下,秦义便转眸,笑眯眯看向弦音和卞惊寒:“知道我找你们做什么吗?” 弦音和卞惊寒都没做声。 “今日不是芒种吗?在我们午国,每年的这一日,夜里会开通宵的夜市,可热闹了,夜里我尽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去逛逛,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着急找你们。” 说完,又想起正事:“对了,你们住哪里?到时我跟七姐过来找你们。” 七公主? 弦音一怔,卞惊寒亦抬眸看向秦义。 秦义笑道:“我七姐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听说我要带你们逛夜市,就非要跟着一起,放心啦,她人挺好的,特别好相处......” “七公主可是今日会医术的那位公主?”卞惊寒出声问道。 “对对对,就是她,原来大哥有印象啊。”秦义眸子都亮了。 弦音看了看秦义的眼睛,又揣摩了一下卞惊寒的心思,也开了口:“如意客栈。” 说完,便拾步往外走。 她从秦义的眼睛里读出了他的心里,其实不是他找他们,而是七公主让他找的,那位七公主似乎看上了卞惊寒,让他从中撮合,给了他丰厚报酬。 见一面就被卞惊寒迷住,她并不觉意外,毕竟这个男人是人中龙凤,就算不带任何身份,在哪里也都是最耀眼的那人。 卞惊寒的心里她读不出,但是他开口问七公主是不是会医的那个,想必是想从她身上找找突破,因为大楚御书房失窃的那本书是医书? 既然如此,夜市肯定是要逛的吧? 本来她都准备离开了,如今这般,只能逛完夜市再走了,毕竟,上午是因为她,他才功亏一篑的。 她记得刚开始敬酒她就醉了,在秦羌那里跪了下去,他就过来拧着她离开了,肯定还没来得及去确认那些人喝了还素水的结果。 2 第307章 自己破的(3末) 三人自府衙分了手,秦义回家,卞惊寒和弦音回客栈。 下了马车,弦音没有立即进客栈,而是去了边上的那家药铺。 卞惊寒以为她又要去买那假孕药,为了夜里对付那会医的七公主,当即怒了,一把攥了她手臂:“你知不知道那药对身体的损害有多大?” 弦音将他的手拂掉:“那也好过将来流.产.堕.胎对身体的损害吧?” 卞惊寒一怔,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反应了一下才恍悟。 所以,她不是买假孕药,而是买避子药? 汗。 再次拦了她:“不用吃那药,不会有的。” 弦音见他说得那么肯定,又想起他的行径,心头的那口气还没平,又被他挑了上来,便冷冷一笑,回道:“王爷的意思是,自己压根就没进去,没把我怎么样?还是说自己在最后的关头拔了出来,没有将东西弄在我的里面?” 第216节 卞惊寒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自己呛到,握拳掩唇“咳咳”了起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讲话还能更......更通俗点吗? 弦音自是知道他被她的大胆言语吓到了,也不理会。 他敢做,她还不敢说吗? “如果是前者,说明王爷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混蛋,如果是后者,说明王爷就是个深知怎么让自己爽了,又深知怎么不留任何后患的惯犯!” 卞惊寒:“......” 摇摇头,这个女人真是、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叫让自己爽了? 他哪里爽了? 见边上不少人看过来,他蹙眉,将她拉到一旁,压了几分声音道:“本王都没进去。” “所以,我的膜是自己破的?那桌布上的血真的是王爷的腿伤?”弦音怼得也快。 卞惊寒汗,差点都要捂她嘴了。 连“膜”这样的字眼都能说了出来,真真是他见过的第一人。 很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本王的意思,不是说没进去,而是说......没全部进去,连......动都没有动,就出来了。” 弦音闻言,有些意外。 本想怼他一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旱泄,还是你破了人家处子之身后突然良心发现,然后悬崖勒马? 终是不想逞这些口舌之快。 见他如此肯定,便也不打算买紧急避孕药了,转身回客栈。 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管深正好从厢房里面出来,见到他们二人,连忙迎上前:“王爷。” 然后又不情不愿、不冷不热、不正不常地跟弦音打了声招呼:“吕姑娘。” 卞惊寒吩咐他:“聂弦音那丫头不是走了吗?让吕姑娘睡她那间厢房。” 管深闻言,心里顿时就不悦了。 这瘟神女人又来? 可主子吩咐,他也没办法,只得颔首领命,却连个“是”字都不愿说。 弦音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以为意,问他:“请问哪间?” 管深又不情不愿、不冷不热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厢房。 “谢谢。”弦音拾步走过去,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顿住脚,回头,“管家大人能来一下我房间吗?我有样东西想单独给管家大人看......” 话还未说完,就被管深吓得急急打断:“不能!” 房间?单独?有什么是需要进她的房间单独给他看的? 上次的余悸到现在还没有消呢,他可再也不敢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绝对不能又给葬送了。 “你很忙吗?”卞惊寒凉凉的声音传来。 2 第308章 天黑了吗(1更) 管深顿时就有些风中凌乱了。 一时不知该回忙,还是不忙,因为根本没有吃透他这句话的意思。 原则上,他不是应该对他斩钉截铁拒绝进房的回答很满意才对吗?可这话、这语气、这态度,怎么像是完全相反、极为不悦呢? “奴才......” 不知如何回答,便不敢轻易回答。 卞惊寒冷飕飕瞥了他一眼:“你有在这支支吾吾的功夫,事情早办完了。” 管深一怔,所以,这个男人的意思是———让他别磨蹭,快去那个可怕女人的房间? 天,不会吧? 他难以置信,也不敢轻易相信,唯恐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那就死翘翘了。 可自己一直不回应也肯定会让这个男人生气,只得硬着头皮道:“奴才正准备下楼安排晚膳的事情。” “天黑了吗?”男人问。 管深:“......” 汗流浃背啊。 所以,他没有猜错,这个男人的意思就是让他去那个女人的房间? “还.....还没黑,奴才.....奴才见王爷腿上有伤,想让客栈厨房炖点补汤,炖汤需要时间,所以....所以就想着早点去安排......” 边说,边拿眼尾偷睨着男人脸上的表情,见对方已经明显不耐,他赶紧接着道:“不过没事,奴才等会儿再去也行,先去看看吕姑娘有何吩咐。” 见男人闻听此言后,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下来。 这还真让他去呢。 转首,女人早已不在门口,进了厢房,他敛了敛心神,迈着沉重的步子过去。 第217节 门是开着的,但他还是敲了敲。 女人站在房中的桌边提壶倒水,回头见是他,笑了笑。 因为她带着面巾,整张脸入眼的就是一双眼,而且她眼睛又大又黑亮,突然这般一笑,就像是十五的月满盘突然弯成了初一的新芽儿,让管深差点腿软。 那般好看! 可就是因为好看,才让他气短,当即生出一种这个女人又要谋害他的感觉来。 原本门已是开着的,他还是回身将门拉到最开的状态,也不上前,就站在门里边的位置,问她:“不知吕姑娘要给什么管深看什么?” 见他戒备成这样,好似她是洪水猛兽一般,弦音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管深皱眉:“吕姑娘能不能.....不要一直笑?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有什么要给管深看的就快点拿出来给管深看,管深还要下去安排王爷跟大家的晚膳。” 弦音点点头,“嗯。” 看来,上次给他造成的心里阴影不小呢。 放下水壶,伸手拿了包袱,自里面取出那套肉色的里衣,抖开,提着在身上比了比:“那日我其实穿的是这身,所以请管家大人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管深错愕,一时傻了眼。 然后,弦音就看到各种丰富浓烈的表情从他的脸上一一走过,最终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那日,我急于出去,才用了此法,给管家大人带来了困扰和麻烦,我在此跟管家大人道歉,对不起。” 想想,其实管深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排斥吕言意,但是对弦音很好,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了,心里生出几分戚然来。 2 第309章 什么关系(2更) 管深没想到让他进来看的是这个,更没想到她会跟自己道歉,还鞠了一躬,眼帘颤了颤,不知该做如何回应。 “王爷知道吗?” 问完他就意识过来,自己简直多此一问,那个男人肯定知道,不然,刚才怎会让他进来? 弦音也当即肯定了他的猜测,点点头:“嗯,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 “那就好。”连续几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石终于落下,管深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管家大人去忙吧。”弦音下起了逐客令。 管深自是也不愿多留,且依旧不敢多留,告辞离开。 虽她穿的是肉色衣服,并没有真的不穿,但是,会想到这种损招绝招,也是一个危险可怕的女人。 一定要远离这种人。 管深离开后,弦音关了门,就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头因为醉酒还有些痛。 最乱的,是一颗心。 她不是古代女子,自不至于会为了失去贞洁而要死要活,退一万步讲,这幅身子也不是她的。但是,问题是,事情这样发生了,以后要怎么相处? 有了这种关系,以后他们是什么关系? 强女干犯和受害者的关系吗?一夜晴的关系?还是出轨男与小三的关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哪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只有离开。 何况,以后她也是要离开的,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肯定要回现代。 今夜就当自己最后一次帮他,也当报答他几次的救命之恩,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得另寻办法去找梦里的那个女人了。 头好痛,这个以后再想吧,过了今夜再想,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中途被小二送晚膳进来吵醒了一次,不过,她也未吃,继续到头睡。 再次被敲门声惊醒,天已经黑了,是管深,是说要去逛夜市了,让她快点。 弦音迷迷糊糊爬起来,摸索着将桌上的灯点亮,简单地梳妆了一下,将银票和银子全都带在了身上,下楼。 客栈门口,大家都等在那里,卞惊寒、秦义、七公主秦心柔、以及秦心柔带的两个婢女,李襄韵也在。 秦义正在说着什么,眉飞色舞,卞惊寒微微扬目,看着客栈大门的方向,沉默地听着,李襄韵和秦心柔却似是被秦义的话逗乐,笑得温婉动人。 见弦音从门口出来,卞惊寒眼波一动,秦义也是一个抬眼看到,正在说的话都没说完,就当即开心地迎上前:“绵绵。” 因为叫卞惊寒大哥她实在难以再叫出口,且也不知道他带李襄韵一起,是不是为了拒绝秦心柔,他是如何介绍李襄韵的,她又该怎样称呼李襄韵,所以,除了单独跟秦心柔行了礼打了招呼,其余人她只是牵唇笑笑。 不同于白日的装扮,今夜的秦心柔穿着一套上好的粉色云锦裙、精致的小绣花点缀,发式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丝毫瑕疵没有,明眸善睐、朱唇如丹,美得明艳不可方物。 秋波流转,睃了卞惊寒一眼,黄莺般的嗓音出口:“走吧,夜市已经开始了。” 2 第310章 做个驸马(3末) 因为夜市离客栈不远,所以也没乘交通工具,众人一路逛着,一路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主要是秦义在说,大家在听,李襄韵不适接几句,秦心柔偶尔回应一两句,又借机问卞惊寒一两句,卞惊寒倒也说不上高冷,只是回得有些惜字如金,没有过多言语,不过,度把握得很好,不卑不亢,也谦逊有礼。 第218节 弦音一直沉默地走着。 秦义并未骗人,夜市是真的热闹,沿路都是灯笼,一直绵延数里看不到头,让黑夜亮如白昼。 两边都是小商小贩,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的东西也是吃的、喝的、玩的、穿的、用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还有玩杂耍的、猜灯谜、唱曲儿的、演皮影戏的各种娱乐项目,也是层出不穷。 当然,人也是多得不得了,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秦心柔眸光流转,瞥了眼跟她始终保持着几分距离的男人,心鹿乱撞间,又斜了左右的随身婢女吉祥和如意各一眼。 两人会意,一人趁人多拥挤,伸手扶秦心柔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拔了秦心柔发髻上的一枚簪花扔在地上,另一人又借人多故意挤了边上的弦音一下。 弦音朝前扑踉一步,一脚踩上那枚簪花。 脚底被如此硬物一硌,弦音自是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呼吸一滞,连忙将脚捡开。 与此同时,秦心柔的惊呼声响了起来:“啊,本宫的簪花。” 所有人都循声看了过来。 脚边被踩变形的簪花入眼,弦音长睫颤了颤,弯腰将其拾了起来,发现簪花不仅变了形,上面的珠翠也被踩掉了好几颗,根本没法再用。 “对不......” 刚准备道歉,边上秦心柔的婢女吉祥已经一把将她手里的簪花拿了去,吹了吹又擦了擦,焦急道:“哎呀,都坏成这样了,公主,这可怎么办,这簪花可是公主生辰,太子殿下专门请天照国有名的巧匠做的。 另一名婢女如意也帮了一声腔:“是啊,如此贵重的簪花,就......哎......” 弦音伸手探进袖袋,刚准备掏银票作赔,却又听到吉祥继续说道,“听说一枚要两千两银子,一直深得公主喜爱,而且,这是一对的,如今坏了一只,这......” 弦音的手就生生掏不动了。 这种感觉,仿佛上辈子揣着几百块进了昂贵的名品店,看着店里的衣服每件标价都是几万块时的那种窘迫感和无力感。 张嘴,只能再次道歉,却是另一道男声先响了起来:“抱歉,我们赔。” 是卞惊寒。 弦音有些意外,不仅她,李襄韵跟秦义,还有秦心柔,都有些吃惊。 特别是两个婢女吉祥如意,互相看了一眼,一人递给对方一个“肯定是嘴上说说而已”的眼神,另一方回一眼“我也觉得是”。 她们可是听她们主子说了,这兄妹二人,一人为了攀附,跟贬为庶人的八王爷沟搭上了,为了套牢,未婚先孕,为了点银子,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下跪,而另一人,走的时候,甚至顺走了八王爷家里一块值钱的桌布,身份以及身家可见一斑。 可她家主子就是看上了这个男人。 她们想,以兄妹二人的处境,若是让这个男人做个驸马,他定然会觉得三生有幸、感激涕零吧。 见卞惊寒开了口,秦心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枚簪花而已,两个丫头没见过世面,不就两千两银子吗?对于常人来说,可能算是贵重了,但本宫不缺这些,吕公子不用介怀......” 可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婢女吉祥扯了衣角,嘀嘀咕咕道:“公主,日后太子殿下问起,公主怎么回答?” “那......那本宫就说自己不小心踩了呀。” 边说,边将吉祥手里的发簪接过来,扔在地上,提了飘逸的云锦裙裾,抬脚就踩上去,一连踏了好几脚。 2 第311章 一手设计(1更) 弦音汗。 果然财大气粗,不对,应该说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只是,为何她有种秦心柔不是踩在簪花上,而是一脚一脚踩在她脸上的感觉呢? 意识到这一点,她猛然抬头,凝眸看进秦心柔的眼睛。 【既告诉他我很有钱,又让他知道我很大度,还让他对我心存感激,最后自踩簪花,将责任揽下,又表现了一把我的随机应变能力,是不是可以说一箭四雕呢?】 秦心柔沾沾自喜的心里入眼,弦音瞳孔一敛。 尼玛,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一手设计的。 她记得方才人潮拥挤,她是被人挤了一下,才一脚踩上簪花的,定然也是她的人。 秦心柔的婢女吉祥离自己最近,她又转眸看向吉祥。 吉祥本是垂眸看着自家公主提着裙子踩簪花,恰抬眼瞥了一下弦音,见弦音正盯着自己,便与其对视了片刻。 【她盯着我看什么?莫不是发现了我们在做戏?不,不可能,我们事先可是练习过多次,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人那么多,现场那么嘈杂......】 吉祥将视线撇开,后面的弦音便也看不到。 不过,她看到的那些就已经够了,就已经证明了这一切不过是个圈套。 一股心火直直往上一冒,她强自压了又压,理智告诉她,就算她看到了这些人的心里,也仅仅只有她能看到,无凭无据说这些,只会让所有人觉得她在找借口抵赖。 既然她这个女人愿意拿二两千来作,就让她作去,反正她不是说不用赔了吗? 唇角冷冷一勾,刚准备谢她的“大人大量”,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蓦地伸至跟前,确切地说,是伸给秦心柔的。 修长的手指间拿的是一张银票。 弦音眼帘一颤,愕然抬眸看向大手的主人,正是卞惊寒。 他低醇又情绪不明的声音紧随响起:“谢公主好意,公主不必这样,我们愿赔。” 秦心柔的震惊亦不是一点点。 第219节 真赔?那可是两千两。 想他定然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和面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愣了一会儿,还是连连摆手:“不用,真的不用,簪花是我自己踩坏的,大家都看到了对吧?” 边说,边看向吉祥如意,二人配合得点头如捣蒜。 差点没把弦音给看吐。 伸手握了卞惊寒的手臂,弦音刚准备说:既然人家盛情,我们领了便是,话还未开口,卞惊寒手里的银票已被人接了去。 “哎呀,既然大哥愿意陪,七姐你收了便是,毕竟不是小数目,大哥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秦义边说,边将接过去的银票塞到秦心柔的手里。 “真的不用......”秦心柔垂眸,手中银票上的面额入眼,她呼吸一滞,话没说完。 赫然是五千两! 错愕抬眸,立马将银票递还给卞惊寒,刚准备说自己的簪花只有两千两,哪需要这么多,可话未出口,眼前蓦地墨袖一晃,再下一瞬,就感觉到发髻上一动。 等她反应过来,是这个男人抬手拔了自己头上的另一枚跟这枚一对的簪花时,男人已将拔下的簪花扬手扔在了地上。 2 第312章 全部家当(2更) 几人怔住。 “既然是一对的,坏了一个,另一个也没法戴了不是,所以,赔公主五千两,四千两公主重新定做一对,一千两作为去天照国请巧匠的盘缠。” 清润如风的声音落下,卞惊寒反手将弦音落在自己腕上的手握住,一拉,弦音猝不及防,被拉得朝他怀里扑踉两步。 当脚下再次传来那种冷硬的硌感,弦音心口一撞,连忙将脚捡开的同时,也明白过来了这个男人的用意。 他......他竟然花重金买下了秦心柔的另一枚簪花让她踩! 她明白了,其他人自是也明白了,毕竟他故意拉她,导致她踩上那枚簪花的动作丝毫不隐蔽,幅度很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夸张,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真切。 皆目瞪口呆。 弦音也是汗得不行。 真是有钱任性吗? 那么多银子哟! 赶紧朝地上看去,只希望没踩坏,就算不能还给秦心柔,也能拿去别的地方卖些银两,或者去当铺当些银两出来。 然,就跟方才的那枚一样,这枚也是坏得不成样了。 好吧,五千两就只是长个脸是吗? 的确长脸了,因为秦心柔的那个脸色啊,真是说不出的精彩,正怔怔看着地上的那枚发簪,完全缓不过神来,满脸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弦音又下意识地看向李襄韵,虽然没有秦心柔表现得那般强烈,但是,李襄韵的小脸也明显泛着几分白。 弦音眼睫微微一颤,准备将自己的腕自卞惊寒手中抽出,对方已先她一步放开了她。 “不知够不够?”卞惊寒问的是秦心柔。 秦心柔回过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得点头,低声道:“够了,足够,吕公子客气了。” 略显失落的声音也透着几丝尴尬。 “那我们继续吧。”秦义连忙打圆场。 卞惊寒“嗯”了声。 众人又开始走了起来。 弦音整个人还有些飘,男人醇厚的嗓音再度响起:“你的脚没事吧?” 意识到众人纷纷转眸过来的目光,弦音才反应过来卞惊寒是在问她,心绪难免一动,她摇摇头,“没事。” 她的脚能有什么事?鞋底那么厚,难不成还会被发簪硌坏不成? “那就好。”卞惊寒深凝了她一眼。 弦音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好,“谢谢”二字在喉咙里踯躅许久,终究是说不出来,只得暂时沉默。 一行人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往前走。 秦心柔小手攥紧了那张银票,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一颗心又大动起来。 看来,她这步棋走得很错。 她低估了自尊和面子,对于一个男人的重要性,特别是大庭广众之下。 秦义说得对,这个男人不赔,她不收,男人会过意不去,其实,就是面子上过意不去吧? 为了这份自尊和面子,五千两都拿了出来,这怕是他们兄妹二人全部的家当了吧? 一个为了跟她二哥讨要点见面礼,不惜当着众人的面下跪,一个临走还顺走她八弟的桌布,这五千两,绝对是倾其所有的。 2 第313章 她能给他(3更) 现在该怎么办? 还给他? 第220节 对,还给他,只是有了方才的教训,她肯定不能再当着大家的面还给他了,只得等夜市结束后私下里偷偷地还。 主意一定,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将银票暂时拢进袖中。 没办法,谁让她喜欢这个男人呢?就算他没钱没势,就算他为了一块桌布沦为窃贼,她就是喜欢,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 这样的男人,说白,就是输在了出身上。 生得如此龙章凤姿,气质如此高洁如玉,气场亦是强大得慑人,在她八弟府中,见他妹妹下跪要钱,将其拧起带走前朝她八弟踢的那一脚,最是让她心动不已。 这样的男人,真的只差个光鲜的身份,而这个身份,正好她能给他。 如果,他能做她的驸马,他绝对是她所有兄弟中最耀眼、最优秀的那个,就算是她贵为太子的二哥秦羌也比不上。 只是自己的这份心思不知该如何跟他讲? 她终究是个女孩子,面皮子薄,最重要的,她的身份在那里,哪有一国公主死乞白赖地要找人做驸马的? 这种事情还是得男人开口。 等会儿将银票还给他,他应该就会明白她的心思吧?届时她再稍作暗示,他如此聪明,定能反应过来。 他肯定愿意的吧? 毕竟,这是一个男人一步登天的机会。 想到这里一颗心又如同小鹿乱撞,稍稍掠了掠眼梢,余光偷偷睨向男人,幽幽夜色下、漫天灯笼的红辉中,男人越发得俊美无匹,她也越发得心跳踉跄。 “今年胡家的双面绣又在展示呢。”秦义突然出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扬眸。 众人亦是循声看过去。 在前面不远处,有家临时搭建起来的画舫造型的木棚,虽是临时搭建,却毫不含糊,无论造型、用材、做工、装饰,皆是豪华得很,朱漆整刷、雕梁画栋、灯笼高挂、彩架高悬,门口偌大的用彩线绣成的“胡双绣”三字更是夺人眼球。 李襄韵感慨:“看样子这家来头不小,应该是今夜夜市中最大的一家。” “是的,”秦义点头,当即给他们介绍起来:“在我午国,双面绣的魁首非胡家莫属,宫里御用的双面绣都是胡家提供,不仅如此,每年开春时节,我父皇还会让胡家人进宫给每位娘娘绣像,一面正像,一面背影,皆绣在一张绣布上,双面皆栩栩如生,如同真人一般,很厉害。” “嗯,”秦心柔也接话补充道:“父皇对胡家的双面绣技艺赞赏有加,为了胡家能够将其发扬光大、名扬四海,父皇还特准胡家每年的芒种夜市可以将其绣的各位娘娘像拿来展示,当然,有两个条件。” “一:不能展示正面,只能展示背影那一面,毕竟都是天子的女人,抛头露面自是不行;二:不是出了银子就随便何人都能进去参观,必须有皇室中人带着,也就是必须由王爷,或者公主带着,一人可以带两人进去,所以,不少权贵,或者巨商,为一睹胡家双面绣的风采,也为一睹当朝各宫娘娘背影风姿,会提前寻各种门路找当今的王爷公主们。” 说到这里,秦心柔眸中透出几分自豪的光芒。 “要进去看看吗?” 2 第314章 只认腰牌(1更) “好啊!”李襄韵第一个表现出了浓厚兴致。 然后,便征询的目光看向卞惊寒,秦心柔也浅笑嫣嫣地看着卞惊寒,卞惊寒眼梢一掠,瞥过一旁的弦音,“嗯”了一声。 弦音没做声,但其实心里早已雀跃。 大概是梦里那个女人的关系,她对任何有关后宫妃嫔的背影,无论是画像,还是绣像都非常在意,虽然她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女人是大楚第一妃,而现在是在午国。 见几人都欣然同意,秦心柔自是心中欢喜。 她就是知道每年胡家会在夜市上展示双面绣,且只有皇室中人有资格带人进去,才想到让她八弟约他们兄妹二人来逛夜市的。 这是最不刻意、也最能显示自己身份的一种方式。 美眸流转,她环顾了一圈众人:“本宫跟八弟各可以带两人进去,那,本宫就带吕公子和......”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义急声打断:“你带大哥和李姑娘,我带绵绵!” “行,”秦心柔点点头,自是应允,又看了看随侍的两个婢女,“反正还有一个名额,八弟要不将吉祥带上吧,如意去年已随本宫进去看过。” “没问题。” 一行人走向画舫木屋。 木屋门口也贴着告示,上面写着进去参观的条件,跟秦心柔说的一般无二。 有两人守在里门的玄关处,秦心柔裙裾轻曳,微微扬着下颚走在最前面:“本宫乃当朝七公主。” 边说,边清冷着一张小脸,自云袖中取了一块代表身份的腰牌给对方看。 对方连忙躬身行礼,并双双恭敬地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心柔回头,妆容精致的小脸就换成了笑意盈盈:“吕公子、李姑娘,走吧。” 见三人已拾步进去,秦义回头朝弦音眉眼一弯:“到我们了,走!” 然后便大摇大摆上前,被守门的二人拦住。 秦义脸一拉:“本王乃当今八王爷!” 守门的二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朝秦义伸出手:“请王爷出示腰牌。” 腰牌代表身份。 秦义被贬为庶人,腰牌自是也被皇帝收了去,哪里还有腰牌? 秦义当即就怒了:“所以,你们是只认腰牌不认人了?” 二人连忙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请见谅,我们都是些按照吩咐办事的下人,我们这种身份,也见不着王爷公主们,自是只能认腰牌。” 第221节 “你们———”秦义气结,只得扯着嗓子喊已经进去的秦心柔:“七姐,他们不让我进!” “怎么回事?”秦心柔闻言只得又回了过来。 卞惊寒亦跟在后面。 “他们说我没有腰牌不让进!”秦义一脸的气愤和委屈。 秦心柔便笑了,抬手扶额:“看我,都忘了八弟腰牌被父皇收了。” 末了,又转眸问向两个守门的:“是必须要有腰牌才能进吗?” 二人恭敬颔首:“回公主,正是!” 秦心柔微微叹出一口气,抿唇默了片刻,看向秦义:“要不,你们就在外面稍等,我们看看很快就出来?” “啊?”秦义闻言就不悦了:“那......” 那岂不是他们看不成? 他转眸为难地看向弦音。 弦音心里也是失落得很,可也没有办法,刚准备说算了,忽然听到男人熟悉的嗓音响起:“本王带他们两个。” 2 第315章 暴露身份(2更) 弦音呼吸一滞。 李襄韵正好出来寻他们,突闻此言,脚步顿住,满眼难以置信。 这厢,亦是所有人震住。 除了弦音,秦心柔和秦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同时出声相问:“谁?” 什么王?哪个王? 卞惊寒薄唇轻启,不轻不重逸出两字:“本王。” 与此同时,大手不徐不疾自袖中掏出一块玉制腰牌,递到两个守门的面前:“门口告示只说,需皇室中人,需王爷或公主,却并未说,必须午国皇室中人,也未说必须午国的王爷公主,本王乃大楚三王爷卞惊寒,这是腰牌,应该符合门口告示上所要求的条件吧。” 两个守门的一愣,秦心柔和秦义却是惊错得下颚都快掉下来。 完全难以置信! “你......你......你是大楚三王爷?” 秦义更是结巴得话都说不清楚,一把将卞惊寒手里的腰牌夺去,正正反反细细端详了几遍。 虽确定腰牌的确是真,心里却犹不相信。 将腰牌递还给卞惊寒,秦义还有些缓不过神,轻轻摇头,“没想到你竟然......竟然......” “本王此次前来午国,是为一点个人私事,所以,就未跟大家道明真实身份,还请二位见谅!”卞惊寒微微笑道。 真的只是微微笑,只是嘴角稍微勾起一点点弧光的那种,可是,秦心柔却觉得那笑好像让他头顶的那片夜空都亮了,璀璨无比,也耀眼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高兴他同样有着尊贵的身份,有着与她门当户对的身份,失落自己不能再有身份上的优势,不能再以驸马这个诱饵让他攀附? 难怪。 难怪出手就是五千两。 难怪会有如此高洁的气质,如此强大的气场,那种行尊带贵的气质就像是与生俱来。 一直就觉得他只是缺个尊贵的身份,却没想到他本就有着尊贵的身份,想到方才赔簪花时自己的表现,以及她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可是优越尽显、对对方一副怜悯施舍之态,她就觉得脸颊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掌掴过一般。 幸亏还没将那五千两偷偷还给人家,不然,就真心丢丑丢大了。 一番心潮起伏后,她慢慢敛了心神,对着卞惊寒嫣然一笑:“没想到吕公子竟是大楚三王爷,多有怠慢,还请王爷海涵。”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心中的喜悦还是多于失落。 这样优秀的男人,就要有这样尊贵的身份,他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因为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让别人依附的。 那一刻,她想到天之骄子这样的形容。 “七公主客气了。”卞惊寒微微颔首。 收回思绪,秦心柔转眸看向两个看守:“还不快放人进来?” 两人连忙朝秦义和弦音做了一个“请”。 秦义朝两人撇撇嘴,做了个呲牙的表情,走在前面。 弦音走在后面,心里却是早已滋味不明。 她没想到,卞惊寒如此处心积虑地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在这样的时候就这般给暴露了。 只为了带她和秦义进来看个双面绣。 2 第316章 该如何留(3末) 其实没想到的,又何止她一人,李襄韵比她更加没想到,也更加想不通。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夜,她说,让他干脆以大楚三王爷身份出现,入宫拜访,午国皇帝定然会摆宴接待,届时众皇子定然都会到场,让他再想办法加以试探,查出患有腋味之人。他是如何回答的? 他说,不行,这样会让午国起疑,引出什么嫌隙,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第222节 现在就不怕午国起疑了,不怕引出嫌隙,不怕打草惊蛇了? 只是为了看个双面绣而已。 秦义是午国皇子,以前肯定已看过,就算没有,以后也有的是机会,而吕言意只是一个...... 想到这里,她眉心一跳,是为了这个女人吗? 一行人进去,秦心柔忽然想起什么,问卞惊寒:“吕公子是大楚三王爷,那吕姑娘岂不是大楚......” “公主”二字还未出口,就被卞惊寒接了过去:“本王义妹。” “哦。”秦心柔点点头,原来是义妹。 秦义和弦音就走在后面,自是也听到了,弦音没做声。 秦义瞅了瞅她,却忍不住打趣:“绵绵,做什么你不是公主?你若是公主多好,八王爷不让我当,我就去你大楚当驸马去。” 弦音没回他,秦心柔却当即扭头怼了他一句:“你做梦笑醒了吧?” 秦义气得跺脚:“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弟弟的吗?” “有!” 引得几人笑。 折了两道门,就入了展堂,绣像都被红木框所裱,挂于墙上,弦音瞬间就被那些绣像吸引住了。 难怪午国皇帝会如此赞赏有加,绣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好,虽然她不懂刺绣这些东西,但是,单看人物的逼真程度就看得出,就像秦义说的,栩栩如生,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让人觉得似乎画中人就近在眼前,呼之欲出。 虽然她知道没有可能,但是,她还是一副刺绣都不放过,特别希望她梦里的那个女人突然就出现在绣像上面。 秦心柔跟在卞惊寒的身侧,一副一副给他讲解着绣像上的人物是哪位娘娘。 卞惊寒表情淡淡,静静听着,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看到某个女人一直一直特别特别专注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三王府的致远院,老将军的婢女叫什么上屋抽梯,还是笑里藏刀来着,反正是其中的一人,拾到的那副字画,就是后来那个婢女给了十一,十一给了她,她又给了他的那副字画。 字画上就是一个凤冠霞帔的皇室女人背影...... 所以,那副字画是她画的? 想起袖中她送给他的那个面人,面人是按照她所画的样子所做,都能如此相像,可见她的画工绝非一般,那画出那样的字画,也实属正常。 眸光一敛,他忽的得出一个认知。 她是在找什么人吗? 方才秦心柔跟秦义说这里面展示的是皇室各宫娘娘的背影时,她虽没有做声,但是,他却没有忽略她眼底闪过的光芒,那雀跃的心情尽显其中。 还有刚刚,秦义被看守的两人拦住不让进,秦心柔让他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时,她眼中闪过的失望。 是了,她一定是在找什么人。 得出这个认知,他忽然有些激动,因为今日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案。 她若要走,他该如何留? 见秦心柔跟李襄韵在说边上的一副绣像,他上前两步,走到专注看绣像的女人身边,略一歪头,凑至近前:“这胡家的绣技果然了得,本王准备回大楚跟父皇请示,也请他们家去我大楚给宫里的那些娘娘各绣一副,你觉得如何?” 2 第317章 还未想好(1更) 弦音闻言一怔,回头看向男人。 她觉得如何? 她自是觉得很好,求之不得啊。 只是,她是谁,这种事情是需要征求她意见的吗? “王爷是在问我吗?” “不,本王只是随口一说。” 弦音:“......” 又听得卞惊寒道:“本王主意已定。” 说完,他便自她身边离开,找边上的秦心柔:“不知七公主能否帮本王一个忙?” “王爷请讲。” “能否帮本王联系一下胡家......”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 弦音站在那里怔了一会儿。 “吕姑娘对双面绣很感兴趣?”李襄韵的声音忽然自身侧响起。 弦音回过神,侧首,对上李襄韵探究的双眼。 长睫一颤,弦音撇了视线弯唇,摇摇头:“不感兴趣,我连单面绣都不会。” 方才对视的瞬间,她自是看到了李襄韵的心里,李襄韵在怀疑卞惊寒之所以暴露身份,全是因为她想进来看。 见她这般回答,李襄韵也没再多问,转眸看向她们二人面前的一副绣像,沉默了半响,扬手指了别处:“我去那边看看。” 第223节 弦音微笑:“好。” ** 夜市结束,已是半夜。 回了客栈,弦音简单盥洗了一下就睡了,可不知是不是下午睡得太多的缘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原本打算逛完夜市离开的,如今她又有了新的打算。 如果卞惊寒将胡家的人请到大楚,给后宫的每个女人绣像,她呆在卞惊寒的身边,是不是就可以很方便地看到那些绣像,找到那个梦中的女人? 只是,呆在卞惊寒的身边......她能一直做到置身事外吗? 想想李襄韵晚上的反应,她心里就说不出来的滋味,哎...... ** 几经踯躅,李襄韵还是抬手叩了叩门。 “谁?” “是我,襄韵。” 片刻之后,门自里面打开,卞惊寒一身墨黑中衣,长身玉立。 李襄韵眼睫颤了颤,从男人未绾的长发来看,应该是准备睡了。 穿着中衣睡觉?从敲门到开门,她等待了少顷,还是那少顷的时间,他在将中衣穿上? 心里有些受伤,她弯唇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三爷休息了?” “有事?” 男人就站在那里,保持着只手搭在门栓上的姿势,似是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心里的殇又多了几分,李襄韵垂眸默了一瞬,抬眼:“襄韵就是想问问三爷,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计划了?需不需要襄韵做什么?” 男人微微凝了眉,似是没听懂。 她又连忙解释道:“三爷昨夜说暴露自己王爷的身份不妥,今夜却故意暴露了,三爷如此做,定然有三爷的道理,襄韵想着,是不是改变了计划?” 男人眸色深了几许,扬落在她的脸上,片刻撇开,“的确改变了计划,只是,本王还未想好。还有其他事吗?” 李襄韵怔了怔,含笑摇头:“没有了。” “嗯,时辰也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门关上以后,李襄韵还站在那里未动,失神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还未想好计划,就贸然暴露身份,这怎么可能会是他这样的男人会做的事? 2 第318章 不解风情(2更) 翌日清晨。 弦音刚用完早膳,管深就来通知,说是午国太子派人前来送了请柬,中午在太子府设宴,宴请卞惊寒和她,让她准备一下。 听到赴宴,弦音心里就有些瘆,似是每次这样的场合,都会发生一些这样那样的事。 可既然决定暂时不离开了,人家宴请,卞惊寒都没有拒绝,她就得参加不是。 稍微收拾了一下,太子府就派马车来接了。 好在她跟卞惊寒一人一辆,不用相对无言尴尬。 上了马车,放下帘幔的那一刻,她看到客栈二楼,李襄韵站在厢房的窗边,在看着他们。 ** 太子府距客栈有些距离,马车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才到。 秦心柔早已等在太子府门口,见他们的马车停下,便提了裙裾拾阶而下迎过来。 今日的她穿了一袭淡紫色半身对襟长裙,妆容精致,环佩叮当,顺着青石台阶飞奔而下,翩然飘逸得就像一只展翼的蝶。 “王爷,吕姑娘。” 虽然两人都喊了,但是,飞向的,自然是前者。 在卞惊寒面前停下来,也不知是激动得,还是害羞得,也可能是跑得太急所致,小脸红扑扑的。 “你们总算来了,心柔等了好久。” 心柔? 弦音眼帘颤了颤,昨夜还本宫来本宫去的,今日就成了心柔了? 艾玛,她的骨子都酥了一半,抬眸看向卞惊寒,却见他未有什么反应,好似并不以为意。 只情绪不明地回了句:“公主太客气了。” 不解风情的男人! 弦音甚是不屑地撇撇嘴,卞惊寒蓦地抬眼看向她,她连忙收了动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王爷,请!” 第224节 秦心柔带领着他们拾级而上。 “昨夜王爷跟心柔说过,自己此次来午国只是为一些私事,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心柔也未将王爷来我午国一事跟父皇禀报,就只告诉了太子哥哥,和几个平素跟心柔走得近的哥哥,王爷不必有什么顾虑,就只当参加朋友的家宴就成。” “公主有心了。” “太子哥哥本应亲自迎接的,但临时被父皇召去有点事,一会儿便会回府,临走前,他嘱咐心柔,先代他迎接,并好生招待王爷和吕姑娘。” “太子殿下太客气了。” “是啊,其实你们都不要这么客气的,太子哥哥不是马上要娶贵国的四公主为妻了吗?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 说到这里,秦心柔心念一动,犹豫了一瞬,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王爷对两国相互接亲怎么看?” 弦音就跟在后面,自是听得清楚,心里也同样清楚得很,这女人在有心试探呢。 卞惊寒侧首瞥了秦心柔一眼,看得对方耳热心跳。 “四妹能嫁给贵国太子,是她的福分。”卞惊寒道。 弦音汗。 这就是他对两国互相接亲的看法? 重点是“相互”二字啊,卞彤嫁给秦羌,只是一方接亲,午国再嫁个公主给大楚,那才叫相互哟喂。 不解风情的男人! 见卞惊寒似是没听懂自己的深意,秦心柔也不以为意,笑着将二人迎进府,然后顿住脚步跟弦音道:“八弟在院子里跟六王爷下棋,我让吉祥带吕姑娘前去。” 边说边示意婢女吉祥,末了又转眸看向卞惊寒:“我带王爷四下参观参观?” “好。” 2 第319章 莫名烦躁(3末) 院子里,秦义和六王爷围着石桌对弈,边上好几人观战,有坐着、有站的。 弦音随着吉祥一入院门,就有观战的人恰一个抬眼看到,碰了碰秦义提醒:“八弟,你家那位来了。” 秦义抬眼,见到弦音,连忙朝她招手:“绵绵快过来。” 弦音走了过去,其实也分不清谁是谁,就总体朝大家鞠了鞠身,秦义用脚踢了踢边上坐着的一人:“十二弟,起来起来,让绵绵坐。” 弦音见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谁说不用?必须用!你怀着孩子呢,怎么可以站?谁让十二弟最小,他不让谁让?” 众人附和:“十二起来。” “十二快让。” 弦音汗。 搞得就像她真的怀了一样。 十二起身将石凳让了出来,秦义又朝她招手:“过来呀。” 弦音有些无奈,这么多人在又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坐在了秦义的边上。 黑白棋,她真的不感兴趣。 ** “这里是留园,是太子哥哥早上习武的地方,王爷看,那里还有箭靶,太子哥哥的箭法也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深得父皇赞赏。” 秦心柔边走边介绍。。 卞惊寒静静听着,偶尔接上一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一切。 “那里是书房,平时太子哥哥会在书房看书,也经常会在书房处理一些奏折或公务,所以,他的书房是不让人随便进的。” 卞惊寒看到书房窗户的下面有个鸽笼,里面养着好几只白鸽,一看便是信鸽的那种,他眸光微敛。 “太子府可真大。”将视线撇开,故意言其他。 “是啊,父皇疼爱太子哥哥,也信任太子哥哥,早早地就给他赐了府邸,这府邸真的堪比一个小皇宫了,有好几个花园呢,这个季节扶桑花开了,石榴花开了,等会儿都可以去赏。所以,王爷大可放心,四公主嫁过来,断不会吃苦的。” 卞惊寒弯唇:“嗯,本王从未有过此方面的担心。” 两人刚入了石榴园,秦心柔的随侍婢女如意便寻了过来:“公主,厨房的管事过来说,小灶已经空下,公主可以去做红颜糕了。” “知道了,本宫马上就来。” 遣了如意,秦心柔便转眸看向卞惊寒,笑道:“前些日子在民间跟人学了一种红颜糕,今日想小试一下,亲手做给王爷尝尝,所以,心柔得先失陪一下,王爷是去前厅喝茶,还是自己转转?” 卞惊寒眼波微动,指了指满园开得红艳的石榴花:“如此美景,本王转转吧,公主尽管去忙。” ** 这厢,秦义还在跟六王爷对弈,边上的人却是陆陆续续散了不少,有的说是去留园比箭,有的去了扶桑园看扶桑花,有的则是去了茶厅喝茶。 弦音百无聊赖,又鸭脖子伸得鹅脖子那么长了,一直翘首以盼地看着院门口,就是不见卞惊寒跟秦心柔回来。 