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穿之世子他画风不对》 第一章:又又又又互穿了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不敢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说完,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眼泪跟着雨水一起从脸上滴落。她咬紧牙关,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烧起,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二章:还请您自己进去吧 颂卷支起了窗子, “爷,今日府里的宴会您可不能不去了,您可是世子爷,这王府里的主子,您不去,岂不是叫人家嚼舌根吗?” 江若弗回身,从书卷中摸出一把匕首藏在身上。 自从小时候被人掳走过后,她随身要带着匕首才能安下心来。 颂卷放下羹汤,一边说一边小心谨慎地注意着江若弗的表情,生怕她不喜, “而且这一次适龄的世家小姐都来了,您早晚也是要选世子妃的,现在去看看也好,免得往后受王妃影响,娶个不喜欢的进门。” 江若弗闻言,忙问道, “长安世家适龄的女子都会来?” 颂卷道, “家室背景合适的大半都会来,只要是位至中大夫的,基本都请到了。” 江若弗握紧了手,如果适龄世家小姐都会来这场宴会的话,江抱荷一定会来,只有从江抱荷那里她才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厮端来金盆盐茶给她洗漱,又给江若弗换过衣衫,江若弗便急匆匆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果然众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华亭处围坐了一圈女子,正接着诗令。 月湖回廊上,也有三三两两正隔水谈笑的男女。 江若弗一路看过去,却是没见到江抱荷的身影。 颂卷见江若弗的样子,忙追问道, “世子爷,您在找什么?” 江若弗道, “你确定位至中大夫的小姐们都来了吗?” 颂卷道, “除了中大夫江府的小姐,其他都到了。” 江若弗心里一沉, “江家的小姐为什么没到?” 颂卷皱了皱眉, “好像…好像说是得了风寒,需要卧床休息,吹不得冷风才不来的。” 江若弗松了一口气,是因为风寒的话,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猜想世子没有与江抱荷起什么冲突。 只是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江府。 江抱荷哭着捂着自己的腿, “娘,我本来可以去鱼桃宴的,这下子都被那个贱种搞砸了!我这个样子,还怎么去见世子?” 朱氏安慰道, “别哭了别哭了,眼睛肿了可不好看。” 苑柳担忧道, “夫人,那这宴会的帖子可怎么办?毕竟老爷可是再三嘱咐了,一定要去的。” 朱氏的眸子冷下来, “帖子……就算抱荷不能去了,那些庶女也别想趁此机会出头。” “把帖子收起来,绝对不能让庶室知道宴会这件事。” 苑柳忙道是。 一旁站着的丫鬟敛春道, “夫人,这之前都怪您对七小姐太宽容了,竟让她生出了反骨,敢在府中动刀子见血。这祸患还是得早早解决的好。” 朱氏咬牙道, “之前没处置了她,是觉得她性子软弱,不敢反抗,我也就任由她自生自灭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养虎为患。这笔账我一定要好好与她算算。” 江抱荷只是哭诉道, “娘,她和她那傻子哥哥,妓子姨娘一样,都是贱种,再留在府里,我都要被她害死了!” 朱氏拍拍江抱荷的背,眯起眼睛,眸中阴鸷与算计毕露, “别哭了,娘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把七姑娘带进马圈里,就说是我要送她一匹马,让她把马骑出来。” 敛春听了,马上就懂了朱氏的意思, 后院马圈如今只有一匹马,是之前旁人送给大公子的,通体赤色,健壮威武,只可惜性子刚烈,无论如何也驯服不了,之前还在府中踏死过小厮,因此府中一直将这匹马关着,不曾放出来过。 朱氏冷笑, 她倒要看看,江若弗有命伤了她的女儿,有没有命从马圈里爬出来。 清晖苑里。 见江怀隐裹着薄被颤抖,温孤齐无奈地摇了摇头。 离上次他换来江府,不过一个月而已,江若弗他们竟是落到了这步田地。 小玉看着温孤齐身上的血,想起方才的场景,心中是又惊又乱。 本来就情况不妙了,小姐这下子还得罪了四小姐,往后在府中,他们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温孤齐沉声道, “大夫在哪?” 小玉颤抖着声音道, “现在应该在主院。” 温孤齐起身就要往主院走,小玉忙拉住温孤齐, “小姐,主院现在肯定恨毒了您,想找您算账,您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温孤齐只是甩开小玉的手,大步往前走。 到了主院,温孤齐恰巧碰上了敛春。 敛春眸光一凝, 江若弗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快给我抓住她!” 几个婆子上前要抓住温孤齐,温孤齐闪身避开,几个婆子摔作一堆。 “哎呦!” 朱氏掀开帘子, “做什么吵吵闹闹的?” 朱氏看了一眼温孤齐,语气轻蔑, “这不是七姑娘?” “折而复返,这是还有事情要说?” 温孤齐直视着朱氏,丝毫不避不怯, “兄长有疾,听闻府医在此,特来叨扰,请府医问诊。” 朱氏故作不在意地抚摸了一下指甲, “七姑娘,方才你同四姑娘起争执的事情还没算呢。” 朱氏语气中满是轻蔑, “不如先算算如何?” 温孤齐淡淡道, “不过是畜牲该死,摔了她,与我有何干系?” 朱氏收起笑,冷声道, “七姑娘喜欢我的南珠坠子,所以即便偷盗也要拿了去,如今为了一匹马,得不到,就要毁掉,这不是正常的事吗?” 温孤齐皱了皱眉, 偷南珠坠子? 江若弗偷了东西? 温孤齐还未有多想,朱氏便道, “既然七姑娘喜欢马,那我便送七姑娘一匹马,等你将这马从马圈带出来,我就让大夫去看你哥哥,怎么样?” 朱氏心里的算盘拨得门清。 就算是性子懦弱,为了她的傻子哥哥,江若弗也一定会拼死去驯服这匹马,到时候,被马踏死,可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到时候说出去,就是江七姑娘喜欢那匹好马,为了得到,不惜擅自闯入马圈去驯马。 就像之前为了得到南珠坠子,不惜用偷盗的方式来取得一样。 就算被马踏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温孤齐淡淡地看着朱氏,道, “若我带马回来,大夫人便要应守承诺派府医给兄长诊治。” 朱氏冷笑道, “那是自然。” 朱氏摆摆手,敛春马上心领神会, “七小姐,跟奴婢来吧。” 到了马圈外,温孤齐能看见,偌大的马圈竟只有一匹马在里面。 敛春道, “七小姐,还请您自己进去吧。” 温孤齐毫不犹豫地进了马圈,敛春忙将门锁起来。 敛春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下子,就算是七小姐想逃,也无路可逃了。 第三章:心狠的陈王世子 温孤齐站在马圈里,一股腥臭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浑身赤色的马看见了站在马圈中的人,登时鼻孔喷气,马蹄急急刨了两下地,猛地朝着毫无准备的温孤齐冲过来。 温孤齐忙一个侧身躲过,马冲出前去,又狠狠转过头来冲向温孤齐。 似乎健壮有力的马蹄就要踏压在他身上。 马蹄溅起泥污,泥土飞扬在空气中,湿泥的腥臭味刺鼻。 主院中, 敛春道, “夫人,奴婢把门锁死了,就算她临时反悔想逃出来,也无路可逃。” 朱氏露出了笑意, “做得好。” “你现在赶紧准备准备,到时候就在府中传开流言,就说是七小姐偷马未遂,反被马踏死了。” 敛春道, “是。” 江抱荷冷哼一声, “算是办得还行吧。” 敛春恭敬道, “多谢四小姐夸奖。” 正此时,院中一个丫鬟惊叫, “啊!” 朱氏蹙眉, “去看看是哪个丫鬟,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苑柳出去看了一眼,又马上折返,言辞闪烁道, “夫人…怕是需要您去看看。” 朱氏不耐烦地皱眉,出门撩起帘子便看见温孤齐骑着那匹赤兔马,满不在意地俯瞰着她。 眼中尽是轻蔑与不屑之意。 瘦弱的身体腰板挺直如松,握着缰绳竟有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恍惚间只让人觉得马背上坐着的不是个女子,而是风流公子。 他眸中冷峻。 朱氏看见此状,竟是连连后退几步,苑柳忙扶住朱氏。 之前夫人遭这匹马吓过的,怕是心里有结。 温孤齐微眯着眸子道, “大夫人是不是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见赤兔马在温孤齐的驾驭下安稳不动,朱氏心里的惊惧也缓过来了,马上高声道, “七姑娘这是偷了马圈里的良马!你们快给我把这个孽女给抓起来!” 院中人闻言,皆是一惊,她们可都是看着七小姐和夫人做赌注的,夫人如今,这是全然不认账,要倒打一耙了? 朱氏见众人不动,便又道, “今日谁先抓到这个孽障,赏银一百两!” 众人闻言,亦是丝毫不动。 温孤齐将手里的缰绳一扔,马登时躁动了起来,众人尖叫着后退躲避。 温孤齐高高地坐在马背上,带着讽刺的笑道, “大夫人,一百两和命比,可真是少得可怜了,要人送命,您也不大方些。” 马的前蹄往前伸了两步,大有向朱氏靠近的意味,朱氏连连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温孤齐将缰绳收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氏道, “大夫人,你说” “是让出府医好呢?” 他作势又要松开缰绳, “还是让这马就这么踏过去好?” 赤兔马又往前走了几步,再跨这么一大步,就能冲到朱氏面前。 朱氏尖叫道, “给她!把府医给她!” 苑柳忙道, “是。” 不多时,府医就被叫了来,温孤齐将瘦瘦巴巴的府医提起来扔在马背上,自己跳下了马。 府医看见自己趴在什么上,被吓得掉了半条命, 这,这是府里那匹烈马!! 当初那个被踏死的小厮,还是他亲自医治过的,五脏六腑皆碎啊! 这要是把他一颠下去,再往他身上一踏—— 府医都不敢想象那画面。 温孤齐牵着缰绳, “你要是敢跑,或是给六公子乱治,你的下场想必自己猜得到。” 府医抖得牙齿上下打架, “不……不跑…” 温孤齐牵着赤兔马一路走回去,路过的人纷纷躲避,没人敢上前。把府医带回清晖苑里,也不再有人敢阻拦了。 府医颤颤巍巍给江怀隐号脉,又轻轻掰开他的嘴看了一下, “舌苔薄白,脉浮紧。” “是风寒无疑。” 府医写下药方子, “三碗水煎成一碗,裹上厚被子发了汗就好了。” “我去给你拿药。” 到了门口,那匹马就站在那里甩头,马尾摆来摆去。 府医腿一软,这马尾巴要是抽起人来,一定很疼。 温孤齐将马牵开, “你去吧,若是去了就不回来,你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他神色平淡,却无形中给人上位者一种的压迫感。 府医忙应声道, “是…是是。” 陈王府。 江若弗坐在曲水流觞旁,酒席间谈论起风月词来,而曲水流觞旁就是扶风新柳,枝条疏疏落落散在席上,曲水淙淙,颇有几番雅意,也正合了风月二字。 一个蓝衣公子道, “当年柳永送别,想必就是这种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景致,没想到今日在陈王府,也得见一番如此佳境。” 蓝衣公子如此说,一是景致确实不错,二是为了要说给这席间的陈王府主人,陈王世子听,想借机拍拍马屁,和陈王世子搭上话。 蓝衣公子佯作拿酒杯,实则偷偷觑着江若弗的反应,若是江若弗一有反应,就马上端起酒杯推杯换盏,和江若弗搭话。 只可惜,江若弗没能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儿走神。 蓝衣公子失望地放下了酒杯。 看陈王世子这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估计他这马屁是拍在马脸上了。 温孤齐的表妹陆丹若却笑着接话, “我瞧着,此处烟柳正青,确实有几分柳永笔下凄切含情样子,公子所言不虚。” 蓝衣公子闻言,这面子上算是堪堪挂住了,面色也好看了些。 陆丹若拉了拉江若弗的衣角,低声道, “表哥。” 江若弗看向陆丹若,陆丹若一双杏眸含情脉脉地看着江若弗,柔声道, “表哥,此处的柳树有青,人,亦是有情的。” 江若弗面色僵硬,温孤世子的这位表妹想必是真的很喜欢他了,大庭广众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表白,但是如今听这话的人,是同为女子的江若弗,这就十分令人尴尬。 江若弗不露声色抽回自己的衣角,看了那柳树一眼,她压低声音道, “树若有情,绝不会青青如此。” 江若弗想,这已然是相当委婉的拒绝了,该不会叫陆小姐太丢面子。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一瞬,却又乍然对此言豁然开朗。在座谁不是自小便读书,这也不是多难理解的话。 人有情时多愁思蹁跹,这树有情时,绝不会长得这么青翠碧绿。 贺铸也曾言,天若有情天亦老,更何况一株柳树,有情的柳树,能这么春光正好麽? 李商隐诗中的一树碧无情,当是这个理儿。 如今陆丹若用树正青,人正情的谐音来表露心意,这温孤世子也用树青当无情来表达拒绝之意。 可真够狠心的。 众人心中一边嘲笑,一边暗想, 这陆姑娘这么迂回婉转地当众同陈王世子表白,陈王世子还能有更委婉的话来应付,不叫对方失了面子,当真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这却是叫人有些意外的。毕竟谁不知道,陈王世子性情孤傲,不苟言笑,却没想到居然心思灵巧细腻至此。 不过只要陈王世子现下不戳破,估计这陆姑娘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表露心意,长安中,这么上赶着跟在男人后面的,也就这一位了。 在席上的人们虽然看不惯陆丹若这副做派,却也不敢直言得罪陆丹若。 陆丹若的亲姑姑如今是宫中的贵妃,要是得罪了陆家,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陆丹若听了江若弗这话,眸中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下来。 江若弗也不再提这件事,不想再下陆丹若的面子,只当做没发生过,她只想赶紧结束宴席,好好去查探下江府现在的情况。 江若弗手心微出了汗,哥哥一定要平安无事。 江府。 药煎好了,小玉将药碗端来。 温孤齐接过药碗,就将碗递到府医面前,抬眸盯着他道, “你先喝。” 小玉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小姐做得对,这府医很可能就是大夫人的人,万一在药方里做手脚,趁机害六公子怎么办,小姐这么做,才是最稳妥的。 府医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温孤齐放心了,道, “再盛一碗来。” 小玉将药端来,温孤齐扶起江怀隐,给他捏着鼻子就将药直接灌了下去。 小玉惊道, “这样会呛着。” 话音刚落,温孤齐已经将药喂完了。 “你看,有呛着么?” 小玉心有戚戚,之前小姐给六公子喂药,都是很温柔地一勺勺喂,如今竟然这般粗犷。 温孤齐放下碗, “怎么也是个男人,一勺勺喂算什么事。” 温孤齐将江怀隐放下来,坐下来沉思,想起方才朱氏说江若弗偷南珠坠子的事情。 日光自门外一点点移转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却愈发明暗不清。 他不熟悉江若弗,这是实话。 温孤齐揉了揉眉心。 罢了,先着眼眼前吧。 他抬眸,便看见江怀隐睡的薄板和薄被子。 要是就这样过一夜,这风寒肯定要反复的。 他能到哪里去弄一张被子回来? 若是江若弗回来,见她的哥哥情况不妙,必定要横生忧虑。他也不好面对她。 温孤齐走出屋门,就见有小厮抬着新做的春被过去。 温孤齐走上前去, “这被子要送去哪儿?” 小厮不耐烦道, “这是大少爷的新被子,奴才们赶着要送过去,还请您让让。” 温孤齐闻言,让开了路,却是直接就去了仕林苑,恰逢大公子江弘走出了院子。 江弘看见温孤齐只当是没看见,温孤齐却叫住江弘,高声道, “江弘,我知道一件事,倘若你今朝不闻,往后必定仕途无望。” 听见仕途二字,江弘果然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你知道什么?” 温孤齐走过去与江弘低语两声,江弘的表情马上变了。 温孤齐淡淡道, “怎么样,这个消息,够不够?” 江弘站在原地,心猛地下坠。 这件事情,岂止是仕途无望。 江弘沉声道, “说出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要想要从我这换些什么?” 温孤齐挑眉, “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恰好那两个小厮搬着那几床新春被进来了。 温孤齐指向那几床春被, “我要这个。” 第四章:对你负责 温孤齐用从江弘那里拿回来的锦被将江怀隐包了个严严实实,坐下来看着被包成蚕蛹只露出一个头的江怀隐。 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 恐怕自己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会为得到了这么几床被子而感到心境顺畅。 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样逼仄而徒有四壁的屋中忙里忙外。 小玉道, “小姐,天都黑了,您一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温孤齐站起来,淡淡道, “就如今这种情况,能吃上什么?” 小玉忙道, “厨房每天都有剩饭剩菜的…” “之前咱们被大夫人为难的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温孤齐闻言,表情不由得凝滞了一下。 他和江若弗只互换了两三次,且之前的时间都太短,他没发觉这一点。 温孤齐淡淡道, “你在院子里待着,等我回来。” 温孤齐换了一件干净衣衫,眼睛尽量平视前方,不看身体。 温孤齐想起第一次互换时,他和江若弗见面的场景,那个时候,江若弗就一直哽咽着,虽然她不说,但温孤齐也明白她是对什么难以启齿。 江若弗虽身份不显,但他不能不做君子。 温孤齐翻墙而出,走到百聚楼, 他一推门,便见到江若弗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他了。 他们两人有约定,在互换的第一天,在百聚楼天字号见面,交换消息。 只是,温孤齐看着江若弗,陡然觉得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这么看来,倒有几分陌生感。 江若弗闻声,忙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道, “世子。” 温孤齐走过去,摆摆手道, “坐吧。” 江若弗迫切地问道, “世子,我哥哥还好吗?” 温孤齐倒了一杯茶, “还好。” 他抬起头来,看见江若弗忧心忡忡的表情,拿起茶杯的动作一顿,补了一句, “已经请大夫看过,想来没有什么问题了。” 江若弗闻言,才放下心来。 江若弗仔细想了想,又道, “今日陆小姐又当众对你表白了心意…” 江若弗说起这件事来,脸不由得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温孤齐看着自己的身体竟然会脸红,实属感到有几分别扭,索性转开了眸光不看,语气平淡冷静, “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拒绝就是了。” 江若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世子…是不是和王妃的关系不大好?” 温孤齐将杯子放下,“咯噔”一声,让江若弗的心里跳了一下。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温孤齐面无表情道, “王妃是我父亲的续弦,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与王府里的人关系都比较淡,无论是我父亲还是王妃、兄弟姐妹,你只要对他们不假辞色,少与他们交流便不会露馅了。” 温孤齐的眸光凝在茶汤中,水光像是倒映在他眸中似的, “我亲生母亲,是早逝的月华长公主。” 是他唯一的母亲。 因为他身份显赫,父是外姓的第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爷,母是曾经备受宠爱的长公主,人人都想攀附一二,长安中,少有不知道他身世的人,江若弗不知道这一点,倒是叫温孤齐有些意外。 江若弗闻言,有些惊讶,细思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难怪在席间,就算是皇子之流也对她客客气气。 江若弗忐忑道, “大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温孤齐淡淡道, “没有。” 他有句话想说很久,此刻犹豫了片刻便也开口了, “江若弗,倘若你觉得如今我们的情况,我需要对你负责,我可——” 江若弗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 “不需要。” 温孤齐皱了皱眉。 江若弗语气很轻,眉目间带着愁容,局促不安道, “你我…如今这般实属无奈,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赖上你,你我之间本就是萍水相逢,这般遭遇,你受的苦难更多,世子本就不欠我。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攀附权贵。” “若非迫不得已,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嫁人的想法,我只想好好照顾我哥哥和姨娘。”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不安地等着温孤齐的回应。 温孤齐听了这些话,有些意外。 但他并未情绪外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便继续用膳。 江若弗松了一口气,旋即,温孤齐又补了一句, “南珠坠子是怎么回事?” 江若弗握紧手, “不是我偷的。” “虽然那坠子从我房间里搜出来,但是我却是那个时候才第一次见那南珠坠子。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我虽然在府中没有地位,身份卑微,但也绝不会去做这种事。” 江若弗少有地抬头直视人,眼睛里的坚定与委屈不似作伪。 温孤齐沉默片刻,他抬起眸子看她 “我信。” 江若弗的心似被这两个字轻柔地抚了一下。 这两个字,极轻,也极重。 他是除却哥哥和姨娘外,第一个毫不犹豫相信她的人。 哥哥和姨娘是她的至亲,愿意相信她是自然的事情,可是世子于她而言,可以说是一个陌生人。 但是他却毫不犹豫地说,他信。 江若弗的眸光不由得有些凝滞,看着眼前的温孤齐。 花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花盏烟烟霞霞地开了满树,倾向疏棂前。 微风拂过,绯红的花瓣随着灿烂的野阳慢慢蹁跹飞落。 温孤齐的眸光落在窗外,她若是那种趋炎附势,贪图钱财的人,他方才说要纳她的时候,她就该一口答应。 可她没有。 她应当很清楚,能入王府对她有多大帮助,但她拒绝了。 连这种机会都能毫不犹豫推拒,何况一副小小的南珠坠子。 她有什么必要去偷? 江若弗缓缓低下头, “虽然我没做,但这回也怕是要连累世子替我受罪了。” 温孤齐缓缓抬起眼睑,眸光清冷, “没有罪,何来受罪,你要面对的那些不是你的罪,只是宵小的迫害。” “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第五章:杀头之罪 江若弗垂眸道, “谢谢。” “只可惜旁人不会信。” 温孤齐淡淡道, “会真相大白的。” “叫人上菜吧,我饿了。”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珍馐,温孤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江若弗迟迟不动筷子,犹豫着问道, “世子在江家有遇见什么难事吗?” 不管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还是照顾哥哥这些一直要做的事情,都不容易。 而世子出身高贵,生来有人奉饭更衣洗脚,只怕是忍受不了这些的。 温孤齐夹起一块佛手金卷,淡淡道, “没什么,挺好的。” 不知为何,气氛竟有些尴尬。 江若弗请求道, “还请世子帮我一个忙。” 温孤齐头也不抬, “说。” 江若弗不安道, “能不能请世子少与嫡室起冲突?我毕竟出身卑微,在府中没有说话的份儿,且我还有哥哥和姨娘,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得罪嫡室,想必是要连累他们的。” 江若弗眸中泪光一闪而过,她攥紧了手, “我在府中,最要紧的就是忍气吞声,只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我实在是没有能力与嫡室抗衡的。” 温孤齐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应下, “我知道了。” 温孤齐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让伙计用食盒装起了还没怎么动的菜。 他拎着食盒,看向江若弗, “付账吧,我身上没钱。” 没等江若弗再说什么,温孤齐便走出了厢房。 眸光清冷地回头看了一眼。 忍气吞声?这算是什么生存之道? 江府主院中, 朱氏在猛地将一个茶盏摔碎, “当真是贱人!竟拿这种法子来逼我让出大夫。” 苑柳忙捡起碎茶杯, “夫人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为了这种人,不值当的。” 敛春走进来, “夫人,奴婢刚刚派人到清晖苑打探了一下虚实,七小姐像是开了窍似的,大夫写出来的药方,她让大夫尝过了一遍,才敢让六公子喝呢。” 朱氏怒道, “这个小贱蹄子!什么时候竟还学会这等心机手段了!” “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从前是我们高高在上,她小心逢迎,现在竟是我被这小贱人反咬一口了!” 苑柳踟蹰道, “今日……七小姐还去了大公子的院子里。” 朱氏秀眉倒竖,道, “她去弘儿院子里做什么!” 珠帘被拨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江弘平稳的声音, “她来告诉我,我大难临头了。” 江弘踏进屋中,余光扫了扫地下的碎片,面色不变地道, “给母亲请安。” 朱氏站了起来,握住江弘的手, “弘儿,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大难临头!” 江弘不动声色推开朱氏的手, “如今既然知道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幸好江若弗说得及时,否则不仅是我,就是父亲最近的升迁,乃至于整个江家也会受影响。” 朱氏心焦火燎, “到底是什么事儿?竟然能牵连这么广?” 江弘坐了下来,苑柳忙呈上茶盏。 江弘不急不慢地端起茶杯,用杯盖刮去茶水面上的浮沫,缓缓道, “母亲可知道,江若弗是怎么驯服那匹烈马的?” 朱氏听见江若弗就觉得恼火,她愤愤道, “这贱出生门的杂种,最近不知学了什么邪术,谁知道她用什么方法驯服的那畜牲?” 江弘淡淡道, “还请母亲慎言。” 江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茶盏放下。 “那匹马,叫丹砂。” 江弘缓缓道, “丹砂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丞相大人的爱马。由夷国进献,且是陛下御赐给丞相大人的,而丹砂这个名字,更是陛下亲自取的。” 朱氏闻言,瞳孔微微放大,表情震惊, “丹砂……是御马?” 这匹马,竟是这样大的来头! 江弘的眸色沉下来, “这个月,丞相家良马失窃,派人四处寻找,我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我新得的这匹马就是丞相家的良马,不过如今,我却是全然明白了。” 江弘看向朱氏, “是有小人故意偷走了这匹马,然后想方设法的将这匹马送到了我的手上,为的就是让这件事暴露出来之后,好栽赃诬陷我。” “江家的嫡长子偷了御赐之物,往小了说,这是失德之举,往大了说,是欺君罔上,淆动国财。” “因为丢失御赐之物杀头、灭九族的比比皆是,更何况是偷盗御赐之物的?如果被揭发的话,整个江家都要被拉下水。” 江弘面色沉沉。 江若弗说的仕途无望,都还是极轻的说法了,要是这种事情被旁人发现,江家必定死路一条。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现在想推倒江家的人,朝堂中可不是一个两个。 和父亲一起竞争治粟内史之位的朝臣们,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到时,就算是小事,也会被那些人推波助澜成大事。 那些人借力打力就能少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这种好事,谁会不插一脚? 朱氏听了这番话,再也坐不住了,手都在颤抖, “苍天啊,到底是哪个歹毒的宵小将这匹马送与你的!” “要是江府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倒塌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江弘摆了摆手, “母亲稍安勿躁。” “这件事情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问题就已经不大了,我自然会想办法去解决。” 朱氏瘫坐在红木椅子上,哭丧着脸道, “江家竟然遭来这等劫难,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但凡今日我儿要是不发现这件事情,岂不就大厦倾颓了?” 江弘没有管朱氏的哭诉。 第六章:来吃鸡 他沉思片刻,认真道, “除却这件事情,儿子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叮嘱母亲。” 朱氏忙道, “你说。” 江弘的手无意识地在扶手上一搭一搭地轻敲着, “丞相府丢失御赐马匹,不敢声张,所以,就算是众人都知道丞相家丢失了良马,也都不知道丢的马是御马丹砂。” “咱们府中上上下下,包括父亲,都见过了那匹马,但是也没有一个人能认出那匹马是丹砂,而江若弗却是一眼就能认出那匹马,不仅知道那匹马的名字,甚至能轻而易举地驯服,只怕早已见过这匹马。” 朱氏闻言,微微一愣。 江弘继续道, “丹砂不是一般的烈马,不会轻易服从于谁,所以它对府中的所有人都暴烈不已,可是,这样一匹烈马,唯独对江若弗言听计从…” 江弘眸色凝重, “恐怕…她早就已经见过丹砂,和丹砂相处过,所以丹砂认得她,才会这般言听计从。” 朱氏闻言,心中轻蔑, “一个烟花姨娘生出来的见不得光的庶女,怎么可能碰得到御赐之马,又怎么可能叫御赐之马记得她?” 江弘无奈道, “母亲说得有理,但毕竟我们已然很久没有盯着江若弗了,江若弗如今私底下的际遇,我们一无所知,或许真的就如我所说呢?” “往后母亲还是少为难江若弗的好,她的际遇,只怕是不一般,从前的事都随风而逝了,从今往后,若是再得罪了江若弗,往后她飞上枝头,母亲是要后悔的。” 朱氏急着劝阻江弘, “弘儿,兴许就是那贱人施了什么手段,才叫那马乖乖听话,你可千万别被骗了,她是什么货色,难不成我还不清楚吗?有资格让我们对她恭敬客气?飞上枝头这种事情,她配吗?” “再说了,你难道忘记了那件事吗?若是有朝一日明姨娘想起那件事,又守不住秘密告诉了江若弗,江若弗要伺机报复,咱们怎么还怎么活?” 江弘听见这话,面色僵了僵,转过了头,过了许久,方沉声道, “过去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不必母亲操心至斯。” “今日儿子说的都是真心话,还请母亲仔细考量考量。” “江若弗的眼界与胆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那个叫住他,三言两语就说出其中所有构陷弯绕的女子,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而且,能驯服丹砂,知道丹砂的出身来历,便更令人忌惮。 江若弗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只可惜,他竟到现在才发觉江若弗的异常。 江弘说完,也没有再听朱氏说话了,而是做了一个礼,就掀帘出门了。 朱氏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是又气又急,但却无从发泄。 她拿起江弘刚刚喝过的那个茶盏,猛地摔在地上,茶水和碎片四溅。 朱氏气得胸口猛地起伏, “贱人!贱人!和她那个贱人姨娘一样!” “什么御赐之马!我看她连给这匹马挑粪都不配!” 苑柳忙劝道, “夫人!您同她置什么气?她不过一个低贱出身的庶女,您可是大夫人,能执掌中馈,她就算是再嚣张,又能嚣张到哪里去?” 苑柳眯起眼睛笑了笑, “她还不是要在您的手心里好好待着麽?您若是要她死,捏捏手心就能弄死她,这次不行,也还有下次呢。” 朱氏闻言,气也顺了些, “说的是!” “一介娼妇,没资格让我因她而生气!” 朱氏眯起眼睛,眸中尽是阴鸷, “传我的话下去,谁要是敢往清晖苑送饭食,敢给清晖苑留剩饭剩菜,我就打断谁的腿!” 苑柳恭敬道, “是。” 朱氏愤愤道,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蹄子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温孤齐翻墙而入,拎着食盒稳稳当当地落地。 夜深了,屋里却只燃起一根蜡烛,烛光昏黄,温孤齐隐隐约约看见屋里有人影走动。 他推门而入,见江怀隐正在咳嗽,而小玉正拍着江怀隐的背,口中还念念有词, “公子,你等一等,小玉马上就去厨房给您弄吃的。” 江怀隐眼神呆滞,看着前方, “我想吃烧鸡…” “吃烧鸡。” 小玉满面愁容,却只能应道, “小玉去找,小玉去找。” 温孤齐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用找了。” 他将两个食盒放在桌上, “这里有。” 小玉看见食盒,忙上前去打开,其中一个芙蕖雕花的桃木食盒的第一层,就是一只完完整整的烧鸡。 红棕色的酥脆外皮,上面还有些许酱料和香油在滑动,诱人的肉香和油香马上在屋里散开,勾得人馋虫欲出。 小玉看着都不由得吞咽一口口水。 江怀隐闻见了,只一个劲儿重复道, “烧鸡!烧鸡!” 小玉忙掰了一个鸡腿,放在碗里递给江怀隐, “公子,烧鸡。” 第七章:不配为妻 江怀隐接过,用手抓起鸡腿,傻兮兮地笑起来, “烧鸡,烧鸡。” 小玉看着,眼眶不由得就红了,六公子生得仪表堂堂,若是后天不得痴症,说不定也有一番作为,何苦要像如今这般痴痴傻傻?像个稚儿一般喊着吃烧鸡。 温孤齐坐在床板上,看着江怀隐吃鸡腿,江怀隐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呆滞,只剩下嘴在动,像是个孩子一样,懵懵懂懂的。 不知道为什么,温孤齐心上有一块地方慢慢柔软了下来, 江怀隐停下来,看向温孤齐,露出一个傻笑,将手中啃了一口的鸡腿递向温孤齐, “妹妹吃…妹妹也吃” 温孤齐淡淡道, “我不要,你吃吧。” 江怀隐只是笑, “烧鸡,烧鸡。” “妹妹喜欢吃,我也喜欢吃。” 江怀隐歪了歪头, “娘也吃,小玉也吃。” 温孤齐看着江怀隐的模样,心中有些难言的感觉,心中莫名有些沉重。 他别开头,没有再看江怀隐, “小玉,剩下的你吃了吧。” 小玉转过头来,憨厚地一笑, “多谢小姐!” 小玉身材敦实,也是实心眼的人,这么多年,江若弗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会子也不推诿,也不追问饭菜是从哪里来的,小胖手直接就拿起筷子吃起来。 温孤齐走过去,将食盒下层打开,拿出一碗粥来,粥有些撒了,但是还剩了大半碗。 是一碗银耳粥,撒了一些虾仁,只是拿出来的片刻,鲜味儿便一点点荡漾在空气中开来。 温孤齐拿过去,递到江怀隐面前, “能自己吃吗?” 江怀隐咧嘴笑, “妹妹喂。” 温孤齐不知怎么的,竟难得的好脾气,真的拿起勺子,一勺勺喂给江怀隐。 仿佛白天那个嫌麻烦,捏住江怀隐鼻子,就猛灌汤药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怀隐倒是很乖地坐着,等温孤齐喂。 温孤齐喂完江怀隐,将碗放下。 江若弗今年不过十五岁,要顶住嫡室的压迫,在这种条件下,还要照顾不智的哥哥。 实属是过得艰难。 若在之前,他恐怕是想不到高官家中还有这样的小姐公子,在府中的处境,尚且不如下人。 无依无靠,不能吃饱穿暖,病了没有大夫来治。 温孤齐的右手下意识抚着左手的大拇指指根,做出一个转扳指的动作。 那是他思考时常做的动作。 小玉吃光了烧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筷子。 偷偷摸摸地揭开了另一个浮雕牡丹的食盒,食盒里是一盘黄澄澄的糕点,每块糕点上还有一多黄色的小花,小玉拼命嗅着糕点甜香的味道,全身酥麻得都要瘫软了。 真的是好香! 小玉摸了摸鼓鼓的肚子, 就算是吃了烧鸡……也还好想吃…… 温孤齐拿起空了的粥碗,站起身来,就看见小玉在盯着那盘糕点,一动也不动,馋得眼睛里发绿光了。 温孤齐将碗放在桌上,小玉听见轻轻的“咯噔”一声,才醒过神来,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低着脑袋看向温孤齐。 温孤齐将那盘糕点拿出来,放在小玉面前, “吃吧。” 小玉惊讶道, “小姐?” 温孤齐淡淡道, “要吃就吃,不差这一盘糕点。” 温孤齐说完,没有继续和小玉搭话,而是走出了门, 小玉捧着糕点,看着温孤齐瘦弱的背影,忽然就有些想哭。 受过的欺辱一点点回荡在脑海里。 对,她们不差这一盘糕点,往后,她们想吃什么都会有的。 陈王府 颂卷站在廊下,王妃李氏就站在不远处。 李氏道, “今日的鱼桃宴,世子可曾有何不同寻常的行为举止?” 颂卷恭敬道, “确有不同之处。” 李氏一身暗花细丝褶织金缎裙,在夜色中也反着细碎金光,她缓缓转过身来,秀丽的面容略微有几道皱纹,秀眉杏眼,但不难看出年轻时秀美。 李氏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不同之处?” 廊下水光粼粼,一道道水光随着涟漪波动着,跳动在人身上。 颂卷道, “世子今日问了一位姑娘,是中大夫江家的。” “且世子急急寻找,想必是记在了心上。只是恰巧那位小姐不在,所以宴席上,两人未能相见。” 李氏思虑起来,缓缓独步在庭中, “中大夫江家,之前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李氏追问道, “世子还问了什么?” 颂卷道, “还追问了奴才,江家小姐为什么缺席。” 李氏心中有了几番打量, “江氏……我只知道一个江氏,是长安望族江氏,这中大夫江氏,我却是没有听说过的。” 颂卷答道, “这位中大夫江氏,就是当初长安望族江氏的旁支。是如今嫡系家主的侄孙。” 李氏扶额, “纵是望族江氏中人,也只是隔三代的旁支。” “世子生来有抱负,虽然将来可以世袭罔替爵位,但却心怀大志,不会满足于此爵位,日后肯定要展翅而飞,入步朝堂,到底需要一位贤能高门的妻室才合适,若没有得力的妻家,在朝堂中也少了帮扶。” “而且…” 李氏的眸中倒映着粼粼波光, 世子是太后的亲外孙,捧得比谁都高,不可能随便娶一个低门户的姑娘。 她叹了一口气, “若是江家嫡系的嫡女还可以考虑考虑,旁支的嫡女确实无甚可考虑的了。你多注意着点,别让世子和那位走得太过近了。若是再有交集,便来报我。” 颂卷道, “是,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李氏道, “等等。” “明日早晨,你来主院一趟。” 颂卷恭敬道, “是。” 李氏摆摆手,颂卷忙告退了。 李氏坐在栏杆上,看着湖里被鱼搅乱的水波,心也有些乱。 齐儿向来与她不亲,她虽只是继母,却也想为他尽一尽做母亲的本分。 李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只怕齐儿不能明白她的苦心。 少年人最是追求欢喜二字的,就算是心上欢喜,当时立誓非卿不娶,非君不嫁,而后的数十年里,也有可能相看两生厌,忘了从前情分,一段婚姻,到底是要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才能长久地撑得起来。 江氏的出身委实低了,订来做个良妾尚可,要是做主母,却是失份儿了。 若是江氏的嫡系出身还好,偏偏还只是一个旁系。 承不得从前望族江家多少风骨的。 李氏连连叹气, 罢了,其实就算她安排得尽善尽美,齐儿……也未必会听从罢。毕竟她只是一个继母。 第八章:爷不喜欢奴吗? 颂卷回到怀虚院中,见江若弗正坐在书案前发呆。 颂卷轻唤了一声, “世子爷。” 江若弗回神,见颂卷靠的近,下意识后退一点。 颂卷道, “爷您可是累了?” “奴才给您更衣安寝吧。” 江若弗忙道, “不,不用了。” 颂卷离她不过一尺,江若弗一退再退,面色不自然道, “你离我远一些吧。” 颂卷虽然不明白缘由,却也乖乖离了几步远。 颂卷道, “世子爷可是疲乏了?若是疲乏了,就早点歇息吧。” 江若弗点头, “好。” 又有小厮上来要给江若弗松发,按摩头皮。 江若弗忙避开,冷声道, “不用了。” 小厮以为自己惹怒了世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爷!奴才错了!” 这突然的一跪吓到了江若弗,她忙道, “你做什么,快起来。” 小厮战战兢兢道, “奴才不敢!奴才手脚没个轻重,只怕是弄疼了您,还请世子爷罚!” 江若弗皱眉,看向颂卷, “你把他扶起来。” 颂卷忙上前把小厮拉起来, “爷没生气,你出去吧。” 小厮俨然是不信,还是脚底打颤。 颂卷忙道, “你是今天才换上来的新人,爷瞧你眼生,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去叫恨朱姑娘来便是了。” 颂卷看向江若弗, “爷,恨朱姑娘是伺候太后娘娘的老人了,懂规矩,绝不会这么笨手笨脚的。” “您觉得可好?” 江若弗不知恨朱是太后有意赐给温孤齐的侍妾,只以为是派下来的普通宫女,对她来说,只要是个女的,不让她这么尴尬就行,便道, “好。” 颂卷问这话的时候,也是存了几分胆子的,没想到,世子爷竟然应了。 世子爷往常为了防止众人攀结,可是不许女子近身半步的。 颂卷不敢多问,只以为是太后赐的,世子爷格外看重罢了。 他忙让人喊了恨朱进来。 恨朱容色也算是清秀,重要的是眉目温婉,走路时虽是微微低着头,却丝毫不见怯弱。颇有些宫中的礼仪气度。 但抬眸,却见眉眼间春水溶溶,含情脉脉。 颂卷忙退到一边,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散了。 江若弗未曾察觉。 恨朱穿着轻薄的纱衣,细嫩柔软的柔荑抚上江若弗的发。 替她将发髻松了,又轻柔地替她按摩。 恨朱的手法很是轻柔,开口温柔, “爷,这样可好?” 江若弗淡淡地“嗯”了一声。 恨朱的手从她的后脑勺一路延伸到脖颈上,按她的颈骨肩膀。 江若弗忽然道, “你出去吧。” 她睁开眼,眼中有些朦胧的睡意,她伸手捏了捏眉心,俨然是疲倦了。 恨朱的手凝滞住。 世子爷这是…没有临幸她的意思? 却不知江若弗只是困了,只想安寝。 恨朱眸中的不甘一闪而过。 她咬着银牙。柔柔地一施礼, “是,若世子爷还想传唤奴婢,奴婢也是愿意的。” 这其中意思,江若弗未曾深思,只是应了她一声“好”。 恨朱的表情这才松了下来。 想来世子还愿意传唤,是对她没有不喜的。 江若弗可没有管她这么多,她散了发就上榻安歇了。 睡前将匕首放在枕头底下,方沉沉地睡过去。 恨朱回到院子里,太后同赐下来的几个侍妾都得了消息,暗地里笑话她被传召却没得宠幸。 笑话的同时,自己心里却隐隐燃起希望,之前来到这里,听闻世子爷不近女色,院子十丈以内,连猫都不见有母的。 可是今天晚上,世子爷竟然传召了恨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 这是不是代表,世子要近女色了? 只是不满意今天晚上去的恨朱而已? 众人都各有鬼心思。 江若弗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正在爬上她的榻。 江若弗猛地惊醒过来,拔出枕头下的匕首,抵在那人脖颈,她目呲欲裂, “什么人!” 听闻屋子里有声音,众人忙掌灯,屋子里一瞬间灯火通明。 众人冲进屋子里,却看见他们的世子爷拿着一把刀,抵在了一个姑娘脖子上。 那姑娘身上的衣裳好不轻薄,看得众人不好意思,忙纷纷转开了视线。 江若弗皱着眉,沉声道, “你是何人?” 那姑娘被江若弗用刀抵着,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奴是钗青啊。” “爷,奴没想惊了您,奴只是想……只是想陪陪您。” 众小厮都认得钗青,知道这钗青和恨朱一样,都是太后赐下来的侍妾。 看眼前这情状,估计是他们家世子不懂怜香惜玉,反而把钗青姑娘当成了刺客。 众人忙退了出去。 江若弗之前未曾了解过温孤齐的后院,这下子却也明白了,这估计是世子的妾室。 人家鸳鸯戏水,却没曾想,被她横插一脚,还误会人家是刺客。 江若弗将刀拿开,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她匆匆一瞥,也能瞧见钗青这衣裳的若隐若现,江若弗耳根红了,她伸手把旁边挂着的外衣扔到床上, “你穿着吧。” 她背过身去,手心里冷汗直冒。 钗青握着那衣裳哭道, “爷难道是不喜欢奴吗?” 江若弗不知钗青和温孤齐到底关系何如,但想着钗青既然敢半夜爬上她的榻,估计世子也是宠爱她的。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也不是。” 钗青的希望燃起。 江若弗忙道, “你快穿上衣裳吧,我让颂卷送你回去,今夜我累了,只想好好休息。” “颂卷,进来。” 钗青听见江若弗唤颂卷,忙将那件外袍披上,把身子挡得严严实实。 颂卷推门而入, “爷,您吩咐。” 江若弗耳根微红,指了指后面的钗青, “你把她送回去。” “悄声些,不要惊扰了旁人。” 颂卷忙道, “是。” 钗青哭哭哒哒地跟着颂卷走了。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江若弗。 江若弗低着头,都不敢和她直视。 她回到榻上,榻上一股熏人而妩媚的香气。 她伸出手挥了挥,这气味怎么都散不去。 第九章 没急事 找你吃饭 江若弗又坐起来,只感觉瞌睡虫全都被赶跑了。 这才是第一回互换这么长时间。 往后若还换,她岂不是还要看更多这种场景? 江若弗一想,只觉得头大。 下意识把衣裳拢了拢。 抱着腿坐在床上。 颂卷送完钗青回来。 看见自家世子抱着腿坐在床上。 好是可怜无助。 不知道为什么,颂卷竟然觉得自家高高大大,丰神俊朗的世子有点弱小又无辜。 还有点莫名的小可怜。 颂卷愣了一下,才道, “爷,钗青姑娘已经送回去了,依着您的话,没有惊动任何人。” 江若弗弱弱地应了, “那就好。” 颂卷忙道, “爷还要继续睡吗?” “奴才给您把灯火剪了吧?” 他拿起剪刀就要去剪燃着的灯芯。 江若弗忙出声制止道, “不用。” “我还想坐一会儿,把这蜡烛燃着吧。” 颂卷闻言,多点了几根蜡烛,又替江若弗重新燃起了檀香,屋子里那股子妩媚的女子脂粉香气逐渐被驱散。 江若弗看着窗外,从漆黑到微微亮。 星星逐渐散去。 她终于是感觉到困了,才一头睡下去。 待她醒来,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她方起身,就有下人端来了盐茶金盆给她洗漱。 今日给她梳头的不是颂卷也不是别的小厮,而是一个小姑娘。 来伺候她,还有点不安,手有些抖。 但见江若弗没挑她的错,也就安下心来了。 颂卷特意让屋子里的人换了一批下去,屋子里也有几个换成了姑娘。 而江若弗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只和往常一样。 下人端来满桌的羹肴。 颂卷恭敬道, “这是厨子做的几个新菜式,还请世子爷品鉴品鉴。” 江若弗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颂卷将一碗鳖甲枸杞汤放在江若弗面前, 江若弗从善如流地拿勺子舀汤喝了。 颂卷盯着江若弗喝下去,才放下心来,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颂卷带上笑道, “爷,这汤味道怎么样?” 江若弗犹豫了片刻,道, “不错,挺好的。” 颂卷带上意味不明的笑, 吃过早膳,江若弗收到自百聚楼递来的信,信上只有,“过来”二字。 但看这般笔墨豪放的字迹,她也认得出是温孤齐所写。 出门时,恰好碰上李氏要出门。 江若弗想起来,之前温孤齐说与家里人关系淡,不必多言语。 江若弗便朝李氏点了点头,算是碰面,道了一声, “王妃玉安。” 江若弗便抬步走了,心里忐忑着,这应该够淡了吧? 李氏的眸中有惊讶与意外。 江若弗走了半步,又觉得这样背向长辈似乎不大妥当,一贯的教养让她自觉退后几步,走在了李氏后面。 “您先请。” 李氏愣住了,齐儿……是在和她说,让她先走吗? 碰见她,没有扭头就走,还向她问好……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要知道齐儿从前根本就不理她,遇见她,只恐走得没有风快。 李氏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江若弗见李氏竟然半天不挪动步子,又问了一句, “您不是要出去麽?” 听见了这声音的李氏浑身都是轻飘飘的, 她忙转过身道, “是,是,今日我要出去,想去看看布匹,买些回来给你和几个弟弟妹妹做春衫。”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料子的,重锦的还是薄织的,要绣鸟兽鱼虫还是神兽重器?不然换些新鲜样子?我知道有一位绣娘能浮绣流云纹,不然———” 李氏看见江若弗熟悉的面无表情的样子,说话声突然戛然而止。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 是了,齐儿不过同她多说了两句话,她竟然就这样没谱没边地一大篓子抖话。 这下子,齐儿怕是更会嫌她口舌啰嗦,掂量不清楚身份吧? 李氏心中一阵懊恼。 然一道清冷中带着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妃决定就好,我不挑的。” 李氏闻言,都有些意外, 齐儿…这是回答自己了? 李氏心里翻涌着心酸与喜悦, “好,我一定挑几匹好料子回来给世子做春衣。” 江若弗淡淡道, “那多谢王妃了。” 李氏闻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齐儿……终于是肯开始接纳她了吗? 江若弗出了门,心中还直犯嘀咕,世子说和家人关系极淡。 瞧着王妃亲切而关怀备至的样子,实在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还亲自去选布匹给世子做春衫,问得事无巨细,亲切又慈爱,俨然不像是不熟的样子。 难不成,世子是开玩笑逗弄她的么? 照世子的性情来说,这不应该。 江若弗沉思了片刻,忽然明白了温孤齐的用意。 世子,应该是怕她说多错多,所以才这么告诉她,有意让她谨言慎行,不要因此露馅的罢? 江若弗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唯有这样,才能讲得通今早上的事情。 江若弗这般想着,心里也对其他几位温孤齐口中“关系淡”的家人有了点预判。 百聚楼天字号,温孤齐站在窗口往下看,见江若弗已经到门口了。 他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江若弗就推门进了。 江若弗忙问道, “可是江家有什么急事?” 温孤齐淡淡道, “没什么急事。” “点菜吧。” 菜上了,温孤齐却只是慢条斯理吃了几口面, “我身上常配一块玉珏,你今日带了没有?” 江若弗忙将腰际的玉珏取下来,递给温孤齐。 想必是这玉珏很重要,所以世子才这么急着取的吧。 温孤齐接过,也没说什么,就把玉珏挂在了腰上。 不知为何,明明就是自己的身体,而且坐得这样近,她却觉得眼前的人有千万里远。 是刻意而克制的疏远。 她却没有办法拉近,也不敢拉近。 她与世子,本来就是隔着天堑的人。 江若弗垂下眸, “我哥哥还有小玉他们还好吗?” 温孤齐本想答一个“好”就算了,看着江若弗忐忑不安的表情,他还是犹豫了片刻,才道, “你兄长的病已然好得差不多了,这两日,嫡室没来找过麻烦。” 江若弗松了一口气,许久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 温孤齐漫不经心道, “你们江府是望族江氏的旁支?” 江若弗绞着手指,垂下眸没有看他, “是,且与正经嫡系隔了三代,其实在族中已经没什么地位了。” 温孤齐道, “但是不论嫡庶,应该都是能上族学的,我看你的姊妹兄弟都去上族学,为何你没有去?” 江若弗忽然苦笑了一声, 她…哪里有资格去。 第十章:牵手 江若弗低头道, “这族学并非人人都能去的,我这样的身份,也就没了上族学的资格。” 她缓缓道, “而且姨娘识文断字,教了我许多,这族学,不上也罢。” 温孤齐闻言,也不再问了,知道再问就会触及人不便言说之事,更何况,他们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 江若弗犹豫道, “世子…和哥哥、小玉相处得还好吗?” 温孤齐放下筷子, “今日来,就是想让你自己看看。” 温孤齐略提高了一点声音, “小玉。” 厢房的门被推开,小玉咧着嘴笑着进来, “小姐。” 江若弗骤看见小玉,鼻头一酸,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意识到自己如今是陈王世子,不是江若弗。 温孤齐看向江若弗, “小玉,这是陈王世子。” 小玉闻言,虽然惊讶,却也忙行礼道, “见过陈王世子。” 她没见过这位世子,却一直听说他的名字,也算是长安里大名鼎鼎的人物。 听说每每出入宫廷,都是坐着太后娘娘的马车的。 就连寻常公主皇子都要敬他几分。 而她家小姐,竟然和这位陈王世子是朋友。 小玉好生惊讶,更不敢乱看。 江若弗忍不住问道, “听闻…江小姐还有一位兄长,不知你们如今出来,将兄长一人留在府里,方便吗?” 小玉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忙答道, “公子喝了药睡了,没有四五个时辰且醒不来呢。” 小玉暗自里疑惑,这位世子竟然还知道她们家公子? 只是陈王世子关心这个做什么? 江若弗亲耳听见小玉说,终究是放心了。 温孤齐道, “坐下来吃吧,留一些菜别动,带回去给六公子。” 温孤齐起身道, “我与陈王世子有话要说,需要出去一趟,等会儿回来接你。” 小玉有些拘谨地看了江若弗一眼,显然是不敢在陈王世子面前没上没下。 江若弗站起来,没有看小玉,学着温孤齐的模样,淡淡道, “既然江小姐有话要说,那便出去说吧。” 只有这么说,小玉才能不这么战战兢兢。 果然,温孤齐和江若弗一走,小玉马上放松了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大人物。 小姐好厉害,居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小玉看向满桌的菜,拿起筷子,都无从下筷,左手边的肥鱼看起来好吃,右手边的日尽花糕看起来也好吃。 留哪些给公子好,她可不能把好吃的都吃了! 江若弗和温孤齐并立走在街上,温孤齐已然戴上了锥帽,遮住了脸。 温孤齐道, “你可曾想过你我为什么会互换?” 街上人流纷扰,吆喝声与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若弗道, “尚且未曾。” 温孤齐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们第四次互换,这一次互换之前,你在做什么?” 江若弗咬唇道, “在和江抱荷僵持。” 温孤齐皱眉, “我在睡觉。” “似乎依旧没有什么共通之处。” 街上人川流不息,江弘从街的另一头过,江弘的小厮忙道, “公子!您看,那不是陈王世子吗?” 江弘看过去,看见了并肩而行的温孤齐和江若弗。 他的目光停留在江若弗身上。 果然是陈王世子。 小厮道, “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平时陈王世子出门,怎么可能不坐马车,现在可是您的机会呢,您之前不是还说,陈王世子颇得太后与皇上盛宠,要想方设法结识一下陈王世子吗?” 江弘眸光淡淡看过去, “不,不是时候。” 他的视线转移到戴着锥帽的温孤齐身上,世子正美人在侧,若这个时候去打扰,不仅不能交好,还会叫陈王世子厌恶。 他看向温孤齐,不知怎么的,竟感觉这个戴锥帽的女子身形有些眼熟。 大抵,应是他见过的哪家的世家小姐? 小厮遗憾道, “啊,那您就白白放弃这个机会了吗?” 江弘又看了温孤齐一眼, “虽然这次不行,起码也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陈王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儿,世子旁边的这个人,就不可能是姊妹。 若是能查到是谁,便多了一条路入手,想方设法去结识到世子。 温孤齐道, “之前的互换时间都只有几个时辰,而上次互换,我们换了一天,但是这一次,已经三天了,却没有换回来。” 江若弗猜测道, “也许会一次比一次长吗?” 温孤齐沉思片刻, “不一定,可能需要再换几次,才能确定。” 江若弗低下了头。 温孤齐移开了话题,头一次主动发问, “王府里,可有什么不懂的事?” 江若弗回想这两天的际遇,看身边人的反应,自己应该是没有露馅。 早上和“关系淡”的王妃打招呼时,也确实挺冷淡了。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江若弗面色一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暂时没有。” 温孤齐道, “知道了。”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不过你记得,需要小心温孤煜,他心思缜密,很容易发现端倪。” 江若弗还没有和这位心思缜密的温孤煜碰面过,想来世子与这个庶弟的关系一般,应该轻易不会见面, 江若弗答应道, “好,我会小心的。” 正说着,一辆马车疾驰过来,江若弗站在外侧,还没反应过来,温孤齐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拉了她一把。 江若弗退后几步,因为下意识的反应,握紧了温孤齐的手,他手心温热,温度传入她的掌心。 马车从街上过去,路上被吓到的路人都惊恐与恐惧未散, “怎么在街上这样纵马?” “还好躲过去了,否则被马车踏了,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真是造孽。” “快走吧,真是晦气。” 江若弗抬眸去看温孤齐,她眸中还略有惊魂未定。 而温孤齐的眸子沉静如一潭深绿的湖水,冷静而镇定,像是冰雪沁入骨髓,定定地看着她, 隔着一层锥帽的纱帘,四目相对。 不由自主地,他的眼神竟让她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温孤齐微微皱了皱眉,垂眸看向了两人相握的手。 江若弗这才意识到两人的手还相握着。 她忙缩回了手,低声道, “多谢。” 温孤齐没有回答。 而不远处的江弘看着两人方才握住对方的手,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理解。 他的眸色深沉,看着两人,眸中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找到了,另一个能够接近陈王世子的办法。 第11章:世子的心上人 温孤齐回到百聚楼,小玉已经吃饱了,而剩下的菜也被伙计装进食盒里,不过叫温孤齐有些意外的是, 小玉只选了一盘菜来吃,剩下的都留着了。 小玉拎着一堆食盒, “小姐,咱们回去吧。” 温孤齐道, “怎么就吃了一盘?” 小玉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想都留给公子尝一尝,那个烧鸡昨天公子尝过了,而且公子不能多碰重荤腥。” 小玉这般细心如发,温孤齐倒有些意外。 小玉道, “小姐,咱们快些回去吧。” 两人到了墙外,温孤齐先翻了过去,小玉将食盒从墙外递过去,然后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了墙头上,小玉用尽全力,咬着牙,猛地翻了过来。 小玉摔在地上,涨得满脸通红。拍拍灰又站起来。 这墙也不高啊,而且看小姐翻这么容易,为什么她翻就这么吃力? ——— 江弘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小厮去查查今日在街上,陈王世子旁边的女子是谁。 江弘沉思道, “那位姑娘身形偏瘦,身长比寻常女子略高,大抵是略低于七尺,穿的衣裳虽没什么繁复花纹,看不出华贵与否,却配了一块极其贵重的玉珏,体态舒展大方,步子极稳,又戴着锥帽遮挡面貌,应当是大家闺秀。” “能得世子青眼,想必是美人。” “往高门世家适龄女子中查,有这些特征,应该是不难查到的。” “是。” “记得,一定要快!” “奴才知道。” 江弘不断回想着那个女子的样子。 所有人现在都在拼命地要和温孤氏攀上关系,父亲更是如此,甚至为了引得世子注意,还花了将近一万两去打通关系换了鱼桃宴的帖子。 如果能通过这个女子和世子攀上关系,便是事半功倍。 江抱荷被敛春搀扶着入门, “哥哥!” 江弘抬眸看向江抱荷。 江抱荷坐了下来,嬉笑道, “哥哥在说什么事情呢?” 江弘正想着那个女子的事情, “正好你来了,这件事情,本也应该与你说一声。” 江抱荷疑惑, “是什么事情?” 江弘问道, “不知你可识得一位身材高挑,近有七尺,体型偏瘦,相貌秀美,正当适婚年纪的高门贵女。” 江抱荷皱眉, “近七尺高的小姐可不多,可是这生得这样高挑,又好相貌,体型偏瘦,还要正当适婚年纪的,这样的条件应当是十分出众的,只是我却是想不到是谁。” 江弘沉声道,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想不起来吗?” 若是能从抱荷这里问到,就不必苦心去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江抱荷摇摇头, “哪有贵女符合得了这些条件,我认得的近七尺高的贵女,就这么两三个,瘦且生得美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江抱荷抱怨道, “再说了,哪有这么尽善尽美的人?” 江弘的面色凝重,是了,抱荷也少有与极显赫的门第小姐接近过,像陈王世子那样的人物,未婚妻必定身份显耀。抱荷怎么接触得到? 江抱荷好奇道, “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表情忽然带上了几分揶揄, “难不成是哥哥有了心上人,却不知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姐,所以才来问我吧?” 江弘沉声道, “不是我。” “是陈王世子。” 听见陈王世子这四个字,江抱荷的面色缓缓变了,不可置信道, “陈王世子?” “哥哥……你问的是陈王世子的心上人?” 江弘叹了一口气,道, “今日我上了街市,恰好看见陈王世子和一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并肩而行,据我们打听,陈王世子一向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对着那个女子,陈王世子却面色柔和,两人又举止亲密。那女子…想必是陈王世子的心上人无疑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女子是谁,就有多几条路去探寻世子的喜好和平时的踪迹,要是你能够和那个女子当得上手帕交,恐怕效果不比你去一趟鱼桃宴差。” 江抱荷的心猛然下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世子……有了心上人。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因为世子要选世子妃,暂时没有具体人选,所以才开那个鱼桃宴的麽? 可是,为什么才过去两天,世子就有了心上人? 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江抱荷面色忽然变了, 不对,万一那个女子,就是在世子在那场宴会上认得的呢? 江抱荷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腿。 不禁咬紧了牙。 若是不受伤,那个陪在世子身边的人,会不会变成自己? 如果不是那个江若弗,她怎么会受伤,怎么会缺席,怎么会错过这场宴会? 她才不要当什么那个女子的手帕交。 本来陪在世子身边的人,应该是她! 江抱荷一言不发,面色发青地走了。 敛春忙跟上, “小姐,您怎么了?” 江抱荷气得脑子都晕晕涨涨,想到江若弗,只觉得气血上涌, “那个贱人如今在哪儿!” 敛春愣了一下,才道, “您说的,是七小姐?” 江抱荷怒道, “不是她,还有谁?” 敛春道, “七小姐如今一直在清晖苑里没出来过。” 江抱荷道, “去,马上给我叫些小厮来!我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看她还敢犯贱如斯!” 