也不知两人做什么去了? 心头莫名添了抹烦躁,便有些坐立不安了,跟秦义说了声,她也起身出了院子。 2 第320章 找卞惊寒(1更) 第225节 随便转了转,弦音发现太子府还真大,卞惊寒的三王府她已经觉得够大了,可是跟这府邸比起来,那还真是小巫。 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卞惊寒?又不好意思问沿路碰到的下人看到卞惊寒和秦心柔没。 只得边逛着边找着,心里却是燥意更甚。 忽然意识过来自己的举措,她震惊。 尼玛,她没事找卞惊寒做什么呀? 扭头,准备折返回前院,蓦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前方走廊走过,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秦心柔的婢女吉祥,先前去前院找秦义,就是此女带她去的。 吉祥出现在这里,想来秦心柔他们应该就在前面吧,脚下便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当然,她尽量做出一副闲逛赶巧逛到此处的模样。 然,让她失望了,并未看到秦心柔,吉祥好像也是来找秦心柔的。 有个太子府的家丁正在打扫长廊。 “祥贵,看到我们公主了吗?” “没呢。” “哎,你们太子府也太大了,找个人都不容易,我快急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急事,十万火急的事......”吉祥径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看祥贵,低声道:“哎,跟你说了吧,我方才看到有个人偷偷进太子殿下书房了。” “啊?殿下的书房可是严禁任何人进入的,你可看清是谁?” 弦音呼吸一滞,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连忙躲于一根廊柱后,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我只看到背影,一闪就进去了,不知道是谁,只看到对方一身黑衣。” 听到黑衣,弦音呼吸愈发骤紧。 “那......那你找你家公主做什么?你应该喊人啊,你既然看到了,就应该第一时间喊人将其抓住啊。” “不是......这毕竟不是我们公主府,而是太子府,而且今日前来的都是尊贵之人,我也没搞清楚状况,不敢轻举妄动,就想着先找到公主跟她禀报了,看她怎么说?” “你呀你,等你找到七公主的功夫,对方早跑了。” “那怎么办?现在喊人去堵?” “现在人还在不在也未定呢,如果去堵,结果没人怎么办?兴师动众,最后还可能怪你谎报。” “那......”吉祥急得跺脚,“难道......装没看到,不管它?” 祥贵忽的就笑了:“莫急莫急,既然是严禁任何人入内,没点机关怎么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若真如你所说,有人进了殿下书房,一会儿,不对,应该说,一个时辰后,就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哎呀,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 祥贵拿着扫把,朝吉祥走近两步。 廊柱后的弦音咬着唇,更加凝了十二分的心神。 只听到那个叫祥贵的家丁压低了声音道:“看在你我是同乡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七公主,因为我们太子府也没几人知道此事,一旦传出去,我可就.....” “好好好,我保证,保证绝对不告诉任何人。” 2 第321章 等看好戏(2更) 祥贵的声音便又刻意压低了几分:“殿下书房的门锁上涂了一种毒。” “啊?什么毒?” “一种类似媚毒,却又不是媚毒的毒,因为是太子殿下吩咐我涂的,所以我知道。” “听不懂。” “此毒触碰即中,中毒后并不像媚毒那般会发作,而是无任何症状,可,如若不及时行男女欢好之事,一个时辰后就会彻底疯癫。” 弦音瞳孔一缩。 尼玛,为了防人进入,在门锁上荼毒她姑且可以理解,可世上之毒何其多,竟然荼个媚毒,不,此毒比媚毒变.态多了,至少媚毒还有个发作症状,还能让人知道中了媚毒,知道该怎么做。 而此毒,其实等于就是让人疯癫嘛,除非凑巧在这一个时辰内做了那男女之事,可,凑巧的终究是少吧,无任何症状,谁会想到去做那男女之事呢? 那厢,吉祥也说出了她心中所想的话:“怎会涂这种变.态的毒?” “我记得当时太子殿下好像跟我说,此毒不会要人性命,却会让人颜面尽失、生不如死,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好好的人,突然疯癫了,可不是生不如死。” “所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祥贵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的廊柱后面,见躲在廊柱后的那抹身影一晃,快速闪身离开,他朝吉祥使了个眼色,用唇语无声道:“人走了。” 吉祥转眸,朝弦音方才所站的方向看去,唇角一斜,自袖中掏出一锭整银,塞到祥贵手里:“方才表现得不错。” 祥贵欢喜地将银子拢入袖中:“都是按照你教我的说的,一字不差。” 第226节 吉祥笑笑:“嗯,很好。对了,此事切不可说出去。” 祥贵点点头,又忍不住疑惑:“为何要说这些让那个女人听到?真的有人进了太子殿下的书房吗?可我并不知道门锁上有没有毒啊。若真有人进了书房,门锁上又没有毒,我们又没喊人去抓人,不就......不就让人逃了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时祥贵才想起来有些担心,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可是太子府的人,追究起来,他第一个难逃此咎。 “能出什么事?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就将心好好放肚子里吧,就当什么都未听到过,什么也未说过,扫你的地,公主不会亏待你的。好了,我走了,得去找公主禀报去了。” 说完,吉祥就朝厨房的方向而去。 说实在的,天下还没有哪个女人让她这么佩服,除了她家公主。 她佩服她的勇气和魄力,也佩服她的聪明和才智。 在她的观念里,她一直觉得男女之事,应该是男方主动才对,而她家公主却跟她说,卓尔不群、天下无匹的男人不多,缘分这东西更是可遇不可求,遇到一个如此优秀、如此让自己心动不已的男人,就应该主动去争取,牢牢抓住。 这份见解、这份勇气、这份魄力,天下又有多少女子能有? 2 第322章 只剩她了(3更) 还有秦心柔的睿智聪明,也是世间很多女子所不能及。 方才,她跟她在厨房做红颜糕,如意急急前来,说看到那个男人潜入了太子的书房,问怎么办?喊人抓吗? 秦心柔有些吃惊,想了想,说,不用,只是她太子哥哥的书房,又不是她父皇的上书房,应该也没有什么两国机密,而她,倒是正好可以利用利用这件事。 因为她跟太子府的家丁祥贵是同乡,秦心柔便让她去收买祥贵,让其跟她一起演一出戏,当然,戏是要演给男人的义妹,那个叫吕言意的女人看。 所以,才有了方才那一出。 其实,除了的确有人进了太子书房,其余他们方才说的,什么门锁上有毒,什么类似媚毒又不是媚毒奇怪到变.态的毒,全部都是胡诌的。 秦心柔跟她说,对方也是机警之人,不好糊弄,所以才要找祥贵,只有太子府本府的人说的话,可信度才高。 吕言意听到了他们的那一番话,必定会去告知那个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今日穿的就是墨袍,听到说黑衣,安全第一,她不可能不去确认。 而那男人的确进了书房不是,为了安全脱身,男人必定会想办法,换句话说,必定会在一个时辰内找人做那男女之事。因为这可不仅仅是毒发疯癫、颜面扫地的问题,而是丢国丑,影响两国邦交的问题,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可只有一个时辰,找谁做那男女之事? 他那样优秀尊贵,又清高孤傲的男人,定然不会随便找个女人,而在这太子府中,他认识的女人只有两个。 一个,她,一个,吕言意。 吕言意不仅是他的义妹,还怀着秦义的孩子,无论从人伦,还是情爱方面,他们二人都是绝对不可能做那男女之事。 所以,就只剩她了。 等吕言意将听到的这番话传达给男人之后,她再寻个好的理由去找那个男人,比如送红颜糕给他第一个品尝,到时,挑个好的地方,再跟他略微表白一下自己对他的心意,他必定会趁势要了她。 这些都是秦心柔跟她说的,所以她才说,佩服这个主子。 能在片刻的时间,想到这样的计谋,天衣无缝、水到渠成,这是脑子要转得多快才能想到? 还有,为了心中所爱,不惜放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公主身段,不惜牺牲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这又是多少女子能做到的? ** 这厢,弦音还在找卞惊寒。 她有种预感,不,应该说,她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偷偷进入秦羌书房的人,就是卞惊寒。 她必须马上找到他,告诉他这一切。 可是,书房在哪里呢? 太子府实在太大,她又第一次来,心里一点概念都没有,又不好直接问那些下人书房在哪里,反而引人怀疑,只得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 想起吉祥过来的那个路线,她又循着那条路往前找,不知找了多久,在她急得要命之时,终于在一个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男人熟悉的身影。 2 第323章 是你招惹(4更) 尼玛,总算找到了,她差点喜极而泣。 飞快跑过去,急急问他:“你是不是进了太子的书房?” 对于她突然出现冲过来,卞惊寒已是有些意外,又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他更是讶然。 凤眸一扬,警惕地一扫四周,问她:“你如何知道?” “那就是进了?” 弦音急死,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他打哑谜,找他花了那么久,一个时辰已所剩不多。 卞惊寒“嗯”了一声。 他的确进了,也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弦音皱眉,虽已是意料之中,可终究心里存了一些侥幸,毕竟,毕竟今日穿墨袍的人有好几个,方才在前院看秦义下棋的时候,她就见到了三人,还有她没见到的,所以,她一路找,一路祈祷,或许,或许是别人,但愿是别人,可如今卞惊寒亲口承认,她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怎么办? 时间紧迫,怎么办啊? 侧首环顾,见走廊尽头有一道小门,门上并未落锁,她已顾不上太多,心一横,攥了卞惊寒的手臂就走。 卞惊寒莫名:“怎么了?是不是我进书房被人发现了?” 第227节 弦音一边拉着他疾走,一边急急道:“是,被人发现了,不过,好在对方只看到你的背影,并未认出是你,但是,现在有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言语间,已经来到小门的门前,弦音快速将门推开。 是个小杂物间,里面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拉了卞惊寒进去,弦音又赶紧“啪”的一声将门关上,然后微微喘息地看着他。 “什么严重的问题?” “没时间了,赶快脱。” 两人同时出声。 卞惊寒一震,因为是同时出的声,两人的声音相叠,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弦音有些头痛,特别急,也很慌,“此事说来话长......” 弦音边说,边动手去解卞惊寒的腰带。 卞惊寒一时间有些被她的举措吓住。 方才说赶快脱,如今又主动去解他的腰带,她这是...... 虽心跳踉跄,却也一头雾水。 “你......还好吧?” 这可不是她的作风,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被人下了媚毒? 伸手握了她手腕,指尖探上脉门。 没有啊,脉象正常。 见他如此,弦音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快速开口解释:“不是我,是你,你能不能快点,真的没时间了,你一个男人,难道还吃亏了不成?” 是真的没时间了,真的没有了,她不敢想象卞惊寒突然疯癫会是个什么样子,她只知道,一个时辰,她花了那么久在找他上,所以,所以,所以要快啊! 她又飞速地脱着自己身上的衣裙。 卞惊寒有些傻眼。 是真的傻眼。 这......这...... 随着衣物飞快地一件一件委于地,女子只着一件兜衣的曼妙身姿呈现在他的眼底,他眸色一暗,长臂一捞,扣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往自己面前一按,就将她裹入怀里。 一字一句,带着热浪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额头。。 “女人,这次可怪不得本王,是你自己招惹的。” 2 第324章 如你所愿(5更) 弦音虽然心跳得厉害,也慌乱得厉害,可还是不及对他的担心忧急来得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时间了。 在卞惊寒低头吻上她的那一刻,她头一偏,避过。 卞惊寒一怔。 她急急开口:“能不能快点?直接来吧。” 卞惊寒:“.......” 这个女人的意思是,不要亲她,直接入主题? 有些无语。 “你是有多急?” “不是我急,是你急,没有时间了。”弦音边说,边动手去解他的衣袍。 “到底怎么回事?”卞惊寒很受用她这样的举措,喉头一动,非常配合地任由她去。 弦音没有帮人做这些事的经验,特别是男人的衣袍,她更加不会,而且,心中急切,手又抖,解了几下,也没解开。 “算了,上面的衣服不管了,就脱下面的吧。” 反正做是下面。 卞惊寒再次无语。 见她已经撩开他的袍角,攥上他的亵裤,他伸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到底发生了何事?” 话一出口,自己都有些怔住,黯哑得就像不是他的声音。 弦音心里急得要死,见他这般,只得长话短说,“太子书房的门锁上荼毒了,中了毒的人若一个时辰之内不与人行男女之事,就会彻底毒发疯癫,无药可治。” 卞惊寒眸光一敛,怔了怔。 这世上还有如此怪异的毒?他闻所未闻。 “你听谁说的?” “太子府的一个家丁跟吉祥说的。” 卞惊寒微微眯了凤目,又问:“毒荼在何处?门锁?” 第228节 “是的,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一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你愿意帮本王解毒?”卞惊寒丝毫不理会她的急切,反而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还在问,原本晦暗不明的眸子瞬间灿若夏夜的星子。 弦音有些无语。 “我不愿意行吗?形势如此严峻,时间这般紧迫,还有谁能帮你解毒?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这样,可是现在,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卞惊寒回得特别快,也特别笃定。 “所以啊,所以只能如此,反正......反正已经被你......那个了,也不在乎多一次。” 弦音说着,心里还有些忿忿。 可一想到时间问题,又瞬间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开始催卞惊寒:“现在情况你也了解了,能不能快点?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好。” 卞惊寒唇角一勾,回得爽快,大手扣在她的腰上,裹着她一转,两人便换了一个位置,他将她抵在门板后面。 低头,鼻尖触碰上她的鼻尖,摩挲,他薄唇轻启:“只是,本王快不了,怎么办?” 弦音长睫轻颤,只觉得他呼出来的热气全部钻入了她的呼吸,一颗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汗。 他是说,他会做很久是吗? 屋子本就小,又堆满了杂物,如此逼仄的空间里,他又逼得如此近,弦音觉得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热了起来。 “那......那也要先做再说吧。” 如果做到一半,一个时辰到,应该不会疯癫吧? “好,如你所愿。” 卞惊寒将她抱起。 2 第325章 快办正事(6末) 抱着她转了一圈,发现这杂物间竟然连个干净的地儿都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陈旧又铺满灰尘,卞惊寒皱了皱眉,复又将她抵回到门后。 “你选的这是个什么地儿?”不满地抱怨,他低头去寻她的唇。 弦音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地儿不好,有个无人又隐蔽的地儿已经很不错了,总比露天要强吧? 刚准备怼他一句,他的唇已压了下来,将她还未出口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弦音浑身绷住,心跳踉跄间,拿手去拍他的背。 尼玛,敢情将她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还是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以为她说着好玩、危言耸听的,她都说了,来不及了,直接做,他...... 而对方丝毫不理会她的拍打,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一点一点夺走她呼吸的同时,也让她身子一寸一寸软,最后连抬手拍他的力气都没了,还生怕自己会掉下来,只得双臂去箍住他的颈脖。 脑子里有些混沌,她想,或许是因为想要挑起自己那方面的兴致,所以得要点前奏,毕竟,对于男人来说,那种事情,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很快,她又发现不对,他抱着她,她骑在他腰上的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早已,早已...... 早已让她心惊。 那他还...... 不仅如此,他的手指还自她身后解开了她兜衣的带子,兜衣一松,他便迫不及待将那上身的最后一层遮挡推了上去。 低头吻上。 就如同被一团火焰瞬间击中,弦音惊叫出声,也惊颤不已。 “你......快办正事啊......” 几时受过这种刺激,弦音发现自己几乎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好不容易出口,却苍哑得如同从别人口中而出。 卞惊寒根本不理会,埋头耕耘的同时,含糊不清的话语逸出。 “本王正在办正事......” ** “还没找到三王爷吗?”秦心柔问如意。 如意摇头:“石榴园里没有。” 吉祥也正好回来:“公主,扶桑园里也没有。” 那个男人会去哪里? 秦心柔秀眉微蹙,忽然想起什么,“吕姑娘呢?看到吕姑娘没?” 吉祥如意皆摇头。 “也未看到。” “是啊,这太子府太大了,不知道人在哪里就这样盲目找,还真有些困难。” 秦心柔轻叹:“莫不是吕姑娘也未找到他,还在找?” 早知道就说两个时辰了,这一个时辰真是要赶死。 第229节 扬袖示意吉祥如意二人:“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 杂物间里,如火如荼。 两人都大汗淋漓。 弦音紧紧攀着他的背,埋首在他的肩窝,咬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卞惊寒粗重的呼吸就喷薄在她的耳侧。 她觉得不是他要疯了,而是她自己要死了。 “卞......卞惊寒......可以了吗?” “本王说过,不会快。” “可是......” 弦音都快要哭了,这样下去,结果他没疯,她昏死可怎么办? 好在凭着那股心火以及自己强撑的意志,一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晕过去,只不过,在脑中一白,眼前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的那一刻,她终是哭了出来。 2 第326章 管得真宽(1更) 酣畅结束,卞惊寒也没有立即将她放开,而是依旧紧紧抱着她,将她抵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唇瓣贴着她的耳珠,似是还在慰藉她潮汐后的空乏。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慢慢平稳下来,他才抬起头垂目看她,见她眼睛红红、泪湿小脸,微微一怔,再次低头轻轻亲上她的眼角、眼睑、双颊,一点一点带去她脸上的咸湿。 “怎么哭了?是不是疼?” 沙哑的声音自薄唇和她的脸颊间逸出。 弦音长睫轻颤,一双手臂还攀在他的背上,让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附于他,浑身上下丝毫力气都无,连张嘴说话都不想动。 当然,她也无法告诉他,不是因为疼。 见她不语,他以为被自己说中,边亲着她的鼻翼唇角,边轻声道:“是本王急切了些。” 毕竟,严格意义来讲,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他应该温柔,可后面他却有些失控。 弦音依旧没有做声,意识慢慢回笼,她陡然想起正事,双手连忙捧起卞惊寒的头,将他与自己拉开了有些距离,她凝目看他。 “你.....还好吧?” 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又下意识地“咳”了一下清清嗓子。 也不知是被她的话愉悦到了,还是被她清嗓子的举措愉悦到了,卞惊寒唇角一勾,笑了,回道:“很好。” 末了,又加了一句:“多谢救命之恩。” 弦音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他的唇上沾了不少红色。 瞳孔一敛,汗,她的胭脂! 她涂抹在下巴和一边脸颊上的胭脂,被他亲吻时蹭到了唇上。 本能地就准备拿手去擦,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行,那定然会引起他的怀疑吧,与此同时,也不禁担心起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被他蹭来蹭去,亲来亲去,胭脂还剩多少,会不会被识出来? 心念一动,她忽的凑过去吻上他。 不意她突然如此,卞惊寒一震,微微僵住没有动。 她吻着他的唇瓣,从上唇到下唇,意识到男人张嘴想化被动为主动,欲加深那个吻的时候,她慌忙将他放开。 嗯,胭脂没有了。 只是被她吸得有点红。 卞惊寒自是已经意识过来她在做什么,但依旧是很受用,看着她小脸红红,微微喘息的模样,他发现自己竟又有了念头。 将她的身子朝上抱高几分,他作势就要吻她,却是被她眼疾手快抱住头:“我们已经失踪那么久了,再不出去,他们怕是要找了,别忘了这可是在午国太子府。” 说完,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卞惊寒微微抿了唇,明显有些不愿,沉默了片刻,终是将她放在了地上。 弦音弯腰拾起地上他的衣袍递给他:“方才之事,完全是因为情况紧急,别无他法,只能如此救王爷,请王爷不要多想。”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将衣袍接过,鼻子里哼了声:“倒是管得真宽!本王想什么、不想什么,多想还是少想,本王自己都管不了,你管得着?” 弦音:“......” 2 第327章 我先出去(2更) 两人将衣袍穿好,弦音拾起面巾戴在脸上,伸手开门,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回头问卞惊寒:“我头发还好吧?没有蓬乱吧?” 这杂物间里又没有镜子。 卞惊寒黑曜一般的凤目落在她的头上,转而看向她,挑挑眉,“没有。” 见他如此,弦音有些不信,转身攥了他手臂,然后借力踮起脚尖。 第230节 卞惊寒怔了一下,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直到她示意他微微将身子倾下一点的时候,他才意识过来,她是要看他的眼睛,确切地说,是要以他的眼睛为镜,看他眼中的自己。 这个女人! 索性蹲下身,捧起她的脸,与她逼近:“仔细看看,看本王有没有骗你?” 这杂物间没榻没桌的,连块干净的地儿都没有,方才整个过程,都是他抱着她,将她抵在门后进行的,头发能乱到哪里去? 看到卞惊寒黑瞳里的自己,头发的确还好,她才放心地去开门,却还是不忘提醒卞惊寒:“我先走,过一会儿,王爷再出去。” 先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隙,她透过缝隙往外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将门打开,闪身而出。 顺着走廊,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赫然发现卞惊寒竟然就跟在她后面。 汗。 不是让他等等再出来吗? 她愤然瞪了他一眼,他却是弯了弯唇,若无其事,墨袍轻荡,衣袂翩跹。 她有些无语,只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小跑起来,跟他保持距离。 走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秦心柔略显惊喜的声音:“王爷原来在这里,心柔好找。” 弦音回头,便看到秦心柔从边上的一条花径走出来,身后跟着婢女如意。 卞惊寒停了脚步,朝秦心柔微微颔首:“太子府实在是大,园外有园,景中有景,曲径通幽,本王差一点就迷途不知返了。” 秦心柔美目流转,自是瞥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弦音,心口一松。 看来,果如她猜测的那样,这个女人也在找卞惊寒,两人一前一后,想来她想要这个女人传达的信息,定然是已经传达到了。 侧首吩咐身后的如意:“去将本宫做的红颜糕端来。” “是。”如意领命而去。 秦心柔抬眸朝卞惊寒璀然一笑,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雅阁:“太子哥哥还未回府,午膳还早,想必王爷也逛累了,不如心柔陪王爷去那间小茶斋坐坐,尝尝心柔亲手做的红颜糕,如何?” 卞惊寒瞥了眼前方拾步离开的弦音,回道:“好。” 将卞惊寒迎进小茶斋,秦心柔状似无意地随手关了门。 “王爷请坐。” 卞惊寒举步走到房正中的紫檀木案几边,一撩衣摆坐下,扬目环顾。 虽叫小茶斋,却一点都不小,桌椅、矮榻、茶具、盆栽,一应俱全。 秦心柔也走到卞惊寒所坐的案几边,提起案几上的茶壶轻轻晃了晃,见茶壶是空的,她放下茶壶,朝卞惊寒歉意地笑笑:“王爷稍候,心柔给王爷烧新茶。” 2 第328章 觉得热吗(3更) “公主不必客气,本王不渴。” “现在不渴,等会儿吃红颜糕定然会渴,没事,反正这小茶斋什么都有,也方便。” 秦心柔说完便忙开了,燃炭炉,给壶上水。 等水开的空档,便回到案几边坐下,以小手为扇,给自己扇了扇风,笑道:“平素懒惯了,都是下人们去做这些,这才燃个炉、烧个水,便微微有些汗意。” 说完,似是觉得手还不够,从袖中掏了丝绢出来扇了扇。 丝绢是熏过香的,随着晃动,淡淡香气萦绕,她拿眼尾偷偷睨了睨身侧的卞惊寒。 卞惊寒垂眸弯唇,再抬眼看向她:“所以让公主不要这般客气。” 秦心柔被他看得耳热心跳,微微红了脸:“不知怎的,心柔就是想亲手给王爷做这些事。” 卞惊寒依旧微微笑:“万分荣幸。” 秦心柔又拉了拉自己的领口,蹙眉:“只是这茶斋里燃个炭炉,实在有些热了,王爷不觉得热吗?” 领口被拉开,一截粉脖露出来,她很自然地问着卞惊寒。 “还好,”卞惊寒回了两字,转眸看向炭炉,“水开了。” 秦心柔起身,走过去伸手提壶,手刚碰到壶把,“啊”的惊叫一声,将手弹离回来,垂眸去看自己的指尖。 “烫着了?”卞惊寒问。 “嗯。”秦心柔点点头,那一声“嗯”绞着一丝哭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娇嗔,有多娇嗔。 卞惊寒闻言,当即自座位上起身。 秦心柔心头一喜,看来,还是苦肉计最为有效,等着男人过来。 就在她正心跳砰砰地想着,他会握着她的手轻吹她的指尖呢,还是会直接将她的指尖吮在口中的时候,一只水瓢入眼,水瓢里一瓢清水晃荡。 她一怔,抬眸。 “将烫伤的手指放进凉水里浸浸,会好很多。”卞惊寒执着水瓢,长身玉立在她的面前。 秦心柔长睫颤了又颤。 心里面说不出来的滋味,原来他起身那么快,就是给她舀一瓢水。 书上都说优秀的男人大多不解风情,他就是这样一块榆木疙瘩吗? 第231节 可,就算是疙瘩,为了脱身,为了自保,为了不疯癫,不是也应该开窍吗? 心中很是失落,却强自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她嫣然一笑,将手伸进水中,“王爷懂得可真多。” 是她的心意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是了,一定是,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随便之人,或者孟浪之人,就算有心,也会很君子地克制,保持礼仪。 这般想着,她便决定豁出去了。 将手自水里拿出的时候,她忽然转身,卞惊寒拿着水瓢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她因为转身的动作太大,就撞上了他的手臂,水瓢的水一晃,撒泼了出来。 秦心柔“啊”了一声,想躲避,可不仅没躲开,还脚下一绊,整个人倒到了卞惊寒怀里,而那瓢水,尽数淋在了她的身上。 春末夏初,衣服本就穿得薄,如此一淋湿,薄薄的衣衫贴在身上,玲珑曲线尽显,秦心柔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了,倒在他的怀里忘了起来。 2 第329章 到底是谁(4更) “抱歉。” 卞惊寒却是反应得快,大手托起她的后腰,将她身子扶正,刚准备撤离,却是被她一把攥了手臂:“王爷......” 卞惊寒原本淡然的脸色微微有些凉了,他垂目落在她的手上:“公主是不是腿酸脚软站不住?本王也略通医术,不妨扶公主去那边坐下,让本王给公主把把脉。” 说完,作势就要扶她回案几边,却是被她蓦地展臂抱住了腰。 “公主这是......”卞惊寒眸色转寒,面部线条也瞬间冷硬下来。 “心柔有话要说。” 将脸靠在他的胸前,秦心柔听着他苍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强烈地撞进耳朵里,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也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这一次是真的双腿发软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软了。 第一次觉得如此满足,就像是抱着整个天下。 “心柔想跟王爷说......” 卞惊寒却并没有给她说的机会。 他最不喜人触碰,何况是这种,两指捻住她的后衣领,作势就要一把将她扯开,门口骤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秦心柔吓一跳,在被他扯开之前,已花容失色地弹离开,扭头看向门口。 那般一声大响,还以为门被人撞开了。 没有,门还是关着的,听声音应该是被谁重重踢了一脚。 难道是如意送红颜糕来了,双手端着托盘,所以用脚敲门,一不小心失了轻重? 不会啊,她让如意尽量拖延久一点再送过来,不会那么快啊。 抿了抿唇,回头将卞惊寒面沉如水地站在那里,亦看着那扇门,恐他有所顾虑,她连忙笑着指指门口:“心柔看看,许是如意那丫头送红颜糕来了。” 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空无一人。 她又探头四下看了看,皆未看到任何人,连个家丁都没有。 虽心中疑惑,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次将门关上,她朝卞惊寒含笑解释道:“可能是哪个下人路过,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或者肩上扛着什么,不小心撞到了门。” 然,她的话音刚落,卞惊寒还未作出回应,就听到门口再次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秦心柔就站在门后边还没走开,门震得一晃,她被吓了一大跳。 这次不同于方才那次,那次听起来像是被人踢的,而这次听声响和动静,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秦心柔回身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依旧空无一人,不过,门槛外面的地上却是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 秦心柔气得小脸都白了,倾身捡起石头看了看,也未有何发现,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寻常石头,她恼怒地扔在地上,目光四下搜寻。 到底是谁? 是谁故意跟她过不去? 然,视线所及范围之内,依旧是不见任何人。 “怎么了?”卞惊寒走了出来。 秦心柔很不自然地弯弯唇:“没事,心柔的哥哥们平素惯喜欢捉弄心柔,定是他们的杰作。” 卞惊寒没做声,凤目在地上的那块石头上略一盘旋,又眼梢轻掠,瞥了眼被石头砸掉一块漆的木门,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 2 第330章 心仪之人(5更) 弦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抱起自己的脚尖龇牙咧嘴。 尼玛,这古代的鞋子真是一点防护作用都没有,当然,也怪她用力过猛,当时主要是因为又要踢门,又要顾着逃跑躲藏,所以,一下子没hold住踢得太重。 动静是有了,足够惊动屋里的男女二人,只是,她的脚趾头哟,痛死了! 早知道就应该一开始就用石头砸了,自己毫不费力,还威力极大,不仅将秦心柔给搞出来了,连卞惊寒也炸出来了不是。 青天白日的,喝个茶还要关着门,孤男寡女的,且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怕人嫌话。 而且,不仅关着门,还是拴着门呢,若只是关着,她第一次一脚踢下去,门肯定就会开了。 第232节 大白天栓个门做啥?她很好奇啊,所以就又一石头过去了哈哈。 ** 这厢,秦心柔的心情很不好,本就因为自己都那般明显了,这个男人还木头一般无动于衷而心情很糟,如今又有人来搞破坏,她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别让她查出是谁,查出来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去端红颜糕的那丫头不会也迷路了吧?”卞惊寒笑着开口。 秦心柔见他较方才在屋里,反而像是心情大好的样子,怔了怔,心中略一思忖沉吟,决定趁此机会干脆将话挑明。 “不知王爷可曾婚娶?” “还没。” 秦心柔刚准备接话,却又见卞惊寒转眸看向她,继续道:“不过,在大楚本王已有了心仪之人,婚娶之日应该不远。” 秦心柔瞬时面薄如纸。 她不是傻子,自是完全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仅表明了自己已有心仪之人,不日就会大婚,还生怕她误会,特意强调对方是在大楚。 心里早已滋味不明,她不知道该感谢他如此坦白、不拖泥带水,还是应该怪他这般不懂婉转拐弯,直直伤害她的感情? 长睫颤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所以,他是宁愿毒发疯癫,宁愿丢国丑,也不愿背叛那个大楚的心仪之人? “公主,三王爷,太子殿下回来了。”吉祥自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秦心柔有些恍惚,有些飘,怔怔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示意卞惊寒:“我们前去吧。” 卞惊寒“嗯”一声,指了指她身上。 秦心柔垂眸,这才意识过来自己身上的衣衫还湿着呢,遂吩咐吉祥:“你先去吧,跟太子哥哥说,本宫片刻就来。” 她得去炭炉边稍微烘烘。 “是。”吉祥领命,离开前探究地看了自家主子和卞惊寒各一眼。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有成? 如果成了,她家公主怎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如果没成,这个男人怎么就一丝一毫都不担心自己毒发? 秦心柔回屋烤火,心里比吉祥更百折千回。 她没有想到,也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如此良机,她如此用心良苦,银子花了、谎也撒了、手也烫了、衣服也湿了、自尊都放下了,最后却是这样,让她怎能心甘? 2 第331章 一个谎言(6末) 听说太子回来了,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回到前院。 卞惊寒和秦心柔到的时候,弦音已经在了。 毕竟秦心柔回屋将衣服弄干,花了不少时间,足以让她哪怕脚趾头痛都能先回到前院。 见她在,卞惊寒走了过来,黑眸深深,似笑非笑,低头问她:“你没事吧?” 弦音怔了怔,她能有什么事? 她既没偷偷进人家书房中什么乱七八糟的毒,又没偷偷跟别人孤男寡女栓门聊天,更没被谁弄得衣服湿透。 冷了他一眼,弦音不理他,转身朝边上走开两步。 卞惊寒也不以为意,垂目,视线在她的鞋尖上稍作盘旋,便指了指边上的石凳:“太子殿下还未来,你先坐会儿。” 不坐。 为何要坐?她又不是真的孕妇。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虽然毒解了,但是,既然被人发现进了书房,他们肯定还是会查。” 弦音压低了声音道。 卞惊寒“唔”了一声,“查便查,反正你不是说,看到的那人并没发现是本王,最重要的,你已经帮本王解了毒不是,所以,就算查,也查不到本王。” 弦音刚准备开口让他不要那么乐观,就听到有人朗声喊道:“太子殿下到!” 秦羌一身银色华服,从院门走了进来,风姿阔绰。 众人行礼。 因在自己府中,又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所以,大家都只是行鞠躬之礼,而不是跪拜,卞惊寒是他国王爷,更不需要跪拜。 秦羌扬袖示意大家免礼,眸光一扬,搜寻了一下卞惊寒和弦音,便举步走过去。 “若不是听七妹说起,本宫都不知吕公子是大楚三王爷,真是万分失礼,先前种种怠慢之处,还请三王爷见谅!” 卞惊寒弯唇一笑:“太子殿下客气了,应该是本王为先前的隐瞒致歉才对。” 秦羌笑着扬手:“诶,本宫已经听七妹说了,三王爷如此这般,是因为此次来我午国,并非公务,而是因为个人私事,所以,完全可以理解。” 两个男人客套寒暄,弦音听着无趣,抬眸看向秦心柔,见她跟婢女如意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再抬眸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隔得并不远,院子里的光线又明亮,所以...... 第233节 【看这个男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担心自己的毒会发作,是因为见一个时辰早已过去了,自己安然无恙,所以不担心,还是因为已经猜到这个毒只是一个谎言?好不甘心啊!】 弦音呼吸一滞,愕然睁大眼。 好在秦心柔并未在她这里停留,只是无意识地跟她对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到了卞惊寒那里。 然,弦音却是.....却是震惊到完全反应不过来。 尼玛,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方才的那个心里是什么意思? 看这个男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担心自己的毒会发作,所以,所以她已经知道了进书房的人是卞惊寒? 是因为见一个时辰早已过去了,自己安然无恙,所以不担心,还是因为已经猜到这个毒只是一个谎言? 谎言? 谎言! 2 第332章 拉拉小手(1更) 卞惊寒和秦羌还在说话,弦音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谎言二字。 谎言是什么意思? 所以那个毒,那个什么涂抹在门锁上的毒,那必须一个时辰之内男女交合,否则就会致人疯癫,无药可医的毒,是假的? 完全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明明是太子府的家丁跟吉祥说的......吉祥!弦音眸光一敛,忽然明白了过来。 太子府的家丁是被收买的,吉祥跟他在演一出戏,演给她看的一出戏而已? 而之所以这样做的目的,只是让她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卞惊寒? 是了,就是这样。 不然,秦心柔四处找卞惊寒做什么?找到以后立即支开如意去拿什么糕,带卞惊寒进了什么茶斋,关上门,不对,拴上门做什么? 秦心柔以为卞惊寒听到这个消息后,为了自保,肯定会找人行男女之事解毒,而她秦心柔便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她跟卞惊寒是兄妹关系,而且还怀着秦义的孩子。 秦心柔千算万算没算到她...... 不是,她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啊! 那她......她还那般火急火燎地去帮卞惊寒解毒,那般急切地跟他做...... 她要疯了! 尼玛,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有她这样送上门的吗? 如果卞惊寒知道根本就没有毒,那她.....啊啊啊啊,她就真的可以死一死了。 这种事情,秦心柔应该不会跟卞惊寒说吧,毕竟自己是始作俑者,那卞惊寒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就在她心里各种暴走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人声:“启禀太子殿下,奴婢先前看到有人偷偷进了殿下书房。”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也将弦音暴走的思绪给猛地拉了回来。 是吉祥。 吉祥跪在秦羌的面前。 “有人进本宫的书房?”秦羌当即冷了脸。 全场一下子四寂。 “是。”吉祥开始禀报着自己看到的经过。 弦音转眸看向秦心柔,想起她方才的心里,她不甘心的心里,知道吉祥这般,定然是她授意。 想想也是,如此处心积虑,却没有得逞,又岂会善罢甘休? 只是,她这是因爱生恨,准备将卞惊寒推出去了吗? 怎么办? 心头狂跳,她想悄悄告诉卞惊寒秦心柔已知道是他,可秦羌也站在近旁,她根本没法说。 所幸她站在边上,后面没人,她不动声色,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秦心柔,见秦心柔的视线终于从卞惊寒的身上移开,转眸不知看向哪里的时候,她连忙偷偷扯了扯卞惊寒衣袖。 卞惊寒见是她,便微微后退了一小步,与此同时,她也稍稍前挪了一点,与此一来,两人等于肩并肩。 弦音平视前方,装作若无其事,小手却在后面摸索着抓了卞惊寒的手。 卞惊寒微微一怔,旋即黑曜一般的凤目越发潋滟了几分。 以为她害怕,他反手裹了她的手背,握住。 弦音汗。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她要跟他拉拉小手、打情骂俏吗? 连忙挠挠他掌心,示意他放开,他刚松了松,她便用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写起字来。 