敛春劝解道, “小姐,青天白日的,就算您再不喜欢她,她毕竟也是七小姐,您这样直愣愣地去找她麻烦,不是落人话柄吗?” 江抱荷气得面色发青, “我不管,你快去!” “要是谁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扒了谁的皮!” 敛春清楚这位祖宗的脾气,要是自己再劝下去,自己就得遭殃了,敛春只得道, “是,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敛春就寻来一群健壮的小厮。 江抱荷为首,带着那群小厮气势汹汹地往清晖苑去。 江抱荷的面色都气得发青,这一刻根本就冲昏了脑子,只想去教训教训江若弗,哪还论这件事该不该做呢。 而仕林苑中,江弘看着江抱荷面色发青,一言不发地离开,心中已然明白有些不妙,叫了一声自己的贴身小厮, “奉茗。” 奉茗忙道, “主子吩咐。” 江弘沉声道, “赶紧去看看四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小心不要让她惹出祸事来。” “是!” 奉茗抬步要走,江弘又道了一声, “等等!” 奉茗忙道, “主子还有什么嘱咐?” 第12章:报菜名神童 江弘问道, “那匹烈马现在还在七小姐院子里拴着吗?” 奉茗无奈道, “是,虽然奴才让人去过了,但是没有人敢去碰那匹烈马,那匹烈马只怕得七小姐亲自送回来才行。” 江弘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这下糟了。” 清晖苑, 小玉正将菜从食盒里一盘盘拿出来,江怀隐刚被叫醒,就看见满桌的珍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嘴里念念有词, “佛手金卷。” “金丝酥雀。” “绣球乾贝。” “奶汁鱼片。” “干连福海参。” “莲蓬豆腐” 温孤齐有些惊讶,问小玉道, “这些菜,他都认得?” 小玉疑惑道, “小姐怎么忘了?公子以前三岁颂诗,六岁作文,是江家有名的神童,常常被人延请做客,再多珍奇菜肴也是见过的,这些菜,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而且公子现在不也是常常念叨这些菜名吗?小姐没注意过?” 温孤齐淡淡道, “这几日事情多,一下子没能想起来。” 他看向江怀隐,没想到,江怀隐竟然不是天生痴傻,而是后天酿成。 从前,竟还是有名的神童。 只可惜,如今竟是这个样子。 江怀隐走过来,指着奶汁鱼片, “遂遂,遂遂,吃这个,遂遂喜欢吃鱼。” 温孤齐疑惑道, “碎碎是谁?” 小玉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小姐,遂遂是您啊。” 温孤齐也一愣, 碎碎……遂遂? 温孤齐忽然想起来,江若弗在第一次互换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她小名月遂。 只是一直没人这么叫,他就淡忘了。 突然被这么一提醒,他才恍然记起来。 江怀隐坐了下来,指着筷子, “喂,小玉喂。” 小玉拿起筷子就要夹菜,温孤齐拦住了小玉, “他既然能清楚地认出菜名来,夹个菜自己吃饭不是什么难事。” 温孤齐把筷子塞到江怀隐手里,江怀隐懵懵懂懂地看了温孤齐一眼。 “哦?” 温孤齐道, “无论怎么说,总不能以后一辈子都让别人喂你吃饭。”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跑,如果连基本的穿衣吃饭都不能尽然解决,往后最基本的生存必然是个问题。 江怀隐只是依旧懵懵的,把手里的筷子递向温孤齐, “妹妹…喂。” 温孤齐将江怀隐拿筷子的手势纠正好,握着江怀隐的手,捏着筷子靠近那道奶汁鱼片, 筷子直直地戳了下去,温孤齐有捏着他的手,将鱼片夹起来,刻意放松了一点,没想到江怀隐马上筷子一松,就弄掉了鱼片。 温孤齐的十指有力地握紧江怀隐的手, “再来一次。” 江怀隐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温孤齐,温孤齐捏着江怀隐的手夹起了鱼片。鱼片就在江怀隐近在咫尺的地方, 温孤齐低声道, “江怀隐,把鱼片放进嘴里。” 温孤齐确定鱼片夹得很稳,便慢慢松开手。 江怀隐手抖了两下,鱼片在筷子中间颤颤巍巍,像是要掉的样子。 江怀隐的手却不会动,就算近在咫尺,也吃不到。 江怀隐好像不是很明白温孤齐的意图。 小玉看着,虽然猜到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下一刻,江怀隐却把脸凑到了筷子边上,咬下了鱼片。 仍然拿着筷子不会动作,但是头伸过去,怎么着都是吃到了鱼片。 而且手握成拳地握着筷子,筷子稳稳当当,一点没掉。 小玉喜出望外, “公子会自己吃饭了。” 只是小玉开心得太早,江怀隐的表情仍旧木然,吃完了嘴里的,仍旧念念有词。 “妹妹喂,妹妹喂…” 握着筷子的手就这样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温孤齐坐下来,这一次,他只是握着江怀隐的手腕,让筷子直直插进鱼片里,鱼片被扎穿,筷子起来的时候,就稳稳地扎在了筷子上。 江怀隐看着温孤齐,好像在努力理解温孤齐想让他做什么。 温孤齐看着他, “把手举起来。” 江怀隐马上将手举到头顶,连带着鱼片一起。 汁水溅到了温孤齐脸上,温孤齐下意识闭了下眼。 小玉忙拿了布巾给温孤齐擦干净。 温孤齐出奇地有耐心,他思索着,很简单的指令,江怀隐可能是形成了习惯,是听得懂的,而鱼片也应该是他听得懂的词。 “将鱼片放到嘴里。” 江怀隐将脸凑到盘子上的鱼片边上。 温孤齐拍了拍他的手, “吃这里的鱼片。” 江怀隐终于是放下了举着的手,将鱼片放进了嘴里。 也算是吃成一次了。 正此时,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传来, “快进去给我把那个贱人抓出来!” “是!” 温孤齐皱了皱眉,小玉从窗子瞄了一眼,表情也凝滞了, “小姐,好像是四小姐的声音。” “还带着一堆小厮来了。” 温孤齐起身, “我先出去看看。” 温孤齐推开门,就看见一群魁梧的小厮正站在院中,而为首的江抱荷满脸愠怒,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江抱荷看着眼前的温孤齐,越想越气,要不是眼前的江若弗,她和陈王世子一定能够在宴会上相识,世子也肯定会注意到她的,又怎么会和别的女子出双入对! 江抱荷咬牙,今天,她非得揍死江若弗不可,新帐旧帐一起算,无论是她的腿,还是痛失的陈王世子的青睐,这些损失,江若弗都得好好偿还。 温孤齐淡淡地看着江抱荷,明明是江若弗那双看人自依依含情的水眸,如今江若弗身体里住了温孤齐的灵魂,那双眼睛却是冷漠疏离,不自觉就带着淡淡的孤傲与冷峻。 江抱荷盯着温孤齐,怒道, “你还看!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温孤齐懒得和她掰扯,不耐烦道, “来做什么?” 温孤齐的脚动了动,碰到了院子里桃花树被雨打落的树枝。 江抱荷见温孤齐竟然这样丝毫不畏惧她,江抱荷怒道, “干什么,当然是来打死你这个千夫女的孽种!” “快给我抓住她!” 第13章 世子就在你眼前 健壮的小厮见温孤齐瘦弱的样子,也有了盘算,就这么一个小女子,要得了几个人去?一个人出去说不定都能轻易制服了。 只有两人为首,很快地走向了温孤齐,只差一步的时候,猛地扑上前去。 温孤齐脚尖一划,挑起桃木枝,动作利落干脆地将桃木枝抓在手里,猛地抽在了两个小厮脸上。 两个小厮猝不及防,齐齐被打中,一个被打中鼻头,鼻骨酸涩疼痛难忍,霎时间,泪腺下意识就发力,猛地流出眼泪。 另一个被打中了眼睛,捂着眼连连后退, “我的眼睛!!” 桃木枝在温孤齐指尖利落地转过几圈,被他握住背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 他七岁开始习武,纵不说是天纵奇才,也是比一般人动作招式敏捷流利得多。就算是用江若弗的身体,因为动作敏捷,招数灵巧,对付几个莽汉还是没有问题的。 温孤齐淡淡道, “江抱荷,你无理取闹也要有个度。” 江抱荷恼怒道, “无理取闹?“ “若不是你!我必定能参加鱼桃宴!如今陪在世子身边的人一定是我!你竟敢说我无理取闹!” 温孤齐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启唇道, “陈王世子?” 江抱荷气得满面涨红,此刻提起陈王世子这几个字来,更是气的冒烟, “当然是陈王世子!若不是你,我怎会错过宴会!” 江抱荷上前,高高扬起手,巴掌就要挥下来。 温孤齐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淡淡道, “你觉得,若你去了,陈王世子就一定会看上你吗?” 他眸中戏谑的光流转,一双水眸竟叫人看出了几分风流来, 在明艳的阳光之下,瞳孔被照射得带上了几分琥珀色。 江抱荷看着他的眼神,竟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像是要沉进那双眼睛里去。 这样的眼神……好生奇怪。 不像女子,像……男人? 江抱荷垂下眸子,不敢再看,霎时只觉得被温孤齐握着的手腕火辣辣地生热。 温孤齐放开了她的手,转开眸子,面色一派冷峻,他冷声道, “你退避吧,我不打女人。” 面对着那些小厮,他微微扬起了下巴,手中的桃木枝利落地转了一圈, “你们一起上吧。” 十多个小厮一起冲上去,想围剿温孤齐。 没想到,温孤齐猛地跃了起来,踩在其中一人的头顶上,旋即又跳下来,跳出了圈外。 江抱荷被推到一边,气都还没喘匀,盯着众人,忽然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方才江若弗那个眼神! 明明就满满的轻蔑,哪里有她错以为的半分戏谑温柔! 众人手忙脚乱冲向温孤齐,温孤齐手中桃木枝往地面一划,树叶带上了浮尘,他猛地在空中一扬,尘土四溅,迷了了人眼。 衣袂与尘土飞扬,恍然让人看不清其中人是男子是女子。 只有利落干净,手起刀落的潇洒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众人登时齐齐一闭眼睛,温孤齐一脚踏在最近的那个小厮胸上,小厮被猛地地一踢,脚步急促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个小厮从背后要偷袭温孤齐,小厮的手从背后袭来,直冲温孤齐的脖颈。 温孤齐反手握住小厮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腕用力旋转,连带着整个人和手臂翻转。 温孤齐控住他的着力点,轻松将小厮反转扔在了地上。 用一根木簪绑起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散开。 微风正起,他手拿桃木枝,俯瞰满地七歪八倒的手下败将。风将长发吹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眸色冷峻而狠厉。 虽是女儿身,却丝毫不像个女子,却像是站在沙场上横剑傲敌的杀神。 他的指尖滑过桃木枝,像在擦拭剑一般,愈发风流无二。 院外,苑柳正恭恭敬敬地为江氏大宗嫡系公子江桑,和嫡系小姐江舒云引路, “堂少爷,堂小姐,夫人已经等候您二位多时了,美酒佳肴具备,就盼着您二位来呢。” 江舒云不经意间看向了清晖苑,清晖苑里,一个手握桃树枝的青衣女子墨发尽散,风卷发摆,利落飒爽。 江舒云惊讶道, “这是你们家的演武场?” 苑柳顺着江舒云的目光,看了一眼清晖苑,不看还好,看了一眼,苑柳惊了。 这院子里怎么躺了这么多人! 那个站着的……是,是七小姐? 苑柳竭力压下惊讶,笑着道, “不是,就是小姐奴才闹着玩呢。” “堂少爷,堂小姐,还是让奴婢快带您二位入席吧,说不定,我们夫人盼得都急了。” 江舒云看向清晖苑,还想说些什么,江桑阻止她, “快入席吧,不要让主人家等得太久。” 江舒云素来听哥哥江桑的话,只得恋恋不舍地走了。走时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不知道是中大夫家的哪位姐姐,方才那个身姿眼神,当真是绝了。 桃木枝在温孤齐手中转过几圈,重新握住,他背着手,淡淡地看向躲到了角落里的江抱荷,想到之前江若弗的那句忍气吞声,莫名觉得胸口发闷。 对这样的一个处境,江若弗也要忍气吞声,任由别人欺负吗? 温孤齐淡淡看向江抱荷, “江抱荷,江若弗之所以能忍你,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大度求全,息事宁人,并不是江若弗不能反击,若你因她一贯忍气吞声,就变本加厉。” “那么,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猛地将桃木枝单手折断,两个指节并起来这么粗的桃木棍子,竟然就这样被他单手几指就摁断。 江抱荷的面色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棍子噔楞一声落地,江抱荷不自觉地随棍子声抖了一抖。 站在门口,想出来帮忙的小玉看着自家小姐徒手折断棍子,神情呆滞,张大了嘴。 她,她家小姐,怎么这么厉害。 小玉的视线下移,看见了满地七横八竖躺着,捂着自己的腿、手、脸哭嚎的小厮。 这…这…该不会是她家小姐打的吧。 江抱荷仓皇坡着脚逃了出去,敛春忙追出去。 温孤齐转了转手腕,那棍子,本来就被他打得裂得差不多了,否则就江若弗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折得断。 温孤齐转身要回屋,就看见了惊掉了下巴的小玉, 他淡淡道, “出来做什么?” “进屋。” 温孤齐跨过门槛,小玉连忙跟着温孤齐进屋了。 第14章:飞上枝头的机会来了 温孤齐一进去,就看见江怀隐握住拳头,将筷子死死握在手心里,筷子头插进菜里,然后把菜塞到自己嘴里。 虽然动作很慢,还中途停了一下,像是忘记了自己要干嘛的样子,但到底是顺利地自己吃到了菜。 有些出乎温孤齐的意料。 小玉欢喜地笑起来, “小姐看,公子会自己吃饭了。” “只要带公子多做几遍这个动作,再做一样的给他看,他就会开始慢慢学这个动作。” “之前姨娘也是这样教会公子洗澡穿衣的,带着公子重复很多遍,公子就慢慢会了,小玉想,是不是这样就能教会公子吃饭,没想到,居然真的教会了。” “之前您一直费尽心思想教会公子用筷子,只是用筷子太难了,一直都没能教会,可是,咱们却都没有想过,不用会拿筷子,只要会用筷子戳,也是能吃到的。” 温孤齐看着江怀隐自己吃饭的样子,却是不由得想, 若是江若弗看到,一定会很开心吧。 毕竟她是为了母亲和兄长可以选择一辈子不嫁人的人,可见江怀隐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小玉坐在江怀隐对面,憨憨地笑着看江怀隐, “公子,这个鱼片好吃吗?” 江怀隐点头, “好…,好,好吃。” “小玉吃,小玉吃。” 小玉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公子吃,小玉吃过了。” 江怀隐将鱼片插到筷子上,把筷子伸到小玉面前,咧开嘴笑着, “小玉,小玉吃。” 小玉推拒, “公子吃。” 江怀隐将鱼片伸前了一点,不解道, “小玉吃。” 小玉抬头看了温孤齐一眼,温孤齐淡淡道, “坐下来吃吧。” 小玉听了温孤齐发话,这才从善如流地吃了江怀隐伸过来的鱼片。 小玉拿了个碗,和江怀隐一起坐下来吃了。 “小姐不吃点吗?您刚刚在百聚楼都没怎么吃呢。” 温孤齐淡淡道, “你们吃,我换衣服。” 方才打斗中,衣裳上沾满了灰尘,他自己看着十分不舒服。 ————— 主院中。 菜肴比往常丰富了两倍不止, 朱氏带着和煦慈爱的笑容, “都是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了。” 江桑道, “没有招待不周,已然很好了。” 江桑容貌清秀,面白无须,今年十八,虽然生性还活泼,却已极力维持住了稳重和礼节,有几分大家公子的样子。 江舒云仍旧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念念不忘,刚刚那个姑娘,当真是英姿飒爽,拿着一根桃木枝,像是拿着剑一样凌厉。 女子居然能有这种十步杀一人,百步不留行的潇洒侠气。 要是自己也有这种侠客的风流意气就好了。 朱氏见江舒云一直没动筷子,忙关切地问道, “舒云怎么不动筷子?” 江舒云回神,踟蹰了片刻,问道, “堂叔母,府中有会武的小姐吗?” 江桑皱眉, “云儿。” 朱氏忙带上和煦的笑, “没事儿没事儿,舒云既然好奇,问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不巧,府中并没有会武的姑娘,要让舒云失望了。” 江舒云想起刚刚见到的场景,看那个女子的样子,分明是会武的, “可是……” 江桑打断了她, “堂叔母,此次前来叨扰,是为了传达江家嫡系的决定。” 朱氏忙追问, “是什么决定?” 江桑道, “从前其实也有这样的惯例,江氏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当一家中了出现多个适婚年纪女儿的时候,就会让主母放开掌家之权给其中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无论是嫡女还是庶女,都会被江家嫡系的家长择嫁到最高的门庭里。” 朱氏不算惊讶,毕竟之前也从别的旁支那里听过了,适龄女子多的旁支,都要培养挑选出一个最拔尖的来和高门贵胄结亲,以抬高江家作为望族的门庭。 到时候,就算是这个掌家之权要从自己手里拿出去,接手掌家之权的人肯定是抱荷。 到时候,嫁得最好的人,也一定是抱荷。 那可是族长择嫁的门庭啊,必定是高门贵胄,总之,肯定是他们中大夫府不能轻易攀附上的好门庭。 她的抱荷,就要飞上枝头了。 江桑认真道, “为了保证这个掌家之权的赋予公平,需要嫡系来插手,嫡系会派人在此期间认真观察您府上各个姑娘的行为举止,不仅仅是操持中馈的能力,也包括识文断字,女工,礼仪这些方面。过两天,会有一位嬷嬷来专门教导和记录。您可以准备一下。” 朱氏的眼神一变, “会有嬷嬷专门教导和记录?” 江桑道, “是,这位嬷嬷姓杜,从宫里来,从前是伺候太后娘娘的,在太后娘娘面前颇有几分面子,陛下也要称一声杜姑,不是一般奴仆,不能当做奴仆看待。” 朱氏的面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竟然会有这样一尊大神来自己府上监察,万一抱荷不得这位杜嬷嬷的青眼,那这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要送他人上位? 江桑见朱氏面色失态,轻咳了一声,道, “您不必担心,不管结果如何,嫁出去的姑娘,名义上都是您的女儿,这都是您苦心教导的结果,您作为嫡母,面上是一定有光的。” 朱氏这下子心上更没着没落了,这个名义上都是她的女儿的说法,难不成,是要将挑出来的人提到嫡室名下,成为嫡女的意思? 江桑继续道, “早已听闻您府上有四位千金,一嫡三庶,分别是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和七小姐。分别名为江兰潜,江茉引,江抱荷,江若弗。” “这四位千金应当都是在您的教化下长大成人的,不论是谁被选中,想必都是您的荣耀,堂叔母,您说是不是?” 这话看似在安抚朱氏,实际上,却在提醒朱氏要一视同仁,不要耍手段。选中的人,还真就不一定是嫡室。 朱氏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 “桑儿说的是…这四个都是我的女儿,哪有分亲疏的,一直以来,我都是一视同仁,当成我的亲女儿看待的。” 江桑笑道, “叔母仁德,江家自然是放心的。” 正此时,江抱荷被敛春扶着进了屋子里, “母亲!那个贱———” 第15章大家闺秀有什么好的? 江抱荷骤然看见江桑和江舒云在屋里,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嫡宗室的人在这里? 江抱荷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可是说了一个贱字! 江抱荷忙补救道, “那个鉴…玉石的,说您的红宝石簪子是真的,不是水玉,不用担心呢。” 朱氏见江抱荷这样骂骂咧咧地进来,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幸好江抱荷机智,马上补救了过了,朱氏才松了一口气。 朱氏忙接话道, “我,我这不是看这套头面成色实在太好,怕不是真的,拿出来惹人笑话吗?” “既然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朱氏带着笑向江舒云和江桑道, “我们家姑娘啊,今年会及笄出嫁的多,这套红宝石头面是我给挑选出来的女儿的及笄礼,好让她能风风光光出嫁,想着这毕竟是件重要事儿,就难免多操心了些。” 朱氏一席话,不仅圆了江抱荷的谎,还彰显了自己作为嫡母的气度,足以让江桑打消方才的疑虑。 江桑果然面色舒缓了些, “叔母果然是慈母,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朱氏忙应道, “到底是自己家的女儿出嫁,难免要操点心的。” 江抱荷乖乖地坐了下来,低眉顺眼道, “见过堂哥,堂姐。” 江桑和江舒云也颇有礼节地还礼, “妹妹安好。” 江抱荷平时张扬跋扈,到了嫡系面前,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嫡系,自己只是旁支呢。得罪了嫡系,自己的婚事都得受影响。 而且…… 江抱荷抬头偷偷觑了一眼江桑,这位堂哥也是生得一表人才,就算将来找不到好的夫家,能嫁进嫡系,也是大大的风光呢。 朱氏和江抱荷两个人心怀鬼胎,应付完了这顿饭,单单是这样一顿饭,就吃得朱氏心里大起大落,等两人一走,朱氏差点都站不住。 苑柳忙扶住朱氏, “夫人!” 朱氏拍着胸口, “真是吓死我了。” 朱氏看向江抱荷,责怪道, “你怎么进来之前也不问问院子里的丫鬟,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生生地冲进来,知道会惹出多大祸事吗?” 江抱荷跺脚抱怨道, “娘!” “我这不是被那个小贱人欺负了,心里委屈吗,哪还顾得上问这个!” 朱氏闻言,诧异道, “她欺负你了?” 江抱荷想起来就一肚子的火, “今日我本来叫了一群小厮想要去教训教训她,却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会武,把我带去的人全都打伤了,她还恐吓我!” “要不是我跑得快,她还要打我呢!” 朱氏面色怪异,迟疑道, “江若弗会武?” 江抱荷嘟囔道, “看她之前那么鹌鹑,谁知道她竟然会武!这么多年,咱们都叫她给骗了!” 朱氏忽然想起方才在席间,江舒云问的话, ——府中有会武的小姐吗? 该不会,江舒云问的,就是江若弗吧? 朱氏面色马上变了。 但想起江若弗一贯的那个怂包样子,她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江若弗能会什么武? 而且江若弗根本就没出过府,去哪里认识江舒云? 江抱荷哭诉道, “娘,你可要帮帮我,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欺负咱们,往后只会更嚣张,难不成,咱们就一直这么任她欺负不成?她现在都要踩到咱们头上来了!” 朱氏哄着道, “你放心,娘现在还握着掌家之权,就这么几天,也足够她喝一壶了。” “而且前几日我就吩咐了府里不准给她送饭。算着来那个小贱人也有两天没吃饭了,估摸着是撑不了多久了。” 江抱荷道, “那您可要快着点!我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没吃饭的,指不定又是什么时候偷偷跑到厨房去捡了剩菜剩饭。只是不准人给她送饭可不行。” 朱氏忙抚慰道, “有什么可着急的,你忘了?上次南珠坠子的事情,还没过去呢,而且现在又害你的腿受伤,失去了和世子见面的机会。你父亲下昼就回来了,只要把这些事情往你父亲面前一说,她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 朱氏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区区千夫女的女儿,绝对不能有任何和她的女儿争掌家之权的机会。能清除一个阻碍就是一个,她一定要让抱荷拿到掌家之权。 仕林苑。 江弘听着奉茗的来报,皱起眉来, “你是说江若弗一个人把那些小厮都打趴下了?” 奉茗恭敬道, “千真万确,奴才就站在院子外面,眼睁睁看着的。” 江弘沉默了。 本以为抱荷过去挑衅,江若弗会以那匹烈马来应对。 却没想到,竟然根本就没用到那匹烈马。 他更没想到的是,江若弗居然会武。 奉茗谨慎地发问道, “您看,是不是需要去敲打敲打七小姐,让她不要与四小姐作对?” 江弘摆摆手,只觉得头疼, “眼下的情况,不是要她不与四妹作对,应该是要让四妹不要去刻意与她刁难。” 江弘揉着太阳穴, 这个江若弗,从前默不发声,所以从没想过她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可是如今,她会武,能驯服御赐之马这件事情,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武,又是在什么际遇之下认得丹砂的? 如果她有非凡的际遇,那么母亲和抱荷现在和她作对,很大可能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因为他们根本不清楚江若弗手中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未知的才是最值得忌惮的。 江弘思虑片刻,道, “你去清晖苑看看,问问七小姐,能不能帮忙将丹砂送出去,若是她答应的话,我必有重谢。” 若她真有非同一般的际遇,那么要讨好她,就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得早早就开始。 江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的眸色又沉了沉,就算…是发生过那件事,江若弗到底是不知道其中详情的,相关的人非死即疯傻,江若弗也无从得知。 往后也还是有机会能拉拢她,能利用的渠道,不能轻易放弃。 江弘道, “如今母亲吩咐了全府上下不准给她送饭,如今只怕是已经饿了有两天了,赶紧取些饭菜送过去,也好趁机提送马的事。” “是。” ———— 江舒云和江桑坐在马车里,江舒云还在抱怨道, “兄长,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她捧着脸,不满地嘟囔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侠气的女子呢。” “要是能认识认识就好了。” 江桑语重心长,少年老成, “你是望族嫡系的人,注定要做个大家闺秀的,整日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江舒云撇撇嘴,低声抱怨道, “大家闺秀有什么好的。” 江桑闻言,皱了皱眉。 江舒云又期待地问道, “兄长,你今日也看见了那个姑娘吧?” 江桑没回答,俨然是不想搭理她。 江舒云毫不气馁,捧着脸笑起来 “我要是能活得这么潇洒恣意就好了。” 江桑闭上眼,靠着马车壁休息,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 他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在清晖苑看到的场景,一个女子散发,拿着一根桃木枝站在院子里,满地是被打伤的小厮,院子里打得灰尘飞扬。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暴戾凶残,丝毫不见女子的柔美。 江桑想着,都觉得毫无好感。 要是女子都活成那个样子,真是莫大的悲哀。 江舒云听了江桑这话,泄了气,兄长一向不喜欢她说这些的,可是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都要依着规矩的大家闺秀,有什么意思? 她捧着脸想起院子里那个风扬墨发,衣袂翻花的女子,只觉得她手里拿着的不应该是桃木枝,应该是剑,削铁如泥的宝剑。 她也不应该站在院子里,应该在竹林大漠,执剑走天涯。 要是自己也有那样的身手就好了。 清晖苑里,三个人坐下来,各自吃各自的,小玉和江怀隐嬉笑着,饭菜的香味传遍了整个屋子。 奉茗甫一进门,就听见了笑语声。 不对啊,公子不是说已经两天没人给清晖苑送饭了么,还笑得出来? 他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偷听着门内的动静。 正碰上温孤齐开门,奉茗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跌进屋里,摔了个狗啃泥,却也还记得护着那食盒,不让饭菜倾倒了。 奉茗咬牙捂着腿站起来。 小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马上护在温孤齐身前,大声呵斥道, “你要做什么!” 奉茗忙道, “误会了,我是来给七小姐送饭的。” 他提起食盒,示意了一下,证明他真的是来送饭的。 奉茗将食盒打开, “您看,这是烧子鹅,还有鱼露羹,都是好菜,是大公子命奴才特意送来给您的,大公子也是刚刚才知道您被禁食的消息,这不,马上就把饭菜给您送过来了。” “想必您如今已经是腹空了,不如先坐下来吃点填填肚子?” 小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哼了一声,高傲得像个抻长了脖子的小鹅, “就这样的菜色,也好意思拿到我们小姐面前来过眼。” “你好好看看,我们吃的是什么?” 奉茗顺着小玉的眸光往后看,只见满桌珍馐,摆都摆不下。有些盘子都是叠着放的,江怀隐还在那儿毫不珍惜地一大堆插在筷子上吃,像是吃烤地瓜一样,嚼也不嚼几口就咽了,估计滋味儿都没尝出来呢。 佛手金卷,金丝酥雀,绣球乾贝,干连福海参…… 奉茗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七小姐……是哪搞来的这么多好菜。 府里可是连开宴都没做过这么好的菜。 奉茗定睛一看,更是惊了,这道佛手金卷可是百聚楼独门的菜式,一盘百金。每天还限十份,有钱都未必吃得到! 百聚楼本来就是个奢侈地界儿,来来往往必定非富即贵,每次在那儿吃一顿饭,起码都得花上个五百两。要是点得多了贵了,吃出万金的价格来的也不是没有! 人都说百聚楼的百,不是指日日宴客过百,是指败家的败! 普通人家吃一顿得倾家荡产,就算是有点小钱的门庭去吃一顿,也是够呛。 七小姐又穷又禁足的,哪来的百聚楼的饭菜? 奉茗越想越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缓缓看向了自己手里食盒的菜,又看了看正被江怀隐当地瓜插成一堆吃的菜。 他默默地将手里的食盒往背后藏了藏。 小玉看奉茗的反应,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奉茗看着小玉的目光,又默默将食盒藏在了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完完全全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食盒。 奉茗直冒冷汗,公子这回可是失算了,怎么就没发现七小姐有吃饭的门路呢,害得自己如今丢人现眼的。 奉茗到底还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擦了擦冷汗道, “七小姐,奴才这次来,也是因为大公子有话让奴才传给您。” 温孤齐漠然道, “我和你家公子没什么好说的。” 温孤齐抬脚就进了门,小玉趾高气昂地看着奉茗, “还不快走? 奉茗急道, “七小姐,我家公子说,想让您帮忙———啊!” 小玉把奉茗一把推出了屋子,她人敦实,力气也大,奉茗瘦瘦巴巴的,一下子就被推出了门外,一下子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小玉“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觉得还不解气,拿起门闩就将门拴死了。 “要是有心,早就来了!还等得到现在吗?” “如果不是有事要求我们小姐帮忙,估计小姐您饿死了他们也不会管的!” 温孤齐淡淡道, “和那种人没什么好置气的。” 江怀隐看着小玉,笑嘻嘻也傻兮兮的,重复着三个字, “小玉棒,小玉棒!” 小玉听了江怀隐这话,心头的怒气一下子被疏解了。 她笑着, “公子也厉害,公子会自己吃饭呢。” 江怀隐和小玉两个人不知道在傻笑什么,一顿饭下来,净剩下笑了,温孤齐扶额,看得十分头疼。 门突然被梆梆绑地敲响,与其说是敲门,说是砸门还差不多。 门闩本来就薄,门被这么一敲,门闩就断了,几个婆子冲进来,看见温孤齐,就道, “呦,七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呢。” 小玉下意识就道, “小姐,别跟她们去。” 温孤齐皱了皱眉。 为首的婆子道, “七小姐,可别怪奴婢们没提醒您,这可是老爷亲自传您去,你要是不去,后果怕是担待不起。您看六公子和您这小丫鬟,估计也是要连带着遭殃的。” 小玉劝道, “小姐,她们这次来肯定是不怀好意的,您千万别跟着她们去。” 江若弗的事情多得出乎意料,温孤齐只想快刀斩乱麻,便道, “我跟你们去。” 第16章:狗咬狗 几个婆子把温孤齐带到主院里。 江伯启正坐在上座,面色阴沉得像乌云一般。 江抱荷还在一旁哭哭啼啼, “父亲,那个时候,六弟生了病,七妹急着找府医,我看她着急,就问了一句,我也是真心想帮七妹的,谁知道,她不领情就算了,还疑心我居心叵测,杀了我的马,摔伤了我的腿。女儿当真是冤枉。” 朱氏拍着江抱荷的背,安抚道, “你七妹性子本就阴沉些,有了什么事,你做姐姐的,也该多担待着点。” 朱氏说着就哽咽了,拿着帕子掩面, “就是可怜了我的女儿,明明可以去鱼桃宴,有机会被世子相中的,却没想到,不仅失去了这个机会,还摔伤了腿,留了疤痕的话,往后叫人家知道了,女儿可怎么嫁,这满长安的贵女,有哪个是满腿疤痕的啊。” 江伯启听到这里,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被激起了。 这鱼桃宴的请帖是他花了多少银子,求了多少人周转多少次才求来的。 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和陈王府攀上亲事。 可是如今却功亏一篑,所有的算盘都落空。 陈王府是多显赫的门第,要是能攀上,哪怕是去陈王府上给世子做个妾,往后也有的是好处便利。 现在他在朝中和那么多人争一个治粟内史之位,那些人都有显赫亲家,可助力一二。 他在朝中却孤立无援,现如今好不容易费尽心力弄到这张帖子。如今,却打了水漂! 陈王世子的亲生母亲是长公主月华,而月华当年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是受宠至极,月华长公主死后,太后和陛下的喜爱和怜惜就转移到了陈王世子的身上。 而陛下和太后又不是亲母子,将来太后所有的权势都只会倒向陈王世子这一边。 要是能和陈王世子搭上关系,何愁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没有露脸和被提及的机会! 如今这般打算已经是全盘落空了! 他还怎么有机会去接近陈王世子! 江伯启越想越气,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满朝文武都奔着陈王世子去,一掷千金想走门路换一张鱼桃宴的帖子,而自己家明明有帖子,竟然白白浪费! 往后要想把自己家的女儿塞进温孤氏的门庭里,还能去哪里找机会? 温孤齐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江抱荷哭哭啼啼,朱氏表面劝阻安抚,实则添油加醋,而江伯启就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江伯启见温孤齐进门,怒斥道, “孽女,还不跪下!” 温孤齐背着手,淡淡道, “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跪?” 江伯启冷哼一声, “没有错?” “你害得你姐姐痛失了去陈王府鱼桃宴的机会,还说没错?” “看来当真是待你太好了,让你只学得你娘一身的歪风斜气,半点不懂礼数!” 温孤齐淡淡道, “难道江若弗名义上的母亲不是嫡母朱氏?该教导江若弗的,不应是嫡母?可是嫡母如此轻蔑忽视,又如何能让人学好?” 他语气浅淡,缓缓道来,却一派讽刺。 朱氏沉痛道, “七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么多年来,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对你和你哥哥一直都是尽心尽力,从没有半分私心,如今你竟这样抹黑我,当真是叫我寒了心啊。” 江伯启听着这些没用的哭诉,只觉得头疼,随手拿过茶杯,就往地上猛地一砸,茶水和碎片四溅开来, “我且问你,为什么要杀你姐姐的马,为什么要伤她的腿!” 温孤齐只是淡淡地看着江伯启,没有回答。 江抱荷忙假意自责地哭诉道, “父亲,您别怪七妹,这府里这么多女儿,却只有我一个人有帖子,七妹心中难免不平,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表面自责,其实却把因妒生恨,残害手足的罪名盖在了温孤齐身上。 江伯启闻言,骤然明白了始末, 原来这孽女,竟是因为嫉妒成性,所以才蓄意伤了抱荷的腿!这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计划的阴谋! 面对江伯启的怒火,温孤齐丝毫未有退避,眼前的画面让温孤齐厌烦, 如果是他自己,他会直接转身就走。 可是,如今他是江若弗。 江若弗含着泪光看着自己,叮嘱他忍气吞声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温孤齐只觉得压抑。 他站直了身子,高高地俯视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江抱荷,语气冷淡而嘲讽, “江抱荷,你说,我从哪里能提前知道鱼桃宴的事情?” 江抱荷的心一震, 糟了,千算万算,算差了这一步。 父亲在给帖子的时候,反复叮嘱不能泄露消息。 那些庶室根本不知道有鱼桃宴这么一回事! 而且她摔伤了腿之后,娘就让敛春收了那张帖子,庶室就更无从得知这件事了。 要是她这个时候说,是江若弗提前就知道鱼桃宴,才蓄意杀马,那就是她没守住这个秘密。 往后若还有去这种宴会的机会,父亲必然不会第一个选守不住秘密的她了! 可若是她说她守住了秘密,就代表江若弗不知道。 那么,就是她栽赃江若弗,表明实际上,江若弗根本就不是蓄意害她。 温孤齐眸光冷峻,薄唇轻启, “回答不上来了?” 江抱荷咬紧了嘴唇, 江伯启的眉头皱起。 “我之前不是叮嘱你数遍,决不能将这张帖子的存在泄露吗,这张帖子的来路不干净,要是路子被外人听到,会惹出极大祸事来。” 江抱荷低着头,不敢看江伯启,眼神闪躲,结结巴巴, “我……我……” 朱氏见状,忙抱住了江抱荷,高声道, “老爷,抱荷可是受伤的那个人。” 这话一出,朱氏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七姑娘终究是伤了抱荷的腿,害她不能去鱼桃宴,老爷您为了这一场宴会,花了多少心力,眼看就能攀上温孤府了,尽是功亏一篑了啊!” “咱们府里的情况本就不好,好不容易拿到这么一个帖子,想着能翻身铺路。这下子,竟是全被弄砸了,这可不单单是一个宴会,这是整个江府的希望啊!” 江伯启听了这话,本来略有疑虑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激得愠怒了。 朱氏一边擦眼泪,一边偷偷地看江伯启的面色。 这话可谓是戳中了老爷的要害,仕途仕途仕途!全毁在一个丫头手上!老爷能不生气吗? 温孤齐依旧不为所动,面色淡淡,轻轻抬了一下眼皮, “江府又不止一个女儿,一个女儿腿伤了,让另一个去便是。” “若是想去参加这个宴会,也不是不能将功补过。” “可是江抱荷却是死死捂住消息,宁愿自己不去,也绝对不让别人去,这难道就是为江府着想吗?” 温孤齐总算是看清楚眼前这群人在争的,重视的到底是什么。 对江伯启来说,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趋炎附势的机会丢失了,要怪谁? 眼前这几个人滑稽可笑得厉害,为了一张帖子,互相攀咬,像是疯狗一样。 若自己还在陈王府,这只不过是一场他懒得去的宴会罢了。 为了这么一张帖子,攀咬得可真够难看的。 温孤齐思考时,总会转转扳指。 如今虽然没了扳指,温孤齐依旧习惯性地做出了转手上的扳指的动作, 江若弗虽然看起来唯唯诺诺,但就几次相处,可见其人也算是心胸开阔。 只是想不到,她竟有这么一群愚昧的家人。 真的以为一张帖子就能翻身。 朱氏和江抱荷闻言,面色都刹那间变了一变。 为了不让庶室有机会出头,她们刻意将消息压了下来,否则,庶室要是去了鱼桃宴,被世子看上了,一飞冲天可怎么办! 但没想到,江若弗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一点。 这可怎么办才好? 江伯启的眉目皱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想过这一点。 是啊,就算是抱荷不能去了,他还有三个女儿呢! 抱荷在宴会前一天摔伤腿,若要找人顶替她,时间绰绰有余! 可是这场鱼桃宴,却是就这样生生放弃机会了。 想到这里,江伯启看向江抱荷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带着愠怒和质疑,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找你的姊妹们顶替你去?” 江抱荷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朱氏也低下了头,不敢作答。 看着两人的举动,江伯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他将瓷花茶壶砸下来,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江抱荷和朱氏两人身前。 “好啊!你们两人竟是因为嫉妒之心瞒着这件事,不想让庶室出头,生生令我痛失良机!” 无论他有多想登上温孤氏的大门,为此做过多少事情,如今全都作废了! 这是他等了三个月才等来的能够入陈王府大门的机会啊! 就那么一张帖子,生生贴出去一万两白银!还费了这么多周折,竟然就这样浪费掉了! 往后哪还有这样能够正大光明登陈王府大门的机会! 江抱荷忙躲过茶水和碎瓷片,瑟瑟发抖地跪着,她一向害怕江伯启发怒。 每次江伯启发怒,她都不敢再说话,生怕火上浇油。 眼前的情况对江抱荷和朱氏已是很不利了,而温孤齐并不打算就此揭过,若是这次不一次性整理清楚,往后还会有无穷的麻烦。 温孤齐淡淡道, “其实说来,那匹马不过是个意外,摔伤了江抱荷尚且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且,也是江抱荷死死拦着不让我去给江怀隐找府医,才出的意外。” 朱氏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温孤齐,眼神似恨毒了温孤齐一般。 这个贱人,她竟还敢巧言令色! 温孤齐看向江伯启,从容自若地道, “既然正在角逐内史之位,御史台就会有专人看着您的一言一行,这个时候,名声风评一旦受损,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移出候选名册。” “倘若因为一个儿子残疾,就连他快要死了都不顾,还任由其他的女儿欺凌,逼着不准就医,大可想想,到时候您会是个什么风评?御史台又会对太后和陛下如何阐明移除名单的原因?往后,您的残暴食子,无情冷酷之名外传,还会有晋升的任何机会吗?” 温孤齐渡步到江伯启身边,他的话语越来越清晰地响在江伯启耳边。 江伯启骤然被他说得一身冷汗我。 温孤齐淡淡道,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不希望父亲声名受损,才惊了马,伤了她。” 温孤齐虽然为了快刀斩乱麻,睁眼说瞎话。 但这番话却实在有理有据,找不出一点儿错处。 他生在权力中心,虽然不是皇子,却是比皇子更令人趋之若鹜。 这些弯弯绕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因为他自小就坐在太后膝下听百官奏报。 这番话牵扯到了朝廷之中的选拔任用规则,江伯启听得格外认真,不可能像听江抱荷和朱氏说话那般动辄打断,江伯启惊惧庆幸之余,也觉得温孤齐说得极为有理。 这话可谓是处处说到了江伯启的要害。 江伯启此人贪权慕势,用权势这个角度去说服江伯启,远远比江抱荷的哭哭啼啼有用得多。 江伯启眸子眯了起来,眸光阴鸷,看向江抱荷和朱氏的目光更不悦,他冷声道, “你明知为父在角逐的紧要关头,竟然还不消停,非要闯出祸事来,到底有多想为父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绊倒?” “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哭诉,颠倒黑白,抹掉细节,你如今早已成人,却还没有你妹妹明事理!你弟弟纵使再落魄那也是我的亲生儿子!绝容不得你这般肆意践踏!” 江抱荷忙辩解道, “女儿绝对没有想刻意给您添乱过!更没有想过要害死六弟啊!” 江抱荷一下子慌了,明明是她伤了腿,她的马被杀,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江伯启怒而起身, “就给我好好呆在院子里,抄一百遍女戒!好好学学规矩,不要再横生是非。” “不抄完不准踏出院门一步,免得动辄又给我惹是生非!” 江抱荷不可置信道, “父亲?” 一百遍女戒,怎么抄得完!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第17章 江兰潜是贼 江抱荷余光中看见了朱氏耳朵上的南珠坠子,忽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灵光一闪,急道, “上次的南珠坠子不是明姨娘偷的!” “是江若弗偷的!” 温孤齐闻言,皱起了眉。 江抱荷看见温孤齐的反应,心上得意, 绝对不能够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亏!一定要把江若弗拉下水! 江伯启站住了脚步, “什么?” 江抱荷急道, “上次明明是七妹偷了南珠坠子,明姨娘却替七妹顶了罪说是自己偷的,实际上,就是七妹偷的!” 江伯启看向温孤齐,这个七女儿刚刚说出来的东西还叫他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竟是她偷了东西? 江家大宗嫡系最厌恶德行有亏的人,要是他家中出现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子女,被嫡系知道了,只怕是会对他的观感更恶,往后还如何利用嫡系的人脉地位上位? 朱氏这时站起来,添油加醋道 “老爷,虽说明氏包庇了七姑娘,但是那坠子从七姑娘房间里搜出来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朱氏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 “那坠子,确实是七姑娘偷拿的。” 朱氏装作不在意地摸了摸耳畔的南珠耳坠,这可是她留着的后手,防的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为了让老爷想起来,她还特地把这对坠子戴出门了。 江伯启沉声质问道, “是你偷了坠子?” 温孤齐看向朱氏,眯着眸子,满不在意道, “敢问夫人,你所说的耳坠,就是你耳上这副吗?” 朱氏用帕子捂着半边脸假装哽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却没忘了把那坠子露出来,叫江伯启看得清清楚楚。 温孤齐走向朱氏,伸手就摸上了朱氏的耳垂。 朱氏大惊, “你做什么!” 有些微凉的指尖划过朱氏的耳垂,她不禁心头发颤。 温孤齐面容轻蔑,笑了一笑, “大夫人,借你的坠子一用。” 温孤齐拿着那一条耳坠,当着堂上众人的面,伸手握紧那颗光滑玉润的南珠。 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朱氏心头。 果然,温孤齐再松手时,那颗坠子竟然变成了齑粉! 一点点地从温孤齐的指缝间落下。 而温孤齐就那样淡漠地看着那颗南珠被碾压成粉末,随风而逝。 “真正的南珠质地坚硬,绝不会这样一捻就化成粉末。” “我当真是不知道,大夫人是从哪里看出这是副南珠的?” 温孤齐语气浅淡,听不出一丝情绪。却无由来让人感到他的轻蔑。 堂上众人都惊呆了。 这对南珠坠子,可是夫人看了左冯翎家夫人戴了,百般艳羡后,花五千两才买到一模一样的。 人人都说是极品呢! 怎么…竟然是假的! 连朱氏自己都愣住了,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南珠坠子…竟然,竟然是假的…… 她可是花了五千两啊! 朱氏只觉得她站不住脚跟了,江抱荷忙扶住她。 看着堂上的齑粉, 江伯启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若非朱氏说,怕出门与众夫人的衣着打扮相差甚远,叫人瞧不起江府,他也不会同意她买一副五千两的耳坠。 毕竟府里一个月的中馈开支,不过就是一千两。 她竟是用一副假耳坠骗了他! 朱氏一下子头脑发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温孤齐徒手捏碎那颗南珠的样子。 她那颗价值千金的南珠,就这样化成灰了。 那灰还少许地留在了木地板上,朱氏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那点灰,整个人都呆了。 温孤齐将银耳钩放在桌上, “大夫人,倘若要污蔑,也要找点切实的证据,我既然能轻易辨别你这副耳坠的真假,就不会还想着去偷你这副石末粉捏成的假珠子,毕竟流言铄金,还请管好自己的嘴。不要白白叫人看了笑话。” 温孤齐直接退出前厅,没有管接下来的事情。 众人也是惊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还转不过来,也无人注意到温孤齐离开了。 温孤齐对这种境况只觉得可笑。 果然,为权势所驱的人,只要听见权势金银就会昏了脑袋。 江伯启对温孤齐的行径是对是错全然不顾了,转头便去责难害他少了权财的人。 而朱氏知道那南珠坠子是假的后,也失魂落魄,神思恍惚。 朱氏眼里迷乱,没有焦点,朱氏的手忍不住颤抖。 她的南珠… 就这样碎了,就这样碎了。 对上江伯启愠怒的面色, 她不禁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二小姐江兰潜一身墨绿色长裙,容色秀丽。 她就那样淡然地站在堂上,视线缓缓移向那一地的碎末,眸光微怔。 ————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的时候,小玉和江怀隐已经吃完饭了。 待把一切都收拾好,温孤齐躺在铺了一层棉被的床板上,单手枕在颈下,借着熹微的月光,看着满屋的萧然,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江若弗。 她含泪的双眸恍然出现在眼前。 “我在府中,最要紧的就是忍气吞声,只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温孤齐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在黯淡的夜色中格外清亮。 他越想越觉得心乱, 忍气吞声有什么用? 面对会时时坑害自己的家人,她一味忍让,只会惹来变本加厉的针对。 她不惹祸端,可祸端是会来主动招惹人的。不是忍气吞声,想方设法地道躲就躲得过去。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逐渐染上意味不明的情绪,像火光一样闪烁跳动,在朦胧的月色中越发明灭不清。 ———— 陈王府。 江若弗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温孤齐的书房里有许多书,不论是四书五经还是稗官野史,应有尽有。 江府的书房只有父亲和大哥能进。 她在江府的时候,是没有看书的机会的。 颂卷觉得自家世子爷这几日未免太过安静了些,从前面对他的时候,也总有一种重重的疏离感,这几日,爷竟然十分听劝,也容得他絮絮叨叨了。 爷这是怎么了? 颂卷看着更漏,小心翼翼地问道, “爷,您都看了两个时辰了,看太长时间对眼睛不好,不如就歇歇吧。” 江若弗闻言,顺从地将书合上, “好。” 颂卷还是不太习惯。 他平时若是这样说话,世子只会冷冷地抬头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看。 根本不会因为他说一句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江若弗放下书,进了屋子里,颂卷忙跟进去, “爷,要不就传膳吧,如今也快到时候了。” 江若弗从善如流地应道, “好。” 还没等江若弗坐下,就有一道娇软的声音传入屋中, “表哥!” 江若弗回头,颂卷忙恭敬行礼道, “陆小姐。” 江若弗微微皱了皱眉,但未曾作他色, “有急事寻我?” 陆丹若一袭红色衣裳,发上也簪着红色明玉,两厢映衬,愈发衬得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江若弗手中还拿着书卷,呆呆地看着陆丹若,而陆丹若上前,去夺她手上的书, “表哥你读的是什么书?” 江若弗下意识退避了一步,将书后移一些。 陆丹若不满地嘟了嘟嘴, “表哥。” 江若弗看向颂卷,她属实不知怎么与陆丹若相处的好。 颂卷看见江若弗的眼神,上前道, “陆小姐,我们世子今儿个还有事儿要办,倘若您并无急事的话,您看是不是……” 陆丹若松了抓住江若弗衣袖的手,看向颂卷,不喜道, “难不成我来找我表哥都不行吗?” 颂卷忙道, “并非不可。” “只是…” 江若弗接过了颂卷的话头, “今日我确实还有事要做,表妹若无要事,便先回去吧。” 陆丹若闻言,面色一变, “表哥,你以前都叫我丹若的!” 江若弗不知温孤齐如何称呼陆丹若,乍一听闻陆丹若指出,只觉自己漏了馅,不禁霎时间一身冷汗。 还未等江若弗想到开解之辞,陆丹若便委屈道, “表哥心里可是与丹若疏远了?” “该不会是太后娘娘给表哥赐了姬妾,表哥自此厌倦丹若了?” 陆丹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抬头看着江若弗。 江若弗避开陆丹若的眼神,被她这样看着,江若弗着实有点心虚。 不知为何,江若弗忽然想起她和温孤齐第三次互换时,温孤齐说的话,那时他面色平淡地与她交换信息, “陆丹若是我母亲好友的女儿,性子偏大胆些,她若剖白心意,你拒绝便是,只记得不要伤了她。” 江若弗那时多嘴问了一句, “世子不喜欢这位陆小姐?” 温孤齐拿着杯子的手一停,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不会娶她。” 他的眸色沉沉,又低声补了一句, “若没有意外的话。” 他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若弗那时看着他,便猜想,温孤齐并不是不喜欢陆丹若,只是并不把陆丹若作为他成婚的人选罢了。 可若是情况有变,他大抵是不介意娶她的。 陆丹若,对温孤齐而言,可以说是一个极特殊的人。 不是真正的亲人,也不是真正的恋人。 却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陆丹若看着江若弗,见江若弗不理她,陆丹若只嗫嚅道, “本来今日想与表哥一起去选花朝节的花纸,现如今,看来表哥也是不会陪我去了,往常都是表哥陪着,这一次,我自己去也罢,说不定往后表哥都不会陪着我了。” 江若弗闻言,忙道, “我陪你去。” 万一世子回来发现自己和陆丹若关系变得疏离,一定会不喜。 既然世子往常都会陪陆小姐去,为了不露馅,还是去的好。 免得露出更多破绽。 江若弗放下书卷, “好吧。” 陆丹若这才转悲为喜,笑了起来。 刚刚下过雨,长街上来往的人少了一些。 天空一抹烟云,碧蓝如洗,青瓦湿透,屋檐还在缓缓凝聚水珠,再高高坠下。 江兰潜和随身的丫鬟走在街上, 丫鬟轻声道, “小姐,如今夫人和四小姐被罚禁足反思,真是天助咱们,您可要抓紧机会。” 江兰潜抚了抚腕子上的手釧,一双秀目温婉, “大夫人和四妹倒台了又有什么用?只可惜,其他两个妹妹都有姨娘帮她们谋算计划,我却是一无所有的,怎么能和她们争?” “我虽然有心争,却只怕没有这个命数。” 丫鬟忙安慰道, “小姐,您和她们比起来,算是这江府姐妹里生得最美的一个了,而且比她们稳重,怎么就争不赢?” 江兰潜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那双眸子依旧温婉。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袱。 后面还有尖叫声和叫喊声, “别跑!” “给我站住!” “抓贼啊!” 贼人猛地把江兰潜撞倒,丫鬟忙扶, “小姐!” 那个包袱一下子砸进了江兰潜怀里。 江兰潜下意识抱住了那个包袱。 而追赶的人到了,看见江兰潜抱着那个包袱,高声喊了一句, “那个偷了包袱的贼在这儿呢!” 江兰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 丫鬟上前去扒开那些人, “你们做什么!” “我家小姐可是官家小姐!你们敢对我家小姐不敬,有你们好果子吃!” 为首的那个猛汉一把将那个包袱夺过来。 满脸横肉,表情凶狠,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 “什么狗屁官家小姐?都人赃俱获了还不识好歹!” “别和这娘们废话这么多” “拉她去见官!” 丫鬟忙拉开那些人, “走开!别碰我们小姐!” 只可惜她拉不开。 江兰潜咬牙,周围的大汉围住她,她拼命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一声略低而阴翳的声音想起, “抓到了?” 为首的大汉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男子从人群中拿着一把折扇走出,容貌俊美,眉目间却有些阴郁。 脸苍白无血色,天生自带一股阴鸷。 为首的大汉忙道, “公子,恶贼抓到了!” 他一指江兰潜, “就是她!” 江兰潜被指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而那黑衣公子扬了扬折扇,也没有看江兰潜,悠悠道, “那就捆起来吧。” 第18章 心动 江兰潜忙道, “我不是窃贼!” 黑衣公子并未理会她, “是不是窃贼,到官府去打二十大板便知道了。” 江兰潜急忙辩驳, “我是中大夫江伯启的女儿,我不是窃贼,如果这件事情闹大,我父亲不会轻易原谅你。” 黑衣公子闻言,摇了摇扇子,嗤笑了一声。 “中大夫江伯启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带走吧,现在的窃贼逃脱的说辞是越来越多了。” 长街的另一头,陆丹若缠着江若弗,扯着他的一段袖子, “表哥,你喜欢吃芙蓉糕吗,近日我姑姑找了一个江南的厨子,芙蓉糕做得可好了,我想跟她学,学会了,我就做给你吃。” 江若弗胡乱应着。 身后的小厮丫鬟已经提了许多盒子跟在身后。 但陆丹若俨然一副没逛够的样子,江若弗也不好扫她的兴,只好继续逛着。 忽然见前方出现了一群彪形大汉,那些大汉江若弗不认识,但为首那个黑衣公子,却是遇见了都不能装作没看见的。 那是温孤齐的二弟温孤煜。 天生孱弱,阴郁十分,对不同人完全两幅面孔。 俊美却晦暗。 温孤煜显然也是看见了江若弗。 他手里的扇子转了一转,先上前,道, “长兄。” 态度不算恭敬,但无可指摘。 温孤煜看着江若弗身后的陆丹若,嘴角扬了一下, “世子今日是和小嫂嫂一起出来的,看来是我扫了世子的雅兴。” 陆丹若看起来很不喜欢温孤煜,她往温孤齐身后躲了躲。 江若弗顺势挡住她,不让温孤煜看她。 江若弗背着手,压低声音,故作沉着道, “丹若不过是我的妹妹,祸从口出,二弟还要注意慎言。” 而跟在后面的江兰潜拼命挣扎着钳制她的人。 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一个官家的女子,若是今日被几个身份低贱的男子碰了手臂肩膀,招摇地一路过市,她的名声就完了。 她还怎么嫁人? 更何况,还有这个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的盗贼名声。 要是官府糊涂,先打再审,不管她后来辩驳不辩驳得清楚,都必定要遭罪不可。 若是更甚的,衙门审判不清,她这辈子都要背着盗贼的名声了。 江兰潜一边想要解释,却一边又不敢再解释,生怕吸引路人注意,她只能尽量把自己的头低下去,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而且,就算解释,这群人只怕未必会听。 江兰潜欲哭无泪,见到了大夫人受罚,本以为今天是一个好日子,想出来透透气,却没想到居然祸从天降,白白地被冠上了盗贼的罪名。 江若弗不经意间,在那群大汉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虽然江兰潜尽力低着头,不让人看清楚她的容貌,但江若弗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毕竟是一墙之隔,朝夕相见的人。 江若弗心中疑惑, 二姐怎么在这儿? 不等江若弗再多想,温孤煜便悠悠道, “我就不打扰世子和陆小姐了,告辞了。” 江若弗忙道, “等等!” 温孤煜止住了脚步,看向江若弗, “怎么?世子爷要我作陪?” “可惜我还有要是要办,只能失陪了。” 江若弗看向江兰潜,她有一丝忍不住的紧张, “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孤煜顺着江若弗的视线回头,看见了被挟持住的江兰潜。 他笑笑, “一个小贼,正准备送官。” “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长兄费心了。” 却没想到,江若弗直接走向了江兰潜。 那些大汉不敢拦着江若弗,温孤煜看着江若弗的背影,他的眸光逐渐变得疏离而冷郁。 他冷下声音, “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连我的事情世子爷也要插手?” 江若弗一怔,脚步停住,但不过一瞬,她便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江家庶女,而是身份高贵的陈王世子。 她停止了脊背,缓缓转过身,那双狭长的桃花眸微微眯起, “那为什么二弟就觉得我没有资格插手你的事情呢?” 一瞬间,她竟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忽而像极了从来清冷淡漠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温孤齐。 那双狭长的桃花眸中略露锋芒,温孤煜与江若弗两人对视,她丝毫不让。 陆丹若看着江若弗,回想起这几天表哥颇让人意外的温柔,可是那些体贴温柔却让她感觉到阵阵不真实。 而眼前这一刻的温孤齐虽然冷峻,却更像是她记忆里,她倾慕的人。 江兰潜抬起了头,入目便是一个高大的背影,一身白色广袖袍子,背脊挺直,如玉树临风。 而远远的,面对着她的那个黑衣公子,似乎是在和白衣公子对峙。 可是下一刻,那个黑衣公子的眼神却低落收敛了,对着那个白衣公子低头,他缓缓垂眸,恭敬道, “世子说哪里的话,世子爷尊贵,自然是有资格插手的。” 江兰潜听见世子二字,心中一动。 而江若弗看着温孤煜这个样子,其实心中很是觉得不舒服。 因为温孤齐和温孤煜,是亲兄弟,还是排名紧挨着的兄弟,两人不过差两个月罢了。 可是温孤煜对温孤齐的姿态,却不像是是弟弟对哥哥,更像是奴才对主子。 声声都唤她世子而不是大哥,明明上一刻还针锋相对,下一刻却对她低声下气。 着实,疏离奇怪得让人通体生寒。 难怪世子会特地嘱咐她,多多注意温孤煜,不要与之多交流。 温孤煜给她一股莫名的威胁感,无论怎么也挥散不去。 江若弗看向江兰潜, “她不可能是窃贼。” 周边的屋檐滴雨,雨过天青,一路的青石板深青,雨的痕迹绵延到他们脚下。 江若弗看向江兰潜的那一瞬间,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在江兰潜眼里,周遭的一切感官都在放大。 余雨在滴落,风在吹拂,白色衣袂在她眼中随风而动。 江兰潜清清楚楚地听见他说, “她不可能是窃贼。” 声音低沉稳重,语气平淡,却给人莫大的信心和肯定。 同时,她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面容清俊出众,眉长入鬓,尤其是对上那双含情的桃花眸,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那双眸子里,对她含着笑。 她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刚刚还在伤心焦急的那颗心,在这一瞬间,被春风熨烫平整了。 却又很快的,荡起了微波,吹皱了一池春水。 江若弗定定地看着温孤煜,朗声道, “她是中大夫江伯启的千金,没有理由冒着丢失名声,毁掉下半生的风险来偷盗你的东西。” “更何况,她一个不会武,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能够偷盗后在大街上跑掉的可能性几乎为无,她若要盗窃,未免太过冒险。” “二弟该不会想说,江小姐一个弱女子,能从你们数十大汉之中偷走这玉佛吧?” 江兰潜的手微微颤抖着,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这位世子…知道她是谁? 温孤煜走近道, “可是财令智昏,只要诱惑够大,就有人会铤而走险地去做。” 温孤煜就这样当街打开了那个包袱,里面是一尊通体飘冰清透的白玉观音。 成色之好,有市无价。 “世子,这可是要献给太后娘娘的玉观音,价值连城。” “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块这样的料子,有人过路而见财起意,一时头脑发热,不计后果要抢夺玉佛,不是正常的吗?” 江若弗看了那玉佛一眼,眸光转向江兰潜。 江兰潜忙摆手,急着辩解道, “我没有,公子,真的不是我。” 江若弗没有再看江兰潜,而是胸有成竹道, “她不可能是窃贼,你如今押她往官府去,自然是无用的,还白白冤枉了人。” “而且,也错过了真正的窃贼,让真正的窃贼逍遥法外。” 温孤煜皮笑肉不笑, “那就只能给世子几分面子了。” “没想到,今日遇到陆小姐就算了,世子居然还有别的要护着的女人。” “实在是无趣,无趣得很。” 温孤煜接过那玉佛,江若弗也知他大概要息事宁人了。 却没想到,温孤煜居然把那玉佛高高举起,就地一摔。 那玉碎得满地都是,声音清脆如淙淙泉涌,却说不出的刺耳与扎眼。 陆丹若下意识往江若弗身后一躲,尖叫一声, “啊!” 她躲着那些溅起来的碎片。 江若弗忙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她, “没事。” 陆丹若略微镇定了些,却依旧呼吸急促,俨然是被吓到了。 温孤煜用那包玉佛的布帛擦了擦手,顺手就丢到了下人怀里,他带着阴郁的笑, “世子,今日这发生的事情,就是个误会,我没有买过玉佛,也没有贼人偷我这玉佛。权当一场误会,是我请这位……” 温孤煜故作思索状沉默了一会儿, “这位江小姐喝茶,只是人家不愿意,世子爷您也不愿意,那我就只好作罢了。” 江若弗皱了皱眉。 温孤煜看向一地的碎片,一脚踹向一个奴才, “干嘛呢?” “还不赶紧把长街扫扫!别挡着世子爷的路了,要是碍着了世子爷,保管你不分青红皂白也要被教训一顿。”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奴才被踹得连退好几步,却反应很快,一膝盖就跪在了玉碎片上,高声道, “碍着世子爷了,还请世子爷您宽宏大量,原谅则个,否则二公子回去,指不定怎么惩罚奴才呢。” 那碎片扎破了下人的腿,血马上就渗了出来。 然而,这还没完,那下人马上伸出手臂高高一拜便扑倒在地,那玉碎片更是扎破了下人的脸和手臂。 陆丹若下意识“嘶”了一声,忙往江若弗身后躲,不敢再看。 那下人高声道, “是小的不知礼数,冲撞了世子爷,这满地的渣滓,都是小的没来得及清理干净,脏了世子爷的眼了。” 虽然认错,但那奴才的声音却大,语气也无半分恭敬,似乎是恨不得过路人都将他的话听个清楚, 下人继续道, “说到底,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奴才跟了我们二公子,二公子到处冤枉人,混淆是非,连累得奴才也是这般不知礼数,还请世子爷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了小的。” 这话说得十足的阴阳怪气。 却恰恰与温孤煜的性子和了。 江若弗皱眉, 这奴才得着实是个温孤煜的心腹,阴阳怪气的劲儿如出一辙。 没有说不认罪,但是,却小题大做,借机骂了二公子温孤煜一通,可是仔细想来,哪里是骂温孤煜不辨是非? 这明明就是在说她不辨是非。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里最上梁的,可不就是作为大哥的陈王世子? 二公子温孤煜下梁歪了,可都是因为陈王世子本身上梁就不正。 表面上说骂温孤煜,实际上,却把她骂了个通透。 不知道的人,见了这副样子,恐怕只以为是江若弗的错,而且还刻意刁难,叫人跪在碎片渣滓上,跪得鲜血淋漓地认错。 无情也残忍。 陆丹若听不下去了,她恼羞成怒道, “你这狗奴才胡吣些什么!” 陆丹若本是想帮江若弗的,可是她这么一说,反倒是合了那奴才的意。 那奴才直接就举起满是鲜血的手掌,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扇自己的脸, “奴才该死!” “奴才该死!” “奴才命贱,死不足惜!” “冲撞了世子爷,死不足惜!” 而温孤煜就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俨然是这下人的举动颇得他心意。 那下人满手的血都染到了脸上,带着自己骂自己的阴阳怪气的咒骂和”啪”“啪”的自打耳光的声音,画面愈发叫人觉得难受。 江若弗眸色沉了下来,难怪世子说温孤煜性情孤僻。 眼前看到的,何止是性格孤僻。 斤斤计较,不让分毫,性子里带着的阴鸷与阴阳怪气格外叫人不舒坦。 江若弗没有再理会温孤煜和那个下人。 她转身走向江兰潜,江兰潜看着那个生得极出众的公子向她走过来。 心脏不可抑制地猛跳。 他…在向她走来。 江若弗站定在她面前,或是因为是亲姐妹的缘故,江若弗语气里自然就带了一股亲昵感。 第19章喜欢与否与她无关 “你还好吗?” 温孤齐那双看人自含情的眼睛,只要一笑,便分外勾人,哪怕没有这个意思,但凡含笑看人,总给人一种他很深情的样子,总能让人误以为他喜欢自己。 而如今,江若弗这么对着江兰潜一笑,江兰潜便生了错觉,只觉得眼前的男子,似乎是在与她眉目传情。 江兰潜从前亦未曾见过生得这般好看,俊美得如神祗的男子。 更何况,眼前这位公子,刚刚救了她,替她开解了罪名。 他那双浓墨晕开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好像,也只有她一般。 江兰潜心跳如雷,结结巴巴道, “我…我还好。” 江若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以为江兰潜的结巴是因为被吓的。 便出言安抚道, “今日是我二弟未能分辨是非,误会了你,江小姐,我代他向你道歉。” 江兰潜忙道, “不碍事的。” “到底只是误会一场。” “只是……世子?” 江若弗还未答话,陆丹若便拉住了江若弗的衣袖,盛气凌人道, “是啊,我表哥是现如今最得太后娘娘和陛下青睐的陈王世子,出身优渥,身份尊贵异常,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攀附得上的,什么中大夫江伯启,别说二公子没听过,我也是没听过的,更别说我表哥了。” 陆丹若的敌意很明显。 今日陆丹若一身红色的流仙裙,层层牡丹叠绣,丝线随光而改泽,压裙的玉佩和东珠更是华贵异常,头上的首饰也是贵重非寻常物事。 加上她眉目明艳,盛气凌人,一下子就将江兰潜压了一头。 江兰潜听着陆丹若的话,她的眼神凝在江若弗脸上顿住,却又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陈王世子? 原来,这就是陈王世子,是父亲费心钻营接近,是令大夫人和江抱荷趋之若鹜的人。 陆丹若的话在江兰潜脑海里徘徊。 陆丹若都未曾察觉自己话中的错误。 可江兰潜却注意到了, 照眼前这位姑娘所说,眼前人是陈王世子,那么,中大夫江伯启确实是入不了眼的。 可是,世子偏偏就知道她。 刚刚还直言她是中大夫江伯启的女儿,而且还刻意相助。 为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 江兰潜的耳根忽然烧起来,世子…是有意的。 他留意过她,所以认识她,所以不忍让她平白无故遭受冤屈。 江兰潜回忆着自己可能会被陈王世子认识的可能场景,却实在一点头绪都没有,陈王世子众星拱月,若是陈王世子和她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她一定会注意到。 可是,她记忆里,却没有和陈王世子有交集的可能。 陆丹若看着江兰潜低眉顺眼,焦躁不安的样子。 心中稍稍舒服了些, “今日是我表哥路见不平,救了你纯属是我表哥性子良善,可别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若你有半分妄想,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饶是脾气好如江若弗,听见这话,也忍不住低声道, “丹若,够了。” 陆丹若退后两步,揪着她的衣角,委屈巴巴地低声道, “表哥!” 江若弗只觉得十分头疼。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更不敢多待了,这满地的玉碎片,血迹和聚集在一起的人,不引人注目都难。 江若弗对着江兰潜道, “今日姑娘受惊了,还望海涵,在下先告辞了。” 态度未因为如今她是陈王世子,而江兰潜只是江府庶女就有半分轻蔑和高高在上。 而是有礼有节,温和体贴。 江兰潜看着眼前清俊有礼的公子,只觉得他一身白色,旁边跟着一个招摇的红衣女子,那女子的红衣着实刺眼得很。 江兰潜垂下眸子,忽然有些委屈, “未曾受委屈,是世子多虑了。” 鼻子一酸,眼眶湿润了。 陆丹若冷哼一声先走一步。 江若弗上前,递给江兰潜一方帕子,温声道, “擦擦吧。” 说罢,便跟上了陆丹若。 路过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的温孤煜时,她的脚步顿了片刻,却并未看温孤煜,而是提步就走了。 没有告辞。 江若弗想,见今日温孤煜对她的态度,只怕世子和温孤煜的关系,不见得是那种可以打招呼的关系。 江兰潜握着那方绣着一角青竹手帕,愣愣地看向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白色背影。 陪陆丹若逛完街回来,江若弗已然是饿了。 颂卷忙让厨房传菜,传着传着,颂卷自己也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亲手捧了一碗红豆薏米粥进来。 “最近湿气重,您喝点这个最好不过了。” 江若弗亦是从善如流地喝了。 颂卷看着今天发生的事儿,心里也有猜想, 会不会是爷心情好,所以心地格外好,还救了一个陌生的过路女子? 要不…就趁着爷心情好,将事儿说了? 颂卷看着江若弗认认真真喝粥的样子,踟蹰道, “爷…奴才有一件事没给您说。” 说着,颂卷心里直打颤,还跪下了。 “擅自做主,是奴才不对,还请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就轻罚些。” 江若弗停下了喝粥的动作, “什么事?” 颂卷的眼神落在了江若弗那碗喝了小半的粥上,底气不足道, “最近……颂卷特地端来的饭菜,其实……都是王妃娘娘亲手做的…” 颂卷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只剩下蚊子嗡嗡声。 江若弗有些意外, “王妃亲手做的?” 颂卷硬着头皮道, “是……” 江若弗突然沉默了,手中的勺子落回粥里。 勺子碰到碗底那“咯噔”一声,简直像是敲在了颂卷心里。 颂卷的心也“咯噔”一声。 他都不敢抬头看江若弗的面色,主子现在一定很生气。 他真是该死,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妄加揣测主子的心思? 主子该不会…就此就要换掉他吧。 江若弗看向那碗粥,动作有些僵硬。 这是世子说的“关系淡”? 已经是王妃了,还会为了世子而顿顿下厨去惹烟火气,这样的关怀备至,别说是继母,又有多少亲生母亲能做到? 恰是此时,两个丫鬟跪在门外,通传的小厮进来通报道, “世子爷,王妃遣人来了。” 江若弗道, “让她们进来吧。” 两个丫鬟捧着托盘就进来了, “见过世子爷。” 江若弗看向那两个丫鬟手中的托盘,托盘上,是两件衣裳。 丫鬟带着笑意道, “王妃前两日为您寻了几匹合适的料子,这两日催着最出色的绣娘给您连夜赶工做好了,王妃就怕您以往的衣裳不舒坦了,急着要奴婢们给您送呢。” 江若弗闻言,又看了一眼那托盘。 托盘上两件衣裳,颜色都比温孤齐现在的衣裳要明亮一些。 温孤齐的衣裳多是暗色,少有的几件亮色也是素净的白色,而不是红绿黄那些花红柳绿的颜色。 而托盘上的两件衣裳,一件深蓝色,一件青竹色,深蓝色的外袂用白色丝线绣上了栩栩如生的流云,一下子让死气沉沉的颜色变得活了起来。 青竹色的外袂用同色丝线在衣摆处绣了疏密有度的青竹,不凑近看都发现不了,衣袖宽大,料子轻薄,毫无疑问,穿起来必定是有魏晋之风,君子风流。 两件衣裳绣工极其精致,青竹色外袂的绣图丝线在光线照射下,还会略微变幻光泽,图案隐隐约约,而深蓝色的那件乍一看全是白色雪线,仔细看,也有金线盘桓在流云间,做出金光万丈,明阳初生的样子来。 她还以为王妃是随口说说。可没到两日这就送来了这样做工精巧的衣裳,可见是上了心的。 这是何等的关怀备至。 哪里像是和世子关系淡的样子? 丫鬟笑着道, “还有几件衣裳尚且在赶制,这些图样都是王妃亲自挑选描画的,王妃是用了功夫的,还请世子爷不要轻视了王妃的一片苦心。” 丫鬟言外之意,是希望江若弗能留下这两件衣裳。 从前王妃也不是没给世子爷送过衣裳,可是结果都是被原样送了回来。 世子爷从不多看一眼。 哪怕是王妃亲手做的,手指上戳了无数个针眼才完成的衣裳,世子爷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一眼。 何况眼前的衣裳,还不是王妃亲手做的。 丫鬟本来都不抱希望了。 却没想到,江若弗开口了, “放下吧。” 江若弗垂眸,她眸中有按捺不住的情绪翻涌和疑惑, “转告王妃一句,多谢。” 丫鬟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抬起头来。 颂卷只给丫鬟比一个手势,让她赶紧离开。 丫鬟迟疑。 那她这是…送成功了? “既然世子爷收了,那奴婢的差事也就完了,不多搅扰世子爷,奴婢告退。” 江若弗淡淡地嗯了一声。 丫鬟忙退下。 江若弗看向那两件衣裳,转回视线,面前就是那碗粥。 看见粥,她才想起来,颂卷还跪着。 她看向颂卷, “起来吧。” “你帮王妃送膳,算是有功了,何必战战兢兢?” 颂卷小心翼翼地问道, “爷,您这是没生气?” 江若弗拿起勺子,继续用膳。 看见江若弗依旧愿意喝那碗粥,颂卷马上就明白了。 爷这是没生气! 果然,是要挑爷脾气好的时候才好办事麽? 江若弗喝着粥,心中五味杂陈,王妃对世子俨然是够好了。在世子心中仍旧只是关系淡的人。 那她呢? 一个从天而降忽然占据了他身体和身份的人。 若不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在他心里,她恐怕是连他的一个正眼都不配的吧。 江若弗想着,却又觉得自己矫情。 不禁苦笑了一下。 她在想什么呢? 两人萍水相逢,除却会互换身体这件事情之外,本来就是莫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喜不喜欢她,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大抵都没资格进入他的眼里。 江若弗舀起粥,腾腾热气散开,朦胧了她的视线。 ------- 陆府, 陆丹若气恼地砸了两个鎏金花瓶,丫鬟忙拦住她, “主子,别砸了!” “大小姐!别气坏了身子,为了那样一个出身低贱的人,不值得啊!” 陆丹若恼怒道, “表哥他平时对我都爱搭不理,今日若不是我寻他一起和我上街,他估计都要忘了花朝节要跟我一起折花纸祈福的事情了,可是,对那样一个姿色平庸,出身低贱的女子,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 陆丹若骂着,忽然哽咽起来, “凭什么?” “论长相家世,我到底哪一点入不了表哥的眼,他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陆丹若捂着脸哭泣, “今日,他还对那个粗贱的女子关怀备至,他原先可曾那样关心过我?” 奶娘忙扶住陆丹若,苦口婆心道, “大小姐,您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真正能留在世子身边的女子,不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对待旁的女子,世子爷都是拒之千里的,就连长安第一美人,那位顾家的顾二小姐都没能得世子爷的青眼,更何况其他那些庸脂俗粉?” .“可是世子爷对您,却是截然不同的,不仅仅会陪您逛街,还会时令到了送您礼物,就连出去狩猎,也不忘了给您带几只新生的小白兔儿,让您解闷逗乐子,您可曾见过世子爷这样耐心对待旁的女子?” 陆丹若的哭声渐止,她不情不愿地听劝, “那倒是这样。” “可是今日之事,表哥说不定是真的看上那女子了,那样的关怀备至,特意出手相救。怎么能不叫我多想?” 奶娘忙劝道, “我的姑奶奶诶,那是因为那姑娘是外人才那样礼节备至啊,而且,人姑娘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二公子吗?说得难听些,这件事是二公子做错了,作为大哥,世子爷给二公子擦屁股,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对人家苦主温和些。” “难不成,还能再呵斥人家苦主一顿吗?” “世子爷这是兼容有度,不是您想的那样。” 陆丹若闻言,心境平和了些,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她愈发明朗了。 对啊,表哥确实对那女子有礼,可是却没有半分逾矩,更没见私心,说完话,解释清楚就走了,一点也没有留恋的意思。 第20章南斗生,北斗死 奶娘见陆丹若面色缓和,忙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大小姐,您就放宽心吧,除了您,还有谁能当这个世子妃?而这些年世子爷的这些举动,可不就是要娶您为妻的意思嘛。” 奶娘忙给丫鬟使眼色,丫鬟递过手帕,奶娘把陆丹若扶稳,继续苦口婆心道, “世子爷性子冷淡,可偏偏大小姐你是个例外,若是世子爷不喜欢您,又怎么会这样对您呢?” 陆丹若的心安定下来, “说得也是,我才是对表哥来说与众不同的那个人,只要那个女子不作妖,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奶娘拍着她的手, “主子您可终于想明白了。” 陆丹若抬眸,暗暗松了口气, 世子妃这个位置一定会是她的。 ------- 陈王府静心亭。 江若弗吃完饭,便到亭子里去看书。 静心亭下流水缓缓,绿树斜垂于湖面,柳枝轻轻搅动着绿水。鱼偶尔跳跃起来,又坠入湖中,溅起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出去。 亭边繁繁花坠落在绿水***桥下穿行着红白斑块鲤鱼。而江若弗一身深色衣裳立于亭间,眉目祥和,似与此景融为一体。 她倚着汉白玉栏杆,身边的小厮捧着鱼食盒子,她看累了就喂会儿鱼。 见红白黑相间的鲤鱼追逐涌来,争着鱼食,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转眼已经是下午,有客人来了,颂卷恭敬道, “陈公子来了,爷,您要在哪待客?” 江若弗下意识道, “哪个陈公子。” 颂卷下意识皱了下眉, 还能有哪位陈公子? 世子怎么不记得陈公子? 见江若弗的眸光只凝固在书上,颂卷只好猜测这是世子没过心的回答。 但世子不走心,他回答却不能不走心。 “丞相陈家的公子。” 江若弗翻页的手一停。 是了,之前世子有和自己说过的,他有一位常登门的朋友。 性格豁达,不拘小节,想必是不会发现什么异常的。 江若弗沉默片刻,才道, “就在这里吧。” 陈璟被丫鬟引着进来,其实不需要丫鬟他也能找到,这陈王府有哪是他没走过的? 陈璟是丞相的老来子,也是独子,而太后出自陈家,是丞相的姑姑,陈璟的姑奶奶,陈璟与温孤齐平辈,勉强可以互相称呼一个表兄弟。 因着这一层关系,他和温孤齐走得比较近。 陈璟眉目清俊,墨发凤眸,唇红齿白,和温孤齐一样长相出众,出身高贵,只是性子与温孤齐却是南辕北辙。 陈璟的性子跳脱,藏不住事,生性豁达如此,也与家中关系简单、是丞相家中独子,受尽了万千宠爱所致。 陈璟坐到江若弗面前,看了一眼她看的书,来了兴趣, “你今日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 “还看这种戏文。” 书卷上的词牌满庭芳入目,陈璟也猜到她在看戏本子。 江若弗低着头,低声道, “开卷有益,什么书都有价值。” 她说话的语气很清浅温柔,都像是姑娘家的呢喃低语。哪怕是用温孤齐这么低沉的嗓子。 陈璟皱了皱眉,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他索性不想,转而道, “整日在府里待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去街上逛逛。” 江若弗抬起头来。 如果是世子,应当是不会拒绝的吧。 两人上了街,走的是与方才和陆丹若的走的完全不同的街。 和陆丹若一起去的那条街都是些衣裳首饰,而这条街上尽是些酒肆茶楼饭馆。 一路走过去,酒香与饭香交杂,拉货的小厮和吃饱饭下楼的达官贵人接踵而行。浓妆艳抹的酒家女和戴着锥帽的高门小姐擦肩而过。 可谓是鱼龙混杂。 陈璟一路上都在说话,大抵就是说新得了什么物件,看了什么戏。想到哪说到到哪。 江若弗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 陈璟道, “我们家的丹砂丢了,到现在还没找着,我爹发了大火,派了无数人去找,毕竟那可是皇上赐的,虽然皇上倚重我爹,可不代表喜欢我爹把他的面子往下踩,这可是进贡的马儿,独独就赏了我家呢。” 江若弗听前半段还以为丹砂是物件,听后半段才反应过来,丹砂是匹御赐的马。 御赐的马丢了,这可是件大事。 陈璟叹了一口气,一副愁容,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叽叽喳喳。 “王妃这次给你操办了鱼桃宴,你在宴会上有没有看见什么心仪的姑娘?” 江若弗看向他,眸光平静, “没有。” 世子都没有参与这场宴会,说没有,也不算是撒谎了。 陈璟嘻嘻地笑起来, “王妃也算是有心了,给我家寄了两张帖子,说是有心仪的姑娘,可以把那张帖子转赠。拿了帖子的姑娘只要去陈王府门房拿着帖子记个名字就能应时赴宴了。” “且我听说和你平时有些来往的人都收到了两张帖子,无论出身。” “这可不是动动手指的事儿,这得是花费了些心思的。” 江若弗静静地听着,说多错多,她不想多说话暴露了身份。 陈璟道, “可我哪有什么心仪的姑娘,那张多出来的帖子我就给扔了。还一个不小心给扔进了水里,估计是叫水给泡烂了。” 江府主院,江抱荷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帖子,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大哭出声。 这可是一万两的帖子啊! 就算这帖子再皱,来路再不明,那它也是花了一万两才买回来的。 而朱氏大怒, “贱人!竟然颠倒是非!” 朱氏将落地花樽推倒,花被碎瓷片死死压住,花樽就这样摔在地上,破出好大一个洞,却没有人敢上前收拾。 现在夫人正在气头上,要是谁敢上前,恐怕要遭殃的! 江抱荷只是一边哭一边继续抄着女戒,模样好不辛酸。 她要赶紧抄完,否则等杜嬷嬷来了,发现她被罚抄女四书,她还怎么给杜嬷嬷留下好印象,争夺掌家之权? 江抱荷的手酸了,终究是啪嗒一声把笔摔下。 抱着手臂哭起来。 “凭什么禁足我,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哥哥说陈王世子身边都已经有女子出现了,我要是再在府里关着,不能找机会接近世子,要是这段日子里,还有更多人去抢世子可怎么办!” “把我的月例银子停掉,我哪来的钱打扮自己,又怎么能叫世子多看我几眼?” 说起月例银子,朱氏的怒火更盛。 何止是抱荷的,她的月例银子也被扣掉了,还白白丢掉了管家之权。 老爷说,什么时候扣完这五千两回来,什么时候才让她重新管着中馈。 可她一个月月例银子才一百两,扣多久才能扣完! 那杨姨娘,竟然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就接过这个管家之权,之前说不定已经盯着管家之权多久了,说不定,还和那江若弗有串通勾结,现在这些作为,就是为了让她丢失管家之权。 想起杨姨娘和她的女儿江茉引,朱氏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这母女俩使了什么手段,骗得老爷如此相信她们。 江茉引虽然人没什么脑子,却是最得老爷欢喜的女儿,杨姨娘的院子如今也是老爷留宿最多的地方。 要是任由她们这段日子在府里为非作歹,指不定往后杜嬷嬷来了,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朱氏缓缓眯起眸子,眸光变得阴鸷。 温孤齐回到院子里,就发现院子里有些不一样了。 多了一个食槽,应该是专门给丹砂用的。 推开门,屋里的情形更让他有些意外。 之前被搬掉的床和桌椅等家具,居然全都买了新的放置回来。 而且显然质量要比之前好得多。 小玉见温孤齐回来,喜道, “小姐,您回来了。” “您快看,咱们的东西都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好呢。” 温孤齐道,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小玉笑着道, “小姐您在前厅揭穿了大夫人,后来老爷大怒,把大夫人的管家之权直接给了杨姨娘,这都是杨姨娘让人送来的。” “她还派人来传话,说往后的膳食都会正常供给,您该有的月例银子也一分都不会少,就算是没了明姨娘在,也不至于太受苦受难,您大可安心了。” “而且,老爷嘱咐,还送了好些补药过来,说是要让六公子好好补补,千万别落下病根子。” 温孤齐看向桌上的盒子。 江伯启这哪里是关心,明明就是惧怕江怀隐出事,牵连他不能升官。所以才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要是真的关心,又怎么可能看都不来看一眼,给点补药就打发了? 但话虽这么说。 不管是因为什么,屋子的陈设比之前好多了,虽然比之陈王府天差地别,却终究是一间正常的屋子,破窗被补上了,桌椅板凳都有。 小玉突然感慨道, “之前咱们过得辛苦的时候,杨姨娘就给咱们偷偷送过饭菜衣裳,现在又帮了咱们大忙,小姐,咱们该怎么感谢人家啊?” 温孤齐没有搭话,杨姨娘敢把这些东西送来,多半还是有江伯启的授意在。 只不过明面上还是这位杨姨娘帮了他们,该是有个答谢才好。 只是他不熟悉这位杨姨娘,所以不清楚该怎么答谢好。 正好他有别的事要和江若弗说,不如就去见她一面,把这件事情一起问了。 温孤齐戴上锥帽, “我出去一下。” 人来人往的街上,陈璟继续道, “后来我家小厮说怕脏了湖水,我才让人给捞起来的,可惜没个佳人让我赠帖子,到底还是扔了。” 江若弗道, “那倒是可惜了帖子。” 陈璟笑道, “我听人家说,今年的月行诡异,月圆得也奇怪,说不定就是这天公不作美,今年啊,怕是找不到个能接我帖子的人了。” 江若弗好奇道, “月亮怎么个诡异法?” 陈璟道, “我也不知道准不准,慈微观的道长说北斗主死,南斗主生。” “今年的月亮刚好走到南北斗之间,连成一线,生死霎那间,全看天命,月的出行时间在靠近北斗的时候,会变得有些奇怪,满月的日子会变动,不仅仅在十五的时候圆,就是初一,都有可能是圆的,而靠近南斗时则乍明乍现,很是奇怪。” 江若弗笑,没放在心上, “命不命的,得看信不信了,要是信就是真的,不信自然不真。” 陈璟也没当回事儿, “我听凭缘分,缘分若是到了,又怎么会管这月亮圆不圆,亮不亮?” 陈璟和江若弗相视而笑。 江若弗道, “是这个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陈璟总感觉眼前的温孤齐很温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自在从容的感觉。 和他在一起,似乎不自觉地有些开心。 却和记忆里的阿齐不太一样。 陈璟和江若弗走到百聚楼,忽然停住了脚步, “听说这儿有了一种新酿,叫什么九霞觞,我道有些好奇,不如去尝尝?” 江若弗从善如流, “好。” 江若弗和陈璟刚走上木楼梯,温孤齐就从上面下来了。 他刚刚写完信,让小厮送到陈王府去,想让江若弗出来一见。 结果刚写完下楼,就看见了江若弗。 温孤齐脚步一停,站在了楼梯拐角,等着江若弗。 虽然温孤齐戴着锥帽遮了脸,但毕竟那是自己的身体,江若弗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璟丝毫不知,就要往上走。 温孤齐看着江若弗道, “我有事与你说。” 江若弗停下了脚步。 陈璟见江若弗停下脚步,也跟着站住了。 定睛一看,才见江若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戴锥帽的女子。 温孤齐抬头,看向陈璟,语气平静, “你先上去吧,我和温孤齐有话要说。” 陈璟呆呆地应了一声“哦”,转身就上楼了。 上了楼走进了包厢,陈璟才觉察出点不对劲来。 刚刚阿齐旁边那个姑娘是他认识的人吗? 为什么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而且对他说话的语气一点儿也不见外,就像是早认识一样。 那种语气,他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他认识的姑娘吗? 陈璟怎么想,也在记忆里找不出这个人来。 第21章 相思与君绝 江若弗急问道, “是江家出事了?” 温孤齐抬手倒茶, “是你上次偷南珠坠子的事情有了了结。” 江若弗凝滞了片刻,手缓缓攥紧, “难道大夫人都把姨娘送去别苑了,还不能了结吗?” 若是只祸及自己还好,可现在世子在她的身体里。若是再追责一次,岂不是要让世子代为受过? 她的心猛地下坠。 温孤齐道, “已经真相大白了,你没有偷南珠坠子,而大夫人也因为这件事受了罚,现在正在禁足,管家之权也被夺了。” 闻言,江若弗颇感意外。 “已经…真相大白了?” 温孤齐淡淡道, “是。” 江若弗的心不由得在胸腔里跳跃起来,她从前与大夫人对上,从来就没有能逃脱的时候。 次次都是自己吃哑巴亏,因为就算是反抗,也会被死死压住,引来更大的祸患。 所以她选择忍气吞声。 而这一次,她虽然眼前还是低声下气的求大夫人高抬贵手,可是实际上她几乎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只要能救姨娘回来,她宁愿自露锋芒,忍受更多的折磨。 可这一次,大夫人竟然轻易败了麽? 温孤齐给自己添茶,一派云淡风轻,根本不将其当回事儿。 江若弗忽然鼻头一酸。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大夫人的压制下如履薄冰地生活。 这大抵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真相大白的了。 既然已经真相大白,那姨娘……… 江若弗问道, “那父亲知道了真相,知我姨娘没有犯错,有说要让我姨娘回来吗?” 温孤齐的眉一皱, “没有。” 江若弗的眸光沉下来。 温孤齐见她这般样子,添了一句, “你姨娘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江若弗忙道, “多谢世子,还望世子能助我免了姨娘的罪责,我姨娘身子不好,被派到庄子上多半就是去受苦,只怕她受不得,为人子女,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若我在府上,只怕也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是豁出去也是愿意的,如今一日过,便是一日险,若是世子能帮若弗的忙,还请世子施以援手,若弗不胜感激。” 她言辞恳切,只希望温孤齐能帮帮她。 若是旁的事情,她不会开口求人,为难世子,给世子添麻烦。 可这是她的亲生母亲,纵使再怎么低声下气求人,又有什么关系? 温孤齐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知道了,若逢机缘,会注意到。” 见江若弗表情仍戚戚,温孤齐移开了话题, “大夫人的管家之权被移除之后,转到了杨姨娘手里,杨姨娘将你屋里的陈设都还回来了,小玉说应当还礼,不知怎样的礼节算是合理?” 江若弗垂眸道, “我之前绣了许多帕子,小玉知道放在哪里,送两张亲手绣的帕子过去,算是表了心意了。” 温孤齐应了,转而又问道, “陈璟和你一同出来,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江若弗询问道, “都是些细微事情,世子要听吗?” 温孤齐直接问道, “他有没有说起丹砂?” 江若弗点头, “有。” 温孤齐道, “丞相府可急着寻那马?” 江若弗如实道, “听陈公子言语,应当是急的。” 温孤齐听见了自己想听的,也不借着丹砂的话题下去,只道, “你少与他说话,就不会露馅了。” 江若弗答道, “好。” 温孤齐没有再管她,起身推门而出,江若弗也跟着出来,她一出来就有伙计迎上, “世子,陈公子在隔壁等着您。” 江若弗推开隔壁的门,陈璟已在里面坐着了。 陈璟好奇道, “方才那姑娘是谁?” 江若弗垂眸, “没谁。” 她不欲深谈,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陈璟知她不想说,也没有再问,却忍不住揶揄道, “可是你看中的女子?” 江若弗忙道, “不是的。” 陈璟见江若弗这么急着反驳,反倒觉得有蹊跷了,笑着道, “从前你可是都不让女子近身,唯一能靠近你的不过是陆丹若罢了,她也是因为你念着父母辈的情谊,你才不那么抗拒,可对那姑娘,你却是丝毫不在意什么大防,就这么随意让她近身,可见你对她十分不同。” “难怪你方才同意我的说法,只要有缘,还管它月亮亮不亮,圆不圆。” 江若弗只想把这个话题囫囵过去, “今日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璟推开绣着绯红色日尽花的纱窗,天光照进来。 门外正巧开了梨花,雪白无暇,点点缀在枝上,风一吹,花瓣飞入阁中。 徐徐落在离窗子近的红木地板上,浓烈的红和极尽纯净的白色碰撞,颇有些饱满的美感。 少年朗声道, “因为我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近日我母亲很是着急,想要为我聘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我也是一天到晚看画像看得透不过气来了,才来寻你偷个懒解解闷。” 陈璟转身看向江若弗,他眸光狡黠, “只是我却没有这个心思,如今尚早,我还不想成家。” 江若弗不知道温孤齐与陈璟的相处方式,只能尽量少说话。 且她心里担忧着姨娘的事情,根本无法欢谈大笑。 也不知世子会不会帮她,更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换回去。 她拿起烟青色瓷盏,浅浅地抿了一口里面的九霞觞。 浓而甘醇,像是流水潺潺沁入心脾,饱满的香气充溢了整个口腔,馥郁幽雅的酒液滑过舌尖。 似乎抚过她急躁不安的心肺,让她的焦急平复了些。 陈璟看她在喝,也拿起了酒杯饮了一口,陈璟放下杯子,赞叹道, “果然是百聚楼的酒。味道确实不错。” 拿上来的不过是一小壶,倒了几杯便没了。 陈璟意犹未尽,又叫了其他酒,在面前一色排开。 霁蓝釉酒壶,细腻的瓷白羽杯,甚至还有兽形觥,不同的酒用不同的器具装盛。 伙计殷勤道, “这是爷您叫的钓诗钩、与君绝、金斗城。” “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小的就下去了。” 陈璟摆摆手, “下去吧。” 陈璟将霁蓝釉酒壶里的酒倒在江若弗杯子里, “这叫钓诗钩,说是文人墨客只要喝了这酒,就能有写诗的灵感,只是我觉得味道尚可,却不至于有这名字这么厉害。” 陈璟道, “上次和你来,你就说喝酒误事,还要回去读书,今日我都见着你偷闲看话本了,你可没有理由再推脱了吧?” “今儿个,我也是心中苦闷,你就陪着我,一醉解千愁,不醉不归。” 江若弗忙摆手, “我——” 话说着,陈璟已经将杯子塞在她手里了。 江若弗左右为难,但一想,若是因为这件事情使得世子和陈公子之间有嫌隙,想必世子一定会不喜。 也徒然给世子添乱。 江若弗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转在舌尖上,味道有些凛冽,带着淡淡的清荷花香,似莲叶无穷和芙蕖成海尽数荡漾在舌尖上。 陈璟笑道, “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还不错。” 江若弗如实回答, “确实不错。” 待江若弗这一杯喝完,陈璟又给她满上了兽形觥里的金斗城。 金斗城可谓是十分辛辣,还有一股苦涩,苦涩中带着浓浓的谷香,不知怎么的,明明是一杯普通的酒,江若弗愣是觉得喝出了一股风沙味,粗砺而余韵绵长,到了后面竟然有股淡淡的甜香漫上来。 只是那股子辛辣实在冲鼻。 但陈璟偏偏还一杯杯地给她倒。 江若弗越喝越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回喝酒。 心里又有事情结着放不下,她也不欲再喝,只怕喝多了会祸从口出。 迷迷蒙蒙间,好像能听见明姨娘在叫她,能看见姨娘的笑。 她越想越觉得脑子晕,鼻头有些酸。 而陈璟拿着酒壶给她倒酒,一个劲儿地劝酒, “这是我最喜欢的酒,叫与君绝,你可一定要尝尝。” 江若弗虽然有些醉了,却也记得方才的酒有多辣,她也是被辣怕了,一气喝了小半杯,根本没敢细尝,生怕这酒会辣着她。 只是这与君绝却是与她想的不同。 酒入喉中,清幽还在口舌间流淌,像极了初春的新雨,绵绵蒙蒙,细腻温润,只是片刻之后,却有些略微的苦涩涌上来,像是苦杏的味道。 江若弗有些意外,本以为叫与君绝这种名字的酒,会相当烈和辛辣,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温柔。 陈璟见她喝了,打量着她的表情,得意地笑道, “没想到吧!” “这酒名字虽叫与君绝,却是这百聚楼里最温和缠绵的酒。” “据说这酿酒的人,是把酒埋在城东那断桥边的柳树下的,每年春天,柳树抽芽的时候埋下去,隔年同时挖出来,因为酿的时间不长,所以这酒也就不烈。” “埋酒那边的断桥,可是二十年前的名妓明云罗嫁人时断的。” 听见明云罗三个字,江若弗拿着酒杯的手一顿。 陈璟没发现她的异常,继续道, “若说江南名妓,那是数不胜数,但长安一向是个正道地界儿,很少见有妓子能扬名开来的。” “偏偏这明云罗是个例外,当年她一朝以洛神妆示人,惊艳世人,引得长安众人追捧,听闻她的气质不似风尘出身,倒像是高贵的王公之女,冷艳清冽。” 江若弗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攥紧她垂下眸子,眸色深沉。 陈璟靠在藤花椅背上,话语间透露着对那个年代的向往, “当年多少人以千金相赠都得不到她一个回眸,而那明云罗所在的秦楼楚馆想待价而沽,她也就一直吊着牌子,没有梳拢迎客。根本没有人能得美人一顾。” “不过她弹得一手好琴,这也就给了旁人有接近的机会,每天等在她窗子下面听她练琴的人,都要排队纳银,否则都没位置,人人都盼着她能倦了开窗往外看,那时,她所在的秦楼楚馆也借此赚了好一笔。” 江若弗咬住了下唇,垂着眸子,情绪丝毫不外露。 陈璟继续道, “还因为姿容绝世,当时的酸书生,给明云罗取了个浑名,叫万人劫。” “因为如这般出世绝尘的美人甫一现世,便是万人的情劫。” 陈璟摇了摇酒杯, “听说这云月和坊有间酒肆,有种酒就叫万人劫,这酒名也是由她而来的。” 江若弗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重重地将酒杯放下,沉声道, “后来呢。” 陈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与君绝,喝了一口,继续道, “当时想娶她的人不少,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牛鬼蛇神,都去那秦楼楚馆开过价钱,甚至于东平郡王都去过,给出了令人咋舌的数目,倒不知怎么回事,明云罗最后却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举人。” 江若弗听着,忽然觉得口中的酒苦得有些发涩,她的心口也在发涩。 之前陈璟就听说书人说过这个故事,如今讲起来,也是声情并茂,顺畅得很, “妓子嫁人都要从水面上过了再进夫家,意味要断了水性杨花,洗干净骨头做贤妻良母,且不能白日嫁人,明云罗也不例外,据说她嫁人的那天傍晚,下着很大的雨,恰是春天,柳树也生得极好,不少人去围观她过桥,还有很多痴情的男子驾船一路跟着她。” “当日明云罗刚从那白玉桥上过,不过走过桥中央几步,天空中马上一道大雷劈下来。桥当中而断,那些准备上桥送她的人被吓得魂不附体。” “天地煞黑煞白之间,明云罗打着伞一回头,一双水眸已将天地黑白二色都分隔开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对岸,毕竟我未曾见过,这都是听说书子说的,我说不得那是多苦涩凄绝的一眼。” “只是听说书的说,那明云罗是丝毫不惧怕那雷,一点儿都没躲,只是打着伞,看向桥的那头。轻声说了句话。” 陈璟还顿了顿,才道,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那对岸的人看着她,也再不能从那桥走过去了,像是天堑一样生生把明云罗和那些爱慕她的人隔开,走过这座桥,她就去嫁人了,这当确实是生生世世与君绝。再没有回寰的可能了。” “每个爱慕她的人都觉得她口中的''君''是自己,哪怕她嫁了,还是有许多人想成为她那句诀别里的‘君’,那心绪只是想想都觉得凄楚。”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叫得江若弗心慌。 第22章 娘在这儿 陈璟悠悠地继续道, “而这与君绝,就是那最痴情的追随者酿出来的酒,本来也没这么多人知道的,只是不知百聚楼如何得知其配方和故事,使得现在这酒得以面世。” “埋于断桥柳下,这酿酒的杏也是在春日开花,花期时灿烂,结出的却是苦果,正如与君绝这个故事一般。” 江若弗听得恍惚,心思沉重,不慎失手打翻了酒杯,那大半杯金黄的酒液撒下来,溅了她半袖。 陈璟忙拿了帕子递给她,不由得笑起来, “瞧你,听故事竟也可以听得这般入神,竟然还打翻了酒杯。” 江若弗推开他的手,只觉得浑身冰凉,头脑发胀。 “别说了……” 江若弗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陈璟看她的样子,只以为她是醉了,别说,自己都有些上头,这与君绝的后劲可是十分足的。 陈璟忙让守在门外的侍从传了马车, 陈璟道, “想你也是喝醉了,我今日就不闹你了,之前倒不觉得你酒量小,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几杯就倒。” 颂卷进来,扶着江若弗上了马车。 车夫策马,马车起行,江若弗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停下沉。 陈璟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响彻在耳边,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漫不经心,只当这是个打趣作笑的故事, “还因为姿容绝世,当时的酸书生,给明云罗取了个浑名,叫万人劫。” “因为如这般出世绝尘的美人甫一现世,便是万人的情劫。” 马车轮子滚在地上碌碌咂咂的声音像是捶在她的心上一样。 她似乎还能听见大夫人朱氏身边那个苑柳的嘲讽声, “什么万人劫,说到底不过是千夫女罢了。” 每每家宴,其他旁系的兄弟姐妹总会对她指指点点, “她就是那个万人劫的女儿?看起来生得也不怎么样。” “叔父怎么说也是仪表堂正,和万人劫的女儿,我还以为会多惊艳呢,她那个睡千人床榻的娘该不会是怀的野种,生在了江家吧?” 回忆一点点浮现在眼前,她眸中的清寒乍现。 江若弗攥紧了手, 万人劫明云罗, 是她的亲生母亲。 众人哄笑的声音犹在耳边, “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珠唇万人尝。谁知道她娘被抬进来之前被人玩弄过多少回了。” “怪不得人家说,士不如商,商不如倚门卖笑。靠倚门卖笑扬名长安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位七妹妹的亲娘麽?” “贱骨头,也是一脉相承的。” 家宴时,所有兄弟姐妹都故意坐得离她远远的,将她一个人孤立开来。 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子弟席间,被人指指点点,低着头,死死忍住眼泪。 每每家宴的时候,都是她最孤独难受的时候。每当姨娘问起来,她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绘声绘色地告诉姨娘家宴上的菜有多好吃。 否则让姨娘知道她都听见了什么,姨娘会自怨自艾,觉得连累了她。 万人劫的女儿,是万人嫌。 江若弗垂眸,泪光在她眸中闪烁。 却缓缓握紧了手。 家宴……如今也要近了。 她的忍气吞声,还要持续下去。 她要跪着,才能活着,她要跪着,才能让敌人轻视,能高抬贵手地放过她,放过她的姨娘和哥哥,她不敢奢求有人能拉她一把,她天生就已经是这样的命了。 受尽折磨,是她该受的。 可她也绝对不会屈服。 她一定要救回姨娘。 到了陈王府,江若弗一身酒气,颂卷将她扶下来,嘴里还叹, “爷,您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别的小厮来帮忙扶她,颂卷口中忙喊着, “小心小心!” “爷!有台阶,您抬腿!” “爷,在这边,这边。” 她眼里的景愈发朦胧了,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眼里含着的泪朦胧了视线。 脑子仍旧是与君绝那故事,回想着陈璟那语气,那种调侃玩笑,轻佻不已的语气,来说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江若弗只觉得浑身冰凉。 其实何止陈璟,有多少人,都在用这般轻浮语气,去谈起一个长安曾经的名妓。 可那是她的母亲。 江若弗一脚踩空,摔在丹阶上。 颂卷失声喊了一声, “爷!” 陈王府的飞阁流丹,亭台水榭,此刻在江若弗眼中就是一片青青红红,颠倒不清,虽看不甚清楚,却处处都刺眼。 眼前楼台越是华贵显赫,她越是想到明云罗如今可能会有的凄凉处境,越想越觉得鼻酸揪心。 颂卷把江若弗扶到床上躺下, “爷,您小心,睡这边,睡这边儿。” 终于把江若弗扶到床上,颂卷松了一口气,世子爷平日里是甚少喝酒,却没曾想一喝就喝个烂醉。 陈公子也是的,自己不痛快,何苦灌世子爷这么多酒。 王妃李氏听了丫鬟通传,也知晓世子今日竟是喝了个烂醉回来。 正吃饭呢,却是匆匆丢下刚吃了几口的饭赶过来了。 李氏踏入房中, “醒酒汤煮了没有?” “再点些清心凝神的香。” 颂卷忙道, “已经吩咐厨房去煮了。” 平日里负责点香的丫头也忙寻了水沉香,急急地在薰笼里燃了。 脚步叠叠,人声轻柔。 沉香的味道逐烟而开,慢慢浸在了略喧闹却安宁的室内。 下人搬来椅子放在床边,李氏伸手去探江若弗的额头,眸中透着担忧, “有些热,想必是喝了酒又吹了风,受凉了,赶紧去喊府医来。” “是。” 江若弗昏昏沉沉地睡着,听着李氏在屋里絮絮叨叨说话,竟觉得安心了些。 大抵是因为像她的姨娘罢。 江若弗背过身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如今占了世子的名分,在此处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知姨娘在受怎样的苦。 而李氏坐在她床边, 她虽和世子交流极少,但也知道世子为人克制隐忍,少有这么放肆地喝酒的,一定是有什么心事郁结,且不是自己忍忍就过去了的事儿。 这么多年了,世子纵使再无助崩溃,也从来不流一滴眼泪,也不叫旁人察觉他的心绪,只是一个劲儿地克制,纵使气得极了,说话也是淡淡的,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所以陡然间放纵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必定是有缘由的。想必定有大事发生,叫世子自己排解不畅,不得已喝个大醉来遣怀。 这也是为何李氏和温孤齐一向疏远,如今听了江若弗醉了,便也不管这么多平日里的亲疏隔阂。急急地过来,亲自来照顾的缘由。 必定有大事发生,李氏怕他想不开,所以特意亲自照料。 只是李氏却猜不透到底是何缘由。能令世子大醉至此。 侍女捧着解酒汤来,李氏伸出手接过。 侍女有些惊讶,王妃这是要亲自喂? 江若弗迷迷糊糊之间,只感觉有人轻柔地将自己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着微甜的汤。 江若弗半睁着眼,看见床正对着绣着青竹的精美纱窗。 只想起从前岳国进犯,大昭举国逃难时,自己和姨娘住在了有一扇破油花纸窗的屋子里,木窗是圆形的,风从窗纸破口处吹进来,像刀子一样拍在人脸上,有时还带着雪,冻得刺骨。 屋里只有一条窄棉被,姨娘就将这唯一的一条窄棉被盖在自己身上,轻声哄着她睡,待江若弗半夜里醒来,却见姨娘一个人坐在床尾,瘦弱的身影在月光下愈发纤弱。 那寒风还从破花纸窗里吹进来,冻得姨娘缩成一团。 姨娘瑟瑟地站起身来,想用自己的衣裳去挂在窗子上,塞紧了挡风,却怎么也塞不住。 一遍遍地把衣裳塞在窗上,衣裳一遍遍地滑落。 姨娘终于是塞得不耐烦了,一把将衣裳摔在地上。 江若弗就那样看着,以为姨娘塞得厌烦了,就会回来躺着睡觉。 却没想到,下一刻,姨娘蹲下了,抱紧了手臂压着声音大哭。 她就想要一扇好窗子,只是一扇窗子而已。 可是她连这个都办不到。 她只想有一扇好窗子,可以挡住冷风,不叫她的孩子在梦里还瑟瑟发抖。 很久以后,江若弗明白了, 前半夜姨娘坐在床尾半宿,不过是为了给她的孩子挡风罢了。 江若弗的眼泪朦胧了视线。 被送到庄子上的姨娘死了一个又一个。 她都不敢去想,若是姨娘死了,会是如何的境况。 会是何等的深渊。 江若弗咬紧牙关 她是妓子又如何! 她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 昏昏沉沉中,江若弗被一勺又一勺地喂着甜汤。 江若弗想起从前那碗甜汤来了。 那是姨娘从厨房捡了糖纸一张张刮干净了,用刮下来的糖煮了挖来的藿菜,才得来的。 那窗子漏风得很,她受了寒,高烧不退,又挨饿受冻,姨娘只好绞尽脑汁去弄一碗热汤,抱着迷迷糊糊的她,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江若弗醉醺醺的,神思混沌地想着明云罗,也回忆着那碗甜汤的味道。 而李氏极有耐心的一勺勺吹凉了喂给她,江若弗正想着那汤,恍惚间被喂了热汤,她努力睁开眼去看给自己喂汤的人。 却是眼前朦胧,只见的到模糊的一扇圆窗,和一个女子的轮廓。 汤的温热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好像又看得见那圆窗上的破牡丹花窗纸被风吹得一拍一拍,簌簌地响起来。 感觉得到冷风从窗纸洞里钻进来,身上盖着的棉被破了好多口子,单薄得挡不住风,像冷箭穿心一样冷。 而姨娘拿着一个破了口子的小碗,轻声呢喃着不哭,半抱着她,一勺勺将汤喂给她。 可是现在,娘在哪呢? 她鼻头一酸,眼泪落下来,轻唤了一声, “娘。” 极细微的一声低唤,但李氏听见了。 她拿着碗的手一顿,只见滚滚热泪从江若弗的眼中落下。 李氏拿着帕子,去给江若弗擦眼泪。 不知不觉,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明明知道世子唤的不是自己,李氏还是握住了江若弗的手。 她压着哽咽,安抚道, “娘…在这里……” 江若弗冰凉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她在恍惚间的沉浮不定终于落地。 江若弗得了安抚,缓缓闭上眼睛就着酒劲儿睡过去了。 李氏握着江若弗的手,慢慢的,终究是放开了。 她刚刚进府的时候,世子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每每见到她,总是远远地就走开,除非有外人在,世子才会上前来恭敬而疏离地道一声“王妃玉安”。 一直以来,她都能感觉到世子与自己之间深不可见的鸿沟。 自己刚刚进府的时候,常买些小玩意儿来哄府里的孩子。 温孤煜会欢欢喜喜接过,说些叫人开心的孩子话,其余几个旁支的孩子也会恭恭敬敬地接了,欢喜地跑开。 唯独世子,她让仆从把孩子们唤来分礼物,别的孩子们都是欢天喜地的,而世子只在门口站一站,冷冷地瞧一眼眼前热闹景象,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李氏知道,世子并非生来就对人淡薄至斯。 世子有一回病得极重,高烧不退,她急着来照顾世子。 世子就像现在这样,握住她的手,不停地落泪,迷糊着,嘴里还喊着娘。 那双很小的手就紧紧地抓着李氏不放。苍白的唇一张一合,重复喊着一个音节。 李氏那时还是个小姑娘,却第一次,想成为一个母亲,去安抚眼前脆弱敏感的这个孩子。 李氏的眼睛荡起雾气。 可是世子自那之后,只与她渐行渐远,无论她做了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 她其实,真心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提起孩子二字,李氏眼前最先浮现的,仍旧是温孤齐那张幼小的苍白的脸,哭着喊娘的样子。 江若弗的脸在李氏朦胧的泪眼中,慢慢变得模糊。 江若弗怔怔做梦,梦里似乎有个人,在与她说话。 但她记不清那是什么。 梦里的她,和一个说不上来的熟悉的人并肩淌水过河,那人在她跌水之际,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他低声细语,在她耳边轻喃, “江若弗,我会陪着你。” 一轮极满的圆月自江流的边际缓缓升上天空。 月色苍茫,院子里隔墙的青竹影子倒映在花上,花与竹影子交叠,分不清孰花孰竹,似互换了影子一般。未**的竖长花更似竹影,成圈的竹叶影子更似花盏。 青竹与花盏的命轮在月下交错互换。 第23章 不过是他羡慕她罢了 温孤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满月,忽然觉得似乎身体有股力量在牵扯他。 一眨眼,似乎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陈王府的陈设,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浮现一个泪眼朦胧的女子,她含着泪看着他, 她似乎很伤心,那双眼睛里的凄切让他心如刀割。 纵使看不清楚那个女子的面容,他也不自觉地想去握紧她的手,告诉她,他会陪着她。 温孤齐强撑着力气睁开眼睛,而他一睁眼,定了神再看眼前,却还是江府的小院子。 温孤齐只以为是这段日子太过疲倦,揉了揉眉心,进屋去了。 却不知,在他身后,满月在他睁眼眨眼的恍惚间,恰被乌云挡住一半,不得见满。 —————— 江家别苑。 新雨初歇,泥土都湿软而墨黑,踩上去便是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庄子上的管事婆娘拿着鞭子, “都别给我偷懒!” “你们都是在主子那儿犯了事儿被罚过来的,从前都是近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侍从,甚至也还有做管家的。” “但要知道,来了这儿的人,从来就没有回去的,要是你们在这儿还是不尽心不尽力,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打得你们这娇贵的身子皮开肉绽。” 管事婆子眼皮浮肿,塌陷下来盖住了小半边眼睛,瞳孔也露不大出来,细细的唇,嘴角下陷,一张因为肥胖而变成国字的脸随着她的动作而晃荡。两颊的腩肉抖啊抖,尽是一副凶相。 油绿色的缎子衣裳光滑,也罩着她的肥肉,把肚子包裹得紧紧的,随她动作一颤一颤。 路过明云罗身边,管事婆子特意停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就算你们从前是老爷身边的姬妾,到了这儿,那就是最低贱的奴才,要是敢不听不从,你们就等着我那这鞭子抽死你们!” 明云罗鬟发略松,几缕发丝落了下来,垂在她玉白的脸颊旁。 纵使已过三十,她面上依然不见皱纹和年岁的痕迹。 一双细长而黑白分明的眸子,唇绯红若樱桃,细密的汗水从她光洁的额上渗出来。 哪怕是穿着最粗糙的衣裳,不施脂粉,也能一眼就被看见,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 她正半跪在地上,用手中的小锄头锄着泥坑,细致地把种子放下去,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旁人都已经种了两行了,她才种了半行而已。今日一人要种十行,照她这个速度下去,到了晚上都不一定种得完。 管事婆子特意在她身边晃晃悠悠,冷嘲热讽道, “这位主子呦,您可别为难小的,就你种这半行,叫我们来年吃什么?要不就你自己吃这半行粟菜,吃上个一整年?” 管事婆子说着,就一鞭子抽在了明云罗身上,她本就已经乏力了,被猛然一抽,跌在了泥地里,手被锄头的边缘割出了血。 她疼得直抽冷气,旁边的人都冷笑着看她,却没一个人想帮她。尽是好事的在看她笑话,心里暗暗嘲讽, 纵使生得美又如何,在府里不受宠,到了这里,一样是什么都做不了,万人嫌呢。 管事婆子瞥了她一眼,居高临下道, “快起来,别装死,我告诉你,今儿个你要是敢在这儿装死,我马上就叫人拿草席子裹了你埋了,纵使你是装死,也得给我真死死透了。” 明云罗咬牙爬起来,低声应和道, “不…” “我会快些的。” 她还要回去,若弗和怀隐还需要她照拂。 自己还在府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跟着她吃了许多苦,如今她离开了,且不知他们还要代她受多少欺凌。 明云罗握紧锄头,手上的伤口疼得她整只手都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握着锄头,刺痛从手上传来,她却不敢耽搁。 管事婆子看着她灰头土脸,还不得不忍着伤痛干活的狼狈样子,满意地走开了。 血缘着她的手掌落下,慢慢地干涸凝结在手上。 到了傍晚,她终于是将十行种完了,还比几个人快一些。 她纤弱的手止不住地抖,连那篮子都挽不住。 跟着那些人走回去,一点也不敢停留。 前几日回去晚了,连饭都没有。 明云罗将手洗干净,进了草堂,馒头已经一个不剩了,旁人还在抢那些剩下的硬菜饼子。 明云罗想上前去,却被人一把推开,跌在了地上。 正好撞上腰上的鞭伤,她忍痛闷哼了一声。 管事庄头忙上前扶起她,手还不忘在她肩上流连。 “呀呀,乖乖这是怎么了?” “快快起来。” 明云罗咬着牙自己站起来,避开了管事庄头的手,低着头走开了。 她这么一摔,再爬起来,眼前便是一片黑,摇摇欲坠。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上饭了,三天以来,尽是喝些水,早已头昏脑胀,又经过了一天的劳作,站都站不稳。 等她眼前清明了,就看见那些仅剩的菜饼子也没了。 管事庄头忙将一个布包塞到她怀里,一对绿豆眼觑着她,露出了两排黄牙对她笑, “乖乖,快拿着。” “千万别叫人瞧见。” 众人抢完就到各个角落里去躲着吃,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顾着自己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看明云罗那边。 纵使再疲惫头晕,明云罗也感觉得到怀里那个布包散着热气。 那是食物。 就算是知道庄头对她目的不纯,她也做不到将这个布包还回去。 她可以为节宁死不受,可以饿死在这里,可是若弗怀隐还在等着她,她怎么能让自己白白被饿死在这里,让他们从此之后像她一样无依无靠,受尽凌辱? 她饿的头晕眼花,抱着那个散着热气的布包,咬牙站稳了脚跟,不让自己再摔倒。 眼前朦胧冉起了雾气,她缓缓抱紧了那个布包。 --------- 江府清晖苑。 小玉推开窗子,就看见了在门外吃草的马儿。 丹砂看见她,还不屑地别过了头去。 小玉:“……” “小姐,门外那匹烈马您什么时候把它送走?还在这里怪吓人也怪占地方的。” 温孤齐提笔写字, “那匹马还在这里,才能有一片令人安心之地。” 他在时,清晖苑都已经是受尽针对欺凌,他如今又未必常常在府中,难免有人趁着他不在时,过来欺责江怀隐和小玉。 而这马在院子里,多少可以令有些人忌惮,不敢上前。 温孤齐放下笔,小玉凑上前来。 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许久不见小姐写字,如今却是写得越发好了,我看比老爷写的那幅挂在堂上的字还好呢。” 小玉是识得字的,平日里明云罗教江若弗念书,小玉也在旁边看,明云罗还常常调侃小玉是江若弗的伴读。 小玉看着温孤齐那幅字,低声念了出来, “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小玉不解道,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温孤齐放下笔, “若要讨好人,必定要投其所好,但若是一味追求肤浅的表面之物,必定反受其累。” 温孤齐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如今江家的情况他已经摸清了个大概。 江家从上到下,无人不想着要攀附权贵门庭,以求达贵显赫。 为了攀上门庭,一掷千金买一副南珠,走歪门邪道去取陈王府的帖子,想卖女求荣。 只可惜,江家喜好权势,追求权势到了如此疯狂的地步,有朝一日必定受反噬。 创瘢和饿死这种后果尚且是轻的,若走了歪门邪道,必定招致更坏的结果。 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 想要显赫,又不追求正道,一定会有恶果。 不过,纵使江家再有不对,眼下江家这种迫切求荣的心绪倒可以为他所用。 既然他们要权势,那他就送到他们面前。 温孤齐抬起眸子。 他是为了江若弗的嘱托和请求。 她求他救回明姨娘,那双眼睛里的希冀和泪光仍旧在他脑海之中,怎么也抹不掉。 很意外的,像是对他重锤一击。 他的心狠狠震荡了一下。 她愿意这样放下颜面,也愿意往后不顾一切的去救回自己的母亲,想必江若弗与母亲,关系一定很好吧。 温孤齐的指尖滑过腰上那块玉玦。 可惜他连体会这种为人子的焦急与心痛的机会都没有。 他腰间的玉珏上,一轮满月在江流上升起,而满月的旁边,还有“月华”二字。 这玉珏,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没有机会,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母亲了。 纵使她活着的时候有多璀璨耀眼,又有什么用? 现如今,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成为挂在他身上,证明他出身不凡的记号。 每个人提到他,都会说,是那个早逝的月华长公主的遗子。 是那个受尽了太后与陛下恩宠的月华的遗子。 只要攀上他,就能获得太后和皇帝的青睐。 众人对他趋之若鹜,正如同多年前对他母亲趋之若鹜一般。 可是死后,却没有一个人真心记得她。 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守墓,时常去与她说说话。 那样骄傲的长公主,就只能躺在冰冷的墓室里。 连被提起的次数,都越来越少。 温孤齐闭上眼睛, 江若弗和她母亲的情谊,确实让他很动容。 但与其说是动容,不如说是艳羡。 羡慕她有母亲。 哪怕江若弗出身不显,时运不济。 可是和母亲那样真挚的相依为命,却是他梦过千万次,在醒着的时候,却想也不敢想的妄念。 但也是江若弗,触手可及的东西。 温孤齐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的情绪已经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他拿了木戒尺将纸压住,看向窗外道, “你不是想送走这匹马吗,机会来了。” 小玉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丹砂。 温孤齐走出门,在丹砂身上摸了摸,果然见马脖之下有一个绑着一个小木桶。 因着丹砂是烈马,还没有什么人近身,这小桶才能被鬃毛挡住不被发现。 丹砂把头伸过来,想蹭一蹭温孤齐来讨好他。 温孤齐只随意摸了摸马头,以示安抚。 他低声道, “真没想到,我也有需要你帮忙的一天。” 温孤齐握紧那个小木桶, “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温孤齐直接走到了江伯启的书房外,正碰上江弘出来。 温孤齐看也未曾看江弘一眼,直入书房,因着江弘才出来,书房的门大开,叫温孤齐钻了空子能直接进来。 江伯启闻声,还以为是江弘去而复返, “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忘说了?” 温孤齐站在堂中,淡淡开口, “是我。” 江伯启抬头,皱起眉来, “怎么是你,书房哪容你们女子随意进进出出。” “来人,把七小姐…” 温孤齐打断了他,单刀直入, “南珠坠子一事,已证明我是无辜的,那么明姨娘也就无罪,也该被送回来了吧?” 江伯启想起明云罗,心上说不出的厌烦,每每看见这个妾室,总叫他觉得烦躁得紧。 送到别苑固然有明云罗顶罪的原因,更多的,其实不过是他不想见到她罢了。 “明姨娘就留在庄子上吧,送不送回来,也没什么关系。” 温孤齐也不想和江伯启多费口舌,他直言道, “如果我能让江府有所得益,是否能将明姨娘送回来?” 江伯启不耐烦道, “你一个女孩子,现如今能叫江府有何得益?你若能得了杜嬷嬷的欢喜选为管家之人,嫁入高门,那才是有益,平日里多读读女四书,别总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江伯启唤了小厮, “把七小姐送回去,没有我的吩咐,往后不准女眷出入书房。” “是。” 却还没等那小厮到眼前,温孤齐就抬步往外走。 小厮正庆幸七小姐没有为难自己,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炸裂的声音。 小厮忙奔出门去看,天上一朵紫色的烟花高飞,猛然炸开来。 江伯启在屋里都惊了一惊。 而温孤齐收回手,将烟花铳放下。 江伯启怒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孤齐回头,云淡风轻地一笑, “想必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第24章 炮不是陈璟放的 丞相陈府。 府里下人忽然站停了脚步,指向了城东天边那朵紫色烟花, “那…是什么?” “该不会是咱们公子的烟花弹吧?” 丞相陈府就只有陈璟一个儿子,十分宝贝,自从小时候丢了陈璟一回,老来得子的丞相和丞相夫人便愈发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独子再有什么不测。 当把陈璟找回来之后,就让陈璟及其贴身小厮随身带紫色烟花弹,若有危急,马上放烟花弹。 这烟花弹别的不说,就是飞得高,而且紫烟浓,就算是在十里之外都能看得见。而且因为这紫烟花弹造价高,工艺独特,满长安只有他们家公子才有。 眼下城东有人放了他们小公子才有的紫烟花弹,莫不是公子出事了? 下人正慌,要急着去禀报丞相夫人,却见陈璟悠哉悠哉地提着一个鸟笼从西院走过来。 