第234节 2 第333章 先稳住她(2更) 【秦心柔已知进入书房的人是你】 卞惊寒没动,视线也看着前面,落在正在说话的吉祥身上。 弦音从侧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应,以为自己写得太快,他没懂,作势准备再写一遍,食指的指尖刚落在他的掌心,就被他攥住了指头。 弦音一怔,便停了动作。 他攥着她的手指片刻,略带薄茧的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这才摊了她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回复。 【你如何知道】 弦音有些无语。 现在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她也没法告诉他,自己是读心术从秦心柔的眼睛里读出来的吧? 略一沉吟,在他掌心写道:【此事说来话长,反正秦心柔知道是你,吉祥此举便是她授意,秦心柔对你的心思你不可能不知,要不你使个美男计,朝她递个眼神之类的,暂时先稳住她,让她作罢......】 字还未写完,手指又再次被攥住,紧接着下一瞬,手背蓦地一痛。 尼玛,这个男人竟然掐她! 她说的又没错,情况危急,必须先稳住秦心柔,吉祥现在还未说出具体是谁,只说看到对方背影,且一身黑衣。 说白,秦心柔就是在看他的反应和表现,她相信,只要他给一点示意给秦心柔,秦心柔就一定会放弃。 她好心提醒他这些,他竟然掐她! 掐人谁不会?而且她可是有指甲的,且指甲还不短! 她也顺势在他掌心用指甲最长的小拇指用力一叮。 眼角余光瞥他反应,以为他会吃痛,却是见他还不知所谓地翘了翘唇角,刚有些气结地想将手抽回,他又裹了她手写起字来。 【本王并未从书房里拿走任何东西,就算吉祥将本王供出,也只她一人,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本王完全可以矢口不认。】 弦音长睫颤了颤,有些意外他什么都没拿。 好吧,既然这样,那也的确可以不用怕,反正黑衣之人,又不止他一个,书房里又没有少东西。 弦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想要将手收回,却发现被他捏住不放了。 汗。 弦音想要挣脱,未能如愿,见这么多人在,特别是秦心柔还时不时看向卞惊寒,她也不敢动作太大,只得任由他攥着。 前方吉祥已经说完,秦羌寒声开口:“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本宫就给一次机会,谁进了书房自己站出来,本宫便可以既往不咎。” 场中再次鸦雀无声。 自然没人出来!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场中穿黑衣的几人身上看来看去。 穿黑衣的总共有五人。 吃了卞惊寒给的定心丸,弦音也丝毫不紧张,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不时瞟向秦心柔,很想再看看她的心里,可秦心柔没朝她看,没法做到对视。 气氛就这般僵住着,好一会儿,秦羌忽然开口:“算了,时辰也不早了,膳宴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去芙蓉厅用午膳吧。” 众人震惊。 此事就这样算了?不追究偷入书房的人了? 2 第334章 美女相救(3更) 弦音也甚是意外,就连秦心柔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可就在众人准备前往芙蓉厅之际,又见秦羌边拾步走在前面,边道:“反正本宫书房门后的门栓上是涂有剧毒的,只要此人进了书房,并关了门,就一定会中毒,没本宫的解药,他也活不成,我们暂时不用理会这些。” 众人惊错,弦音呼吸一滞。 尼玛,真有毒? 侧首看向卞惊寒,亦见他微微抿了薄唇。 看来卞惊寒是肯定碰了那门栓的。 想来也是,如果是偷偷入书房,必是有所图,不是看什么,就是找什么,就是拿什么,总不可能就大敞着门,定是要关了门在里面行事,这也是秦羌之所以不在别的地方荼毒,而在门栓上荼毒的原因吧? 又转眸看向秦心柔,见秦心柔面色明显有些苍白,想来也是没想到会真的有毒。 弦音蹙眉,不知道秦羌所言是否属实,门栓上是真的有毒,还是说,其实并没有,他只是为了吓唬入房之人自乱阵脚,所以故意这般说的? 她想确认一下,奈何秦羌走在前面,背对着她,无法读到他的心里。 见秦义在更前边,她心念一动,快步走过去,“秦义。” 随即转眸,便正好可以看到秦羌的正面,正好看到他嘴角的一抹冷笑,也正好读到了他的一句心里。 【幸亏早有防备,裂迟可不是普通的毒】 弦音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所幸她连忙伸手攥了秦义手臂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是真的有毒! 第235节 一种叫裂迟的毒! 怎么办? 转眸看向卞惊寒。 只见他面色如常、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但是,她知道,他本就是这种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他越平静,她越担心。 怎么办? 难道承认是自己进的书房?反正书房里什么东西都没少,就说自己初次来太子府,也不知道书房不让人进,一时好奇就走了进去?只是好奇,自己并未动书房里的任何东西? 毕竟在众人的眼里,她是秦义的女人,还怀着秦义的孩子,秦羌或许会看在秦义的面子上,给她解药? 这般想着便准备这般做,不料已有一人“扑通”一声先跪了下去。 “二哥,是我,是我进了书房。” 众人震惊。 是秦心柔。 弦音亦是有些意外,不过,旋即就又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用计用谋、处心积虑,只为将自己献给卞惊寒的女人,这样的关头,为了替卞惊寒拿到解药,会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很正常。 这份痴情真是让人感动呢。 她弯了弯唇,看向卞惊寒,正好撞上他朝她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又笑了笑,并无声地用头指了指秦心柔,意思让他不用担心,有人替他分忧,却发现卞惊寒当即寒了眸,面上也瞬间染上一层阴霾,她眼帘一颤,赶紧敛了笑意。 这种时候,似乎的确不应该笑,但,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幸灾乐祸,她是为他高兴,危急时分,有美女舍身相救不是? 她是高兴吧?怎么有点滋味不明呢? 2 第335章 最后一次(4更) 大家似是都没想到进书房的人会是秦心柔,毕竟告发的人是吉祥,而吉祥是秦心柔的婢女。 所以,是一个婢子将自己主子给坑了吗? 秦羌自是也很意外,停了脚步。 “你进书房做什么?” “前几日父皇不是给了二哥一份关于初夏狩猎的参加人员名单吗?那日我问二哥,有没有我,二哥不告诉我,说到时就知道了,我心中急切,所以,就偷偷进了书房......” 秦心柔跪在那里,仰着小脸,一脸真诚地看着秦羌。 “那你可曾看到?”秦羌又问。 秦心柔摇摇头:“没有,怕被人发现,我不敢呆太久,都怪我一时冲动和糊涂,请二哥看在我已知错,并主动承认的份上,能绕过我这次,以后我一定不会再做这种糊涂事,请二哥恕罪。” 秦羌眸光微敛,静默了片刻,扬手指了指吉祥:“她说她看到的人穿一身黑衣。” 对啊。 秦羌如此一提,众人也纷纷表示怀疑。 秦心柔可是一身浅紫,如此举措,明显在替人开脱吧。 弦音也忘了这茬儿,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高高拧了起来,却听到秦心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既是有心而来,自是早做了这些准备。” 话落,唤了声“如意。” 如意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拿着一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衣。 秦心柔的声音继续:“我知道二哥的书房是严禁任何人进入的,就是唯恐被人发现并认出,所以,我做了一些乔装,穿着那套黑衣进去,出来便脱了。” 大家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弦音自是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是有些佩服这个女人呢,擅计擅谋,天衣无缝。 现在想来,方才看到她跟如意交代着什么,应该就是吩咐如意去办这事。 啧啧,如此有心机之人,跟某人倒是挺配,毕竟身在皇室,定然会卷在宫廷斗争的漩涡,权谋算计在所难免,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必能襄力不少。 下意识地看向卞惊寒。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卞惊寒也眼梢一掠,扬目朝她瞥过来。 视线相接,她本想用眼神再揶揄揶揄他,可不知怎的,心口竟莫名一窒,她微微抿了唇,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亦是眸色深深地凝进她的眼底。 好一会儿,还是她先撇开了视线,因为这厢秦羌出了声。 “好吧,念你是初犯,且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目的,就暂且饶过你这次,若有下次,定将严惩不贷,其他人亦如此!” 秦心柔面色一喜,连忙磕头谢恩:“多谢二哥,多谢二哥,心柔一定谨记!” 秦羌睥睨着她,脸色很不好看,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 “这是解药,待毒性发作之时服下,便能无事,从中毒到毒发大概三个时辰,别弄丢了!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236节 “是是是,心柔谨记,多谢二哥。” 秦心柔欣喜接过药丸,拢进袖中。 2 第336章 心情如何(5更) 弦音很想看看秦羌的心里,想确定此药是不是解药,可是秦羌一直垂目看着秦心柔,她根本没有与他对视的机会。 好不容易秦羌终于将视线从秦心柔身上移开了,却也没看她这边,而是回头看向卞惊寒,笑道:“妹妹不懂事,本宫这个当哥哥的,真是不省心得很,让三王爷见笑了。” 卞惊寒唇角一勾,亦是回之以浅笑:“不会,本王也是为兄之人,殿下的烦恼,本王同样经历不少,感同身受,完全感同身受。” 秦羌便朗声笑了:“哈哈,看来天下哥哥都一样难做啊,三王爷不怪就好,芙蓉厅的膳宴怕是都要凉了,三王爷请!” “殿下请!” 于是乎,弦音一直都没有读秦羌心里的机会。 秦心柔是他的亲妹妹,而且看样子,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很好,秦羌应该不会算计自己的妹妹吧?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秦心柔自地上起身,看了卞惊寒一眼,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就垂目去拍自己裙裾上的灰尘。 弦音知道,她自是不会现在就将解药给卞惊寒,肯定要找不为人知的机会。 一行人前往芙蓉厅,秦义又在旁边滔滔不绝。 “绵绵,你看棋看了一半后来去了哪里呀?” “随便逛了逛。” “方才你没被我二哥的样子吓到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啦,刀子嘴豆腐心,对我们很好的,连我这个贬为庶人的弟弟,他都从未轻待过,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不给七姐解药的。” “嗯。” “绵绵......” “言意。”秦义还在说,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透过走动的人群传了过来。 弦音抬眸,见前方卞惊寒不知几时已停了下来,等在那里。 眼波动了动,心尖似是也跟着微微那么一摇,她转眸跟秦义说了句:“大哥喊我,我先过去了”,也未等秦义反应,便快步穿过走动的人群,朝卞惊寒走过去。 卞惊寒一直看着她,待她走至面前,才转过身,然后两人一起往前走。 似是有默契一般,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地并肩走了好一会儿,弦音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当然,是先看了看左右,见前后左右的人都离得不近,再歪头凑到他近前,压低了声音说的。 “采访一下王爷,请问王爷此时此刻,心情如何?” 采访? 卞惊寒怔了一下。 以为他没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弦音又接着道:“得美人如此舍身相救,是不是特感激涕零?”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没做声,似是非常认真地想了想她的话,然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的确。” 弦音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怔了怔,然后.....然后就很莫名地一下子失了再调侃下去的兴致。 见她不做声,卞惊寒知道她误会了,他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人,挑挑眉,也不想解释,心情反而一时大好。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一会儿不许喝酒,滴酒都不许沾!” 弦音心里正不爽,又闻他如此霸道的口气,当即轻嗤:“倒是管得宽,我喝不喝酒,喝多喝少,我自己都管不了,你管得着?” 卞惊寒:“......”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本王管不管得着?到时候别再拉着本王去府衙告官就成!” 弦音:“......” 2 第337章 我自己来(6末) 宴席很顺利,气氛也还好,并未因为书房一事受影响。 其间,弦音几次想看看秦羌的心里,关于那解药之事,可基本没什么机会对上眼,难得目光撞上,对方又压根没在想这件事。 宴席结束,众人纷纷告辞,卞惊寒便也带着弦音离开。 秦羌一直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吩咐家丁去准备马车,被卞惊寒谢绝,卞惊寒指了指门口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说来接自己的马车已经在那里候着了,秦羌便也没有勉强。 来的时候是太子府的马车去客栈接的,一人一辆,如今只有一辆马车,弦音稍稍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不是矫情之人,一辆就一辆,车夫放了踏脚凳,她便先踩着猫腰上了。 卞惊寒后打帘进来,坐在了她对面。 一坐下,伸手就攥起了她的右脚,“是这只吧?” 弦音猝不及防,差点没坐稳,吓得赶紧双手扶了坐凳:“你做什么?” “幸亏人家茶斋的门结实,不然,你那般不知轻重的一脚下去,怕是要赔人家的门。” 弦音汗。 第237节 他竟然知道是她踢的门。 一时有些窘迫,怕他多想,她又赶紧解释道:“我也是为了王爷好,你们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公主,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若被人看到影响不好,青天白日栓起门来纯聊天别人也不会信。” 卞惊寒“嗯”了一声,大手已经她的鞋子脱了下来。 见他又要去脱她袜子,弦音吓住,连忙阻止他:“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你来什么?”卞惊寒抬眼问她,“你有药吗?” “我......”弦音汗,“没有。” “那还嚷嚷什么?” “我.....我是说,我自己脱,王爷身份何其矜贵,这种事情哪能劳烦王爷?” “没事,你不是也替本王脱过,礼尚往来。” 言语间,袜子已被脱下,红肿的大拇指和二指入眼,卞惊寒微微蹙了眉。 弦音有些发愣,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几时给他脱过鞋袜了? 须臾她猛地反应过来,晕,这个男人莫不是指的今日在小杂物间发生的事情?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抓狂。 而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天啊,正欲崩溃,马车忽然停了。 车夫的声音透帘而入:“公子,有位姑娘......” 车夫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一道娇糯的声音打断:“王爷.....”与此同时,车厢里蓦地一亮,门帘被人自外面撩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弦音一震,想将脚从卞惊寒的手里抽出来都没来得及。 于是,世界有那么一刻就像是戛然静止了一般。 卞惊寒握着她的一只赤足,她慌乱地看着马车外只手打着帘子的女人,而打着帘子的女人又错愕地看着他们两人。 “公主有事吗?” 最终,是临危不乱、处事不惊的卞惊寒非常平静地打破了沉默,而问这话的时候,他也未放开她的脚,反而是随手一挥袍袖,盖住了她的赤足。 秦心柔长睫颤颤回过神,对着卞惊寒嫣然一笑:“王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2 第338章 不需要吗(1更) 卞惊寒“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秦心柔先还有些没懂,既然同意了,为何不动,旋即便明白过来,连忙放了手中打起的帘子。 卞惊寒这才将弦音的脚放下来,将手里的小药瓶递给她,然后起身撩帘出了马车。 弦音哪还有心思涂药,自是竖起耳朵,贴着马车壁,听外面的动静。 当然,她最关心的是卞惊寒的解药,秦心柔是不是送解药来?只有解药真正到手,才算真正安全。 马车外,两人相对而立。 正值午时刚过的光景,明媚的阳光兜头铺下来,将两人身上拢了一层明晃晃,秦心柔看着面前恍如神砥一般的男人,心绪万千。 “公主。”卞惊寒开口,秦心柔才怔怔回过神来。 自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递了过来,什么都未说。 卞惊寒垂目,是一方丝绢,墨色,一看就知道上好的金蚕丝质地,一角以银线绣着一朵白色的莲,丝绢是叠着的,应该说,是包着什么东西的。 卞惊寒眸光敛了敛,自是知道里面包的何物,秦羌给她的那粒解药么。 没有接,眼梢轻挑,他抬目看向她:“公主这是......” 秦心柔抿唇默了默,有些犹豫,终是实话实说道:“解药。” 那夜簪花之事,已让她明白,自尊和面子对于一个男人有多重要,所以,她才决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什么也不问,就只将包着解药的丝绢给他,聪明如这个男人,一定会明白她的苦心,也感激她的用心。 何况,还可以顺带着送一方丝绢给他。 可他似乎并未反应过来,她便只得将话言明。 还以为这次他会感动接过,谁知他依旧没有伸手,俊脸满是疑惑,问她:“什么解药?” 秦心柔愣了,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解药。 可她还是回了句:“书房门栓上的。” 卞惊寒就更加疑惑了:“为何给本王?” 秦心柔汗,心里当即有些恼了,她那般处心积虑、那般艰难地帮他弄到这粒解药,还以为她的突然出现,他一定会惊喜非常,谁知竟一直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爷不需要吗?” “不需要。”卞惊寒回得爽快。 秦心柔再次愣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王爷没中毒?” “本王又没进过书房,为何会中毒?” 第238节 “没进过?”秦心柔难以置信。 如意跟她说得非常肯定,自己清清楚楚看到他进了她二哥的书房。 “嗯,从未进过。”卞惊寒点点头,低醇的嗓音如常,口气却是让人毋庸置疑的笃定。 秦心柔忽然觉得伸出去的那只手好酸,也沉重得厉害,缓缓将那只手收了回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丝绢里的那粒解药一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强自抑制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颤哑的声音:“那就不耽搁王爷了,王爷慢走。” “告辞。”卞惊寒微微一颔首,转身便上了马车。 2 第339章 原来如此(2更) 车夫扬鞭,马车行起,秦心柔赶紧朝边上退了两步让开。 他是真的没进书房,还是不愿意接受她的馈赠,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做了那么多,就算他不需要,她也是为了他而做,而自始至终,他连一句“谢谢”都未曾同她讲。 她只知道,她的声音都抖成那样了,说不耽搁他了,只是找不到别的话可讲,他连一句宽慰都没有,甚至惜字如金到跟她多说一字都不愿。 其实,她也不是不识味之人,早就看出他对她的冷淡,但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的性格使然,他就是那种淡漠凉薄的性子,就是那种拒人以千里的性子,而这种性子也更加吸引着她。 直到方才。 直到方才,她骤然掀开马车帘子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反而被马车里的一幕惊吓,她才发觉,或许,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他这样的男人,他这样清高孤傲、冷漠矜贵、高高在上的男人,握着一个女人的脚,会是怎样一番情境? 万万想不到的,却是被她亲眼看到。 虽然她不清楚,他握着那个女人的脚在做什么,但是,她却很清楚,世间女子的足,只能给自己的男人看,这是规矩,无论午国,还是大楚,都一样,哪怕兄妹都不行,何况还只是义兄义妹。 那个女人明明是她八弟的女人不是吗? 他们那样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瞳孔一敛,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来,难道他们两人...... 是了,一定是。 为她赔上五千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五千两对于一个王爷来讲不算什么,但是,花五千两将她那一枚好好的簪花买下,当着她的面,让那个女人再踩坏,就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 难怪呢,难怪那日见那女人下跪,会气恼成那样,直接一脚将她八弟踹飞,还拧了女人就走。 她甚至怀疑,今日吉祥跟祥贵说的话,被那女人听去后,那个女人去找他,不仅仅只是将这个消息传达,而是跟他.....做了!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一跳!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她想不通啊! 她想不通为何他无惧自己的毒,想不通为何他不受自己的魅惑,想不通为何他会握着那个女人的赤足? 想到赤足,她猛地惊觉过来,今日在小茶斋踢门的人是那个女人? 踢得那般重,脚趾受伤了,所以,他在帮她揉或者擦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她算计来算计去,自认为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计划,每每都没有得逞,原来,她算掉了最重要的一条,他们兄妹二人的真正关系。 只是,她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就算为了那个女人,他不愿意接受她的馈赠,可那是解药啊,救命的解药,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好,既然他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自是不会阻拦。 愤然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她美目微微一眯,眸底一抹冷光。 2 第340章 我是为谁(3更) “解药你没要?”马车里,弦音难以置信问向卞惊寒。 其实两人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到了,只是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送上门的救命药,他不要? “嗯,没要。”卞惊寒点点头,垂眸看向她的脚,见药还未擦,又看看她手上,瓷瓶的盖子都没拧开,他伸手将瓷瓶接了过去,又再次握起她的脚。 “为何不要?”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弦音急死,一巴掌打掉他要给她的脚擦药的手。 卞惊寒也不生气,再度继续,眼梢都未抬:“怕她要以身相许。” 弦音汗。 就知道他因为这个。 连忙撩了车帘,喊前面车夫:“停车,快停车!” “你要做什么?”卞惊寒问她。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王爷必须做什么,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 卞惊寒眸色微凉:“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娶她?” 弦音急得不行,怎的就这般死脑筋呢? “王爷就算不想娶她,也要先将解药拿到啊,那个什么毒,只有三个时辰,随时都可能发作,而娶不娶她,有的是时间再去转圜,王爷必须先拿到解药!快去,应该还未走得太远,或者让马车折回去?” 说完,也不等卞惊寒反应,直接吩咐车夫:“劳烦调头。” 第239节 车夫正要扬鞭打马,被卞惊寒止了:“别听她的,回客栈!” 弦音气结:“你......” 她可是为了他好,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性命攸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车夫不敢调头,马车又再次缓缓走了起来,她重重一叹,放了帘子,拾起袜子就往自己的脚上套:“我去找七公主。” “你敢!” 弦音闻言,当即就恼了。 尼玛,敢情狗咬吕洞宾不是好心人啊! “我是为了谁?”她直直逼问向他,口气灼灼。 他凝着她,漆黑的眸子琉璃墨玉一般,忽的就笑了,低低笑出声来。 弦音一怔,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出声音,心神一旖的同时,也满是疑惑。 “那不是解药。” 弦音浑身一震,愕然睁大眼,“不是解药?” “嗯,”卞惊寒点点头,“秦羌怎么可能会将解药这般轻易给秦心柔?他定然知道,她是在帮人开脱,所以,将计就计,说不定,早派了人秘密跟着秦心柔,只等着本王接下那颗所谓的解药,来个人赃俱获,无从抵赖。” “不会吧?秦心柔可是秦羌的妹妹。” 其实这个问题,弦音也想过的,所以,她才那般想要看秦羌的心里,只可惜,一直没有看到。 “妹妹又如何?在皇家,亲情就是拿来利用的,”说到这里,卞惊寒略略垂了眸子,静默了片刻,才抬眼继续,“而且,这些年午国的皇位之争从未停歇,秦羌能从一众皇子中,成为太子,可见也绝非常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手腕?” 弦音点点头,理是那个理儿,只是...... “这些只是王爷猜测的,说不定......” “本王自是有据可循,才会这般笃定。” 2 第341章 只能等死(4更) “什么据?” “秦羌的书桌上,那份初夏狩猎名单正摊开着,一进书房就能看到,而秦羌问秦心柔,有没看到那份名单,秦心柔说没有。” “那或许是秦心柔不敢说实话,看到也说没看到,毕竟两者相较,说没看到比较安全。” “嗯,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还有,秦心柔说自己是有备而来的,故意穿黑衣乔装,那个叫如意的婢女手上拿的,也的确是一套黑衣,若是长袍还可以理解,却是那种套头的夜行衣。” 弦音一怔,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忽的,她就明白过来:“秦心柔今日梳的那种发髻,又蓬松又大,外加簪花发饰那些东西,套头衣是根本套不下去的,除非散了发髻,重新梳妆。” “聪明,这是最主要的,另外,她今日穿的那种衣裙也不适合穿夜行衣,会很难走路,既然是有备而来,又怎会穿这种衣服?还不及准备一件黑长袍,往身上一套方便。只能说明,那套衣服秦心柔根本就没有穿,是那个婢女仓促之间不知从哪里寻来挡一挡的。” 弦音点点头,想起那时看到秦心柔吩咐如意什么,如意离开,到后来如意端着黑衣出来,的确没有多长时间。 “这些本王都看出来了,秦羌不可能没发现,他又岂会真将解药给秦心柔?” “那怎么办?”弦音又急了。 还以为秦心柔帮他拿到了解药,彻底放心了下来,如今竟然...... 卞惊寒将她脚趾上的药擦好,拾起袜子给她穿上,淡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等死。” 弦音汗。 “时间已经不多了,得赶快想个办法才行。” 她发现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对了,王爷不是说,自己什么都没拿吗?那要不,就干脆回去找秦羌,就说自己不知道那里是书房,误入了进去,或者说,一时好奇,只是进去看了看,看在两国邦交,王爷又是四公主哥哥的份上,我觉得秦羌应该会将解药拿出来。” “虽然本王什么都没拿,但是,本王却看到了想要看的东西,不想引起注意,才没拿而已。”将她的鞋子穿好,脚放回,他抬眼看向她。 弦音一震。 “王爷的意思是,已经知道陷害十一王爷的人是谁了?” “可以这么说。”卞惊寒面色如常,并未流露出多少喜悦。 弦音却是觉得欣慰不少,总算将此行的正事办了。 “可是毒啊,王爷身上的毒怎么办?” “毒?”卞惊寒挑挑眉,“毒不是你已经帮本王解了吗?” 弦音怔了怔,她几时帮他解了?下一瞬就立即明白了过来。 “......” 对上男人漆黑如墨似笑非笑的眼,她想起方才被秦心柔拦住马车之前让自己崩溃的那件事来。 她跟他说的是,毒涂在前面的门锁上,一个时辰之内必须男女交合,否则中毒者会疯癫,药石无医。 而作为书房主人的秦羌,对这种毒,只字未提过。 秦羌说的是,毒是涂在后面的门栓上,三个时辰之后会毒发,发作时食解药,否则必死无疑。 第240节 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所以这个男人肯定已经知道她说的那个毒是假的了! 2 第342章 快救本王(5更) 要疯了! 他该不会以为她想跟他那个,所以故意编出这么个毒出来骗他吧? 啊啊啊! 双手捂脸,就算跟他解释,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上当被骗受害者,可是想想她做出来的那事儿,她都觉得无颜见人了。 将手拿开:“还是快说说王爷身上的毒吧,要怎么办啊?” 这次可是真的,她从秦羌的眼里读到了这点,叫裂迟! “本王在想,会不会你听错了?将三个时辰听成了一个时辰,将门栓听成了门锁,解毒方法是对的,又或者方法不对,必须毒性发作时,做男女那事?” 弦音抬手扶额,简直要抓狂了,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王爷是认真的吗?” “当然,”卞惊寒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等会儿本王毒性发作时,就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就如上午那般再救本王一次,本王定当感激不尽。” 弦音觉得自己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困了,先睡会儿。” 抱了胳膊往车壁上一靠,她阖起眼睛。 尼玛,他一个中毒者不急,她干着急个毛啊?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闻车轮滚滚和马蹄哒哒. 弦音眼睫轻颤,一颗心还是高高拧在嗓子眼那里,忽然听到卞惊寒传来一声闷哼,她呼吸一紧,赶紧睁眼。 见卞惊寒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她瞳孔骤敛,急急问道:“怎么了?” “好像毒发了,”卞惊寒声音微哑,艰难开口:“快救本王......” “怎么救?”弦音吓得脸都白了。 “上午那样。” 弦音汗,还真要那样? 忧急视线忽的触及到他薄薄唇边上的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光,弦音心念电转,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踩在他的一只鞋尖上。 “堂堂一个王爷,你无聊不无聊?幼稚!” 这个男人竟然诈毒发来捉弄她!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这样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见被她识破,卞惊寒直起腰身,含笑目光看向自己的鞋尖,黑缎面上印着她的半截鞋底印。 弦音真不想理他了,扭过头,作势准备再睡,就听到他醇厚的嗓音传来。 “放心,本王没有碰秦羌书房的门栓。” 弦音一震,愕然回头。 卞惊寒朝她微微抬了抬方才被她踩过的那只脚,“本王是用它带上的门,它立了如此大功,你不奖则罢了,竟然还这般摧残它。” 弦音:“......” 心里却是激动和欣喜的,“所以,王爷没有中毒是吗?” 卞惊寒略一沉吟:“应该是吧,反正门锁门栓,本王皆未碰。” 弦音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口一松,就像是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千斤巨石瞬间被移走了一般,她深深地呼吸。 那就好,那就好! 不愧是心细如尘、谨慎睿智的卞惊寒,知道门锁门栓都不轻易去碰。 等等,门锁? 她记得上午在小杂物间,还没做那事之前,她告诉过他,毒是涂在门锁上,然后,她记得很清楚,他还确认了一遍:“门锁?” 既然,既然门锁他碰都没碰,那他...... 尼玛! “卞、惊、寒!” 2 第343章 给惹哭了(6末) 她骤然大叫,吓了卞惊寒一跳,而且还是直呼他名讳,而且,还是气急败坏、满眼喷火的一副模样。 “怎么了?” “你,你.....”弦音气得小脸通红、胸口起伏,话都说不顺畅,“你既然碰也没碰书房的门锁,那就应该很清楚自己没有中我说的那个毒,既然没有中毒,我急成那样说给你解毒,你为何.....为何不跟我说你没中?” 卞惊寒一怔:“本王说没碰门锁吗?” “你说了!” 第241节 尼玛,还想抵赖,是不是第二个秦义来了? “你说门锁门栓你都未碰!” 卞惊寒“哦”了一声,面色微滞,似是在想自己几时说了一样,然后一本正经开口道:“当时情况紧急,本王根本来不及跟你说。” 弦音汗死。 “怎么紧急了?” “怎么不紧急?你自己说说紧不紧急?你当时都急成那样了。” 弦音简直无语到了极致。 “之所以紧急,那是以为你中毒了,你若没有中毒,何来紧急?” 弦音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见她就只差暴跳了,卞惊寒没有立即接她的话,而是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就说,秦心柔此刻在想什么,心情如何?” 弦音:“......” 别想岔开话题! “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心情如何,我只知道,我救你,你却骗我,我那般急死,你也不说实话,你......你那是骗女干,你是混蛋!” 原本为这事儿心里就各种抓狂得很,到头来还发现,自己不仅仅中了秦心柔的套儿,还中了这个男人的套儿,这让她如何能淡定,如何能不崩溃? “不是,你听本王跟你说,本王虽不能保证,秦心柔此刻有多痛苦多难过,但是,伤心失落一定是有的。所以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那般主动,如果本王拒绝,你就算不伤心失落,也一定会难堪吧,何况......” “够了!” 他的意思是,他不告诉她自己没中毒,他跟她做那事,是为了她好,是不想让她难堪,是给她面子? 啊啊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弦音给气哭了。 是真的气哭了,气他,也气自己,想想自己干的叫什么事儿,侧过身子,靠在车壁上,她气得一句话也不说了,眼泪直流。 卞惊寒没想到会这样,一时有些慌神:“你......” 逗她几句,怎么就将她给惹哭了? “本王同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从未哄过女人,他还真不擅长呢,想了想,才找到这句话。 弦音没理他。 妈蛋,被他骗着给睡了,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 太子府,留园。 秦羌手执弯弓,将弦拉满,眯眼瞄准前方的箭靶,手一松,箭弦发出“嘣”的一声,一枚羽箭离弦而出,破空疾驰,“嘭”的一声直中靶心。 衣袂簌簌声传来,几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飞出,翩然落在秦羌的身后。 “殿下。” “如何?” “大楚三王爷没有收七公主的解药,说自己并未曾进过殿下的书房。” 2 第344章 如此会演(1更) 秦羌“唔”了一声,将手中弓弩递给边上的侍从,转身:“是不是被他发现你们几个在跟踪了?” “回殿下,绝对没有,他们马车走的正路,我们轻功走的林子里,且非常谨慎,确定不会被发现。” 为首的黑衣人毕恭毕敬回道。 另一黑衣人接道:“或许他真的没进殿下书房,不然,不可能不收七公主的解药,虽然那解药是假,但是他不知道啊,对他来说,那可是救命的东西。” 秦羌轻凝了几许眸光:“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他的确没进,进者另有其人;另一种,他已经料到那解药是假,并料到本宫会派人跟踪,所以没收。如果是后者......” 秦羌微微眯了凤目:“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男人心思也太细密了......” 是个难对付的厉害人物! 不过,不急,一点都不急。 唇角一勾,他扬袖示意几人退下。 ** 马车里。 见弦音还是不理自己,卞惊寒起身,坐到了她的边上。 “别哭,本王跟你道歉。” 印象中,这个女人似是就只哭过两次,而两次她都还只是孩子的聂弦音,一次,初进三王府为了佩丫杖责的事,被他说了,在致远院的凉亭里嚎声大哭,再有一次,就是在皇宫里误闯禁园被他父皇问责,又被冯老将军救,泪流满面。 其余,她似是没再哭过,特别是身为吕言意的时候,更是不曾见过她情绪失控至此。 第242节 可今日,他竟弄哭了她两次。 “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该跟你开那种玩笑。” 见她依旧无动于衷,他伸出手臂从她靠着车壁上的头和肩的位置穿进去,将她揽住,准备扳过她的身子,面朝向自己。 弦音自是犟着不让他如愿。 她从未气得这样厉害,简直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拼命地稳着身子不让他扳,忽然身后传来卞一声低低的闷哼。 与此同时,落在她肩上的大手也抽了回去。 弦音眼睫一颤,却没有回头。 又来了是吧? 这种伎俩用一次就够了,她再上当,她就是傻子! 身后片刻没了动静,就在她想着任你怎么演,我直接无视的时候,又听到“噗”的一声,紧接着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水滴溅落在自己脸上。 水滴?温热? 惊觉不对,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水滴,一看,殷红入眼,赫然是血! 啊! 慌惧转身,见卞惊寒正凝力于指,快速点着身上的几个大穴,然后靠在车壁上,面色苍白如纸,嘴角一抹殷红妍艳。 弦音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住了,“你......你怎么了?” 卞惊寒看着她,微微喘息了片刻,嘴角弯了弯,哑声道:“还是中毒了。” 弦音心口一撞,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你门锁门栓都没有碰吗?” 问完忽的意识过来,尼玛,又演戏是吗?见她不理他,又演个苦肉计来博她关注? 当即冷了小脸:“那么爱演,如此会演,你怎么不去当个戏子?” 这次卞惊寒没有做声,只靠在那里略略垂了眸子。 2 第345章 无以名状(2更) 弦音不想再理他。 转身的刹那,目光触及到他衣袍上溅上的血渍,他们靠的那方车壁上也有,她瞳孔一缩,再度转眸朝他看过去。 见他微微抿着薄唇,轻轻阖着眼睛,胸口起伏不定,似是在自我调息,又似是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时间慌错无比,“你.....你不是没碰过门栓吗?” 同样的问题再度出口,却带着第一次没有的颤抖,她连忙起身,蹲在他面前。 卞惊寒睁开眼,垂目看着她,微微启唇:“毒不在门栓上。” 弦音一震:“那是......” “在本王看到的那封密信上。” 那是他进书房后唯一用手接触过的东西。 如此看来,真正有备而来的,是他秦羌! 弦音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密信,也没心思去知道,她唯一想知道的是,现在该怎么办?他身上的毒该怎么办? 慌急之下,咬唇略一思忖:“我去找秦心柔。” 作势就要打帘,被卞惊寒攥了手臂:“没用,本王说过了,她没有解药,秦羌给她的那颗是假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啊? 弦音急得不行。 秦羌说过,毒性发作之时必须服下解药,现在解药没有,也不知道这个毒会不会让人立即毙命?如果,如果......她不敢想。 “你现在感觉怎样?” “本王封了几处大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弦音蹙眉,他虽说得笃定,可看他白如宣纸的脸色,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她知道,也真的只是一时半会儿而已。 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又要哭了。 脑中纷乱地想了想,她问他:“你觉得你方才说的可能是真的吗?” “什么?”卞惊寒没懂。 “就是.....”弦音重又蹲在了他面前,耳根发烫,有些犹豫:“就是......毒性发作之时,再做男女那事,就可以解毒......” 卞惊寒一下子呛住,“咳咳”了起来。 弦音看着他,心里慌得很,她又不傻,她当然知道,他方才是逗她寻她开心这样说的,她现在问的是,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毕竟他会医,毕竟对于此时此刻的他们,特别是对他来说,任何希望、任何机会都不能错过,不是吗? 第243节 止了咳,卞惊寒也凝眸看着她,深邃如潭的黑瞳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点她看清楚了,那就是光亮。 点点潋滟开来的光亮。 卞惊寒轻叹,心里有什么东西也泛滥开来,就像是缺失的一块什么,骤然完整,那感觉很强烈,无以名状。 真是个傻姑娘,方才为这事哭成那样,一转头,什么都忘了,又问他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摇摇头,他一字一句缓缓回道:“又不是中的媚毒,不可能是那种解毒方式。” 