下人傻了眼。 陈璟见几个下人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以为是他手中的鸟吸引了他们。 还颇是得意地把鸟笼提高了些, “这只画眉可是白日里馋了爷的吃食,自己飞进爷笼子里的,你们看这皮毛,这身形。” 陈璟还在炫耀,下人们忍不住了,问道, “公子,方才是您放了烟花弹?” 陈璟一摸身上,烟花弹还好好地在, “胡说什么呢,公子我的烟花弹还在身上好好地放着呢。” 下人忙道, “可是刚刚明明有烟花弹放了。” “竟不是公子您放的?” 陈璟皱了皱眉,抬头一看,不远处的天上还有紫烟未曾散尽。 可他哪有放烟花? 莫不是他的贴身小厮胡乱放了一弹? 不对,今儿个没出门,自己还没给他烟花弹呢。 料他也不敢胡放。 自己这烟花弹独一无二,那哪里还有一样的烟花能放? 陈璟忽然想起来,这烟花弹也不止自己身上有。 他平时骑的马身上都会绑一个,可平日里骑的马都在家没放出去过。 陈璟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该不会……该不会是丹砂身上那个吧! 陈璟一拍脑袋, “快快快!快着人告诉父亲,丹砂找着了!” 下人惊诧,不敢耽搁,忙急通报。 江府。 温孤齐放完烟花,江伯启愠怒道, “在书房外放烟火,成何体统!” “我看你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来人,把七小姐关进院子里!禁足半个月,没有我的允准,不准放她出来。” 小厮忙道, “是。” 小厮上前,皮笑肉不笑的道, “七小姐,奴才不冒犯您,您自个儿请吧。” 温孤齐淡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有未尽的紫烟。 他抬步往外走,走到前厅时,就有小厮急急进去禀报。 前院里的下人全都沸腾了,表情都是震惊雀跃的。 江伯启刚坐下,就听小厮通报, “老爷!丞相大人来了!” 江伯启一惊,站了起来, “你说谁?” 小厮忙道, “是丞相大人!如今还在门外等呢!” 江伯启一拍小厮脑袋, “没点眼力见儿!怎么能让丞相大人在门外等!” “还不快让丞相大人进来!” 小厮扶着被江伯启打歪的帽子,爬起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 小厮一溜烟跑没了。 门房得了命令,忙将中门大开,迎陈丞相进来。 金丝楠木雕花的马车上,挂着深蓝色的织金锦缎帘帐,上绣神兽玄武,栩栩如生。 一只苍劲有力而皱纹略多的手将其撩起。 下人忙摆了凳子在马车前,马车里的人露头,踩在凳子上下了马车。 深绛色深衣,一张国字脸,眉宇堂正,表情肃穆,不怒自威。 江家的下人瞧了这气派,喘气都不敢大声。 陈丞相低声问身边的随侍, “确定是这家?” 随侍忙道, “为着能准确定位,紫烟花是直升的,不会偏移,位置不当会有错,而这附近只有这一家是住了人的,左右往三户的府邸都还没卖出去,错不了。” 陈丞相点了点头,随后进了江府。 江府院子里这些个下人竟是齐齐全跪下来迎了,毕竟往常从没见过丞相大人这样的大人物。 陈丞相走进江府,众人心跳如雷,动也不敢动。 陈丞相皱眉。 本想快刀斩乱麻,问了便是,这府邸为何死气沉沉,连敢抬头看他的都没有。 而且主人家也没有来迎。 陈丞相哪里知道,江伯启为了给陈丞相留下个好印象,正着急着套一件最得体的衣裳,选一条最上得了台面的玉珏,哪里能这么快就跑过来迎客? 反而是温孤齐趁着所有人都手慢脚乱的时候,到了庭中,见了陈丞相,先大大方方行了一礼,不惊不惧, “丞相大人此来突然,未能远迎,实属做主人的不是,还请大人见谅。” 温孤齐对着陈丞相的态度毫不意外也不大惊失色,更不哆哆嗦嗦毫无礼态。 和这满院的婢子比起来,更显得大方从容。 陈丞相本就是温孤齐相熟的长辈,见了亲切的表舅,又如何会像江府的其他人一样又惊又惧? 而旁人就没这种气度了,惊惧害怕者有之,好奇张望有之。 和庭中其他人这么一对比,陈丞相无来由就对这庭中站着的落落大方的少女有了几分好感。 陈丞相道, “姑娘是这府邸的主人?” 温孤齐伸手,做了一个邀他入堂的动作, “家父正忙,为不叫客人久等,失了礼数,故让小女先来待客。其中失礼,还请大人宽恕则个。” 陈丞相听了这得体的话,看眼前少女不过及笄的模样,也能这般独当一面,颇觉眼前门庭不一般。 仔细一回想,这家门前挂着的匾额,貌似是江府? 难不成是江家的旁室? 如此一想,陈丞相便愈发对温孤齐更有好感。 果然是江家的人,哪怕年岁这样小的姑娘,面对了生客也是落落大方,从容淡定。 陈丞相单刀直入,不绕弯子, “其实今日前来也是有缘故的,不知方才是否是府上放了紫烟花?” 温孤齐从容道, “是。” “这么说,贵人是循那烟花而来?” 陈丞相面容沉稳, “确实如此,不知贵府是从何处得了那紫烟花?” 温孤齐语气不急不缓, “其实说来也有愧,那烟花是悬一匹马身上的,今日小女出行,这匹马便跟紧了小女,横冲直撞的,好不吓坏了路人,却不知为何,那马偏偏对小女温顺,为不惊扰百姓,只能将马先领回府中,不让它妄伤了路人。” 小厮哆哆嗦嗦地将茶端上来。 温孤齐继续道, “那马通身如血,腿长声阔,俊美十分,一见便知价值不菲,想是千金之马,虽那马对小女十分依赖温顺,小女却不敢自专他人之物。” “本想张贴告示寻马,但见马身上有一个烟花铳,小女想着,或许是主人家放在马身上的,说不定这烟花一放,主人便能循着来了。” 温孤齐浅笑,愈发显得得体有礼, “果然,主人如今便寻来了。” 陈丞相听了这番话,算是心里了解了这“始末”。 更对眼前少女有好感。 他的食指放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丹砂的价值,何止是价镒千金? 大昭之中,恐怕都再找不到一匹这样成色的骏马了。 只要是识马的,都恨不得上来摸一摸看一看。若是能够据为己有,更是欢喜非常。 眼前这少女能识其品貌非凡,还愿意归还,这就十分难得了。 而且领回府中也不是因为识其品貌,猜其主人非富即贵,想借还马一事攀龙附凤,而是因为怕丹砂在坊间伤人。 这份良善心思,十分难得。 陈丞相不由得赞叹道, “姑娘当真是仁心,初初丢失此马时,本官也曾坐立不安,生怕它性情暴烈以至于坊市间伤人。幸逢姑娘,及时止祸。没让它引出惨剧来。” 温孤齐定定地看着陈丞相,带着几分得体的笑意, “仁者,天下之结,不仅是圣人之道,亦是普通人该尽力做的,这不过是一千个人遇见,一千个有能力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罢了。我实在不敢邀功。” “而这匹马在街上独独顺从于我,旁人无解,自然就该由我来做这件事。” 温孤齐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舒展大方,丝毫不见刻意,俨然是心胸有所成,顺意而言。 陈丞相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颇有些意外。 “听你这番见解,是读过孟子?” 温孤齐谦虚道, “确实略有粗读,只是不堪考校,班门弄斧罢了。” 听了这话,陈丞相愈发对眼前衣着简单的少女刮目相看了。 年纪虽小,谈吐间气度却这般不凡。 果然是江家人,哪怕是旁支也是被教导得性情高洁。 这是陈丞相却不知眼前的人,便是他平日里最欣赏的子侄,一样的灵魂,换了个壳子,眼界见识还是一样的。 而且最是知道他欣赏什么样的人才,喜欢听见什么话,又怎么会说不出叫陈丞相喜欢的话来? 江伯启换完衣裳,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却见自己的最不待见的七女儿竟然坐在堂上和丞相大人谈笑风生,他一瞬间腿都软了。 这孽女,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对面坐的可是丞相!这是胡闹的时机吗! 江伯启上前,对着丞相深深一揖,惊慌道, “不知丞相大人突然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丞相大人海涵。” 丞相看着眼前的江伯启,皱了皱眉,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见过。 江伯启忙道, “小女顽劣,竟不知规矩,前来迎客,丢失了礼节,还望大人勿恼,下官这就让人将她带回去,重重惩罚。” 江伯启摆手就想让下人把温孤齐带走。 陈丞相十分欣赏温孤齐,正和温孤齐相谈甚欢,冷不丁听了这一句,颇是不解不喜。 细思,只猜是谦敬之词。 陈丞相便也客气地给台阶下, “怎么会?想必也是因为令爱是捡马回府的当事者,故才遣她来说明情况。而且令爱谈吐不凡,心胸宽广,也令本官很是受用,并未有失仪之处。” 江伯启听见捡马回府,实在是愣了一愣。 马? 是后院那匹烈马? 可是,这捡马回府又是个什么意思? 这马,不是江弘带回来的吗,怎么江若弗成了当事者? 江伯启不清楚其中关窍,猜不透温孤齐到底和陈丞相说了些什么。 但是也看得出来,陈丞相并无不满之意。 江伯启也就不敢妄言,生怕和温孤齐说得有出入。 当日江弘说了这马的来由给他听之后,他被吓出一身冷汗,想方设法要将那马送走,再想个万全说法。 但就眼前看来,他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七女儿反倒出了头,给了丞相一个万全说法,让丞相相信了。 若是现在自己说话,只怕会将她的谎言捅破,说出了纰漏来。 好不容易攀上丞相,可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江伯启纵使心里再愠怒恼火,也知道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可他一面怕温孤齐说出些妄言来得罪了丞相,想把温孤齐赶下去,一面又因为丞相刚刚发了话,忌惮着不敢赶人。 江伯启咬了咬牙, 而且,现如今也只有江若弗知道用了什么说辞搪塞丞相大人,若是只有自己接待丞相大人,一定会露出破绽来。 这个七女儿,当真是胆子太大了,连丞相大人都敢糊弄。 眼看着丞相大人就坐在自己左手边,江伯启却只能看着丞相大人和温孤齐言谈,江伯启愈发如坐针毡,想着丞相走了之后,一定要狠狠严惩温孤齐。免得往后再这般胆大妄为,惹出了祸事来。 温孤齐起身道, “想必丞相大人公务繁忙,就不多耽误丞相大人的时间了。小女这就将马牵来让丞相大人带回去。” 温孤齐行了一礼,出了前厅。 江伯启已是冷汗连连,这孽女终于走了。 江伯启忙迎上去道, “没想到那竟是丞相大人您的马,早知道的话,下官一定亲自将马送上门去。何劳大人亲自来走这一趟?” 这话说得谄媚毕现,陈丞相不喜地皱了皱眉。 第25章 接姨娘 “既然是本官的马,自然是由本官带回,免得搅扰无关者。” 江伯启忙道, “是…您说的是,下官领训。” 陈丞相听他自称下官,下意识追问道, “你在朝堂做官?” 江伯启见陈丞相主动问他话,忙答道, “下官是中大夫江伯启,祖上是河州江氏。眼前是治粟内史这一空缺的候补。” 别的不说,陈丞相记得治粟内史这一回事。 原先的治粟内史守丧停官去了,而朝廷之中,有不少人都想够一够这治粟内史之位。 太后娘娘也就随手点了这么十五六个,让御史台将这些人的言行和才能功绩、家世全记下来,慢慢观察,要从中选一个最好的补上治粟内史这个空缺。 这十五六位现在名义上都是候补。 这十五六个候补之中,还有一个是他丞相府的司直。 他也就知道得多了些。 两人不过交谈了几句,温孤齐就已经将马牵来,他站在庭中,向陈丞相一作礼。 “丞相大人,如今尽可物归原主。” 陈丞相见那马果然是他急寻数日的丹砂,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手搭上了丹砂的头,颇有些感慨道, “这正是我所丢失的那匹马。” 丹砂离家许久,骤然见到熟悉的人,低着脑袋要蹭陈丞相。 陈丞相安抚地拍了拍马头。 幸好将这匹马寻回来了,否则御马丢失这件事叫陛下知道了,就算是不动怒,也是按律当罚的,还给旁人留下话柄,当真是得不偿失。 这么一想,陈丞相就对眼前的温孤齐越发感激。 “姑娘虽年少,却拾金不昧,免了本官诸多麻烦,也护了周遭百姓不受烈马所伤,实在是年少有度,品性高洁,他日本官一定以厚礼拜谢。” 陈丞相对着下臣的女儿说出了拜谢二字,当真是极给面子的事情。 江伯启听了这话,也觉得有荣与焉,喜不自胜。 没想到温孤齐却是向江伯启施一礼, “全是仰仗家父平日对小女的教导,令小女虽品貌粗陋,然始知仁义,若丞相大人要谢,当谢小女的父亲,若无父亲耳提面命的教诲,今日小女也不能有此举。” 江伯启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也把腰脊挺得直直的,面上装得从容,仿佛真是因为他的教导,才令温孤齐有此义举一般。 “丞相大人不必记在心上,平日里下官教诲虽多,此女却最是顽劣的,不甚受听,本以为教诲皆无用,却没想到她竟有此机缘,还马于丞相。” 方才江伯启的话说得谄媚,有逢迎之嫌,叫陈丞相有些不喜了。 但现在又贬低自己的女儿,将自家自谦,倒叫陈丞相反觉着江伯启有些风度。 陈丞相道, “本官记得,你说你是中大夫江伯启?” 江伯启忙应和道, “是。” 陈丞相琢磨了一会儿,记住了江伯启的名字和官位, “江大人果然是江家后人,无论是自己还是子女,都谦逊有节,往后必有青云直上之日。” 江伯启哪还有不懂的,这是自家博了丞相大人的好感了,也故作一番姿态,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庙堂之事怎么好强求?只要能在朝堂为百姓造福,下官已经是心愿圆满。” 陈丞相点了点头,俨然是十分赞许这番言论。 本来在陈丞相面前投其所好,用这种话,想来博他欢心的人多如牛毛。 若是平时与他这样直白地说,恐怕陈丞相不仅不会喜欢,还会觉得那人投机取巧,心生不喜。 但是今日却是先见过了温孤齐,对温孤齐有了一个好印象,在这个印象下,作为父亲的江伯启就被连带着有了好感。陈丞相觉得他父女一脉相承,性情应相似,当是所言非虚。 丹砂似乎是知道自己要走了,不舍地上前两步,蹭了蹭温孤齐。 陈丞相听温孤齐说丹砂对其顺从是一回事,眼见为实又是另一回事。 陈丞相是清楚丹砂性情有多烈的,如今竟能与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么亲密,也不由得感慨道, “却没想到,丹砂与令爱这般有缘。” 江伯启受宠若惊,道, “哪里,不过是丞相大人的爱马性情柔顺,故有此举罢了。” 江伯启违着心说这话,也说得十分顺畅。 温孤齐觉得有些可笑,转过了视线去,没再看江伯启。 将陈丞相送走之后,江伯启心里愈发得意起来,只觉得周身都有些轻飘飘的。 今日,丞相大人竟到他府上做客来了! 要是自己那些同僚们知道,指不定有多艳羡。 平日里,江伯启看江若弗多有不顺眼,今日却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七女儿似乎也没那么叫人厌烦。 虽然不知道这个七女儿到底和丞相大人说了些什么,但是如今丞相大人对自己态度这般好,还主动再问了一遍官职姓名,显然是记住了,往后定然少不得有些照拂。 虽说选治粟内史是御史台的事,但是一槌定音的,到底还是太后。 丞相大人可是最能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上话的人,若是到时丞相大人能替他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这治粟内史之位,岂不向他倾来? 就这般想着,江伯启愈发觉得轻飘飘起来,治粟内史可是九卿啊。 不仅是妥妥的肥差,而且,江家从来就没有人能做官做到九卿。 若是他能升迁到九卿,便能在嫡系面前扬眉吐气。 三公九卿,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 而且这九卿要是再升迁,可就是三公了。 太尉,丞相,御史。 太尉是武将,自己显然是做不了的,而丞相和御史…… 这两位年纪恰巧都不小了,迟早要解甲归田的不是? 江伯启想着,像是自己已经做上了三公一般,十分飘飘然。 温孤齐看他那表情,也能猜到在想什么,温孤齐背着手,淡淡道, “今日若立此功,父亲是不是该奖赏一二?” 江伯启如今心情飘飘然,看一向不喜欢的七女儿也觉得顺眼得很, “你要什么奖赏?” 温孤齐叙事声音平淡,不带情绪,他缓缓走到江伯启身边, “姨娘,我要明姨娘回来。” 江伯启皱眉。 “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温孤齐未有与他争辩,而是在庭中渡步, “方才我放的烟花,是从丹砂身上拿下来的,若非丞相见此烟花,绝不会到江府来。” “而我替父亲圆上了丹砂的谎,若是父亲不知道我圆了什么谎,只怕往后会露出破绽,惹得丞相大人不快。” 却不想温孤齐话锋一转,眸色忽然冷了下来, “若想知道我与丞相大人说了些什么,那么父亲便答应我这一个要求吧。” 江伯启闻言,先是诧异,而后意识到自己被威胁了,愠怒道, “你还想威胁为父?” 温孤齐其实本来可以不这么说话的,但是方才一番交涉,不知道为什么,温孤齐显然感觉到,江若弗这个父亲似乎很不喜江若弗和其母。 若不用手段,怕是不能让明姨娘回来了。 温孤齐淡淡道, “不敢。” “您也可以选择不听,只是为着往后的仕途着想,您还是听一听的为好。” 江伯启看着温孤齐,方才积累起来为数不多的好感散了不少。 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儿,什么时候也会这般玩弄心机,还学会了和长辈谈条件了? 江伯启冷声道, “赶紧说出来,为父就当今日你功过相抵,如若不然,你也可想想后果,你是想和你的姨娘一起去庄子上做苦力吗?” 温孤齐皱眉,江若弗的娘亲去了别苑是做苦力的? 他以为就是放于别苑,叫受些清苦罢了,没想到江家竟会让江若弗的母亲去做苦力。 只是温孤齐不是江若弗,他不会受江伯启这三两句话的胁迫就低头认错, “那您也可以试试看,待往后丞相问起此事,而您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会是个什么后果。” 温孤齐看着江伯启, “丞相最喜诚者、仁者,最厌恶欺瞒谄媚之人,所以今日会欣赏读过孟子,知晓仁者之道的我,但若丞相知道了,我今日的说辞全然都是在骗他,那您猜猜,您往后这官路,得是个什么样子?” 江伯启背后发凉。 温孤齐却还道, “既然如今我可以将御马之事转危为安,那自然也可以将眼前和丞相结交之事转安为危。” 江伯启被这般威胁,骑虎难下。 可是仔细想想,这七女儿说的也有道理,本来接近了丞相是件好事,自己能借着丞相的东风。 就算做不得治粟内史,往后能够官途顺畅不少是必然的。 可是,若叫丞相因为此事厌恶自己,窥破真相,他可就不仅仅是被厌恶这么简单。 那可是御马,由别国进贡,陛下亲自取名的御马! 若是他被发现,就不仅仅是谎言被拆穿。 还会被冠上偷盗之名。 盗窃御马,辱及皇室。 江伯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觉得如芒在背。 不经意竟吓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他有多飘飘然,现在被温孤齐一说,他就有多惊惧。 温孤齐见江伯启面色变了,也就明白自己的话效果到了。 温孤齐道, “我只求一条,将明姨娘从庄子上接回来,我便将所有都告诉父亲。” 江伯启本来还在犹豫,听温孤齐这话,江伯启忽然释然了。 接一个明云罗回来就能避免这些风险,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算是回来了,只要让明云罗待在院子里别出来,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不就成了? 温孤齐道, “不知这个要求,父亲应不应允?” 江伯启干脆应道, “既然你要求如此,那便应你。” “如今该将你方才与丞相大人的说辞告诉为父了吧?” 温孤齐定定地看着江伯启, “现在就吩咐人遣马车去接明姨娘,待父亲下令,我再说不迟。” 只有一切尘埃落定,才能确保承诺奏效。 江伯启睨了他一眼,终是没有再多说,让小厮备马车,眼见着马车从自己面前离开。 过了一会儿,温孤齐才将方才与陈丞相说的话告知了江伯启。 江伯启先是惊,惊于温孤齐竟然敢这么颠倒黑白,也骤然明白为什么丞相能这般欣赏于她了。 后又有些诧异,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女儿。 还是那个样子,瘦得撑不住衣裳,虽五官极好,面色却略有些蜡黄,是穿的旧衣裳,用一根木簪子就挽起了全部头发,干净利落。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颇是嫌弃的面貌,这一刻,竟觉得眼前这个七女儿截然不同了。 背脊挺直如青松,整个人体态舒展挺拔,也不再时时刻刻低着头缩着肩了,而是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瞧人。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双眼睛,却偏偏叫人觉得眼前的少女十分有压迫感,似乎天生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瞧人从来不重重地瞧,也不躲躲闪闪,而是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似乎眼前这一切都是笑话,她不屑于去看一般。 就算是仰视旁人,也给人一种她在俯视别人的感觉。 江伯启没多想,只觉得眼前的少女不过是年岁增长,多少改了性情,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个性情,改变倒有些大。 是他从前了解这个七女儿太少了吗? 江弘听着前院小厮的禀报,对于自己这个七妹的举动,第一反应不是惊诧,而是皱起了眉。 这实在不像是后宅妇人的心思。 这个七妹如今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十分不同寻常,心思缜密,揣摩人心之准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对着父亲,她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不搞阴谋,而是大大方方的阳谋,将自己的打算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放在人面前,但被谋算的人就是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句句先礼后兵,先高后低,把事情抛到一个极严重的高度,再提出相比起来就一点儿都不过分的要求,一步步将人引进圈套里。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于丞相,竟然能一下子摸准丞相喜欢什么样的后生,不过一来一回就得到了丞相的青睐。 这么熟练地揣摩人心,运用计谋,当真像是官场上那些老油子。 虽然简单,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 这个七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个心机城府? 第26章 月遂不遂 江弘细思,还是决定去寻江伯启,谈谈这位七妹。 只是,这位妹妹到底是脱胎换骨还是一直韬光养晦,收敛锋芒,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伯启坐下没多久,江弘就来了。 “父亲。” 江伯启想起方才的事情,毕竟是事情解决了,现在他还是得了丞相青眼的人。 不由喜上心头,想和江弘分享此事。 “弘儿,想必你还不知道,方才丞相…” 江弘打断他, “父亲,儿子知道。” “儿子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前来。” 江伯启见江弘这面色沉重的样子,有些疑惑。 既然知道是解决了一件坏事,江府还借此得到了丞相大人的欣赏,又为何愁眉苦脸? 江弘垂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梨木桌面上。 敲得这屋中人心都沉了几分。 “父亲觉得,七妹如何?” 江伯启想起今日温孤齐那般言论举止,有些怒气,却忍不住惊异, “不知为何,许是我疏于管教久了,她竟然变得如此会玩弄心机,在丞相头上算计也就罢了,还算计到为父头上来了。” 江弘摆摆手, “父亲,没有这么简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可能有人能一天之内性情大变。” “父亲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府里这么多人,丹砂独独对七妹温顺?” 江伯启蹙眉, “你七妹又不会驯马,不过是巧合罢了。” 江弘顺着江伯启的话说, “是啊,不会驯马,所有……大概是那马本来就认识她。” 江伯启心一惊。 江弘继续道, “这件事情尚且可以说是巧合,但父亲恐怕不知道,前几日七妹都做过些什么。” 江弘将这段日子江若弗说出丹砂之名,索要春被,会武,奉茗撞见清晖苑在吃百聚楼的菜,还有今天的事情一并说了。 “七妹近来的谈吐举止,与之前大相径庭,我猜测,七妹或许是有些际遇的。” 江伯启没懂这个有些际遇是什么意思。 江弘只能提醒道, “咱们江府,未必就只能出一位嫁进高门的姑娘。” “七妹如今变化颇大,行事说话颇有世家之风,且禁足之时,有人送了百聚楼的饭菜与她,除却与世家子弟相好,儿子也想不到别的答案了。” 江伯启诧异, “你的意思是……她攀上了高门府邸?” 江弘道, “只是揣测,还未确定,但必定有人帮她。” 江伯启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半圈, “那就派人日日跟着她,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如今什么都还没见到,不好胡乱猜测。” 江弘道, “父亲说得是。” 江伯启心中却打起了小算盘,若是真有其事,若那世家子弟门第高,便是将江若弗送去作妾也是有增益的。 就算门第不高,能一掷千金买百聚楼的饭菜特意送来,也绝对是将江若弗放在了心上的,且家室必定富裕。对江府来说,亦有利可图。 温孤齐不知道自己无意间露了这么多端倪。 更想不到江弘居然将这一切归功于他必定攀附上了世家子弟。 此刻温孤齐回到院子里,小玉欢欢喜喜地迎出来, “小姐,他们都说姨娘要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温孤齐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玉与江怀隐说了,江怀隐纵使听不懂,也知道小玉很开心,嘻嘻地和小玉笑。 温孤齐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心中有些莫名的安定。 江若弗知道明姨娘要回来了,必定会很开心罢。 而小玉看向温孤齐。 堂上烛光摇曳,不知是错觉是真的,小玉看见自家小姐这段日子一直疏离冷漠的眸光似乎温柔了起来。 ----------- 江家别苑。 明云罗躺下了,因为吃了饭,终于是不再那么头晕目眩。 她就睡在窗边,借着月光,她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仍旧白皙,但已经苍老带伤了,掌心有深深的沟壑,还有磨出来的血泡和茧子。 原先抚琴窗下千人聚的那双玉手,已经不能再看。 看着那轮月亮,明云罗脑海里回荡着这二十年来沉沉浮浮。 曾经绫罗一身,权贵掷千金钗簪而她不屑一顾,亦曾绰立颦笑于丹墀,一敌绽蕊梨花,展颜一笑,长安城内尽作诗赞叹。 但最后,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受尽凌辱,屈不敢说一句,痛不敢吭一声。 作为母亲,她实在太过于无能。 明云罗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 她的孩子,连名字都要忍气吞声。 江家女子皆以花作名,无论是江抱荷,江兰潜,还是江茉引,皆以花为名。 可是到了若弗这里,却只能叫若弗。 有,却似没有一般的人。 有不争如无有。 若弗怀隐。 本来若弗,是应该叫月遂的。 月遂花开于月圆之夜,花开白花,花盏大而散清香。 遂即圆满,即完成。 月遂是她能想到的最圆满的花。 如今却只能作为若弗的小名。 本来怀隐也该有一个圆满的名字,却也变成了有争如无这般意思的名字。 且怀隐也本不该是如今的样子,他该是少年英杰,提笔赋诗,倚马可待。 就在明云罗思绪纷繁的时候,门被人悄悄打开了。 管事庄头的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往床边走来, “乖乖。” “你在哪?” 明云罗乍闻人声,猛地坐了起来。 管事庄头见她有反应,笑着露出了自己参差不齐的黄牙,眼角皱了起来,往床上摸去。 明云罗忙躲,赤着脚道, “你要做什么!” 管事庄头嘿嘿地笑着,上前低声道, “嘘———” “不要喊,我陪你玩一玩。” 明云罗大喊, “救命!” “救命!” 她跑向门的方向,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而管事庄头已经走过来了。 伸手就要捂住她的嘴,一张口还散着恶臭,低吼道, “别喊了!” 然而管事婆子却听见了这声音。 莫不是别苑里有盗贼? 管事婆子想到这个可能,忙下床穿了鞋往后院去,还喊了好些人,生怕敌不过盗贼,弄得自己受伤。 到了明云罗屋子外头,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管事婆子粗鲁地拍着门, “快给我开开!” 第27章 来接谁? 明云罗拼命地往门那边靠着,伸手想要开门,却被管事庄头死死拉住。 管事婆子还在外头拍门, “给老娘开门!再不开门,就砸了你这门!” 管事庄头听见了外头的声音,却也只想着赶紧能快活多久就快活多久,那个恶婆娘喊累了自然就走了,她又不知道自己在这儿! 明云罗拼了命挣扎着,管事庄头又外强中干,竟然一时争不过明云罗。 旁边的人建议道, “里边现在必定是盗贼,无论您喊多少声都是不会开门的,干脆直接踹吧。” 管事婆子道, “那就给我踹开!” 几个壮汉上前,猛地一推,门倒了下来。 屋外面是映天的火把和人,屋里却是管事庄头争着要抓住明云罗,性急着还在伸手去解明云罗的衣带。 门猛然倒下,管事庄头回头,管事婆子见是管事庄头,瞪大了眼睛。 管事婆子看着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上前提起管事庄头的耳朵,声音尖锐, “好啊!怪不得留老娘独守空房,原来你在这儿潇洒快活!” “还不给我起来!” 管事庄头被提起来, “疼疼疼!” “娘子,我这不是还没成事儿嘛!” 管事婆子怒道, “你还想成事!” 管事婆子把管事庄头扔出去,又一把将明云罗提起来, “小贱人,都人老花黄了还不忘勾引汉子!” “连老娘的汉子也敢勾引!” 管事婆子左右开弓地打明云罗耳光,明云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站立不住。 而满院子的人没一个上前拦着的。 人人都看得出这是管事庄头自己望色动心了,要强迫明云罗,明云罗是无辜的,可是所有人却只是幸灾乐祸地看着。 管事婆子叉着腰骂明云罗,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老爷都不要你了,还痴心妄想,你以为讨好了我家的汉子就能把你换回去吗。” “我呸!” “就你这样的残花败柳,就算是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都没人要。我还听说你在府里生了两个呢。” 管事婆子脸上浮肿的肉晃了晃,她涂着油腻口脂的嘴刻薄而喋喋不休, “你的两个孩子怎么不来接你?说到底,你生的孩子也是两个贱种!你的孩子不要你了,认大夫人做娘了,你这辈子就烂在这儿!烂死在泥堆里吧!” 明云罗缓缓攥紧手,她的表情冰冷, “你再给我说一遍。” 旁边的人大笑, “呦!她还会生气呢!” 管事婆子盯着她,倒竖了眉毛,一双刻意画过的细眉在胖得浮肿的脸上十分突兀, “老娘就是再说一遍怎么了?” “来人,给我拿夜壶来,好好给她洗洗耳朵,免得她耳朵聋成这个样子。” 很快就有人提着夜壶进来了。 管事婆子把那夜壶往地上一放, “来个人,把这尿给她冲下去!” 众人捂着鼻子幸灾乐祸。 而明云罗抬起眸子,环顾了一周身边那些笑着的人。 笑声像是尖叫一样刺耳。 明云罗垂下了眸子, 她是明云罗啊,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明云罗颤抖着道, “不用别人,我自己来。” 明云罗上前去,拎住了那个夜壶的耳把。 众人都围着她,等着看她自取其辱。 明云罗握着那个夜壶,眸子垂得更下了,她握紧了那个夜壶的耳把。 眸中泪光闪烁,这么多年的隐忍,不能功亏一篑。 那管事婆子得意地看着她,还一边揪着管事庄头, “给我看着,省的你总是找这破鞋。” “我看啊—————” 一泼尿猛地倒在了管事婆子身上,连带着管事庄头也满身都是。 管事婆子还是张着嘴的,这一下子,连嘴里都是。 “啊啊啊啊啊!!!” “呸呸呸!” 管事婆子和管事庄头两个人身上恶臭无比,挣扎地把外衣脱下来。 而管事婆子身材肥胖,那衣裳卡得死死的,一下子根本脱不下来。 旁边的人忙躲开,只有刻意想讨好两人的人才上去递一杯水给他们漱口。 她定定地盯着那两个滑稽可笑的人,握紧了手,眸中泪光闪烁。 隐忍多年,她未曾得到半分安宁,反而遭到旁人的百般践踏。 今日就算是要遭到报复,她也不忍了! 管事婆子怒道, “来人啊,快把这个破鞋给我抓住!” 而明云罗闻言,猛地就将那个夜壶往管事婆子面前一扔。 瓷片碎裂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心里都一惊。 管事婆子下意识退后两步。 那瓷片洒开了一地,而明云罗眸光定定,没有丝毫畏惧。 正此时,一个人提着灯笼急急跑来, “府里来人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丫头,丫头还在大喘气, “府里派了马车,说要来接人!” 管事婆子连漱口的动作都一下子顿住了,震惊道, “接谁?” 所有人都盯着丫头,希望她再度口中说出的是自己的名字。 丫头在人群中盯了两圈,怎么回事,这不是明姨娘的屋子吗?怎么这么多人围着,她却不在这里? “说是接明姨娘!”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明云罗,而她脸上还有管事婆子刚刚甩的巴掌印。在玉白的面上横着,十分突兀。 众人心中惊骇,不由自主让开了路,光火照到了明云罗身上。 她在汇聚的火光中慢慢站定了脚跟。 她容色瑰丽,此刻面上红白交错,墨发尽散,愈发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明云罗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将衣裳拍干净。 管事婆子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接谁?” 众人也盼着是嘈杂之中,自己一时听错了,所以都盯着丫头,想再听仔细些,人人的心又吊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丫头重复道, “是明姨娘。” 这回众人是听清楚了,管事婆子的脸一垮。 众人有不甘也有嫉妒地看着明云罗。 而那些曾经欺负过明云罗的人,则是心里打起了鼓。 怎么偏偏是她,若是明云罗要报复起来,自己岂不是糟糕了? 管事庄头的眼睛觑向明云罗。 当真是坏了事了! 怎么偏偏就是今夜来呢! 管事婆子的眼睛缓缓转过来,到底也是谄媚逢迎惯了的,刚刚还与明云罗敌对的管事婆子竟马上就上前,亲昵地扶住了明云罗, “姨娘主子,您这番就要回去了,少不得要打扮梳洗,奴婢这就带您去后头的温泉里梳洗。” 虽然是扶着,但管事婆子却是略用力地抓住了明云罗的手臂,钳制住她。 说着就要把她送走,就这么把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一般。 管事婆子身上的恶臭熏人,但却死死抓着明云罗不放。 明云罗甩开了管事婆子的手,看向管事婆子,虚弱却目光炯炯,在火光下,她黑白分明的瞳孔格外有威慑力, “梳妆打扮?” “我看你们更需要一些罢。” 她的眼眸在火光中似着火一般灼热, “从内到外,都如出一辙的恶臭至极。” 第28章 就怕是祸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婆子被这么一甩开,也知明云罗是有意要清算了。 只是她清楚明云罗懦弱的性子,也就丝毫不害怕,还死皮赖脸地笑着道, “姨娘主子,您也知道,我这一向毛手毛脚的,我这汉子伺候人也不细致,叫您受了伤,是奴才的不是,今夜就不该让他来给您收拾屋子。奴婢愿意给您搓背洗脸,帮您收拾好了再回去。” 这话说得已是将事情全部颠倒,将今天晚上管事庄头做的事说成是来收拾屋子。 从头就颠倒了,弄得人哑口无言,争辩不知从何辩起,气郁心结,旁人听了也只牙根痒痒。 明云罗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 她缓缓垂下了眸子,没有应答。 管事婆子见她这样子,也知道她是懦弱久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辩解话来,继续道, “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到底对您的名声不好,而且若是老爷知道了往后,您还有受宠的机会吗?您可不就得一辈子待在庄子里?” 一个被下人凌辱了的姬妾,无论究竟有没有真的被凌辱,都叫人想起来恶心,又怎么愿意再去接近? 这话说得十分拿捏住了一个姬妾命脉,叫人权衡之后,只能息事宁人。 众人听着这话,也都清楚,明云罗不可能为了报眼下之仇,使得自己日后的路子全断了。 管事庄头那双绿豆大的小眼散着精光。 从上到下贪婪地看了一眼明云罗,专盯着人玲珑有致的身形看。 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尤物,庄子上可第一次见,没过多久却就要送回去了。 早知道,自己就早点下手了。 管事两夫妇都是无赖泼皮,不讲规矩道理的,在别苑里欺霸惯了,分什么正邪对错呢。 这也不是管事庄头第一次来凌辱庄子上的姑娘妇人。 谁不是得忍气吞声地受着,就算回去了,也一声不敢提起。 他们也不管被凌辱的人是不是自愿,到了眼里,就是手中的蚂蚱。 拿捏住她们还得回去争宠伺候主子这一点,就没人敢说自己再这儿受过凌辱。 明云罗站稳了脚跟,耳朵里嗡嗡的声音终于停了。 管事婆子粗犷油腻的脸就凑在跟前,一双眼皮浮肿的眼睛盯着她,口中还散着略微的臭气,浑身一股骚味儿。 一动不动地盯着明云罗,等着明云罗主动说好。 明云罗后退了两步。 管事婆子不懈地跟着,明云罗退一步,她就进一步。 明云罗忽然站定了脚跟,指着后面那个传话的小丫头, “你过来。” 小丫头乖乖地过来了。 明云罗对她低声耳语两句。 那小丫头反手猛地一巴掌扇在管事婆子脸上。 “啪”的一声,整个院子都给她这一巴掌打安静了。 管事婆子的大脸被扇得略微偏了偏。 一时之间,管事婆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小丫头倨傲地抬着头,一字一句道, “是啊,姨娘主子说了,这件事情不能闹大。” 她又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管事婆子脸上,这巴掌打得她实在心中畅快,小丫头仰起了头, “但是奴才没有伺候好主子,主子要怎么惩罚,就能怎么惩罚。” “你不是说收拾屋子没收拾好麽?” “屋子没收拾好,姨娘主子看了十分不喜,因此要赏你在这儿好好吃几巴掌。” 众人瞪大了眼睛。 管事婆子捂着脸,实在是惊诧无比,丝毫没有料到明云罗会有此行为,对眼前的境况呆了一呆。 小丫头看向管事庄头,伸出手指他, “你,出来。” 众人纷纷看向管事庄头。 管事庄头顶着众人的目光走了出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主子想吩咐什么?” 小丫头拿捏着架子,不急不缓道, “打她,狠狠地打,若是打得不使劲,回到府里,姨娘主子一定让老爷将你们两个都发落了,是生是死,那就说不准了。” 明云罗虽然清楚江伯启不喜自己,但眼前,江府哪怕深夜也要来接,正好给人一种她很受宠的错觉。她命小丫头如今这般说辞,也不会有人怀疑。 管事庄头闻言,狠狠地一巴掌扇在管事婆子脸上。 管事庄头的力气可比明云罗大得多。 这一巴掌直接就把管事婆子打懵了。 管事庄头对管事婆子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眼前能光明正大地打管事婆子,可不得卯足了劲打? 管事庄头又是一拳砸在管事婆子头上,直把管事婆子打得跌了地。 管事婆子捂着脸想爬起来,但是身子笨重,一时没办法起来。 终于是清醒了点,口中胡嚷嚷, “你竟然敢打我!反了你了!” “哎呦!” 管事婆子挣扎着要起来,管事庄头直接就骑到了她身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扇管事婆子耳光。 要不是这个婆娘,今夜可能就成事了! 平日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吆五喝六,挑三拣四,他作为男人的尊严都全没了! 管事庄头咬着牙,双手掐在了管事婆子脸上的肥肉上,管事庄头的指甲陷入婆子肉里。 管事婆子哎呦一声。 疼得五官扭曲。 管事婆子哪肯任他打,终于是翻个身,用胖墩墩的身子死死把管事庄头压在身下, “打我是吧!你能当上庄头都是沾了老娘的光,现在六亲不认!反上天来了!” 管事庄头被压得气短,因为管事婆子的大屁股就坐在了他心肺上。 重重地用力往下压着。 两人一边骂一边撕打,地上尽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头发和扯破的衣裳,还有血,场面臭烘烘的。 场面属实难看。 众人纷纷退避三舍,明云罗拿过了一个火把照着,冷眼看着管事婆子和管事庄头互相厮打,甚至用牙齿攀咬起来。 小丫头狐假虎威道, “告诉他们,若他们在庄上一人一天种二十行藿菜,种上一个月,待姨娘主子派人查看了,若是好,就考虑放过他们。若是不好,他们就等死吧。” 明云罗看向那个传话的丫头, “你盯着他们,拿管事婆子的皮鞭,若是慢了,就狠狠地抽。” 这正是管事婆子对待他们的手段。 丫头哪有不答应的,她也早恨管事夫妇恨得牙根痒痒了。 明云罗这才出了庄子,坐上马车。 她一味忍让,已经被扒皮抽筋,体无完肤。 如果被欺辱到了这种程度,她还要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那这辈子,绝没有再翻身的机会了。 马车起行,明云罗远没有之前那么有底气了。整个人一下子就泄了气,靠在马车壁上,虚弱地喘息着。 这一次回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听着马车咂咂的轮子碰地声。 明云罗握紧了自己的手。 就怕是祸事。 第29章 换回来了 温孤齐刚刚出了院子,就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 他回头,便见一个模样普通的小厮在装着扫地。 实际上眼睛却觑着他。 温孤齐为不打草惊蛇,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有人要跟踪江若弗? 跟踪她做什么? 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有什么跟踪的价值? 温孤齐毫无波动地走出去,果见那人还跟着自己。 看来确实是要跟踪江若弗的无疑。 温孤齐戴着锥帽走上街市,那人还一直跟着他。 温孤齐连连拐了几个弯,从混乱的人群中走过,甩掉了跟着他的人,进了百聚楼。 百聚楼对江若弗这张脸已经是十分熟悉了,毕竟,这是陈王世子的座上宾,又常与陈王世子成双入对,谁能不认识呢? 温孤齐写了信托百聚楼送去陈王府,静静地坐下来等。 陈王府。 江若弗刚刚醒来,头还有些隐隐作痛,颂卷见她醒了,忙端来清茶。 “爷,您可总算醒了,可吓死奴才了。” 江若弗睁眼,还有些恍然, “这是哪?” 颂卷惊了, “爷!您可别吓奴才!” 江若弗灵台清明了些,看清楚了眼前,才意识到。 是陈王府。 她还是陈王世子。 昨夜梦到娘喂她喝汤,她以为回去了。 江若弗道, “你赶紧起来,我没事儿。” 颂卷疑惑道, “爷您当真没事儿?要不再请府医再来看看?” 江若弗忙道, “不必了,我只是刚刚睡醒,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颂卷站起来,将清茶奉上, “爷您不知道,昨日您那样醉醺醺地回来,可把王妃吓着了。” 颂卷提起王妃二字,还偷偷地觑了江若弗一眼,生怕她不喜。 见江若弗并没有不悦,他才松了一口气。 江若弗反问道, “王妃?” 颂卷道, “是啊,昨夜您回来时,就已经有些发热,到夜里那更是烧得厉害,梦靥呓语不断,王妃足足在这儿守了您一夜,先是府医来看了,王妃又担心,再递了牌子去传太医。” “还好今日清晨您的烧退了,王妃才松了一口气,回去歇着了。” 江若弗想起昨夜朦朦胧胧看见的窗子和女子轮廓。 颂卷见江若弗并没有出声制止,他便继续道, “昨日是王妃给您喂的汤药,又换了一夜的帕子,后半夜,又给您擦汗燃香,为了照顾您,一夜没合眼。” “您看,过会儿,是不是去答谢一下王妃娘娘?” 江若弗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搭话。 原来昨夜给她喂汤的人是王妃。 王妃对世子,当真是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 昨夜原来她不是在做梦,真的有人喂她汤药。 却没想到那人会是王妃。 江若弗不敢擅作主张要如何答谢。这会儿起来了,只想着要去百聚楼,撞撞运气,看看温孤齐在不在。 恰好温孤齐的信到了,让江若弗去百聚楼。 江若弗连忙起身,换了衣裳去。思索了片刻,换了王妃送来的那件青竹色外袂。内里穿了白色的里袍。 颂卷见了江若弗这个打扮,也是眼前一亮。 “爷!您…” 江若弗踟蹰道, “不好看吗?” 她这般踟蹰的语气,用温孤齐极低的嗓子说出来,就变成了语气浅薄,带着威胁的质问。 颂卷忙道, “好看!” “爷您从前可都嫌这种衣裳花,可是这哪花了,您穿着正是玉树临风,仙姿出尘!” 江若弗虽然对自己没自信,但对温孤齐的容貌,却是十分肯定的。 颂卷纵使这般夸耀,她也不觉得过。 世子的容貌,是担得起这种赞誉的。 马车到了百聚楼,江若弗长腿一伸就走了下来,都无需人摆凳子,也不需要用跳的才能下来。 她挺直了腰脊,尽量学着温孤齐云淡风轻的模样,走在人群里。 不少女子投来了倾慕的目光,盯着她上了楼。 温孤齐已在包间里等着她。 江若弗关上门,看了温孤齐一眼,低声道, “世子。” 温孤齐淡淡道, “坐。” 江若弗乖乖地坐下,只是温孤齐方才没抬头,一抬头才发现今儿个江若弗穿了一身自己见都没见过的衣裳。 他皱了皱眉, “怎么穿得这么花。” 江若弗不安道, “不好看吗?” 温孤齐没再看她,但俨然是不喜的, “往后别这么穿了。” 江若弗有些不安,低下了头。 温孤齐道, “明姨娘要回来了,大概就在今天。” 江若弗抬起了头,惊喜道, “姨娘要回来了?” 温孤齐定定地看着她, “是。” 江若弗鼻头一酸,感激道, “多谢世子出手相助,若弗感激不尽。” 温孤齐的表情丝毫没有波澜, “你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处境能好一些。” 他语气疏离而淡泊,叫江若弗因为激动而被冲昏了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她垂眸,再次道谢, “就算如此,也还是要感谢世子的” 是了,是她又多想了。 世子怎么可能是全然为了她而做这些事情。 她在江府的处境有多不好,她是清楚的。 因此连累了世子,世子如今也是不得已要改变境况,才出手相助。 他们本来就是云泥之别, 这段日子像是朋友一样地相处,使她忘本,总是忘记她和世子不过就是陌生人。 若没有互换身体的机缘,她绝无似这与世子般坐在一起说话的资格。 这段日子,想必世子也十分受她的处境的困扰。 毕竟自己是江若弗,出身低贱,举步维艰,与陈王世子相差十万八千里。 更遑论现在自己占着世子的地位,享受着他的高床软枕,奴仆成群,亲人照拂,金尊玉贵。 世子能够不怨恨自己,已是十分宽容大度了。 温孤齐道, “陈王府里有无发生什么事?” 江若弗如实答道, “昨日陈公子拉我去饮酒,我推脱不掉,便喝了些,大抵是因为喝了酒又吹风的缘故,我昨夜病了。” 温孤齐反问道, “病了?” 他自六岁那场大病以来便再无生病过,身体易了主,却是变得这么容易生病? 江若弗不安道, “是……而且是王妃照顾了我一夜。” 温孤齐听了这句话,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眸色深沉道, “王妃照顾你?” 江若弗见温孤齐冷了面色,心头一跳, “是,王妃确确实实照顾了我一夜,给我喂汤药,换帕子。” “但是王妃必然不是有恶意的,毕竟她这样真心实意待你。” 温孤齐冷声道, “不必说了。” “往后不要再与王妃多接触。” 温孤齐起身就走,江若弗知道自己惹怒了温孤齐,忙站起身来追上去,想好好解释。 却没曾想被绊倒,恰巧摔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被砸,下意识反身伸手要扶住江若弗。 千钧一发之际,眼见两个人都要摔倒了,两个人的视觉却猛地一换。 江若弗眼里,看见了温孤齐的脸,今早穿出门的青竹色外袂映入眼帘。 而温孤齐也看到自己早晨随意绑起,像是男子发髻一样的髻。 两人视线相交。 温孤齐猛地揽住了江若弗的腰,一只手扶住了柱子,止住了两人摔下的趋势。 江若弗惊魂未定,呼吸起伏。躺在温孤齐怀中。 温孤齐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认真看人总是像含情一般的眼睛落入她眼眸。 此刻看着她,她心跳如雷。 温孤齐放开江若弗,站直了身子。江若弗的呼吸仍旧未曾平息下来。 第30章这回牵手是认真的 江若弗这时才看到温孤齐穿这身衣服是什么样子。 身姿挺拔,面如白玉,风流出尘,眉宇浓烈如墨。 江若弗已是女子中算高的了,快有平常男子高,他亦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 衣裳广袖边上绣着的竹纹幅边略贴在他手臂上,与他修长洁白的手恰成其衬,那双刚刚还抱过她的手像是青竹一般,骨节分明而细长。 整个人挺拔正若青竹,不由得让人想到云飞烟流,风动万里之势。 他身后明支夜阖的窗子正对着云月和坊,梨花簌簌而开,白若流云,灿若冰雪,与她眼前清俊公子自成相映。 难怪方才她上楼时,会有这么多姑娘偷看她。 温孤齐和江若弗对视了片刻,都在回神。 温孤齐淡淡道, “换回来了。” 江若弗应了一声“嗯”。低下头,没有再好意思像刚刚那般看他。 两个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各自思绪纷繁。 温孤齐细细回想着方才互换时的场景。 希望能寻找一些与之前共通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的手,难道是因为有身体接触吗? 温孤齐抬眸,看向了江若弗,淡淡道, “或许我们互换是因为有身体接触。” “可以把手给我吗?” 江若弗不解, “啊?” 温孤齐已经向她伸出了手,江若弗便也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温孤齐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热,略有薄茧,能够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包住。但他的动作很轻。 江若弗低着头,耳根慢慢地红了。 温孤齐看着相握的手,两人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并没有换过来。 温孤齐松开了手, “看来不行。” 他眸色深沉,眉头仍旧微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也对,如果有身体接触就能互换的话,上次他在街上拉住江若弗,防止她被马车撞到的时候,就该换了。 江若弗见温孤齐收回了手,她的指尖微缩,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手掌的余温还缭绕在她指尖。 温孤齐看向她,那双桃花眸静静地看着她, “这次换过来,可能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江若弗对上温孤齐的眼神,他微微挑着眉,眸中认真。 偏偏是这番认真,让他那双本就含情潋滟的眸子,愈发灼人。 温孤齐的眉骨偏高,眼眸深邃,偏偏还是一双桃花眸,当他认真看着人的时候,若是带着几分笑意,总会让人不自觉地就误以为他欢喜自己,那几分笑意也变成挑逗戏谑之意,简直可以将人灼烧。 她垂眸, “原来是这样。” “没关系,总会找到缘由的。” 温孤齐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府有人在跟踪你,你回去之后要注意些。” 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江若弗看着他喝,有些错愕。 这个杯子,现在应该…算是她的吧。 世子现在坐的是原先坐的位置,用的是她的身体喝的茶。 而身体一换,世子面前那杯茶就算是她的了。 江若弗想出言阻止,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这怎么解释? 世子喝都喝了,总不能还让他吐出来。 而且,就算茶杯换回来也尴尬。 江若弗只能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看着温孤齐又喝了一口那盏茶。 温孤齐却是丝毫未觉,平静无波地放下杯子。 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温孤齐站起身来, “既然换回来了,那我便先走了,我还有事要处理。” 江若弗忙道, “好。” 温孤齐关上门,面色沉了几分。 只觉得刚刚那盏茶留在嘴里的味道有点涩。 纵使无人看见他,温孤齐也不自觉地尴尬轻咳两声。 仿佛还能感觉到江若弗诧异地盯着他看的样子。 他意识到那应该是江若弗的茶杯了,下意识想把茶杯放下,但是他转念一想,马上兜住了面色,不让自己露出端倪。 顶着江若弗灼灼的视线,他甚至镇定自若地又喝了一口,才把茶杯放下去。 温孤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身下了楼。 刚刚大堂里盯着他看的姑娘见他下来了,又看着他。 一个紫衣姑娘故意在他眼前跌倒,啊了一声。 抬起眸楚楚可怜地看着温孤齐, “公子可以扶奴家一把吗?” 温孤齐不耐烦道, “滚。” 紫衣姑娘对自己的姿色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正等着温孤齐来扶自己,却没想到眼前俊美的公子直接让她滚。 紫衣女子一下子面上挂不住,脸色耷拉下来。 温孤齐没管这么多,径直走了。 等在店外看着这一切的颂卷忙跟过去。 店里的伙计上前, “小姐,小的扶您。” 紫衣姑娘一把甩开伙计的手,气恼道, “谁要你扶!” 旁边的其它姑娘看她这样子,都偷偷地捂着嘴笑起来。 活该! 江若弗走在街上,走走停停,踟蹰不已,终于是到了江府,看着朱红的大门,她有些不安。 不知世子这段日子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她回去后,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她踏进江家大门,路过的奴仆见了她道七小姐安好。 江若弗有些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应。 从前府里的丫鬟小厮,从不主动与自己问安的。 因为姨娘无宠,而大夫人又百般打压,所以自己在府里一向没什么地位。 月例银子常常会忘了她,送来的膳食总是最差的菜色,甚至有些时候,根本不送。 每个季度会发给各小姐公子的新衣裳和首饰配饰,她是一概没有的。下人们也不甚尊重她。 且江抱荷常常欺负她,嘲笑她,父亲因为种种流言和陷害不喜她,下人们对她更是疏远。 如今竟然会停下来向她问安了? 世子在江府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做了什么? 江若弗心思沉重地回到清晖苑里,小玉见她回来,很是开心, “小姐,咱们得赶紧准备准备,姨娘就要回来了。” 江若弗许久未见小玉,此刻见她,再见江怀隐,和屋中一应陈设,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玉见江若弗缩着肩,微微低着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给江若弗。 江若弗疑惑着打开纸条。 第31章 忍气吞声非长久之计 而纸条里不过是一句话, 忍气吞声非长久之计。 江若弗看着纸条上收放潇洒自如的字,这个笔迹她这些日子已是认识了。 小玉道, “您说了,要是哪天见您又丧眉耷眼了,就把这纸条给您。” 江若弗点点头。 她清楚世子想告诉她什么。 江若弗缓缓折起那张纸条。 世子说得对,忍气吞声不是长久之计。 可忍气吞声,却是却是她这么多年来,用于保住性命的方法。 逃难那时,江家走到了已无余粮的境地,大夫人便打起了姨娘的主意来。要将姨娘卖去最低贱的窑子里换粮食。 可姨娘从前就算是妓,也是清倌儿,向来受那些公子少爷礼遇的,从未受过如此凌辱。 因为挣扎着不肯,就被大夫人绑了起来。 跑也跑不掉,自戗也不得机会。 若不是年幼的自己哭着过路磕头,去求过路人给她些粮食,能让大夫人见到粮食对姨娘网开一面。 恐怕她如今已无亲生母亲可依。 幸得那时遇见了富庶门户见她可怜,竟给了一大袋子米面和一些鸡蛋,让她能带回去,熄了大夫人的心思,否则姨娘在那时就要被卖了。 姨娘被拿捏在大夫人手里那段日子,她提心吊胆,心急如焚,手脚冰凉跪在路边,心跳得极快,小手止不住地抖她还要跪,还要磕头,还要口中说吉祥话和人问好。 生怕死要面子了一刻,蹉跎犹豫自己的面子多一刻,姨娘就被卖,生怕自己这辈子再没机会看见自己的母亲。 她哭,她痛哭流涕,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肝胆俱裂,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只有笑着,跪在路边说吉祥话,旁人嘲笑自己,吐她唾沫她还要在脸上抹匀了,仍旧对人家谄媚地笑才有用。 可笑那时她那么小的一个人,将那些米面辛苦拖回去的时候,大夫人见她有功,将自己吃剩下的那碗野菜汤随手赏给了她,她还要高高捧起那个碗,感恩戴德地给大夫人磕头。 谢大夫人赏。 谢大夫人放过了姨娘。 谢大夫人您大慈大悲,高抬贵手,恩义大德。 然后装作饿极了的的样子,当场狼吞虎咽了那碗早已经冷得像冰一样的渣子汤,吃完了还要假装欢喜,要千恩万谢,再给大夫人磕三个咣咣的响头。 旁人踩她一脚,她还得高声谢人家愿意提起贵足踩她。 江若弗眸中的泪光一闪而逝。 但谁又是生来没骨头,可以让人随意轻贱的? 可她一家三人,上无长辈庇佑,下无子女成才可依,更无独立门户之能。 且江家上下向来锱铢必较,她也不能有足够的能力保证自己离开后,不引来怀恨的江家侵扰打压。 母亲生来懦弱至斯,兄长后天愚钝,为了家人,她不得不自小就那般懦弱,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很无奈,也恨铁不成钢,却只能咬着牙流泪流血,步步忍耐。 没有人告诉她,做人得有二两骨头,一个人纵使出身再卑微,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立于明阳之下。 为了在乱世中得到食物,她小小年纪学会在街边给每一个人磕头请安。 为了能活下去,长到能撑起一方天地庇佑家人的年纪,强大到能反策仇人。 她卑躬屈膝,她丢尽尊严, 受尽凌辱与委屈,可她始终是一副怂包样子,不曾有半分反抗。 因为要给人看见她的懦弱自卑,敏感卑微,打消旁人对她的忌惮。 因为她要沉淀锋芒,韬光养晦。 因为要绸缪,她忍辱负重,玉韫珠藏。 他日刀光剑影,她要一朝刃出毙命敌人,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将她要拿回来的一样样拿回来,将家人护在身后,不受风波所累。 可是在能这般还击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惹来忌惮和猜忌。 江若弗攥紧了手,攥紧了那张纸条。 就算现在人人可以踩她一脚,可她只能忍。 忍这一字说来容易,可要做一月都难。 何况是一年,五年,十年,更勿论生来就忍。 世子甫一出生便是金尊玉贵,人人逢迎奉承,又怎么懂得她的艰辛? 她如今肆意还击,引起别人注意,便会引来十倍百倍她尚且无法报还的打压。 她若要达成目的,只能跪在人脚下,去求,去让人看见自己的可怜样子,叫人欢心了,能大发慈悲,心满意足地放过她。 唯有这样,才会不引来还击和忌惮。 忍气吞声,确非长久之计。 可锋芒毕露,也不是为今之计。 世子,是不懂的。 她江若弗,如今在众人眼中是个十足懦弱之人,且深信不疑,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然是最好的境况了。 她不是独身一个人,她还有家人要背负,没有任性的资格。 江若弗叹了一口气,将那张被她折皱的纸条铺平,收了起来。 —————— 明云罗一夜未眠,坐在马车里思想了一夜,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自己离开前府里的境况。 是否哪里还被挑出了错处,让江府又把自己接回去责难? 如果是在她离开期间事发,必定要和怀隐若弗牵扯,会连累到他们。 若是大夫人刻意责难,这回还特意把自己接回去,必然不会是小事。 明云罗攥着袖子,手心的汗停了又出。 马车终于进了江府,她甚至不敢掀起帘子去瞧如今府中的境况。 只恐看一眼,她就没有勇气再走下这辆马车。 马车停了,明云罗掀起帘子下来。 直奔清晖苑而去。 而小玉和江若弗正在整理床铺。 明云罗这么一推门,两人都齐齐看向门外。 小玉惊喜道, “姨娘回来了!” 第32章 丞相府谢礼 明云罗看着江若弗,看她面色尚好,不像是受了欺凌的样子。 江若弗也盯着明云罗看,盯着她嘴角的伤,盯着她灰扑扑的衣裳,盯着她泛红的眼眶。 江若弗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去抱住了明云罗。 “姨娘!” 明云罗抚着江若弗的发,安抚道, “娘都好。一切都好。” 江若弗的眼睛红了,压着哽咽道, “姨娘在庄子上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女儿无用,不能早些接姨娘回来。” 明云罗拍拍她的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姨娘没用,连累你受苦。” 明云罗看向屋内,破了的窗子被重新封上窗纸,铺在床上的新被子看起来也厚实暖和。 她离开的时候,若弗究竟做了多少?才能让境况比她离开时更好? 江怀隐见明云罗回来,也上前,憨厚地笑着喊, “娘…” 伸出手,要明云罗抱。 明云罗看着江怀隐被照顾得这般好的样子,低着头,没敢抬头让江怀隐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 她抱了抱江怀隐。 江怀隐比她高许多,抱着她,明云罗像是一块十分小的木头,孱弱干枯。背后的肩胛骨隔着单薄的衣裳透出轮廓来。 在江怀隐高大身形的映衬下,更显得弱小。 江若弗此刻才觉得,姨娘是那么孱弱。孱弱得连一身衣裳都撑不起来。 只看背影,一身染着灰尘的粗衣,干枯偏黄的头发,瘦弱无依,就像是垂垂老矣的人一般。 江怀隐看起来很欢喜,抱着明云罗嘿嘿地笑。还伸出了自己的大手拍了拍明云罗的背。 却不知明云罗却在他怀中悄无声息地流泪。 一家人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终于见两个孩子无碍,她的心放了下来。 只是自己无用。 什么都给不了他们,还要连累他们一起受苦。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 丞相府。 自那日陈丞相将丹砂带回去,丹砂就有些恹恹的,总是垂头丧气。 陈丞相和丞相夫人胡氏去看了几回,让兽医也看了,知丹砂并不是生病,也就安心了,就此作罢。 只是陈丞相始终记得江家还马之恩,与丞相夫人商议谢礼一事。 丞相夫人胡氏道, “送人谢礼得送些能送进心坎里的,若是随便送些金玉,倒是叫人看着觉得敷衍无心。” “不知你见江府可合适些什么?” 陈丞相捋着胡须,想起还马当日的场景。 一个少女淡定从容地应答如流,眸光清澈大方,气度不凡。 只是这般气度的少女却衣着简陋,发上也只有一根木簪。 实在过于清简了。 陈丞相道, “那还马于我的江家小姐穿得有些清简,实在不像是富庶门庭的姑娘。” “不若送些年轻姑娘喜欢的头面首饰,再送些缎子,也算是合适的答谢了。” 胡氏点头应道, “这倒是个合适谢礼。” “今日我便上街去亲自看看,选些好的缎子头面送过去。” 陈丞相特地嘱托, “江家是清贵门庭,别选些太过妖艳的。” 胡氏应了。 当日下昼就带着丫鬟婆子出门去。 胡氏出门的时候,陈璟正从院子里出来, “母亲!” “您要去哪?” 胡氏道, “上街去看看首饰。” 陈璟嬉笑, “母亲带我一块儿去吧。我也可以陪着母亲一块儿选。” 胡氏想着左右马车坐得下两个人,也就由着陈璟了。 胡氏放下车帘, “去城东的云月和坊。” “是。” 陈璟嬉皮笑脸地道, “前几日太后娘娘才赐了首饰下来。怎么母亲又要买首饰,是嫌宫里的不好吗?” 胡氏嗔怒地伸手一点陈璟的额头, “胡说什么!” “宫里的自然是好的,但怎么能用来送人?我这次出去,是要买送人的谢礼的。” 陈璟疑惑道, “母亲要买谢礼谢谁?” 胡氏道, “前几日你父亲不是寻回了丹砂?” “那丹砂是一个姑娘找到的,一找到就放了烟火找主人,这才能叫我们这么快地把丹砂找回来。怎么就不用谢人家?” 陈璟好奇道, “是一个姑娘找到的?” 胡氏扇了扇扇子, “当然了,那姑娘也是和丹砂有机缘的,你父亲亲眼所见,丹砂对她亲昵得不得了。” “走的时候,丹砂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去看。丹砂有多烈,我也是知道的,那姑娘竟然能驯服丹砂,也是叫我吃了一惊。” 陈璟也觉得不可思议,居然有生人能驯服丹砂? 还是个姑娘? 胡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而且听你父亲说,那是个清贵门庭,那还马的姑娘气度不凡,说出口的话也颇有大心胸。” “你父亲对她是赞不绝口,这么多年来,你父亲赞过的小辈有几个?那姑娘想必是真的气度出众了,要是能见面,你得跟人家学学。” 陈璟听着胡氏的话,有些怔怔。 胡氏看陈璟听着她说话还能走神,恨铁不成钢地用扇子点在陈璟脑门上, “你啊你,每次我和你说话总是这么漫不经心,到了你父亲眼前,可不得好好罚你?都多大的人了,听长辈说话还溜神!” 陈璟捂着脑门,嘟囔道, “母亲!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至于吗?” 胡氏气恼地道, “当然至于!” “要是我和你父亲的叮嘱你能多听进去些,也不至于叫我们这么着急,你父亲又不是荫封的爵,往后等我们二人入土了,无人为你张罗,你可怎么办?” 陈璟笑着,上前揽住了胡氏的肩膀,插科打诨道, “现在不是还没到那时候吗?您和父亲一定长命百岁,我入土了你们都入不了。” 胡氏斥了一声, “胡说些什么!” 马车一停,胡氏也懒得教训陈璟了。 她整了整衣裳,撩起帘子下了马车,面上的表情一收,又是那个端庄大方的丞相夫人。 只是她复撩起帘子看陈璟的时候,口中还低骂道, “小兔崽子给我下来!” 陈璟还没来得及答话。 车夫便和胡氏搭话,恭敬道, “夫人,这马车就停在这儿前面吗?” 胡氏又带上和善的笑容看向车夫, “是,就停在这儿,你在这儿等着便是,若是累了,便到旁边的汤店去吃碗绿豆汤。” 胡氏随身的丫鬟忙掏出荷包拿了钱递给车夫。 “去前面吃汤吧,等夫人逛完了,我会来找你的。” 车夫捧着钱,忙道, “多谢夫人。” 夫人当真是个大好人,哪还有主子能对他们这些下等人这么亲和的? 第33章 世子教的 胡氏收了笑,回头看向陈璟,板着脸道, “还不下来,等我请你?” 陈璟:“……” 到了翠微阁,伙计忙殷勤上前问, “夫人今日想看些什么?” “今日有新作的一批点翠簪子,华美大气得很,正好适合您这样的身份气度。” 胡氏摆摆手, “不了,那些太过招眼,我今日想买些年轻姑娘戴的首饰,领我去看看吧。” 伙计忙道是。 最华贵却不招眼的那一批簪子头面马上在胡氏面前摆了一排。 伙计还忙前忙后添茶。 陈璟就坐对面看着胡氏一个个挑起来。 他垂眸去看,那些首饰都没什么稀奇的,看起来也就那样吧。 胡氏挑得细致,还要和旁边的丫鬟商量,征求意见, “这只紫玉荼靡簪倒还是挺别致的,但这一只墨玉的芙蓉簪子也好看。” “你觉得哪只好?” 丫鬟笑, “夫人,既然你觉得都好,那都买下便是,难不成收礼物的人还会嫌礼物多不是?” 胡氏点头, “说得是。” “那这两只都要了。” “伙计,再换一批货来看看,今日且得挑上多一些。” 伙计忙道是。 手脚利落地马上给胡氏换了一批别的首饰,尽数摆在桌案上让胡氏挑。 胡氏拿起这些簪子一支支挑着,笑道, “我看这只红玉的簪子就挺好。只可惜雕琢得有些花哨了。” “你觉得怎么样?” 丫鬟也只是笑着, “夫人的眼光尽然是极好的,纵使那小姐出身清贵门庭,也不至于都喜欢些素净得没边儿的首饰,这么多素净首饰里,也总要有一件鲜艳的,老爷不是说那位小姐如今只十五六岁的光景吗?年轻的小姐们总是喜欢鲜艳的。” 胡氏点头, “说的对,那这支也要了。” “咱们再看看别的,今日且得挑得十二支,是个吉利数字才好。” 陈璟看着胡氏喜笑颜开地选着首饰,暗暗有些觉得无趣。 对这些女人的东西,他是一向不懂的。 陈璟的眼神落在面前那排首饰盒子上,不屑地一撇,一支两支都素净得跟什么似的。 别人怎么会喜欢? 心里这么腹诽,他却不由自主地去想象能驯服丹砂的姑娘该是什么样子。 他的眼睛落在那些首饰上,颇有些认真地挑起来。 这一支…不好,太老气。 送给祖母戴都觉得老气了。 这一支倒是显得有活力许多,怎么觉得这边边角角 这一支……倒是打磨得挺精致的,却是个光秃秃的簪杆子顶着个珠子,什么花样都没有,这哪好看? 陈璟的目光落在最后这一支,却是停住了目光。 极长而精致的一只白玉飘冰簪子,簪头雕刻成了一朵月遂,叠叠映蔚,纵使是白色,也栩栩如生,温润生光。 透着清爽与利落。 他猜想, 能驯服丹砂的姑娘,应当是会喜欢的吧? 陈璟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根簪子,想象着那个还没见过的姑娘戴上这支簪子的模样。 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一个穿着青衣,眉目飞扬恣意,骑着马衣袂翩飞,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三千青丝的女子轮廓。 陈璟想得有些出神。 桌上这回足足摆了有五六十支,胡氏还细细地一件件去看着,没注意陈璟。 “这一支,这一支,还有这支。” “这几支都要。” 伙计忙将胡氏点到的那些簪子拿起来,用精美的雕花盒子一件件装了。 胡氏问道, “现在取了多少支了?” “夫人,已经有十二支了。” 胡氏听闻已经有十二支了,便道, “将那十二支拿来我再看看。” “是。” 那十二支被挑出来的簪子一字排开,放在胡氏面前。 胡氏端着茶杯,一支支看过来。 对自己择出来的这几支颇为满意。 看到最后一枚银色镂空的华胜,却有些犹豫了。 “这一支单看还好,比对着来看似乎就不这么出彩了。” 伙计忙道, “还能再上一批,夫人可以再好好挑挑。” 胡氏虽然挑得有些花眼,但到底还是想挑好一些的,不至于失了礼数,哪怕再多费些心力也无妨。 “再上一批我看看。” “是。” 陈璟站起来,叫住了伙计, “不用了。” 陈璟有些踟蹰,将手中那柄白玉簪递出去, “母亲看,这一支可好?” 胡氏接过,对着日光去看那簪子,颇是有些惊喜的。 “这支簪子乍一看不起眼,对着光看,里头竟有金色流线。” 伙计忙道, “这支簪子里头的金色影子也十分稀奇,从前见过飘红飘青色的,却没见过内含金色的玉种,这是这么久以来,店里存过的唯一一支,贵府公子眼光真好,竟然一下子就挑中了这里头最内有玄机的一支。” 这马屁拍的,正好拍在了马屁股上,不是赞胡氏而是赞陈璟眼光好,胡氏觉得十分受用。 “那就这支吧,那一支不要了。” 陈璟听着伙计夸耀这一支簪子的贵重和独一无二,亲眼看着伙计将自己挑出来的那一支白玉簪子放进雕花盒子里。 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胡氏站起身来, “走吧,去挑挑布匹。” 丫鬟忙跟在了胡氏身后, “是。” 一晃已经是傍晚了,清晖苑内已经开始用晚膳。 虽然仍旧是些比较清淡随意的菜色,但肉眼可见的是,桌上已经开始有肉了。 六菜一汤,也都齐齐整整。 正好是他们的份例,一点儿也没少。 江若弗拿着碗,把每样菜都夹在碗里一些,准备喂江怀隐吃饭。 她刚坐到江怀隐身边,却见江怀隐自己拿起了筷子。 双手握拳地攥紧筷子,插中了一块肘子,然后举起来,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大刀阔斧的咀嚼起来,还能听见他咬软骨的声音。 江若弗端着碗,有些诧异, “哥哥会自己吃饭了?” 就连明云罗也愣住了。 小玉笑, “小姐您说什么呢?不是您早些日子亲自教会公子吃饭的吗?公子已经自己吃饭有些日子了啊。” 江若弗疑惑。 她教的? 不对,不对,不是她教的。 江若弗看着江怀隐吃饭的样子,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是……世子教的? 江若弗忽然感到心间一震,愣在那里。 第34章 丞相府来送礼了 呆呆地看着江怀隐自己吃饭,动作虽有些笨拙,但是汤汁没撒,菜也没掉。 动作看起来还很熟练。 像是已经经过了许多次练习一般。 江若弗教过江怀隐吃饭,深知要教会江怀隐吃饭不是一件易事。 是…世子亲自教会哥哥吃饭的。 江若弗想得有些出神,失手一绊,将碗摔了下去。 小玉眼疾手快,把碗稳稳地接住了, “小姐!” 江若弗回神,小玉忙把碗递给她, “小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若弗摇摇头, “没想什么。” 江怀隐将鸡腿插起来,举向江若弗, “妹妹吃,妹妹吃!” 江若弗摇摇头, “哥哥吃吧。” 她推了推江怀隐的手,把鸡腿推到他脸边。 鸡腿在眼前,江怀隐却又伸出手,一把将鸡腿塞进了江若弗嘴里,固执道, “妹妹,吃。” 江若弗不得已,只能咬了一口。 明云罗看着江怀隐的样子,不自觉地眼眶就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眼泪掉进碗里,却一声不吭,吃掉了那碗饭。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怀隐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明云罗和江若弗两个人各有心事,都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刚刚吃完饭,就听说丞相府派了人来。 居然是来给江府送谢礼的。 说是答谢江府小姐还马之恩。 送了好些锦缎首饰,而江伯启开心得不得了。 虽然那些东西他用不着,但是却喜在丞相将自己放在了心里。 只要丞相大人记得他,何愁往后无路可走? 那些东西则通通被送到了江抱荷和江茉引那里。 而江茉引还没来得及看,东西就又被江抱荷抢走了。 杨姨娘只得对江茉引安慰再三,却不敢忤逆嫡室,只能忍着了。 江抱荷这几日日以夜继将罚抄的书抄完了。终于是能出院子了,只是甫一出来,做的便是抢人东西的蛮横之举。 来送礼给江家的丞相府嬷嬷还特地提了,说那日见府上小姐打扮清简,特送些女儿家的东西来。希望府上小姐会喜欢。 江伯启应了,既然是给府上小姐的,他最疼爱的女儿是杨姨娘的江茉引,自然该有一份,另外的,嫡室的也应该得一份。 甚至连无姨娘庇护的江兰潜都考虑了一下。 偏偏没有考虑过这些东西真正该有的主人江若弗。 江若弗不知道温孤齐在此期间做过什么,因为尽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也就没怎么去探问旁人来由。 还以为是江伯启费尽心思这么久,终于攀上了丞相。 根本没去细究这件事。 主院里,簪子和手釧璎珞等一应首饰,全都被打开了盖子铺陈摆在桌案上。 江抱荷看着就喜不自胜,一眼看中那根紫玉荼靡簪,惊喜万分,拿起来,口中还赞叹不绝, “娘你快看!这簪子竟然是透明的,和水晶一样呢。” “这样的成色我可见都没见过,世上竟有这般材质的簪子。” 朱氏围过来看,也惊奇万分, “我也未曾见过。这样稀罕的簪子只怕得花上万两才能买到吧。” 江抱荷忙拿着那根簪子走到花棱镜前,将紫玉簪子插进自己发间,左照右照,越看越觉得自己与这簪子十分相配,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样,那簪子上的波纹,可不就和她眼里的水波一般嘛? 江抱荷转过去,给朱氏看, “娘,你看!好看吗?” 朱氏笑得合不拢嘴, “好看好看!我的女儿怎么会不好看呢?” 朱氏上前替江抱荷扶正了那簪子, “瞧瞧我的女儿,当真是清秀出众,比那些公主郡主也是比得的。这支簪子戴在你头上,是正正好,你就当有这样贵气体面的首饰。” 江抱荷得意道, “那是。” 她又看了一眼花棱镜中的自己,愈发觉得那枚紫玉簪在自己发髻间熠熠生光。 美得说不清楚其形其状,只觉得温润生光,清透如琉璃。 江抱荷将那些首饰一件件摸过来,恨不得现在马上全都插在头上,穿戴在身上。 这些首饰,可全都是她的! 江抱荷又拿起那些锦缎,一匹匹比在身上,去想象它们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那匹天青色的可以做褙子,水红色的那匹可以做下衫。 拢共十二匹,皆与那些簪子颜色相配。 一件衣裳搭一支簪子,正好。 江抱荷躺在床上都还想着要抱着那些首饰锦缎睡觉。 躺在床上想着都溢着笑。 朱氏却是心思深了一点。 那别的不说,紫玉可是定情之玉。 丞相夫人送过来的时候,那柄紫玉簪可是放在了最显眼的盒子里,那不就是要人看见吗? 再加上如今骤然送了这么大礼,肯定不是无缘无故送的,说是感谢他们老爷还马,说不定,就是有意要交好。 而且,是秦晋之好。 否则为什么特意送女子之物来? 而且丞相府已经是极高的门庭了,要往上娶,那只能是公主郡主。 娶了这等有身份的女子进门,少不得要看其脸色。还不如娶个身份低却贤德的。 别的不说,江府的门庭,谁敢说不贤? 就算他们只是个旁支,那也是堂堂正正姓江的,腰板不比那些嫡系的弯。 若真是这样,何苦还要去攀交陈王府那样远不可及的门庭? 不如就此和陈丞相府示好,把抱荷嫁过去,也是件好到没边儿的亲事。 朱氏越想越得意,仿佛这一刻的她已经是丞相府的亲家了。 丞相府。 陈璟有意无意地在前院溜着鸟。 侍从跟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见送谢礼的嬷嬷回来了。 陈璟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声, “怎么回来得这么慢,那些东西送出去了麽?” 嬷嬷忙道, “丞相府毕竟离江府有些远,老奴这一来一回两趟,自然是耗了些时间。” “那些谢礼江家收了,送得妥帖着呢,老奴办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璟追问, “你见着他家那个驯服了丹砂的姑娘了吗?” 嬷嬷笑, “公子糊涂了,若非还马那日情况特殊,需要当事人才能向老爷交代清楚,平时女眷怎么会到前厅去待客送客呢?” “不过那江大人倒是个知礼知趣的人,也生得五官堂正,想必江家小姐差不到哪去。” 第35章 传说中的杜嬷嬷 你道这婆子为何说江伯启的全是好话,还从外到里地夸一遍? 皆因那婆子衣兜里还装着江伯启给的荷包,里头有好些金叶子,受了江伯启的恩惠,自然要向主人家说说江伯启的好话。 陈璟有些失望,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他本是想知道那个姑娘喜不喜欢他选的那支簪子的。 陈璟提着鸟笼走开了。 笼子里又是一只新鸟,上一只飞进他笼子里的鸟飞进来的时候情愿,才待了一两天就不喜欢他的笼子了。 日日吵得很,他只好将它放了。 他自然是去鸟泽里提着打开的笼子,又等了一只进笼子。 他养鸟也讲个你情我愿,街上卖的那些他不喜欢,全都被养得没什么神气了。 他喜欢自己飞进他笼子里的,那鸟得喜欢他,得喜欢他的笼子,习惯他的存在,再度打开笼子的时候不离开他,他才能养。 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没遇见过有缘分的鸟儿,养过最长的不过是一个月罢了。 那只养了一个月的鸟儿是个老奸巨猾的,当初受了伤故意撞进他笼子里,要喝水要吃饭要人陪就叽叽咕咕,陈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它,等养好了腿伤,那鸟儿就开始闹腾。 日日叽叽喳喳地吵,直吵得人不痛快,就算对鸟儿施了恩,但那鸟儿却丝毫不记得从前陈璟对它的好,恩将仇报地隔着笼子啄伤了陈璟的手。 陈璟知留它不住,又气又恨地给它放了。 末了,那畜牲崽子连个头都没转回来看一眼它的救命恩人。 从那以后,他对上鸟儿,求的更是个缘分,没有缘分也不强求,想留的,就在他这儿停留一会儿,吃饱了喝足了,想走了,就放它走。 对人也是,单求缘分二字而已。若是有缘,便留下,若是无缘,他也不强求。 这一次探问,平心而论,确是他对这位驯马又还马的江家姑娘有好感。 如果确实像那只鸟儿一样无缘,那便罢了。 陈璟逗着鸟,自顾自地走开了。 ---------- 江家别苑。 自那日明云罗嘱咐丫头拿鞭子盯着管事夫妇干活。 丫头便颇觉得自己得了令箭,于是也嚣张起来,对管事夫妇非打即骂的,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仇都报了似的。 管事夫妇那日打起来之后,身上皆是伤,昏迷了一日,被丫头用水泼了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又被揪着耕种。 他们也生怕明云罗回去之后真和老爷吹枕头风,惩处了他们。 说起来,他们也只是签了契的奴才,能靠吃回扣和盘剥其他下人过得这般体面是实属走运的,但要是老爷要责怪起来,他们还不就是一只蚂蚱,老爷想捏死就捏死? 管事夫妇怕死,于是日夜劳作起来,却没想过,原来之前自己遣其他下人一日种十行,那十行竟是那样难种。 何况他们一人一日要种二十行? 庄子上的人都不敢来帮忙。 这可是主子的惩罚,能大半夜派马车来接的姨娘,能不受宠吗? 只要在老爷那儿受宠,就是大夫人也是比不上的。 要是明姨娘回来,知道了他们帮着管事夫妇,一时不喜起来,可不就受了连累? 管事夫妇心里有怨气,却不敢骂,生怕给旁人听见了报给明云罗。 而两人也互相怨恨那一日对方下手太重。 你怨我毫不犹豫动手,我怨你一动手就下死手。 日日战战兢兢地耕种。 而一个月时候到了,丫头拿着那日明云罗临走前塞给她的银簪子就跑了。 管事夫妇找也找不到这丫头,直恨得牙根痒痒。就知道明云罗是耍他们的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翌日,江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一辆极低调的马车停在了江府门口。 车上坐着的丫鬟先跳下来,扶着车里人下车。 一双略有些皱纹却保养得宜的手搭在丫鬟手上。 杜嬷嬷缓缓撩开帘子下车。 门房得了消息知道杜嬷嬷要来,早早就打开了门,迎杜嬷嬷进去。 杜嬷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双目平视,步履平稳。 饶是就这么一小段路,也走地十分有规矩体面。 下人们也不敢轻慢,迎着杜嬷嬷就进了正厅。 见了江伯启,杜嬷嬷先行礼,道, “见过江大人。” 双手交叠在额前,与眉毛同高,膝盖微屈,头垂下。 动作做得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 江伯启忙道, “杜嬷嬷请起。” 这位杜嬷嬷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轻慢不得。 杜嬷嬷站直了, “此间叨扰,是为着江氏的嘱托,教导几位小姐的规矩礼仪。” 江伯启道, “这是自然,杜嬷嬷是我府上的贵客,往后几个孩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直接指出便是。” 杜嬷嬷恭敬道, “不敢,只是来陪几位小姐说说话尔。” 她说话不急不缓,叫人听了心里莫名的平静。 “不知可否引我见过各位小姐?” 江伯启道, “这是应该的。” 江若弗被唤的时候,正陪小玉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下人来通传了,小玉道, “小姐快去吧。” 江若弗眯了眯眼睛,看向天上的太阳,只觉得格外刺眼。 那位…杜嬷嬷,到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小玉道, “小姐,您还是换件衣裳去吧,这衣裳未免也太朴素了些。” 江若弗笑了笑,抬起手挡在额前, “这件衣服挺好,换什么?” 而江抱荷早就听闻杜嬷嬷要来,早早就打扮好了,就等丫鬟来通传了。 她戴上了前些日子丞相府送来的紫玉荼靡簪子,又穿上一身紫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 一身繁复,还配上了压裙子的环佩,走起来便是叮当作响,十分好听。 而江兰潜和江茉引听了通传,也找了最为得体的衣裳首饰穿戴上。 江抱荷顾忌着一身的钗环,走得慢,而江兰潜和江茉引还花了时间换衣裳。 所以反倒是住得离正厅最远的江若弗先到了。 但她到了之后,没有先进正厅见过杜嬷嬷,而是等在拐角,等到其余几个人都到了,她才跟着一同进去。 杜嬷嬷到底是在宫里当女官有品级的,而且这次来,是作为四个人的老师,四位小姐向她行礼,是应该的。 只是江若弗没想到,行个礼都能行出幺蛾子来。 第36章 味道绝美的芙蓉糕 江若弗三人都是行个正常礼节。而江兰潜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叠在额上,朗声道, “见过杜嬷嬷。” 杜嬷嬷微微皱了皱眉, “小姐何故向我行此大礼?” 江兰潜抬起头来,恭顺有礼道, “嬷嬷是御前行走的人,身份自然不同,兰潜一向敬崇太后娘娘德高望重,而嬷嬷是太后娘娘的女官,兰潜心中一时激动,故而忍不住对嬷嬷磕了一个头。” “还望嬷嬷不要见怪。” 江若弗看着江兰潜,饶有兴味地抬了抬眸。 杜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方道, “太后娘娘确实是德高望重,你的心意,太后娘娘会知晓的。” “起来吧。” 杜嬷嬷伸出手去扶江兰潜。 堂上众人皆看着,心中也明白,这是江兰潜得了杜嬷嬷的好了。 杜嬷嬷的面容平静, “既然如此,想必二小姐对太后娘娘很是了解,往后还有不少考校会有关于太后娘娘,三小姐这是行在了前头了。” 江兰潜喜不自胜,忙笑道, “嬷嬷说哪里的话,太后娘娘堪称我朝女子之表率,自然是每个人都该好好读读太后娘娘的功绩的。这番赞誉实不敢当。” 杜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却平淡, “好。” 杜嬷嬷看向四个人。 每个人都面怀激动。 唯有江若弗,却是平静无波地站在了最外侧,穿得也不打眼,低眉顺眼的。 杜嬷嬷收回了视线, “今日是第一次见四位小姐,想必四位小姐也是第一次见我,我的确是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没错,但如今已经解甲,各位小姐也不必太过紧张。” “初见诸位小姐,也未曾备什么礼,只有一份亲手做的芙蓉糕送给各位小姐,还望各位小姐不要嫌弃。” 杜嬷嬷随身的丫鬟端来四个锦盒。 依次递给了四个人。 江抱荷见那锦盒绣着荷花,面色大喜, “这上面还绣了我的名字。” 江兰潜江茉引闻言也看向锦盒。 果然,他们的锦盒上都绣着自己名字的花草。 而江若弗低头,她的锦盒上空白一片,没有任何绣花。 江若弗。 弗就是无。 江若弗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将那个盒子交给身后的小玉。也不似别人一般,欣喜地拿着与杜嬷嬷百般道谢。 江若弗只是平静地道过谢。 别的姑娘在堂上笑谈起来,和杜嬷嬷说着府里的情况,杜嬷嬷时不时颔首带笑。 三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都想把杜嬷嬷逗笑。 好不容易,见面礼散了,江若弗拿着那个锦盒回到院子里。 小玉道, “小姐,要打开吗?” 江若弗道, “打开吧。” 小玉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五六块雕刻漂亮的芙蓉糕,连颜色形状大小都和芙蓉花一模一样,栩栩如生,精致得不得了。 “小姐,这芙蓉糕做得好精致,小姐要尝尝吗?” 江若弗伸手拿了一块,尝了一口。 小玉好奇地道, “小姐,好吃吗?” 江若弗盯着小玉,挑眉笑了一笑,眸中的情绪不明。 —————— 主院。 江抱荷忙把糕点吐出来, “呸呸呸。” “真是难吃。” 敛春忙把茶杯递过去,江抱荷猛灌茶。 敛春道, “小姐是觉得这糕点难吃?” 江抱荷道, “真没想到,那嬷嬷虽然是在御前行走,做的糕点却这么难吃。” 江抱荷把手里那半块扔回盒子里。 “这盒子和这糕点都这么漂亮,吃起来却难吃得要命,真是叫人大失所望。” 朱氏上前拿了一块,才碰到嘴皮子,就忙扔了。 “这糕点苦得像发馊的麸饼皮,还涩而腥,这股味道冲鼻子。” 江抱荷道, “敛春,赶紧把它扔了!” 敛春闻言就要拿出去扔。 朱氏忙将她拦了下来, “扔什么!糊涂了?” 江抱荷皱眉, “娘,难不成还要留着把它吃完吗?” 朱氏嗔怒道, “杜嬷嬷送糕点,无论如何也是交好的意思,要是叫她知道了你一转头就把糕点扔了,你看看她能不能对你有好脸色。” “敛春,拿我屋子里那只玉如意去,送给杜嬷嬷,就说是四小姐对见面礼的回礼。” 江抱荷阻止道, “娘,那玉如意可金贵着呢。” “而且,就算是非要送,她送我这样难吃的糕点,我干嘛要回这么贵的礼啊。” 朱氏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把江抱荷的脑袋, “杜嬷嬷是来做什么的?” “她是来考察你们,看你们谁有资格嫁到最高门庭的。” “无论她做什么,都一定有她的道理,她眼前给你送这糕点,你以为真的是叫你吃的麽,她是要考验你呢。” 江抱荷似懂非懂, “考验我?” 朱氏把那糕点推到江抱荷面前, “这糕点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考验你人情往来的功夫的。” “若是你真把它扔了,杜嬷嬷明儿个就知道了,你能转头就把客人送的东西当敝履扔掉,还能指望你有多厉害的人情功夫?只怕杜嬷嬷要觉得你没一点规矩,还能选你嫁到高门里吗?” “就算是不把这个糕点扔掉,你若是吃了这糕点,没个回礼,嬷嬷估计也对你没什么好印象,不懂礼尚往来,也是木头一个,还是废材,在嬷嬷那儿,你能落着什么好?” 江抱荷不解道, “那也不必要这么贵的谢礼吧?” 朱氏恨铁不成钢,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嬷嬷对我们是什么人吗?是不能轻慢的贵客,这人情往来,要做的功夫就是人情二字。” “你的礼物就体现了你的态度,你的礼物送得贱了,人家心里自然也清楚你的意思,只有你送的礼物用心且贵重,才能体现你对人家贵客的重视。” “这送的回礼,表面上是玉如意,实际上,却是我们的敬意与重视。” 朱氏把那糕点挪到一边,握住江抱荷的手, “抱荷,你看今天,江兰潜那个丫头就先声夺人,抢先一步得了嬷嬷的青眼,你可不能输,她能给杜嬷嬷磕头,谄媚逢迎,摇尾乞怜,可你是嫡女,断是不能做这么下贱的事情,但你又不能不争,咱们眼下就该抓紧机会去争。” “一柄玉如意算得了什么?若是往后你能嫁到高门里,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第37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烧起,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38章 大宗嫡女 各个院子的丫鬟将情况说了一通。 杜嬷嬷手里的茶杯盖子一搭一搭敲在杯沿上。 旁边站着的丫鬟扬琴道, “嬷嬷觉得,这几位江家的小姐如何?” 杜嬷嬷看了一眼扬琴, “你说呢?” 扬琴在宫里和杜嬷嬷相依为命多年,已经算是杜嬷嬷半个干女儿。 在杜嬷嬷面前说话也没那么顾忌,便直言道, “四位小姐,都不是一个性子,只是眼前来看,四小姐的应对是最得体的。” 杜嬷嬷把茶杯放到桌上,闭上了眼睛,转着手腕上的珠串。 “依我看,这几位小姐,都不像是江家人。” 扬琴好奇道, “嬷嬷这是怎么个说法?” 杜嬷嬷道, “把今天四小姐送的那柄玉如意拿上来。” 丫鬟马上将玉如意拿上来。 打开盒子,展示给扬琴看,扬琴也忍不住有些惊叹。 “四小姐竟然给您送了这么重的礼?” 杜嬷嬷闭上眼,转着珠串道, “你知道江家是怎么发家的吗?” 扬琴对了略有耳闻,但却也马上道, “愿闻其详。” 杜嬷嬷娓娓道来, “现如今的江家虽自边关河州来,却是长安最有名的望族,与无数公侯家也颇是亲近,出了名的书香世家,清贵门第。” “当年大昭建国之时,江家先祖假意投身敌营做军师,受尽骂名和凌辱,忍辱负重,终于是替大昭太祖皇帝策反了敌军,自己的首级却悬在敌军城外半月,以血报国,死无全尸。” “而江家先祖的儿孙当时却不要太祖皇帝的封赏,只一句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说救国乃天下大任,行其任,不是求封侯拜相的。且若是以先祖的血来换荣华富贵,只会玷污先祖的遗志。” 扬琴虽然知道江家是大昭建国时立了功的,却不知是这么个立功。 杜嬷嬷依旧不疾不徐,声音平缓, “当时,满朝上下震惊,而大昭太祖皇帝动容,当场割指写匾,血书一副“碧血丹心江不息”赠予江家。” “自此之后,只要说自己是江家人,都能叫别人高看一眼,毕竟江家的烈骨铮铮,大昭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到现在,每年朝廷还会有赏赐赐到江家,还有圣旨抚恤。纵使江家没人做官,也是人人高看,不敢轻蔑的门庭。可以说,只要大昭朝廷还在一日,江家就永远没有倒台落魄的可能。” 杜嬷嬷抬头看了一眼扬琴, “毕竟,这可是太祖皇帝亲口所说,亲手所写的‘江不息’,有谁敢忤逆大昭开国太祖?” 扬琴听了这话,才回味过来这个“碧血丹心江不息”的真正含义。 原来,不仅仅是说忠心一片如江流一样无穷无尽。 更是在给江家保证,只要对大昭的忠心还在一日,江氏就没有“息”的可能。 杜嬷嬷的眼睛垂下来,半遮着瞳孔, “这也是太后娘娘看重江家,让我来江家看看的缘故。” 杜嬷嬷睁开了眼睛,看向扬琴,她轻轻敲了敲那个装玉如意的盒子, “但是你看看,就眼前这一见,这四位小姐,可有哪个表现出了江家的风骨?” “二小姐初见我便跪而大拜,巧言令色,妄图亲近,我不过一个奴婢,她也因为利益而对我卑躬屈膝。我送给她的糕点,她竟然为了讨好我,硬生生塞下去,还要派奴婢来讨好我,告知我,向我百般示好。” 杜嬷嬷的视线转到玉如意上, “四小姐送给我这玉如意,名贵得不像是个回礼,而且这回礼的份量也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相称,说好听些,是她尊敬我,说不好听,却是贿赂,是阿谀奉承。” “礼尚往来是有了,只可惜,也是没能真正体会我送她这糕点的含义,更是失了风骨。” 杜嬷嬷移开了视线,她眸中平静如潭, “且太过浮躁了。” 杜嬷嬷反问扬琴, “你觉得,这两位急功近利的小姐有没有江家临官不受的气度?” 扬琴对上杜嬷嬷的视线,忙低头道, “是扬琴短视了。” 杜嬷嬷悠悠道, “你也不算短视了,眼前做得最好的确实是四小姐。如果不说院子里的情况,就单单说我自己能看见的,她确实做得还算得体。而且有一个有这样城府的嫡母教着,迟早能平息些浮躁。” 扬琴好奇地追问道, “那三小姐和七小姐呢?嬷嬷怎么看?” 杜嬷嬷摇了摇头, “三小姐太过天真,而她的母亲也不够大气,只想着出外不说祟话,别人问起不露破绽,虽然心地善良,不能做出相应的应对之策,未免太小家子气,难担大任。” 杜嬷嬷重新端起茶, “至于那位四小姐,太过沉默孤僻,不能大方言谈,且唯有她吃到糕点之后是一点举动都没有。也不像是个能上大台面的人。” “今日在堂上谈笑时,也只有她一个人默不吭声,走也是安安静静地走,过于孤僻,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扬琴好奇道, “那嬷嬷现在是定了谁的名字记到大宗上面去联姻了?” 杜嬷嬷平静道, “急什么,现在看到的未必就是我要看到的,只能说是她们想让我看到的。” 她略有些眼皮下塌的眼睛眯起,露出一丝精光, “说不定,最后选的,反而是我现在说得一无是处的。” 杜嬷嬷看向门外的那几株桃花,门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她的声音似乎也小了一些, “但这几位小姐里总有一位是要记到江家大宗大夫人名下的,迟早也是咱们见了要叫一声主子的人。” 扬琴道, “可大宗已经有一位名讳舒云的小姐,为何还收宗室女儿做嫡女?” 杜嬷嬷笑笑, “江氏虽然永远不息,但是若一点儿都不为自己打算,迟早也是要被人拿捏,而无官无爵的江氏要站稳脚跟的最好办法,就是去与高门联姻。” “可江家大宗的嫡女,是江家的底线,真正的嫡女不联姻,是江家不涉朝堂的表征,嫁其他女儿,也不过是为了让小人忌惮,不敢迫害。但若是以庶女身份嫁那些女儿,难不成,那些高门会愿意娶吗?” 扬琴恍然大悟,又给杜嬷嬷添上了茶, “嬷嬷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导几位小姐礼节?” 杜嬷嬷接过茶杯道, “现如今,正是刚刚入住江府,一切事情都还未曾安定下来,待过了两三日再说吧。” ——————— 陈王府 温孤齐下了马车,径直入了府中。 一路过来,下人都忙行礼, “世子爷安。” “世子爷。” 温孤齐回了怀虚院。 不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下人们总感觉今日的世子爷周身像是渗着冷气似的。 下人们这段日子还惊喜于世子变得和睦好相处了,虽然依旧少话,但对于下人宽容又温柔。 只是还没欢喜多久,世子爷好像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煞神了。 温孤齐抬腿进屋,环视了一眼屋内,桌面上还放着一本东京梦华录,用镇纸压着,显示着这书刚刚还在被人阅读。 温孤齐坐下,将那本书拿起来,随手折了个角,放在了一边。 “颂卷。” “这段日子,府里可有大事发生?” 颂卷疑惑道, “世子爷您一直在府里,想必您对府里的情况比奴才清楚多了,奴才来说,想必缺胳膊少腿,说不全乎。” 温孤齐冷眸一抬,颂卷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 看来,今儿个世子是心情不好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颂卷心间蔓延开来。 虽然眼前的世子并不温和,但他却无由来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段日子没什么大事发生,若非说有,世子爷您昨日生病便是大事了。” 温孤齐没有再问,而是又沉默了下来。 颂卷看着自家冷若冰霜的世子爷,想到这段日子世子的和善,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斗胆问道, “世子可是出去遇着了什么不好的事?” 温孤齐闻言,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了一眼颂卷。 颂卷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纵使是自小跟着世子,他也常常提心吊胆,世子爷面无表情,可比有表情恐怖得多。 温孤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语气温和地缓缓道, “很好。” 颂卷看见温孤齐那缕若有似无的笑,越发觉得瘆人。 世子气急的时候,不都是这般嘲讽地笑着,然后带笑道一声“很好”? 只是隔日对方就得遭殃。 比如陈璟公子抢公子的玉珏玩,世子笑着,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很好。 隔天陈公子养了一个月的瘸脚鸟雀就啄伤了陈公子。 陈公子拿着鸟笼,泪眼婆娑地把鸟放了,口中还哽咽着原来都是利用罢了。一把辛酸泪地看着一掉一升扑棱棱拼命飞的胖鸟雀。 却不知世子在旁边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再譬如陆小姐在世子沐浴的时候站在了屏风外面,逼得世子不能出来,非得听完陆小姐剖白心意。 陆小姐娇羞地看着屏风那边的倒影,问一声“表哥可喜欢这首情诗?” 世子爷的倒影一动不动,水光粼粼在屏风上和世子光洁的背上荡漾。 雾气蒙蒙,隔着一扇屏风便是陆小姐。 看起来很是缱绻缠绵。 颂卷却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还有世子爷那句“很好”。 不了解世子的人只会以为是赞许。 陆小姐更是羞怯地低头一笑。 但颂卷当下就毛骨悚然,替陆小姐捏了一把汗,似乎能看见到世子在屏风那边的面目狰狞。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就听见陆小姐抄袭偷诗在诗会上被发现,被陆家禁足在家的事。 总之不管是什么时候,世子这么似有似无的笑,再加一句“很好”,不大可能发生什么好事。 每每颂卷想起世子爷的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那句“很好” 都毛骨悚然,如芒在背。 简直是恶鬼含笑,阎王说好。 而陆小姐和陈公子痛哭流涕的样子就浮现在脑海里。 颂卷牙齿打架,颤颤巍巍地问, “世子爷,是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让您费心了?” 温孤齐抬头,收住了笑,冷冷道, “没有。” 他反问道, “你很闲?” 颂卷:“………” 不…不闲! 而王府主院中。 李氏听着下人的传报十分惊讶,还颇是不敢相信, “你…是说世子是穿着我送的衣裳出门的?” 丫鬟忙奉承道, “千真万确,世子今日穿的那件青竹外袂,内着白色长衫,好一派君子风流,龙章凤姿,奴婢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世子。” “这才知道,原来世子这么合适清雅的衣着,想来都是您的功劳,若非是您送了这样的衣裳,怎能见世子有此一面?” 丫鬟虽然是拍马屁,但李氏并不觉得反感。 李氏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温孤齐穿那身衣裳的样子。 若是…若是自己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李氏的眼神有些恍惚,心情忐忑,却带上了几分不该有的希冀。 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织金绣花帕子。 世子……这是开始接纳自己了吗 愿意吃她做的饭,愿意穿她送去的衣裳。 如果还像之前那样疏远她,怎么可能接受这些呢? 李氏脑海里,慢慢浮现自己曾经的愿景。 想象中的她蹲下来,给那个小小的孩子穿上她亲手做的衣裳,替他拍掉肩上的灰,温柔地笑着告诉他,娘在家中等他。 可是事实上,那个从小腰背就被挺得板直的孩子,不曾看过她一眼。 更不曾看顾过她一颗慈母之心。 每每都是冷冰冰地吩咐下人将她亲手做的衣裳原样送回。 她送一次,他还一次,小的时候,哪怕旧衣已经破了,他都不愿意接她送来的衣裳。 自那之后,她也不得不让府里的绣娘们全权负责了世子的衣物织造。 世子如今,愿意穿她送去的衣裳了。 是她曾经想象过千万次,到现在却已经不敢再妄想的希冀。 李氏的眼眶不由得有些红了。 李氏垂了下眸子,不让下人们看见她湿润的眼角, “那昨日清晨送去的粥,世子喝了吗?” “回王妃的话,世子喝了。” 李氏呼吸放缓,压住喉头的哽咽道, “好…” “有赏,今日全府上下都有赏!” 第39章 见太后 细雨蒙蒙,红栏绿水。 温孤齐坐在廊上,看着颂卷拿着一个荷包,喜气洋洋地从湖廊另一边过来。 温孤齐看着颂卷走过来。 颂卷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温孤齐,下意识把那个荷包藏到背后, “世子爷,您不是午憩吗?怎么在这儿?” 温孤齐淡淡道, “睡不着。” “你背后藏的什么?” 颂卷忙道, “没什么…” 温孤齐放下书卷,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平静地淡漠。 颂卷紧张地一咽唾沫,将手心里的那个荷包拿出来。 温孤齐平静道, “这是主院赏人的荷包,你怎么会有?” 颂卷心头只道一声大事不妙。 却想着世子早上还穿着王妃送的衣裳出门。 世子应当…是不会这么介怀了吧。 颂卷试探道, “确实是主院赏人用的,只是全府上下都有赏,王妃并不是只赏了奴才一个人。” 温孤齐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没有再问下去。 颂卷不知温孤齐欲言又止的是什么,所以只能当是世子不欲再追究下去了。 温孤齐拿起书卷扔进颂卷怀里, “走吧。” 颂卷忙抱紧了那书, “是,爷。” 温孤齐回到怀虚院中,看见衣柜里那两件格外显眼鲜艳的衣裳,他的眸色沉了一沉, 这两件衣裳未免也太花哨了。 果然是女子,纵使成了男子,也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温孤齐将之拿出来。 “往后不要让这两件衣裳出现在我视野里。” 颂卷不解, “这件青竹外袂您今天早上不还穿着出门吗?” “爷您就不喜欢了麽?” 温孤齐推上柜门,神色晦暗, “不只是现在,往后若是我的衣裳里出现这种花里胡哨的,你都要提醒我,说我不喜欢这样的。” “你一一收起来就是了。” 颂卷忙道是。 心里却狐疑,自家世子,最近也太喜怒无常了。 而李氏知道这个消息,刚刚还雀跃的心,一下子跌回谷底。 那衣裳,世子不是穿着出门了吗,为什么又要封存? 李氏猜测来猜测去,越是猜测则越是忐忑。 她唤来贴身侍女,让其将绣坊新做好的衣裳又送往怀虚院。 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消息。 希望能听见世子依旧收下衣裳的消息。 只是还没等李氏的衣裳送到怀虚院,宫里便传来消息,太后传陈王世子进宫。 温孤齐没有等,即刻就乘马车进宫了。 刚刚下过一场雨,地上仍是湿的,青石板被浸得颜色深了许多,红墙也愈发沉重。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温孤齐端坐在马车里,颂卷撩开帘子看外面雨停了没有,温孤齐的目光落在帘外。 沉沉宫阙,连绵的殿宇,斗拱飞檐,琉璃兽脊,细密的雨又下起来,如轻纱般笼罩了整片九天宫阙。 飞絮般的雨丝飘进马车里,冰冰凉凉地点在温孤齐清俊的面容上,他那双桃花眸,始终沉寂而冷漠。 拒人于千里之外。 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 来来往往的宫女穿着深紫色的宫装,脚步匆匆,或端托盘,或以身挡雨,抱紧了怀中的物事。 有几个宫女抱伞而归,明明有伞,却是一身湿透,因为那伞不是给她们用的,是给主子们挡雨的。 见到有马车过,宫人们也远远地就避让开来。 雨水顺着琉璃瓦滑落,时断时续,敲击着青石地面,垂直落下的雨帘隔绝了一个个宫殿,内里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到了北宫,颂卷打开伞,挡着温孤齐,来来往往的宫人看见,忙停下行礼。 纵使是不认识他的,也恭敬地远远让开路来。 颂卷手中的伞,内伞面由短茸的鹿皮铺就,均匀而颜色丰盈,绘着流云的油纸做伞面,伞柄是玉骨,外镶嵌一层银色镂空雕花套,伞下系着一条青色的结穗,长长的穗子微微晃动。 只看一眼,便知价溢千金。 有时候,人面,不如伞面有用。 宫人忙进殿通报陈太后。 温孤齐进殿,便有宫人递上干净的棉布帕子。 他擦了面上的雨丝,随手将帕子扔回托盘里。 宫人恭敬地退下。 温孤齐提步跨过殿中门槛。 殿中檀木作云顶,钩金屏障,玉壁成灯,珍珠为帘。 地面由汉白玉铺就而成,镶嵌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正殿的正中央,铺了一大片红墨的玉,被雕刻成一朵极大的牡丹,华贵娇艳,璀璨夺目。 花瓣层层叠叠,花纹细腻可见,那些硕大的夜明珠,正是点在花蕊之上,再点蜡封琉璃,华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步步走来,如足下生花,不断地有暖意从地面上传来。只因着那花心中的深红之处是暖玉,触之则温。 踏在暖玉上,熟悉的感觉袭来,温孤齐仿佛能见幼时画面。 母亲和宫人和他一同玩捉迷藏,他跑累了,就甩掉了鞋,在红玉上跑着。 那时太后只是皇后,而废太子舅舅还在世,他们就坐在一旁看着年幼的自己。 大殿之中,全是欢声笑语,就连一向严肃板着脸的外祖母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宫人捉弄着他,笑语连连, “世子,奴婢在这儿!” “哎呀!杜嬷嬷就在您后头呢!” “锦儿在您前头呢。” “呦,世子又扑空了!” 众人嬉笑不停。 而在这些喧闹的欢笑声中,有一道声音带着最饱满的笑意,指引着他的方向, “齐儿,娘在这里!” … 齐儿,娘在这里。 … 娘在这里。 … 在这里! … 那声音,似乎还带着几许轻盈的笑意,似乎是盼着他往她的方向跑来。 脑海里只有声音,仿佛都能看见那声音的主人,眸光温润,笑意亲和,眼睛里盛着那个小小的他。 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 温孤齐的眸子缓缓闭起。 脑海中仍旧回荡着月华长公主的声音, 齐儿,娘在这里。 温孤齐缓缓垂眸,触目可及的华美红玉地嵌一片鲜红刺目。 仍旧是这个地方,他向她跑来了。 可她并不在这里。 永远也不会在了。 温孤齐重新站在那红玉牡丹之中。 任由记忆中的场景慢慢失色,而他眼前衣着华丽,与月华长相极似却面容憔悴的女子,却是清晰可见。 外面的雨不断,琉璃檐上雨水坠下,像是水晶帘一般,将殿内殿外的场景隔得看不真切。 沁骨的清凉随着雨漫入人心间,如山涧中幽幽盛开的芳华,悄无声息地滋长了一片死寂与愁绪。 陈后看着温孤齐一步步走近。 初长成的外孙,与十三年前消逝的长女,在泪光中依稀模糊重合在眼前。 锦袍玉冠,白面红唇,长身玉立。 一双肖极月华长公主的眼睛中,却没有欢喜笑意。 也不会有那个雀跃着喊着“母后”的小姑娘向她跑来。 她的女儿,早就不在了。 而自己唯一相信和倚重的外孙,从她的女儿消逝之后,便对任何人都淡漠疏离,不再交心。 陈后恍然觉得,与温孤齐之间隔着的不是大殿之中的玉阶,而是天堑。 雨下得天愈发阴沉沉的,大殿内光线黯淡。 温孤齐看着陈后,仿佛仍旧能记起那个和母亲一起陪在自己身边的外祖母,和蔼,爱笑,不喜欢繁复的饰物和衣裳。 可现实却慢慢回到眼前。 陈后端坐在凤椅上,一动不动。始终端持着持掌朝政和六宫的气度。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才是现在这座宫廷真正的主人,皇帝不过是傀儡罢了。 陈后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羽华姝艳,足足绣了三层重叠而不乱,大红色的正裙上坠有青金石,压住了裙摆,稳重端庄。 三百余颗珍珠连密成串,衬于裙上,光线流转间流光溢彩。凤步摇精巧至极,翟尾镶嵌着色泽饱满圆润的珊瑚,下垂百颗细小明珠。 她的衣裳,比之龙袍还要奢靡。 实际上,大昭的人无人不知,这件衣裳对于如今的大昭来说,就是真正的龙袍。 陈后才是大昭如今真正的龙。 灯一盏盏被宫人点亮,大殿逐渐亮起来,从陈后之处开始,一行行光亮袭来,点一盏灯,余念与记忆颜色就消散一分。 一路向温孤齐而来的烛光,燃烧着过往一切,烛光照明大堂,灰飞烟灭的涅槃之后。 只有温孤齐冷峻的眉目,和太后早已经变化的身份和衣着。 他行礼,声音不高不低, “太后金安。” 陈后走下来,旁边的锦儿忙搀扶着她, “听太医说,连夜被陈王府召见,说是你得了急症,如今可还好?” 温孤齐应道, “并无大碍,只是小病,如今已然无碍了。” 陈后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那双素来威严精明的眼睛里,也泛起无可奈何的情绪, “听说王妃照顾了你一夜?” 温孤齐淡淡道, “昏睡之际,未曾察觉,孙儿也是听下人说起此事。” 陈后抚摸着拐杖上的凤头,唏嘘道, “她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陇西郡王宠妾灭妻,将她打发着嫁了,估计她作为嫡女,也是不愿意嫁到人家家里做续弦,替人扶养子嗣的。” “这么多年,纵使之前哀家对她有些心结,可就她做的这些事情来看,她当真是关心你的,哀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温孤齐不答话。 陈后拍了拍温孤齐的肩膀,叹道, “你娘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就忘了吧,哀家也已经放下了。” “王妃到底是个置身事外的可怜人,就不要对她太过介怀了。没有什么人是能不求回报,不求回应地为你付出十余年的,李氏她一个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继母,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40章 起来 温孤齐只是淡淡道, “孙儿知道了。” 陈后只能叹气。 其实她一开始对李氏也极为不喜。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的女儿尸骨未寒。 陈王就急着娶了续弦李氏入门。对着一个占了自己女儿位置的女子,陈后很难一开始就生出什么欢喜来。 反而是厌恶,很深的厌恶。 似乎将月华的死,也怨到了李氏头上。 她不停地传旨让李氏进宫听规矩,所谓听规矩,不过是受训罢了。 有时是罚她抄书,有时是把她晾在一边不管,有时是当做没看见她,让她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一跪就是一天。 甚至是无端找她的错处,给予严厉的惩罚。 可是李氏一直未曾恼过怨过。 恭敬温顺,一直对她各种为难忍耐着,也顺从着。 久而久之,陈后终究是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子和她女儿的早逝,并没有半分关系。 她一直这么欺辱一个女子,其实,对这个本身就无依无靠的女子来说是多么的恶毒。 她的女儿没有了,可她不能再欺辱别人的女儿。 李氏这么多年一直不争不抢,哪怕是当年受了她这么多无端端的气,还记得每年她生辰,进宫给她请安。 其实陈后明白,李氏请安,不是为了李氏自己,而是为了温孤齐。 李氏也是个明白人,知道齐儿不喜欢她,因为这个,齐儿没了母亲可依靠。 所以李氏就带着不晓世事的温孤齐,一年一年地来给她请安,只希望她能庇护温孤齐,记得温孤齐这个孙儿罢了。 陈后抚摸着拐杖上的凤头, 无论李氏带不带齐儿来请安,她都是一定会记得照拂齐儿的。 只是李氏这份心思却是难能可贵。 非是亲母,却有慈心。 李氏是个好姑娘。 只是命太苦了。 这么多年来,她带着温孤齐进宫请安的岁月里,从来不曾将自己亲生的温孤良带过来,显然是毫无私心。 每回来,都还要替温孤齐备一份礼物,处处做得妥当。 待温孤齐大了,会自己挑礼物了。 也渐渐的,不再和李氏一起来了。 这对半路相逢的母子,最微薄的相近也尽然被时光抹去。 其实有时陈后都会可怜李氏,叹这个姑娘命苦,又不争不抢,受了委屈,也不会急着要吵吵嚷嚷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同一个位置,做着她的本分。 连陈后都被她打动了,温孤齐却始终不为所动。 陈后劝他,温孤齐也无动于衷。 这对半路母子的缘分,她这个长辈,还真就束手无策。 陈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膳时,陈后夹了一筷子菜给温孤齐,旁敲侧击道, “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温孤齐头也没抬道, “没有。” 陈后继续道, “那有些好感的呢?这么多世家小姐,总有几个还不错的吧?” 温孤齐没回答。 陈后以为温孤齐是默认,便道, “其中你可有亲近些的姑娘?哀家听人说,上次的鱼桃宴,你找过一个姓江的姑娘?” 这话已然是将话题引出来,单刀直入了。 温孤齐皱起了眉, “我找的?” 陈后放下了银著, “难不成哀家听的是谬言?” 温孤齐很清楚,陈后在陈王府有眼睛,会看着陈王府,陈后的消息最是灵通,不可能出错, 那么,只可能是江若弗在他身体里的时候发生的事。 温孤齐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肯定, “孙儿不急,外祖母不必为此担忧。” 温孤齐没上心,陈后听了他这话,却愈发做不到当个寻常事情了。 未有否认,对齐儿这个孤傲的性子来说,很大程度上,就已经是暗示着什么了。 临走前,陈后赐下一些珍贵药材给他,拍着他的手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才不舍的将温孤齐送走。 锦儿扶着陈后的手, “太后娘娘,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的。” 陈后看着温孤齐的背影,眸光虽然依旧温和,但却变回了那个肃穆威严的陈太后, “把他问的那个江家旁支好好查一查,务必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锦儿低头道, “是。” 温孤齐出北宫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坐在马车上,休憩片刻,再睁开眼,就见帘子被风催动,一搭一搭地撩起来。 宏伟宫阙又跃入他眼中,高耸入云的华表,雕梁画栋的云亭,连绵不绝的重檐庑殿顶,斗栱拔地而起,皆是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温孤齐闭上眼。 万象皆空,庶物依旧,这些母亲走过的亭台楼阁,他依旧能看见,然而却再不会见到母亲从中走过的身影。 十三年天人永隔,生死茫茫,他身份高贵,受尽君主太后宠爱和旁人逢迎。 人人都羡慕与他能被太后娘娘亲近,这大昭之内,也只有陈王世子温孤齐一个人,能让太后用家人的态度来对待,为他考虑周全,絮叨琐事。 眼红他的,嫉妒他的,比这宫廷的红砖还多。 可是他依旧盼望下一刻仍旧能见到母亲,只要能见到母亲,他可以舍弃眼前的所有。 但那些妄想,却终究是一觉华胥梦,一旦醒来,便碎得无法粘连。 雨停了,乌云散去,天光大放,傍晚时分,竟然迎来了明阳。 只是在这宫殿之中,温孤齐看着来来往往抱着伞,却早已经一身湿透的宫人们。 这宫殿是死的, 阳光也是。 所有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一个曾经受尽宠爱的长公主,在这金堆玉砌的皇宫中亦不曾留下半分足迹。 更何况他。 只是他恨, 却没有办法改变。 温孤齐坐在马车里,只听得见马车轮子碾压在宫道上的碌碌咂咂声,除此之外,静谧无声。 所有人,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轻手轻脚地走在宫道上。 一阵风吹来,马车前的驭风铃零零地响起,树影摇晃,雨滴纷纷从树上坠落。 偌大的宫廷,一片死寂。 陆丹若得知温孤齐进宫了,也跟着进宫。 她从陆贵妃那儿出来,便看见温孤齐的马车。 陆贵妃派身边的宫人送陆丹若出去,宫人见陆丹若看着那辆马车,便道, “小姐可是要拦住世子?” 陆丹若点头。 宫人拿着贵妃的令牌向车上的车夫摆了摆手。 车停了下来。 宫人马上跪到了车旁,不顾地上还有刚刚下雨的积水, “奴婢叨扰世子爷了。” “陆小姐想见您。” 温孤齐掀起帘子,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陆丹若,他放下帘子,语气疏淡, “上来吧。” 陆丹若跟着上车了。 温孤齐闭上眼睛假寐,风不时把帘子催动。 陆丹若道, “表哥,上次你与我一同去买的花纸不够,我想再去买一些。” 温孤齐应了一声, “好。” 温孤齐闭着眼睛,马车中光线略暗,他的轮廓却分明,玉白的面容俊美沉稳。 共处马车之内,陆丹若闻得见温孤齐身上淡泊清冽的芙蕖香气。 夹杂着一点北宫燃的龙涎香的味道。 霎是好闻。 马车忽然一颠,陆丹若一个没坐稳,电光火石之间,她直直地扑进了温孤齐怀里,猛然坐在了他大腿上,男子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 一阵清浅的芙蕖香味包裹着她,令她整个人都烧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之中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要响彻在她耳边一般。他的体温隔着衣服慢慢浸到她身上。 而她的心跳得极快,她只感觉十里之外的人都能听见。 他清俊的容颜在她眼前猛然间放大,呼吸缠绕着她的面颊。 车窗外吹来一阵微冷的春风,带着梨花溶溶香而来。 旖旎一点一滴地在渲染,像滴进了水里,温柔而缱绻地和水调和蔓延开。 陆丹若的面颊不自觉地通红。 而温孤齐皱了皱眉, “起来。” 第41章 他其实有皇位要继承 陆丹若耳根红得滴血。 她忙站起来,却又磕到了马车顶,摔在了地上。 陆丹若好不容易坐稳了。 抬头偷偷地看温孤齐,温孤齐却是和之前一样平静无波,闭上眼睛假寐。 甚至连他靠着马车壁的位置都不变。 陆丹若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马车停在陆府前,陆丹若跳下马车, “表哥,说好了得陪我去选花纸。” 温孤齐帘子都没掀起来。 陆丹若只听见马车里一声很平淡的一声“知道了”。 马车便起行了。 陆丹若气恼地跺了跺脚。 温孤齐回到陈王府怀虚院中,进门就看见案上放了好几个托盘,皆是衣裳。 一律是深色稳重的。 颂卷问道, “这些衣裳是绣坊送过来的?” 小厮答话, “不是,是王妃身边的侍女送过来的,送来有段时间了。” 颂卷听见王妃二字,想到自家世子上次不仅收了衣裳,还让人传给王妃一声多谢,这回估计也不会将衣裳退回去,便理所当然道, “赶紧收起来,该放哪放哪,摆在这儿挡着地儿了。” 小厮道是。 温孤齐皱眉,看了一眼那衣裳, “送回王妃那里去。” 颂卷诧异道, “世子爷?” 温孤齐直接走进内室, “要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颂卷不敢再辩驳。 让人拿了衣裳就往主院去。只是心上说不出的疑惑。 怎么上次愿意接,这一次,却又原样送回? 李氏看着被原样退回来的衣裳,瘫坐在椅子上。 终究是她痴心妄想了。 本就不该有此妄念的。 世子若是真的这么容易与她敞开心扉,又怎么会十多年来都没有一丝一毫接受过她? -------- 翌日,靶场。 温孤齐坐在马上,马蹄飞扬,而他拉开弓,一箭射出,咻地一声,正中数十丈外的草靶。 九皇子宋珏纵马追上,跟到温孤齐身边, “一段日子不见你,你的箭术倒是越来越好了。” 温孤齐将弓扔到随行的小厮怀里,他翻身下马,宋珏也跟着下马。 温孤齐解着护腕带子,一圈圈地放开。 宋珏道, “阿齐,这段日子都没见你,可是上次病得重了?你有段日子不进宫了。” 小厮毕恭毕敬地跟在温孤齐身后,接过了襻袖带子。 温孤齐淡淡道, “不想走动罢了。” 宋珏笑笑, “说起来,我们是皇子,却还没有你这般叫人趋之若鹜,谁如今不知道,皇祖母倚重你。” “这大昭的江山,只怕有朝一日皇祖母是要亲手交到你手上的。” 温孤齐站定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宋珏, “九皇子慎言。” “我不过区区一个世子,绝无可能和众皇子比较。” 宋珏笑笑, “不过是开开玩笑,别当真。” “不过,我听说皇祖母准你叫她皇祖母,这总不是谣传了吧?” 温孤齐没有回答他。 宋珏自说自话, “只是你也是个死脑筋,竟然到现在都还叫皇祖母太后,顶多一句外祖母,可皇祖母都有意那样叮嘱你了,就是有意要倚重你,叫一声皇祖母怎么了?这一声皇祖母,你比我们都更有资格叫。” 温孤齐没有接他的话头往下说, “九殿下,若今日你来靶场截我是为了说这些话,恕不奉陪。” 宋珏忙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多了。” 宋珏看着天上呈现一个大字型飞过的鸟儿,不由得苦笑着道, “想想也是可笑。” “你我自小一同长大,如今,我向你打探消息,也得这般拐弯抹角地试探。” 宋珏背着手,刻意要把气氛弄得轻松些,他笑了笑, “我也是听了些传闻,想要问问罢了。别往心里去。” 温孤齐转开了视线, “江山是宋家的江山,这不会变。” 宋珏叹了一口气, “只怕你这样想,太后娘娘不这样想,太后娘娘的半壁朝堂不这样想,那朝堂里的其他官员,也不会信的。” “但你说,我便权当是真的,信你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你这样的背景,可曾想过要辅佐哪位皇子?” 温孤齐和宋珏走出草场,温孤齐淡淡道, “若入朝堂,我只忠心帝王。不会倒戈向任何一位皇子。” 宋珏也叹了口气, “正是因为你不倒向任何一个皇子,百官才心神不宁,因为揣测不准皇祖母的意思,到底是要立你,还是立父皇的孩子。” 风将温孤齐的衣摆略微吹起,他笔直地立在风中,犹如一棵青松, “宋氏是天家,这一点不会变,九皇子不必再百般打探了。” 宋珏只是苦笑一声, “好。” 装箭筒的小厮装满了箭筒,把箭挂在丹砂身上。 陈璟很是顺心地摆了摆手, “下去领赏。” 小厮喜道, “是。” 陈璟抬头一看,就看见温孤齐,忙摆手,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 “阿齐。” 靶场的风很是长阔,把他白色的衣袂吹得翻飞,站在风中,配着他俊秀的面貌,倒确有一种玉树临风之感。 宋珏看了过去, “是陈璟。” 温孤齐看见了陈璟和一旁站着的丹砂。 丹砂有些怏怏的,耷拉着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温孤齐,丹砂耷拉着的脑袋竖了起来。 看着温孤齐。 陈璟笑道, “丹砂已经怏怏不乐好多天了,不知怎么的,看见你,丹砂竟然竖起头来了。” 温孤齐摸了摸丹砂的头,丹砂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温孤齐一个翻身就上了马背。 丹砂似乎有些激动地刨了刨地,发出两声嘶鸣。 温孤齐拍了一下马背。 丹砂如破风似的冲了出去。 打了陈璟一个措手不及,陈璟急道, “阿齐!” “你骑了我的马,我骑什么!” 温孤齐勒住缰绳,丹砂转回了半个身子,温孤齐高高地坐在马背上看着他,眉宇间竟有些飞扬的笑意, “你骑我的那匹。” 说完,也没有等陈璟回答,便纵马疾驰入草场。 陈璟叫都来不及叫住他。 “倒是告诉我你的马在哪啊。” 宋珏笑了笑, “我知道,你由得阿齐去吧,丹砂见了他也开心,你倒是不用日日担心养坏了这匹汗血宝马了。” 陈璟这才注意到宋珏,忙行礼道, “见过九皇子殿下。” 第42章 打手 草场的风景飞速变换,丹砂撒了欢地跑。 温孤齐也不拉缰绳,就随着丹砂这样跑。 风拂过他的面,有些疾厉却很凉爽,亦是快哉。 长风猎猎,卷起他的衣摆,衣袂翻飞,银蹄奔驰如踏云烟上行。 少年俊美如铸的面容这一刻变得生动飞扬起来。 温孤齐回想起当初在江府见到丹砂的样子。 那时,他以江若弗的身体出现,丹砂不认得他。 横冲直撞地要撞他,再加上丹砂性情本就暴烈,到了江府这样陌生的地方,自然更为急躁。 那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就翻上了丹砂的背。 丹砂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乱跑,他就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 是他强行勒住缰绳,和丹砂僵持很久,丹砂发现根本甩不掉他,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慢慢安抚了丹砂,丹砂才能服从于他。 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毕竟那日,他是生生徒手驯服丹砂的。 去与大夫人朱氏要府医的时候,其实他手心里还有两道被缰绳磨出来的血痕,血还在流着,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现如今,不知怎么的,丹砂竟然像是认识他一般。 一见到他就兴奋得跺脚刨地。 丹砂自由自在地在马场跑着,温孤齐拿起挂在马鞍上的弓箭。 挽弓搭箭,他看准十丈外的草靶红心,拉圆了足足有八石的弓。 箭像带着火星一样猛地射出去,直直地朝着十丈外的箭靶子。 穿风破势,直接扎在红心上,穿透了红心射出去。 温孤齐连射几箭,连中草靶。 他收了弓。 拍了拍丹砂的脑袋, “走,我们回去。” 丹砂很是听话地止住脚步,掉头跑了回去。 陈璟骑了温孤齐的马追上来, “上次灌醉了你,你吹了风回去的,只怕要得头风。” 温孤齐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灌醉我?” 陈璟笑, “我心里不痛快罢了,谁知你竟然这么容易倒。” 温孤齐不信江若弗是因为陈璟灌酒喝倒的,估计还得有些其他原因,但他并不想多问,转开了话题, “丹砂失而复得,想必表舅很开心。” 陈璟挑眉,眉目飞扬, “那当然,为了丹砂这件事情,我爹愁白了多少头发,现在找回来了,自然是心里的大石落地。” 温孤齐的眸子看向远方涌动的晚霞, “告诉表舅一声,好好查查贼是不是就在自己身边,有的时候,查出贼是谁,远比找回赃物重要。” 晚霞的紫烟霞光涌起来,漫在了整个草场上,像是流动的河水一样倾泻下来。 他看着那霞光,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变得疏离起来, “若是把贼放在身边,只怕是往后还会后患无穷。” 丹砂扬起蹄子跑起来,一骑绝尘,把陈璟落在了身后。 —————— 江府。 听完丫鬟的通报,杜嬷嬷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扬琴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杜嬷嬷道, “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丫鬟忙道, “没有了。” 杜嬷嬷摆摆手道, “下去吧。” 扬琴道, “您说对了,果然是不能太早下定论。” 杜嬷嬷摸着珠串道, “倒是个有规矩的,只是太过孤僻。” 原来丫鬟方才是将今日初见面时,江若弗早早等在转角,等着几个姐妹一起来了才进正厅的事情告诉了杜嬷嬷。 杜嬷嬷沉默了片刻, “只是因为她太过寡言,我竟忘了多去注意她。” 扬琴道, “七小姐确实寡言少语,怪不得您。” “只是扬琴对此还有些想法。” 杜嬷嬷道, “你说。” 扬琴道, “当日四小姐拿了礼盒,马上就惊呼出声,发现盒子上有她们每个人的名字花卉,我那时刻意多瞧了一眼七小姐,因为就只有她一个人的盒子是没有绣花的。” “却是看那七小姐面色变也不变,也没有丝毫委屈,不悦,失望流露出来,那时,扬琴心里是有些意外的。” 杜嬷嬷起了好奇, “继续说。” 扬琴接着道, “后来七小姐便是道了个谢,就将盒子给了后面的丫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落座了。” “可是,别的小姐都还在激动地抱着那锦盒对您百般道谢,未曾见有一个人将自己的盒子递给身后的丫鬟,只有七小姐,是照着礼节,让婢女接了礼盒的,喜怒不形于色,更加显得荣辱不惊。您那时说七小姐上不得台面,其实扬琴是有些别的想法。七小姐这个不惊不惧不逢迎的样子,才更像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杜嬷嬷仔细想来,似乎还能记得起些细枝末节。 扬琴道, “您也教导过,接身份地位不超过自己的人的礼物,亲手接过已经是很给面子,表示对下的仁慈和尊重,但一直拿着,就多少失了体面了。” 杜嬷嬷赞许道, “是这么个道理。” 扬琴笑,上前给杜嬷嬷按着肩膀, “所以说,七小姐未必就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上不了台面。” “说得难听些,咬人的狗不叫,您怎么就知道七小姐孤僻,三小姐天真?” “说不定往后就是这两位话少不争锋的中选了呢?” 杜嬷嬷笑笑, “我也是老了,眼睛没有从前利了,还得靠你帮我多看着点,免得疏漏了。” “对了,可曾通知几位小姐要早晚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扬琴道, “估计着这会儿快到请安时候了。” 杜嬷嬷道, “走吧,先去拜见拜见江府的老夫人。” 扬琴停了手上动作,道, “是。” 杜嬷嬷到江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还未曾有人来,她与江老夫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听见外面有人通传, “四小姐到。” “二小姐到。” “三小姐到。” “七小姐到。” 