弦音眼睫颤了颤,其实,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失望,又少了一条路。 “那现在怎么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毒叫裂迟,你听说过这种毒吗?能自己配置解药吗?或者从别的地方弄到解药?” “裂迟?”卞惊寒怔了一下,“你如何知道?” “我......偷听到的。” 2 第346章 竟然是他(3更) 没多时,马车就到了客栈。 见卞惊寒脸色越来越白,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光洁的额上还有细密的汗渗出,弦音又慌又怕,想搀扶他下马车,被他拒绝。 “没事,本王自己来。” 边说,边拿帕子揩了揩嘴角上的血渍,问她:“还有吗?” 弦音摇摇头,意识到,他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中了毒,毕竟这是在午国,秦羌的眼线可能就在附近。 所以,她也没有强求,只是视线一直关注在他的身上。 他没事人一样下了马车,走在前面,弦音跟在后面,入了客栈门,穿过大堂,沿着木质楼梯上楼,他步履如常,从容稳健,若不是存心细看之下,能发现他微微有些僵挺的背脊,都看不出他是一个中毒之人。 说实在的,她真的很佩服这个男人,这是需要多大的隐忍力和毅力,才能做到如此这般,明明在马车上,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管深和李襄韵正在走廊上说着什么,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王爷。” 卞惊寒没有理二人,径直推门入了厢房,快步走向房中的椅子,刚一落座,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来。 管深和李襄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双双变了脸色上前:“王爷怎么了?” 卞惊寒没做声,缓缓阖上眸子,调息。 李襄韵便转眸急急问向站在门口,白着脸红着眼的弦音:“发生了何事?” 弦音不知道卞惊寒愿意不愿意跟他们说,没有他的同意,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见她也不做声,李襄韵急了,也怒了:“你倒是说话呀!” “本王中毒了.......”卞惊寒自己开了口。 中毒? 李襄韵和管深大骇。 “如何中的毒?” “本王进了秦羌的书房,看到了一封应该是被秦羌秘密截获下来的书信,是午国八王爷秦义写给我大楚太子卞惊卓的,信上有毒。” 李襄韵和管深震惊。 不仅他们二人,弦音亦是。 她一直没问卞惊寒在书房里看到了什么,也没问陷害卞惊澜的人是谁,因为她觉得这毕竟是很隐秘的事,而且,她也只是一个旁人,所以,他不说,她就也不问。 如今才知道,竟是秦义跟卞惊卓勾结! 卞惊澜一直深得帝王宠爱,可以说是帝王最喜欢的一个皇子,卞惊卓恐他会影响到自己的太子地位,所以出手栽赃陷害,她表示理解。 她不能理解的是,怎么会是秦义? 且不说他早已是个连王爷身份都没有了的普通庶民,单说他那副德性,只见钱眼开,其余什么都不要,尊严底线都不要的德性,怎么可能会参与这些宫廷斗争? “没想到竟是太子跟午国勾结,陷害的十一王爷。”李襄韵似是还有些回不过神。 管深亦是:“也难怪到现在还没真相大白,皇上让他查,他总不能将自己给查出来。” “不,不是他!” 一道笃定的声音紧随他们的话语之后响起。 三人一怔,齐齐看向声音的主人,聂弦音。 2 第347章 不是说他(4更) 李襄韵跟管深自是疑惑跟莫名,而卞惊寒当即冷了脸色,语气很不善地接道:“是不是要说你家秦义不可能?” 弦音汗。 都虚弱成那个样子,怼她的时候倒是中气十足。 什么叫她家秦义? 她上前两步:“让王爷失望了,我不是说他。” 卞惊寒微微一怔,弦音的声音继续:“既然王爷说,毒是涂抹在那封书信上的,说明,秦羌事先已做好了准备,已料到王爷会进书房,并料到王爷会看那封信,那,那封信上的内容就值得怀疑了,到底是真,还是只是秦羌想要王爷看到的而已?” 第244节 李襄韵跟管深看着她,都没做声。 卞惊寒面色转霁,唇角微微一勾:“接着说!” “而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居大,为何?因为王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并未向外透露,一直严格保密,以防引起两国之间的嫌隙,大楚那边也是未跟午国这边透露任何风声,这些都是王爷说的。” 卞惊寒鼻子里“嗯”了一声。 弦音继续道:“既然如此,秦羌又是如何知道王爷为此事而来?又如何料到王爷会去书房寻找线索?只能说明一点,秦羌就是当事人之一,换句话说,午国这边的人,不是秦义,而是他,至于大楚那边,那就定然也不是太子了,而是另有其人,因为秦羌肯定不会出卖自己的盟友。” 管深点点头,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很有道理。 李襄韵依旧没吭声,看向卞惊寒。 卞惊寒将身子朝后面椅背一靠,稍稍调息了片刻,开口:“不错,吕姑娘所言跟本王心中所想,基本一致。这也是本王对这封书信不设防的原因,门锁未碰、门栓未碰,书房里的东西,本王基本都未碰,就是以防有毒,独独觉得这封信不会有问题,秦羌千算万算,大概也未料到,本王虽中了毒,他却也因此暴露了自己。” 说完,他眼梢一掠,瞥向弦音:“摊上秦义的事,你的脑子倒是转得快!” 弦音:“......” 无语了一瞬,“王爷还是赶快想想身上的毒怎么办?秦羌之所以如此做,或许并不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暴露,而是觉得反正碰了那封信都活不成,等同于灭口。” “是啊,当务之急是王爷身上的毒。”李襄韵也是急得不行。 “本王封住了几个大穴,暂时阻止了毒素的蔓延,管深先试着用内力给本王驱驱看,看能否驱出来?” “好!”帮他管深自是没有二话。 李襄韵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我们门里有一位大夫,医术高明,尤其擅长用毒解毒,人正好在午国,我联系他过来。” 弦音眼睫动了动,自是知道她说的门,是拥寒门,心中又燃起一份希望。 李襄韵走后,管深扶着卞惊寒起身,来到房中的一块蒲团上坐下。 在给卞惊寒宽衣的时候,管深看向站在那里一直不走,也不动的弦音:“吕姑娘,我要给王爷脱掉上衣了。” 2 第348章 是她抓的(5末) 弦音正在忧心着卞惊寒的毒,突然听到管深说这么一句,回过神来,怔了怔,心想,你脱的是卞惊寒的上衣,又不是我的,跟我请示什么,遂点点头:“嗯,你请!” 管深汗。 刚刚分析那封书信的时候,那般头头是道、头脑清晰,此刻就听不懂人话了? 这是在故意跟他装呢,就那么离不开他家王爷?他驱个毒,她还得在边上看着? 清清嗓子,他决定直接言明:“吕姑娘可能不知道,驱毒,是需要王爷赤着上身的。” 后面一句没说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站在这里就不觉得害臊吗? 汗! 弦音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刚准备说话,就听到卞惊寒的声音已先她响了起来:“本王又不是女人,只是赤个上身而已,难道还害怕被人看到不成?如此啰嗦,这毒还驱不驱了?” 话自然是说管深的。 管深汗哒哒,吓得连忙回道:“是奴才多事,奴才多事了。” 果然,这个女人一点都不能碰,一点都不能说啊!他也是好心提醒一下,上次不是就说他们不知礼义廉耻,还让他学习女诫,所以,他才提醒...... 结果,又是他的错啊! 再也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伸手给卞惊寒宽衣。 弦音见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的确有些不适合,便提出了告辞:“我先回房了。” 话刚落下,人还未转身,便听到卞惊寒轻嗤了一声:“你倒是心宽!” 弦音:“......” 他的意思是,他中着毒,生死未卜,李襄韵在找大夫,管深在给他驱毒,而她什么都不做,还要回房去,丝毫不关心是吗? 她关心啊,怎么不关心?心里有多急,有多愁,有多乱,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 “我不会武功,也不会医术,我......帮不上忙。” “怎么帮不上?驱毒非常耗损内力和身体,若管深跟本王都有个什么意外,至少边上有个人,你可以去通知薛富不是。” 好吧。 弦音自是愿意留下来,她也想看着他驱毒,否则就算回房,她也会心神不宁。 只是管深就又汗哒哒了。 让她在这里看着的原因是,若出了意外,她可以去喊薛富,薛富就在厢房里啊,何必如此辗转,不如让她直接喊了薛富前来边上看着,薛富又会武功。 反正这个男人的大概心思,他也懂。 当最后一层里衣褪下,男人麦色的肌肤、结实的胸膛、宽阔的肩膀、展露在空气里,弦音觉得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略略撇开了一点视线,不自禁地就想起上午在太子府杂物间的情景来,两颊跟耳根跟着也烫了。 而管深的目光却定在男人肩后了。 一道血痕,几个指甲钉的血爪子印! 这是被人抓过了啊!而且是新迹。 “王爷今日还跟人交过手吗?” 第245节 卞惊寒一怔。 弦音闻言亦是莫名,见管深视线落在一处,她也循着望过去。 男人肩上的抓痕和爪子印入眼,弦音只觉得血往上一涌,汗,那是.....那是她抓的。 2 第349章 还死不了(1更) 弦音正觉得甚是窘迫之际,听到卞惊寒微凉的声音响起:“需不需要本王将自早上离开客栈起,到方才回客栈,本王都遇到了些什么,都做了些什么,一样一样跟你交代清楚?” 弦音汗。 管深更是脸色一白,吓得不轻,连忙认错:“是奴才又多事了,请王爷恕罪。” 他并不是有意逾越,他是担心他的安全啊。 好吧,驱毒,他只管一门心思驱毒。 弦音站在边上看着。 原来电视里面那些用内力和真气给人驱毒的桥段是真的,此刻,她就在眼见为实。 只是,她发现,自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而已,既未出力,也未费神,但是,她却跟他们两人一样大汗淋漓。 所不同的是,她的汗,是急得。 虽然她不懂武功,但是,她看得出来,情况不妙,很不妙。 两人都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管深的手臂都在颤抖,已是透支到了极限,也未逼出一点点毒。 卞惊寒睁开眼睛,哑声道了句:“算了,”,管深收回内力,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生气,瘫歪在那里,虚脱地气喘吁吁:“奴才......奴才无能......” “不怨你,是这个毒太狠......”卞惊寒缓缓转眸,看向弦音,虚弱开口:“过来,扶本王起来......” 弦音连忙跑过去,搀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的蒲团上扶起。 卞惊寒看了看她,见她虽戴着面巾,都掩不住苍白的脸色,还有她的汗,额头上的汗,鬓角上的汗,以及她落在他手臂上湿滑一片的手心。 唇角微微一动,他艰难开口:“莫急,暂时还死不了。” 一句话让弦音差点泪崩。 她没接话,也没抬眼看他,就低垂着眉眼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她就怕自己一出口会真的带着哭腔。 待他坐好后,她又开始默不作声地替他整理衣服,一件一件,自腰间替他提起,帮他穿上,里衣、中衣、外袍。 见他外袍上有血污,想他是那般爱干净的一人,定无法忍受,便终是开了口:“我帮你将外袍换掉吧。” “不用,换了很快又会被污。” 弦音心口一窒,没再多话。 做完这一切,弦音不知该做什么了,主要是心里忧急,有些六神无主,见管深还坐在地上,便快步过去。 “管家大人,我也扶你起来吧。” 伸手作势就要扶他,还未碰到他的手臂,管深吓得如同遇到洪水猛兽一般,躲避得那叫一个快。 嘴里连连说着“不用不用”,身子快速挪开,然后飞快从地上爬起,慌急之下,还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在地。 弦音汗。 看来,上次穿肉色衣服吓他那件事,真的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心里创伤,罪过啊。 管深起来后都不敢在弦音边上站,一直走到离她有些距离,才停下站住,第一时间就拿眼偷偷瞧卞惊寒神色。 还好,还好,幸亏他拒绝得快。 他怎敢让这个女人搀扶啊?当着这个男人的面,那简直就是找死啊。 2 第350章 累得不轻(2末) 卞惊寒说想休息,弦音和管深一起将他扶到榻上躺下。 躺好后,卞惊寒吩咐管深:“你内力耗损严重,回房去歇着吧。” 说完,又看向弦音:“还有你,今日也累得不轻,也回房吧。” 弦音心想,她什么都没做,什么忙都没帮,怎担得起这个累字,还累得不轻?忽的见他眸色深深地看着自己,眼底几丝兴味,她当即反应过来。 汗,是说她在太子府杂物间里给累着了? 她的确是被他折磨得够惨,若非强撑,都几乎要累晕过去,只是,这种事情是要这样挂在嘴边的吗? 没理他,装没听懂。 见管深行礼退了出去,她也转身,拾步走开,只不过,不是出去,而是走到房中的桌边,拂裙坐了下来。 “王爷休息吧,我就在这里。” 他中毒在身,留他一人,她不放心,若有个什么意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卞惊寒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墨濯一般的眸子亮了亮,静默了片刻,唤她:“过来。” 弦音以为他需要她做什么,起身,刚准备上前,又听得他道:“凳子搬过来......” 让她坐过去是吗? 第246节 她本就不是矫情的人,何况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依言搬了张凳子过去,放在床边,拂裙坐下。 “快休息吧。” 没有解药,先保存些体力总归是好的。 他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哑声问:“你一会儿会不会打瞌睡或者睡着?” 弦音怔了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摇摇头:“你放心休息吧,我不会的。” 她是神经有些大条,却也不至于如此不知所谓,这样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会睡着? “本王不放心,若本王有个什么意外或者紧急,你打瞌睡去了......” 弦音有些无语。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拒人以千里的三王爷卞惊寒吗?分明就是一个生病磨人的大男孩。 而且,方才他不是都让她回房去了吗?现在做什么又怕她会打瞌睡? “我都说不会啦。” “可本王还是不放心,要不这样......” 边说,卞惊寒边伸手握了她的手,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径直五指一收,紧紧包裹住,放在被褥上,“这样本王有什么情况,手一动,你就知道了,就算你打瞌睡也没事。” 弦音:“......” 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手背真切地感受着他掌心的干燥和温热,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茧的微砺,心湖里就像是忽然被投进了一粒小石子,一层一层涟漪荡开。 她没有将手抽回,也什么都没说,就任由他握着。 抬眸,正准备说让他安心去睡,见他早已经阖上了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似是已经睡了过去。 这才说一句话的功夫,他就......可见他一直在隐忍,一直在强撑。 弦音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觉得他铜墙铁壁一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他,哪怕那夜在山洞,他昏死过去了,他都没现在这般让她动容。 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她轻轻地、一点一点将他嘴角的血渍擦干净。 2 第351章 犯了禁忌(1末) 李襄韵将大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晚霞透过窗户投进来,一室的红彩。 大概是听说大夫来了,管深和薛富也紧随其后。 弦音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卞惊寒握着,连忙去抽,却发现根本抽不出,男人修长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般,她吓得赶紧唤他:“王爷,大夫来了。” 卞惊寒没有醒,依旧躺在那里双目轻阖,一动不动。 弦音以为他睡得太沉,没听到,又连忙慌乱地晃了晃两人相交的手,“王爷,李姑娘请的大夫来了。” 她故意加重了李姑娘三个字的语气,想必这个男人也不想自己握她手的一幕被李襄韵看到吧? 可卞惊寒依旧没有反应,弦音这才惊觉不对,脸色一变,另一只手也开始推他:“王爷,王爷!” “怎么了?” 李襄韵急急奔至榻前,目光触及到两人交握的手,不对,应该是男人紧紧握住女人的手,眸光微微一敛,转眸看向卞惊寒。 “王爷好像昏迷过去了......”心中慌急,弦音都没注意到自己颤抖的声线,明显绞着一抹哭腔。 李襄韵瞥了她一眼,微微抿了唇,也倾身去唤卞惊寒:“三爷,三爷......” “二位姑娘莫急,让老夫先看看。”大夫放了药箱走过来。 “庄大夫,你一定救好三爷。”李襄韵后退两步,朝边上让开。 “姑娘放心,姑娘吩咐的事,老夫岂有不竭尽全力的道理?”末了,又对弦音道:“这位姑娘也请暂时先让一让。” 弦音就彻底尴尬了,她也想让开啊,可是,卞惊寒握着她的手不放,她抽不出来。 见屋中四人都看着自己,她连忙讪讪解释:“方才,王爷怕我打瞌睡,就说这样握着我的手,有什么事,就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到我......” “可姑娘站在这个位置,老夫没法看诊啊。” 弦音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在四人复杂的目光中,她又再大力抽手,可还是抽不出来,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急哭了,只得求助管深:“管家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管深没做声,只微微拢了拢眉,办法他有,但是他不敢,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 李襄韵小脸微微冷了几分,上前,水袖一晃,指尖快速在卞惊寒肩胛和手臂的两个穴位上一点,弦音便感觉到手背一松,她连忙将手抽了出来。 艾玛,太不容易了。 她感激地看向李襄韵,李襄韵却没有看她,径直转身再次走向边上。 弦音也不以为意,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换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这样,没做声,也赶紧退至一旁。 庄大夫上前,先是探了卞惊寒腕上的脉门,又探了他耳后的脉门,再又看了看他的十指,最后又挑起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瞳,面色凝重地微微一叹。 “如何?”李襄韵急急相问。 “王爷所中应该是一种叫裂迟的毒,此毒之所以叫裂迟,就是因为中毒后,不会立即毙命,而是会生不如死,直至油尽灯枯,就像受凌迟之刑一样。中毒后三个时辰会发作,若不食解药,往后每一个时辰会发作一次,一般人可坚持两到三日,练武之人大概三到五日吧。但此毒有个禁忌,中毒者不可动情动欲,男女鱼水之事尤其不可碰,否则会让毒情严重很多。” 说到这里,大夫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王爷之所以会昏迷,就是因为犯了这方面的禁忌。” 2 第352章 却害了他(1更) 大夫话落,全场震惊。 第247节 犯了这方面的禁忌? 所以,言下之意是,这个男人动情动欲了,还与人做了男女鱼水之事? 薛富完全难以置信。 管深惊错之余,第一个下意识地转眸看向弦音。 而李襄韵就像是被闷头重击了一般,晕乎乎的回不过神来。 弦音更是如同五雷轰顶,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耳边一直回荡着大夫最后的那句话:王爷之所以昏迷,就是因为犯了这方面的禁忌...... 所以,卞惊寒会毒情加重,以致昏迷,就是因为在太子府的杂物间里他们两人做了那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完全接受不过来。 所以,她本是想救他,结果却是害了他,是吗? 恍惚间,感觉到有谁的目光深凝,她怔怔转眸,便看到李襄韵的眼、管深的视线,以及薛富一脸莫名,却还是循着他们两人朝她看过来的目光。 她甚至都顾不上去读他们三人眼中的心里,也顾不上他们会如何去想,什么都顾不上,上前一把攥了大夫的衣袖。 “那王爷还有救吗?” 大夫看向落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蹙眉,弦音反应过来,连忙撤回,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此毒老夫也没有解药。” 弦音脚下一软,却又听得他道:“不过,老夫可以配些药暂缓毒性发作,只是,管不管用,老夫不敢保证,寻常之人肯定是可以的,但王爷中毒之后又犯了禁忌,所以......” “请庄大夫赶快配吧。”李襄韵忽然开了口。 大夫自是领命,点点头:“好。” 走到桌边泼墨挥毫,开了一张单子出来,薛富去药铺抓药和买药壶,管深去楼下找掌柜的借煎药的炭炉。 房中便只剩下大夫、李襄韵和弦音,以及昏迷的卞惊寒。 “庄大夫,请实言,王爷还有多长时间?”李襄韵问。 庄大夫低叹:“按照王爷的体魄,原则上至少也能坚持五到七日,不过现在......门.....姑娘也看到了,哎,最多两日吧,等会儿看配的药能不能再帮拖延几日?” 李襄韵眼睛都红了,垂眸默了默,“那就有劳了。” 然后走到榻边方才弦音坐的那个凳子上坐下来,静静看着榻上的卞惊寒,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人家是如坐针毡,弦音觉得自己是如站针毡,心里面更是百般不是滋味,似乎自己站在那里不是,离开也不是,又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更没有什么能帮的,反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庄大夫自药箱里拿了一本医书在翻,一时间无一人说话,房间里静谧得厉害,只有他手下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良久的沉默以后,李襄韵再度开了口:“庄大夫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或建议?” 说这话的时候,李襄韵都没有回头,依旧一瞬不瞬看着床榻上的男人。 庄大夫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略略沉吟:“回姑娘话,此毒甚是稀罕,老夫医术有限,也别无他法,不过,建议的话,倒是有一个。” 2 第353章 要看缘分(2更) “如何?”李襄韵这才转过身。 “姑娘也很清楚,既然是中毒,自然是必须有解药才行,所以,眼前我们的问题就是如何弄到解药?那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谁那里有解药?下毒者手上肯定有,但是,既然对方会下毒,自然也应该不会轻易给解药,故,此路不通......” “你就直接说能行得通的办法!”李襄韵骤然起身,不耐地将他的话打断。 弦音眼帘颤了颤。 印象中,李襄韵是一个极度沉得住气的女人,哪怕方才知道她应该就是那个跟卞惊寒做鱼水之事的女人,也未对她有半句微词,甚至连个冷眼都没给她,可是此刻却是非常罕见地从凳子上暴跳起来了,可见她也是忧急到了极点。 庄大夫连忙捡重点说:“江湖上有位厉神医,不知姑娘听说过没?” 李襄韵“嗯”了一声,“略有耳闻,他有解药?” 庄大夫点点头:“他应该有,传闻此裂迟之毒最初就是出自他手,不过传闻是真是假不得而已,但是,就算不是,以他的医术毒术,老夫以为,他也一定能有办法。” 弦音心头一喜,与此同时,也看到李襄韵眸光一亮。 “如何能找到他?”李襄韵问。 “这个......”庄大夫面色瞬间就黯淡了下去,“这个就需要看缘分了,传闻他本是大楚人,却是在多国都置了宅子,午国也有,做着药材买卖,只不过,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鲜少有人能见到他,就算见到他,他也基本不出手给人看病,江湖上就有传着,他多次见死不救的事迹,而他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用他的话说,他是商人,不是医者。” 李襄韵听完就不悦了:“能不能见到此人要看缘分,见到了,人家也基本不出手相救,那你说了那么多,不等于白说?” 庄大夫:“.....” 他也很无奈啊,他也没有办法啊。 这时,薛富抓药回来了,管深也提了燃好的炭炉上来,李襄韵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吩咐庄大夫:“快配药让他们煎了吧。” ** 药煎好,已是一个时辰以后,天已经黑了。 薛富将屋里的灯点亮,觉得还不够亮,又去自己的厢房将灯台拿了过来,点上。 小二送过来的晚膳,都摆在桌上,没有一个人动。 第248节 管深用抹布包着药壶,将里面黑浓的汤汁倒进一个碗中,弦音见墙上挂着一把装饰的折扇,过去取了下来,扇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希望能尽快扇凉,尽快让卞惊寒服下。 然,庄大夫还是有些顾虑。 “此药老夫也是第一次配,因为用的是以毒攻毒的药理,所以这里面加了几味毒药,老夫有些担心,毕竟王爷的身子已经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了,所以我们用药就不可以有丁点的闪失,如果,有人先试药就好了,若是无碍......” “我试。” “我来吧。”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虽话语不同,却是表达了相同的意愿。 几人一震。 出声之人,一个是弦音,一个是李襄韵。 2 第354章 轮不到你(3更) 似是没想到弦音会如此,李襄韵朝弦音看过来,弦音抿了唇,放下手中的折扇,伸手就去端碗。 虽然她怕死得很,但是,却也不是不负责任之人,既然是她害卞惊寒如此,帮他试试药也是理所当然。 何况有庄大夫在旁,就算有个什么不好,也会及时救治。 然,就在她的手刚碰到瓷碗,手臂猛地一重,紧接着她就被一股外力一扯,然后她的身子一轻,瞬间被甩出老远。 完全猝不及防,她踉跄好几步依旧没能稳住身子,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抬眼,就看到桌边李襄韵正将手收回,然后非常平静地看着她,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轮不到你来。” 弦音眼睫一颤。 收回目光,李襄韵端起药碗,喝了两口,放下,拿出帕子揩了揩嘴角。 弦音垂了垂眸,这才感觉到手臂疼,屁股疼,果然,有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就一个将人拉开的动作,都能将她甩出那么老远。 管深和薛富都看着她,无人过来搀她,无意对上管深视线的那一刹那,她读到管深想过来扶,又不敢过来扶的矛盾心理。 她笑笑,从地上爬起来。 李襄韵下起了逐客令:“你们都回房吧,我跟庄大夫留下就行,反正都杵在这里也都帮不上什么。” 管深跟薛富互相看了看,没多话,一起走了出去。 弦音其实很想留下来,看李襄韵试药的结果,如果没问题,卞惊寒服了那药会不会醒来,但是,她也不是不识趣之人,李襄韵方才那句“轮不到你来”,虽然没有一丝怒意,虽然非常平静,虽然甚是寻常,但是,对她来说,其实挺重的。 看了床上卞惊寒一眼,她也出了厢房。 ** 再次来到这间厢房是半个时辰之后,她是被李襄韵摔碗的声音惊动的,因为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所以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而且对方动静也不小。 不止她,管深和薛富亦是闻声赶了过来。 厢房里,李襄韵很激动,胸口起伏,拉着庄大夫的手:“我眼睛看不见不要紧,如今王爷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在他们二人脚边的地上,瓷碗的碎片到处都是,黑浓的汤汁也撒泼得到处都是。 不要问,三人都瞬间明白过来了一切。 试药失败了!李襄韵的眼睛看不到了! 三人震惊,弦音更是觉得一颗心瞬间被什么东西裹得死紧,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她凝眸看向李襄韵的眼,只见她眼眶红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气的,亦或是急的,反正红得厉害,明明正对着烛火,可从她的眼里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弦音只觉得脚下一软。 果然是瞎了。 也难怪她会如此失控。 凝眸刚想看看她的心里,陡然意识过来,一个瞎子如何能看到她的心里活动? 而且,她也跟她一样,现在最关心的是,卞惊寒怎么办? 如果不能阻止毒素的蔓延,延长他的时日,他是不是就只剩下两日的时间了? 2 第355章 两情相悦(4更) 稍稍平静下来,李襄韵松了庄大夫的手,庄大夫叹息,又拿了笔墨开方子。 恐瓷碗的碎片被谁不小心踩了伤到,管深去找了把扫帚和簸箕过来。 薛富也将桌上的早已凉透的晚膳端走送下楼。 庄大夫开好药方,递给管深:“去药铺抓这些药,三碗煎成一碗,每日一碗让李姑娘服下,大概七日,她的眼睛应该可以恢复。还有,王爷的血里已经侵入了毒素,你们尽量莫要触碰。” 管深在扫地,放了扫帚准备去接药方,被弦音走过去伸手接了过来:“你扫地,我去吧。” 反正她也要去药铺买避子药,以及一些其他的药丸。 因为卞惊寒中毒,她满脑子都是他的毒,全然忘了要去买避子药的事了,不同那日醉酒,今日她可是清清楚楚,卞惊寒的东西全部弄到了她里面。 且不说,她从来就没想过在这古代要孩子,也不说,她跟他之间能不能有孩子,单说,他中了毒,她就不能怀上他的孩子,这种情况下的孩子,不是畸形,也一定不健康。 好在药铺还没打烊。 她将方子上的药抓了,又买了一粒十二个时辰有效的避子药,没用水就直接干吞了下去。 第249节 另外还用重金买了一粒能让不论是中毒之人,还是大病之人脉象暂时呈现正常假象的药丸,最后还千挑万选了一粒补血补气的药丸。(敲黑板、划重点,此处是伏笔,请孩纸们记住哈。) 回到客栈,推门走进卞惊寒厢房的时候,厢房里就只剩李襄韵一人,哦,不对,还有躺在榻上的卞惊寒。 李襄韵一人坐在桌边的烛火下,不知在想什么。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 大概是听到开门声,李襄韵回过头来:“是管深管家吗?” 对上她毫无神采的双眸,弦音刚准备开口说,自己不是,对方又没给她机会,兀自继续道:“管深,我能这样直呼你的名字吧?还记着这枚鸢尾花的簪子吗?” 弦音呼吸一滞,已到喉咙的话就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襄韵的话说得暧昧。 难道管深与她之间有些不可言喻的故事,她这个时候开口合不合适?算不算撞破人家的秘密?对方会不会尴尬? 一时想了许多。 李襄韵的声音已再度传来:“我记得三爷送我这枚鸢尾花簪子的时候,你也在场的,他说以此簪为证,日后要娶我做王妃。” 弦音眼帘一颤。 原来不是管深,是卞惊寒送的! 看着李襄韵手里把玩着的一枚鸢尾花簪子,她想起,三王府的府花可不就是鸢尾花。 一时间有些恍神。 李襄韵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又将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那时我还小,高兴坏了,也吓坏了,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那么尊贵,那么优秀,而我,只是一个奶娘的女儿,我们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可我又好想站在他的左右,我娘让我勇敢一点,她跟我说,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不就是你喜欢他,他也正好喜欢你,两情相悦吗?我觉得我娘说得很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应该珍惜他这份难得的爱才对。” 2 第356章 在亲王爷(5更) “就因为太难得,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坐享他的爱,所以,这几年,我很努力,我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强大,我创立了拥寒门,我吃了很多苦、做了很多事、也经历了很多,才有了今日,我什么都不为,只为做一个足以陪得上他的女人。” “可是......可是他却忽然倒下了,从未想过他会有这么一天,在我心里,他是英雄一般的存在,神一般的存在,我以为天下一切,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想到他却中了这种毒,说实在的,管深,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好像天塌了那种,如果可以,我宁愿中毒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如今我的眼睛看不到了,我连去给寻解药都做不到,我.....” 看着李襄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痛心疾首的模样,弦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出声将她打断。 “不好意思,李姑娘,是我,吕言意。” 李襄韵脸色一变,连忙噤了声,并将那枚鸢尾花簪子顺势拢进了袖中,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开口:“药抓回来了?” “嗯。”弦音上前,将手里的药包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有劳了。” 李襄韵面色沉静,声音温淡,很客气,也很疏离,看不出多少情绪,就像方才那个情绪失控、滔滔不绝的女人只是她的幻视幻听而已。 弦音没做声,低垂着眉目,解着药包上的细绳。 大概是感觉到她在做什么,李襄韵问:“你是准备煎药吗?” “嗯。” “不用了,这种事情怎好劳烦吕姑娘,我们自己有人,你帮我唤一声管深或薛富就行。” 弦音的手停住,说:“好。” 她又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言下之意,她如何听不懂,他们自己有人,她只是一个外人。 她也不是那种自找不痛快、自寻烦恼之人,更不是会忍气吞声、委屈自己之人,不让她煎药,她乐得轻巧。 转身走向床边,她静静看着床榻上的男人。 卞惊寒,你怎么还不醒? 大概是感觉到她没有出去,又好一会儿没有她的动静,李襄韵疑惑开口:“你在做什么?” 弦音回过神,也未理睬她,径直倾身,拿起下午他握着她手的那只胳膊,稍稍撩起了一截衣袖,然后一把扯了自己脸上的面巾,低头,对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下去。 许是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李襄韵从座位上站起来,空洞的眼眸对着她的方向,又问:“你在做什么?” 语气已经明显厉了几分。 放下衣袖,弦音直起腰身,见这般的动作都未能让男人醒过来,眸色一痛,伸舌舔了舔唇上的腥甜,她转过身,将面巾重新戴在脸上。 这时,管深正好走了进来,听到他的脚步声,李襄韵连忙唤他:“管深......” “我在亲王爷,看能不能将他亲醒!” 弦音骤然出声,将她的话打断,说完,也不等他们二人反应,就挑挑眉,径直拾步出了厢房。 2 第357章 还不够吗(6更) 管深目瞪口呆。 李襄韵面色煞白。 两人都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管深,我有没有听错,她.....那个女人,她方才说了什么?” 第250节 李襄韵好不容易找到自己飘忽的声音。 “她说,她在亲......” 同样傻眼的管深,同样震惊得不行,李襄韵问完,他本能地就答,答了一半蓦地意识过来不妥,连忙止了声。 看李襄韵的神色,看她的语气,她怎么可能没有听到那个女人说什么,如此一问,只是被气到了,只是难以置信。 他也难以置信。 虽然他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个狐媚子,就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也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跟他家王爷有鱼水之欢的人,肯定就是她,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她会当着李襄韵的面做这种事。 做便做吧,李襄韵看不到,可是,她却还要赤咧咧地说出来。 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 不看李襄韵跟他家王爷的那种关系就算了,难道没看到李襄韵为了他家王爷,如今眼睛都失明了吗? 这种时候,她还这般刺激李襄韵,其行为之恶毒,其心之恶毒,简直......太令人不齿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家王爷那般英明睿智、举世无双的男人,怎么就会看上这样一个毫不善良、毫无廉耻的女人? 想必是这个女人使了什么非常手段,一定是! 见李襄韵气得还在薄颤,管深连忙出声相慰:“吕姑娘就是这么一个人,大大咧咧、随性、口无遮拦,李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李襄韵没做声,坐回到凳子上,静默了片刻,又突然开口:“管深,你就说她害王爷害得还不够吗?” ** 弦音回房,“嘭”的一脚将房门踢上,身子一颓,靠在门板后面,深深呼出一口气。 都不用去想,她都知道此刻管深和李襄韵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应该,毕竟李襄韵跟卞惊寒本就是那种关系,毕竟李襄韵为了卞惊寒都瞎了一双眼,但是,她就是气不过。 不是气李襄韵跟她晒幸福,而是气李襄韵的存心为之。 其实原本,她就有些怀疑李襄韵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因为她太性情大变了,但是,只是怀疑,毕竟李襄韵眼睛是的的确确看不到了,将她当成了管深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后来,管深进来,一声未吭,只是进来,就那么一瞬间,她就立马知道他是管深,说明她的耳力辨识能力很好。 也说明,她根本就知道推门进去的是她,而不是管深! 虽然她不会武功,但是她看过书、看过电视,也为了写书查过这方面的资料,会武功之人,耳力是非常好的,甚至能听到百米之外人的呼吸,且也能通过听到的呼吸,辨识对方的方位、性别、年龄等等。 李襄韵存心让她听到自己跟卞惊寒可歌可泣的感情史,她做什么就不能说句话气气她? 反正在他们眼里,她早已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2 第358章 没有怀孕(7更) 翌日清晨 太子府门前,豪华车驾缓缓停下。 有人负责方踏脚凳,有人负责打帘,一身朝服的秦羌躬身而出,白底黑面祥云靴一踩踏脚凳,轻盈落地。 正轻提袍角,准备拾级而上,一道女声骤然响起:“太子殿下请留步!” 是弦音。 她自一棵树后走出,作势就要上前,被边上的府兵大刀长剑地拦住。 见到是她,秦羌有丝丝意外,放了手中袍角,转回身,扬袖示意府兵退下,眼梢轻掠看了看左右:“老八没跟吕姑娘一起?” 府兵散去,弦音便拾步走至秦羌面前,对他略略一鞠躬施礼,“我没跟八爷一起。” “那吕姑娘是......”秦羌本就高大,又站在上一个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垂目看着她。 “我是来找太子殿下的,有要事相商。” “要事?”秦羌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们吗?” “是,我们,我一直在等着殿下下朝回府,殿下不让我进去说吗?” 秦义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狭长凤目中带着几分陌生,几分探究,还带着几分兴致,蓦一转身,他扬手:“请!” 弦音发现,这个男人其实也长得特别好看,跟秦义长得有几分相像,但是,五官轮廓比秦义冷峻,也比秦义凌厉,就是这份冷峻和凌厉,让他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当然,也给人一种阴冷深沉的味道。 两人一起进了府,秦羌直接将她带到了一间豪华小客厅,身上的朝服也未去换下,就跟她谈起了“要事”。 “不知吕姑娘想要商量什么?是关于老八吗?还是......” 弦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中了殿下书房里的裂迟,前来恳请殿下赐我解药!” 秦羌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颇感震惊和意外。 “你?” 弦音颔首:“是!” 秦羌看了看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弦音撩起一截自己的衣袖,将露出的手腕朝秦羌面前一伸:“那毒发作过,脉搏应该探得出来吧?如果探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一个时辰会发作一次,殿下也可以等等看。” 秦羌微微眯了眸子。 弦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第251节 【真的是这个女人吗?不应该是卞惊寒吗?】 刚读完这句,弦音就感觉到心口骤然一痛,一股腥甜从胃里直直往喉咙里一冲,她张嘴,一股血泉喷溅出来,若不是有面巾所挡,肯定直接喷在了秦羌身上。 似是没想到她突然这样,秦羌拢眉,握起她的手腕,探上她的脉搏。 弦音眸光敛了敛。 这个男人果然深藏不露! 她记得在秦义府里的那日,说到会医,大家都说七公主秦心柔会,却没有一个人说这个男人会,想必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不会的。 这也让她更加肯定了,此次卞惊澜之事,与大楚勾结的午国人,就是这个男人。 御书房里同午国边防图一起失窃的,可不就是一本医书。 “你没有怀孕?” 修长的手指自她腕上拿开,秦羌冷声开口。 2 第359章 一箭双雕(8更) “是!” 弦音如实回答,既然敢将脉搏给他探,她就做了一切准备。 “我跟八爷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接近他,是为了接近殿下你们,而他让我跟他一起做戏,只是想借我怀孕一事,让殿下以及那些王爷公主们掏些银子出来,七公主探脉那日我是服用了假孕药。” 她言简意赅,实事求是。 秦羌又凝眸看了她片刻,转身,一撩袍角,在边上的一张软椅上坐下来。 就任由她跪在他前面。 “你为何会进本宫书房?” 弦音长睫闪了闪。 所以,这是终于肯定她中了裂迟是吗? 当然,她也的确是中了,这种男人也不是能糊弄的人,她必须中了。 昨日听庄大夫说,卞惊寒的毒已侵入血,让大家不要碰他的血,所以,她在他腕上咬了一口,吸了些血,便中了。 敛了心神,她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敢不跟殿下说实话了,毕竟我的生死就在殿下的手中。” 秦羌“嗯”了一声,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略带着几分慵懒地看着她,“你知道就好。” 弦音便开始一五一十将昨夜一宿未睡,想好的说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 “我虽在大楚三王爷卞惊寒身边,却其实是十一王爷卞惊澜的人,此次主子被人设计诬陷与贵国勾结,窃取御书房里的午国边防图,被大楚帝王关押,我自是想要替他洗清冤屈,昨日得殿下邀请,有幸入太子府,我自是不能轻易错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便想着进书房一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万万没想到殿下书房的门栓上有毒......” 弦音故意强调了一下是门栓上的毒。 因为她已彻底洞察这个男人的用意。 他之所以会在信上荼毒,就是想要一信双雕,既想看信之人能帮其除掉信上的两人,又想看信之人死。 所以,他才会下裂迟这种不会让人当场毙命的慢性毒,因为要给看信之人将信上内容传回国,或者说处理这件事的时间。 昨日,他一直强调的是门栓上有毒,就是想要看信之人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中了门栓上的毒,信并无毒,这样看信之人就不会怀疑信是假的,他就可以一箭双雕。 好阴险狡诈的男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卞惊寒没有碰门栓。 反正,她现在得顺着他的思路走。 说完这些,弦音抬眸看向秦羌。 本想凝进他的眼底看看他信了还是没信,陡然想起自己中毒在身,一用读心术,就会催动毒性发作,连忙将视线撇开。 方才之所以毒发吐血,就是因为她用了读心术,这一点跟上次中蛊一模一样。 所以,只要中毒或者中蛊,她的读心术和缩骨术,就没法正常使用。 “那你找到了吗?你想要的东西。”秦羌问她。 弦音点头:“找到了。” “是什么?” “就是殿下秘密截获的一封书信,一封八爷写给大楚太子卞惊卓的书信。” 既然毒是涂在书信上的,她就必须承认自己看过。 秦羌做恍悟状:“那封信啊?” 末了,又俊眉一拢:“可本宫记得,那封信上压根就未提过贵国的十一王爷,更未提过什么诬陷之事。” 2 第360章 忠心为主(9更) 弦音心里冷哼。 尼玛,真会装! “是未提这些,但是信上所写,已然说明八爷跟大楚太子卞惊卓之间的关系,他们就是盟友,说实在的,若没看到这封信,我还不知八爷竟是这般看似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之人,如此想来,他被贬为庶人,也不过是龙行浅滩、韬光养晦而已。” 第252节 秦义啊秦义,对不住了,背后瞎说你的坏话,实属无奈,我只能顺着这个男人的意思走,才能弄到解药,实在对不住了,几时赔你几两银子哈。 想想这个男人也真是可怕,亏秦义还说他如何刀子嘴豆腐心,如何对他们好。 连他这样一个已经贬为庶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弟弟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就算有什么个人恩怨,那也是自己的弟弟啊。 秦羌看着她,眸色转深。 “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已将信上内容告之三王爷卞惊寒,他会处理的,他此次前来午国,就是秘密调查此事。” “他信吗?” “为何不信?我都为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都要中毒身亡了。” 秦羌“嗯”了声,挑挑眉尖。 静默了片刻,他起身站起,踱了两步来到她的跟前,负手而立。 “就算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又以什么立场来跟本宫求解药?你擅入本宫书房,偷看本宫书信,本宫为何还要将解药赐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本宫并未做错什么吧?书房严禁入内门口已明确标明,本宫在门栓上荼毒,防擅入者、防窃贼,也无可厚非,别说你是大楚十一王爷的人,就算你是大楚公主,本宫也占着理儿吧?” “殿下自然占理,错的都是我,只是事到如今,错已铸成,已无回头之路,我不想死,昨日卞惊寒给我请过大夫,大夫也给我开了药,可那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只能延长些时日而已,救不了我的命,能救我的,只有殿下了。” 她也是昨夜静下来后才想起来,薛富就那样大明大白去药铺抓药和买药壶,管深就这样堂而皇之去跟掌柜借炭炉煎药,她自己也去了一趟药铺,难保客栈周遭没有这个男人的人在。 所以,她此刻故意提一提,就算昨日被他的人看到他们去药铺,那也是给她抓药,而不是卞惊寒。 见秦羌不做声,她又继续求他。 “恳请殿下能看在我也是忠心为主的份上能饶过我这回,而且,我也定会报答殿下此次的不杀之恩,日后只要殿下需要,我就是殿下的人,可以在大楚那边给殿下收集殿下想要的信息,只要不是对十一王爷不利的,跟十一王爷没有冲突的,所有事我都愿意帮殿下去做。” 秦羌轻嗤:“倒还真是一个忠心为主的人。” 弦音没做声。 她必须塑造这样的形象,任何主子,要的都是下人的忠诚,今日她能背叛十一王爷,明日她就能背叛他,同样的道理,今日她对十一王爷死忠,明日她就也会对他死忠。 2 第361章 我会缩骨(10更) “本宫要如何信你?换句话说,你如何让本宫相信,你不是为了骗本宫的解药才说这些,解药一旦到手就又没有后续的人?毕竟大楚距我午国说远不远,却也不近,本宫到时鞭长莫及。” “这个简单,殿下可以给我食下毒药,当然不是裂迟这种,是那种周期长的,平素就跟正常人一样,但是,半年,或者一年必须食一次解药,不食就会毒发的那种毒药,我若不遵守诺言,或者背叛殿下,殿下就不给我解药,让我毒发身亡。” 她想过了,像秦羌这样的男人,不给他来点狠的,不给他吃定心丸,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她的。 反正当务之急是拿到裂迟的解药,至于那什么半年一年发作的毒下便下吧,后面再想办法解决。 先解决火烧眉毛的问题。 果然,秦羌面露意外,意外她主动让他荼毒。 缓缓踱步,绕着她边上,似是在思忖考虑,片刻之后,脚步又停了下来。 “本宫所用之人都是能人,你进个书房都能让自己中毒,让本宫如何相信你的能力?本宫的用人原则是,无用之人,不如不用。” 弦音汗。 尼玛,进个书房都能让自己中毒,你不想方设法荼毒,我能中毒? “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吗?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本宫甘愿赦免你擅闯之罪,以及偷看之罪,还将解药赐给你?” 弦音抿了抿唇。 看来今日不放大招,这个男人是不会将解药给她了。 好吧。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脚都跪麻了,又起得太急,她膝盖一软,差点跌回去,她一把攥了边上秦羌的衣袍才稳住自己。 秦羌敛了几分眸光,面色也冷肃了几分,似是没想到她不经他同意就妄自起身,也没想到她还胆敢攥他衣袍。 正欲说话,弦音已松了手,并往边上迈开一步,闭眼、展臂...... 秦羌莫名,不知她意欲何为,以为她要施展什么武功,戒备地凝着她,并不动声色地跟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却蓦地见面前的女子身形一矮,不对,不是一矮,而是骤然一小,成了一个孩童,秦羌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幕,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腰背撞上身后的桌子,他连忙伸手扶住。 “你......” 他一脸震惊,也一脸惊惧地看着女子。 刚准备问她是何方妖孽,又见女子骤然一大,恢复了原貌,并眸色痛苦,捂住自己心口的同时,呕出一口鲜血。 秦羌完全傻眼了,完全回不过神,就撑着桌边半站半倚在那里,一副被施了定身术的样子。 弦音喘息,干脆扯了已经被血污得不成样子的面巾,反正缩骨都让这个男人看到了,也不在乎他看到她的容貌。 当女子似雪的肌肤、如画的眉目、美丽的五官入眼,秦羌眸光微微一敛。 “不好意思,吓到殿下了,殿下也看到了,我会缩骨,这对我今后为殿下办事肯定会带来许多便利,不知在殿下眼里,这算不算过人之处?” 2 第362章 让她服毒(11更) 原来是传说中的缩骨术。 第253节 秦羌面色恢复如常,站直身子,探究地看着她,缓缓踱起步子,围着她徐徐转了一圈,目光将她从头顶打量到脚底,又从脚底盘旋到头顶。 “你怎会缩骨术?” 此术他也仅仅听闻,从未见识过,江湖上也未曾听说谁会,他还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有人会此神功。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以前的事我都想不起来,自有记忆起,我就会。这世上,除了我自己,殿下是唯一知道我会此术的人,就连我的主子十一王爷都不知道。” 她本是想跟这个男人展示读心术的,毕竟,对于一个细作而言,会读心定然比会缩骨更有用处,但是,她又想了想,对于这种精于算计的男人来说,或许最不愿意的,就是被别人读到了内心,如此一来,反而适得其反。 所以,她就换成了缩骨术。 秦羌并未在意她失忆不失忆的事情,反而对缩骨术更感兴趣:“你每次缩骨都会呕血吗?” “不会,方才呕血是因为中了殿下的裂迟,中毒或者中蛊,都会影响我缩骨,因为我一缩,就会催动毒性发作。” “原来如此。”秦羌视线还是深凝在她的身上。 那日在秦义的府邸,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爱慕虚荣、攀龙附凤、为了银子不顾礼义廉耻的市井小民,没想到...... “你来找本宫,卞惊寒知道吗?” 弦音心口微微一撞,摇头:“不知,他若知晓,必定能猜到,我肯定是跟殿下达成了某项交易,殿下才出手救的我,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成了殿下的人,这对我后面办事不利,想必殿下也不想让人知道我是殿下的人吧?” 秦羌忽的就笑了。 这个女人很聪明。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停住脚步,他略略挑了挑眉尖:“那若你身上的毒解了,你如何跟他解释?” “我就说机缘巧合,偶遇厉神医,他给我解了毒。” 弦音不紧不慢回道。 昨日庄大夫跟李襄韵说的是厉神医吧。 秦羌回眸,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笑道:“你倒是都想好了。” 他是医者,虽然外人不知,但是他很是醉心医术,当然,他醉心的是毒,制毒、用毒,和解毒,所以,关于江湖上那位传奇人物厉神医,他自是也有听说。 “你且等着!” 秦羌出了小客厅,不多时就返了回来。 一手捻着一粒药丸,一枚褐色,一枚黑色。 将那枚黑色的朝弦音面前一递:“先将这枚三月离吃了,听名字你就应该知道了吧,此毒三月为期,须食解药,否则就会毒发离世,毒发时是何等惨烈之况,本宫就不多说,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经历,只要你遵守承诺,乖乖听话,本宫也不会让你经历。” 弦音:“......” 尼玛,还真让她服毒! 而且还仅仅三月为期! 此时此刻也容不得她拒绝,她也不会拒绝,伸手将那粒药丸接过,送入口中。 没有水,秦羌也没有给她水的意思,她只得吃力干咽下。 2 第363章 断不敢忘(12更) 咽完,她又装作蓦地想起什么:“只是殿下,若我体内长期有此毒,我的缩骨之术就等于废了,因为一用,就会催发此毒发作。” “不会,此三月离只有三月满才会变成毒,平素你就是正常人,连脉象都探不出,所以,你不必有这方面的担心。” 好吧。 算你狠! 见她毫不犹豫地吞下了毒药,秦羌自是很满意,又将手里的另一粒褐色药丸递给她。 “裂迟的解药。” 弦音心中一喜。 “谢殿下!”连忙伸手接过,垂目看了看,便拢进了袖中。 秦羌一怔:“你不吃?” 弦音也是一愣:“不是要毒发的时候吃?” “毒发的时候吃,指的是第一次毒发,你都已经发作那么多次了,随时吃都可。” “是吗?”弦音连忙伸手探进袖中,一副迫不及待之姿,“那我现在就吃。” 掏了掏,掏出那粒褐色的药丸,当着他的面,快速送入口中,咽下。 然后大大吁出一口气,一颗心终于放下的样子,眉眼一弯,她再次拂裙跪于地上。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放心,我定当信守承诺,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秦羌垂目看着她,扬袖示意她起来。 起身之时,她便提出了告辞:“我已经出来很久了,恐他们寻我,而且,我在殿下府中久呆也不好,我就先告辞了,再次谢过殿下。” 说完,对着秦羌一鞠,作势就要离开,却是被秦羌忽然喊住:“等等!” 第254节 弦音脚步一滞。 “且让本宫把把脉,看你体内的裂迟之毒,是否已尽数清除,若有余毒便不好了。” 弦音眸光闪了闪。 尼玛,还真是一个多疑谨慎的男人! 轻撩了一小截衣袖,将露出的手腕递给他,弦音微微抿了唇。 纤纤皓腕入眼,秦羌眸波轻轻一漾,伸出指腹探上,片刻,拿开:“已无碍,去吧。” 弦音面色不动,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大气,对着他再次一鞠:“多谢殿下!” “以后本宫如何联系你?” “回大楚安定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渠道主动联系殿下,以后就用该渠道联系吧。”弦音说得像真的一样,差点自己都信了。 “嗯,那本宫等你,”秦羌点点头,又扬手指了指她:“别忘了你身上的三月离。” 弦音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恭敬鞠身:“断不敢忘,必定日日夜夜铭记。” ** 离开小客厅,弦音脚步不停,快速出了府。 上了租来的马车,行出了好一段路,她才敢将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放下来。 探进袖袋里,掏出那粒褐色药丸,她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唇角一弯,又拢进袖中。 是的,这粒才是裂迟的解药。 她方才当着秦羌的面,食下的,不过是一粒补血养气的普通药丸。 从未见过裂迟的解药,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但是,她见过他给秦心柔的那粒假解药,既然想以假乱真,必定会将假的做成跟真的一样,所以,她就按照那粒假解药的颜色和大小准备了一粒补血养气的药丸在袖子里。 接过解药,她又借“以为要毒发时才吃”之名,顺理成章地将解药拢进了袖子里,目的就是为了偷梁换柱。 2 第364章 断不敢忘(13更) 另外,她也料到此等心机和算计的男人,定然会再次探她的脉搏以确认。 所以,在他让她且等着,离开小客厅去拿解药的时候,她已偷偷食下一粒能让中毒之人或大病之人,暂时脉象正常的药。 药铺的掌柜说,此药只能短暂让脉象呈正常假象,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所以,她不敢多做逗留啊。 而且,她好怕他会提出让她再缩骨一次看看,如果一缩骨,她就得露馅了,因为体内裂迟之毒仍在,一缩骨必催发毒性发作,就会吐血哟喂。 好在他一时还未想到,她就赶紧溜。 车轮滚滚,马车一摇一晃,她叹出一口气,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阖上眼睛。 解药只有一粒,自是给卞惊寒,她故意让自己中毒,也是为了给他弄解药,毕竟,他会严重到如此地步,都是被她所害。 接下来,她呢? 她身上的裂迟之毒怎么办? 去找那个什么厉神医? 也似乎只有这一条路。 **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她又掏了块干净的帕子戴在脸上,这才下了马车。 给车夫结了账,她便入了客栈,顺着木质楼梯上二楼。 回到自己的厢房坐了片刻,她起身走出,来到管深和薛富的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听到有人回应,她又敲了敲,“管家大人,请问今日......”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让管深和薛富去找厉神医去了,吕姑娘找管深有事?” 卞惊寒的厢房,开门的是李襄韵,李襄韵身上还是穿着昨日的衣裙。 所以,这个女人一直在守着? 对上女人空洞无神的眼眸,弦音“哦”了一声,“没事,只是想问问今日午膳的菜谱,看看吃些什么菜?” 李襄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旋即,却又对着她的方向,微微一笑:“吕姑娘心态当真是好,这种时候,还能关心中午吃什么。” 虽然对方看不到,但是,她也还是回之以浅笑:“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若我们大家都禁食,那接下来,就不止王爷一人躺榻上了,当然了,如果李姑娘觉得陪王爷受过,就是对王爷爱的表达方式,那李姑娘请尽管表达,我这人饿不得,一饿就病。” 李襄韵没想到她会如此回她,脸色一白。 弦音也不想跟她多做纠缠,转身走人:“我自己下去厨房问问。” 留下李襄韵一人站在那里,一点一点攥紧了袖襟。 听着脚步声咚咚下楼,李襄韵又苍白着脸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返身回房。 在桌案边坐下,她越想心里越是不舒服,默了片刻,她起身站起,摸索着朝床榻边走去。 ** 不多时,房门口忽的传来敲门声,李襄韵以为又是弦音,没好气道:“进来!” 第255节 门被人自外面推开。 “请问是李姑娘吗?” 陌生男孩的声音响起。 李襄韵一怔,不是那女人,立马戒备起来:“请问你是?” “哦,我是庄大夫的弟子,是他让我过来找姑娘的,说姑娘想要寻的那位厉神医此刻正在清风楼跟人喝茶谈生意......” 2 第365章 互不相欠(14更) 厉神医! 李襄韵浑身一震,面露欣喜。 可旋即又敛了喜色,疑惑开口:“庄大夫人呢?为何让你过来传话,自己不来?” “他此刻就在清水楼守着,说是难得遇见,恐对方走了,所以守在那里,让我赶快过来通知姑娘。” 李襄韵闻言便没做声了。 虽心中还存着几分戒备,但却也不敢耽搁,如此人所说,厉神医这种人物,的确难得遇见,错过了这个村就真的没那个店了。 这是救卞惊寒唯一的机会。 只是她的眼睛看不到实在是不方便,但,这种事情又必须她亲力亲为才行,且不说,厉神医那种怪僻性子,管深薛富他们必然搞不定,就说这一份救卞惊寒的功劳,她也不能给了别人去得。 所以,本还想着让吕言意那个女人一起,她当即打消念头,而让那个女人单独在房里守着卞惊寒,她也不愿意。 最终决定不跟那个女人声张。 “会写字吗?”她问向男孩。 “不会。” “不会写字你学医啊?”李襄韵有些失望。 “只是给庄大夫打打下手。” 好吧。 李襄韵走回到桌边,摸索着铺开一张纸,又摸索着拿起笔,让男孩将砚池里加了点水,粗略地磨了磨,她便蘸了落笔。 【我去清水楼会厉神医去了———李】 她要告诉管深他们自己去哪里了,免得他们担心,毕竟她现在是个瞎子,她突然不见了,他们必定会找她。 另外一层用意,也是最主要的用意,当然是为了自保。 毕竟不是庄大夫自己来的,此男孩她不识,心里多少存了几分戒备,若真有个什么事,管深他们也知道她在何处。 将字条放到管深房间的桌上压着,她关好两间厢房的门,便在男孩的搀扶下出了客栈。 ** 看着李襄韵在小男孩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弦音自客栈门口的大树后走出。 是,小男孩是她花银子找的,就是街边的小乞丐。 什么厉神医在清水楼跟人家喝茶谈生意,都是她瞎编的。 她让小男孩装作庄大夫的弟子去找李襄韵,并带着李襄韵去清水楼,然后想办法抽身就行,反正李襄韵眼睛看不到,想脱身简单。 报酬丰厚,小男孩自是欣然得很。 她如此做的目的,只是想将李襄韵支走,她要给卞惊寒食解药,正好管深和薛富他们也不在,是最佳时机。 之所以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做这件事,是因为她有她的打算。 她不想让人知道解药是她弄来的,也不想让人知道她也中了裂迟,她只想将卞惊寒救过来,从此跟他互不相欠,桥归桥路归路。 若是让卞惊寒知道是她救的,还是通过这种方式救的,怕是她也走不了,他们两个还要继续纠缠下去。 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属于这里,她也不能接受这古代男人的三妻四妾,她更不是会做小三的那种女人。 何况,她还中着裂迟,她要去寻厉神医,她要去找活路。 2 第366章 忽然难过(15更) 轻轻推开厢房的门,榻上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眼帘颤了颤,反手将门关上,拾步走过去。 站在床榻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虽然苍白,虽然没有血色,虽然生气全无,却依旧英俊到让人窒息的脸,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再见了,卞惊寒。” 她倾身,准备将他的胳膊放到被褥里面,忽然想起昨日她咬过的腕,便撩了他的衣袖,打算看看伤口。 可能是她撩袖的动作太大,一下子将他袖袋里的东西给带了出来,有什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垂目。 是一枚发簪。 熟悉的鸢尾花样式入眼,弦音眸光一敛,这不是昨日李襄韵拿在手里跟她细数自己幸福过往的那枚发簪吗? 第256节 弯腰拾起,她发现不是。 昨日李襄韵一直拿在手里把玩,她看得很清楚,也记得清楚,那枚鸢尾花的花心是红宝石,而这枚的花心是绿宝石,那枚是簪柄在尾,这枚簪柄在首。 所以,这枚跟李襄韵那枚是一对? 想想也是,这枚卞惊寒随身随带,那枚李襄韵随身携带,可不就是一对,情侣簪呢。 弦音小脸当即就冷了,鼻子里哼哼哼的,甚是不悦地又将那枚发簪放回到他的袖袋里,动作之大,差点让发簪划伤他的胳膊。 放回去以后,她又在想,自己在气什么呢? 他们两人的关系她一直知道的呀,而且自己都要走了不是吗? 哎,速战速决吧。 自袖中掏出那粒药丸,送到他的唇边,她忽然又想,如果解药是假的怎么办? 她已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一次,别这次又搞个什么飞机。 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 秦羌不像是骗她的,而且,这个男人都已经这样了,说难听点,死马当活马医了,还能比现在情况更糟吗? 这般想着,她又将解药伸了过去。 只是,不亲眼看着他醒来,亲眼看着他没事,她终究还是不放心。 可,如果亲眼看到,就等于他也看到她了,她就又走不了了。 怎么办? 她得想个办法,在他看不到她的情况下,她能看到他! 直起腰身,她环顾了一下屋内,躲在某处,肯定不现实,她又拉门看了看走廊,在外面也不行,关了门,她走到窗边,入目是外面街道的街景。 她转身,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蓦地瞥见窗布下方的地方有个彩色的东西,因为窗布一直垂坠于地,将此物掩住,正好她这个位置才能看到。 眸光一动,她弯腰拾起。 赫然是那日她送给卞惊寒的那个小面人。 只是..... 只是已经面目全非,完全不成样子了,大概是被扔在这窗脚下,被人踩来踩去。 弦音拿手拂着上面的灰尘,忽然好难过。 因为是面人,上面很多的灰尘脏污已经拂不掉了。 哎。 她也不拂了,就拿着那个面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生着闷气。 尼玛,就算将自己同李襄韵的信物视若珍宝,对她送的东西不当回事,也不应该这样对待这个面人吧? 这面人又不是捏的别人,是他,是他,是他呀。 2 第367章 呼吸交融(16更) 将已经不成样子的面人拢进袖子里,她气鼓鼓走回到床榻,一把掀开他的被褥,开始粗暴地剥着他的衣袍。 剥了外袍,剥中衣,剥完中衣,剥里衣,直到他身上只剩一条亵.裤了,她才罢手。 再拉了被褥将他赤着上身的身子盖好。 然后去墙边晾衣杆上取了一个衣架,将从他身上剥下来的三件衣服叠挂在上面,再来到窗边,踮起脚尖,伸手将晾着衣服的衣架挂在窗外的窗檐上。 然后,随手关了窗门,拉了窗布。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寻房中的马桶。 马桶在屏风后,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提了那只空马桶,她去了管深和薛富的房间,见他们房间的马桶里有一些小便,她对调了一下。 提着有小便的马桶回到卞惊寒的厢房,将桶里的小便泼在房间的地上。 一股尿骚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她蹙眉放掉马桶,见桌上铜盆里有清水,赶紧净了净手,在衣服上揩了揩,便抬手捂了口鼻。 另只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端起水她走回到床榻边。 将杯盏放在边上的床头柜上,她再度掏出那粒裂迟的解药。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直接塞进了男人的口中,然后端了床头柜上的那杯水,想要喂点水他口中,却发现毫无意识的他,滴水不进,喂多少进去,尽数从嘴角流了出来。 无奈,她只得自己喝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对上他的唇,哺进他的口中。 唇瓣相贴的那个瞬间,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心尖一抖,而且,这样的接触,这样的距离,两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徐徐加快。 哺了几口,不敢再哺,就怕他陡然睁开眼睛,将杯盏放在床头柜上,最后看了他一眼,她就赶紧仓皇逃窜。 将房门拉上,她快步下楼。 一直出了客栈,来到繁华喧嚣的街上,走进对门的一间布庄,她还心跳突突个不停。 然后,她就站在布庄窗口的位置,佯装在看窗边货架上的几匹绸布,视线一直留意着对面客栈二楼的那扇窗,那扇窗门紧闭、外面晾晒着墨袍的窗。 ** 第257节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梦里的情景却模糊得什么都记不清,卞惊寒幽幽醒转,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帐顶,他惺惺松松地看着,头很痛,意识混混沌沌,他有些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视线越来越清晰,意识也渐渐回笼清明,他蓦地想起什么,陡然翻身坐起。 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身上的被褥滑下,一阵凉意袭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光着上身。 微微疑惑,他转眸看向床边的凳子,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便是他躺在榻上,那个女人坐在那里守在旁边,他握着她的手。 人哪里去了? 而且他不是中了裂迟的毒吗?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竟然丝毫感觉不到中毒的那种窒痛,他连忙探上自己的脉搏。 2 第368章 终于解了(17更) 入手是强而有力、平稳正常的脉动,他瞳孔一敛,愕然震惊。 他身上的毒竟然已经解了! 什么情况? 谁帮他解的,如何解的?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再次环顾屋内,因为门窗紧闭,屋里光线很暗,为何一个人都不见? 而且,随着意识的清明,感知的苏醒,他闻到一阵阵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烈,蹙眉,意识过来那气味是尿味,他屏住呼吸,掀被下床。 第一反应是去开门通风,蓦地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身。 回头目光搜寻了一遍床边,并未看到自己的衣服。 他心头的疑惑更甚了。 这都什么情况? 搞什么鬼? 人也不见,衣服也不见,一屋子的尿味,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气味实在刺鼻,而且他又是一个特别有洁癖的人,完全无法忍受,找不到衣服不能出门,他只得拾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布,打开窗门,一股微风吹过来,他这才敢放了紧紧屏住的呼吸。 墨袍飘飘入眼,他眸光一敛。 原来他的衣服在这里。 定然是谁洗了,然后晾晒在此处。 伸手摸了摸衣边,见已经干了,他便将衣架取了下来。 外袍上面一块一块、点点滴滴的血渍映入视线,他怔愣住。 并未洗! 那为何要挂晾在窗外? 外袍、中衣里衣都是。 为何? 完全一头雾水。 ** 客栈外街道对面的布庄里,弦音同样站在窗边。 看着客栈二楼窗边那个赤着上身伸手收衣的男人,她差点喜极而泣。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 他的毒终于解了,终于没事了! 深深吁出一口气,她弯了弯唇,看来,她的方法不错。 将他的衣袍剥掉,将马桶里的尿液倒在他房间的地上,虽然的确是因为心里绞着一些怒气,有发泄的成分在,但是,最主要的,她是为了让他能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来到窗边。 那她就可以看到他,就可以确认他是不是醒了,毒是不是解了。 他素来爱干净,也特别讲究,如此尿味他醒来岂能忍受?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开门出去,不在厢房里面呆。 为了阻止他出去,她脱了他的衣袍,青天白日的,他总不可能赤着上身,只穿一条亵裤就出门。 不能出门,那就必定要开窗通风了。 开窗通风她就可以看到他。 如愿以偿,她终于可以放心了,也终于可以......走了。 “看姑娘站在这里看了好久,是不是不知该挑哪一批绸布?要不,我来给姑娘建议建议?”布庄掌柜笑吟吟过来。 弦音眼睫一颤,将落在对面的视线收回,转眸看向掌柜,微微一笑:“谢谢,暂时不需要。” 说完,便拾步出了门。 昨日庄大夫说,中了裂迟,一般人可坚持两到三日,练武之人大概三到五日,她属于前者。 第258节 所以,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厉神医。 ** 管深推开门,一股难闻的尿味扑面而来,他本能地抬手捂鼻,站在窗边手拿衣袍的男人入眼,他呼吸一滞,狂喜。 “王爷!”瞬间忘了掩鼻,他惊呼出声。 卞惊寒正各种莫名,见管深进来,立马蹙眉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2 第369章 这样守的(18更) 管深还沉浸在这个男人醒来的喜悦中,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反而问他:“王爷几时醒的?感觉怎样?” 看男人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精气神非常好,完全没事人一样,又是那个风姿阔绰的三王爷。 “方才醒的,毒已经解了。”卞惊寒回完,蓦地反应过来,脸一沉:“到底是本王问你,还是你问本王?” 管深又欣喜若狂在那句“毒已经解了”上,开心喃喃:“太好了,王爷的毒解了就太好了!” 喃喃到最后,眼睛都潮了。 卞惊寒:“......” 怎么一觉醒来,各种事情不正常,这人也变得不正常了? 当即蹙眉沉声:“去将吕言意给本王找过来!” 总能找个正常人问。 管深这才回过神,“哦哦是是好的”,便出了门。 卞惊寒摇摇头,将衣服自衣架上取下来,蓦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处严重的破皮。 他一怔,凝目细看,发现并非破皮,而是咬痕,还不是轻微的那种,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的那种。 他又莫名了,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管深又折返了回来:“启禀王爷,吕姑娘不在房间里。” 不在? 卞惊寒怔了怔,他睡的时候,她不是说,自己会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吗?就是这样守的? “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管深摇头:“奴才不知。” 一问三不知,卞惊寒有些头疼,不耐扬手:“去,去找个能回答本王的正常人过来,薛富或者李姑娘都行。” “回王爷,他们都不在。” 卞惊寒又是一愣,都不在? “都去哪里了?” “奴才跟薛富分头去找厉神医了,薛富还未回来,李姑娘她.....”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道女声蓦地响起来:“管深!” 管深眸色一喜,跟卞惊寒道:“李姑娘回来了。” 出门见李襄韵在走廊上正摸索着往这边走,他连忙上前,又介于男女有别,就只得在边上虚虚扶着。 见两人那般架势进门,卞惊寒眸光一敛,当即就发现了李襄韵的眼睛不对,“怎么了?” 李襄韵正皱鼻,刚想问管深房间里什么味儿,突闻此声,脚步猛地一滞。 震惊、狂喜,然后是难以置信,一把握了边上管深的手:“是三爷吗?刚刚是不是三爷在说话?是不是?” 手被李襄韵这般紧紧攥着,管深吓得不行,第一反应是看向卞惊寒,见他只是疑惑地看着李襄韵,并无其他表情,无愠无怒,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是的,是王爷,王爷醒了,身上的毒也解了。” 回答的同时,还是赶紧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李襄韵喜不自禁,刚准备问毒是如何解的,就听到卞惊寒和管深同时出了声。 “本王的毒是如何解的?” “是李姑娘请的厉神医给王爷解的毒吧?” 两人同时问完,两人皆是一怔,于是,李襄韵已到喉咙里的话就生生被自己给咽了回去。 “厉神医?”卞惊寒问向管深。 2 第370章 定不好受(19更) “是的,厉神医,一位江湖上很有名的用毒解毒的高手。” 管深回忆着庄大夫当时对此人的描述,认真回道。 “到底怎么回事?详细给本王说来!从本王睡过去说起,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全部给本王讲清楚了!” 卞惊寒一边穿里衣,一边命令管深。 管深挠挠头,看看身侧的李襄韵,心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这个女人说更好吗?做什么让他说?后来可都是她守在他身边的,也没让他们陪。 既然主子吩咐,他只得照办,遂将他昏迷,李襄韵请来庄大夫,以及庄大夫说的话全都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 第259节 说裂迟是个怎样的毒的时候,卞惊寒还没有什么反应,管深也没有任何顾忌。 可说到后来那个禁忌时,管深就有些犹豫结巴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到他让他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全部都要说清楚,而且,这是他毒重的罪魁祸首,他应该知道,他便头皮一硬如实道出。 “此毒有个禁忌,中毒者不可动情动欲,男女鱼水之事尤其不可碰,否则就会让毒情加重,而王爷之所以会昏迷,就是因为犯了这方面的禁忌。” 卞惊寒正在穿衣服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向管深。 管深吓得赶紧解释:“不是奴才,是庄大夫这样说的。” 并向边上的李襄韵求助:“对吧,李姑娘?” 李襄韵没做声,小手紧紧攥住袖襟,攥得指节泛白。 管深心想,你倒是说句话呀,不吭声是几个意思,嘴里却又不敢真说出来,好在卞惊寒只是看向他,什么都没说,而且只是状似看着他而已,神色却是像在想事情。 卞惊寒的确是在想事情。 裂迟这个毒有这个禁忌,他很意外,其实他想问管深的是,庄大夫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女人在不在场,如果在,那她岂不是会很自责?她的出发点是救他,救他最终却导致了他的毒情加重,心里一定不好受。 想来她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没守在他边上? 当即将手里的中衣和外袍往桌上一放,他大步往外走。 见卞惊寒突然一声不吭径直出了门,而且还只穿了一件里衣,管深一脸懵逼。 他这事情还未禀报完呢。 不知他意欲何为,可毕竟刚刚剧毒才解,身子还虚呢,管深遂赶紧拾步跟了出去。 出门便看到卞惊寒进了吕言意的厢房,他脚步一停,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又见卞惊寒已走了出来,并顺手带上厢房的门。 “她没说去哪里了吗?” 男人边往回走,边问。 管深自是知道他问的是他,只是这个问题,他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他只得再答:“没有。” 男人俊眉微拢,从他的身边经过,回了厢房:“接着说!” 管深汗哒哒,也随后进了门。 然后就接着将庄大夫配了药试图控制他的毒,并延长毒发期的事说了,以及试药的事。 “庄大夫说王爷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了,李姑娘便主动试了药,结果,结果.....” 管深看看李襄韵,“结果,李姑娘就失明了。” 2 第371章 他没法说(20更) 卞惊寒一怔,面露意外,转眸看向李襄韵,看向她毫无神韵、毫无光彩的双眼,沉默了片刻,开口:“受苦了。” 李襄韵呼吸一抖,没想到他会如此。 虽只三字,仅仅三字,却让她差点泪崩,她宁愿要这三个字,也不愿意听到他说任何感谢的话。 值了。 对着卞惊寒的方向,她弯唇一笑:“没有,为了三爷,做什么襄韵都甘愿。” 卞惊寒没有接她话,已转眸问向了管深:“李姑娘的眼睛,庄大夫怎么说?” “庄大夫开了药,说七日左右可以痊愈。” 卞惊寒“嗯”了一声,“那就好。” 说完,又让他继续。 管深想想,接下来,就没发生什么了,夜里他们各自回房,是李襄韵一直守着这个男人的。 再然后就是今日了。 “今日.....” “昨日吕姑娘不在吗?”管深刚开口说了两字,就被卞惊寒出声打断。 管深怔了怔,不意他又突然问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他问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如实回答:“在的。” “在吗?本王可是见你一字也未提过她。” 卞惊寒拿起桌上的中衣,穿在身上,大手不徐不疾系着腰带,语气很寡淡,不带任何情绪,似是随口那么一说。 管深却是听得手心冒了冷汗。 想想,他好像是未提过那个女人,说了李襄韵找大夫、试药、一直守着他,说了薛富去抓药买药壶,说了自己跟客栈里借的炭炉,就是没说那个女人。 说那个女人什么呢? 说他昏迷抓着那女人的手不放,怎么也拔不出来,还是李襄韵点了他的穴位,才逼迫他松手? 说庄大夫说他的昏迷是因为跟人做了男女之事时,那个女人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丝毫不顾及李襄韵的感受,激动地拉住人家庄大夫的衣袖问他可有救? 说试药的时候,那个女人也主动要试,结果被李襄韵直接甩出老远,并说那个女人,轮不到她? 第260节 说那个女人堂而皇之地当着李襄韵的面亲他,并跟李襄韵炫耀,自己亲了他,看能不能将他亲醒? 他没法说。 这些,有的他说不出口,有的他不想说。 李襄韵这般大度、这般胸襟的女人实在是太少见了,若是换做他,怕是早就撕破了脸,可是李襄韵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被欺负到头上忍无可忍的时候,说的最过的一句话,也就是那么一句:管深,你就说这个女人害王爷害得还不够吗?而做得最过的一件事,也只是将她甩开不让她试药。 他佩服李襄韵,也不喜那个女人,他觉得李襄韵那句话说得没错,害王爷害得还不够吗? 那个女人的确就是一个祸害。 所以,他什么都不愿说。 但是,既然这个男人问出了口,他又必须回点什么。 想了想,开口道:“昨日吕姑娘也去抓了药,庄大夫开的治李姑娘眼疾的药,就是吕姑娘去抓的。” 说完,他拿眼看男人,见男人面色沉静、秋水淡淡,未接话,也未做声,他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说今日。 2 第372章 (21更)【还有更在下午五点】 “今日李姑娘让奴才跟薛富出去寻厉神医,奴才找去了厉神医在午国的府邸,府里的人说神医不在,奴才在外面偷偷观察了好久,又悄悄上了屋顶,进去秘密打探了一番,见厉神医的确不在,奴才便回来了,看到李姑娘留的信......” 说到这里,管深又看看边上的李襄韵。 既然当事人在,不应该由当事人来说最好吗? 可李襄韵不主动开口,卞惊寒又不发话,他便只得继续。 “李姑娘留言说,自己去清风楼会厉神医去了,再然后奴才就来了王爷厢房,就是方才,看到王爷站在窗边......” “本王的毒如何解的?” “这个......”管深第三次看向李襄韵,心想着这个女人总该说话了吧,结果还是不出声。 “这个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应该是李姑娘从厉神医那里求得了解药......” “是的,是厉神医出手救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襄韵终于开了口,“方才我是送神医回来。”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至此,那这份功劳她就承了吧。 其实,她已经知道是谁给这个男人解的毒。 是吕言意吧。 方才她随那个自称庄大夫弟子的小男孩去了清风楼,那个小男孩准备开溜,被她抓个正着,一番威逼利诱,小男孩就什么都跟她说了。 小男孩说是一个女人让他这么做的,据小男孩的描述,她就猜是吕言意,小男孩说对方还戴着面巾,她就更加肯定了是她。 只是,她不明白吕言意如此大费周章地将她骗去清风楼,调虎离山是为了什么?还以为是为了要独自跟这个男人亲近。 直到刚刚看到这个男人已经醒了,毒已经解了,她就全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个女人将她支走,是为了给这个男人解毒。 解毒便解毒,这是一件有功之事,为何要避开他们?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女人不想让人知道是她给这个男人解的毒。 这也是她敢承下这个功劳,谎说,是厉神医出手救人的原因。 而且,她还有种感觉,那个女人已经走了。 因为那个小男孩跟她说,让他办事的那人跟他交代的时候,忽然还吐血了,并且另外租了一辆马车,让人家等她。 她猜测,她应该是也中了裂迟,应该是故意让自己中的裂迟,然后通过什么方式去秦羌那里拿到了解药,解药给卞惊寒吃了,自己没有。 庄大夫说过,没有武功之人,中此毒,最多能坚持两三日,她昨夜秘密调动了拥寒门的至少千人寻找厉神医,都未果,她一人,身上还中着毒,要在两三日之内找到厉神医,并让对方出手救人的机会,几乎为零。 所以,那个女人......必死无疑。 