江老夫人乐呵呵地道, “也要多亏杜嬷嬷来了,这群惯是没规矩的小辈终于也知道来陪陪老婆子我了。” 杜嬷嬷笑道, “这都是您的福气。” 四人齐齐行礼, “给祖母请安。” 江老夫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热闹,她嫌闹腾,所以也就从来没有立过规矩要孩子们给她请安。 只是眼下要选姑娘,只能是忍忍聒噪了。 江老夫人一头白发,插着成色极好的墨绿色的华胜,扶着拐杖, “都起来吧。” “我乏了,杜嬷嬷,还请您就正凑个时间,教教这些姑娘们了。” 婆子扶着江老夫人进屋休息。 杜嬷嬷起身,送走江老夫人, “是。” 杜嬷嬷看了一眼四人,问道, “几位小姐都是给大夫人请了安过来的?” 江抱荷先抢答, “是!” 其余几个人都没有回答。 江抱荷得意,只有她一个人是给娘请了安的。 其余人,都还没来得及去,这下子,杜嬷嬷问得突然,要丢脸了罢。 却没想到,杜嬷嬷看向江抱荷道, “四小姐,得罪了。” 扬琴拿着一块打手的小木板子上前, “四小姐,还请您别为难奴才,把手伸出来吧。” 第43章 回礼 江抱荷不满道, “难不成我做错了吗?” “只有我给母亲请了安,怎么反倒要罚我?难不成是怪我与旁人不同,标新立异了麽?可是旁人没做好,我就要跟着没做好吗?我不服。” 杜嬷嬷将茶杯放下,语气虽平静无波,却叫人不自觉地心底发怵, “四小姐不服?” “那我便好好给四小姐说说道理。” “你是觉得你做对了,旁人才是错的?” 江抱荷扬着下巴道, “那是自然,我两边都请了安,难不成还有错处吗?” 杜嬷嬷站起身来,步履平稳地走向江抱荷, “尊者为先,位卑者为后的道理你可懂?” 江抱荷不服气道, “我为什么不懂?” 杜嬷嬷点头,道, “好。” “可是为什么四小姐懂这个道理,却先去给大夫人请安,才来给老夫人请安呢?” 江抱荷愣住了,其他几人也琢磨了好一会儿。 琢磨过来了,便是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庆幸自己没多此一举。 按长幼尊卑,自然是老夫人为尊,大夫人为卑,断断没有先给大夫人请安再给老夫人请安的道理。 原来杜嬷嬷刚刚问那一句是不是给大夫人请过安过来的,就是个圈套。 这话问得全无锋芒,还叫人以为寻常问话,却没有想到,居然是暗藏玄机,这么一问一答,就把四个人到底知不知道长幼尊卑有别这件事情给弄清楚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江若弗想通其中关节,却平静无波,并未十分惊奇。 江抱荷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因为这个受罚。 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反应的好。 杜嬷嬷说的事情是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过的。 她初初以为是自己扎眼了,嬷嬷要她们姐妹同心,故而要惩罚与旁人不同的她。 却没想到,杜嬷嬷却是基于尊卑有别这一点来挑错的。 江抱荷心生焦急, 这她该怎么反驳? 杜嬷嬷坐下道, “念在姑娘是初犯,这次便揭过不谈了。但——” 江抱荷不满地打断道, “嬷嬷想必也知道,这么多姐妹里,独我是嫡女,不同其他姐妹一样和姨娘住,我是与嫡母住的,自然每日先见到的是嫡母,难不成还能见到母亲都不给母亲请安吗?这罚我不服。” 杜嬷嬷语气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四小姐,依着你这个意思,可是大夫人不通情理,要逾越尊卑让你先给她请安了?” 江抱荷急反驳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嬷嬷的扇柄在手里敲了敲, “不是,那便是大夫人通情达理得很,只是四小姐一时无心之失了,对不对?” 江抱荷竟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不应,这错就要归结到朱氏身上。 她应,这错就在她身上。 无论怎样都有错。 杜嬷嬷在四人面前渡步,语气不急不缓, “现在做错事情,在我这儿,你们还可以和我说理由,找借口,可是,若有一天,你们面前站着的是太后,质问你们为什么,先去给皇后请安,而不是先给她请安,你们也这样和太后娘娘争辩吗?说你们不服太后,是太后判断错了吗?” 闻言,众人的心都止不住狠狠震荡了一下。 虽然明知这只是假设,没有发生,却忍不住的有些忌惮害怕。 若是在太后娘娘面前,何人敢这样不管死活地诡辩? 就算太后娘娘说的是为什么先去给皇上请安没给她请安,又有谁敢反驳一句? 江抱荷忍不住有些紧张。 太后…太后… 若是在太后面前…… 江抱荷面色一变, 不!这些都还没发生! 不能被杜嬷嬷带着走。 江抱荷焦急地辩驳道, “未发生的事情,嬷嬷这样假设唬人,有何意义?” 杜嬷嬷的表情冰冷,那双眼睛讳莫如深, “在太后娘娘面前,因为这些小事而死的人,远比你想象中的多。发没发生过,四小姐要好好听听吗?” 众人不禁站直了身子,低下头。 对于杜嬷嬷一贯的说话作风来说,这话已经是说得极重了。 杜嬷嬷坐回原位, “既然四小姐不知悔改,那便怪不得我了。” 杜嬷嬷看了一眼扬琴, “去吧。” 扬琴拿着打手的竹板子,江抱荷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 扬琴却是没有之前的和蔼亲切了,而是直接用力拉出江抱荷的手,狠狠地一板子下去。 江抱荷尖叫了一声,捂着手要躲。 杜嬷嬷端着茶杯,转过头来看, “四小姐,再躲就要加倍了。” 江抱荷鼻头一酸,眼睛里的泪花都在打转。 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扬琴又打了四板子,虽然还是声声刺耳,但远没有刚刚那一板子疼。 江茉引贝齿紧咬,看着江抱荷被打板子,忍不住自己也面色抽搐。 江兰潜则是幸灾乐祸,却压抑着自己的眼神,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担忧一些。 而江若弗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漆黑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境况,毫无波动。叫人摸不清楚她的情绪。 五个板子打完,杜嬷嬷没有再管江抱荷,她放下茶杯,徐徐道, “诸位姑娘要记着。” “在普通人家,给谁先请安这种事情,的确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可在高门府邸之中,绝不是一件小事,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更是有错处可循。” “你们站得越高,你们的一举一动就越会遭有心人放大,但凡有一点儿错处,便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一朝大厦倾颓,救无可救,纵使走到了高位上,也会一朝之间,满盘皆输。” “唯有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方天下可有。” 杜嬷嬷看着江抱荷, “现在的事情,可以说是无心之失,但也可以说成是目无尊长,无尊卑礼法,行事鬼祟,甚至还可以把罪名上升到你们的亲人身上,而且无论上升成多大的罪名,都立得住。” “因为你们把错处暴露了,便无可辩驳。” 杜嬷嬷走到了江抱荷面前, “四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抱荷咬着牙,眼泪打着转,面上几乎挂不住。 她低声哽咽道, “没有了。” 杜嬷嬷点了点头道, “今日就到这里,都回去吧。” “四小姐留下。” 其余三人退下,江抱荷心中委屈无奈,却只能留下,撑着不让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 杜嬷嬷淡淡道, “四小姐读过金史吗?” 江抱荷咬着下唇,低着头, “没有。” 杜嬷嬷平静道, “那四小姐记住一句话,人之聪明,多失于浮炫。” “至于是什么意思,四小姐好好琢磨琢磨。” “四小姐今日也累了,请先回去吧。” 江抱荷不情不愿地向杜嬷嬷行了一个礼,气冲冲转身走了,差点没把袖子甩断。 江若弗等着江抱荷出来,见江抱荷走远了,而杜嬷嬷出了屋门, 她便上前叫住了杜嬷嬷, “嬷嬷。” 杜嬷嬷道, “七小姐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江若弗只是让小玉将一个盒子给扬琴,便道, “之前嬷嬷赠我芙蓉糕,这是给嬷嬷的回礼,聊表心意,还请嬷嬷不要嫌弃。” 江若弗冲杜嬷嬷微微颔首致意,将东西交到杜嬷嬷手里,便离开了,没有再多言语。 扬琴看着那个盒子,道, “这盒子也太简陋了,拿来放置杂物还差不多,七小姐怎么用来送人呢?” 杜嬷嬷却看向江若弗的背影,若有所思。 杜嬷嬷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把那个盒子打开。” 扬琴将盒子打开,也皱了皱眉道, “送的是糕点。” “这糕点也简陋。” 杜嬷嬷拿起茶杯, “那你尝尝?” 扬琴捻起一块,还没进嘴里,却能闻到月遂花的香气,清冽而温柔,像是清泉一样流动,甘沁肺腑。 扬琴咬了一口,却惊叹道, “这糕点当真味道极好。” “真是没想到,装得这样简陋,做得这样难看,却是这么好吃。” 杜嬷嬷拿起一块尝了,闭上眼,能感觉到香气在鼻息间出入,在口腔间弥漫。 杜嬷嬷没忍住,露出了笑意。 确实, 做得很好。 七小姐,当真是深藏不露。 糕点做得好,心思更是灵巧至极。 杜嬷嬷道,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给各位小姐送难吃的糕点吗?” 扬琴摇摇头。 杜嬷嬷摇了摇扇子,轻笑道, “礼品迎来送往,送的是人情,表达的,就是各人与各人的关系了,有送礼物表示尊敬人的,就有送礼物侮辱人的。” “我那糕点难吃,却和别的难吃不一样。” 杜嬷嬷把手中的糕点放下。 扬琴不解, “怎么个不一样法?” 杜嬷嬷笑道, “我那芙蓉糕是用鱼鳞片,麦麸皮腌制成的,仔细看都能看出来原料。但凡有点心去观察这礼物,就知道我的意思。我这难吃不是无意的,而是有意的。” “一个人刻意送了坏的礼物,这不是送礼,这是辱人。” “可惜,四位小姐,竟只有一位小姐懂得察言观色,能看出来我的意思。” 扬琴诧异道, “嬷嬷的意思是……” 杜嬷嬷缓缓道, “我就是有意送她们坏糕点的。” “这是我给她们出的第一道考题。” 扬琴惊异道, “原来嬷嬷是在考她们。” 杜嬷嬷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竟然只有一个人能读懂这糕点真正传达出来的人情含义。” 扬琴道, “那岂非是只有一个人破解了您给出的难题?” 杜嬷嬷点头,若有所思道, “看来确实是我低估七小姐了。” 杜嬷嬷抬眸, “她不仅仅读懂了我这礼物包含的人情状况,还辨析出了我这礼物真正要表达的含义。” 扬琴好奇,等着杜嬷嬷说下文, “什么含义?” 杜嬷嬷眸中精光闪烁, “我故意将盒子弄得无比奢华,糕点外形雕琢亦是栩栩如生。可是内里包的馅料却是些腌臜东西。” 扬琴大胆猜测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杜嬷嬷点了点头。 扬琴惊叹道, “嬷嬷竟然是这个意思?” 扬琴捻起江若弗送来的糕点, “那七小姐这糕点有何玄机?为什么嬷嬷说只有她能察觉您的意思?” 杜嬷嬷眸子半睁,转着手里的佛珠, “我传达的意思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讽刺这些小姐们外表光鲜亮丽,实际却不堪,但这确实是极重极重的侮辱了。” “而她回我,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不仅做到了大度,还能从容地为自己开脱争辩,她理解了我的意思,不是吗?” 扬琴的眸光凝在那盒糕点上。 杜嬷嬷拿起圆扇轻轻扇着, “送来的糕点用粗糙的盒子装,外形也故意做得很是粗陋,可味道却出类拔萃。” “这不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是什么?” 扬琴啧啧惊叹, “七小姐果真是玲珑心思。” 杜嬷嬷眸光愈发深沉,盯着那糕点 “和她几位姐妹比起来,更是如此。” “想想看,若是在一般的人际交往里,有人送你这种辱人的礼物,你还要一声不吭地全吃掉,或是回一个贵重的礼物,你觉得奇不奇怪?” 扬琴笑道, “这么想,四小姐和二小姐确实有些好笑了。” 杜嬷嬷笑了笑, “只有七小姐做对了。” “纵使这糕点是辱人的,她读懂了意思,却还大方得体地回一份为自己争辩的礼。” “她送来的糕点就恰如她本人,败絮其外,金玉其中,虽然外表朴素,不声不响不打眼,但却内藏玄机,慧而不露,她也用一份糕点来比拟自己,反驳了我的侮辱,而没有借机讽刺,来回辱骂。” “如果今天,她是以大家闺秀,高门的夫人,直到世子妃,太子妃,皇后,太后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情的,这行为举止都是不卑不亢,包容大度的表征,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实在是无可挑剔。” 杜嬷嬷带着笑 “真是叫我有些意外。” “更何况,一份礼物,表达出来的远不止一种含义。” 扬琴琢磨着, “还有什么含义?” 杜嬷嬷提点道, “月遂。” 扬琴不解。 杜嬷嬷抬头,混浊深重的眸中滑过意外, “她的姐妹们都有正名,名中有花卉,唯独她,却是若弗。” “若弗这个名字,你可以说是大隐隐于市的高深莫测,但放在一个庶女身上,却像是侮辱。” 杜嬷嬷刚拿到几个小姐的画像时,也曾经注意过江若弗的名字。 几个小姐都是花的名字,却唯有她,名字是若弗。 这个弗字似乎是在嘲讽她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 若弗,轻贱得很。 她久在宫廷之中,有什么腌臜事情没见过? 七小姐的亲生母亲出身低贱,七小姐不能正名,是正常的。 只怕是就算原先有,也守不住名字。 她送芙蓉糕的时候,以诸人名字绘在盒子上,唯有七小姐无名,给七小姐的礼便未曾绘图。 但七小姐这次送给她的糕点,便解答了她的疑惑。 她也是有正名的。 月遂。 不得不说,七小姐这礼,回得当真聪明。 一箭双雕,却丝毫不刻意。 扬琴追问道, “嬷嬷是怎么想到这样考小姐们的?” 杜嬷嬷眸中情绪难得有些起伏, “这样的礼物并非我独创,而是因为有人真的就接到过这样的礼物。” “月华长公主初嫁进陈王府的时候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是月华公主的婆婆,也就是先陈王妃送的。” 扬琴不知还要牵扯出这么多的往事,听了杜嬷嬷说这来由,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杜嬷嬷的语气不急不缓, “当时月华公主甫一进府,就给府里立规矩,改府制,其实当时陈王府是属于比较温和宽松的,月华公主的规矩一出,阖府上下怨声载道。” “先陈王妃虽然面上不显,但却私下里给她送了这一份礼物,意欲提醒她,规矩死板,外看光鲜亮丽,实际一无是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本来宫中的规矩就很是繁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到了宫外,月华公主却还把这些繁文缛节带到了夫家,大肆更改夫家规矩,其实很是逾矩,也很不妥当。” 说到月华,杜嬷嬷的眸子难得地柔和下来,却泛着几分泪光,回忆在脑海中打转, “当时月华公主接了那礼盒,哭着进宫找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却训斥她不懂事。月华公主只以为婆母是在讽刺侮辱她,可是,在太后娘娘眼里,陈王妃的礼也有别的一番意味。” 扬琴道, “什么意味?” 杜嬷嬷道, “如果老陈王妃真的想侮辱月华公主,何必这么大费周折,她若不满,其实大可在府里直接给月华公主传话。” “但她没有这么做。” 第44章 抬世子妃出身 “她私下里给月华公主送这一份礼物,就是保全了月华公主的面子,不叫府里的人看低了她。” “实在是很体贴细腻的心思了。” “只是月华公主一时间想岔了,以为是婆母有意侮辱她。” “但说句实话,只看这个糕点,不去结合情况细细思量一番,倒确实有点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意思。” 杜嬷嬷赞许道, “但今日七小姐这一份礼物,却是全然能化解误会的回礼,无论她有没有误会我的礼物的意思,都得体不失礼。” 杜嬷嬷接着道, “礼,很多时候不是礼,更多时候,是一个表征,关系亲近的人,相赠东西也贴身,关系疏远的,有个体面就是了,尊者送礼称为赐,卑者送礼称为献。待人接物的功夫,全都体现在这儿了。” “这也是为何我要以送礼作为第一道考题的原因。” 杜嬷嬷慢慢转着手中的佛珠串, “每一位小姐都知道,这糕点难吃,却只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是我的侮辱,也是我的考验。” 扬琴道, “那这一关,七小姐是过了?” 杜嬷嬷轻轻晃了晃镂空的丝绸圆扇子, “是,只不过,却还不足够看,待多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谁才是这些姑娘里最有大家风范的。” ———————— 陈后将奏折合上。 “江府女儿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锦儿恭敬道, “杜嬷嬷的回信在此。” 陈后将信拿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便将信压在一边, “这江家的女儿不少,也不知齐儿有心于哪一位。” “哀家记得,这江伯启正在候选治粟内史?” 锦儿道, “是。” 陈后把奏折放下, “若是他能有些微成事,有别于众人,哀家便封了他也无妨。” 锦儿追问道, “您的意思是…要抬江大夫,让将来的世子妃有一个九卿之女的身份?” 陈后垂眸,精明而狭长的眼睛抬起, “一个江家三代以外的旁支,在朝廷中毫无存在感,齐儿的世子妃若是这种出身,难免贻笑大方,若是侧妃,也是不够格,当个妾倒是差不多。” “杜嬷嬷说江家之女有可取之人,有不可取之人,若是齐儿看中的人性情品貌尚可,给她抬一抬身份,哀家不介意。” “哀家并不在乎齐儿看中的人身份如何,只在乎品行,只要品性过得去,哀家愿意顺着齐儿的意,他从小无人在身边照拂,让他开心开心也好。” 锦儿笑道, “若是世子知道,一定会开心的。” ————— 回到院子里,江若弗就看见江怀隐捂着头坐在石阶上,一脸疼痛的样子。 江若弗忙上前, “哥哥,你怎么了?” 见江怀隐还捂着头,江若弗掰开了他的手,看见了他额头肿起的大包, “这是怎么弄的?” 小玉忙道, “该不会是那些下作的奴才又捉弄了公子吧?” 江若弗皱起眉头,环顾了一圈院子,果然发现院子外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下人,一看见她的视线扫过去,马上就躲开了。 江若弗低声道, “你先把哥哥扶进去。” 江若弗走出门去,那几个奴才便要走。 江若弗深吸了一口气,道, “站住。” 那几个奴才停住了脚步,略有几分畏惧, “七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江若弗上前两步,那几个小厮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江若弗质问道, “是你们捉弄了六公子?” 小厮连连摆手摇头, “不不不!” “我们怎么敢捉弄六公子?” “我们没有!” 江若弗的眸光沉了下来,她反问道, “那你们为何在院外鬼鬼祟祟?” “而六公子却一个人在院子,难不成还是他自己弄伤了自己?” 小厮焦急地分辨道, “七小姐,冤枉!我们没有捉弄六公子,是他自己摔了一跤,我们犹豫着想上前扶,谁知道您刚好回来。” 江若弗反问道, “我回来了,为何就不扶他?” 小厮们支支吾吾。 江若弗面色冷下来,小厮们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更是发慌,回想起前几日七小姐一个人打赢了一群小厮。 众人不禁腿脚发颤。 江若弗握紧了手, “回答不上来了是吧?” 江若弗看着那群人, “你们轻贱清晖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我都忍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到底我是主子,你们是奴才,就算我再被冷落,我若是要闹大这件事情,你们绝对得不了好。” 江若弗握紧了手。 众小厮见江若弗握拳,只觉得前几日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又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江若弗看着眼前这群小厮。 事情已经被逼到这种境地,她纵使再如何忍气吞声,却由不得这些奴才一而再再而三欺负到她的家人头上。 纵使是豁出去了又能怎样? 她今日,一定要讨个公道。 江若弗抬脚,上前几步。 那几个小厮看她还在前进,竟然是“噗通”一声全部跪下来。 前几日刚被温孤齐打得摔断腿的小厮这么一跪,只觉得自己的腿都要废了。 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 断腿的小厮扔掉了拐杖,哭丧着一张脸,哀求道, “小姐!” “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还想要这双腿。”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从前确实捉弄过六公子,小的给您赔不是了,自从您那次教训我奴才之后。奴才便再没有做过对您不起的事儿了,小的愿意往后都给您做牛做马,一定好好管着这些小奴才,不叫他们再对您不敬。” 几个小厮忙应声道, “对对对!” 断腿的小厮哭丧着脸, “小的把之前克扣您的月例银子也全都还给您,求求您,留下小的剩下的这条腿吧!” 说着那小厮马上在怀里掏着,拿出一个荷包,又把贴身藏着的银票全部拿出来,碎银子和银票散落了一地。 其他小厮也哭着扑倒在地上, “小姐!求求您了,放过小的吧!小的不经打了!” 见为首的掏了钱,别的小厮也赶紧在自己怀里掏,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碎银和铜板一地都是。 “七小姐!之前克扣的那些月例银子的大头都不是小的们克扣的啊!小的们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部分小的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给您凑!” 小厮们跪了一地,拼命地给江若弗磕头。 江若弗的表情错愕。 小玉走了出来,见那些小厮们涕泗横流地给江若弗磕头,她不屑地上前, “怎么还在这?还没被教训够是吧?” “是要我们小姐出手赶你们这些狗奴才走是吗!” 小玉恼怒地看着那些小厮。 江若弗终于是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拉住小玉, “他们为何这番反应?” 小玉拉住江若弗的手,道, “小姐!上次他们这样挑衅您,被您教训了,现在还来找麻烦,看来是您上次教训不够,小玉看,还该打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什么打断一条腿,要让他们两条腿都被打断,他们才能长记性,不来挑衅咱们!” 小厮听了这话,被吓得肝胆俱裂,忙上前揪住小玉的衣摆,涕泗横流道, “小玉姐姐,不带这么坑人的啊!我顶多说了你两句胖,你与我究竟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坑害我,上次那可都是四小姐吩咐的,小的可什么都没干!连手都还没伸出去,就被踢出去摔了一跤。” 断腿的那个小厮爬到江若弗面前,磕头道, “小的就只有这一条腿了,还请您大发慈悲放过小的。” 旁边的小厮应和道, “说句不中听的,您打人是真不留情面啊,末了,还让府医不给副管家治病,副管家这腿都拖了好多天了,府医一听是您打的,竟然硬是不给副管家治啊!” 小玉怒道, “这是你们活该!” 江若弗终于是听出了些头绪来了, “什么教训?什么府医?” 小玉忙道, “小姐,就是上次他们被四小姐支使着来围殴您,被您打回去的那件事。” 江若弗闻言,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围殴? 还打回去了? 江若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 世子…该不会是用这样的身体打赢了一群男人吧? 江若弗心中惊骇。 那些小厮见江若弗没动静,忙把自己面前的钱全都拢到了一起,塞进了小玉的怀里。 趁着江若弗走神的时候,一溜烟跑了。 那个断腿的副管家跑的没有那些小厮快,只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 脑门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却还坚持着要跑,江若弗叫住了他, “站住。” 那副管家的冷汗唰一下子就下来了。 江若弗语气疏淡道, “回来。” 副管家欲哭无泪。 江若弗见他并没有调转头过来,她淡淡道, “我只给你数三个数,你跟我过来。” “一…” “二…” 还没数到三,副管家立马掉转头,住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跳着往江若弗的方向来。 江若弗淡淡道, “小玉,告诉府医,六公子的额头伤着了,让他赶紧来瞧瞧。” 小玉忙道是。 江若弗又似想起什么似的, “若是又有人借故拦住你,不让你去请府医,若是并非故意,便让让,若是刻意阻拦,便不要管这么多,请便是,后果我承担。” 小玉有些惊讶, “小姐?” 江若弗只是道, “你去便是,不要担心。” 小玉只好去了。 江若弗看了一眼那副管家,面无表情道, “你跟我来。” 副管家心中慌乱。 却不敢不跟着去。 现如今,七小姐在老爷那儿的地位也不一样了,为了七小姐,连夜都要把明姨娘接回来,这全府上下谁不知道? 六公子还得了老爷的赏。 而且,七小姐还接见过丞相大人,驯服过那匹烈马。 想到丹砂,副管家无由来地脚底打颤。 总之,七小姐与从前今非昔比,绝不是他能惹的。 副管家一瘸一拐地跟着江若弗。 江若弗走到院门处,站住了脚步, “你就在这里等着。” 江若弗没有多说就进屋了。 虽然眼前并没有遭受什么报复,但副管家也是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这一次七小姐要如何惩治他。 他不过刚刚走马上任,什么都没有,轻易就能被人连根拔起。 江若弗扶住江怀隐, “哥哥,府医马上就来了,你等一等。” 江怀隐脑门上的淤青还肿着。 府医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江若弗站起身来, “还请府医给六公子看看这伤。” 府医忙不迭地道, “应该的应该的。” 府医都没敢多看江若弗一眼,上次被扔上那匹烈马的感觉还犹新,他想着之前被扔上去的感觉,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疼。 府医忙给江怀隐看了伤,号了脉,写了药方,还嘱咐不要让江怀隐长期处于忧虑之中。这样对江怀隐不好。 江若弗不解道, “哥哥这样…也会陷入忧虑之中吗,他能清晰地感知事物?” 府医捋了捋胡须, “老夫也未曾见过这样的状态,一般像六公子得痴症的,一天到晚暴跳如雷,不能安分的多,可是六公子似乎格外安静。” 江若弗追问道, “那是有治的希望吗?” 府医摇了摇头。 江若弗眸中的希冀暗了下来。 江若弗送府医到门口,府医格外尊敬地给江若弗做了一个揖, “七小姐不必太过担忧,六公子虽然脉象一如往常未变,但却身体康健,不见其他弊病,至于忧虑过度,大概是因为常常处于警惕和惊吓,害怕的状态。” “只要您好好多陪陪六公子,再给让公子多找到些他喜欢的玩乐方式,相信会好起来的。” 江若弗眸中的光黯淡着。 纵使哥哥如今已然是这个样子,可他还是下意识担惊受怕。 不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只怕是这些年受过的苦,早已经在哥哥记忆里根深蒂固,激起他本能的害怕和惊惧了。 院门外站着的副管家等在那儿,早已经是大汗淋漓,烈日当头,他就这样晒着,却不敢离开或者动弹半步。 他见江若弗出来了,本就还未放下的心又高高地吊起来。 府医要走,江若弗忽然叫住他,指着院外的副管家道, “大夫,你能帮忙看看他的腿吗?” 府医看向副管家。 副管家闻言,也颇为意外。 七小姐…是让府医给他看腿? 府医小心翼翼道, “但听说他的腿因为惹怒了您,是您亲自打断的,在下不敢…” 江若弗安定府医的心神道, “你给他治吧,上有老下有小,只有一条腿,只怕生计难谋,我伤了他是因为他冒犯我,但他已经受到惩罚,这错处就两清了。” 副管家站在灼人的烈日下面,听着江若弗的一字一句,有这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烈日也不这么灼人了。 好像有一股清凉甘冽的清泉抚平过他的心肺,将焦躁一下子冷下来,按捺住了他不安的心。 江若弗拉了拉小玉的衣袖, “方才那些奴才掏出来的钱呢?” 小玉忙将那些钱拿出来。 江若弗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看向那个瘸着腿,满头大汗,身上还有泥满身狼狈的副管家, “把钱给他吧。” 副管家听了,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那个站在屋檐下,微眯着眼,面色玉白的少女,就这样镇静无波地看着他。 小玉把那钱拿给副管家,副管家拿着那钱,愣在原地。 小玉传话道, “我们小姐叫你拿这钱回去,分还给各人,你也好好买点补药,把这腿治好了,小姐不计较从前的事情,只要往后你能不再做那些个亏心事情,小姐是不会再找你麻烦的。” 第45章 忠仆 小玉把那个钱袋子递给副管家,副管家接过,拿着那个钱袋子,副管家只觉得那袋子烫手。 看着那个面色淡然,平静无波的少女,副管家忽然放下了拐杖,跪在院门外。 远远地给江若弗磕了一个头。 “谢七小姐宽宏大量,不和奴才计较,奴才往后一定好好做事,不再叫您受这些平白无故的窝囊气。” 七尺的汉子,不过说了几句话,竟然眼眶湿润了。 副管家给江若弗磕完一个头,又双手交叠,磕了一个响头,小玉听着都觉得疼。 “奴才叶东,往后一定给七小姐当牛做马,报您今日的恩德。” 江若弗静静地看着,眸中毫无波澜。 叶东朗声道, “从前奴才克扣过您的例银,甚至跟风欺负过六公子,本来此次已经是做好了受责难的准备,幸蒙七小姐您宽宏大量,还让奴才治腿,这份恩义,奴才一定牢记在心。” 叶东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可他的心却舒畅开解许多。 之前,他刚刚上任副管家,很多人不服气,无论怎么做,都觉得底下的人对他颇有微词。 于是他去了解,摸清楚了众人的习惯,知道他们惯是喜欢欺辱清晖苑那几位无依无靠的主子。 不喜欢他,也有他上任后分例银这些东西并不短了清晖苑的缘故。 上一任副管家,总是会克扣掉清晖苑的例银还有饭菜,分给底下的下人们,用来讨好他们,如此,才和他们关系极好。 可是叶东一上任,马上把清晖苑该有的例菜例银都分配回了清晖苑。 下面的人捞不到油水自然不服他。 可是纵使叶东将这些东西分给清晖苑,清晖苑实际上还是拿不到这些东西。 例菜,厨房会扣下,例银,送钱的那帮奴才会扣下。 还因为分配不均,常常闹腾起来。 久而久之,叶东也就觉得,这东西分不分给清晖苑,其实都没多大区别,便昧着良心,将清晖苑的份例,都和之前那位副管家一样克扣了下来。 照例分给了下人们。 但当叶东每次看到清晖苑破败的房门,和瘦的出奇的七小姐时。 他总是会良心不安。 可是,他面对那些下人的时候,又不能做到不给他们安抚。 叶东很清楚,若是没了清晖苑的份例来安抚,这些下人们一定会一个劲儿地针对他,孤立他。 他才刚刚当上副管家,况且还有爹娘妻子要养,在这个位置上,他不敢出一点儿错。 毕竟之前的副管家,就是因为出了一点错,被大夫人命人活活乱棍打死的。 他当时就在场,看着满地的血和冷漠的面孔,纵使是艳阳高照的日子,他也忍不住一身冷汗直流,背后冷得像碰着冰一般。 当时,老爷正好在家,大夫人怕老爷觉得她恶毒,就叫人把那死了的副管家拉到马圈里去,硬说是大公子带回来的那匹烈马踏死了。 那日的阳光烈得像是今日一般,丝毫没有收敛。 照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叶东看着,竟只觉得这春里的暖风都冷得刺骨。 后来大夫人还装模作样让府医来给那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副管家诊治。 可是副管家已经肝胆俱裂,尸身都冷透了,又怎么能够被救活? 见到那具尸体的府医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人人听闻了这件事情,都只是唏嘘几句。 甚至顺带还要赞叹几句大夫人仁义,就算是副管家自寻死路,去惹了这匹贵重的马儿,自己作孽被踏,大夫人也不计较,还让府医去救治。 叶东每每听闻这样的说辞,只觉得通体生寒。 只怕他那一日,也沦落到那样的下场,纵使他死了,别人也还要称颂害死他的人仁心大义。 所以,他选择牺牲清晖苑那位无依无靠,弱势的姨娘,那位唯唯诺诺的小姐,那位不知是疯是傻,整日行径傻如稚童的公子。 可是他也是人,每次看到清晖苑的几位主子过得连奴才都不如,他会想到,他们现如今是这样的颓唐境况,也有他的缘故。 他想帮他们,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帮。 他知道他做错事了,面对清晖苑的几位的时候,他很不安,可是他却不敢表露出来。 上次看见六公子自己摔倒了,他想上去扶,他的手刚刚碰到六公子握住了六公子的胳膊。 可他却听见了其他下人的笑声, “怎么那个傻子又摔倒了。” “你们要不要过去扶一把啊。” “我才不去,不像副管家这么好心。” “就是,咱们副管家可好心着呢。” 那些讥笑声,环绕在他的耳畔。 他握住了六公子的手一震,骤然放开了。 六公子又摔倒在地。 可这一次,他不敢扶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他被带离了他本来的想法。 他只能看着清晖苑的那几位活得像浮萍一样飘零无依。 却只能跟着那些下人们一起笑。 因为每每他想帮他们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扔在马圈里的满身是血,面容模糊不清的副管家。 他生怕下一个就是他。 他怕,所以将这生活得水深火热的风险,压到了江若弗身上。 他怕,所以将这扛起一家老少厄运的担子,推到了明云罗的身上。 可是谁又是没有心的? 四小姐来叫人围殴七小姐。 他本是不用去的,可是转念一想,旁人若去了,手下不会留情,他去,也许还能拦着点。 当时,他并不打算真的出手,去打那个弱不禁风的七小姐。 可是他没想到,那个素来弱不禁风的七小姐,身手竟意外的比寻常练武之人都要矫健敏捷。 见她一路打过来,他竟有些说不出的热泪盈眶。 似乎那个终于站起来不受欺负压迫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他的愧疚似乎减了几分。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他假意做拳,果然,她毫不费力地就将他的拳扭转甩开。 当他被摔在地上,腿上传来剧烈的刺痛时。 他竟有一种解脱罪孽的快感。 似乎之前他所有的罪孽,在这一刻赎清了几分。 他一直对七小姐很愧疚,可是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这愧疚在他骨子里刻得有多深。 别人欺辱她,不会愧疚,可是说服自己无数遍,他却还是做不到。 别人欺辱她又如何呢?可他是不愿的。 他明明那样心疼过他们,会趁着杨姨娘偷偷给清晖苑送饭菜的时候,将他自己的私房钱放在托盘下面。 偷偷藏在院子外的树后,看着江若弗出来拿那个托盘,和拿起托盘下的碎银子,看着她眼圈泛红,却又故作无事地端着托盘回去。 他明明会在发现清晖苑的丫鬟小玉在夜深之后去偷剩饭剩菜后,故意留下一些其他主子没动过的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小玉去拿。 他明明会在看到六公子摔倒的第一时间向他伸出手,可是,他终究还是放开了他。 但如今,眼前这个他亏欠良多的少女,命人一字一句地传话,告诉他,她不计较。甚至故意让他等在院外,让府医出来后给他诊治。 她丝毫不计较从前的重重,他愧疚过的,做孽过的种种。 可他却不能原谅自己。 他从前,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七小姐能够原谅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叶东顶着烈日,热泪盈眶,直直地磕头下去,又高声道, “谢七小姐容奴才这般腌臜嘴脸,深重罪孽。” 江若弗只是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 “好好治腿吧,往后不要再做亏心事了。” 叶东低着头站起来,眸子早已泛红。 小玉跟着江若弗进屋,愤愤不平道, “小姐,做什么要将那些银子还回去啊,那都是咱们的钱呢,就因为这些狗奴才,咱们受苦受罪,您还把钱还给他们让他们吃好喝好。” 江若弗只是笑笑,洗了帕子给江怀隐擦额头, “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你见着对我们百般侵害的人,未必就恶毒得没有一丝余地。说不定,还帮过你,往后还会帮你。” 小玉愤愤道, “怎么可能,他都跟着四小姐拎棍子来围殴您了,我才不信他会帮咱们。” 江若弗置若罔闻,伸手摸着江怀隐的脑袋上的包,眸中的光闪烁了一下, “哥哥,总有一日,不会有人再能欺负我们。” ———— 江家大宗府邸。 江桑从梦中惊醒,旁边的小厮拿起衣裳要给他穿。 却见江桑跳起来,外衣都没穿就奔到书桌面前, “快些过来磨墨。” 小厮忙过去磨墨。 江桑拿起笔就画,动作快如流水。 江舒云敲了门却不见有回应,在门外喊, “哥哥!” 小厮道, “公子,小姐在外面等着你呢。” 江桑摆了摆手。 小厮忙把门打开了,江舒云进门来,就看见江桑穿着中衣在那写写画画。 江舒云也没打扰他,只是站在一边看。 “哥哥,这都是你画的第几福了?” “怎么还是画成这个样子?” 江桑叹了一口气,放下笔。 画上墨痕未干,一个女子的形象半遮半掩在水仙从间。 花朵遮住了她小半容貌,裙摆上也落满了水仙花。 不记得从多久之前开始,他便常常梦见一位仙人,他引以为奇,却也心中疑惑。 在梦中能将那位仙人的面容看得很清楚,可是当他醒来,那仙人的面容却又不记得分毫,落笔更是一片空白。 但很奇怪的是,他总觉得,那位梦中的仙人是他是见过的,但是又寻无可寻,找过高僧,问及此事,高僧只转着佛珠告诉他。 这梦暗示他今年有一劫,躲过去了,便是一生顺遂,功成名就。 若是躲不过去,只怕就…… 江桑又叹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江舒云拿起他的画, “这一次好像能看清楚些了。” 江桑捏了捏眉心,苦恼道, “其实还是一样,什么都画不出来。” 江舒云把那画放回到江桑面前, “不是啊,你这次,不是给仙人眉心多添了一笔花钿吗?” 江桑闻言,正襟危坐,去看那画,果不其然,确实比之前那些画都多了一笔花钿。 那花钿呈白色,嫩黄色的蕊,正正点在仙人眉心。 他一醒来就赶紧照着梦中的仙人样子画,笔不过脑,只能尽力速绘,把能记得的全都画下来。 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这一次,他画的仙人多了一笔花钿。 江桑如获至宝,盯着那花钿许久。 江舒云道, “把这一幅画挂起来吧。” 下人把画拿过,没多久就裱好了挂在墙上。 墙上已然有一十二幅画了。 或坐或立,或远或近,但皆是没有画上确切的五官。 只有朦朦胧胧几笔。 这最新的一幅,比之前都多了一朵花蕊,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江舒云安慰江桑道, “既然已经能画出以前画不出的细节了,这面容迟早是能画出来的。 江桑怔怔地看着满墙的画,似乎是若有所思,却又像是失神。 江舒云也有些苦恼,那位高僧只说叫哥哥好好把梦里遇见的仙人样貌记住,却不说记住有什么用。 如今哥哥已经连续几个月地努力想去画下那仙人容貌,却是无甚进展。 那高僧也不说到底这仙人和哥哥今年命里的劫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只能靠猜。 她只盼哥哥能早日记下那仙人模样。 江舒云想开解江桑,便拉住江桑道, “哥哥,花朝节快到了,我还没买扑蝶会要用的花纸,你陪我去吧。” 江桑愣愣地抬头,叹了一口气, “好。” 只是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画上女子额间那一朵白瓣黄蕊的花钿上。 第46章 养了外室? 过了几日,江若弗才发现温孤齐的玉珏还留在她那里。 拿着那块贵重的玉珏,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初世子会那样急着要,想必玉珏对他很是重要。江若弗不敢留着。 江若弗握住那块白玉珏,长长的玉佩穗子晃晃荡荡。 还是还给世子吧。 江若弗戴上锥帽,路过花亭,见江抱荷坐在那儿弹琴,故作风雅高深,眼睛却忍不住往别的地方瞟。 江兰潜恰从小道走过,笑道, “江抱荷她该不会是想着要吸引杜嬷嬷注意,觉得她琴棋书画都通,是个才女,好博得嬷嬷的欢心吧?” 丫鬟忙道, “装出来的怎么会长久,小姐您就放心吧,现在您可是最得杜嬷嬷看重的,四小姐就算现在在这里装得再像又如何?只要一有考校,必定原形毕露。之前可不就是受了罚吗?” 江兰潜心中得意,却没有表现出来, “罢了,咱们走吧,别站在这儿了,我本无意,就别显得我眼红四妹,四妹想必是会有自己造化的。” 丫鬟谄媚地奉承几句,跟着江兰潜走了。 江若弗闻言只是笑笑,看向花厅,只见江抱荷发上那一支紫玉荼靡簪子十分打眼,远远都能看见。 不像是江抱荷平日里用得起的东西。 江若弗道, “我听闻丞相府送来的就是些锦缎首饰,这就是丞相府送过来的谢礼了吧?” 小玉愤愤不平道, “都说了是给江家小姐的,可是最后却只有她一个人有,老爷也不管管,当真是太偏心了。” 江若弗看着那簪子,笑笑, “除非那东西是我的,否则,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咱们走吧。” 江若弗和小玉前脚出府,后脚就有人跟上。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先给温孤齐递了信,告知他玉珏落在了她这里。 和小玉两人等在百聚楼。 江若弗下楼看看,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子。 江若弗忙道歉, “抱歉,一时走了神,冲撞了姑娘。” 她却听那个被撞的女子惊喜道, “是你!” 江若弗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虽然有些眼熟,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江舒云喜道, “你是上次那个在院子里练武的姐姐。” 江若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想到,大抵眼前的人之前见到的是世子吧。 江舒云欣喜道, “我自上次见过你,便一直想找你,奈何不知你姓名,便不了了之了。” 江若弗忙推脱道, “误会罢了,想必上次你看见的那次只是玩闹,我并非会武之人。” 江舒云不信,转念一想,却道是这位姐姐想必正在接受杜嬷嬷的考校,会武这种事情是不能说的。 江舒云便也不多问下去为难人,转而道, “姐姐可认得我?” 江若弗摇摇头。 江舒云忙道, “我是江舒云,姐姐是我祖父亲弟的孙女,按理来说,该互称一声堂姐妹。” 江若弗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的人,是大宗的嫡小姐江舒云。 每年江伯启办家宴,大宗的嫡子女从未来过江府参加江府的家宴,故而江舒云此人,江若弗也没见过。 只是,却是了解过的。 江若弗道, “原来如此。” “我排行第七,名若弗,按年岁来说,我还比你小一岁多,该叫你一声姐姐才是。” 江舒云欣喜道, “我可不敢当你姐姐,上次我见你用一根木枝就将一群男人打得落花流水,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你才像是姐姐呢。” 江若弗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她微微错开身子,道, “不敢,长幼有序,自然是该唤你一声姐姐。” 江舒云笑了一声, “这不是什么大事。” 江舒云笑起来,一双杏眸笑得眯起来着,笑靥如花,有些娇憨的亲切感, “总之,能见到你,我很是开心。” “若弗可是约了人来此处?” 江若弗沉默了一会儿,忍住了自己的脱口而出,摇了摇头, “没有。” 江舒云笑道, “那正好,我与你坐一会儿,聊聊天可好?” 江若弗要推辞,但是江舒云却是亲密地挽着她的手,江若弗不好推开,只能如江舒云所愿,先与她聊一会儿,只盼着世子能来得慢一点。 -------- 陈璟和温孤齐下着棋,惊奇地道, “阿齐,你是怎么知道贼就在我爹手底下的?” 温孤齐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片黑棋子,落在棋盘上。 淡淡道, “猜的。” 陈璟感叹道, “那也太厉害了,我爹去查,就要查出来的时候,我爹的属官,那位姓顾的司直大人自己就招了。” “说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偷走丹砂。我爹也没听他多诡辩,直接就让他辞官还家了。” 陈璟说这话,有些随意地落下一子。 温孤齐面色平淡,立落一黑子,将陈璟围了个通透,大片白子瞬间被吃光。 陈璟被转移了视线,惊叹道, “竟然还有这种走法。” “我以为我要赢了,才这般随意落了一子,却不想你只堵了一个气口,我便死无全尸。” “看来与你下棋,断是不能走神的了。” 棋盘上白子被围成的圈子形状十分诡异,可是偏偏拳拳到肉,把白子都吞并而尽。 温孤齐收着子,山水间的浓绿和红亭愈发衬得他眉目冷峻矜贵如画。 他摩挲着指尖的棋子。 这并不是巧合。 司直与江若弗的父亲正在争夺治粟内史之位,虽有十几人同为候补,可是江这个姓氏在大昭,却不得不让人忌惮得更多。 司直因此忌惮江家,对江家下手是极可能的。 且司直近水楼台,最容易偷得丹砂,不出意外,就该是司直将丹砂送到了江府大公子的面前。意欲嫁祸江家,使江家无望再竞争治粟内史之位。 丞相遍寻丹砂不得,事情迟早会被旁人知道,御马丢失,这件事闹出来,不可能随意平息。 到时司直再引着旁人去发现丹砂所在,江家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这种嫁祸的方法,很是聪明,但也不是意想不到。 温孤齐将棋子丢回棋笥里。 陈璟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瞧我都忘了。” “上次我和你在百聚楼里遇见那个女子是谁?” 温孤齐拿棋子的动作下意识一滞,抬眸看陈璟。 正巧颂卷拿着江若弗的信来了, “世子爷,有您的信。” ————— 江若弗被江舒云拉着,对着云月和坊的梨花树坐着。 江舒云激动地问道, “上次你躲过好几个人,还让他们自己摔成一团的那个招式是什么?当真好生厉害。” 江若弗只是垂眸, 那时在她身体里的人是世子,她如何能知道世子使了什么招式? “误会罢了,我当真是不会什么功夫。” 江舒云只道她是谦虚谨慎,想着往后熟稔起来便好了,她转开了话题。 “如今,不知杜嬷嬷在你们其中选出了谁?” 江若弗如实回答道, “杜嬷嬷还未曾开始教习礼仪,更是未曾说过要选谁,想必是还没有做出决定。” 江舒云嘟囔道, “我只盼着杜嬷嬷快一些,最好是能选你,毕竟这个选出来的人。往后可是要与我做姐妹的。” 江若弗抓住了她的话外有话, “现在大家不已经是姐妹了吗?” 江舒云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将选出来的女儿会被记名在大宗上,和她相称亲姐妹的事情说了出来。江舒云忙辩解道, “确实是,只是往后可能更亲近些。我这也是一时言语失察。若弗你不要往心里去。” 江若弗佯作信了, “原来是这样。” 只是她的眸子却半垂下来,藏住了她的若有所思。 江舒云还拉着江若弗东聊西聊,不知怎么的,竟然说起陈王世子来。 江舒云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若弗,你觉得陈王世子其人如何?” 江若弗心里咯噔一声,心虚地道, “未曾见过,不好评判。” 江舒云尴尬地笑两声,又道, “那你觉得燕王世子呢?” 江若弗这回是真不认识, “听说过,但亦未曾见过,不敢胡乱言说。” 江舒云也不泄气,追问道, “那长安之中,那些权贵的青年里,可有你有好感的?” 江若弗听着这一连串的追问,只是答道, “尚在闺阁,不敢妄想。” 江舒云探问不到她的喜欢,只能叹气作罢。 “你这样没打算,往后给你议亲,你自己选择的机会就少了。” 江若弗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都是她这个身份地位碰不到的人,就算要议论婚嫁,也不会是嫁给这些人。何谈选择。 但细细想来,只怕是江舒云是以江氏大宗嫡女的身份去考虑的。 毕竟那位被选出来的人,会记名大宗,虽只是走个过场,却也是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嫡女。 自然有资格从这些人里选。 只是…陈王世子… 江若弗有些走神,目光落在了对窗的梨花上。 小玉突然上楼来,进了包间就一个劲儿给江若弗使眼色。 江若弗想是世子来了,就要托辞离开。 偏偏江舒云的丫鬟上楼来, “小姐。公子正往这边来着呢。” 江舒云一拍脑袋, “瞧我都忘了,今日我是跟我哥哥一同出来的,本来是想着一起来买花朝节扑蝶会用的花纸的。” “只是我选来选去选的头疼,就让哥哥去替我选了自己躲在这儿吃茶,现在想必是哥哥选完了花纸要这边来。” “你可认得我哥哥?” 江若弗点头, “大公子江桑,我自然是知道的。” 江若弗想离开, “只是我……” 正此时,江桑被丫鬟引着到了包间外,丫鬟推开了门。 江桑穿着一身深蓝色深衣站在外头。 面白如玉,头发用玉簪束起,生着略浓的眉,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自有一股大家公子的风度。 只是江若弗莫名能感觉到江桑的疏离。 江桑见还有一个人,眉头皱了皱。 江舒云忙引荐道, “若弗,这就是我哥哥了。” “哥哥,这位是中大夫堂叔家的妹妹。” 江若弗站起来来见礼, “见过堂兄。” 江桑微微颔首,只是不知道怎的,江若弗觉得江桑有些刻意的疏离。 江桑道, “既然你有人作陪,那我便先回去。” 江桑淡淡地看了一眼江若弗, “告辞。” 江若弗也道, “慢走。” 江若弗转过头对江舒云道, “我也还有事,只怕……” 江舒云体贴道, “倘若你有事要办,便先去办吧。待你办完事情再聊也不迟。” ————— 温孤齐顶着陈璟的目光接过了信。 陈璟还在追问道, “就说说怎么了,难不成你我的关系,连这些也要瞒着吗?那个女子到底与你是什么关系,你要这样藏着掖着?” 温孤齐看完了信,淡淡道, “只是不相干的人,说多无益,不必去追究。” 只是温孤齐拿着那信,却迟迟未曾放下。 陈璟不满道, “看起来不像是不相干的人,而且我莫名其妙有一种我认识她的感觉。” 温孤齐把棋子扔回棋笥里。 他站起身来, “今日不下了,我累了。” 陈璟忙站起来, “诶,别走啊。”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一问你就要走。” 陈璟扯住温孤齐的袖子, “阿齐,该不会是你在外头养的外室,你拘泥于颜面,不好意思说吧?” 温孤齐站定了脚步, “颂卷,送客。” 说完便抬起脚步径直走了,连头都没回。 陈璟不满地拉住了颂卷, “你说,那女子到底是你家世子的什人?为什么我一问那个姑娘你家世子就躲?” 颂卷汗颜道, “陈公子,奴才没见过什么姑娘,世子爷一向洁身自好,也不会去养什么外室。” 陈璟道, “你说谎,上次在百聚楼里遇见那个姑娘的时候,你就跟在你家世子后面,你会没见过?” 颂卷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 “哦,原来陈公子是在说那个。” 陈璟喜道, “对!快说说是谁?” 颂卷愤愤地叉着腰道, “那就是一个没脸没皮没规矩的小姐,故意倒在我家世子面前,要世子扶,我家世子看脸色正在气头上,扶她?没踹她一脚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璟懵了, 这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47章替我问问她可喜欢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48章 又换回来了 “那簪子不是送给我的,是送到了我四姐那里,是丞相府的礼,我也不知过程,不便言说。” 江舒云恍然大悟。 原只是误会。 她还以为… 若弗和陈公子… 江舒云看向江若弗,只能见她的侧脸,一双眼睛敛了暗夜的光火,帘子一搭一搭吹起,也吹起她的额发,她的侧脸被渡上一层黄晕,一双眼睛像是交杂了世事复杂一般缄默,却令人炙热沉沦。 风细人静,白露泠泠,那张脸在夜色中美得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江舒云竟不由得看呆了。 ------ 江府, 明云罗跪在灯火通明的主院中。 下人搬了张花梨木椅子让朱氏坐着,朱氏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明云罗跪。 敛春道, “明姨娘,这七小姐去哪了?听闻近日七小姐常常出府,也不知去做什么,也不叫旁人跟着,七小姐可是江府的女儿,和您可不一样,不能在外头这样乱逛。” 明云罗顶着满院子人或鄙夷或轻蔑的视线,低着头道, “今日只是让若弗出去买花朝节用的花纸,想必是东西难买,回来得晚了些。” 朱氏对着满院的光火,看着明云罗虽然一身旧衣旧钗,但那张脸仍旧是夺目,朱氏心间不由得燃起一股子怒火与嫉妒。 就是这样的脸,让男人对她疯狂,也是这样做小伏低,低声下气的样子叫人百般怜惜,顾不得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朱氏涂满了大红色寇丹的指甲陷入掌心,睥睨着明云罗, “明姨娘,你出身性情如何我便不说你自己也清楚,七小姐虽然唯唯诺诺容貌不佳,却也是我江府的女儿,既然是江府的女儿,我就得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她肆意外出,毫不收敛,一个未嫁之女,日日外出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可明白?” 明云罗眸光一凛,却双手交叠贴额磕头道, “夫人,若弗不会的。” “贱妾很清楚若弗的性情,若弗的性格您也清楚,最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怎么可能做出逾越礼仪的事情来?她也断断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况且若弗一直被您切切教诲,大夫人是大家出身,您这般懂礼,被您教导过的若弗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于礼不合的事情来?” 明云罗的姿态放的很低,说话的声音也清润悦耳,不急不缓,不高不低,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 明明朱氏是带着火气来的,被明云罗这些话一说,火气却奇异的消了大半。 但转念一想,明云罗就是这样哄着那些男子,叫人不得不怜惜她的。 朱氏便难消怒火, “强词夺理,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七姑娘自小养在你膝下,我教导她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如何能比得上你对她的影响大?纵使我再细心教导她,也比不上生母的言传身教。” 明云罗直起身子,只是依旧低着头, “夫人莫怪,婢妾出身微贱,若弗确实是跟着婢妾未能好好学好,只是辛苦大夫人这几个月…的教诲。” 明云罗咬着牙。 “若弗却是对大夫人您绝无二心,一心一意是想孝敬您的。怎么会愿意给您添麻烦?” 朱氏却看着自己手上的寇丹, “七小姐失仪,也因你这生母的教导不善所致,来人,抬板子来。” 明云罗骤然抬眸,眸中的光惊骇。 ------- 杜嬷嬷拿着绣篷的手一顿, “七小姐的生母?” 扬琴道, “是,听说是七小姐做错了事情,大夫人要惩处七小姐的姨娘教导不善。” 杜嬷嬷不急不慢地吹了吹茶碗上的浮沫, “犯的是什么错?” 扬琴道, “是七小姐如今还未归府,大夫人责其有逾闺训。” 杜嬷嬷道, “倒是有些意思。” 扬琴道, “嬷嬷以为如何?” 杜嬷嬷放下茶碗, “你觉得这场戏是做给谁看的?” 扬琴低头道, “扬琴不敢说。” 杜嬷嬷复拿起绣篷,捏着针,眯着眼睛,针尖扎过布帛, “除了做给我看,还有谁呢?” 扬琴道, “嬷嬷您既然知道,可要阻拦?” 杜嬷嬷将针捏起,丝线穿帛,一点点细致地去填着花样, “为什么要阻拦?” 杜嬷嬷抬眸,对扬琴道, “你难道不想看看七小姐会怎么应对吗?” ————— 江若弗登门,江舒云方才说要拜访毕竟只是托辞而已,眼下送了江若弗回家,便道, “今日有些晚了,再来拜访怕是不妥,我便先回去。” 江舒云的丫鬟将两个木盒子递给江若弗 “这里面是花朝节用的花纸,都是我细心挑选的,不容易与别人相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未能与你相识,如今这就算是我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我的心意,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江若弗没有多推辞,花纸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不过一片心意罢了,这样还拒绝就太不识礼数了。 江舒云走了。 江若弗马上将其中一个木盒子塞到了小玉怀中,小玉惊讶道, “小姐?” 江若弗捂住她的嘴,低声道, “别出声。” “赶紧进去,直接回清晖苑里,别停留。” 小玉赶紧点点头。 江若弗方进府。 一路走来,一路空寂无人。 路过竹林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七小姐!” 江若弗凝眸一看,却是叶东。 叶东拄着拐杖,气喘吁吁, “小姐别过去。” “大夫人正在抓您,如今在气头上,您一出现,必定要一起受罚。” 江若弗没有理他,径直就走。 叶东拦住她, “七小姐,您别过去。” 江若弗站定了脚步, “为何?” 叶东支支吾吾道, “大夫人如今正在院子里,还有…” 电光火石之间,江若弗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沉声道, “我姨娘在那里,是吗?” 叶东没有回答,相当于是默认了。 江若弗直直地往主院去。 正遇上抬着红漆板往主院走的奴才们。 江若弗进入主院,主院一派灯火通明,一群人围着,鸦雀无声。 朱氏就坐在正中央,看着自己手上的寇丹。 而明云罗跪在地上,被几个奴才钳制着不能动。 江若弗跪道, “见过大夫人。” 朱氏嗤笑了一声, “七姑娘回来了?” “怎的,还知道要回来?” 那笑十分刺耳。 江若弗道, “今日晚归,劳大夫人费心了。” 朱氏就要出言斥责,江若弗却道, “只是事出有因,不得不迟归。” 朱氏冷笑一声, “七姑娘,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半夜去办?” 江若弗垂下头,恭敬地将那个木盒子呈上, “若弗确实顽劣,但路上遇见了堂姐江舒云。” 朱氏的目光一变。 江若弗将那个盒子打开,里面绚烂的花纸便散开来。 层层叠叠现于人前。 江若弗带着谦恭的笑道, “舒云姐姐说,对您的气度和心胸一直很是敬仰,也佩服您能教导出四姐姐这样温柔贤淑的女儿。思来想去,想着花朝节快到了,便亲自去街市选了一些花纸,每一张都是她细细甄选过的,定与旁人不同,一定能让四姐姐在花朝节扑蝶会上脱颖而出。” “本来堂姐想亲自将这些东西交给您,却不想恰巧遇上了我。辨认我将这些东西带过来,因着与堂姐交谈了一会儿,故而迟归。” 朱氏眸光一亮,看向苑柳, “快去呈上来。” 苑柳从江若弗手中拿过盒子,递给朱氏,朱氏拿着盒子,如获至宝,那花纸表皮光滑,反射着院中的火光, 她的一颗心几乎要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给她的抱荷的! 是给抱荷的! 江舒云的示好,一定程度上就是嫡系的示好。 若是大宗内没有定论,江舒云怎么会轻易向她的抱荷示好! 朱氏握紧那个盒子,心跳极快。 摩挲着那花纸,她的手都在颤抖, 她的抱荷,真的要飞上枝头了! 嫡系看重她,往后,这条路,还有谁能阻挡抱荷? 果然向杜嬷嬷示好是有用的,杜嬷嬷虽然表面疏离,实际上却偷偷向大宗表明了要选择她的抱荷,这些日子对抱荷之所以如此严苛,一定也是因为避嫌!免得横生波折,一定是! 朱氏将那个盒子握得死死。 她看向江若弗。 江若弗和明云罗都低眉顺眼地跪在院中。 两人皆是一派恭敬。 朱氏心生轻蔑。 一个娼妓,一个容貌丑陋,唯唯诺诺。 这样低贱的两个人怎么有机会和她与抱荷争? 就算是给抱荷提鞋,往后这两个人也没有资格! 自己又何必将其二人当成敌人呢? 朱氏这么想着,江若弗还恭敬,推波助澜道, “大夫人您心胸宽厚,教导有方,贤淑大度,大宗也看重您,更是相信四姐姐的品性才能,若弗不过平庸之质,深知自己绝无与四姐姐相争的机会,也绝不敢妄言。” “四姐姐往后必定青云之上,凤飞九天。” 江若弗直起半个身子,伸手交叠在额前,低身一拜,高声道, “若弗提前祝贺四姐姐繁花似锦,锦途大顺。” 她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院中的火光垂怜在她身上,照明了她半边身子,浅色的衣裳像燃了火光一样烧起来。 那火光,也倒映在她眸中。 她的余光里,是同样跪在地上的明姨娘,衣裳和发髻都有些凌乱,身上还有泥土,狼狈不堪。一双眼睛看着她,却是满眼通红。 整个院子的眼睛都看着她,江若弗的手在袖子里缓缓攥紧。 朱氏将盒子合上,倨傲地看了江若弗一眼,轻蔑道, “既然今日是事出有因,那便放过你吧。” 这样的人,确实没有和抱荷争的资格,要她去处理,都浪费心思了。 朱氏站起身来,抱着那个盒子,步入屋内。 江若弗高声道, “谢大夫人您宽宏大量!” 江若弗缓缓直起身子。 院子里的下人纷纷离开,抬着红漆板的奴才从江若弗面前路过,江若弗盯着那块红漆板。 如果今日她没有及时回来的话。 这块板子,就会狠狠打在姨娘身上。 烛光下, 明云罗替江若弗上药, “你看你,今日如此用力磕头,额头都青了。” 江若弗接过温热的帕子,只是安慰地笑了笑, “不妨事。” “别担心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鬓边的发散下来。 明云罗替她撩上去,忽然湿了眼眶,哽咽道, “都怪我,没有能力护住你。” 江若弗握住明云罗的手,摇摇头道, “不,这不怪姨娘。” “都是女儿太过张扬,令朱氏盯上,连累了姨娘。” 明云罗看着她,眼睛里泛着泪光,忽然道, “若是能有个人,能护你周全,好好照顾你就好了。” 江若弗只是不答话。 她明白姨娘的意思,她如今及笄了,是时候该开始选定夫婿了。 江若弗握住明云罗的手, “姨娘,我哪都不去,我就陪在你和哥哥身边,一辈子照顾你们,陪着你们。” 明云罗泪盈于睫, “怎么能一辈子陪着我过这种日子。” “我也不求你能嫁给多有权有势的人,不求你能飞上枝头,扬眉吐气,只求能有个对你好的人,下半辈子陪着你,照顾你,不欺辱你。” “纵使嫁低一些也没关系,最紧要的是不要做妾,做贱妾的苦,姨娘已经受得够多了。” 江若弗握紧明云罗的手,她故作轻松道, “姨娘,别多想了,我能去嫁给谁呢?大夫人断然是不会为我绸缪的,父亲也只怕是不会记得我,我只想陪着你,陪着哥哥,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江若弗说着,鼻头一酸,但却忍住哽咽,躲避话题道, “今天在街上逛了一天,一身的尘,我去沐浴了。” 江若弗坐在浴桶里,看着冉冉上升的热气,不由自主地就湿了眼眶。 她没资格妄想,也不奢求谁能救她出这个牢笼。 她最清楚的,靠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才有翻身的可能。 江若弗闭上眼睛。 ———— 颂卷候在屏风外, “爷,这水够烫吗?” 温孤齐解了里衣,随手攀在屏风上, “你出去吧。” 颂卷忙道, “是。” 温孤齐长腿一跨,跨进了浴桶里。 天边星宿连线,围月成圈。 半弦月缓缓地变成满月。 江若弗思绪纷杂,叹了一口气,睁开眼,只见袅袅的雾气。 伸手去拿自己挂在小架上的衣裳。 去怎么也摸不着,她挥了挥手,驱散了一些雾气。 看见眼前的景状,她还有些迟疑和反应不过来。 温孤齐伸手挥了挥雾气,就看见不远处的小架上。 挂着显眼的白色莲花小衣。 温孤齐:“……?” 江若弗:“?!!!” 第49章 血色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50章 温孤良 温孤齐诧异地看着那张椅子上的血痕。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江若弗刚刚给他包上的外衣。 他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若弗,与她眸中尴尬交织。 江若弗不敢直视温孤齐,只是低着头,结结巴巴道, “这几天…世子少喝凉水,不要练武,辛辣的食物也少吃一些。” “可能有时候会有点疼,但是不会很久,若是实在忍不住,可以用手炉敷一会儿。” 温孤齐也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 江若弗只是窘迫地道, “月事带子在小玉床头的柜子那里,若是有不懂的,你可以写信告诉我。” 