那厢卞惊寒点点头,若有所思了片刻,情绪不明地道了一句:“这次多亏你了。” 李襄韵收回思绪,弯唇摇了摇头,“襄韵只愿三爷平安,只愿三爷好。” 卞惊寒也未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本王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 2 第373章 绝不能做(22更) “什么?”李襄韵没懂,是的确没听懂,而且,她现在眼睛看不见,连察言观色、揣人心思都不行。 “就是本王身上的三件衣服都被脱了,晒在窗外,可明明又没洗。” 李襄韵和管深都怔了怔。 管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襄韵心念电转,本想找个理由,比如,是神医让将衣服拿到外面晒的,因为阳光可以杀毒,可她前后一思虑,整个一权衡,觉得不妥。 撒的谎越多,漏洞就越多,也越容易露陷,她敢说是厉神医解的毒,是因为吃透了那个女人的意图,可这衣服挂窗外的事,她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何意。 没有把握的事绝不能做。 遂摇了摇头:“襄韵眼睛看不到,这个不知道呢,或许是薛富所为,也可能是吕姑娘所为吧。” 卞惊寒转眸看向她,却又什么都没说,大手拿了外袍往身上穿。 “那这屋里的气味又是怎么回事?” 第261节 李襄韵依旧摇头。 “这个襄韵也不知道呢,襄韵带神医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气味的,想来是襄韵出去送神医的时候,谁人进来捣的乱。” 虽然她眼睛看不到,但是这气味如此浓烈,很明显是被泼了粪,那个女人还真是什么粗鄙败俗的事都做得出来呢,只是,如此行径是什么意思?泄愤? 卞惊寒没有说话,薄唇微微抿着,低头看到外袍上的血渍,他又将其脱了下来。 忽然,“当啷”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自袖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垂目,一枚鸢尾花发簪入眼。 卞惊寒凤目微微一眯,回头看向管深,却只是瞥了一眼,便眼梢一掠,看向李襄韵。 李襄韵眼睛失明,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管深却是看到了那枚发簪,他自然不陌生。 那一年,他忘了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三王府举行每年一度的鸢尾花赏花会,卞惊寒让他准备所有参加人员的回念品,说不需要太贵,但要有特点,要用心。 后来,他就请了饰器巧匠打了许多银发簪和银扇坠,都是鸢尾花的造型,男子送扇坠,女子送发簪,而且女子的发簪,已经嫁做人妇的,跟还未出阁的,也是有分别,嫁做人妇的花心镶的是绿宝石,贵气稳重,未出阁的,花心镶的是红宝石,朝气明媚,簪柄的位置也不同。 这个男人随身带着这么个发簪做什么?还是枚送给已婚女子的绿石发簪。 “你的吧?”卞惊寒也未将掉在地上的簪子拾起来。 李襄韵怔了怔,不知道他是问她,还是问管深,虽看不到,但还是疑惑地将脸朝管深的方向转了转。 管深连忙提醒她:“王爷问他身上的一枚鸢尾花发簪是不是李姑娘的?” 李襄韵一怔,只是微微,转回头去朝卞惊寒的时候,已是唇角轻勾。 点点头:“嗯,神医说要放些什么银器身边,对解毒有好处,正好襄韵带着母亲的这枚簪子,便放王爷袖袋里了。” 2 第374章 什么情况(23更) 管深看到,李襄韵的话音落下,卞惊寒似是蓦地想起什么,连忙伸手去探外袍的另一只袖袋,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在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看了看之后,终于面色一松的样子,又将那东西放了回去。 管深怔了怔。 因为卞惊寒没有完全将那东西拿出来,而且很快又揣了回去,所以,他也没有怎么看清楚,只知道颜色很鲜艳。 有点像那日聂弦音那丫头送给他的面人,但也不确定,毕竟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会揣那种东西于身上的人,而且他早就忘了那丫头吧,后来提都未提过。 心中微叹,前方卞惊寒已出了声:“这两日辛苦了,都回房吧。” 说完,弯腰将地上的发簪拾起来,举步走向李襄韵,递到她手上:“收好了。” 李襄韵心口微微一颤,将发簪拿住,“嗯。” 看来他并未怀疑她的动机。 其实,她只是想让吕言意那个女人看到的。 她的计划是打算今日几时趁吕言意在场的时候,自己给这个男人擦身,然后不小心带出这发簪,让她看到。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请问王爷需要换一间厢房吗?”退出去之前,管深出声确认。 这一屋子的气味,难闻到让人作呕,他一个下人都片刻不想呆,何况平素各种讲究,讲究到令人发指的卞惊寒? 以为他绝对会回他,这还用问?谁知,对方竟然回了句:“暂时不用。” “那,奴才去让客栈小二过来处理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除味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寒打断:“有需要本王会吩咐!” 管深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有需要他会吩咐,所以,他的意思是,暂时不需要?尿味都骚成这样,不需要? 好吧,完全无法理解。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李襄韵和管深离开后,卞惊寒又撩起自己的袍袖,凝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处咬痕。 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后,又扭头看了看地上被泼尿粪的地方,甚至还未尽干,他微微眯了凤眸,略有所思。 再然后又两步走到窗户边上,扬目,缓缓移动视线,所及范围之内,一处一处瞥过。 忽的收回目光,他快步拉门而出,又一把推了管深厢房的门而入。 管深正在提壶倒水,吓一跳,连忙放下水壶,准备迎过去,卞惊寒已先出了声:“那位姓庄的大夫说没说过中了裂迟的人,血也是有毒的?” 管深闻言一怔。 哎呀,庄大夫说过的,还让他们不要触碰,只是他方才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禀报的时候,忘了说这个。 他还未回答,卞惊寒已迫不及待地确认:“是不是说过?” “说过的。”管深点头。 第262节 “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在的时候说的?” “嗯。”管深刚想着解释一下方才自己忘了,男人已经墨影一晃,风一般出了门。 什么情况? 管深一脸莫名。 【关于弦音拾到的那个面人,后面会解释哈,孩纸们现在只要知道,弦音送给三爷的那个还在三爷袖袋里就行哈,李襄韵不会用那个做文章滴,毕竟在她眼里,那是“弦音”送的,不是“吕言意”送的。】 2 第375章 一种可能(24更) 卞惊寒回到厢房,第三次站到了窗边。 远目、平视,映入眼帘的是客栈外街道对面的一家商铺,似乎是个布庄。 转身,大步走到房中的书桌边,铺开一张宣纸,泼墨挥毫。 不多时,一张女子的画像初成,掷笔于笔架上,他甚至都来不及等画像干,就拿着它出了门。 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还只穿着中衣,又快步回房,自壁橱里拿出包袱,随便取了一套干净的外袍,边穿边出了门。 大步流星,拾阶下楼,穿过大堂出了客栈大门,然后横穿街道,他拾步入了一家布庄。 掌柜的笑脸迎了过来:“请问这位公子需.....” “请问可曾见过这位姑娘?”卞惊寒展画于掌柜的面前。 布庄掌柜只一眼就认了出来,“见过,上午的时候这位姑娘来过我们布庄。” 见他都没怎么细看,就回得那么快,卞惊寒不放心:“确定吗?确定是她?” “确定,若是时间久可能会记不住,今儿个来我们布庄的客人不多,每人我都多多少少有些印象,而这位姑娘,是戴着面巾的,与众不同,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站在那里看那货架上的绸布看了很久,也不知是银子不够,还是挑花了眼,最终又没买。” 布庄掌柜边说,边指了指窗边的一排货架。 卞惊寒拾步走过去,扬目。 当客栈二楼他那间厢房的窗映入眼帘,他眸光一敛,完全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果然。 其实,看到屋里泼粪,看到自己被剥光,衣服又未洗,就挂在窗外晾,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女人所为。 因为只有她这种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步要给你搞点什么出来的性子,才会做出这种不同寻常、匪夷所思的事出来。 她为何要这样做? 他想过,是她的捉弄,但很快被他否定,虽然她有时的确非常任性刁钻,但也不至于会在他中毒昏迷的时候这般。 他也想过,她鬼主意多、鬼点子多、天马行空,会不会以为泼粪于房里能将他熏醒? 也被他否定,因为衣服的事还是无法解释。 他将整件事以及他的反应连起来想了一遍,泼粪、衣服晾晒于窗外、关门、关窗,他受不住气味,就想着去开门,开门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就只能去开窗...... 所以,她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开窗! 为何要开窗? 仅仅让他找到自己的衣服吗? 绝对不会。 单纯的藏猫猫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而且,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这般不合时宜地跟他藏猫猫,何况,他还昏迷不醒,也没法跟她藏猫猫。 所以,开窗只有一个作用,让开窗的人看外面,或者让外面的人看开窗的人。 如今布庄掌柜所言已经证明,是后者。 她所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他开窗,让站在布庄这边的她看到! 看他为何要跑到这里来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遥遥去看?最重要的,为何会如此确定他这个时候就一定会醒来? 只有一种可能。 2 第376章 丈夫心情(25更) 跟布庄掌柜道了声“多谢”,卞惊寒便出了门,也未回客栈,而是去了客栈附近的一家药铺。 管深不是说李襄韵眼疾的药是那个女人抓的吗? 如法炮制,他直接拿了画像问药铺掌柜:“请问昨日,这位姑娘是不是来抓过治疗眼疾失明的药?” 虽没有布庄掌柜那般一眼就识出,但药铺掌柜还是认了出来。 “对,昨日夜里来的,一连买了好几种药,我们都快打烊了,她买个补血养气的药还挑了半天,又是挑药丸颜色,又是挑药丸大小。” “好几种药?”卞惊寒眸光微微一敛:“哪几种药?” 见他如此问,药铺掌柜就讪讪笑着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这个是客人的事,我们就不好随便透露了。” 药铺掌柜的话音刚落,一抹冷硬骤然入手,他垂眸,一锭整银已被塞入自己的手中。 “她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让你讲,便是她让你讲,并无不妥,你且放心讲便是。” 药铺掌柜:“......” 反应了一下他的话,感觉自己像是被饶了进去。 第263节 好吧,看在银子的份上。 “那位姑娘先是抓了一副有药方的治疗眼疾失明的药,然后又买了一粒十二个时辰有效的避子药......” “避子药?”卞惊寒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柜台一晃,也吓得药铺掌柜一大跳。 就那么不想怀他的孩子? 卞惊寒脸色瞬间黑得厉害。 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中了裂迟呢,中了毒之后才跟她做的那事,似乎也的确不能要孩子。 面色稍霁,见药铺掌柜退到了柜台后面,一脸惊恐和戒备地看着他,他才意识过来自己反应有些大。 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硬着嗓子很不自然地道:“相信你能理解一个丈夫听到妻子买这种药时的心情。” 药铺掌柜眼睫颤了颤,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的确,完全可以理解。 “咳,”卞惊寒清清喉咙:“你不是说她买了好几种药吗?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方才说的挑来挑去挑了半天的补血养气的药,再还有......”稍显犹豫,顿了顿,才接着道:“还有就是可以让无论是中毒之人,还是大病之人,脉象暂时呈现正常假象的药。” 卞惊寒一震。 心里对整件事的猜想越发的清明,他蓦地想起什么,抬眸:“请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她最终挑去的补血养气的药丸是哪样的?” “当然可以。” ** 红墙碧瓦、绿柳环绕、朱门楹柱、灯笼高悬。 显贵气派的院落外,粗壮的老梧桐树上,弦音站在树杈上,颤颤巍巍惦着脚尖,一手紧紧扶着边上的树枝,一手去够挂在更高枝头的一枚七彩风筝,却怎么也够不着,就差那么一点点。 当然要差那么一点点,因为取风筝只是假象,她真正的目的是,借此站得高望得远,能清楚地看到高墙院落里面。 院子里下人们忙来忙去,打水的、洗衣的、浇花的、晒药的、挑药拣药的...... 独独没有她要找的人。 2 第377章 见死不救(26末) 是的,她要找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厉神医。 现在她就在厉神医午国府邸外的一棵梧桐树上,已经在上面一个多时辰了,裂迟的毒都发作过一次了,依旧没有看到神医的仙踪。 就这一个多时辰的光景,她数了数,已经有九人来找过神医了,都是寻医问药的,都被家丁拦在了门外,说神医不在府中。 她不信啊,所以就爬这么高来看。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尽快找到神医才行,庄大夫说,一般人两三日,她前天夜里咬的卞惊寒,昨日一日,今日已经过了半日,真的没有时间了。 大门这边也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将包装好的药材送去铺子的,出去采买的,也未看到神医出门。 当然,她从未见过神医,并不知对方长得什么样,但是,很明确的是,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下人,没看到一个主子模样的人出门。 “万大哥,又去买菜啊。” “今日去得有点迟呢。” 一个挑着一旦空竹娄的家丁出门,守门的两个家丁跟他打招呼。 “是啊。” 弦音垂目看去,正好那个挑竹娄出门买菜的家丁抬眼看了看日头,于是他们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期而然地对上了。 她当即读出了对方眼里的一句心里。 【阳光明媚天气好,本神医的手气应该也不赖。】 弦音瞳孔一敛。 本神医? 难怪说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这位厉神医比见神仙还难呢,原来有对付世人叨扰的高招啊! 好一个去买菜的家丁万大哥! 因为用了读心术的原因,体内毒被催发,一股腥甜直直往喉咙里一窜,她张嘴喷出的同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栽下。 口中鲜血喷出,她甚至都来不及惊呼,身子就重重砸在梧桐树下的地上。 好在不是石子地,是土地,可那么高摔下来,她又发着毒,还是摔得她差点散了架。 动静之大,自是惊动了门口的两个守门家丁,和那个要去买菜的“家丁”,外加两个正进出的家丁。 “呀,怎么回事?怎么掉下来一个人?” “看树上有个风筝,可能是上树捡风筝吧。” “怎么一动不动的?不会摔死了吧?” “不会吧?那多晦气,去看看。” 第264节 几人朝弦音走过来,包括那个挑竹娄去买菜的家丁。 弦音便赶紧闭上了眼睛。 尼玛,她原本是摔得一下子起不来而已,听几人七嘴八舌之后,她觉得装死这个方法似乎不错。 医者门前总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然,某人还真如传闻中的见死不救了。 只听到几人近前,又是七嘴八舌,却无一人碰她。 “呀,许是真的死了呢,都出了那么多血。” “可不是,眼睛都闭上了。” 弦音心中暗骂,妈蛋,既然人家都这样了,好歹前来探个脉确认她死了没死啊。 然,什么都没有,几人做完围观吃瓜群众,做鸟兽散,各自忙去。 弦音特憋气地睁开眼,看到那个挑竹娄卖菜的万大哥早已悠闲地走了老远。 2 第378章 讹上我了(1更) 没有办法,弦音只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 “这位大哥这位大哥!” 见人家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挑着两个空篓子一晃一晃地头也未回地往前走着,她只好心一横,冲上前就抓了他的扁担绳。 这一拉,对方才停了下来,回头见是她,皱眉:“做什么?” 艾玛,好年轻的神医。 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清清瘦瘦的。 神医通常不是应该鹤发童颜的那种吗?在现代那些大学学医的,都是要比别的专业要读得长,都要五年八年的,这般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神医? 她甚至有些怀疑方才自己是不是读错了心里? 见她不做声,也不撒手,对方又不耐地问了句:“我问你做什么?” 弦音这才回过神,因为方才跑得太急,气息还未平缓下来,微喘。 “我.......我......我看大哥是神医府的人,想必......想必对医术也应该......应该知道一些,我.....能帮我看看吗?我伤得不轻。” 既然他有心扮作家丁,她也不能直接揭穿他是神医吧,通常想表现自己聪明,只会适得其反,只会让对方更加反感。 “谁说神医府的人就会医术的?既然伤得不轻,”他用头指了指前面,“一直往前走左拐,大概五十步,就有个医馆。” 说完,作势就要将她手里攥的绳子扯过去,却是被弦音一双手攥住了。 他见状就恼了:“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有病不去找大夫,赖上我一买菜的下人作甚?” 弦音略一抿唇,干脆实话实说:“我中毒了,中了一种叫裂迟的毒,我可能都活不过今天,听人说,厉神医能解此毒,可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弦音声音都有些哑了,明显绞着一抹哭腔。 男人却依旧不为所动,就听到她说,她中了一种叫裂迟的毒的时候,眼波微微动了动,一直冷着一张脸。 “你不知道怎么办也不能拉着一个人就不放啊,神医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他,放手吧,不然耽误我买菜,我可是要丢掉饭碗的。” 弦音自是不放。 男人就更恼了:“你讹上我了是吧?信不信我喊人?” 弦音心道,你是个男的,我是个女的,我还一身的脏污和血渍,你喊人就喊啊,别人看到这个样子,不是应该觉得是你对我不利吗?难道还以为我非礼你不成? 当然,她不敢真说出来,毕竟有求于他。 见弦音还是一副无所畏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男人直接将扁担从肩上拿下来,连扁担带竹篓,朝她面前一扔。 “既然你那么舍不得撒手,拿去便是!” 猝不及防,竹篓砸落在弦音的脚上,竹篓是空的,本不重,可是那只脚尖前日在太子府踢门受伤还未好,如此落下,还是痛得她“啊”了一声,本能地跳起来护脚。 男人理都未理她,扭头就走,扬长而去。 留下弦音一人单脚站在那里,真的要哭了。 2 第379章 (2更)【八点还有更新】 不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不管怎样,她都必须抓住。 挑起那副空竹篓,她忍着脚痛,再次追了上去。 对方没有回头,大概是听到脚步声,知道她追上来了,便也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只得小跑起来。 对方也跑了起来。 无奈她身上中着毒,虽然不发作的时候没事,但毕竟已吐血多次,身体已是虚弱至极,而且刚刚还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浑身骨头还在痛,最重要的,是脚痛,且还挑着扁担竹篓,根本跑不快。 说实在的,若不是有求于他,若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捏在他的手上,依照她的性子,她真恨不得扯开嗓子喊:“厉神医,厉神医!” 那么多人寻他不遇,她这般一嚷,街上人来人往,想必分分钟就有人来将他堵住。 可是,她不能啊! 第265节 虽然没追上他,但是他一直就在自己的视线里,在一个人多的十字路口,只一个眨眼的瞬间,突然就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本能地就想拾步追到路口边去看看,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干脆停了脚,并且朝街边一个卖包子的棚子里躲去。 等了好一会儿,果然就见那厮探头探脑朝外看,大概是觉得安全了,才举步走出来,继续朝前走。 就知道他会如此,尼玛,电视里这种桥段她见多了,别想就这样甩掉她。 挑着竹篓她再次追了上去。 男人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到竟然又是她,顿时就无语问苍天了。 顿住脚,气结了一会儿,问她:“你到底想要怎样?” 弦音眉眼一弯:“就想帮大哥挑担子啊,大哥负责买菜,我负责挑担,大哥省力,我开心。” 言下之意,你到底哪里,我跟哪里。 男人汗,抬手扶额。 将手自额上拿下,忽然开口:“我看你不是中毒了吧?” 弦音一怔,以为他要跟她谈病情了,谁知就接着听得他道:“是中邪了还差不多。” 说完,一副也不想跟她纠缠的样子,再次拾步往前走。 弦音汗。 无语了一瞬,依旧锲而不舍地跟了上去。 尼玛,好想威胁他,好想说自己知道他是厉神医,如果他不答应给她解毒,她就大叫告诉别人,然后让他从此被大家认识,从此过上明星一般鸡犬不宁的生活怎么办? 嘤嘤嘤,她又不敢赌。 若,这是他的逆鳞,或者说这是他的底线,她这样触碰了,他一怒,更加不治她怎么办? 大概是见她一副狗皮膏药似的粘着甩也甩不掉,他也不撵她了,但也不管她,就当她是空气,随便她爱跟跟。 弦音也想好了,就是跟着他,反正死哪儿都是死,宁愿死在他面前。 还以为他会带着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到天荒地老,谁知,没多久,他就在一个门口停了下来。 弦音抬头一看门匾,天旺赌馆,蓦地想起她从他眼里看到的那句心里,【阳光明媚天气好,本神医的手气应该也不赖。】 原来他好赌啊! 艾玛,那敢情好。 2 第380章 废话真多(3更) “万公子来了。”立马就有赌馆跑堂的笑脸迎了出来。 男人“嗯”了一声,拾步进去。 “万公子今儿怎么来那么晚?可是要少赚不少呢。”跑堂的笑得谄媚,躬腰相迎。 “路上遇到个疯子,纠缠了一会儿。” 两人边说,边入了内堂。 弦音汗。 到底谁是疯子?尼玛,你才是疯子呢,全家都是疯子! 抬头又望了望门匾,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呢。 卸了肩上的扁担挑子,靠在门边的墙角放着,她也拾步走了进去,立马也有跑堂地迎了过来。 说是迎,还不如说是拦。 “请问姑娘是来找人的,还是.....” “自是来赌的。”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弦音四下搜寻。 里面人很多,乌烟瘴气、喧嚣嘈杂,弦音搜寻了一圈,看到厉神医随着那跑堂的一起入了另一扇门。 女子进赌场的少,最主要的还一身狼狈,又见她探头探脑,跑堂的自是不信,“姑娘.....” 弦音一个回身,直接将一锭碎银子塞在了他张开的嘴里:“废话真多。” 跑堂的一震,还未回过神,弦音已迫不及待地朝那扇门追了过去。 入门,再出个门,便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也是很多人,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赌具和做赌项目。 真是别有洞天啊。 弦音边往前走边看着,叹为观止。 想来外面大堂里的就是初级赌,赌大赌小买断不离手那种,这里面的才是高级赌呢。 与其说是赌,不如说是竞技,各种各样别出心裁的竞技,以竞技结果为赌,连投壶、掷饼、飞镖、桌棋都被他们玩出了新花样,还有很多她见所未见,完全看不懂在干什么的比试。 难怪生意那么好,这就是寓赌于乐、竞技赌博为一体啊。 厉神医也未立即找项目去赌,而是这里看看,那里围观围观,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万公子今儿个手气如何啊?” 第266节 “万公子怎么没在玩儿?是不是又将神医府买菜的银子都输光了呀?” “万公子要不要来一盘?” 弦音鼻子里嗤了嗤,看来,还真是这里的常客呢,还厉神医,叫厉赌徒还差不多。 “万公子,我们新来了一个赌具,叫盲人投象,特别有意思,要不要玩一局?”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穿着赌场衣服的男人笑吟吟迎过来。 “怎么玩?”厉神医停住脚。 “其实很简单,此项目由投飞镖改进而来,就是板子上有一只小象,类似于飞镖的靶心,所不同的是,靶心是不能动的,而这只小象是可以移动位置的,由我们赌场的人随机移动小象,让其在一个位置停下,比试者隔着这块帘子,将手伸进帘子的这个小洞投飞镖射小象。因为帘子所隔,比试者完全看不到板子,以及小象的位置,所以,叫盲人投象。说白,这项目投镖能力是次要,更赌的是运气,射中为赢,皆不中的情况下,离小象最近者赢,简单吧?” 厉神医点点头:“简单。” “那么,来吗?一两银子一局。” “来啊。” 厉神医摊摊手,一副尽管放马过来之姿。 赌场男人见状,又笑着问向围观的人:“你们谁来陪万公子玩?” “我来。”有人自告奋勇。 “好,赵公子上。” ** 艾玛,时间估算错误,回来晚了,八点就只有一更,对不住大家了,十点还有更,孩纸们可以明天看哈,见谅~~么么哒~~ 2 第381章 噱头真多(4更) 说完,赌场男人拉开那方帘子。 只见帘子后竖着一块木板,不,不是单木板,确切地说,是一个竖立的长方形的木匣子。 弦音发现,木板上确有一只木质小象,木板上还有很多田字格,这些田字格应该就是小象移动的轨道,小象应该是受一根细绳控制,因为木板的侧边边缘有轱辘把手,通过摇动,能让小象移动位置,她也明白了,为何不是单木板,而是有肚子的木匣,因为匣肚里要装轱辘,而且匣子好立,单木板还得想办法固定。 木匣很高,大概一扇门的高度,匣肚并不厚,最多一尺的样子。 赌场男人先摇动匣子边上的把手,让小象移了几个位置,给大家演示了一遍。 “我等会儿就这样随便摇动,随机停住,”赌场男人边说,边扬手指了指围观的群众,“也可以大家让我停,我就停,这样更加公允,然后,两位公子隔着帘子通过帘洞投掷飞镖射小象就可,中者、或者距离最近者赢。” 说完,便拉了帘子,遮住了那块木板。 厉神医不解:“做什么还搞个帘子,那么麻烦,直接蒙眼不就行了。” 赌场男人笑:“那不行,蒙眼虽然比试者看不到,但是围观的人都能看到,那就没了那种效果,那种悬疑的效果,那种让无论是赌的人也好,还是围观的人也好,都心跳加速、等着结果揭晓的那种激动效果。” 弦音汗。 噱头可真多。 然,就在赌场男人说完这句话蓦地一个转眸,弦音不期然地对上了他的眼,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她读到了他的一条心里。 【笑话,不拉帘子我如何作弊?】 弦音呼吸一滞,与此同时,连忙掏了帕子捂住自己的嘴,接住因为用读心术带动毒性发作而呕出的一口血。 眸色痛苦地喘息了片刻,她在想赌场男人的那句心里。 作弊? 如何作弊? 比试的两人都是隔着帘子的,都看不到里面。 里面又没有任何人为操作的东西。 唯一人为操作的,便是摇动小象的轱辘把手,可这把手是在木匣边缘,也就是露在外面的,大家都能看到,大家让他停,他就停,也无法作弊。 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作弊? 再说了,作为赌场里的人,他要作弊什么呢? 无论谁赢谁输,赌场方都只是跟赢者平分那一两银子,换句话说,他们的收入是已经明确的,就是一局半两银子,都谁输谁赢都无关。 那又为何要作弊呢? 弦音想了想,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位赵公子就是他们赌场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托儿”,作弊保证赵公子稳赢,就等于一局赚一两。 是了,只有这种可能! 书上电视上也经常看到,许多赌场为了谋利,养着“托儿”,各种骗取客人的钱。 只是,这个项目能如何作弊呢? 循着外围,她整个看了一圈,发现除了木匣一侧的侧边有个比洗脸的面盆口还要小几分的小洞门外,什么都没有发现,想来小门应该是留着安装拆卸匣肚里的轱辘用的。 2 第382章 原来作弊(5末) 未有任何发现,比试已经开始。 赌场男人摇动着轱辘,跟围观众人道:“听你们的哈,你们说停,我就停。” 大家激动地喊:“停!” 赌场男人住手。 第267节 弦音也没发现任何不妥。 然后,赌场男人又拿了一竹筒的飞镖,镖尾的羽毛颜色各不相同,让厉神医和那位赵公子背手挑选,就是转过身去,自身后随便抽取一枚。 这里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是...... 蓦地想起木匣侧边的那个小洞门,她又转了过去,因为这个侧边靠近院子里的假石山,所以也没有围观的人站那里,她蹲下身朝里面望进去。 赫然发现木匣的匣肚里面有个小男孩。 艾玛,她瞳孔一敛。 霎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作弊在这里! 那个小男孩应该能在里面移动那头小象的位置,根据那位赵公子投射的飞镖位置来移动小象的位置。 对,就是这样,所以不是蒙眼,而是拉帘子,因为不能让围观的人看到小象被人操控在动。 直起腰身,弦音准备揭穿这场骗局,可又一想,尼玛,如果对方不承认,说不知哪里来的小孩子钻进去玩的怎么办? 而且,这些也的确是她的猜测。 忽然,她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偷偷看了看周遭,见没人注意这边,她站定,闭眼,舒展,调息,凭着感觉猛地一缩,丝毫未耽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快地钻进那个洞口,且进去之后马上站起,并是朝前面的方向。 她必须速度快,因为体内有毒,她无法维持缩骨的状态。 果然,一站起,缩骨就失效了,身子恢复了原状,所幸匣肚里的空间还好,但如果她是蹲着的状态,肯定不行,侧站的话也有些困难,因为匣肚的厚度很窄。 彻底安全后,她才侧首看向边上的小男孩,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完全已被她吓傻。 恐他下一瞬要哭出来,她连忙竖起食指朝他做了一个“嘘”的姿势。 然后再看面前的板子,艾玛,果然是能移动小象,不过,只有一个十字的轨道,也就是只能上下左右移动。 隔着木板,她听到前方好像是两人已经投射完毕,赌场男人在跟围观众人做各种互动:“大家猜一猜,会是哪位公子能赢呢?是万公子呢,还是赵公子?” 紧接着,弦音听到木匣另一侧边,也就是装轱辘把手的位置传来一声敲击。 所以,这是暗号,让小男孩移动小象? 小男孩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还傻在那里,弦音找了找两枚飞镖刺过薄木板的针尖,一枚在齐腰的位置,一枚很靠下,她心下当即了然,伸手扯动细绳,直接将小象扯到了最顶上。 按照小男孩的身量高度,只能左右移动,或者往下移动,不论哪一种,反正不会是朝上移动。 那么,射到最下方的那枚肯定是赵公子的。 外面,众人性致高昂,被吊足了胃口,厉神医和赵公子皆长身玉立,等着宣布结果。 赌场男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手执帘边,看着众人,拖长了音调:“到底会是谁获胜呢?答案揭晓!” 话落,一把拉开帘子。 赫然跑到最高顶端的小象入眼,赌场男人面色一滞,笑容就僵在了唇边。 围观众人哗然。 “哇,万公子的镖离小象最近!” “是啊,万公子赢了,恭喜万公子!” 赌场男人有些傻眼,赵公子也傻眼,两人面面相觑,突然传来一道小孩子“哇”的哭声。 2 第383章 放我出去(1更) 众人一惊。 赌场男人跟赵公子浑身一震,再次对视一眼,脸色皆变。 “哪里孩子在哭?” “好像就在附近呢。” 众人探头探脑搜寻,议论纷纷。 小孩子的啼哭声也未停歇,且一声高过一声。 “好像是从木匣后面发出来的。” “不对,听这声音应该是木匣里面发出来的” “里面?” 大家好奇,纷纷拾步朝木匣靠近,厉神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着众人一起。 赌场男人和赵公子又互相看了看,特别是赌场男人,赶紧跑到了众人的前面,装模作样去查看木匣。 木匣里面,弦音也是被小男孩突然的啼哭给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外人众人的议论,自是也都听到,蓦地想起什么,连忙艰难地从小男孩身上跨挤过去。 如此一来,就是自己站在了里面,小男孩站在了小洞门这边。 赌场男人似是终于从木匣侧边的那个小洞门发现了里面有个孩子,边伸手示意小男孩出来,边佯装惊奇不已道:“怎么会有个孩子跑到里面去?” 第268节 见到是他,小男孩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边哭边屁滚尿流爬出洞口。 唯恐小男孩瞎说,将小男孩抱出的同时,赌场男人先开了口:“你是哪家小孩?怎么会跑到那里面去?” 小男孩不说话,双手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是惊吓过度。 赌场男人蹙眉,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嚎啕大哭,但是众目睽睽,这么多人当面,他又不能问。 虽然事先已经认真教过这小家伙,一旦被人发现了,就装作不认识他,是自己调皮跑进去玩的,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但毕竟还只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不像是大人,难保不会失控,遂连忙吩咐边上的一个伙计。 “速将这孩子抱去给赌场掌柜,让他快寻寻孩子大人,孩子调皮,钻到这里面来,想必大人已经急疯了,快去。” “是!” 伙计将小孩子接过去,抱着跑开。 赌场男人和赵公子再度对视了一眼,双双都松了一口大气。 “好了好了,没事了,请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方才这一局......” 赌场男人笑脸招呼着众人,话还未说完,猛地被一阵“嘭嘭嘭”的声音打断。 众人自是也听到了,皆是一震。 因为就在木匣附近还未走开,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那声音也是来自木匣的匣肚里面,好像是有人敲击着木板。 赌场男人一阵慌乱,却也甚是莫名,他俯身再凑到小洞口朝里面看,赫然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边敲击这木板,边大声叫着:“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赌场男人大骇。 大家也都听得真切,知道木匣里面还有一个人,且是个女人。 厉神医亦是也听到了,隐隐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却也未往心里去。 “这位姑娘你是怎么进去的?”赌场男人早已是风中凌乱。 众人这才发现,对哦,那么小的洞口,只够孩童能入,且还不能是大孩童,而听这女子的声音应该是大人。 大家好奇不已,也纷纷凑到洞口来看。 2 第384章 (2更)【九点还有更】 女子还在边拍边叫:“快放我出去!” 见不少人凑到洞口来看,女子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大叫:“救命,救命啊!” 众人错愕。 赌场男人有些崩溃。 “你出来啊!” “那么小的洞口,我怎么出去?要是能出去,我早出去了,快放我出去,救命,放我出去!” 女子似是情绪有些失控,将木板敲得更响。 赌场男人面色很难看。 “你自己怎么进去的,就还是怎么出来啊!” “我怎么进来的,你还不知道吗?你们做木匣的时候,就让我在里面了,然后用木板将四周钉住,就留那么点小洞口,四周都封死了,我怎么出得来?” 全场震惊。 什么情况? 里面那女人的意思是,她是被他们做木匣的时候就封困在里面的? 见大家惊错不已,议论纷纷,赌场男人简直要疯了,怒道:“你胡说什么!快出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进去的,但是,他却很清楚,她肯定是刚刚进去的,因为早上放豆豆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没有人。 “我怎么出去呀?我既不是鬼,也不是妖怪,更不是神仙,又不能变,这么小的洞口,你自己说说我能出去吗?你能进来吗?你能进来我就能出去!” 赌场男人:“.....” 真是头疼不已。 而让他更头疼的还在后面。 “快放我出去,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将你们的丑事公布于众!” 赌场男人汗。 见大家错愕又探究的目光纷纷投过来,他只得硬着头皮咬牙道:“休得胡言乱语,我们能有什么丑事?” “没有吗?没有将我钉在里面做什么?难道让我暗中移动小象去帮助赵公子取胜不叫丑事?” 啊! 全场哗然。 暗中移动小象?帮助赵公子取胜? 所以,这是作弊?! 众人震惊! 第269节 包括厉神医,亦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赌场男人面薄如纸,赵公子一脸难堪。 大家难以置信,七嘴八舌、指指点点起来。 女子还在里面叫:“你们这些坏人,这样骗人家的银子,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我不想为虎作伥,所以明知道赵公子的飞镖投在最底下,也不将小象移下去,而是移到了最顶上。” 全场再次哗然。 原来如此啊! 赌馆男人脸色很难看。 厉神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没想到自己这样被人欺骗愚弄。 围观的不少人看不下去了:“快将人放出来吧!” “是啊,你们这样做,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在场的有没有会武功,直接将这木匣劈了!” 赌场男人有些百口莫辩,毕竟自己作弊是真,毕竟这样的洞口大人绝对不可能进入更是真,想起豆豆的啼哭,他脸色煞白,她......她到底是狐是妖? 这边已有会武功的好心人上前:“我要劈了,恐伤到姑娘,姑娘往中间站一站。” “好,谢谢,谢谢你们!” 一阵霹雳吧啦声,木匣被掌风劈开,木板倒下,一身狼狈的女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见女子惊惧地看了一眼赌场男人和赵公子,就像是生怕自己再被他们抓住一般,扭头就仓皇逃窜。 2 第385章 原来是她(3更) 待众人回过神,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厉神医微微眯了眸子,难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呢,原来是她! 静默了片刻,他转眸看向四散在地上的木板。 木板反面十字形的轨道入眼,作弊已是昭然。 他又看了看周遭的木板,劈开的其实只是正前面的这一面,其余地方基本都还完好,尤其是几个面交接的地方,可见钉得有多牢。 如此结实紧固的木匣,这般低矮狭小的洞口,那个女人...... 众人指着那作弊轨道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厉神医抬眸看了一眼赵公子,又眼梢一掠,看向赌场男人:“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 弦音一路狂奔出了赌场的门,也没有停歇,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她才停了下来,躬身双手撑在自己两腿上气喘吁吁。 以前看电视上,很多赌场都养有打手的,方才她也是凭着一股心火逞了个强,木匣一劈开,她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就怕赌场男人一声令下,自己被人一顿胖揍,虽说她是帮了那个厉神医的忙,但是,就人家那见死不救的性子,她也不敢保证他会帮她。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而且,没进那个木匣之前,她可是在外面晃荡过的,就怕有人识出来,那她说自己是早就被封在那木匣里面的话就穿帮了。 所以,就干脆没命地跑。 只是,现在找神医的事怎么办? 些些懊恼,些些沮丧,双腿又跑得酸得厉害,她垂头丧气地走到近旁一个小巷口的墙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尼玛,小说上那些人穿越活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自己怎么就那么悲催呢? 就在她在那里勾着脑袋各种七想八想,自己如果毒发身亡会不会只是这幅身子死,是不是自己又会穿越回现代的时候,一截竹篓蓦地映入眼帘。 她一怔,抬头,便看到清瘦秀气的男人挑着一副空竹篓站在她的面前。 厉神医! 眸光一敛,她站起身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男人开口就问。 弦音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应该问的是,她是如何在那个入口那么小的木匣里面的吧? 眉眼一弯,她涎着脸不答反问:“你会让神医替我解毒吗?” 男人挑挑眉,斜睨着她:“这是在谈条件?” 弦音笑而不答。 男人瞥了她一眼,挑着竹篓转身:“走吧。” 话落,便带头走在了前面。 弦音怔了怔,走吧?所以这是......心头狂喜,她连忙追了上去:“大哥是带我去见神医吗?” 他不自己承认,她也不敢贸然揭穿他的身份。 男人挑着竹篓,头也未回:“能不能见到神医,那是要看你的造化,神医不在家,几时回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先将你带去神医府,先做个打杂的,神医就慢慢等吧。” 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难得见他松口,何况她心知肚明,他就是神医本人,一时间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持,脚下一绊,还差点摔跤。 第270节 2 第386章 将死之人(4末) 神医府,厢房里 厉神医震惊地看着弦音当场缩骨,从一个大姑娘瞬间变成一个小孩,片刻之后,又从小孩恢复成大姑娘的模样。 “你......” 他是医者,自是不会相信世上有仙有狐有妖魔鬼怪一类的东西。 可饶是这样,他依旧惊得下颚都快掉下来,他也终于明白在赌场,那个小孩子为何会哭成那样? “我会缩骨术......”恢复原貌的弦音一口血呕出来。 这次,她也没有刻意压制,更没有抬手去掩口,就任由喉中的血泉喷溅出来,喷在男人的面前。 “只是......我体内中了毒,限制了缩骨术的施展,只能缩,不能保持......” 她以为这样了,男人总会尽快出手救她吧,谁知,对方的兴致似乎只在她的缩骨术上,只在他的赌上。 “你竟然会这种邪门的东西!正好,天旺赌馆有个大赌项,正用得着你这项本领,明日我便带你去。” 弦音汗。 这便是所谓的嗜赌如命吗? 可是,明日,明日她或许已经没命了呀。 “万大哥,我方才的话,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身上中了裂迟的毒,所以,缩骨术基本没法用,我只能缩,根本不能保持,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而且,还会催动毒性的发作,导致吐血,我这样,还能帮你吗?” “没事,我等会儿去神医房里给你找一粒祛毒丹吃,那药可以保你体内之毒,一日不会发作。” 弦音一怔。 一日? 心中燃起几分希望,便本能地想要得寸进尺。 “那说不定我今夜就毒发身亡了。” 言下之意,不如干脆将她身上的毒解了呗。 “不会,看你活蹦乱跳的,哪像是将死之人。” 男人说完就拉门走了,说自己已经跟管家打好招呼了,管家同意她留下来,并嘱咐她不要瞎碰府中的那些药,很多可都是一步封喉的毒药。 弦音无奈,又不能再死缠乱打,好在她知道他便是神医本人,既然他说,她不会死,想必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才说的,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 翌日清晨 君悦茶楼 卞惊寒、李襄韵、管深、薛富四人一走进门,便有小二恭敬地迎了过来:“几位客官早,请问,是要雅间呢,还是就是堂茶?” 所谓雅间就是单独的包间,而堂茶,就是全部在大堂里面。 管深刚准备回复对方,自是要雅间,卞惊寒已先出了声:“雅间,且要二楼最靠南的那间雅间。” “好嘞,诸位请!” 小二躬身相迎,带头走在前面。 一入雅间,卞惊寒便拾步走到窗边,一扇一扇将整面的连体窗都打开了。 “请问几位喝什么茶?” 卞惊寒长身玉立在窗边,扬目,看着一处地方,回道:“碧螺春。” “好嘞,请问,需要什么点心吗?” “不用。” 小二一怔,指明要这么大的一个雅间,就只点一壶茶?莫不是不知道雅间也需要付银子? 略一沉吟,他笑着回道:“好,一壶碧螺春,加这间雅间,共五两银子。” 小二的话刚落,管深已上前,将银子递给了他。 “好嘞,诸位请稍后,茶马上便来。” 2 第387章 动急动火(1更) 小二走后,就无人说话了,雅阁里静得厉害。 所幸这君悦茶楼坐落于比较繁华的街道上,所有临街的墙窗都洞开,外面的热闹传了进来,勉强掩盖了几分尴尬。 管深和薛富对视了一眼。 他们其实不是很清楚这个男人为何要来这里? 前日,就是这个男人身上的裂迟被厉神医解了的那日,他风风火火从外面回到客栈,急急吩咐他们赶快收拾,退房出发,甚至连他们说吕姑娘不知去哪里还未回呢,他都无视。 他们还以为是要回大楚,毕竟此次来午国密查一事已经完成,已经确定午国这边的勾结之人是太子秦羌。 虽不知大楚那边跟此人勾结的人是谁,但,那不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只负责午国,大楚那边是卞惊卓在查。 可是,准备出发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并非打道回府,卞惊寒说,查到的消息他已经秘密飞鸽传书给大楚那边了,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第271节 可就在准备上马车的时候,他突然又晕了过去。 他们都吓死,还以为他身上的裂迟并没有解,还是李襄韵让人找来了庄大夫,庄大夫把完脉后,说,并无大碍,余毒消除有个过程,而他又动了急、动了肝火所致。 他们不知道他何事动急,又何事动了肝火,毕竟刚毒解醒来、劫后余生,一般人不应该是欣喜激动才对吗? 庄大夫给他施了针,今日凌晨他醒了,一醒来便再次让大家出发,那时天还未亮。 还以为去哪里,竟然是来了此处。 是来找厉神医吗?因为他们那日曾来找过,所以知道厉神医在午国的府邸就坐落在这条街上,离这不远。 君悦茶楼地势高,而且建得挑高也高,虽只是二楼,一整面墙的窗一开,视野特别开阔,数里之内尽收眼底。 循着男人的视线,他们看到的,便是厉神医的府邸。 只是,找厉神医做什么呢? 他身上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难道是专程过来当面感谢,感谢人家的搭救之恩? 可那也不至于动急动肝火啊。 所以是...... 他们两人都看向李襄韵,然后又相视点了点头。 是了,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这一个了,为了李襄韵而来,为医治李襄韵的眼睛而来。 虽然庄大夫说,她的眼睛七日左右应该无碍,但毕竟庄大夫用了“应该”这个词,这个男人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吧?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李襄韵心绪也是大动得厉害。。 她虽然眼睛看不到,而且这个男人也未说去哪里,但是,路上的时候,她问过车夫的,车夫说来此镇,她第一反应便是他来寻厉神医。 为何? 为何来寻厉神医? 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吕言意解的,而且吕言意还是牺牲自己解的,中毒后的她必定会寻厉神医,所以,他来找厉神医,其实是来找吕言意? 不,绝对不会是这种可能! 他一直在昏迷,不可能知道这些。 就连管深和薛富他们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会知? 除此之外,他是来找神医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不可能找到神医。 当日拥寒门至少千人在找,还不是密切监视过神医的这处府邸,全都未果。 2 第388章 那种感觉(2更) 弦音踏进君悦茶楼的时候,茶楼的大堂里已有一些人三三两两在喝茶,丝竹声声、弦乐袅袅,甚是赏心怡情。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尼玛,好担心脸上的人皮面具会掉。 早上的时候,厉神医给了她一粒药丸,一张人皮面具。 药丸就是昨夜说的,可以保她一日裂迟不发作的。 而人皮面具,是为了防止她被人识出,毕竟昨日她在天旺赌场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难保没被人记住,特别是赵公子和那个赌场男人,赌场方为了给厉神医以及众赌徒一个交代,也为维护自身信誉,已经将这两个人给辞了,说是他们自己谋私利,赌场并不知情。 对此,弦音无观点,这种官方处理方式,她见得多,反正她也不关心这些。 她只关心自己身上的毒。 为了能解毒,厉神医让她做什么,她便只能做什么,哪怕昨日她刚拆穿别人的作弊,今日她就前来此地给厉神医作弊。 厉神医跟她说,今日他要跟人赌的是,天旺赌场里最大的赌项,一局赌注便是五千两银子。 从她对神医府的观察,以及那些家丁下人的表现来看,这个男人并不缺银子,不仅不缺,甚至可以说非常富有。 府中一切摆设都是极其奢华,而下人们的吃穿用度一切待遇也都是极其不错,说明,他不仅富有,也是慷慨大方之人。 想想也是,就如曾经庄大夫介绍的,此人虽不出手救人,以医术营生,可是商号却是很多家,遍布多地。 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差钱、壕得很”的人,每日要去跟人家赌一两银子二两银子这种赌局,且乐此不彼,甚至今日还让她来作弊,虽然今日的赌注是五千两,可是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五千两也就是多卖几包药材出去。 或许,这就是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吧,他可能享受的,是赢的那种感觉。 只希望今日自己不要将事情给搞砸了,不然,解毒就又无望了。 厉神医跟她说,这个赌项是天旺赌场跟这君悦茶楼联办的,所以让她来了此处。 是个怎样的项目呢? 天旺赌馆跟君悦茶楼面对而建,中间隔着一条街,就是参赌的人坐在天旺赌馆的二楼的一间雅阁,遥看君悦茶楼二楼的一间雅阁,在茶楼的雅阁里会上演一出折子戏,当然,这不是重点,唱戏这些人只是为了造成干扰的,重点是,在唱戏的间隙,会陆陆续续有孩童进进出出,比如,三个孩子进去,一个孩子出来,然后又有四个孩子进去,接着又有两个孩子出来,类似这般,待一出折子戏毕,赌雅阁内所剩孩童是双数,还是单数。 厉神医跟她说一遍,她就懂了,这跟她在现代电脑上玩过的一个游戏很像。 现代的是电脑动画的,也是一间房子里,进进出出一些人,先速度比较慢,后来速度越来越快,进几个又出几个,出几个又进几个,最后,猜房子里还有多少人。 第272节 其实,这种游戏并不适合赌,因为,靠的并非是运气,而是一个人的眼力、记忆力和加减计算能力。 2 第389章 有人定了(3更) 厉神医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给她在折子戏里找了一个无任何台词的丫鬟的名额。 说,待折子戏结束,他只管猜双数,若到时,雅阁内所剩孩童的确为双,就让她无视,若所剩为单,就让她缩骨成孩童充数为双。 她说,那么多人,她如何缩骨?而且衣服怎么办?另外,突然多出一个眼生的小孩子,别人不会起疑吗? 厉神医说,不用担心,那雅阁他非常熟悉,有两进门,里面还有个里间,里间里面有块屏风,里间跟隔壁的雅阁墙上方还有一扇通风小窗,为了装饰,那面墙上还挂满了蚕丝做成的假藤蔓。 让她到时就在屏风后缩骨,反正她的速度快。 而关于衣服也没问题,小衣服可以装在袖袋里带进去,一旦缩骨,换下来的大衣服和唱戏的头套,就用一根蚕丝藤蔓捆一捆,通过墙顶上的那扇小窗,抛扔到隔壁雅间就行,事情结束后再去拾回便是。 至于自己眼生,更是不用担心,因为所需孩子众多,一些是借的附近居民家的孩子,有一些是街上的流浪儿和小乞丐,眼生的人多。 好吧,反正为了解毒,有风险她也必须得上不是吗? 到时候就见机行事吧。 此刻提前前来,她是想看看一切是不是真如神医所说的那样,也顺便先适应适应环境,最重要的,她得先将隔壁的那间雅阁订下来,到时候才好扔衣服和头套过去。 表演的那间雅阁倒是真如厉神医说的一样,她整个熟悉了一遍便出来了,打算去隔壁的雅阁看看,刚行至门口抬手准备推门,身后蓦地响起人声:“这间已经有客人了。” 她一怔,回头,是茶楼小二。 “姑娘去楼下掌柜处定别的雅阁吧。”小二说完,已将双手端的托盘娴熟地换成一手托着,另一手推开了雅阁的门。 弦音刚准备张口说话,小二已反手关了门。 弦音汗,那现在怎么办? 厉神医还说茶楼都是半上午才开始有生意的,她来那么早,这间雅阁竟都有人定了。 也不知何方神圣? 站在门口听了听,也未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哦,不对,有人说话了,是小二。 小二说:“各位客官的碧螺春来了,小的这就给各位斟好。” 却是未听到任何回应。 不过,听小二用的是诸位,想必不是一个人。 怎么办? 她必须要这间雅阁才行啊啊啊! 跟人家商量商量,让他们换一间?银子她出也行! 对,就这样,现在银子神马的,都是身外之物,别说付雅阁的钱、喝茶的钱,另外倒赔一些钱,她也愿意啊! 抬手,作势就要敲门,却在眼见着要落下的时候,她又猛地停住。 不行,她不能出面做这件事,太易惹人怀疑,等会儿人家问她为何非要用这间她怎么说?散财交换就更不妥。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恐小二出来又遇到自己,她拾步走开下楼,边下楼,边思忖对策。 2 第390章 有女人吗(4末) 窗边,卞惊寒负手而立,漆黑如墨的凤眸微微眯着,望着不远处那座翠竹环绕、红墙碧瓦的府邸。 府邸院中下人们忙忙碌碌,劈柴的、洗晒的、晾晒和包装各种药草的,府邸门口也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虽始终未曾看到可能会是那个厉神医的人,但是,这一番观察下来,他很确定,这个男人在。 厨房的外面有人在杀鸡,而院中的井边有人在剖鱼刮鱼鳞,方才他还看到有人采买了水果进府。 厉神医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换句话说,此府邸里,只有他一个主人,主人不在,这些下人们会杀鸡杀鱼买水果搞得像是过节一样? 他不确定的是,那个女人找到他没有?他有没有帮那个女人解毒?当然,他最不能确定的还是,那个女人是否还活着? 解药只有一粒,给他食了,她自己没有,这一点是非常肯定的,不然,她就不会去买那个让中毒者的脉搏暂时呈正常假象的药了。 中裂迟者,不食解药,寻常人两三日可活,习武之人四五日。 她只有两三日的时间。 如果她是大前天夜里咬的他,那今日,她已经是两日两夜,加今日一早上了,就算不是大前天夜里,是前天早上她咬的他,那今日也已经两日一夜了。 重要的是,她又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 避子药、补血养气的药,特别是那个让中毒病弱的脉搏暂时呈正常假象的药,他懂医,那种药对身体的损伤有多大,他心里清楚。 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不能坚持到两三日的最大极限三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凶多吉少。 现在当务之急,是能找到那个厉神医。 ** 一楼,弦音心急如焚,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 眼看着赌局没多长时间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她必须将那个雅阁里的人赶走才行啊。 第273节 就在她急得快要暴走的时候,蓦地想起袖袋里还有一瓶那什么药,她眸光一亮,艾玛! 昨日厉神医让她不要瞎碰府里的药,说很多都是一步封喉的毒药,然后,她就想着自己若此次大难不死,日后,她得一人行走江湖,既无人保护,又无武功护体,若能搞点什么毒药防身那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便去了前院。 可是前院的那些下人告诉她,并没有什么毒药,他们晾晒和包装的都是要送去各个药铺铺货的治病救人的药,唯一能称得上毒药的,怕只有那个还未配制完成的灭蚊药。 他们说,夏日将至,灭蚊药即将迎来卖出高峰,大家正在赶制。 看到装灭蚊药的小瓷瓶特别好看,她刚想拿起一瓶来看看,被几人吓得赶紧制止。 他们告诉她,那还不是灭蚊药,是半成品,不仅不会灭蚊,还会招蚊,因为灭蚊的原理是,先将蚊子引来,再用毒将其杀死,瓷瓶里的是还未添加杀蚊毒的药水,若不小心弄到身上,男子还好,因为男女肤质和血液不同,可若是女子弄到身上,那可是要招惹一堆蚊子前来的。 觉得有点意思,最后她还是偷偷顺了一瓶。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不对,那个雅阁里面有女人吗? 2 第391章 自作孽(1更) 所以,得确认一下那里面有没有女人才行。 如何确认呢? 直接问方才上茶的那个小二? 不行不行,容易引人猜疑。 直接推门进去,然后说不好意思,自己走错雅阁了。 还是不太好,二楼雅阁总共就四间,东南西北各一间,且每个雅阁的门都是不一样的,外面漆的颜色也不一样,很明显的区别,还能走错,这个理由太牵强。 最重要的,这帮人那么早就来了茶楼,小二进去送茶,里面无一人说话,说明这帮人在说的东西不想让小二知道,对,定然是在谈什么秘密的事情,或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自己贸然进去,说自己走错了门,指不定就被他们怀疑动机不良而对她不利。 所以,这个办法不可行不可行。 那...... 对了,她眸光一亮,伸手从袖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对耳环。 这对耳环还是那日为了将卞惊寒带去见午国的那些皇子公主,答应跟秦义扮演未婚已孕的情侣时买的,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寒碜,可她又不像这古代女子喜欢戴耳环,所以,就那日戴了一次,。 将耳环一只拢进袖中,一只拿在手里,见到方才送茶的那个小二,她连忙迎上去。 “刚刚在二楼的楼梯口拾到这只耳环,不知是不是二楼那间雅阁里面的客人掉的?” 楼上四间雅阁,目前只有那一间有客人,所以她会这般以为很正常。 问完,她看向小二的眼睛。 她想过了,这般问,小二只会有两种答案。 一种,明确告诉她,不是。 一种,说自己去问问看。 第一种,说明雅阁里没有女人,第二种,说明雅阁里有女人。 就算小二什么都不说不答,她抛出了这个问题,一个人正常的心里反应,也要就这件事想一想,那她就可以用读心术读出他的想法。 食了厉神医的那粒一日解药,她既能缩骨,又能读心。 “小的去问问客人,谢谢姑娘。” 小二将她手里的那只耳环接过,转身便拾步上楼。 弦音唇角斜了斜,心里高兴坏了。 有女人,里面有女人呢,那么这瓶灭蚊药,不对,这瓶招蚊药就可以用了哈哈。 只是,该如何将这药下给那女人呢?换句话说,怎样做才能让雅阁里的那个女人碰到这个药呢? 艾玛,刚刚就应该涂抹在耳环上! 连忙伸手探进袖中,拿出那瓶药水和另一只耳环,快速拔出瓶塞,将里面的药水倒了一些耳环上,塞好瓶塞将瓷瓶拢入袖中的同时,急急喊住正上了一半楼梯的小二:“这位小哥,请等等,请等一下。” 小二停住脚,回头。 “不好意思,那耳环再给我看看,我记得好像哪里见过一样。” 小二将耳环伸手递给她。 她上了几步台阶,将耳环接过。 左看看,右看看,端详了片刻,又转过身对着大门口的光线仔细瞅了瞅,再回身递还给了小二:“记错了,并未见过呢。” 小二接过耳环,拾步上了楼。 弦音转身下楼,回头望了一眼楼上,唇角轻勾。 方才趁背过身去的时候,她已经狸猫换太子,用淋过药水的另一只耳环将第一次的那枚换了下来。 就等着好戏看吧。 那间雅阁里有蚊子,看他们还怎么呆在里面?不是换就是离开吧? ** 第274节 小二抬手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 见里面四人竟然还保持着方才他进来送茶时的状态,他有些意外。 冷漠俊雅、行尊带贵的男人依旧负手立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看得特别入神,另外两个貌似随从的男人还是木桩一般站在后面一动不动,就连另一边,隔他们三人比较远的地方站着的那个女人,也还是那副略略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的状态。 小二有些汗,也疑惑得很,这是过来喝茶,还是过来冷战? 见两个随从都看着自己,他回过神,这才想起正事来,转眸看向站在那里想心事的女人,刚准备开口问耳环的事,发现她双耳上都有耳环。 看来不是这个女人掉的。 想想,又觉得也有可能是从她的包袱里掉的,毕竟楼梯每日一早都清扫过,而目前为止二楼就此雅阁有客人,女人妆容精致、华服华裙,一看便是站在窗口那个男人的女人,出门在外,又怎么可能只戴一副耳环? 遂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方才有人在楼梯口拾到一枚耳环,不知是不是姑娘的?” 女子抬起头。 他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有问题。 刚准备将耳环递到她手里,让她摸一摸,她已经先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耳环,然后开口:“不是。” 好吧。 看来他估算错了,出门就真只戴了一副呢。 将手收回来,拢进袖袋里,他陪着笑脸道:“哦,那就好,还以为是姑娘掉的呢,所以进来问问,多有打扰,若诸位没有其他什么吩咐,小的就告退了。” 说完便躬身退了几步,转身出门,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了一句:“茶凉了就不好喝了,请诸位趁热饮,若需要换水,吩咐一声小的就成。” 站在窗边的男人依然没有回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也不知道看什么看得如此入神,似是怕回个头分个神就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倒是身后的随从反应了,朝他示意了一下,表示知道了,让他出去。 ** 弦音坐在大堂一个靠窗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楼梯,心里正急切得不行,脸上忽然一阵痒意传来。 她也不以为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的方向,抬手拂了拂脸。 紧接着另一边脸又有一处一痒,她以为是人皮面具戴得有些反应不良,也未在意,满心满眼都是楼上。 直到手背上一只黑点入眼,她瞳孔一敛。 尼玛,蚊子!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那般急着要将小二手上的那枚耳环换掉,慌乱仓促之间,将药水倒在耳环上的时候,自己的手指也沾染到了药水,她也是女的呀。 啊啊啊啊! 更多的痒意从脸上传来,她都来不及去拍,去抓,因为她的手背上也是有不少的蚊子咬过来。 而且她也不敢去挠,因为脸上有人皮面具,只得用衣袖扇着风,驱赶着蚊子。 麻麻滴,她真不知道该说这人皮面具做得薄做得好呢,还是应该怪其太薄太透气,以致于一点遮挡作用都起不了,蚊子照叮不误。 耳边嗡嗡,蚊子越来越多,弦音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堂里那么多人,恐被人发现怪异,她连忙起身出了君悦茶楼,正好见街对面厉神医挑着昨日的那副买菜的空竹篓,优哉游哉准备进天旺赌馆,她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他。 厉神医一怔,见她气喘吁吁,脸上红红点点,周身不少蚊虫萦绕,顿时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一脸震惊:“你......” 连忙将她拉到了一侧的墙后面隐蔽处,蹙眉:“你是不是将还未好的灭蚊水弄到了身上?” 脸上手上巨痒难耐,弦音欲哭无泪,“是啊,本是想要用这个赶走隔壁雅阁的人,结果一不小心就弄到了自己身上。” 厉神医摇头叹息,一副甚是不可理喻的模样:“你呀你,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怎么办?”弦音一边扇着紧追不舍的蚊虫,一边急得跳脚。 厉神医又是非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低叹:“哎,好在我带了神医的解毒丸,据说也可以解此毒,你吃一丸试试看。” 边说,边伸手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给她。 虽然他说得很不确定,但是,弦音知道他就是神医本人,自是很放心,接了便送入口中吞下。 只是一个平定喘息的时间,弦音发现,蚊虫就都不见了。 艾玛,会医会毒果然厉害。 怀着对面前男人无比崇拜的心情,她跟他大概讲了一下君悦茶楼的情况,问对方该怎么办? 男人听完就嗤了:“你怎么就知道雅阁里的女人一定会碰耳环,搞搞清楚,那可是你的耳环,她自己的耳环在的,她做什么一定要将你的耳环拿过去看?” 弦音语塞。 她又不傻,自然是也想到过这点,只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时间那么急。 “那现在要怎么办?” 男人摊摊手:“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还等着我跟神医说,让他帮你解身上的裂迟不是。” 男人说完,扬长离开。 弦音:“......” 尼玛,这是威胁她吗? 可是,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 第275节 雅阁里,依旧静谧得厉害,静得让人尴尬,也静得让人难受。 李襄韵轻轻清了清嗓子,她知道,卞惊寒不开口说话,管深跟薛富肯定不敢轻易开口,总得有个人来打破沉默吧。 而这个人似乎只有她。 可是,找个什么说说呢? 让大家喝茶? 若卞惊寒不喝,管深跟薛富肯定也不敢喝,最后只有她一人,她会落得更加尴尬。 那...... 蓦地想起方才小二说的那个耳环,她心念一动,故意掏了掏袖袋,然后“呀”了一声,“麻烦你们谁帮我喊一下方才那小二,我袖子里的耳环好像是掉了一只。” 2 第392章 快帮我打(2更) 管深看了她一眼,“好,”转身拉了雅阁的门出去。 茶楼的设计是那种复式的,出门的走廊就可以看到楼下的大堂,管深扬目搜寻了一圈,见到那个小二,便唤了对方:“小二、喂、你!” 小二抬头见是他,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托盘,“请稍等,马上便来。” 管深转身回了雅阁,跟李襄韵道:“小二一会儿就来。” “嗯,”李襄韵弯弯唇,“多谢。” 没多久,小二就来了,“请问客官有何吩咐?” “不好意思,方才你问耳环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来自己袖子里还有一副,刚刚意识到看了看,只剩下一只了,所以,那只耳环应该是我......” “哦哦哦,没事,小的还揣着呢,姑娘收好,别再掉了。” 小二从袖子里将那枚耳环拿出来,递给李襄韵,李襄韵五指一收,攥在掌心,“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请问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有需要会叫你。”管深答道。 “那小的就告退了。” 小二出去带上门。 雅阁里再次静了下来,李襄韵心中略一沉吟,五指便不动声色地用了内力几分,感觉到掌心的耳环已然变了形,她才幽幽叹出一口气来。 “哎,也不知这耳环是几时掉的,都被踩坏了,平素最喜欢这幅了......” 说完,又是一声甚是惋惜的轻叹。 其实,她了解卞惊寒,深知他的性子绝对不是那种会回她,坏了便坏了,几时买一副送给你的人,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想来想去,就说了这么一句,来打破沉默和沉闷。 多少还是存着一些期盼吧。 期盼着说者有意,听者也能有心。 指不定他回头就真的送一副耳环给她呢。 脑子里浮现出那夜逛夜市,吕言意踩了秦心柔的簪子,他赔了五千两跟秦心柔,将她的另一枚簪子也买了下来,拉了吕言意去踩的情景。 也就是这时,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说这句话了。 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就连管深和薛富也都不敢轻易接话,她弯了弯唇,意料之中,不急,她不急。 将耳环拢入袖中,她刚准备找点别的话说说,脸上骤然一痒,抬手拂了拂。 可手还未拿开,额头上也传来一阵痒意,还有下巴上,像是有蚊虫叮咬。 她蹙了蹙眉,这才初夏呢,而且青天白日的,竟就有了蚊子。 用衣袖整个拂了拂,却并没有将蚊虫拂开,脸上、脖子上,还有手背上,多处都传来痒意。 这种感觉最难受了,要命的是,她的眼睛还看不到。 “怎么会有蚊子?” 李襄韵觉得自己要疯了,边挥衣袖企图将蚊子赶走,边抱怨出声。 管深和薛富闻言,朝她看过来,双双被入眼的一幕给惊呆了。 蚊虫!不对,应该说是蚊群,因为至少不下十只,正围绕着李襄韵身遭盘旋,而此时的李襄韵早已没了往日的稳重之姿,正各种狼狈凌乱地拂袖驱赶,小脸上都是红点,发髻也歪了...... 直到李襄韵略带哭腔地喊了一句:“快帮我打呀!”管深和薛富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用袖风掌风帮着一起驱赶。 见这些蚊虫就像是认准了目标一样锲而不舍,李襄韵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早已红点密布,管深跟薛富真是诧异得不行。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蚊子?这不是还没到夏日吗?” “是啊,关键现在还是大白天的。” 两人边驱赶边疑惑出声。 三人的动静太大,又是掌风,又是袖风,还不时“啪啪啪”拍打的声音,卞惊寒回过头来。 见三人群魔乱舞一般,蹙眉:“你们在做什么?” 李襄韵感觉到自己真的要哭了:“有蚊子,好多蚊子。” 第276节 其实,卞惊寒刚问完,就发现了,俊脸上同样露出讶异的表情。 轻凝了眸光观察了一瞬,发现那些蚊子就只叮李襄韵一个人,并不叮咬管深和薛富,他站在这里,亦没有一只蚊子过来。 “你是不是擦什么香了,招惹蚊虫的。”他问。 李襄韵被咬得不行了,丑得不能见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种钻心的痒简直不能忍受,她干脆蹲下身,抱头将脸埋入膝盖中。 嗡里嗡气、委屈至极的声音透过膝盖和衣裙传出来:“三爷应该知道的,襄韵从不擦那些香。” 卞惊寒又盯着那些蚊虫静看了片刻,凤目微微眯起,眸色转深。 “王爷,会不会是这间雅阁不干净,有什么惹蚊子的,要不,奴才让小二换一间?” 管深环顾了一圈,其实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卞惊寒没有回答,返身,扬袖劈出一股掌风,从最左边的窗往最右的窗一横扫,一排洞开的窗户便“嘭嘭嘭”相继关上。 然后,他再转身,又带出一道袖风挥向那些纠缠不去的蚊虫,管深和薛富见状,连忙跟着一起打杀。 门窗紧闭,外面的蚊虫飞不进来,里厢的很快被几人消灭。 周遭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襄韵依旧蹲在那里埋首不敢抬,她能想象自己此时此刻的惨状。 而且,她痒啊! 如今完全凭的是一股内力在让自己忍着,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各种抓耳挠腮的丑态。 可是,她已经快绷不住了。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管深:“这是驱虫药,洒在李姑娘的身上,带她去附近的医馆看看。” “是!” 管深领命。 卞惊寒又吩咐薛富:“你也一起去吧。” 两人虚虚地扶着李襄韵准备出门,卞惊寒忽然想起什么,“等等!” 三人一怔,李襄韵不敢回头,刚想掏出一方帕子掩在脸上,卞惊寒先出了声:“将方才小二拾到的那枚耳环,是耳环吧,给本王看看。” 李襄韵一震。 狂喜排山倒海一般从心底席卷而来,她有些难以置信。 果然,果然他都听到了,就算他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一切他都听在耳里。 让他看看?让他看看是准备重新给她做一副? 不过,她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怀疑这些蚊虫跟这枚耳环有关?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自袖中将那枚耳环掏出来,反手递到身后。 卞惊寒伸手接过,垂目。 2 第393章 (3末)【八千字毕】 一枚变形厉害、完全辨不出什花样的耳环入眼,卞惊寒眸光轻凝了几分。 前后看看,又将那枚耳环递到鼻尖下面,轻轻嗅了嗅。 并未嗅到任何异样。 “拿回去吧。”卞惊寒声音淡淡,没有一丝情绪微澜,将耳环还给了李襄韵,并吩咐他们:“去吧。” 李襄韵的心绪却是难以抑制地再次大动起来。 耳环没有问题,所以,还是她猜测的第一种可能吗? ** 待三人走后,卞惊寒一人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蚊虫原本没有,后来才有,来得蹊跷,不叮他、不叮管深和薛富,只叮李襄韵一人,更是不正常。 而他们在这间雅阁里面从未移动过,甚至连茶水都没有碰,也没有外人进来过,唯一进来的只有小二,而跟李襄韵有关的,只有小二给她的那副耳环。 耳环上的确看不出什么,不过,无色无味的药,这世上很多,他也见识过不少。 所以...... 眼波一敛,他很肯定这是一场蓄谋。 只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显然,不是要李襄韵的性命,也不是要他们的性命。 想要他们关窗? 不,不是这种,他们刚开此镇,并无什么人知晓,也更无什么人认识,最重要的,让他们关窗的意义何在? 所以..... 蓦地想起管深的一句话:王爷,会不会是这间雅阁不干净,有什么惹蚊子的,要不,奴才让小二换一间? 第277节 换一间? 对方的目的是这间雅阁?想要让他们换一间? 是了,他又想起,小二上茶的时候还未进来在门口,似是跟谁说了句:这间雅阁已经有客人了。 为何必须要这间雅阁呢? 他举目四望。 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静默了片刻,他唇角一勾,好,既然如此处心积虑,他便成全对方,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举步下楼,凤目一扫大堂,他衣袂翩跹,出了君悦茶楼,假意朝最近的医馆而去。 ** 弦音郁闷地站在茶楼外的另一边,仰脸望着那间雅阁。 尼玛,门紧闭也就算了,窗还关得那么严实,一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怎么还不结束,怎么还不走人呢? 眼见着赌局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可怎么办啊? 正街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她探头,见是几人带着一批小孩入了君悦茶楼,艾玛,她呼吸一滞,赌局真要开始了,啊啊啊啊啊! 心里极度崩溃,却也不敢耽搁,连忙跑过去随大家一起进了门。 入了大堂,她愤愤抬眼看向楼上那间跟她犯冲的雅阁,赫然发现雅阁竟然大门洞开。 她瞳孔一敛,什么情况? 客人已经走了? 就她出去找厉神医,厉神医给她解决蚊子的问题,然后她又绕着君悦茶楼外转一圈想找找什么办法的时间,这些人就喝完茶走人了? 心中狂喜,她飞快地从一群小孩子身边挤过,咚咚咚疾步上楼。 见雅阁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她眸色一喜,抬脚就迈了进去。 右脚在前,脚脖处蓦地传来一阵刺痛,与此同时,被什么东西一绊,她听到“嘭”的一声,还没意识过来是身后的门骤然被关上了,她已直直扑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哎唷!” 好痛! 脚脖处好痛。 龇牙咧嘴爬起来,她赫然发现自己右脚脚脖处的亵裤裤管竟然被割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裤管撸起来,脚脖处一条细而深的血痕入眼,她瞳孔一敛,尼玛,她扭头去看。 是一根细丝,很细很细几乎透明的丝,比现代的钓鱼丝还要细,横系在门里的位置,也不知道怎么缠绕的,她一绊,门就被带上了,细丝已断。 难怪会那么痛,脚脖没有被直接割断已是万幸,毕竟她抬脚前走的惯力不大,她曾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人骑马狂奔,被拉起的细丝横着割喉,头直接掉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出了一身冷汗,痛的,也是吓的。 “谁他妈这么缺德做这种事情啊?” 刚咒骂出声,她猛地意识过来,艾玛,陷阱! 不久前小二进来不是还没有吗? 定然是这间雅阁里的人发现了什么,故意离开,又故意布下陷阱,就等着她来?不,也可能不是等着她来,是等着别人来,反正对方肯定是有目的,有目标的,不然不会搞这个。 引君入瓮! 完了,她不会误入了别人的局,让别人当成请入瓮的那个“君”吧? 吓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脚脖上的剧痛了,连跳带瘸地就想拉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艾玛,不行! 脚一绊,门被带关上,明显对方想要来个瓮中捉鳖啊! 说不定人家就在门口等着呢。 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她现在惹不起任何是非啊,何况她还做了亏心事不是。 她甚至怀疑这间雅阁的人那么急着离开,就是其中的女的摸了那个耳环,招来了蚊虫。 不然做什么天气那么好,窗门关成那样? 那现在用细丝搞这些飞机,是不是就是专门为了抓她呀? 那就惹上大麻烦了。 正想着,突闻一阵脚步声朝门口的方向而来,她呼吸一滞,本能地就想藏,可雅阁里除了桌椅还是桌椅,一眼望对穿,哪里有藏身之地? 跟隔壁雅阁相邻墙上方的那个通风小窗,她若缩骨,倒是能钻过去,可是她不会轻功,瞬间也爬不上那么高啊! 情急之下,蓦地想起方才在楼下外面看到的,这间雅阁的窗外是有排水檐的。 在大门被外面的人推开的前一瞬,她轻轻打开一扇窗,翻窗而出,并忍着脚脖的剧痛,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顺着排水檐往最北面走。 方才转了一圈,见这间茶楼的最北面有两棵梧桐树,正枝繁叶茂,遮住了北面的排水檐,适合暂时藏身一下。 这厢,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 第278节 她瞅了瞅雅阁内,见没人,返身关了门,见有一扇窗开着,又走过去将窗门关上,然后开始艰难地移动桌子。 将桌子移到有通风小窗的那面墙边,又摞了一张椅子于桌上,再摞一张小凳于椅子上,她爬上去,攀上墙上方的那扇小窗。 她娘收了苏公子的银子,听说苏公子今日跟一位万公子打赌,赌隔壁的小孩子是单是双。 她娘让她趴在小窗上看好,看里面的小孩子是双数还是单数,如果是单数就将这间雅阁的一扇窗打开,如果是双数,就打开这间雅阁的两扇窗,如果被人发现,就只管哭,说自己只是贪玩。 卞惊寒自是没有去医馆,走了一段路,见没有尾巴,他便折了回来。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非要那间雅阁,要那间雅阁又是做什么? 楼梯对着的是东雅阁,也就是他那间雅阁隔壁的雅阁,一上楼就见里面咿咿呀呀唱着戏,似乎还有很多小孩子,门口也围了不少人,大人小孩。 他蹙了蹙眉经过门前,走向自己的雅阁。 雅阁的门是关着的,他轻轻推开,细绳已经断了,他眸光一敛,果然已经有人进来过,视线所及范围之内,桌摞椅,椅摞凳入眼,他一怔,抬眸,便看到了那抹拼命朝墙上方那孔小窗里爬的身影。 弦音! 他心口一撞,也顾不上去细看,更顾不上多想,心跳踉跄间,身子就已经当即做出了反应,脚尖一点,飞身而起,伸出大手将那抹小身影直接从小窗上给拧了下来。 “有没有伤到?有没有伤到脚?” 刚一将小女孩放下,他就急切地低头去撩小女孩的裙裾和裤管,看她有没有受伤。 小女孩哪知发生了什么,又是被拽下,又是被撩衣服的,早已吓得不轻,“哇”的一声哭出来。 卞惊寒落在小女孩裤管上的大手一顿,愕然抬眼。 陌生的眉目入眼,他怔了怔。 不是她! 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唯一他说的出来的,也很明确的,那便是失望。 还以为是她呢。 那一瞬间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有多激动,这一刻便有多失望。 垂眸弯了弯唇,他松手直起腰身。 小女孩还在哭,害怕地看着他,一边哭,一边抬手抹泪。 “别哭!”卞惊寒蹙眉沉声。 他最不喜小孩子这般。 可小女孩哪会听他话,被他这般脸一冷语气一冷地搞一句,哭得更凶了。 卞惊寒俊眉就皱成了小山。 “你为何在这里?为何要爬那么高?”卞惊寒问她。 “好玩.....”小女孩哭唧唧说了两个字,就不说话了,只管哭。 “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依旧只是哭。 卞惊寒抬手扶额。 “那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伤到?” 小女孩一直哭,眼泪就像是出闸的洪水,哗啦啦往眼眶外漫。 卞惊寒有些头痛,再次蹲下了身,确认小女孩的脚脖。 他搞个机关,只是想对付一下设计他们的人,若将这么小的孩子给搞受伤了,那就有点...... 让他意外的是,小女孩的脚脖完好,没有一丝丝受伤,两只脚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 虽然三更,却是八千字哈,另外,孩纸们莫急,两只明天见面~~ 2 第394章 来不及了(1更) 侧首,他又看向门里的细丝,细丝已断,明显是受过力的。 “在你之前有没有人进来过?”他又问向小女孩。 小女孩只管一个劲哭,再也不开口做声。 卞惊寒一个头两个大,哄人这种事情他根本不会,干脆猛地一吼:“再不说话我就杀了你!” 小女孩吓了一大跳,不仅不说话了,连哭都不敢哭了,就站在那里,满眼惊恐地看着他,鼻子一抽一抽的。 卞惊寒觉得自己的一点耐心都要被她磨干净了。 “不说是吧?好,不说我就带你去见官,到时候看你说不说!” 对付小孩子,除了吓唬,他好像找不到别的办法。 攥了小女孩的胳膊,他刚准备拉着她往外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急急忙忙闯进来。 “哎呀,薇薇,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娘到处找你!你贪玩也要跟娘说一声啊,就这样一声不吭就不见了,不知道娘着急吗?” 第279节 女人一通数落,这才看到卞惊寒,目光落在卞惊寒攥着小女孩胳膊的大手上,片刻,又疑惑问向卞惊寒:“这是......是不是薇薇调皮捣蛋给这位爷惹什么麻烦了?” 卞惊寒没做声。 女人又赶紧道:“如果是,我给爷道歉,小孩子不懂事,还请这位爷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长点记性。” 女人一边说一边不停鞠躬。 卞惊寒松了手。 小女孩便赶紧跑去女人身边。 女人有些意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就放了这丫头。 “谢谢谢谢,谢谢这位爷大人大量。” 连声致谢完,女人便拉着小女孩骂骂咧咧地走了。 卞惊寒站在雅阁里,看了看摞起的桌椅,又抬眸看了看那个小窗,眸光一敛,拾步出门。 茶楼外的拐角僻静处,女人正在教训小女孩。 “方才那人有没有发现你在做什么?” 小女孩眼睛红红地摇摇头:“我听娘的话,什么都没说,就说好玩儿......” “嗯,那就好,”女人点点头,“隔壁结束了吗?有没有看清是双数,还是单数,如果看清楚了,就......不行,那个男人还在,现在没法回去通过开雅阁的窗告诉苏公子了,娘再想别的办法通知到苏公子。” 小女孩又摇头:“我还没来得及数......” “啊?那怎么办?”女人一听就有些来气了,“我们都拿了人家苏公子的银子了,却没帮他将事情办好,这下好了,银子还没捂热,就得退给人家了。” 女人再度骂骂咧咧,这次是真骂,攥着小女孩愤愤不平地离开。 卞惊寒从拐角处走出来。 方才母女二人的话,他都听在耳里。 就知道不会小孩贪玩那般简单,所以,他才跟了出来。 大概理了一下信息,他回到茶楼大堂,问掌柜:“请问,东雅阁里在做什么?” 掌柜告诉他,那是对面天旺赌馆在赌的一个赌项,今日一位万公子和一位苏公子在比试,坐于赌馆,观君悦茶楼东阁,东阁里折子戏上演之时,会有孩童进进出出,几进几出,最后猜剩下孩童是单是双。 原来如此。 所以,那个小女孩是来帮其中一位赌徒苏公子作弊的? 难怪那般处心积虑要他那间雅阁! 只是,她的脚脖怎么没有受伤? 难道是那个女人带小女孩进去的,那个女人受了伤? 可看她又不像受伤的样子。 这一点没有想通,卞惊寒也不打算再去想通了,他的正事还没办呢,他还要找人,他没有时间了,确切地说,是某个女人没有时间了。 拾步上楼,再次回到自己的那间雅阁。 他想好了,再仔细观察神医府的一举一动,若午膳后,还没有任何发现,他就只得登门造访了。 拾步朝紧闭的窗边走去。 而弦音此刻正好回到此间雅阁的窗外边,心想着自己已经避了不短的时间,应该危机已过吧。 而且,估摸着时间,折子戏那边该轮到她上场了,若错过了上场机会,一切都等于零。 正准备伸手开窗,忽然意识过来一个问题。 方才她翻窗而出的时候,根本没顾不上关窗的呀,也就是说,应该这扇窗是开着的才对,怎么给关上了?雅阁里有人? 刚贴过去想附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就在这个时候,窗门蓦地自雅阁里被人推开,她猝不及防,便一把被骤开的窗门给推落下了排水檐,直直往一楼坠去。 差点惊呼出声,紧急咬了唇,电光火石之间,她意识到自己砸落于地,必定声响不小,定会惊动开窗之人,于是在坠落到一楼的时候,见到一根廊柱,便拼了全力将其抱住,让自己的身子挂在上面,不砸落于地,便快速将身子挪向里侧。 