温孤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低头看着江若弗系在他腰上的外衣。 温孤齐的表情越发一言难尽。 江若弗也意识到,气氛尴尬得有些凝固。 她缓解气氛地开口道, “世子就没有什么想嘱咐我的事情吗?” 温孤齐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她, “不要喝酒,不要穿花色鲜艳的衣服,不要随意和不熟悉的人过多交谈,少接触王妃。” 江若弗只能连声应好。 温孤齐转身就走,走前小厮将江若弗方才拿着的灯笼递给他。 温孤齐以为是他来的时候拿着的那盏,就顺手接过。 江若弗撑着脑袋,坐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温孤齐提着灯笼翻墙回了清晖苑,静悄悄地将灯灭了,躺回原位,没有惊扰一旁睡着的小玉。 黑暗之中,他的眸子隐隐发亮。 只是没躺下多久,他便又翻身起来。 静静地走向小玉床边的柜子。 他看了一眼小玉,小玉仍旧是睡得很熟,温孤齐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 木板摩擦的声音却生硬地吱咂起来。 小玉翻了一个身,嘟囔了几句模糊的梦话。 温孤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小玉。 见小玉没有醒过来。 温孤齐松了一口气,继续轻轻地拉柜子。 柜子被拉出来,温孤齐轻轻地在里面翻找着。 小玉却猛地又翻了一个身,面向了温孤齐,喊了一声, “小姐。” 温孤齐像是被钉在原地,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却见小玉砸吧砸吧嘴,眼睛都没睁开,还结结巴巴地继续道, “吃…吃桂花糕……” 微胖的小手搭在自己脸上,像是真的在吃糕一样。 而后又傻笑了两声, “嘿……嘿嘿……” 殊不知温孤齐已经在黑暗中被吓出一身冷汗。 温孤齐叹了一口气,低头在柜子里翻着,终于翻出了月事带子。 他拎着一个角把月事带子提出来,眼睛不自然地看着别的地方。 伸手将柜子推了回去。 声音骤然间有些大。 小玉被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温孤齐的动作。 小玉呢喃道, “小姐…你来葵水啦…” 温孤齐被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小玉。 小玉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道, “换下来的衣裳放在浴房里,小玉明天给小姐洗。” 说完就张着嘴睡着了。 这一惊一乍的,温孤齐已经是被吓了几个轮回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抗拒地提着那个月事带子走开了。 前十九年都高傲冷峻的陈王世子,第一次有这么挫败窘迫的时候,竟然被一个丫头吓得魂不附体。 若在从前说出来,只怕他自己都不会信。 ————— 江若弗回去了,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纵使再软的床,再舒服的丝绸被子,她也睡得像有针扎一样。 江若弗猛地坐起来。 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院子里虽然静悄悄的,却也有不少人在守夜。 见江若弗出来,忙道, “世子爷。” 江若弗摆摆手,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不必管我。” 江若弗自顾自走到湖边,波光粼粼荡漾在廊间,她披着衣裳坐下来。 就坐在栏杆上,一个人对着湖面发呆。 忽然听见一阵像是哭声的声音,江若弗下意识汗毛倒竖。 仔细听,却听见那声音停了,转而是一阵脚步声,很慢很慢,像是刻意在走走停停。 不一会儿,转角处就走出一个人来。 还抱着一把琴。 温孤良的哽咽声戛然而止,惊讶道, “大哥?” 温孤良面容尚有些稚嫩,眉宇间却与温孤齐有些相似,都是狭长而深邃的桃花眼,但眸光却单纯而清澈,虽然面容仍稚嫩,却可见日后风采。 温孤良是李氏唯一的亲生子。也是陈王府的嫡次子。 江若弗奇怪道, “你怎么在这儿?” 温孤良忙将眼泪擦了,半转过身子去,佯装无事道, “没事。” “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江若弗疑惑道, “若是无事,何故半夜里一个人躲起来哭呢?” 温孤良默而不答。 江若弗的眸光下移,看见了温孤良抱着的那把琴。 琴弦竟是全部都断了,而琴身也被划坏了一些,木头的纹理被破坏。 江若弗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可惜道, “你这琴又是怎么了?” 她伸手去抚摸那琴的裂痕,叹息道, “真是太可惜了,是一把好琴。” 温孤良的眼泪却还忍不住。 江若弗像是看见了江怀隐一般,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给他擦眼泪,温声细语道, “究竟怎么了?为何半夜抱着断弦的琴在这儿哭?” 温孤良感觉到干燥而温热的指尖滑过自己的面颊,擦去他的眼泪,惊讶地愣在原地。 “大…哥?” 江若弗安抚地笑了笑,眸中有心疼之意, “没关系的,告诉我,我不会责怪你。” “这大半夜的,想必也没人会来刻意偷听你我的对话。” 眼前的少年,也和江怀隐一般年岁罢了。 江若弗不由自主地就多了些怜惜和温柔。 第51章 世子偷藏的画卷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52章 治粟内史 温孤齐淡淡道, “难道不是吗?” 杜嬷嬷摇摇头, “非也。” 杜嬷嬷看着他的眼睛, “七小姐,这是男子学的礼,不是女子之礼。” “你说的话,若在男子的学堂里,便是出类拔萃,先生会褒扬于你,可是在女子之中,说这种话,便是大逆不道了。” “一个女子,口口声声说,礼仪是用来巩固君权,九州同拜,未免太过逾矩,与身份不合,也太张扬猖狂了。” “七小姐,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太过傲慢逾矩的人,若是在高门,在宫中,很难活得长久,您懂吗?” 杜嬷嬷的眸子平静如一潭死水,看着温孤齐。 温孤齐皱了皱眉,却想起自己如今是江若弗,生生压住了反驳的话, “是。” 杜嬷嬷在花厅中渡步道, “七小姐,您很聪明,聪明得有些出人意料,可是,您可记得前几日,我说给四小姐听的话?” 杜嬷嬷抬眸道, “人之聪明,多失于浮炫。” “无论有多聪明的人,但凡张扬处事,不知收敛,总是容易落得一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后果。” “这句话,您好好回去琢磨琢磨。” “今日我也累了,便先告辞了。” 扬琴忙上前扶。 温孤齐看着杜嬷嬷的背影。 杜嬷嬷说得其实没错,作为江若弗,说出这种话,确实是有些太过张扬。 可杜嬷嬷说江若弗很聪明,聪明得出乎意料是怎么回事? 他不在的时候,江若弗做了什么? 杜嬷嬷被扬琴扶着,扬琴道, “嬷嬷为何闷闷不乐?可是在可惜七小姐虽然聪明,但太过傲慢?” 杜嬷嬷摇摇头, “你知道一轨九州,同风天下出自哪里吗?” 扬琴如实道, “不知,想必是《礼记》一类的那些书?” 杜嬷嬷摇头, “这句话,不是寻常人能在说礼的时候想到的。” “这是《晋书》的内容,这本书与礼乐方面完全无关。” 扬琴连晋书也不知是什么,只能听杜嬷嬷说。 杜嬷嬷走上丹犀, “若是她只是随口说的,那我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可是,四十年前,我教导宫规礼仪的时候,也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 扬琴追问道, “谁啊?” 杜嬷嬷站住了脚步,那双混浊的老眸忽然就凝重起来, “是太后娘娘。” 扬琴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太后娘娘?” 杜嬷嬷道, “当年,我上头的那位嬷嬷就说,此秀女绝非凡物,若不遇风云而变化龙,必然五马分尸绞死于王庭。” “如今,太后娘娘果真成了龙。” “可是江家小姐不同,她出身低微,若是行事过于张扬,还未崭露头角便会被人忌惮,她这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很容易为她招来灾祸。” 杜嬷嬷的语气惋惜。 扬琴道, “嬷嬷是担心七小姐?” 杜嬷嬷点点头道, “当初接到她糕点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聪明的姑娘,无论到哪里,都有爬起来的机会,可是,又这样张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的才华于她而言,就是一把利刃,刀尖说不清是向着别人还是向着自己。” “前几日,太后娘娘派遣人来问我,江家的这几位小姐性情如何。” “虽然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何突然这么上心,本来选出来的姑娘应该是赐婚给燕王世子的,太后娘娘之前也没有太多过问过。” “我不知太后娘娘是否改变了主意,要将江家小姐赐婚给旁的人,如今这位七小姐与别的小姐都太过不同,我也不知要不要如实禀报。” 扬琴摇着杜嬷嬷的手, “嬷嬷,既然您喜欢这位七小姐,就暂且按下不表,看往后如何便是。若是七小姐如今只是无心之失,往后还会改正的。” 杜嬷嬷叹了一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 温孤齐回到院子里,见明云罗坐在石桌边上,面色沉重。 明云罗见温孤齐回来, “若弗,你来这儿。” 明云罗看着温孤齐,眸中心疼, “姨娘想过了,左冯翎温大人家有一位庶出的公子,虽然是庶出,但是因为左冯翎家大夫人仁厚,一直当做亲子看待,故而也心思单纯,在府中也过得尚可。” 明云罗握住了温孤齐的手,眸中有压抑不住的泪光, “若弗,姨娘去替你求求大夫人,若是说成了,有可能嫁给那位温公子,不说显贵,你后半辈子起码可以平安无虞。” 温孤齐的手僵住。 明云罗垂眸,眼泪夺眶而出, “再有半个月,花朝节过了没多久,你就要十六岁了,十六岁正是好时候,若是再晚几年,只怕你是再嫁不出去了。” “你告诉姨娘一声,你可愿意?” 眼泪滴落在温孤齐手上,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 不知为何,像是有一根针扎在了他心底。 见着明云罗哭,他不知说什么好。 他记得江若弗似乎说过,她不愿意嫁人,要一辈子陪着姨娘和哥哥? 温孤齐抽出自己的手, “若弗不想嫁人,只想陪着姨娘和长兄。” 明云罗掩面而泣, “你告诉姨娘,对姨娘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温孤齐只感觉奇怪, “为何这样问?” 江若弗身边也未曾见过什么男子。 明云罗从桌子底下拿起一个灯笼。 那个提灯精致而漂亮,表面的丝纱上都绣着竹子。 明云罗眸子通红地看着他, “昨夜,我见你从外面回来,手里就提着这个灯。” “可是这灯不是咱们的,做工精巧,雕刻细腻,若说非富庶人家用的提灯,姨娘都不信,你究竟半夜翻墙去见谁了?为何拿着一个这样的灯回来?” 温孤齐看向那灯,灯的边角还有一个小小的陈字。 只因为是陈王府的东西。 温孤齐明白过来,只怕是昨夜走的太急拿错了。 温孤齐看了一眼那灯,收回视线。 明云罗只是掩面哭着,不愿看温孤齐, “你告诉姨娘,是谁?” 温孤齐蹲下来,看向明云罗, “没有谁,江若弗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这灯是昨晚我睡不着出去闲逛,不小心拿错了旁人灯罢了。” 明云罗拿开手,看着他, “当真?” 温孤齐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灯。 昨夜未曾注意,竟一不小心拿错了。 ———— 江家后巷,一个书生提着酒壶,晃晃荡荡地走着,一边自嘲着笑,一边道, “江家,什么破书香门第清贵门庭!连续递了一个月的帖子,竟是半点没有回声。” “难不成,是看不起老子的赈灾策吗!” 书生骂骂咧咧,走得歪七扭八,一把将酒壶摔在了江家墙上。 酒壶应声而裂。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拦住了书生。 书生口中骂道, “谁啊!” 戴着斗笠的男子淡淡道, “你想进江家做属官?” 书生骂骂咧咧, “关你什么事?” 男子将一叠纸递给书生。 纸上的字皆是用木灰写就,力透纸背, “我看过了,你的赈灾策太繁冗,若拿着这些去,一定能得江大夫亲自接见。” 书生一把抓过,就把那赈灾策扔在地上, “什么东西!” “难不成…还,还能有我的好吗?” 男子只是扶了扶斗笠, “若你拿着这赈灾策去,我保管江大夫会接见你。” 转身便走了。 书生醉酒,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却跌跌撞撞的去将那些扔掉的纸捡回来,搂在怀里。 —————— 陈后道, “这份赈灾策是你自己写的?” 江伯启忙道, “是。” 陈后将奏折展开, “散积藏以厚恤黎元,这是历代皇帝都用的赈灾之法。你却以为历代皇帝所用之法不妥?” 江伯启朗声道, “虽然散国库之财以安定灾民是最直接有效的,可是最朝廷而言,长此以往,难以为继,更何况若是当国库亏空之时,天灾爆发,只怕国库难以供给。” “臣认为,国库一向是先将银子用在安置灾民之处,而后再发放银两,购买粮食发与百姓。实在是太过死板,不知变通。” 陈后看着江伯启那份赈灾策, “那你认为呢?” 江伯启道, “若说安置灾民可以发动当地的富豪乡绅,而粮食与银两可以使用以工代赈的方法,让百姓们自己做工尽力去换取,也不至于使得灾民变为米虫,逐渐丧失了自己的劳动能力,而处处依赖朝廷。如此也顺带可以解决百姓们每当灾荒过去,朝廷们不再拨放银两,便闹事的问题。” 陈后把奏折放下, “听起来确实是很好。” 陈后质问道, “但你可知其中也有纰漏?” “富豪乡绅未必愿意接收灾民,白白让旁人住自己的房子。” 江伯启道, “臣也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富豪乡绅确实不一定愿意接收灾民,但是富豪乡绅们因为在当地都素有地位,所以格外注重自己的名声。” 陈后敛眸, “你的意思是?” 江伯启道, “为了维护自己在当地的声望,让家族有长久香火,在当地能一直有地位,不至于轻易倒台,富豪乡绅们甚至愿意一掷千金,扔出一个当地第一望族来。” “朝廷可以利用这种心理,颁发匾额给这些愿意接纳灾民的富豪乡绅,朝堂的匾额素来是不发放的,但若是能得到朝廷的匾额,与个人,于家族是一种极高的荣耀,也于声望极有用,若使谁能得这一块匾额,便是象征是朝廷盖章认定的当地第一望族。” 陈后道, “可是匾额赐多了,泛滥成灾便不值钱了。” 江伯启道, “这个问题臣也考虑过了,每个地方,只取一族,看谁容纳的灾民数量多,便将当地第一望族的匾额赐给谁。” “如此一来,当地的富豪乡绅们便会抢着收纳灾民,这一举措于朝廷,大大减少了朝廷的支出,而因为当地富豪乡绅会抢着容纳灾民,灾民的去向,也就无需担心了。” 陈后点头,眸中赞许,她站起身来,亲自扶起了江伯启, “好!” “有爱卿这良策,大昭必定能平安度过这次难关。” 江伯启被扶起来,诚惶诚恐地道, “臣不过是将自己的陋见上呈,能够不扰乱太后娘娘的视听,已是十分欢欣了,不敢居功至伟。” 陈后赞许道, “江爱卿不必过谦,如今国库尚且亏空,此一行为大大地帮助国库减少支出,是时下的良策。” “传哀家旨意,封中大夫江伯启,为治粟内史。” 江伯启惊喜,跪道, “臣叩谢太后娘娘隆恩。” 江伯启的眸中满是精明得逞的笑意。 消息传到文帝处,奉常顾司礼跪道, “陛下,太后娘娘这次未曾与您商量,便策定了中大夫江伯启为治粟内史。” 文帝的容貌尚年轻,虽已经年近不惑,却仍如青年。 他只是笑了一声,面相看起来竟还有些纯真, “母后才是江山,真正的主人母后要怎样,便是怎样吧。” 顾司礼愤愤道, “陛下!” “您———” 文帝打断他, “把奉常大人送回去吧,朕与太后母子之间的感情无需你来挑拨,奉常大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顾司礼被拉出去。 他眸光紧紧地盯着那巍峨的宫殿。 太后与陛下并非亲生母子,哪里来的母子情分? 他不相信陛下竟真的无能至斯。 文帝发愣,手中握笔,笔尖的墨滴下。 染污了那张宣纸。 一个圆点迅速地蔓延开来。 旁边的内侍一寸不离地盯着文帝的一举一动。 文帝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变成了怒意, “来,把墨换了,朕早说了不要用这种粉质粗糙,流动便迅速浸开的墨!” 文帝将笔猛地一拍。 内侍反倒安心了,忙上前换了墨。 ————— 江伯启在府中接了圣旨,送走来宣旨的公公。 旁边的小厮忙道, “老爷,上次来献策的那个书生,现在正等在花厅,您上次说只要您能拿到内史之位,就举荐他……” 江伯启打断道, “什么献策,这赈灾策是老爷我自己想的,怎有这种胡言乱语之人。” 江伯启眯起了眸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后拍了拍小厮的肩膀, “懂吗?” 小厮惊道, “您的意思是……” 第53章 升迁宴会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54章 送琴 小厮引着温孤良去了离讲室不远的老槐树下。 江若弗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而学堂的小厮正在为她奉茶。 温孤良看见江若弗,像是在做梦一样,一步步走过去,都如此不真实。 众人都把头伸出窗子外,看着这个方向。 见温孤良来了,江若弗站起身,轻笑道, “没有提前和你说过,不会打扰你了吧?” 温孤良直勾勾地盯着江若弗,还是不可置信。 颂卷将旁边的琴袋子递给江若弗。 江若弗将琴拿出来,递到温孤良面前,她笑道, “上次见你用的琴坏了,我问过你的小厮,说你今日有琴课,我想,这把琴也许你能用到。” 温孤良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向那琴。 他的瞳孔放大。 江若弗眼睁睁地看着一滴眼泪从温孤良的眸中落下,滴到琴上。 缘着那琴的刻纹流下去。 江若弗愣住了, “是这琴你不喜欢吗?” 温孤良摇头。 江若弗不解地追问道, “难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影响你了吗?” 温孤良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他眸中含着泪,盯着那琴。 “我…很喜欢这琴。” 江若弗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只怕这琴你不喜欢。” 温孤良接过琴,抱在怀里。 江若弗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 “这琴的琴弦是我上的,我选了最好的雪丝弦和松丝揉在一起,听说弹起来的时候会很空灵清脆,我猜你会喜欢。” 温孤良的眸光看向那琴,他的指尖抚过琴弦,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江若弗笑, “我特地让师傅刻了青松在琴身上。” 温孤良看向琴头,一棵在高涯万仞之上的青松,挺拔而劲挺地向上生长着。 枝繁叶茂,凌厉坚挺。 江若弗温声道, “你不要伤心旁人怎么笑你的名字,你的良,是将遇良才,是用心良多,是鸟遇良木的良,你是傲立高山的松柏,是千万林中最耀眼的良木。” “人择明君而臣,鸟择良木而栖,只要你做好自己,就始终是那屹立不倒,挺拔耸立的良木,也自有良禽来栖。” “何必在意眼前这些胡乱轻蔑你的劣鸟?” 江若弗看着温孤良,眸中是温和与笑意。 明媚的阳光照下来,和煦而温柔,她眸中的光也愈发柔和。 像是在给人重重一击。 温孤良怔怔地看着江若弗。 眼泪凝在眼眶里,却是鼻头又一酸, “大哥。” 江若弗揉揉他的头, “好了,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在家里等你吃饭,现在不耽误你听学了。” 江若弗和温孤良摆摆手。 温孤良也怔怔地,伸出手,对着江若弗的方向摆了摆。 这样的场景,从前从未有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满满当当的,但是,很幸福,很欢喜。 那些伸出头看着这个方向的人都惊住了。 “不是说三公子和世子关系不好吗?” “这怎么还亲自来给三公子送琴?” 说话的人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撞了了一下, “注意一点,什么三公子,温孤良就温孤良,别乱说话。” 有人看向陆羽,陆羽的脸色青黑,难看得很,加上刚刚的伤,更是狼狈。 “陆羽,你刚刚还…笑人家,说有本事叫世子来送琴。” “就是,不是还嘲笑温孤良和世子关系差到极点,世子根本不在意他,他和世子比起来就是一个小喽喽?” “之前这么嚣张欺负温孤良,被打脸得惨啊。” “这下世子真来送琴了,有人丢脸喽。” 陆羽闻言,面色更难看了, “说够了没有!” 陆羽甩袖离开,他的跟班忙跟上去。 温孤良抱着琴回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有坐在他旁边,一直默不出声的人关心道, “你还好吗?” “给你帕子,你脑门上都是汗呢。” “抱歉,之前我们不该站在一旁看戏的,说实话,陆羽这次也做得太过分了。” 源源不断地有人出声关心温孤良。 温孤良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众人。 小厮将他的琴摆出来,众人看见,不由自主地惊叹道, “这琴也太漂亮了。” “比你之前那把焦尾琴还好看呢。” “对啊。” “这琴是在哪个琴坊买的啊,真是太好看了。雕刻得真精致。” “这琴弦也漂亮,在阳光下像是透明了一般。” 有人拨了一下,琴声从琴弦中震荡出来,声音极有穿透力,却又高而清脆,空灵无比。 “天啊,这声音太好听了。” “这琴到底是在哪里买的?” 温孤良坐正了身子, “这是我大哥自己揉的琴弦,琴身也是他特地找师傅刻的,外面可没得卖。” 众人惊叹道, “世子亲自做的?” “别碰,小心碰坏了,这可是世子亲手做的。” “我的天哪,你大哥对你可真好。” “陆羽自己还在那叫嚣呢,殊不知温孤良是低调,陆羽还造谣说人家和自家大哥不和,我看和这里最不和的就是他了!” “就是!仗着自己有个贵妃姑姑就天天在学堂里横行,陆候府算是什么?温孤良可是陈王府嫡子出身,都没见人家得瑟,陆羽见人不张扬,还欺负到人头上来了。” “就是就是。” 阳光落下来,照在那把琴上,温孤良的心里像是有暖流流动一般。 只感觉这阳光把四肢百骸都浸透了。 ——— 天色渐晚,厨房把菜热了又热。 见温孤良往这边来,颂卷忙道, “爷,三公子来了。” 江若弗忙道, “快让厨房上菜吧。” 下人们捧着菜肴鱼贯而入。 温孤良走到门口,看着灯火通明的怀虚院,却止住了脚步,有些紧张和怯弱,不敢上前。 颂卷出来,忙跑到温孤良面前, “三公子,您还在等什么呢?世子爷都等您好久了。” “您快跟奴才进来吧。” 温孤良被引着进来。 他还是第一次进大哥的房间。 灯火通明,一阵饭菜香味传来。 他看见大哥在笑着看他。 那笑意虽然很轻很浅,却和善而温柔。 与他曾经见过无数次的样子不同。 温孤良被引着坐下来,江若弗给他夹菜, “你每日去学堂也辛苦了,多吃点。” 温孤良怔怔地看着她。 江若弗只是温声道, “今日在学堂里都学了些什么?” 温孤良闻言,虽有些迟钝,但也磕磕绊绊地讲起来。 昏黄的烛光下,画面温馨无比。 而主院里,李氏等了许久,都不见温孤良回来, “怎么回事,三公子呢?还没下学吗?” 侍女踟蹰道, “三公子早就回来了。” 李氏疑惑道, “那为什么不来吃饭?你再去传一遍三公子吧。” 侍女道, “三公子今天在怀虚院和世子一同用晚膳,不会来了,王妃还是先动筷子吧。” 李氏惊讶地反问道, “和世子一起?” 侍女道是。 李氏怔怔坐在原地。 竟是久久未有回神。 世子请了良儿一同用膳? 侍女道, “王妃,三公子也传话来说,让您不必等他了,他要和世子一起,您还是先用膳吧。” 李氏追问道, “今天早上,世子喝了我送去的粥吗?” 侍女道, “喝了,一切如常。” 李氏拿起筷子,面对着满桌的菜肴,竟是伸不下筷子。 眼睛里竟慢慢聚集起雾气来。 世子…不仅是在慢慢接受她,也在慢慢接受良儿吗? 江若弗送走温孤良,走进书架间,看向角落里那卷画卷。 她慢慢地弯下腰来,拾起那画卷, 世子将这画卷藏在最深的地方。 也是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得知她被王妃照顾一夜,他落荒而逃。 却偷偷画下王妃和三公子温孤良相处时大笑的画面。 明明对温孤良不假辞色,却偷偷记下他最落寞的样子,生动无比,仿佛就在眼前,笔触间的怜惜之情几乎压抑不住。 其实世子是渴望的吧。 江若弗展开那副温孤良过生辰的画卷。 画卷中灯火满堂,众人围坐。 温孤良坐在众人中间,对着满桌菜肴。 他笑了起来,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却显得那样有感染力。 江若弗看着画卷,轻声道, “温孤良,贺你生辰,福寿安康。” 画卷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明德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花朝前夕,贺福寿安康。 —— 夜色渐沉,江若弗沉入梦乡。 兽烟散尽,日光栖窗。 颂卷低声唤道, “世子爷,世子爷。” “不是说要去踏青吗?已经辰时了。” “再有一会儿就是辰正一刻了。” 温孤齐被吵醒,他坐起身来, “小玉?” 颂卷反问道, “什么小玉?” 温孤齐定睛一看,看清楚了眼前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是换回来了。 “没什么,我说我起来了。” 颂卷忙给温孤齐更衣。 拿了绣坊送来的那件新衣裳,一袭白衣,没有太多花纹绣饰,很是适合踏青穿。 温孤齐喝早上的粥时还在想,他现在过来,江若弗估计还没有学会怎么折花纸,突然换回去,只怕是一窍不通。 颂卷道, “爷,这粥您还喜欢喝吗?” 刚刚喝了三天稀粥的温孤齐下意识点点头, “挺好的。” 颂卷闻言喜道, “您喜欢就好。” 上了车往城外走的时候,温孤齐才意识到,他似乎去的是今日江若弗扑蝶会要赏春的地方。 “怎么不是去猎场?” 颂卷诧异道, “爷,您忘了?” “是您答应太后娘娘要去城东花林踏青,回来讲给她听的啊。” 温孤齐追问道, “那陈璟呢?我约了他去猎场的。” 颂卷笑道, “您就放心吧,陈公子也得了太后娘娘的令,和您一起去城东踏青。” 温孤齐没话了。 路上遇上陆丹若死气白咧地要和温孤齐坐一辆马车。 温孤齐让她上了。 陆丹若拿出花纸在车上练着,却始终折得歪七扭八。 她终于把花纸一扔,抱怨道, “怎么这么难啊。” 温孤齐看不下去了,拿了一张花纸,修长的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折出一朵牡丹来。 他随手将牡丹扔到陆丹若身边。 陆丹若拿起来,惊叹道, “表哥,你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是不会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温孤齐:“……” 他揉了揉眉心,靠着车壁假寐了。 陆丹若想出风头,所以学了最难的牡丹,可是又折得不像样子。 这会儿看了温孤齐折,又兴致勃勃地继续练习起来。 而江若弗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在江府,懵了好一会儿。 小玉推着她穿衣裳洗漱出门。 坐在马车里,她仍旧怔怔。 不是应该一次比一次换的时间长吗? 为什么这一次才换了三天就换回来了? 那岂不是世子要和她一同去踏青? 小玉看她走神的样子,忙嘱咐道, “小姐,咱们可得趁这次机会好好玩玩,这一次为着做给杜嬷嬷看,大夫人让每位小姐都有资格出游,往后咱们可就不一定有这样正经参加宴会的机会了。” 江若弗呆呆地点头,却猛然想起来。 她还不会叠花纸。 江若弗忙道, “你可有将花纸带在身边?赶紧教教我好吗?” 小玉不解道, “小姐您不是学会了吗?怎么还要教您,小玉叠得可没有您好。” 江若弗听得头都疼, 那是世子学的。 她怎么会叠? 待会儿叠花纸祈福的时候,她岂不是会贻笑大方? 小玉急急忙忙地重新教江若弗,奈何江若弗竟是学不会。 笨拙地一遍遍叠,小玉看着都奇怪了, “小姐,您昨天还叠得虎虎生威的,怎么今天居然不会了。” 江若弗没时间搭理小玉,急得焦头烂额。 偏偏马车马上就到了地方。 扑蝶会的那些小姐们都聚在一起,三五成群。 桃花烟烟霞霞满林,人面桃花相映红。 彩蝶飞舞,围绕着花蕊和人。 江若弗硬着头皮下了车。 江抱荷盛气凌人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屑地嗤笑一声。 江茉引虽然没少来过这种聚会,但没什么熟人,她下意识凑向江兰潜和江若弗。 江兰潜却走开了,穿着一身打眼的红色衣裳,走进了那些小姐堆里,和认识的姐妹们谈笑。 江若弗和江茉引一同走着,江若弗想要练一下折花纸,奈何碍于江茉引在,她只能按下不表。 江茉引还指着远处的一树杏花,惊叹道, “除了桃花梨花,这儿还有杏花呢。” 江茉引跑上去。 江若弗想追,却跑不了江茉引这么快。 越跑,路上的人越少。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江若弗的手腕。 第55章 教你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56章 真想娶她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中间,看向扔花枝的江舒云。 有喜欢顾云旗但是未能扔中鼓的女子冷笑了一声, “哎呦,扔中了鼓啊。” “真是厉害啊。” “这么多人扔,可就只有你一个人扔中了。” “难怪和顾姐姐关系这么好,原来攀花枝攀高枝,都攀进了顾家家里去了。” “真是好运道。” “还清贵门第出身,真清贵,那就别来和我们一起参加扑蝶会啊。” “就会装,还哭。” 纵使不是话中议论的人,江若弗都觉得那些话刺耳。 顾曳灵拉过江舒云,低声道, “没关系。” 顾曳灵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鼓也不止代表了顾姓,还有谷姓和古姓,且眼前不过是玩闹罢了,当了真就不好了。” 她的声音温柔还带着点怯弱,却毫不犹豫地为江舒云出头。 那些嚼舌根子的人敢得罪江舒云,却不敢得罪顾曳灵。 一时之间作鸟兽散, “我们说什么了吗?” “不过就是玩笑罢了。” “至于吗?” 江若弗握紧江舒云的手,江舒云有些不敢看人,她的眼睛都红了。 本来刚刚扔到心上人姓氏的喜悦,这一刻都变成了委屈。 江若弗拿了手帕替江舒云擦眼泪,低声道, “别怕,那些人不过只敢耍耍嘴皮子功夫,她们都是嫉妒你的好姻缘,扔到了喜欢的姓氏,这是好事,不必因他人而难过,未来如何,都是你和夫婿的事情,与旁人何干?” 她的声音温柔清润,像是有魔力一般,能将人心底的沟壑抚平。 江舒云红着眼点头, “对,她们不过是嫉妒我的姻缘罢了。” 顾曳灵自己放弃了扔花枝的机会,直接轮到了江若弗。 并没有什么人认识江若弗,所以只有江舒云她们看着江若弗扔。 她随手将花枝扔出去,听见了当啷一声。 江若弗看过去,竟然一下子没找到自己的花枝在哪里。 顾曳灵指着不远处的瓮, “在那里。” 江若弗看过去,果然她的花枝挂在了瓮的边缘。 江舒云此刻恢复了心情,也红着眼睛笑她道, “看来你夫婿姓温呢。” “据我所知,长安中左冯翎大人姓温,家里有三位公子,却不知你中选的是哪一位。” 却不想那花枝在旁边摇摇欲坠,掉下来的时候,被瓮箍挂住了。 顾曳灵的眸子却一凝。 箍…也是顾呢。 而江兰潜,却盯着那挂在瓮箍上的花枝。 瓮箍, 是…温孤吗? 还是顾,或是温? 这扔中的可能性这样小,可是她偏偏扔中了。 江兰潜缓缓将自己手中的花枝握紧。 江兰潜的丫鬟低声道, “小姐,您想扔哪一个?” 江兰潜垂眸,看向袖间那块锦帕,锦帕一角还绣着青竹。 眼睛忍不住有些泛红。 她之所以这样讨好杜嬷嬷,跪给杜嬷嬷看,甚至吃下那味道苦涩的芙蓉糕。 不过都是因为他罢了。 她听见了扬琴和杜嬷嬷说,说那被选出来的人,会记名大宗。 杜嬷嬷,是太后娘娘的人。 若非选出来的人与太后娘娘有关,太后娘娘怎么会这样大费周折派出心腹? 选出来的,会变成温孤世子的世子妃吧。 纵使不是世子妃,是侧妃,哪怕是个良妾,她也想有陪在他身边的机会。 江兰潜看着江若弗那枝挂在瓮箍上的花枝。 她握紧手中的花枝。 年轻的公子哥们都躲在一旁,偷偷地觑着那些姑娘扔花枝。 每当有姑娘扔中他们的姓氏,总是屏息凝神,比那些姑娘还紧张。 而见江若弗扔中了那个一直没人扔中的瓮。 那些公子哥们突然爆笑起来, “清岑,终于有一个姑娘扔中了你的姓啊!” “我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 “就是,明明摆得这么近,居然没有人扔到,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娶不着媳妇儿了!” “看侧脸,感觉长相挺秀雅的。” 温清岑面色微红。 众人笑, “害羞什么!” 众人一把将温清岑推了出来。 温清岑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姑娘们吓了一跳。 往他被推出来的方向一看,那些公子哥们也就藏匿不住了。 温清岑恰被推到江若弗面前。 那些公子起哄道, “别害羞啊!说话啊!” 姑娘们故作矜持地左右躲避,四散而开。 温清岑一张略有些孩子气却和善清秀的脸,此刻笑起来,也足以叫人心动脸红。 “姑娘…我…” 温清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挺巧的,我也姓温。” 江若弗退后两步,见礼道, “见过温公子。” “戏耍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温清岑忙道, “我知道。” 江若弗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温清岑都没来得及叫住她,便见她走远了。 温清岑的好友跑上来勾肩搭背, “你怎么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看你没用的!” “问到是哪家的小姐没有?” 温清岑呆呆地看着江若弗的背影。 好友们嘲笑, “看这样子就是没问到。” “人姑娘被他吓着了。” “温清岑啊温清岑,你害羞什么啊,人姑娘都把桃花递到你这儿来了,你还畏畏缩缩的。” “真不像个男人。” 温清岑被说得面色一红。 一个人指向草地, “诶,那是什么?” 温清岑向着好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块青色手帕落在草地上。 “诶,该不会是那姑娘掉下的吧?” “清岑,快去捡啊,还愣着做什么!” 温清岑被催促着去捡起了那块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月遂。 旁边人叽叽喳喳地猜测, “诶,这该不会是江家姑娘吧。刚刚看她和江家的大小姐在一起呢。” “有可能。” “只不过江家除了江舒云,哪还有姑娘?” “庶出啊,那些旁室的姑娘难道就不算江家姑娘了吗?” 温清岑拿着那块手帕,呆呆地站在原地。 是江家姑娘吗? ———— 踏青的年轻公子们大多都不是来正经踏青的。 总是跑到姑娘们的地盘去偷看起哄。 像陈璟和温孤齐这种带着弓箭找空旷地方来比射鸟的,估计也是独一份。 温孤齐淡定地射出一箭,一只刚巧路过的燕儿就遭了殃。 旁的人心里叹他们不解风情,浪费大好时光,却忌惮于二人身份,没有去调侃。 陈璟搭弓挽箭, “我听说顾云旗要从青州回来了。” 温孤齐淡淡道, “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陈璟笑了一笑,箭猛地射出去,却插在了地上。 一连数箭没射中什么,他也不气不恼,笑着道, “你从前上学堂的时候,可不就是和他最过不去吗?你们两人打架都上达天听了,最后还是太后娘娘给盖棺定论谁对谁错的。” 温孤齐一箭射出去,一箭双雕,两只齐飞的鸟被扎穿到一起,掉到地上。 颂卷忙去捡回来。 温孤齐道, “我与他无关,他的事情也无需与我多言。” 他擦了擦弓,重新要搭箭。 陈璟却道, “你可知他虽然看起来光风霁月,实际上却是个记仇的人,你要知道,现在长安里未出阁的姑娘有多少把他当成如意郎君的,我只怕那些姑娘的唾沫都能淹死你。” 温孤齐不屑道, “鬻官之子,有何可惧?” 温孤齐话音刚落,朝着飞鸟射出一箭,却是扑了空。 箭直直落下来,插进土里。 陈璟道, “若是真不放在心上,你这箭就该中了。” 温孤齐冷冷道, “花枝招展,张扬太过。” 这是在说顾云旗讨长安姑娘们的喜欢。 陈璟看着他这明显记仇的样子,不禁扶额。 旁人不知道,但是他是最了解阿齐的,别人以为他喜怒不形于色,是真的沉稳成熟。 实际上,阿齐记起仇来,能折磨得对方叫苦不迭。 最重要的是,一点也不表现出来。 旁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可能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了他,还没张扬几回就被阿齐整倒。 阿齐天生就比旁人聪明,旁人五岁最多会背千字文,阿齐已经能倒背尚书和孟子了。 没有别的,只因为阿齐天生过目不忘,学东西比旁人快,连主意都比别人多。 从小沉稳,陈璟还记得第一回见温孤齐的时候,自己正在被父亲抽背千字文。 当时温孤齐就被下人们引着往这边走。 自己背得卡壳,挠着脑袋,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地要想出下一句, “始制文字,乃服……乃服……” 路过的温孤齐顺畅地接了过去,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接了一句,似乎还不过瘾,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爱育黎首,臣伏戎羌。 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一把小奶音听得陈丞相是连连捋胡须点头。 陈璟那个时候都被镇住了,那个时候他才四岁,第一次见能把千字文背得这么流利的人。 而且一点也不磕磕绊绊。 那千字文长得要命,字也难认。 在遇见温孤齐之前,陈璟自以为已经很聪明了,旁人五岁都认不了的字,他三岁能认,甚至四岁背千字文。 但是遇见了温孤齐,陈璟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那时他看着那个故作深沉,把手背在身后背书的小矮子温孤齐,眼睛里几乎放光。 从那之后,陈璟就一直跟在温孤齐屁股后头,可是温孤齐高傲得很,从小就那样。 不关注别人,也不稀罕和别人一起玩,还是陈璟撒泼打野,揪着温孤齐的裤子不让他走。 温孤齐黑着脸,勉强点头同意和他一起玩,陈璟一直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后面温孤齐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不过顾云旗倒是个意外,他是十五岁时突然进入青云学府的。 在学堂里,顾云旗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众人关注的人,不仅仅是容貌的原因,也因为他名列前茅的成绩。 虽然在陈璟心里,顾云旗比不得温孤齐聪明,但是陈璟也知道,阿齐遇见对手了。 两个人挑灯夜战,铆着那股劲儿,第一的排名无言地一次次交替。 虽然有竞争,但两人却一直没什么交集。 直到那次,陈璟上完骑射回来就看见顾云旗那张玉白的小脸红得发紫,一拳拳往温孤齐脸上招呼。 温孤齐也不甘示弱,翻身压着顾云旗就打。 顾云旗的鼻血猛地滋了出来。 喷了温孤齐一身。 两个人根本不论什么套路拳脚,只是往死里打。 旁人都不敢上去拉,女学的姑娘们看见他们两个打起来了,被吓得躲得远远地,也还有姑娘红着眼抖着声音喊不要打了。 但是陈璟很记得,那个时候,温孤齐几乎是不要命了一般,狠狠地揍顾云旗。 把顾云旗的小白脸打成小紫脸,活活打晕了顾云旗,两个人一身血。 事情闹大了,两个人直接被抬到宫里。 后来顾怀隐因此退学,回到江南去读书,这几年,没想到居然通过考科举重新回到众人视线之中。 二十一岁的状元郎,面如冠玉,气度卓绝,游街的时候可谓是万人空巷。 风光无限,姑娘们丢下来的香囊就怕就足够砸死顾云旗了。 顾云旗出身九卿之家,亲姐姐又是皇后,家世上过得去,自己又能力卓然。 长安之中自然少不了偷偷倾慕顾云旗的人。 但凡是在长安里一提顾郎,总是能让人第一个想起顾云旗。 而顾云旗一入官场,便是御史台的人,可谓是前途无量。 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的人也比当年在江南榜下捉婿的人要多。 只是顾云旗失策了,长安有温孤齐。 温孤齐不过在和陈后吃饭的时候提起青州干旱,灾情况下,需要一位巡按御史去监督各地赈灾情况,防止官员掏空赈灾银,上行下效,官官相护。 于是一道懿旨就把刚刚走马上任的状元郎派往贫瘠偏僻的青州。 如今江家新献赈灾策,新赈灾策不用国库拨银两,就不需要多余的巡按御史来监督官员了,顾云旗这才得以回来。 只是陈璟却叹了口气,看着温孤齐搭弓。 就不知道这一次,阿齐又能有什么办法把顾云旗撵出去了。 阿齐有多记仇,估计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而且,顾云旗也不是个善茬, 两人对上,还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陈璟道, “阿齐,当年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架,还记恨对方到现在。” 晚霞倒斜,红紫的霞光揉尽了满山春色。 温孤齐周身被镀上一层霞光,眸中寒光流转,倒映着霞色,璀璨却清寒, “我和他不过陌路。” 他搭弓要射,那箭猛地扎中了一只鹰。 鹰直直坠落下来。 陈璟咋舌。 陆丹若远远地向温孤齐招手。 陈璟转过身,唉声叹气, “你这小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阿齐,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小尾巴给甩掉?” 温孤齐收起了弓箭。 陈璟道, “阿齐,我真心问你一件事。” 温孤齐将弓扔到颂卷怀里。 “说。” 陈璟看向陆丹若, “你是真想娶她吗?” 第57章 送给未来大嫂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58章 别走 傍晚,陈王府已然灯火通明,质朴的檀香在屋内一点点蔓延开。 温孤齐靠在金丝楠木浮雕床上,修长洁白的手指压着书卷,昏黄的烛光为他渡上了一层微醺的光芒。 面容玉白俊美,长眉入鬓。 他随手将书递给侍从颂卷, “若无急事,明日不必唤我起身。” 颂卷忙恭敬接过, “是。” 兽烟蔓延,檀香的味道浸入夜中。 ———— 烟雨初歇,江若弗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却也没有动一步。 大夫人朱氏撩起珠帘,嘲讽地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姑娘,既然拿了那坠子,想必你也是真喜欢,要喜欢,在我这儿,我送给你就息事宁人了,但老爷却容不得府中人做这种下作事的。” 朱氏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江若弗, “只罚明姨娘没罚你,也是因为明姨娘替你担下了罪名,这会儿再把送到别苑的明姨娘带回来,旁人又得时不时想起你有一个偷盗的娘,说你的根子没生好,这我可帮不了你。” 旁边站着的婢女低声议论, “何止是根子没生好,有一个青楼女子出身的娘,这根直接就是烂的。哪是什么没生好?” 一阵风吹来,江若弗冷得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着牙道,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朱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弗,手上的宝石戒子反射着光芒, “七姑娘,你来我这儿哭什么?偷没偷可不是你哭就能解释清楚的。你既然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朱氏说完,又撩起帘子进门了。 婢女苑柳嗤笑道, “七小姐,哭有什么用,跪又有什么用?可别来搅扰夫人清净了。奴婢这几日扫您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呢。” 苑柳说完,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起来,她忍不住暗啐一口, 没眼力见的贱种,天天在这碍眼。这副腌臜凌乱的样子,雨一淋,衣衫都透了,还在这不要脸地跪着呢,果然是千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丑的。 江若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偷,更不能让姨娘替她受苦。 婢女小玉急步跑到江若弗旁边,哽咽急道, “七小姐,六公子生了急症,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江若弗惊道, “你说什么?” 小玉忙把江若弗搀扶起来,给江若弗披上外衣, 却忍不住哽咽道, “姨娘昨天被送走的时候,公子就有些不对劲了,现在高烧不退,还梦呓,府医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青白眼,不愿意来给四公子看病。” 江若弗心急如焚,两人回到兰苑里,江怀隐躺在薄薄的床板上,身上也只一条薄被子。 江若弗见状,指着江怀隐,手有些颤抖,她哑声道, “棉被呢?床呢?” 小玉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哭道, “小姐!姨娘走了,公子又不智,您还被扣了这偷盗的罪名,现在谁不来踩咱们一脚!今天一早,管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走了。” 江若弗看着裹紧薄被子不停颤抖的江怀隐,不禁湿了眼眶,都怪她没有好好防住,叫坏人诬陷了她,连累了姨娘和哥哥。 江若弗哽咽道, “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江若弗大步地跑出去,刚跑到院门口,马蹄便溅起泥泞,溅了江若弗一身。 嫡女江抱荷坐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倨傲地看着江若弗, “怎么,你想出去?” 江若弗只是低下头,要绕过马走出去,想息事宁人。 江抱荷却牵扯缰绳拦住她, 江若弗咬着牙,眼眶通红地抬起眸子盯着江抱荷, “你让开。” 江抱荷倨傲地抬起下巴, “你要去做什么?” 江若弗心急如焚,却被拦住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江若弗低头不答,急着想要从另外一边走。 江抱荷却又拦住她,嗤笑道,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江抱荷抚了抚马头,通体雪白的马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江若弗的手缓缓攥起。 一个畜牲,在别人眼里,也比她的哥哥要高贵。 江抱荷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呦,这是要生气了!” “来啊,发个脾气我看看。” 谁不知道,江府七小姐是个怂包,从来不敢抬头看人,更别说是同人顶嘴争吵了。 江若弗低着头,咬着牙道, “既然都是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待?” 江抱荷看不见江若弗的表情,只冷笑, “你们就是些腌臜东西,也值得——” 江抱荷还没说完,下一刻,马前蹄就高高扬起。江抱荷被猛地甩起来。 “啊!” 江抱荷跌在泥泞中,捂着腿吃痛一声。冷冽的细雨坠在人身上,冷得刺骨。 细雨中,江若弗握着匕首,狠狠刺入马身,眉宇间的狠厉与阴鸷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若弗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 闪电刹那间黑白分裂了整个世界,鲜红的血液从少女玉白的脸上滴落,若曼珠沙华横生。 她缓缓转过眸来,看向江抱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冷峻和鬼魅让江抱荷毛骨悚然。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眼仁乌黑的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拍了拍江抱荷的面颊,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你这马还要治吗?” 江抱荷捧着脸,猛地往后推, “啊!!” 暴雨倾落,春雷滚滚,天地间惊雷涌聚,足以劈散人三魂六魄。 陈王府。 兽烟已尽,木花窗被烈日照透,花纹倒映在纱帘上。 突然从金丝楠木浮雕床上醒来的少年还有些恍然,一双桃花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织金帘帐,过了好一会儿,江若弗才反应过来。 原来又换了。 小厮颂卷忙捧着羹汤进来, “世子爷,您昨天也没吃什么,今日可不能这般放纵了,这汤奴才都端来了,要不您喝一口?” 江若弗不理,只是径直掀开明支夜阖的窗子,见外面已然是烈日灼人,她忙问道, “现在是二月三吗?” 颂卷带笑道, “爷,您睡迷怔了,今日是二月四啊!” 江若弗心一惊,已经过了一天了。 换过来之前,她正与江抱荷对峙,温孤齐和她骤然换了身体,这一去,见江抱荷这么挑衅,岂不是会动起手来? 江若弗心乱如麻。 第59章 继续磕 陈璟明明面色还苍白,却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 江若弗挣脱不掉。 众人都看着陈璟和江若弗。 江若弗低声道, “陈公子,请你放开我,如此于礼不合。” 陈璟只是看着她,眉宇间有愠色, “你为什么没有戴我送给你的簪子?” 众人心里都诧异,看向两人的目光越来越惊异。 也不少有揶揄和灼热。 江若弗垂眸看着陈璟,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什么簪子。” 陈璟死死握住她的手,一双凤眸深深,质问道, “为什么明明是送给你的东西,却簪在了旁人发上?” 连刚刚打过一场架,怒气未平的太尉小姐听了这话,都惊讶地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啧啧,想不到阿璟看着温柔,要是喜欢起人来,还有些凶巴巴的。 周围那些陈璟的好友更是面色各异。 难怪陈璟不愿意待在家里看画像,也不愿意听他母亲的话相看姑娘。 原来不是不愿意,是早就已经有人选了!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更多的是好奇陈璟的心上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虽然她低着头,发帘还挡住了不少,却看得清她精致的瑶鼻与朱唇,脸不过巴掌大小,因为泡过水,此刻是冷白的。 阿璟的心上人, 还算是生得不赖啊。 陈璟猛地咳嗽起来。 他的唇色苍白得吓人。 江抱荷站在一旁,看着江若弗和陈璟相握的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若弗趁机掰开了陈璟的手,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陈璟被人扶着拍背,府医背着药箱急急跑过来。 陈璟咳嗽不止,却捂住胸口道, “把她找回来。” 小厮不解道, “谁啊?” 陈璟罕见地发了脾气,他哑着声音低吼了一声, “快去!” 脖子上青筋暴露,咳得面色涨红。 小厮忙问了旁边人,追了上去。 胡氏闻讯而至,握住陈璟的手,担忧道, “璟儿,你怎么样?” “你可还好?” 陈璟却反握住胡氏的手, “母亲,我找到她了。” “我找到她了。” 胡氏听不懂陈璟在说什么, “找到谁了?” 陈璟却头炸裂地疼,疼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却紧紧握住胡氏的手, “她才刚走,母亲,我…咳咳…咳…” 胡氏忙给陈璟拍背。 陈璟还要说,胡氏却道, “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办,你什么都别担心了。” 陈璟双眼通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他用力握住胡氏的手, “一定要找到她。” 胡氏虽然听不懂陈璟在说什么,却知道,眼前安抚了陈璟最重要, “好,会找到的。” 朱氏惊惧交加,丞相府的独子要是交待在自己府里。 那都别想活了。 胡氏得知是江抱荷将陈璟推入水中的,并没有横加责怪。 但是走的时候,面色也并不怎么好。 胡氏和陈璟一走。 江伯启拿着鞭子就抽在江抱荷身上,丝毫不管江抱荷是女子,受不受得了。 鞭声一响,众人大惊失色。 朱氏忙上去抱住江抱荷,替她挡着鞭子,哭诉道, “老爷,要不是那太尉家的小姐欺人太甚,又怎么会发生这种祸事!” 江伯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拿着鞭子怒道, “你还有脸说!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太尉大人的掌上明珠,护国大将军的亲侄女!是你能惹的吗?我今日都听人说了,是你主动挑衅,打了太尉小姐一巴掌,人家还手,你自己招架不住硬生生把丞相公子给推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丞相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的儿子交待在我们府里,整个江家就全完了!丞相是什么人?太后的亲侄,权势滔天,只要今天陈璟死在这里,整个江家都要生受一场磨难给他陪葬!” “我还不如现在就把你们这对母女打死绑到丞相门前请罪,别连累了江府其他人!” 江伯启猛地一鞭子甩出去,抽在江抱荷身上。 江抱荷尖叫痛哭。 朱氏抱住江抱荷,替她生生受了几鞭子。 江抱荷痛哭, “娘!” 整个院子里,众人沉默,没有人敢给二人求情。 江茉引躲在杨姨娘身后不敢看。 “姨娘,咱们走吧。” 杨姨娘握住她的手, “不怕,娘在这里,你爹是气急了,而且你和四小姐不同,你是爹爹最喜欢的女儿,爹绝对不会这么对你的。” 江茉引只是摇头, “我想走,我不想看了。” 江兰潜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抱荷和朱氏受罚。 而江若弗却是唯一一个不在堂中的人。 江伯启咆哮道, “今天这一遭回去,若是丞相公子出了事,我们一样脱不了干系,那寒潭常年冰寒,如果落下病根,别说是往后,就是现在,丞相府也会急着找上门来算账!” 朱氏和江抱荷抱头痛哭。 朱氏身上的衣裳都被鞭开了口子,鲜血淋漓。 江伯启话音刚落,就有下人来禀报, “老爷,丞相府派人来了。” 众人惊恐,齐齐看向通报的下人。 什么? 丞相府真的找上门来了! 江伯启气得气都喘不匀,猛地咳嗽起来。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 下人却猛地转折道, “是请七小姐过府去的。” “说是要感谢七小姐对陈公子的救命之恩。” 江抱荷瑟瑟发抖地看向说话的下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像蚊子声一样细,她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 下人重复了一遍, “丞相府派了马车来,想请七小姐过府一叙,谢七小姐对陈公子的救命之恩。” 众人这回都听清楚了。 江茉引记起来了, “之前陈公子被四妹推下水的时候,是七妹妹奋不顾身地冲下水里去把陈公子救起来的,当时在场的人很多,都可以作证。” 朱氏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上前揪住江伯启的衣角, “老爷,一定是丞相府问出了事情原委,知道了这只是一场意外,但是,却是我们家的姑娘亲自拼了命把陈公子救起来的。” 朱氏的语气有些急促,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所以,所以眼下要感激若弗,老爷,这不是坏事,这是…是好事啊老爷!” 事情峰回路转,江伯启一时都没回寰过来。 杨姨娘忙上前道, “老爷,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七小姐送过去,丞相府既然有此举动,就一定是不记仇的,还因为七小姐这番舍命救人而感激不已,眼前咱们赶紧将七小姐送过去,至于往后,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丞相府不至于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杨姨娘跪下了, “老爷!大局为重啊。” 众人纷纷跪下,朱氏哭道, “老爷,现在丞相府要七姑娘,就赶紧把七姑娘给他们吧。” “眼下肯定是好事,老爷,咱们只要好好叮嘱七姑娘别乱说话,把事情回寰过来,说不定还因祸得福。” 如果江若弗能平息这场风波,那她和抱荷也不用生生受苦了。 江伯启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去,赶紧去把七小姐带出来,要快!” “是。” 小玉给江若弗拧着帕子,江若弗躺在床上咳嗽了几声。 小玉不满道, “小姐,这么多人能救那丞相公子呢,您怎么非要逞能,咱们现在处境并不好,现如今您又病了,咱们怎么办?后日杜嬷嬷还要照例来给小姐们上课,难不成咱们不去了吗?” 江若弗摆摆手, “大不了不去了,唠叨。” 明云罗接过帕子,把帕子敷在江若弗头上。 小玉嘟囔道, “您可还来着葵水,现如今受了寒,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 江若弗闭上眼,没回答。 明云罗叹气道, “见死不救也不应该,救了便救了吧,也算是积阴德。” 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声,有人在外面梆梆拍门, “七小姐,七小姐。” 小玉起身去开门。 却见屋子外面乌泱泱一群人,小玉被吓到了, “你们干嘛?” 为首的老管家谄媚道, “丞相府请七小姐去府上呢。” 小玉疑惑道, “什么?” 众人见小玉听不懂,就忙把小玉推开。 几个婆子进了门,见江若弗在床上躺着, “七小姐!” “七小姐!” 江若弗轻咳两声,故作不懂来意, “你们做什么?” 她还没说完,就见敛春和苑柳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毫不作伪,一个个地死磕,听着都觉得疼。 “七小姐,求求您了,您就去吧,救救我们家夫人和小姐。” “从前夫人和四小姐做得不如您意的地方,都是我们两个贱婢怂恿,奴婢给您磕头,七小姐救救夫人和四小姐吧!” 咣咣的响头磕得旁边的人都看着心悸。 江若弗却慢慢坐起来,看着两人磕头。 她也不说话,不喊停,就这样看着俩个人磕。 屋子里一片死寂,人人都偷偷地觑着江若弗的侧脸,将她不悲不喜,只是冷漠地看着,那眼睛像是一潭死水一样,众人噤若寒蝉。 整个屋子里就剩下磕头的声音。 敛春稍慢了一些,想要缓缓,江若弗却冷声道, “继续磕。” “你们谁停,谁的主子就别想活过今晚。” 敛春和苑柳被吓得一震,争先恐后地给江若弗磕头。 小玉就站在一边,看着这场景,都愣住了。 上架感言 都是一些可看可不看的废话,小可爱也可以直接看第六点呀。 比心.jpg 一、 其实坦诚地和大家说,满月这本书现在的收藏还没过百。 单机的状态,含朝持续了两百万字,已经习惯这样的冷落。 有时会突然有留评论的新读者,会有某一天多一两个收藏,含朝都会很开心。 看着别人过千过百的书评区,上万的单章本章说会羡慕。 很多一起开始写书的人,在没有读者的情况下,为爱发电十几万字逐渐也就息影了。 哪怕签了约,也看不见未来,挣扎于小透明的沼泽之中。 有时候,家人会突然说,要不你别写了吧。 我也有过这么一瞬间,很想就此停笔。 我也在深夜,看着百万字无一字书评而抱头痛哭。 看见别人成千上万的评论,想到自己时而心酸。 含朝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前两本书两百万字,总共只上过两次推荐,都是最角落的榜单。 像我一样,被遗忘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点点细微的光火慢慢燃起来。 开始有读者告诉我,我写得很好,替我可惜时运不济,不能被人发现我的光芒。 我人生迎来了第一条长评,是在深夜。 有褒有贬,斥责我草草完结,赞扬我笔力惊人,大开大合。 大概没有人知道,那条长评,我截图下来做了屏保。 在我深夜忍不住一次次要放弃的时候,我滑亮手机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 哦,原来还有人在等我。 有人真正从头到尾看了我的书。 而且这一本书,她/他也跟过来了,由衷谢谢这位读者。 只是你的一条评论,就有让我重振旗鼓的力量。 不仅仅是主站,还有qq阅读,潇湘红袖添香等站点跟过来的读者,含朝真的很感谢你们。 真的非常感谢。 也很谢谢我现在的编辑,在我转到她手底下时间尚短的情况下,她也愿意给我推荐,让我有一定曝光的机会,给了我许多有用的意见。 三. 不怕大家笑话,含朝觉得天道酬勤,努力能改变一切,一年紧赶慢赶写了两百万字。 没有读者要写,病得睁不开眼要写,赶着工作考试要写,照顾家人要写,难受崩溃要写,和生计不能平衡要写。 但这两百万字,刚刚完结时订阅稿费总共两百三十一块。 哈哈,和传闻中的写小说就是拿麻袋捡钱不同。 含朝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为什么还要写下去。 只是因为含朝想写而已,和能有多少稿费无关,和名利无关。 我很感谢迄今为止留过评论的所有人,不论是指责还是赞扬,我都很感谢你们。 我有很多的不足,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往后会一点点进步,不辜负你们的期待。 特别感谢在满月这本书开始,就来留评论的老读者。 (来得稍晚一点的读者可能不知道,本书原名《满月坠落处等你》) 你们时不时的评论,真的给了我很大鼓励。 四. 我把这本书的新书免费期延长,多到快两倍的字数,拖到一个女频文不得不上架的字数。 因为含朝不是为钱来的。 只是想让愿意陪着含朝的读者多看一会儿,让可能走的人多留一会儿。 每一张推荐票,每一个收藏,都是我每日深夜崩溃的时候,能重新站起来的动力。 作者们都清楚,都二十万字了,这样差的数据是赚不到钱的,朋友也会劝我,切掉吧,不要写了。 也很多人,是这样干干脆脆地切掉的。 甚至不是二十万,是十万,五万,三万。 断的时候,只留下那些对这本书真心实意,但却稀少的读者独自错愕地面对戛然而止。 含朝可以向每一位看到这些话的读者保证,含朝的每一本书都会完结。 不会让你们看见没有结尾的故事,不会让温孤齐和江若弗的故事戛然而止。 只要有一个人,告诉我,她/他还在看这本书,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因为他们不仅是我的人物,也是你们的,我没有资格单方面断掉他们的未来。 我不会用一个毫无预兆的断章告知你们,要结束他们的世界与我们的联系。 我也不舍得,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哪怕在某些人看来,他们是那样不值得,这样做有多愚蠢。 为爱发电不是一天两天,很多冷遇已经习以为常,清楚奇迹很难发生,所以我在生活中已经找到平衡现实与梦想的方式。 会继续写,但留下来,更是为了你们。 五. 谢谢你们,未来很长,你们在我低落时的每一段陪伴,都弥足珍贵,也铭记于心。 坚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就算没有一点回报,没有丝毫变化。 我也会一直这样写下去。 因为我不是为名利而来,我始终是那个有笔如刀,握梦屠龙的少年。 六. 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废话,哈哈,总之就是明天要上架了,上架当日万字更新,节假日万更,周末万更。 只要有时间就会多更,正常会六千到八千,在比较忙的时候也会确保四千。 虽然是扑街作者,但断更与含朝绝缘。 每天早上六点,含朝在这里等你。 第一章 合她心意 江若弗看向小玉, “到这里来。” 小玉忙拨开人群过去。 江若弗道, “你们两个,对着姨娘磕头。” 敛春和苑柳忙冲向明云罗磕头。 明云罗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生怕两人碰到她。 江若弗道, “小玉,你就在这里数着,两个人分别给姨娘磕四百个响头,少一个响头,等我回来的时候务必告诉我。” 小玉看着两个人,也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四百个响头,我从现在开始给你们数。” 江若弗看着两个人,眸光清寒,比夜色更加冷寂,明明并不凶悍,淡漠的语气却叫人不由得战栗, “出去磕,别在这里,弄脏了这地,小玉扫你们跪的那片地,也挺累的。” 听着这耳熟的话,苑柳被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道, “七小姐,奴婢从前目光短浅,说过些不该说的话冲撞过您,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从今往后,七小姐您说什么是什么,奴婢就是为您去送死也是愿意的!” 说完继续磕头。 明云罗看着两人磕了这满脑袋的血,只觉得不适,别过脸去,却并未出声阻止。 