二楼,卞惊寒感觉推窗门的时候似是有异,怔了一下,看了看窗门,又垂目朝下面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便没有在意,扬目看向不远处的神医府。 弦音挂在廊柱上,心里面那是成千上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尼玛,今日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啊,只有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人,才会像她这样吧,什么不好的事都能让她遇上。 现在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哪哪儿都痛。 左侧脑门痛,方才那窗门如此一开,虽然她条件反射地去躲,还是撞到了她的太阳穴上。 右脚脚脖子那里就更不用说了,那是钻心的痛,痛得她甚至怀疑那里会不会断。 还有一双手,那般紧急地抓抱这根廊柱,廊柱虽上了光漆,但是木质的纹理还是很粗糙的,她的一双手心此刻是灼痛无比。 完了,折子戏! 要来不及了! 顾不上身上多处的疼痛,呲溜一下子从廊柱上滑下,她一瘸一拐地快速从大门入了茶楼。 然,还是迟了,还是迟了一步。 第280节 里面的折子戏已经表演完毕,小孩子也都站在里面,门口几个彪形大汉把守,等着天旺赌馆那边的两人给答案,然后揭晓结果。 那一刻,弦音绝望得想哭。 真是天要亡她吗? 厉神医的意思很明确,今日这事成,他便给她解毒,不成,她就自求多福。 结果,结果...... 这一上午都叫干的什么事儿啊!为什么越想努力做好的事情,最后反而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是吗? 毕竟是单是双,各占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现在只能惟愿,苍天垂怜,能是他们的那个百分之五十是吗? 不行! 她不能赌! 因为她输不起,输的,就是她的命。 不是做赌的双方还没有给答案吗?不是最终的结果还没有揭晓吗? 她得赶快想个办法搞清楚里面到底是双还是单,然后将信息快速传达给神医,最终的结果,只要神医赢就行。 略一思忖,她故意对着里面道了句:“原来是双数啊,也不知道天旺那边谁猜的是双?” 里面几个唱折子戏的大人闻声都回过头来,她便与那个唱青衣的、貌似是领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并快速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条心里。 【这个女人从哪里看到的是双,明明是单。】 弦音心里一声哀嚎,扭头就跑。 果然,果然不能赌,果然上天不会站在她这边给她那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结果是单! 神医说过,他只管猜双! 得赶快去通知神医,结果是单。 顾不上脚痛,完全顾不上,她快速出了君悦茶楼。 天旺赌馆的二楼,厉神医和苏公子面对而坐,闻香品茗,赌馆的老板微微笑:“二位公子可想好答案,时辰差不多了。” 厉神医没做声,一副胸有成竹之姿。 苏公子微微扬目,看向君悦茶楼。 虽然与赌馆这边正面相对的是唱折子戏的东阁,看不到其余的三个方位的雅阁,但是,若与东阁左右相邻的南阁和北阁开窗的话,视线之内,是可以看到窗门的。 南阁打开的窗门入眼,苏公子唇角轻勾,答案已然于心。 在赌馆老板,以及专门请来的几位见证人的见证下,双方给出了答案。 此赌项是,若双方给出不同的答案,则揭晓结果,赌局结束,若双方给出的答案是一样的,则再比一局。 弦音这厢刚穿过马路,入了赌馆大门,就听到“哐当”一声锣响,她脚步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神医说过,锣响为号,赌局结束。 赌局就这样结束了?她还没来得及将信息传给厉神医呢。 上天果然是不给她一丝机会。 弦音身子一颓,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 南阁的窗边,卞惊寒自是也听到了锣响,想必这是那什么天旺赌场里赌局结束的声音。 不知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呢? 唇角轻勾,他略略垂目,蓦地,一楼廊柱外的花丛里,花草半遮半掩间,一枚颜色鲜艳的东西入眼,他呼吸一滞。 面人! 第一反应探向自己的衣袖,以为自己扫袖风关窗时将袖袋里的面人甩了出去而不自知。 熟悉的触感入手,不,不是他的,他的还在! 脚尖一点,他飞窗而出。 2 第395章 我有你(2更) 落于花丛之间,他躬身拾起,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人入眼,他瞳孔剧烈一缩,呼吸滞住。 这...... 她...... 脑子有那么一刻的白光闪过,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喜悦冲昏了头,有些眩晕,一颗心更是几乎要从胸腔里面跳出。 这个面人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就是出自他手。 前几日在客栈里闲来无事,本想照葫芦画瓢捏着试试,若能练成手艺,便亲手捏一个她的。 然,捏来捏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这种细手工活,毫无神韵,他一气之下便五指一收毁了这拿不出手的面人。 他记得他应该丢出了窗的。 第281节 怎么会...... 是她! 一定是她! 管深薛富不可能拾捡这样的东西,更不可能随身携带,而李襄韵眼睛看不到,也是不可能捡到。 最主要的,此物掉在这里,他们根本没有经过这里,就连二楼雅阁的窗边他们都没有站过。 所以.....所以只可能是她! 她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心情难以自抑,他四下环顾。 猛地想起方才开窗时的异样,难道......难道当时她在窗外? ** 弦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神医府的? 只知道回府以后她直接回了房,然后就瘫倒在床上,就等着厉神医回来赶人。 她甚至都能想象那个男人回来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果然,没多时,她的房门就被“嘭嘭嘭”敲响了,确切的说,不是敲,而是捶,特别激动地捶。 “来了来了!”她连忙起身下床,跌跌撞撞,心跳突突。 开了门,见厉神医站在门口,扭着头在看前面两个家丁在弄什么草药,她赶紧先开口道歉:“万大哥,对......” 话还未说完,已被他转回头来打断:“收拾一下,随我走!”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在了前面。 弦音怔了怔。 果然赶人了! 她有什么好收拾的,本就没带什么东西身边,也未回房,就只是随手带上了房门,她护着脚脖上的痛,一瘸一瘸跟在后面。 心里很难过,不知道该再如何求情?但是,也不想就这样被赶出去,只有他能救她,这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经过一番百折千回,弦音心念一动,左右看了看,见近旁无人,便“扑通”一声对着前面厉神医的背影跪了下去。 “万大哥,其实,我不仅会缩骨术,我还会读心术,我知道你就是厉神医,虽然此次的事情被我搞砸了,让神医输了,但是,我保证,只要神医给我机会,以后,我一定会用我的读心术帮助神医......” 前面的人脚步猛地一滞,愕然回头。 “你说什么?” 弦音低着头,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既然都要被赶了,她只能孤注一掷。 厉神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似是缓了一会儿神,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但显然还是不信,甚至还轻嗤了一声:“你说我就是神医,你会读心术?” “是,因为我会读心术,所以我知道万大哥就是神医。” 厉神医依旧一脸的震惊和怀疑。 然,她道出了他的身份却又是事实,关于他就是神医这件事,府里的人绝不会说,而府外的人也无人知。 微微眯了眸子,依旧不敢相信,默了片刻,他转身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倾身:“既然你会读心术,那你且看看我此刻在想什么?” 弦音抬起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凝眸望进他的眼底。 心里一点一点入眼,她长睫一颤,难以置信开口:“今日赌局神医竟然赢了?” 方才他的心里是:【既然会读心术,为何明明我赢了,她却以为我输了,是不是我让她收拾一下,给她安排了一个好一点的厢房,她以为我要赶她出门?】 弦音一字一句将心里道出。 神医惊悚了,连连后退好几步,比昨夜看到她缩骨还要反应强烈:“你......你......” 而就在他慌乱后退、脸色煞白、指着她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弦音又蓦地读到了她的一条心里。 【那岂不是连我是女的都知道了?】 弦音震惊。 完全震惊。 厉神医竟然是个女人! 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难怪生得如此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清清瘦瘦、羸羸弱弱的,原来,竟是个女的。 叱咤江湖的神医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第282节 真相太劲爆,弦音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对方显然是已经感觉到她已经读出来这点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神医,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就是读心术的坏处,让别人觉得危险,毕竟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秘密在她这里都变成了透明,换她,她也会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太危险、太可怕了。 “神医放心,我绝对不是多舌之人。” 想来想去,她只想到这么一句。 “让我静静!”神医显然一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抬手捏眉心,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各种心里崩溃。 好一会儿之后,才突然转过头来,厉色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用毒,各种毒,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信不信我只要稍稍手指一扬,你就会即刻毙命,且还丝毫看不出你的死因?换句话说,我的毒能杀人于无形,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你不会这样做的。”弦音笃定开口。 “为何?” “因为你的心里已经告诉我了呀!” 厉神医汗。 甚至有些抓狂! 一跺脚:“竟然忘了这茬!也就是说,以后我想在你面前撒个谎都不行?” 看着她的样子,弦音有点想笑。 明明知道她会读心术,还故意说狠话来吓唬她,那是吓唬谁呢? “也可以行的。”她答。 “如何行?” “此刻开始,我不看神医的眼睛,只要我不跟神医对视,我就看不到神医的心里。” 厉神医:“......” 有些头疼。 见远处几个家丁探头探脑朝这边望,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她朝弦音抬抬手:“先起来吧。” 弦音从地上爬起,可因为右脚脖处太痛了,一下子没站住,再次“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厉神医一惊:“怎么了?” 弦音痛得龇牙咧嘴:“脚受伤了。” “让我看看。”厉神医上前,蹲下身。 弦音便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地上,撩起裤管给厉神医看。 一道细而深的伤口入眼,厉神医眸光一敛,蹙眉:“伤得如此重,怎么弄的?” “哎,说来话长。” 弦音便将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言简意赅地跟她说了一遍。 厉神医一边听,一边将她的伤口上了药。 上完药后,厉神医起身站起。 “算了,反正除了见死不救之外,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你能看到便看到吧,走,去看看你的厢房。” 说完,再次带头走在了前面。 因为话题转换得太快,弦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过来她说的是读心术。 心中一喜,连忙一瘸一跛地跟了上去。 “所以,神医......” “叫万大哥!” “哦哦哦,所以万大哥还是会给我解毒的对吗?” 厉神医侧首看向她,也不做声,就看着她。 弦音自是当即就读出了她的心里:【今晨给你吃的那一粒就是裂迟的解药。】 震惊,然后狂喜,是真的几乎喜极而泣的那种狂喜:“谢万大哥!多谢万大哥!” 艾玛,竟然那一粒就是解药啊,还骗她说是一日解药,当时,她怎么就没有看看她的心里呢?哦,不对,那时还没有吃解药,没吃解药体内有毒,就不能用读心术。 艾玛,幸福来得太快,人家是语无伦次,她是大脑无伦次了,大脑当机哈哈。 厉神医将头转回,笑了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也省了说话的力气,想跟你说什么,看你一眼就行。” 弦音:“......” 省了说话的力气...... “哦,对了,万大哥,今日的赌局,结果不是应该是单数吗?” “是啊。” 第283节 “可万大哥不是说自己只管说双数?” “本来是准备说双数的,但是就在即将要说出答案的那一刻,我看到你飞一般从茶楼里冲出来,我想,你应该是想通知我双数不对,所以,临时改了单数。” 艾玛! 弦音震惊了。 看来,任何事情还真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才好,第一次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没想到她虽然没能赶上将消息送出,可她还是看到了她,并由此推断出她的用意。 “万大哥真聪明。”由衷地赞赏。 厉神医不以为然地弯了弯唇:“今日说来也怪,我临时改了答案,似乎苏公子也是临时改的,他的口型刚开始好像是准备说单的,结果,出口竟成了双字。” “只能说老天也向着我们这边啦。” 她受了那么多伤,吃了那么多苦,老天若再不向一次那简直就是苍天无眼了。 ** 卞惊寒出现在天旺赌馆的时候,不少人围在一起还在津津乐道今日的那一场大赌局。 啧啧,五千两银子呢。 卞惊寒也凑了过去,问了边上一人:“请问,今日是哪位赢了?是苏公子吗?” “哪里?苏公子输了,是万公子赢了。” 苏公子输了。 卞惊寒弯了弯唇,果然如他料想的那样,略略挑了挑眉尖,他没做声。 那位苏公子估计此时气得吐血吧? 不错,这一切都是他的杰作。 其实,他本无心这些,只是站在雅阁窗边的时候,突然想起进他雅阁作弊的母女二人的对话来。 从两人的对话内容可以知道,她们是为了一位苏公子作弊,小女孩趴小窗看隔壁雅阁里小孩是双是单,然后通过开雅阁的窗告诉那位苏公子。 什么叫通过开雅阁的窗告诉那位苏公子? 从他雅阁的窗口,根本看不到赌馆,他的雅阁是南阁,跟赌馆相对的,是隔壁的东阁。 既然看都看不到,如何开窗告诉对方。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所谓的开窗,并非开了窗之后,人站在窗口,用语言或行为告诉对方,而是单纯地开窗的这个窗来告诉对方。 因为从赌馆的那个角度,他的雅阁若窗门打开,是可以看到窗门的。 是开一扇表示单,开两扇表示双吗? 不知当时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或许是想对这种弄虚作假、处心积虑的人有所惩罚,又或许是对此人设计李襄韵、设计他们有所报复,反正他决定帮他一个倒忙。 遂用轻功飞身到墙顶的小窗边看了看隔壁雅阁。 得知孩童的最终结果是单数。 而他本就也只开了一扇窗,那岂不是阴差阳错告诉了那苏公子正确答案? 心念一动,他又伸手推开了一扇窗户。 也所幸推开了那一扇窗,不然,可能就错过了下方草丛里的那枚面人。 虽然,他整个茶楼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的人。 但是,至少他知道她还活着,这一点最重要。 而且,他也知道了该如何找她。 他想了想,她为何会出现在茶楼里,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雅阁外,想来想去,他觉得跟那个小女孩的目的可能一样,帮人作弊,毕竟她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会缩骨。 所以,他便来了赌馆,虽然他不知道,她帮的是苏公子,还是另外一人,但是,不要紧,赌局就两人,非此即彼,两人他都查便是。 ** 厢房里,弦音正在将袖袋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外掏。 小衣服,钱袋,瓷瓶,耳环...... 就是不见那枚卞惊寒的面人。 是掉了吗?几时掉的?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门口传来敲门声和厉神医的声音:“双儿。” 弦音怔了怔,说实在的,若不是敲的是她的门,她还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呢。 神医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既然神医姓厉,去了个厂头,改姓万,那她便也将聂字去掉耳头,叫双儿。 她开了门,“万大哥有事?” “走,快随我去天旺赌馆。” 弦音汗,又去赌馆? 第284节 还真爱赌啊,上午刚赌过,下午也不错过?这样的女人,她还真真是叹为观止呢。 “听说赌馆里来了一人,赌术了得,已几战几胜,无一敌手,而且他的赌注都下得非常之大,我就不信了,我有你,他还能赢?” ** 孩纸们放心哈,素子今天一定不做传说素,今天一定见面,九点还有更~ 2 第396章 (3末)【八千字毕】 管深、薛富、李襄韵在赌馆里找到卞惊寒的时候,卞惊寒已经连续让六人输得精光了。 看到他们家王爷坐在赌桌上龙章凤姿、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样子,面前银子银票散乱一堆,三人真是汗哒哒。 方才他们从医馆回到茶楼,茶楼掌柜说,他家主子让给捎话儿,说自己在对面的天旺赌馆,他们还不相信呢。 他家王爷几时会去碰赌这种东西? 来赌馆路上,三人还在说,会不会是茶楼掌柜听错了,又或者让捎话的还有别人,掌柜的搞混掉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是他家王爷没错。 他家王爷不仅赌,而且豪赌,赌注之大,让人咂舌。 李襄韵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周遭嘈杂的声音却是听得分明,她蹙蹙秀眉,低声问管深:“三爷可是身上带的银两不够?” 像卞惊寒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以她对他的了解,觉得他应该是哪怕手头上紧,也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啊。 可是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管深清清嗓子,低声回道:“没有,我们带的银票很充足,一半都未花出去。” “那三爷怎么......” “不知。” 他的确不知。 他们家王爷一直不走寻常路,而每走一步也必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静观其变就是。 见他们三人来了,卞惊寒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们坐。 三人怔了怔,所以,这是还不准备走,准备要大战到底? ** 弦音随着厉神医来到天旺赌馆的时候,赌馆里的人都在说这件事。 见到厉神医来了,纷纷跟她打招呼。 “万公子来了。” “万公子,恭喜恭喜啊!” “万公子是不是来挑战那男人的?” “万公子来得正好,那人赌遍天下无敌手呢,就要万公子这样的来灭他。” “哟,万公子还带个小丫头呢,哪里来的小丫头啊?” “万公子还这么年轻,不会有这么大的女儿吧?我记得万公子也还没婚娶啊。” “我看是妹妹吧?” 厉神医跟大家介绍弦音:“是府里厨娘李婶的女儿,这不听说我上午侥幸赢了场赌局吗,非吵着闹着要过来看看、见见世面开开眼,我就带她来了。” 弦音只管跟着厉神医不做声。 是的,她现在是缩骨的状态,做回了小弦音的样子,是厉神医要求的。 她说,虽然她也是个女的,但是在所有世人眼里,她是男人,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大姑娘在身边总归是不好的。 而且,她昨日在赌场闹出那样的动静,今日在茶楼也没少露面,所以,安全第一,还是做个小孩子好。 不过,应她的要求,神医给她做了一张面皮。 她也不想露真面目给这些人,虽然只是她缩骨后的面目,总归谨慎为好。 “那位赌遍天下无敌手的高人呢?”厉神医问。 “在西面的包间里休息,等着人去挑战呢,可没人敢去了。” “走!” 厉神医带着弦音轻车熟路,直奔西面的包间。 神医走在前面进门,她护着脚脖的痛紧随其后,当前脚刚迈过门槛,坐在屋里的四人入眼,弦音呼吸一滞,一脚绊在门槛上。 卞惊寒! 2 第397章 这位是(1更) 若不是连忙扶住门框,她铁定摔个狗啃泥。 可是她的脚趾头哟。 那日在太子府踢门受的伤还未好全,如今又这般一踢,简直了,连带着脚脖子那里的伤口都痛得钻心。 第285节 手心背心都是冷汗,可是此时她却还顾不上这些,她做梦也想不到在这里碰到卞惊寒。 为何他们会来了此地? 为何他们会来这赌馆? 所以,那个赌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人,就是卞惊寒? 她又震惊又慌乱,还是厉神医回头扶了她的手臂:“没事吧?”她才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木事木事,他们认不出她呢,她戴着面皮呢。 见她站稳,神医便松了她的手臂,径直走到桌子的另一边,一撩袍角坐下。 “听说这位公子赌术超群,万某特来讨教一二,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弦音也护着脚上的痛,一瘸一瘸走过去,坐在了神医的边上。 感觉到有谁的目光深凝,她抬眼,便撞上卞惊寒堪堪瞥过来的视线,四目相撞,她不动声色撇开。 才几日不见,他好像瘦了。 是因为裂迟刚解的原因吗? 不过,饶是如此,他依旧是英气逼人、俊美得无法比拟,虽未看他,可他却在她眼角余光所及的范围之内。 她看到他在看她,她便看向其他三人。 管深和薛富还是老样子,两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神医身上,而李襄韵...... 让她意外的,李襄韵的眼睛竟还没有好。 “公子不说话,是不屑赐教吗?” 厉神医再度出声,将弦音的思绪拉了回来。 对面卞惊寒似是也才回过神的样子,唇角一勾,笑道:“哪里?听说今日万公子赢得大局,那才是赌术了得,所以,赐教二字断不敢当,切磋,切磋而已。” “公子如何称呼?” “韩。” 寒?弦音汗,这个男人竟然直接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出来。 “韩公子,幸会。”厉神医抱拳。 卞惊寒也优雅地略略一抱拳,末了,忽然扬手一指:“这位是......” 弦音呼吸一滞。 尼玛,问她作甚?厉神医也没问他管深薛富、李襄韵是谁不是。 厉神医微微一笑:“这丫头只是来看热闹的,韩公子不必在意。” 弦音在心里默默地给神医点了个赞。 卞惊寒也未在她身上多问,而是问了神医另一个问题:“听说万公子是神医府的人?” 弦音眸光微微一闪,这男人聪明过人,不会已知神医身份吧? 后又觉得不会,神医平素乔装得那般滴水不漏,就连这赌馆里的人每日每日跟她打交道,都无人知晓,卞惊寒不可能知道。 厉神医回得也快:“不好意思,万某是哪里人似乎跟赌局没有什么关系吧?万某不是也没问韩公子来自哪里吗?赌桌上越赌服输,银两足够,不欠债不抵赖就行了,对吧?” 艾玛,弦音再次默默地为厉神医点了个大大的赞。 被如此一怼,卞惊寒也未见愠色,连丝毫尴尬之色都没有,反而轻勾了唇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非常认可地道:“对,万公子所言极是。” “那我们赌什么?”厉神医直奔主题。 “随便,韩某初涉赌场,对这些一知半解,听说万公子是此馆常客,经验老道,所以,一切听万公子的,万公子想赌什么,怎样赌,韩某一定奉陪到底。” 厉神医笑:“韩公子谦虚了,一知半解,还能无一敌手?” “不过乱拳打死老师傅,侥幸而已。”卞惊寒亦微微笑。 弦音坐在边上,听着两人的寒暄都替他们累,不过,她也没闲着,一直在想此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难道也是为神医而来? 可是他身上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为李襄韵?要找神医给李襄韵医治眼睛? 厉神医和卞惊寒的对话还在继续。 “当真听万某的吗?” “当然。” “好,那万某就恭敬不如从命,要不,就赌......”厉神医声音微顿,假装略一思忖。 其实,来的路上她们就已经说好赌什么了。 “就赌最最简单的,猜大小。”厉神医扬手指了指两人面前桌上的一个骰盅。 卞惊寒说:“好。” 第286节 见他答应得爽快,厉神医唇角一勾,起身将骰盅从桌上往自己面前一移,掀开看了看:“六粒骰子一起玩,一方摇骰,一方猜大小,十八点为半数,过半则大,未过半则小,每人一轮,轮流坐庄,先赌十轮,一轮的赌注是......” 眼尾一扫边上的弦音,厉神医胸有成竹道:“一千两银子,如何?” 管深和薛富大骇,连李襄韵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千两? 一次就一千两!十次就是一万两!方才几十两一百两的,他们都就觉得太大,现在一下子就一千两,还一口气赌十次! 然,卞惊寒眼波都未动一下,说:“好!” “韩公子真是痛快人!”厉神医朝卞惊寒竖了竖大拇指,“那,谁先摇?” 问话的同时,厉神医脚下碰了碰弦音,提醒她要开始了,让她看好。 弦音正在神游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呢,压根没听到他们说什么,被这一碰,才回过神来。 听到神医道:“这样,韩公子方才也说了,自己初涉赌场,而万某我已是这赌场的老油条,客人为先,韩公子先摇坐庄,万某来猜大小,万某猜错,即付韩公子一千两,万某猜对,韩公子即刻兑现万某一千两,如何?” 卞惊寒含笑点头:“好。” 弦音却是小脸都白了,赶紧在桌下踢了踢厉神医的脚。 她忘了一件最最最要命的事啊,她的读心术,对所有人都有效,唯独对卞惊寒不行啊啊啊啊啊! 厉神医不知何意,侧首瞥了瞥她,而那方卞惊寒已经起身将骰盅移了过去,抓起,墨袖一扬,摇动,一阵清脆碰撞声之后,骰盅被扣于桌上,动作一气呵成。 略略垂目,掀起一尾缝隙看了看,卞惊寒抬眼,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万公子,请猜!” 厉神医做冥思状,眼角余光则是留意着身侧的弦音,因为来时她们已经说好,若是大,弦音看向大门,若是小,弦音看向窗。 2 第398章 我有办法(2更) 弦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见卞惊寒正好朝自己看过来,她也赶紧凝神望进他的眼底试了试,心想着说不定以前不行,今日突然就行了也不是不可能。 然,除了深邃如潭,她什么都没看到。 只得脚下又碰了碰厉神医,并看向她,想暗示她自己不行。 可大概是为了避嫌,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作弊,厉神医并不朝她看。 她一想,虽然她不朝她看,但既然在等着她给答案,那眼角余光也一定是瞥着她的,于是,她用头指了指门口,告诉她出去一下。 她必须将这个情况跟她说清楚啊,不然一下就一千两,一下就一千两,太可怕了。 然,就是她用头指了指门口的这个动作,被厉神医误解为她看向大门,遂唇角一勾,答案出口:“大!” 弦音:“......” 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冷汗涔涔,双眼盯着卞惊寒手中的骰盅,心里默念祈祷着:大,大,大! 卞惊寒微微一笑,扬手拿起骰盅,六粒骰子静陈。 众人全都看过去。 弦音只差站起来了。 六面点数快速一加。 十五!弦音呼吸一滞,所以,是小?她白着小脸看向厉神医,厉神医一副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疑惑转眸,看向她。 【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我大吗?怎么是小?】 让弦音抓狂的是,她能看到厉神医的心里,厉神医看不到她的,她无法跟她说明情况啊! 不行,再这样继续下去,厉神医肯定会输光光。 没有办法,她只得起身,刚准备说自己去一趟茅厕,蓦地想起自己一出声他们必定就能认出来。 就算贴了面皮,小弦音的声音就是小弦音的声音,她又不会口技变音,哪怕捏着嗓子,卞惊寒那种观察入微、心细如尘的男人也一定能识出来。 只得紧急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收住,什么都没说,就径直一瘸一瘸地出了门。 厉神医莫名,但是知道弦音如此举措必定事出有因,遂对着卞惊寒歉意一笑:“韩公子请稍候,万某看看小丫头去哪里?丫头年纪小,赌场又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万某将她带出来,就得看好她,有个什么闪失,回去没法跟她家人交代。” 卞惊寒侧首,扬目看向走出门口,却并没有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等着的那一抹小身影,含笑点头:“万公子请!” “韩公子请放心,万某绝非因为输了一局就要逃跑,愿赌服输,这一千两银票,万某先付上。” 厉神医说完,将一张银票放在卞惊寒面前的桌上,这才拾步出了房间的门。 弦音见厉神医终于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将她一直拉到离房间比较远的隐蔽处,确定就算卞惊寒他们会武功也绝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的距离,才低声跟厉神医道:“读心术读不出来此人的心里。” 厉神医惊讶:“为何?” 弦音皱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读不出他的,别人的都行。” “怎么会这样?”厉神医微微眯了眸子看着她,“难道人家是仙是妖不成?” 弦音当即从她的眼里读出了怀疑。 汗,竟然不相信她。 “我是真的读不出他的,你难道还怀疑我帮他不成?我跟他素不相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做什么要做这种事?” “好了好了,”厉神医不耐地将她的话打断,抬手扶额,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那现在怎么办?” 第287节 “要不就找个理由不赌了,这一千两输就输了。” “可是我大话都说在前面了,要赌十轮的,哪能言而无信?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在这赌馆里混?” 弦音汗。 心想,你不是连作弊都用上了,还在乎言而有信? 当然,她不敢说出来。 “那怎么办?” 厉神医咬唇想了想,眸光倏地一亮:“有了。” “怎样?” 神医刚准备说,男人低醇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万公子好了吗?” 是卞惊寒。 大概等得有些不耐,也出了房间,正长身玉立在门口的外面,黑曜一般的凤目映着半下午的阳光,微微眯着,看着她们这边。 “好了好了!”厉神医立即回道,末了,又转眸看向弦音:“走,我有办法。” 然后,就带头走在了前面。 弦音莫名,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见她这般笃定,想她也定然是有把握,便脖着脚一步一步跟上去。 见她们回来,卞惊寒也未先进屋,而是就站在门口,让厉神医先进了门,然后又看向弦音,视线在她的腿上略一盘旋,问道:“小丫头的脚没事吧?” “能走就说明没大事。”厉神医回得快,也回得心大得很,一撩衣摆在原位上坐下来。 弦音也不能做声不是,反正神医也帮她回了,便低着头默不作声拾步进门,在迈过门槛的时候,胳膊上一暖,是卞惊寒的大手顺势扶住了她。 弦音心跳踉跄,原本还没什么的双腿反而有些发软,好在过了门槛,他就非常自然地松开了她。 弦音长睫颤了又颤,对着他略略一颔首,以示感谢,便跛着脚回到厉神医的边上坐下。 这厢卞惊寒也回到位子上坐好。 “继续?”他问向厉神医。 厉神医微笑点头:“当然。” 起身将骰盅拿到了自己面前,“现在该万某坐庄,韩公子来猜了。” 摇骰、扣桌,厉神医一套动作也是娴熟得很。 略略抬盅看了看里面的,她含笑问向对面的卞惊寒:“韩公子请猜。” 卞惊寒本是低垂着眉目静默,听闻此言,徐徐抬起眼,薄唇轻启:“大。” 厉神医脸色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扬手拿开骰盅。 六粒的点数相加赫然是二十。 “韩公子又赢了,厉害厉害!”厉神医重新将骰盅扣上,推向卞惊寒。 末了,又自袖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起身递到卞惊寒面前。 弦音汗。 不是说有办法吗?这就是她的办法?办法就是继续赌运气? 又轮到卞惊寒摇骰了,他伸手攥上骰盅,厉神医忽然开口:“韩公子且慢!” 2 第399章 要教你吗(3更) 卞惊寒一怔。 不仅他,是所有人,全都疑惑看向厉神医。 厉神医看了一眼弦音,再看向卞惊寒,眉眼弯弯道:“方才小丫头之所以跑了就是坐不住,说太无聊了,要不这样,反正小丫头是万某的人,就让小丫头来替万某猜,韩公子不是也带了人吗?” 厉神医扬目看看管深和薛富:“就也让他们谁代韩公子来玩,如何?” 艾玛! 弦音眸光敛了敛,原来她想到的办法是这个。 她读不出卞惊寒的心里,就不让卞惊寒上。 她的读心术也就仅仅对他一人失效而已。 高! 弦音心里刚对厉神医的机智表示佩服,就听到对面卞惊寒的声音传来:“好,那韩某这边......就让她上。” 说完,侧首看向李襄韵:“襄韵,你来!” 弦音:“......” 汗那个汗啊! 尼玛,李襄韵是个瞎子啊,对她来说,还不是等于零。 第288节 厉神医唇角笑意微微一僵,似是也没有想到卞惊寒会这样安排。 “这样不好吧?让一个姑娘涉毒,韩公子看,这赌馆里面可都是大老爷们做这种事......”厉神医讪讪笑着解释。 “没事,那小丫头不也是女孩子?”卞惊寒一脸的云淡风轻,扬手指了指弦音,“不仅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小孩子呢,所以韩某这边若是派个大老爷们上,多少有欺小之嫌,而襄韵上的话,她们两人对弈才算公允,对吧?” 厉神医无言以对。 弦音更是无语得很。 如此一来,还不是又死翘翘了。 “好!就依韩公子说的。”厉神医笑容略显僵硬。 主意是自己出的,总不能又说作罢吧。 那厢李襄韵清润如珠的声音响起:“襄韵不懂这些,恐会将三爷的银子输掉。” “没事,输得起。”卞惊寒将手里的骰盅放到她的手上。 弦音心里嗤了嗤,没事,输得起,尼玛,有钱了不起啊! 看到两人这样,又听到他如此说,她真是觉得英雄气短得厉害! 尼玛,这读心术怎么就对他失灵呢,尼玛,李襄韵的眼睛怎么就还不好呢?不然,不然的话.....好想让李襄韵输得屁滚尿流啊,哎。 那厢李襄韵一脸的甜蜜,攥起骰盅,扬臂摇骰,扣盅于桌面:“请猜!” 弦音头疼得厉害。 无论古代现代,她对这个都毫无研究好吗? 完全没有头绪,完全不知道结果,让她怎么猜? 她求助地看了看厉神医,厉神医回给她一个【随便猜吧,听天由命】的眼神。 好吧,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看到边上放赌具的架子上有个花瓶,瓶子里插了几只石榴花,她起身。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跛脚过去,伸手抽了一只出来,然后一边回到自己位子,一边扯花瓣。 一瓣一瓣掰掉,心里默念:大,小,大,小,大...... 意识过来她在做什么,众人集体汗。 弦音自是看到了对面男人兴味的眼神,她也没办法,不是说交给天意吗?那就这样看老天给她什么答案。 当最后一瓣花瓣被她掰下,她的心里念到:大。 不能开口,她便用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大”字。 “大。”厉神医念出来。 那厢李襄韵唇角一勾:“襄韵眼睛看不到,也不知道是大是小。” 边说,边将骰盅揭开。 弦音噌的起身,凑过去看。 五个三,一个二。 十七! 尼玛,竟然比十八就差了一点! 所以,什么狗屁的天意,天意就是要亡她! 见厉神医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千两银票,弦音觉得甚是甚是不好意思,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没事,输得起。”厉神医响亮逸出一语。 弦音怔了怔,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哦,对,就刚刚卞惊寒对李襄韵说过。 转眸看向对面,见卞惊寒面色如常,就像是没有听到,可唇角一点微弧,却告诉她,这个男人心情很好。 尼玛,可太难得见他心情那么好了!今日似乎自见到他,到现在,他一直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就是侥幸赢了些臭钱吗? 她就不信老天永远都站在他那边! 轮到她摇骰了,她从未摇过这玩意,以前在现代,朋友们一起去唱k,都是男孩子在玩这种的赌酒,她们负责当麦霸,早知道就也学一学了嘤嘤嘤。 手本来就不大,又缩了骨,一手都没能将骰盅拿起来,只得另一只手去帮忙。 好不容易拿起来了,一手拿开,另一手学着他们的样子猛地一扬臂,结果骰子不跟着蛊跑,尽数甩出,纷扬四飞,她一惊,慌乱之中,手里的骰盅也没拿稳,脱手而出。 事情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连边上的厉神医都没反应过来,眼见着就要掉下来砸在头上,弦音吓得缩了颈,忽的一抹玄黑一动,滑凉的衣袖轻擦过她的脸,一只大手稳稳地接住了骰盅。 骰盅距她的头定然不到一指的距离,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只大手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发顶。 是卞惊寒。 是他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起身、伸手,接住了骰盅,动作快如闪电。 弦音余悸在心,有些缓不过神来。 其余众人也是受惊不小,骰盅是瓷的,虽不大,却也不小,如果就那样砸在一个小孩子的头上,受伤不会轻,好在卞惊寒眼疾手快,才避免了一场意外,纷纷松了一口气。 第289节 “拿好了。” 低醇的嗓音就响在面前,弦音怔怔回过神,抬眸看向他。 “要教你吗?”她还未回应,然后就感觉到手心一凉,接着又手背一热,这个男人竟然将骰盅放在她手心的同时,大手直接裹了她的手背,握住。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手将管深薛富他们自地上拾起来的骰子投入盅中,然后便引着她的手猛地一摇:“这样摇,就不会掉,速度要快。” 对于他这样的举措,弦音完全猝不及防,她发现速度快的,不是摇动的骰子,而是她的心跳。 扑通扑通声声入耳,强烈地就像是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2 第400章 (4末)【八千字毕】 不止弦音,对于他的举措,其余几人也都甚是意外。 管深、薛富、李襄韵意外的是,且不说这个男人几时会有这样的耐心去教一个小孩这些,单说他生人勿近、不喜人触碰、也不会轻易触碰他人的性子,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啊。 不过,依照他的性子,赌场都不可能来,现在不是也来了,还赌得起劲。 所以,定是有原因的吧,只是这个原因他们不知道而已。 而厉神医意外的是,怎么说,他们也是对手方吧,他教她的人?也不知道他是古道热肠呢,还是故意显摆? 弦音却没想那么多,也顾不上去想,只觉得自己不仅心跳,就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好在将骰盅扣在桌上,卞惊寒便放开了她,举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然后示意边上的李襄韵:“可以猜了。” 李襄韵垂首静默。 弦音微微掀了一条缝隙瞅了瞅。 “大。”李襄韵抬起头。 弦音就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生无可恋地将骰盅揭开,她怏怏转眸,看向厉神医。 的确是大! 厉神医看完,也有些崩溃,抬手揉了揉额头。 那厢李襄韵因为眼睛看不到,就急急扯着卞惊寒的衣袖问他:“襄韵对了还是错了,是大吗是大吗?” 卞惊寒“嗯”了一声。 李襄韵当即就好激动的样子,虽然没有开心地手舞足蹈,甚至没有任何举措,但是那满面红光的小脸已经告诉了弦音她心里的喜悦有多大,毕竟这个女人稳重,不似她这种喜形于色的人。 弦音心里那个不爽啊。 可又没有办法。 厉神医自袖中又掏了一张银票出来交给卞惊寒。 弦音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如此一来,等于四千两银子输出去了。 上午虽说赌注是五千两,可是赌馆提走一千两,茶楼提走一千两,神医其实只得三千两。 如今四千两输出去,等于神医倒贴了一千出去。 还有六局,如果还是局局输,那就真的亏大了。 最可恨的是,自己又帮不上忙。 那厢李襄韵又开始摇骰子了,弦音只觉得那清脆的碰撞之声甚是让人心烦,蓦地一个抬眸,发现管深正略带着几分促狭地看着自己,他们的视线便不期然地对上。 那一瞬他的心里入眼,弦音呼吸一滞。 【王爷会武功,李姑娘虽然眼睛看不见,也会武功,他们可以用内力控制骰子,也可以用耳力听对方摇的骰子,这万公子和小丫头是怕要一输到底了。】 靠!弦音汗。 完全震惊,完全汗。 难怪一直输,她还想呢,就算赌运气也不应该局局错啊,尼玛,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她想起以前看的电视上,那些人耳朵一动一动通过听声音辨骰子,还以为是夸张表现,竟原来是真的。 这是欺负她们不会武功,这跟作弊又有什么区别呢? 愤然起身,她攥了一把厉神医的衣袖,然后又一瘸一跳地朝门口走去。 厉神医莫名,不仅她,大家都莫名。 厉神医起身,笑道:“小丫头定然是见输了,心里接受不了呢,毕竟就那么大一小屁孩,万某去看看,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 “没事,可以理解。”卞惊寒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厉神医拾步追了出去。 弦音怒气难平地等在方才站的地方,见厉神医过来,她便义愤填膺地将从管深眼里看到的那条心里告诉了她。 厉神医也很意外:“原来是这样。” 这厢,卞惊寒也起身:“本王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