江若弗淡淡道, “等她们磕完头,就叫她们两个站在门口,不准动一下,给姨娘和六公子守夜,如果谁胆敢自己溜回去,就好好地去大夫人那里,把这两个狗奴才的卖身契要来,小玉你想把她们两个卖到哪里就是哪里。” 江若弗盯着二人, “都听清楚了吗?” 敛春和苑柳忙道,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江若弗站起来,头还略微有些眩晕,旁边的婆子忙殷勤地扶住她。 明云罗看着不停给自己磕头的苑柳和敛春,却不自觉想起方才众人进门时说的话。 丞相府请七小姐去府上 明云罗恍然想起前几日温孤齐带回来的那个灯笼。 上面就绣着一个小小的陈字。 明云罗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丞相府…就姓陈啊。 明云罗看向江若弗,只见江若弗定定地看着两人磕头。 视线寸步不移,火光照在她的小女儿脸上,却不见一时慌乱与震惊。 似乎是对这一切早有预判。 今日若弗救陈公子,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为何她对眼前这一切丝毫不震惊。 难不成是她有意安排,甚至与丞相公子早有约定? 明云罗的心下沉得愈发快。 下人一路扶着江若弗到了前厅。 江伯启见江若弗来了,忙上前去迎,见江若弗面色霎白,他怒斥道, “怎么回事!” “怎么把七小姐弄成这样子!” 婆子忙建议道, “涂点胭脂就好了,一定看不出来病气的。” 江伯启拍拍江若弗的肩膀,一脸慈爱, “若弗,今夜丞相府请你过府一叙,你可一定要记得多说爹的好话,知道了吗?” 江若弗轻咳两声,抬眸不解道, “什么好话?” 江伯启忙解释道, “就是你上次还马的时候,和丞相说的那些,说是爹教导有方那样的。” 江若弗又咳嗽两声, “我怎么一下子记不起来说过这样的话。” 江伯启急了, “若弗,您现在可是江家的希望,你去了一定不要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言辞,江家都靠你了。” 江若弗轻笑一声,不知为何,在场的人背后汗毛一竖。 都觉得那笑,是冷笑。 一向如软包子一般任人揉捏的七小姐,一刹那居然冷漠地有些瘆人,让人无所适从。 江若弗笑道, “哦…” “我想起来了,是后来丞相府还送了首饰锦缎来感谢的那次吧。” 江伯启忙道, “是,就是那一次。” “若弗,你都记起来了吧。” 江若弗坐在主位上,淡淡道, “那首饰锦缎没一件到我手上,故而有些忘记了。” 江伯启闻言,忙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取来!” 小厮支支吾吾, “可是您不是已经把那些东西给———” 江伯启怒道, “不管在哪里,少了一件,唯你们是问!” 一群下人到了江抱荷的屋子里翻找。 江抱荷一身的伤躺在床上,丫鬟正在给她搽药。 见有人冲进来,丫鬟忙给江抱荷把衣裳系好。 而下人横冲直撞,打开衣柜和首饰盒子就是一顿翻找。 江抱荷的首饰衣裙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忍痛坐起来,恼怒道, “你们在做什么!” 其他下人还在翻找,其中一个下人出来道, “四小姐,老爷下令让您把丞相府送来的首饰锦缎全部还给七小姐,您可别怪罪奴才们。” 江抱荷不可置信道, “什么?” 刚刚给江抱荷搽药的丫鬟被马上赶了出去, “这位姐姐还请在外面等着,老爷交待的事情,不好出乱子的。” 说着就推出去了,只剩下江抱荷一个人孤立无援。 见下人们还在翻她的东西,江抱荷面色焦急,想下床去阻止他们, “你们都给我住手,那都是我的!” 奈何她用不了力,这么一挪动,一下子就滚下了床,却没有人能空得出手扶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裳首饰被搬走。 “你们都给我回来!” “都给我回来!” 江抱荷气得捶床大叫。 江若弗就坐在主位上喝茶,静静地等搜寻首饰的下人回来。 不一会儿就见那些下人捧着那些衣裳首饰回来了。 江伯启忙道, “若弗,这些东西都找回来了,爹马上让人把它们送到你院子里,你看,是不是趁早上马车去丞相府呢?” 江若弗放下茶杯,站起来,看向那些首饰。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道, “少了一支紫玉簪子。” 江伯启皱眉,看向下人, “你们怎么回事,连几件首饰也找不齐!” 转头向江若弗,却又是温言细语, “若弗啊,这簪子爹一定会让你姐姐找出来还给你的,若是找不出来,爹就给你打一支一模一样的赔给你,你看可好?” 江若弗淡淡道, “重新打出来,也和从前的不一样了。” 江伯启愠怒地看向那些下人道, “还不赶紧去找!” 下人们忙不迭爬起来回去主院找。 江若弗从首饰盒里拿出那一柄流金白玉簪,将自己的头发拆散,重新束起,连同刘海也全部收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细腻的额头。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们一直熟悉的七小姐长什么样子。 似乎少了发帘的遮挡,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们从江若弗的眉目中找到了明云罗的影子。 眉若远山,眸如秋水,明明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却清冷疏离,不见依依含情。 她的脸极小,只有巴掌大,一双眼睛并不十分大,却细而长,形状像花瓣,清冷勾人,如同古典画中走下来的仙人一般。 点了海棠红唇脂的唇如樱桃一般,面容玉白无暇。 与印象中那个皮肤蜡黄干瘪,唯唯诺诺,始终用头发挡着脸不敢见人的那个七小姐不同。 这样的七小姐,不过眸光流转之间,就足够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和明姨娘一样,美得令人初见便惊心动魄,见之忘俗。 众人心生诧异,却又觉得江若弗这般长相才合理。 毕竟…明姨娘是那样万中无一的美人。 七小姐怎么会差,怎么可能差呢! 就连江伯启也有些愣住。 江若弗,竟是这样的长相? 江若弗缓缓将簪子推进发中, “既然父亲让我去,我便去,只是我不在府中,姨娘和哥哥无人照顾,我心中不安,不敢擅自离家。” 江伯启忙道, “爹一定叮嘱府里人,让他们好好照顾你娘和怀隐,若是有人趁这个时候去欺辱他们,爹一定让人把罪魁祸首收拾了。” 江若弗满意地点点头,江伯启一直将江若弗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丞相府的马车,悬着的心才安稳下来。 只是江若弗一走,他的面色又阴沉下来, “赶紧派人去清晖苑守着,若是有人敢轻举妄动伤了明姨娘和六公子,直接拖来我这儿。” 下人忙道是。 江伯启继续道, “再让人去四小姐那里找簪子,今天要是找不出那支紫玉簪子,这些搜寻的奴才全部乱棍打死!” 贴身小厮也知道江伯启是气得紧了,若有人在气头上撒野,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小厮连声应是。 江若弗坐在马车上,马车上还点着檀香。 她将口脂擦掉,闭上眼睛假寐。 马车十分平稳,她一路上没有受什么震荡。 只是逐渐上升的体温却骗不了人,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晕。 马车突然停下,她听见车夫说了一声“到了。” 很快就有人在车边摆踩凳。 江若弗被人扶着下来。 她被丫鬟引着进了花厅,进去就见陈璟披着一件外衣坐在那里等着。 而丞相和丞相夫人都在。 江若弗进去,便见礼道, “见过丞相大人,见过夫人。” 胡氏忙上前将她扶起来,见江若弗抬头,面色苍白得厉害,她眸中心疼, “孩子,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胡氏亲手将江若弗扶起来。 江若弗牵强地笑笑, “无碍,有些受寒而已。” 胡氏却觉得她的手冰凉得很,一摸江若弗的额头,却又十分烫手。 骤然想起来,连陈璟这样年纪尚轻的男子入了寒潭都得了风寒,更何况是这么瘦弱的一个姑娘? 陈丞相看见江若弗这个样子,忙对下人道, “王太医应该还没有走远,赶紧把王太医追回来。” “唯。” 陈丞相有公事被叫走,只余下胡氏和陈璟在花厅中。 江若弗被胡氏亲自扶着坐了下来。 只是她一坐下来就能感受到对面有道视线在一直看着她。 江若弗抬眸看过去,陈璟却笨拙地转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别处,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有下人来奉茶,因是女客,又换了气味清香的茉莉花茶。 胡氏道, “上次给你送去的那些衣裳首饰可还喜欢?” 胡氏这话不是随意问的,她白日的时候见到江抱荷戴着那支墨玉簪子,还以为江抱荷是还马的姑娘。 但眼前见到真正还马的江若弗,她却素帛一身,从上到下没有任何饰物。 整个人清简得比陈丞相说的更甚。 纵使容貌姝丽,没有点缀让她看起来格外孱弱素净,但配上这苍白的面色,却愈发叫人觉得心疼。 胡氏久居后宅,什么事情都见得多了,猜测是姊妹争夺,而江若弗不争不抢,被姐妹欺凌,夺去了那些东西。 江若弗垂眸,胡氏看她低头缄默的样子,心里已经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江若弗道, “多谢夫人,若弗很喜欢,只是若弗清减惯了,很少打扮,而为齐室齐家,姐妹和睦,就将首饰锦缎分了一些给姐姐们。” 胡氏听这话,心里有数。 齐室齐家只怕是托辞,因为江若弗顾全大局,面上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些首饰都十分素雅,非常适合江若弗,要是真的只是分了一些给旁人,又怎么不见江若弗自己身上有一件半件? 胡氏虽然心里这样想,却也忍不住赞叹江若弗的大度。 纵使被欺负,也顾全大局,丝毫不计较,也不见争夺的心思。 这样不争不抢,气度过人的姑娘,当真有了几分陈丞相夸赞的模样。 只是这样隐忍,却叫人有些心疼。 胡氏有心为她出头,关切地直言道, “既然喜欢,为何却也不见你留一件半件在身上?” 江若弗轻笑,手指抚上了发上的白玉簪,玉指捏着簪头,微微抽出半截,露出来给胡氏看。 陈璟看见江若弗发间的白玉簪子,视线凝滞了。 凤眸微微睁大,眸中只能看见江若弗浅笑的样子。 明眸皓齿,三千墨发间,一柄白玉簪挽起所有头发,繁茂乌鬓中,黑与白碰撞,却和谐得不像话。 陈璟感觉自己的心都止不住地颤栗。 十二支簪子,她却独独戴了这一支。 她说送人了,却留下了这一支。 这一支,是格外合她心意吗。 江若弗将簪子插回去。 胡氏打趣地看了一眼陈璟。 只见陈璟呆呆地盯着人家姑娘家看。 胡氏暗叹一声不争气。 她轻咳了一声。 陈璟像是被惊醒似的,急急转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只是喝了一口,他又呛了一下。 他低声质问小厮道, “怎么是花茶?” 小厮委屈道, “这不是您说的要和江姑娘一样吗?” 胡氏闻言,都忍不住以扇掩面笑起来。 江若弗的视线移过来。 陈璟骤然与江若弗对视,她的眸子黑白分明,带着几分未褪的笑意。 他一时看呆了竟不知移开视线。 陈璟不自然地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握着杯子低下头,面色有几抹不自然的薄红, “花茶也挺好的。” 第二章 我也见过你 王太医匆匆赶回来,一来就给江若弗号脉。 王太医出了名的细致,望闻问切里光是号脉就有个半盏茶的功夫。 时间太长,陈璟看着江若弗越发苍白的面色,心七上八下,忍不住问, “王太医,她怎么了?” 王太医一捋花白的胡须, “姑娘可是来着葵水?” 江若弗点头。 王太医的话像在陈璟耳边炸开一样。 他看着江若弗平静的侧脸,自己却骤然俊脸一红。 王太医叹气道, “来着葵水又受了凉,很容易落下病根。” “老夫开一副药方给你,吃上半个月,务必这半个月内不要吹风,少吃寒性的食物。” 江若弗点点头。 王太医开始写药方,陈璟看着王太医写。 一边看还一边默念。 陈璟忍不住道, “白芍药不是寒性的吗,怎么能给她用?” 王太医看了一眼陈璟, “这是给这位姑娘暂时退热的,只用一贴,不会久用。” 陈璟了然,应道, “哦。” 王太医继续写,陈璟继续盯。 王太医忍不住道, “陈公子,倒也不必盯着老夫写,老夫不会乱开药方的。” “若想看,待老夫写完你再看不迟。” 陈璟窘迫地收回视线, “王太医的医术,晚辈自然是信得过的。” 胡氏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看向江若弗, “陈璟他就是这样呆,别往心里去。” 江若弗浅笑道, “陈公子待人很是热忱,我自然不会介意。” 陈璟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偷偷看江若弗,她恰好抬手撩了一下头发,耳朵白而细腻,从容自然。 陈璟呆呆地看着她。 江若弗却顺着视线看向了他,那双细长清冷的眸子迷蒙,不自觉便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陈璟看着她眸中流转的笑意,像在他心上烧起来,他心跳如雷,转过了视线,不敢与她直视。 胡氏握住江若弗的手道, “之前我就一直想见你,想看看令我家大人赞不绝口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如今见你,却是同我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好。” “果真是气度从容,举止大方。” 江若弗垂眸,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谬赞了。” 胡氏道, “见你今日面色这样不好,想必再让你奔波回去也不好,后院收拾出了一间厢房,若你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一晚上,明日再回去。” 江若弗道, “恭敬不如从命,想必要麻烦您了。” 胡氏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 “就让陈璟带你过去吧。” 陈璟意外道, “我?” 胡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是谁?客人面前怪没规矩的。赶紧引若弗去月苑。” 陈璟忙站起来,他身上多披着的那一件外衣掉在地上,小厮忙给他捡起来, “公子。” 陈璟接过。 他有些紧张, “江姑娘,跟我来吧。” 江若弗和胡氏行了一个礼, “那若弗就先行告辞了。” 胡氏笑道, “快去快去,若是有什么缺了的,都和陈璟说,千万别客气。” 江若弗抿唇,只道是。 小厮提着灯笼,陈璟走在江若弗前面,他虽然走在前面,却一直频频往后看,注意着江若弗的步伐,不至于走得太快,让她跟不上。 路过竹林的时候,夜风吹起,竹梢风摆,竹叶簌簌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 人的衣袂被吹起翻飞。 陈璟回头看,见江若弗在风中愈发显得清瘦孱弱,面色也白。 单薄得像是一只蝴蝶,总感觉下一刻就要被吹走。 陈璟将自己手上的那件外衣披在江若弗身上。 风欲渐欲不止。 江若弗眸子朦胧地抬头看他。 陈璟低声道, “风大,太医刚刚说了你不能受寒。” 江若弗扶住那外衣,道, “多谢。” 陈璟的身量比江若弗高大许多,他的外衣,江若弗穿着几乎要拖地,将她的脚都遮住了。 陈璟顺势走在她身边,替她挡着风。 陈璟紧张得攥了攥衣角。 却不知说什么好。 思量许久,方道, “今日谢谢你救我。” 江若弗轻声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若没有其他下人帮着,我一个人怕也是不能把你送回岸上的。” 陈璟忙道, “可你是第一个毫不犹豫下水救我的人。” 江若弗垂眸,扶住那外衣,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陈璟定定地看着她, “这么多人里,可我只想记得你。” 夜鸟站在枝头上,骤然扑棱棱地飞起来,枝上的落叶被吓得一震,纷纷掉落下来。 陈璟忙伸出手遮住了江若弗的头顶,那些边角尖锐的落叶都砸在了陈璟手背上。 江若弗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陈璟忙收回手,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淌出水来, “方才有落叶。” 江若弗点点头。 陈璟道, “为何在江府的宴会上,一开始没有看见你?” 江若弗拢紧衣裳,防止它掉落, “我是庶女,自然不能和嫡女一样出来大大方方地招待客人。” 陈璟尴尬地应道, “原来是这样。” 心里只怪自己多事,问起这些叫人不开心的事情。 问及了不开心的事情,陈璟只好转移了话题, “之前我们曾见过的。” 风阵阵吹来,江若弗不禁又拢了拢衣裳, “什么时候?” 陈璟回忆起那夜的光景, “那时你和你堂姐一起,我们马车不小心撞了。” 江若弗点头, “有些印象,只是那时我并未出来,陈公子怎么看得见我?” 陈璟道, “走的时候,你看着车窗外,我依稀看见了。” “还有上次,你可是在花朝节去了城东花林?” 江若弗点头, “陈公子看见了我?” 陈璟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来不敢确定,那时你在挂纸鸢花许愿,我还没有看清楚,你便离开了。现在看见你,却是确定那个就是你了。” 江若弗笑笑, “其实我也见过陈公子。” 陈璟有些意外,怔怔道, “什么时候?” 江若弗只是笑而不语。 陈璟的心却愈发跳得快。 陈璟将她送到月苑,月苑里有婆子上前道, “江小姐请随老奴来。” 陈璟道, “江姑娘,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若弗点头。 陈璟向着隔壁的院子走去,江若弗明了,陈璟就住在隔壁。 婆子看向江若弗, “小姐请随我来。” 江若弗跟上去,月苑内一路繁花,纵使是在月色之下也朦胧撩人。 第三章 靠山 婆子道, “这些花都是公子亲手种的,因着月苑和公子住的风苑离得近,所以公子几乎每日都来照料这些花卉。” 江若弗看向锦簇的花丛, “这些花都被照顾得很好,看来陈公子确实是温和周致的人。” 婆子笑, “这是自然,公子从小就脾气好,对下人也是和善的,从没见公子发过脾气。” “唯独今日,却是破了先例。” 江若弗道, “怎么?” 婆子打趣道, “公子今日回来,闹着要找救他的那位姑娘,夫人说先让他喝药,公子咳得脸都红了,却还让下人们去找那位姑娘,若是找不到,他就不喝药。” “下人哄着公子,说先喝了药再找,却不想公子竟然砸了药碗,非要见那姑娘不可。” “这么一砸,连夫人都愣住了。” 江若弗只是看路,静静地听着。 婆子继续道, “夫人赶紧派遣人去今日在场的公子家里问,问了好几家,才有一家和您堂姐关系好的知道您是江府的七小姐。” 江若弗道, “是顾府?” 婆子道是。 “老奴在丞相府几十年,是看着公子长大的,从未见过公子生气,这还是头一遭,府里人上上下下噤若寒蝉,夫人夜里请您来,也是不得已。” 江若弗道, “我并未放在心上。” 婆子笑道, “您当真和大人夸赞的一样,难怪我们公子在等您来的时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婆子开门,月苑里已是灯火通明,有丫鬟替江若弗接过外衣。 屋子里熏了香,是温暖和煦的桂花香,整个屋子不由自主都变得热气腾腾的。 毛毯铺地,烛台是做成菡萏形状的,双盏并蒂,烛火就像花蕊一样点在中间。 屋子里虽然明亮,却不见奢靡之意。 刺绣水仙的屏风雅致,黑色的浅口大长瓷碗里养着鱼和水草,红色的鲤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雨过天青色的帘纱挂在圆拱门上,拢共三层,挡住了床榻所在的地方。 明支夜阖的窗子打了下来,支窗子的竹棍子就放在一旁,还是青色的。 江若弗想起方才来月苑路上的竹林。 想必这支窗的棍子是那竹林里来的。 进门时的珠帘还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声音清脆悦耳。 这月苑,是精心布置过的。 婆子道, “这院子原先闲置着,是今天夫人说要请您来做客之后,公子亲自嘱咐布置的,每一样摆设都是公子亲自调整,还有些匆忙,请您见谅。” 江若弗点点头, “已经很好了。” 丫鬟引江若弗到了浴房,支起大屏风,递了托盘放在一旁。 托盘上是一件月牙白的曳地裙。 江若弗泡在热水里,将那支白玉簪子拔出来,头发散下。 她轻轻靠在桶沿上, 这件事情是个意外,但如今她要借此破局了。 ———— 翌日,陈璟早早就等在月苑外面,假装在料理那些花草,实际上却在偷偷觑着门,等江若弗出来。 江若弗推门,陈璟看见她,眼前一亮。 江若弗的头发挽了起来,不似昨天那样简单,只是一个单髻。 而是盘成了抛家髻,依旧只有一柄簪子在发间,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长长的月遂白玉流金簪穿过发髻,垂下的头发一绺绺细致地挽住,月白裙子愈发衬得人温婉如烟。 她面白如玉,一双水眸瞧着他,隔着珠帘对他轻笑。 珠玉琮琮而响,略遮她的面容。 江若弗素手撩起珠帘,青瓦屋檐下,绣花的帘纱在身后随风轻摇。 明明是那样清浅的笑,她眼底眉梢间的流波却像是在烧着他一般。 仍是那股见到她就不由得心悸的感觉。 陈璟站起身来, “早。” 江若弗放下珠帘, “公子早。” 陈璟担心地看着她冷白的面色, “你好些了吗?” 江若弗点头, “昨夜喝了药,又休息过,已然好多了。” 陈璟低着头看她,恰逢江若弗抬头,见陈璟瞧她,她自然而然地展颜对他笑。 陈璟却不自然地转过了视线,他看见了种在一旁的月遂, “江姑娘认识这种花吗?” 江若弗垂眸去看,见是月遂。 陈璟抬眸看向她发间那柄簪子,月遂叠叠映蔚,嵌在她如纱如烟的乌发中。 江若弗笑道, “是月遂,只可惜现在不是十五,没有机会得见它开花。” 陈璟急急道, “我送你的这根簪子上,雕刻的也是月遂。” 江若弗委身去瞧那月遂的花苞, “真是巧了,我的小字也叫月遂,只是月遂珍贵,一直没机会见真正的月遂。” 陈璟僵住, “你的小名是月遂?” 江若弗只当是还在温孤齐身体里一样,和陈璟相处, “自然。” 陈璟看着她的笑靥,却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随着她眸中笑意轻颤。 这么多簪子,他独独挑中月遂。 而她,就叫月遂。 江若弗道, “公子说上次在花林见过我?” 陈璟低声道, “说起来,其实不过只过去两天而已,却是恍如隔世。” 江若弗笑, “花朝节时,你也在城东花林踏青?” 陈璟挠了挠头,笑道, “和阿齐一起在花林半山腰那儿射箭来着。” 陈璟说完,却又担心江若弗听不懂, “阿齐就是陈王世子,我与他要好,想必你听说过他。” 江若弗点点头。 陈璟道, “我的朋友虽多,阿齐却不同,他是其中待我最真诚的,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改日若是能遇见,一定为你引见,想必他还没有见过你。” 江若弗只是听着,没出声。 陈璟道, “他这人虽然看着冷,但实际上却待人赤忱,待你见到他,千万别误会他厌恶你。” 江若弗嗯了一声。 她初初认识世子的时候,确实也觉得世子冷淡,他一个蹙眉,她都觉得他是生气了。 但久相处下来,却能感觉到世子其实并非表面上那样冷漠。 就从世子这段日子做的事情来看,都能感觉到。 她以为世子将她当成过路人,可世子却在在她身体身体里的时候,多次帮她,替她接回姨娘,教哥哥用筷子,知她担心,还带小玉出来见她,让她放心。 有种人,说的少,却做的多,不能听他说什么,只有看他做什么,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陈璟和江若弗到了花厅里,早膳已经摆好,胡氏就坐在那儿等着。 江若弗上前道, “见过夫人。” 胡氏将她扶起来,关切道, “昨日睡得可好?” 江若弗温声道, “休息得很好,谢夫人挂心。” 下人替胡氏舀了粥。 胡氏将粥推到江若弗面前, “听闻你和舒云关系很好?” 江若弗垂眸,道, “舒云姐姐对每一个姊妹都很好,并不独独交好于我一人。” 胡氏笑, “我太久没参与过姑娘们的花朝节,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叫掷花选婿的游戏。” 江若弗道, “是。” 胡氏问道, “你掷中了什么?” 江若弗垂眸,道, “扑了空,什么也没有掷中。” “不过是游戏而已,当不得真的。” 胡氏若有所思。 江若弗临走前,胡氏握住她的手, “孩子,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别一个人忍着。” 第四章 夺回 江若弗回到江家,门房少有的主动给她请安,而且恭敬十分,谄媚的笑都要咧到耳后根, “见过七小姐。” 江若弗进门,一路走来,众人一路请安,从所未有的礼遇。 江伯启听闻江若弗回来,他忙起身去接。 “若弗,丞相和丞相夫人怎么说?” 江若弗坐下,小厮马上奉茶。 江若弗温声道, “丞相延请了太医为我诊治,说我受了寒气,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不算说谎,毕竟丞相大人确实为了她让人去把太医追回来。 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江伯启闻言,喜出望外。 丞相大人竟然为若弗请了太医来诊治,这显然是极为重视若弗啊。 江伯启殷勤地关切道, “既然太医嘱咐你好好休息,那便让府医日日给你请脉,注意你的饮食。” 江若弗放下了茶杯,叹了一口气,美眸低垂, “只怕府医不够,太医说我此次受寒若是不注意的话,会落下病根,而丞相夫人也告诉我,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寻她。府医医术浊浅,怕是不能令女儿后顾无忧。” 闻言,江伯启忙道, “这点小事怎么好去麻烦丞相夫人,既然如此,那为父便再聘几位医术高明的府医为你诊治。” “若弗,你看这样可够?” 江伯启的视线炙热。 江若弗点头,起身道, “那便多谢父亲了。” “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女儿先回去了。” “若弗告退。” 江伯启脸色格外的和煦, “那便快些回去休息吧,想必这一来一回,你也劳累了。” 江若弗转身离开。 回到院子里,却见院子里多了一些下人。 小玉正指挥着下人把院子弄干净。 院子里还摆上了一些花草。 江若弗站住了脚步,疑惑道, “这些人是哪来的?” 小玉迎上来, “这些都是大夫人送过来的,说是您之前过得清苦,身边也没有什么伺候的人,所以特地送了些伺候人过来。” “还送了好些衣裳首饰来呢。那送东西的人一副巴结的样子,看了都叫人觉得恶心。” 江若弗闻言,步入内堂, “那昨夜送回来的那些首饰呢?” 江若弗扫视一周,桌上只剩下今日早上送来的那些东西,而昨夜从江抱荷那儿拿来的那些首饰全部都不见了。 小玉闻言看过去,才意识到, “我怎么记得刚刚大夫人来送东西的时候还在的,那些首饰怎么一会儿就都不见了?” 江若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然不可能猜不到是谁拿走了那些首饰, “你去让大夫人把那些首饰都送回来,就说丞相夫人这次见我,特地提了一句,说我穿着素净,还问我为什么不穿戴她送的衣裳首饰,那些首饰反倒戴在了我的姐妹头上,是否是姐妹们欺负了我。” “我也不好怎么回答,只是说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戴给她看。” 小玉不解道, “这样说能有用吗?” 江若弗把那些首饰盒子全都“啪”地关上,语气平缓, “只要你去说,她一定会将东西都送回来,记得多提一句,丞相夫人特地问了我,为何不带那支紫玉簪子?” 小玉道是。 主院内,小玉将江若弗说的话,全部都转述了一遍。 朱氏的面色愈发阴沉。 就在小玉以为朱氏要发火的时候,朱氏却突然笑了,那笑倒有几分狰狞。 “既然七姑娘要,自然是得把这些东西还回去,七姑娘把这些东西借给我们抱荷用了这许多日,抱荷也是十分感激了,何必劳动大驾再去和丞相夫人再说什么。” “来人,让四小姐把东西拿出来。” 卧房里。 江抱荷死死抱住了那首饰盒子,周围的奴才全都跪下了,苦口相劝, “四小姐,您就把这首饰让出去吧,是首饰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现在七小姐都这么说了,若是您不将那首饰还回去,七小姐将您平日里对她的欺凌都告诉丞相夫人,若令丞相夫人动了怒,再加上这一次又是您亲手将陈公子推下湖去的,丞相夫人若是要追究起来,您可怎么当得起这责任啊!” 江抱荷死死地抱住那首饰盒,咬紧牙关, “她江若弗是什么东西,一个娼妓之子!竟然也来和我抢,就算这些东西送给了她,她也没有这个命用!” 朱氏看着江抱荷这样子,她狠下心, “把四小姐扒开,将首饰盒拿出来,今日必须把首饰盒拿出去。” 下人们闻言,蜂拥而上,将江抱荷的手掰开。 江抱荷尖叫, “你们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贱婢!” “贱婢,把东西还给我!” 江抱荷手脚并用地去推那些下人, “你们这些贱人,与江若弗蛇鼠一窝,都联合起来算计我。” “放开我,放手!” 江抱荷和众奴仆争着那盒子,她身上还有伤,却不管不顾地去抢那盒子。 “你们这些贱婢,把首饰还给我。” 首饰盒子猛地翻落在地,里面的首饰咕噜噜的滚出来。 朱氏忙俯身去捡。 众人也去捡,而江抱荷翻下床铺,跪在地上去抢那些首饰,眼泪流出来,她哽咽着喊, “这是首饰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不准动!” “不准碰我的首饰!” “还给我!还给我!” 江抱荷死死抓住自己抢到的一件首饰,还要伸手去抢别人手里的,自己手里的那一件,却又被别人拿走。 下人们赶紧把那些首饰拿走。 她疯狂地大喊, “还给我,那都是我的!” 江抱荷骤然痛哭,大喊道, “还给我…那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朱氏忙抱住江抱荷, “别哭了,别哭,不过就是几件首饰没了,娘以后还能给你买更好的。” “你还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这几件首饰这么撕破脸,往后你青云直上,这样的破首饰,纵使是旁人跪送给你,只怕你也看不上。” “别哭了,抱荷,别哭了。” 朱氏拍着江抱荷的背,江抱荷呜咽道, “可是那些首饰都是丞相夫人送给我的,娘,你不是说了吗?丞相夫人送这样的首饰,就是有意于我,整个江家除了嫡女,有谁有资格嫁给丞相府?” “可是现在,这些都要拱手送给江若弗,难不成连我看上的夫婿也要拱手相让吗!” 朱氏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娘一定会帮着你的,她不可能抢走你的夫婿。” 朱氏眸中狠厉与鄙夷一闪而过, “她没有资格和你争,也绝对没可能和你争。” 江若弗拿走的,她一定让江若弗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娼妓之女,没有资格与抱荷平起平坐。 首饰送到江若弗那里,江若弗打开看了,却道, “那支紫玉簪子呢?” “难不成大夫人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主院来的下人忙道, “紫玉簪子暂时没能找到,还请七小姐耐心等一会儿,待寻到了,一定会马上送过来给您的。” 江若弗淡淡道, “罢了,既然找不到,那就送给四姐姐好了,想必四姐姐也是真心喜欢那紫玉簪子,所以才藏起来不让你们送来,在我这儿,就当作是我送给四姐姐的。” 江若弗起身, “只是我能送给四姐,丞相夫人那儿,却怕是见不得这些腌臜手段的。” 下人忙跪道, “奴才该死!奴才一定让四小姐交出那紫玉簪子,一定不让七小姐久等,这不过是件小事,还请七小姐千万不要闹大到丞相夫人那里去。大夫人也吩咐尽力寻找,想必定能很快找到的。” 小玉冷哼一声,轻蔑道, “嘴上是这么说,就不知道你们走了之后会怎么做的,或者拿些假的来欺骗我们家小姐,或是告诉我们家小姐簪子实在找不到,总之你们是有大把的理由来搪塞我们小姐。” 主院的下人忙奉迎地笑, “怎么会呢,小玉姐姐说笑了。” 小玉翻了个白眼, “谁知你们会不会这么做?主院都是些人面兽心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谁都是不一样,眼下我们小姐有用才来求我们小姐,你们早做什么去了?看见四小姐和大夫人欺辱我们小姐的时候,你们这些下人们可曾有一个阻拦过的!” 小玉越说越生气, “往后等我们家小姐没用了,估计你们大夫人又要算计着要报仇了。” 江若弗淡淡道, “小玉,够了。” 小玉还想说,江若弗却拉住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下人们诚惶诚恐,谁不知道如今七小姐得势,就连老爷和她说话都温声细语的,生怕七小姐怄气,到丞相府上去把事情抖搂抖搂,再清算一遍。 七小姐,这哪里是救了陈公子的命,这是要了他们这些下人的命啊。 江若弗垂眸,清丽柔和的面容不见一分强硬与狠厉, “我也不催着四姐姐,十日之内若是能将紫玉簪子还回来,一切既往不咎,我在丞相夫人那儿为四姐姐开解的好话,也就全当是真的,往后我也不会当着丞相夫人的面戳穿。” 江若弗这般说辞表情,乍然间还让下人觉得这个七小姐,还是和从前那个脓包一般,畏畏缩缩,不敢应事。 下人心里鄙夷,却恭敬地连声应是。 江若弗状若无意道, “敛春和苑柳怎么样了,该不会对我怀恨在心吧?” 下人忙辩解道, “怎么可能!七小姐您教训得是,他们二人也知道错了,现在正闭门自省,且两人现在都躺在床上养病,连床都下不了,您就放心吧。” 江若弗摩挲着自己的衣袖, “那就好。” 过了半日,为江若弗请的几位大夫也来了。 只是到了江若弗那儿,她却没有让大夫给她诊脉,而是让大夫给江怀隐看看。 好几个大夫轮流给江怀隐看过了。 只是摇摇头, “并未看出什么病症来,就从脉象来看。这痴傻之症,也只怕是无回天之力。” 江若弗追问道, “那他可五脏郁结?” 大夫们争先恐后道, “这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平日里惊吓过度,只要注意点,不要吓着他就行了。” “这病症倒也不难治,开点安神的方子就好了。” “平日里小姐可以与公子多做做游戏,让他开心些,公子虽然是小儿的意识,但是也能感觉到开心难过,只要悉心照顾好便是。” 江若弗扶额,小玉把大夫送走。 “小姐,原来你向老爷要大夫是为了诊治公子。” 江若弗叹气道, “哥哥当年有多聪明,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能令哥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姨娘不说,我也猜不着,但我也希望能够将哥哥治好。” 江若弗神色复杂。 小玉道, “其实公子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咱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公子这样也可以少担忧一些咱们的事。” 江若弗没有回答。 她宁愿他要受苦,也不希望他一世只当个痴儿。 半夜里,清晖苑院子里悉悉索索。 翌日清晨,江若弗看见扫院子的人里有几个小厮。 她道, “怎么竟让小厮来扫?昨日那些丫鬟呢?” 小玉道, “那些个丫鬟偷懒,一天到晚在树底下钓骆驼,我给管家提了一句,于是管家就调派了这些人来,那些小厮们只是早上来扫扫地,扫完就走。绝对扰不到咱们。” 江若弗了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窗子打下来。只是她握着窗子的手却紧了三分。 明云罗安静地坐在桌旁,拿着绣棚, “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了吧,今日杜嬷嬷传你们去上课,还是上课要紧。” —— 杜嬷嬷给每个人发了针线。 要众人将自己当场看见的一样东西绣下来,绣在帕子上面。 江茉引看着那白布挠头。 而江兰潜则是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地绣起来。 江抱荷一身的伤,却坚持着一定要来上课,可是来了课堂也不认真上,只是死死地盯着江若弗,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 江若弗只当做没看见。 江若弗今日把发帘全部都梳上去了,杜嬷嬷多看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扬琴却是好不惊讶,频频看过来。 这是…七小姐? 江若弗只当感受不到那视线,低头专心绣着。 江兰潜第一个绣好,将绣好的递给杜嬷嬷看。 杜嬷嬷露出了赞许的眼光。 “二小姐绣得很好。” 杜嬷嬷将绣品反转过来,展示给众人看。 那布帛上绣着的是一盆兰花。 正是堂上放置的那一盆。 兰花栩栩如生,针线细密,若非是真的熟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定绣不到这么精细。 霞粉色的花瓣围绕着中间黄色的花蕊,支杆纤细而笔直,亭亭玉立。 整整一堂的东西,江兰潜独独选了这一盆兰花,可谓是取意高洁。 杜嬷嬷赞叹有加。 江茉引也露出了佩服的目光。 “二姐绣得真好,若是我也能绣得这么漂亮就好了。” 江茉引傻傻的,不知道杜嬷嬷夸江兰潜的原因,不仅仅是因江兰潜绣得好,也因为择了这一盆兰花,意向清雅。 更是因为江兰潜名中有兰,所以取了兰字是点题,若是四块帕子交上来,一定第一个就能认出那幅是她的帕子,把特点都凸显了出来。 杜嬷嬷的题目是绣一块帕子。寻常人的帕子,最紧要的就是将帕子与别人的区分开。不会错拿了,而江兰潜正是将这件最基本也最紧要的要点做到了,杜嬷嬷自然赞赏。 第五章 若弗 江茉引探过头去看江若弗绣了什么。 却见她帕子上面居然什么都还没绣。 江茉引低声提醒道, “七妹,你这样可是会被责罚的!” 江若弗无所谓地笑笑, “责罚就责罚吧。” 江抱荷闻言,心底一松, 果然,江若弗能绣得出什么东西来。 她看向自己手上绣得歪七扭八的字。 她绣工虽然过得去,但并不出彩,就选了最简单的匾额来绣,只用绣个边框,再把字绣上去就行了。 如今心思不在这,更是绣得歪七扭八。 她想着江若弗和江茉引反正绣不好,就把手里那绣得乱七八糟的那绣图交上去了。 而杜嬷嬷看着那副绣图,面色一沉,虽然没说什么,也看得出来不是很满意。 江抱荷心里不在意。 等会儿看了江若弗的,杜嬷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态度不端,任性娇纵。 江茉引把自己的也交上去了,时间短,她也是选了最简单的东西来绣,却是绣得规规矩矩,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不论是走线还是收针,都做得干干净净。 杜嬷嬷点了点头。 江茉引顿时喜笑颜开。 江抱荷见杜嬷嬷对自己黑脸,却对江茉引那草包露出笑脸,颇为意外,她沉着面色,忙拿过江茉引手中的绣图看了。 却没想到江茉引居然直接绣了一张桌子,旁边还有两张椅子,俨然就是杜嬷嬷坐着的那张。 江抱荷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 这样的东西也值得杜嬷嬷赞赏? 她若是今天好好绣的话,远比这个草包绣得好多了,这草包绣得连她十分之一都不如。 凭什么! 这样的绣图居然都能得到杜嬷嬷的赞赏。 江抱荷看向唯一一个还没交绣图的江若弗。 江若弗这样懈怠,想必是能垫底,在她之下了吧。 她走到江若弗后面去看,却见江若弗的帕子空白一片,还什么都没有。 江抱荷幸灾乐祸, 就算是她绣得再差又怎么样,杜嬷嬷顶多就是面色有些不悦,江若弗这样懈怠,必定要打手板的! 江若弗她在外面再怎么作威作福又怎样? 今日还是一样要被杜嬷嬷压着,看江若弗还能怎么嚣张。 只剩一个人没交,杜嬷嬷道, “七小姐可曾绣好?” 江若弗点头道, “还差几针,不过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可以请嬷嬷过目。” 江抱荷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装什么? 差几针? 根本就没绣,不敢说便罢了, 居然还装作绣了的样子请嬷嬷过目。 江若弗说差几针, 嬷嬷当然会让她绣完这几针再看,只是这几针要绣到什么时候,那就说不定了。 等得杜嬷嬷厌了,又是推到明天,就不用交了。 江若弗当真是好心机啊。 江抱荷却没想到,江若弗没有再多推脱,直接站了起来,将手上的帕子递给杜嬷嬷。 杜嬷嬷看见江若弗手上那帕子的一瞬间,面色阴沉下来。 江抱荷幸灾乐祸, 看吧,有些人就是一朝得意,张扬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居然敢就这样把空白的绣图给嬷嬷看。 难不成她以为父亲会在这种事情上还给她兜底吗! 江抱荷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那些鞭伤也不那么疼了,她得意地看着江若弗。 这个贱人,抢了她的首饰,果然,贱种就是贱种,给不得好脸色,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迟早她要把这个贱种拿了她的东西统统都拿回来。 江抱荷紧紧地盯着江若弗发上那一柄白玉簪子。 那些簪子,原本也是她的! 杜嬷嬷却忽然面色转晴,赞叹道, “七小姐果然是玲珑心思。” 杜嬷嬷将帕子转过来给大家看。 依旧是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江茉引不解道, “嬷嬷,我七妹什么都没有绣,为什么说是心思灵巧?” 杜嬷嬷将帕子交给扬琴, “拿给三小姐看。” 扬琴恭敬地将帕子递给江茉引,江茉引只消看了片刻,便惊喜道, “是白线!” 江兰潜接过来看,眸色也惊异地看着江若弗。 江抱荷一把将那帕子抢过来,乍看没什么,凑近了,认真看,却看见雪白的帕子上用白线细致地绣了整个厅堂。 大到桌椅人物,小到茶杯,竟然都有雏形。 而有大半已然是绣完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江茉引低头认真,杜嬷嬷拿着茶杯看着众人,江兰潜带着笑,似乎是很自信,连绣棚都拿得比旁人高。 而江抱荷则是贼眉鼠眼的,正在偷看江兰潜的绣图。 眼珠子都斜得只有半点了。 纵使只有白线,也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江抱荷怒道, “你这绣的是什么帕子?凭什么将我绣成这样!” 江若弗从江抱荷手里拿过帕子,低声辩解道, “四姐,我并无丝毫作伪,至于这帕子到底是不是和现实一模一样,想必杜嬷嬷心里自有判断。” “四姐实在是多虑了。” 江若弗看向杜嬷嬷, “四姐一时不慎,口出妄言,只不过四姐一向是对杜嬷嬷心悦诚服的,此番只是一时失言,还请杜嬷嬷不要放在心上。” 杜嬷嬷赞许地看了江若弗一眼,却没有看一眼江抱荷。 直接跳过话题,赞扬江若弗那幅绣图, “这里所有的东西,七小姐都在帕子上绣出来了,但是乍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正正好就是若弗二字。” “而天地间,越是宏大的东西,正越是不起眼,正如若弗二字,意向广阔,无形无声。” “大道无名,大音希声,大器晚成,七小姐的帕子不是选了堂上其中一物着手,而是全然包揽,皆入囊中,此番刺名于帕的想法也将七小姐的若弗二字衬得美且大气磅礴。此番构思实在奇妙” “更何况还绣工精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眼前之景绣得如此活灵活现,七小姐的绣工和心思当真是独一无二,令人惊奇。” 杜嬷嬷由衷赞叹, “在我教习过的官家小姐之中,七小姐在其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灵巧心思。” 江兰潜将自己的名字绣入图中,表明了帕子的归属,得到了褒扬。 这本是帕子最基本的要领,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就已然是拿的出手的了。 但是说难听些,这堂上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地做到这一点,只因为她们的名字都可以具象,却唯有江若弗不能。 江若弗这样刁钻的名字可以说是无路可通,但却让她找到了变通之法绣入帕中。 明明有,却乍看无。 正是若弗。 而且包揽格局宏大,升华了这个并不怎么光彩的名字。 在这样局限的选材条件下,她能想到这样的方法,实在不得不叫人惊叹。 更出人意料的是,绣工也精巧,人物活灵活现,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杜嬷嬷都着实惊异了一番。 这位七小姐,当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 杜嬷嬷心中赞叹,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日说礼时,七小姐的出格言语。 只是这聪明…若是不能好好掌握,却又可能变为祸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样出众的才能,让人不注意都难。 杜嬷嬷抬眸看了一眼江若弗。 更何况,还有这样的容貌。 第六章 丞相府再送礼 江若弗道, “是嬷嬷赞誉太过,若弗不过是耍了小聪明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杜嬷嬷赞许道, “七小姐谦虚了。” “过两日要考的是糕点,各位小姐先回去准备准备。” 杜嬷嬷刻意看了江若弗一眼, “七小姐的厨艺很是出色,希望这次也能出类拔萃。” 江兰潜看向江若弗。 厨艺? 嬷嬷如何得知江若弗厨艺出色? 难不成,七妹私下里与杜嬷嬷有往来? 江兰潜的心有些乱,她看着江若弗。 江若弗今日与往常衣着打扮差别并不大。 不过是发上多了一柄一见便知华贵的白玉簪子。 但却面色冷白,唇如樱桃红绽,玉梗白露,那一双眼睛勾人而漫不经心。 不过是全然露出了脸,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所有人中,便是一眼只瞧得见她。 她生得太像明姨娘,除了出众的美貌,连那股子不自觉的傲然高贵都像。 明明出身低微,众人见着江若弗如今的样子,却只觉得她矜贵如王公之女。 江兰潜握紧自己手中绣着兰花的绣帕。 之前,众人都说,自己是江府最漂亮的女儿。 因为这个,爹才一直让她能跟着江抱荷去参加各种宴会,哪怕她只是庶女。 这个家中,四个女儿里就数她和江若弗处境最差。 如今江若弗要翻身了。 她呢? 江兰潜的眸光愈发悲戚。 —— 晌午没过多久,江府众人便听闻丞相府的马车又来了。 众人忙去迎,唯独江抱荷不敢去,生怕是要清算她推丞相公子入水的事。 却不想竟是丞相府又送了些衣裳首饰来。 这一次,那些衣裳首饰并不只有素净的,还有一整套华贵的南珠头面,还有青玉头面,镂空银丝包玉珠头面,鸳鸟金翠。 比上次送来的还要华贵。 但却是指名点姓说是送给七小姐的。 这简直是在打江抱荷的脸。 江抱荷上午上课被冷落一番,下午又遭受这样的折辱,一下扛不住,竟是蒙头大哭起来。 而前厅里,江伯启和送礼的嬷嬷笑着道, “好好照顾若弗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当然会为她思虑周全,照顾妥当,多谢丞相和夫人不计前嫌,愿意这样照拂若弗,下官代小女多谢丞相和夫人了。” 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应了。 她是胡氏的贴身嬷嬷,性格与胡氏恰好相反,胡氏对谁都温厚,这位嬷嬷作为奴才,反倒是喜欢谁才和谁笑面相对。 所以直到看见江若弗来,那位嬷嬷才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恭敬而殷切道, “七小姐!” “夫人这两日都盼着您再来府上做客,大人也常常提起您,赞叹您气度学识远超同龄人,就连公子也说,月苑的月遂花长了小花苞,想邀您去住几日,一同观赏。” “不知七小姐何时能再来丞相府做客?” 江伯启闻言,眸中的惊喜压制不住。 丞相府竟是这样看重若弗? 从丞相到丞相夫人,再到丞相独子,人人皆是挂念着她。 江伯启忙替江若弗答道, “若弗什么时候都有空,只要丞相和夫人想见,随时都能过去。若弗也很是感念两位的垂青和厚爱,也十分希望能见见两位。” 嬷嬷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是问江姑娘,和江大人有什么关系? 但是江若弗在场,嬷嬷没多说,还是那般亲切地询问, “七小姐觉得呢?” 江若弗带着得体的浅笑, “多谢挂心,只是若弗上回跳入寒潭,这风寒还没有全好,怕过了病气给丞相大人和夫人,不敢贸然登门。” 江伯启咬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江若弗。 嬷嬷笑道, “说起七小姐的病,老奴倒想起来,夫人还有东西让老奴转交。” 嬷嬷摆摆手,跟来的下人拿了几个精致的木盒。 “这里面是一些补药,七小姐千万要好好养病,好好吃药,切莫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关切之心。” 江若弗看过去,那盒子打开着,一眼就看见里面长而肥润的人参,还有一些灵芝等药材, “多谢夫人的美意,还请嬷嬷转达若弗的谢意,待病情好转,一定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嬷嬷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对了,夫人可是盼着您来呢,夫人与您这一见很是投缘,时时都惦记着您,若是您有什么不便和难处,夫人吩咐了,您尽管登门求助,这一次您舍身救了公子,是丞相府的恩人,更何况您又曾经还马于大人,可见您和丞相府是有善缘的。” 江伯启闻言眸光又是一亮。 但江若弗这回在他抢话之前回答了,她平静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份厚爱实在是抬举若弗了,若弗万万不敢攀缘。” 嬷嬷听了这识大体的话,心里越发喜欢江若弗。 她作为夫人的奶娘,看着夫人长大,也看着陈璟长大,丞相府上下对她也一向恭敬有加,亦是胡氏的心腹,对于这次送礼,嬷嬷很是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是替公子看上了这位江姑娘呢。 更何况,公子的态度那也是明晃晃在桌面上摆着的。 她这回来就是再探看探看,替夫人和公子摸个准。 现在一看,虽然这江大人不像是善类,但江姑娘却是实实在在的荣辱不惊,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 而且舍身救人,有情有义, 大义还马,也是目光长远,不拘小利。 若是嫁进丞相府,这样的姑娘,必定能齐家。 而江伯启也不是傻的,丞相府这样对江若弗示好,他不可能只当做过眼云烟, 他深知没有利益和需求,又不曾有深厚情谊的情况下,丞相府这么频频给江若弗做脸撑架子是什么意思。 而且嬷嬷话中提到陈公子时的促狭之意尤为明显。 如果江伯启这都看不出来丞相府是什么意思,那这么多年白混了。 江伯启愈发觉得不真实,甚至想到了这一层也不敢妄自下定论。 明明以为要大祸临头,却没想到这个七女儿竟然将祸事变为福事。 他都不敢随意妄想把自家的嫡女嫁给丞相府的独子。 这个七女儿却能让丞相府为她出头,替她思虑周全。 丞相府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江伯启看着江若弗送走丞相府的嬷嬷。 都有些飘飘然。 他家中,或许马上就会出一个丞相的儿媳。 如此一来,他会和丞相做亲家。 江伯启这么想着,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真的。 江若弗折返回来,低声道, “父亲。” 江伯启心情和悦,对江若弗说话的语气都格外和蔼, “近来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都和为父说,爹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江若弗叹了一口气,低着头,似有些委屈道, “没有旁的,只是看了这些衣裳首饰,更想起那一柄紫玉簪子,四姐迄今还没有还给我。可惜这么多簪子里,我独独喜欢那一支。” 江伯启拍了拍江若弗的肩膀, “没关系,为父一定让你四姐把簪子拿回来。” 这副画面落在不知道的人眼中,恐怕只以为父慈子孝。 江若弗瞳仁黝黑,只是带上几分浅薄的笑意, “不过四姐当初去哪都要戴着那簪子,想必是十分喜欢那簪子,她一时不愿意归还也是人之常情,但这簪子不在女儿手里,就怕万一哪日丞相夫人问起来,女儿无话可说,倒叫夫人误会我们姐妹不和了。” 第七章 偷人 “怎么会,爹一定让你四姐把簪子拿出来。” 江若弗敛眸, “那便多谢爹了。” 江若弗没走多久,江伯启马上让人去主院搜。 而江抱荷不在主院,她趁着江若弗在前厅接礼,到了清晖苑外。 一个长相尚俊秀的小厮恰好扫完地,从院子里出来。 江抱荷低声道, “都办好了吗?” 小厮忙道, “办好了。” 江抱荷看了小厮一眼, 这陈广生生得俊秀,江府上下也有不少丫鬟喜欢往陈广生身边凑,陈广生虽然是个奴才,但却长得不像奴才,只看脸倒比主子更像是主子。 江抱荷道, “只要这一次成功了,我会给你三百两让你远走,如果你真毁了她的清白,那你就是江府的女婿,往后富贵自不必说,你也看见了,我七妹最近很是得父亲欢喜,也得丞相府赏识,若娶了她,你便不必再做奴才,还能大富大贵。” 陈广生噙着笑,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谄媚, “谢四小姐抬举。” 一阵风吹来,陈广生无意地捂着嘴咳了两声。 咳得猛了,还扶住了树。 江抱荷看着他摇了摇头, 就这么个贫弱的东西, 吹个风都能咳成这样,当真是没用。 不过…陈广生越没用越好,到时候让他娶江若弗,江若弗就遭罪了。 江抱荷想到这,不由得幸灾乐祸地一笑。 江抱荷原路返回,心里幻想着江若弗的下场,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平日里跟着她的敛春前几日给江若弗磕头,磕得神思颠倒,近日里还躺在床上整日死气沉沉,她看了就来气,新换的叶倩倒是比敛春要顺意许多。 叶倩谄媚道, “四小姐您这计策万无一失,只要事发,七小姐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更不需要担心她还有机会嫁进丞相府,爬到您头上去。您是一点儿也不必担心的。” 江抱荷扬起下巴, “那是。” 她看向低眉顺眼的叶倩, “这件事除了娘就只有你知道,若是你敢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后果你该知道。” 叶倩恭敬道, “奴婢的哥哥受了大夫人的提拔才当上副管家,奴婢自然是与嫡室荣辱与共,只有您和大夫人好了,才有奴婢和哥哥的立锥之地,奴婢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江抱荷想想也是,叶东是娘安插提拔的人,靠着娘的庇护偏袒才能坐稳副管家的位置。 叶倩是叶东的妹妹,自然也是一心向着她们。 江若弗与江抱荷擦肩而过,江抱荷移开了视线,眸中轻蔑却又带着幸灾乐祸。 江若弗则未曾看她一眼。 江若弗回到院子里,见陈广生还在院子里,她微微眯了眯眸子。 小玉道, “小姐回来了。” 江若弗却抬眸往后看,陈广生正在佯作除杂草,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翳,江若弗淡淡道, “小玉,好好看着他。” —— 夜深人静。 江若弗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有响动,她立刻起身翻出窗外。 陈广生打开了门,蹑手蹑脚地在屋里摸黑找着江若弗。 江若弗蹲在窗下,果然见陈广生鬼鬼祟祟地爬上床,脱了自己的衣裳扔在地下,搂住了床上的人。 没过多久,主院就闹腾起来,说是有奴才告发七小姐私通外男。 一切都像是意外,却是有备而来。 朱氏风风火火地起身,带着下人们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生怕知道的人少了。 甚至惊醒了江伯启。 江伯启见朱氏带着人闹醒了半个府邸,阴沉着面色, “不是说了禁足?你们怎么将她放出来了?” 下人忙给江伯启解释道, “老爷,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夫人这是大半夜听说七小姐出了事情,这才急匆匆地带人去看呢!” 江伯启闻言,面色一变,追问道, “七小姐出事了?” 他登时被这凉风给吹精神了, 现在江若弗可是他最有用的女儿,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江伯启拿过下人手里的灯, “快!” 碧涔涔的月一点点穿透过乌云,苍苔凝露,朦胧冰冷的月色下,花筛月影,周遭静寂十分。 江若弗站在窗下,而叶东跪在一旁,她的眸光格外清寒,与平日的畏畏缩缩不同,也与近日的平静无波不一样。 她的眼神像一把薄刃,在夜色中能将冷风刺开,她盯着叶东, “别的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问你一句,上一个副管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叶东面色骤白, “是…做错了事情,惹了大夫人不快。” 她半蹲下身子,与叶东平视, “你坦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若弗此刻不像是江若弗,更像是那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陈王世子,带着一股子冷峻和漠然,明明是后天学得几分像温孤齐,却像是天生冷情如此,极美的眉目流转间不见风情,却可以将人定定地钉死不得动弹,与温孤齐如出一辙。 叶东不敢对视。 江若弗的语气清冷, “你在成为副管家之前,明明不得朱氏偏袒信赖,也从未有谄媚过主院,为何现如今却一朝直升副管家?朱氏真有可能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从来没有倚重过的下人?” “叶东,你知道,说出这个秘密你会和前一个副管家一样惨死,可是现如今难道你就能幸免于难了吗?你的存在,永远会让朱氏忌惮,只要朱氏活着一天,你也总有被乱棍打死的那天。” 叶东跪在冰冷的地上。 却有些后背发凉。 他以为七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却没想到,她像是什么都知道。 她睿智冷静得让人意外。 他愧对她,她知道用他的愧疚虽然可以让他帮她这一次,却绝不足以让他说出那个秘密。 所以她告诉他,只要朱氏活着,只要他捏着这个把柄一天,朱氏一定会绑死他,不然他有泄密的机会。 江若弗的目光灼灼, “你要想好,这江府之内,你要寻找一个靠山才能够扳倒朱氏,如果没有靠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解除这个时时刻刻绑着你的忧患。” 叶东缓缓抬起了头。 —— 江伯启和朱氏提着灯笼到了院子里,却见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光火,安安静静的,不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 江伯启眉头一皱,疑惑道, “不是说出事了?这像是出事了的样子?” 周遭静寂十分。 但朱氏只急着想让事情败露。 朱氏示意,她旁边的丫鬟忽然冲着江伯启就是一跪,开始抹眼泪道, “老爷!是奴婢的错!” “七小姐这回私通外男,毁了清誉都是奴婢惹出来的祸事,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江伯启陡然听见清誉二字,他迅速喝止道, “胡吣什么!” 丫鬟却抢着话头说, “奴婢原是清晖苑这段日子的撒扫婢女,想起自己不小心将一把破扫帚落在这儿,怕七小姐责罚,故而半夜偷偷来拿,谁知道,谁知道奴婢竟然看见……” 江伯启阴沉着脸, “看见什么?说!” 丫鬟哭丧着脸道, “见到陈广生偷偷进了七小姐的屋子里,屋子里…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江伯启一脚将丫鬟踹开,丫鬟被踹到一边,撞上了花盆,惹了一身泥。 江伯启双目圆瞪,怒道, “胡说八道!” “竟敢污蔑七小姐清誉!” 丫鬟哭喊着道, “老爷!奴婢一字一句皆是事实,绝没有半句假话!” “七小姐确实私通外男啊!” 丫鬟焦急道, “而且!而且前几日奴婢在这清晖苑做撒扫做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七小姐就非要将我们换了,被换上来的那批人里就有陈广生!这难道不是七小姐故意的吗!” 丫鬟手脚并用往前爬着,跪在江伯启脚边,一声比一声高,语速极快, “敢问哪位小姐敢将外男放进院子里!任其自由出入?难道这还不够铁证如山吗?” “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这次的奴才调动是过了府里的事簿的!老爷您都可以查啊!” 江伯启将那提灯猛地砸在丫鬟头上,那丫鬟的头被砸破,血流出来,却不见她害怕,如同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样,还紧紧抓住了那个提灯,一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样子, “而且七小姐就有一柄提灯,灯上的绢纱就绣着一个陈字!平日里不敢拿出来用,藏在了小库房里,还是奴婢整理时偶然发现的,还请老爷明鉴,奴婢绝无半字虚言!” 朱氏盯着丫鬟说完这些话,长出一口气,这个丫鬟的话说完,就足够引起老爷的疑心了。 众人闻言噤声。 这花灯节就快到了,在花灯上绣心上人名字相赠是花灯节的传统。 若说七小姐和陈广生的事情在此之前都是捕风捉影,但这件事却无疑是让七小姐有了极重的嫌疑。 江若弗名字里没有陈,连带着整个江府,有哪位主子的名字里有陈这个字? 偏偏这时,众人都听见了屋子里一声男人的低呼。 “卿卿,外面好像有人。” 众人僵直,似乎预测得到江伯启会因此暴怒,七小姐一定会因此遭殃。 却没想到江伯启却大吼一声, “全部滚出去。” “今日,这个贱婢污蔑七小姐清誉,拖出去乱棍打死,有谁敢将今日的事情乱说,就和她一个下场。” 明明听见了男人的声音,事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可是江伯启的反应却与众人所想不同。 皆因他现在要的不是江若弗到底清白与否。 他要的是江若弗能够高嫁进丞相府,就算是不清白,也一定要推上去。 决不能让任何变数搅扰了他的计划。 丫鬟哭叫着被拖出去。 朱氏见状,知道这么做不足以让江伯启动手揭破屋里此刻的情景,朱氏面色担忧跪地道, “老爷,这可不是小事啊,妾身愿意相信若弗是清白的,但旁人未必相信,如今您如此掩人耳目,恐怕流言更加不胫而走,只有开了房门,证实若弗的清白,才能够让这些流言从根源上消失殆尽。” 江伯启面色阴沉,转身就要走,朱氏却大着胆子抓住了江伯启的衣角,哭道, “老爷!您要知道,就算是今儿个真出了什么事情,满院子下人打死堵了嘴就算了,可是如果若弗是清白的,您如今强行掩盖,倒被那口舌腌臜的下人搬弄是非,传到丞相府里去可怎么办啊!” “让丞相公子知道了,这岂不是更绝了我江家与丞相府攀交的路?” 江伯启虽然冷着面色,却没有再要走。 朱氏知道,江伯启这是被她说动了。 夜色正浓,就算是下人们打着灯笼都看不清楚江伯启的眼神。 朱氏只能猜测江伯启如今的想法, “老爷,不如就妾身和您进去瞧一眼,其他人都留在外面,纵使是有什么事情,都能快速转圜,不至于被太多人知道。” 江伯启看着那门, 现如今屋子里传出男人的声音,里面必定是有男人无疑。 进去打死了拖出来就是。 至于江若弗,一碗避子汤喝下去也就叫人发现不了端倪了。 和丞相府攀上关系的机会,决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当场抓住,也是捉贼捉赃,以后有了这个把柄,他也能更好地控制江若弗。 正此时,就在江伯启要抬步进门的时候。 便听见了喘息和低吟。 男子和女子的声音交织,屋里甚至还透出一股子香味。 这些都愈发坐实了江伯启的猜测,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江伯启还是气得手抖, 好啊。 他这段时间对江若弗好声好气,百般示好,原来就换回了这样的回报。 她明明知道丞相府这样关怀备至是什么意思,却在他眼皮子底下私通外男。 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和丞相府结亲的事情就会是一个泡影。 什么都没了! 江伯启一脚踹开了房门。 那门砸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众人胆战心惊,唯有朱氏,却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江若弗啊江若弗。 看你这回还有没有机会飞上枝头! 丞相府会那么傻娶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吗,会迎一个流言蜚语缠身的人做儿媳吗? 朱氏得意地笑了。 第八章 不要 而且就算没有流言,她也会制造流言,让这些流言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到时候,此等贱人还有什么机会翻身! 还没等朱氏得意完,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 里面传出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那尖叫声朱氏心中隐隐不安, “四小姐在自己屋里睡觉吧?” “回夫人的话,是的。” 朱氏听了屋子里的哭叫,不知为何,心上总有些不安。 她快步上前,进了屋子。 却没曾想,屋子里的场景让她差点没当初晕倒在地。 本该在自己屋子里睡觉的江抱荷,如今竟然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 而旁边还跪着一个男人。 满地的碎瓷片,俨然是摔碎的瓷枕。 朱氏气绝, 不该是江若弗那个贱人吗? 怎么会是抱荷! 江抱荷还是神志有些恍惚,却也知道去辩解,她结结巴巴道, “父亲,我没有,我没有!” 江抱荷将自己的衣裳搂紧,面色苍白, “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有!” 江伯启看到眼前的江抱荷,方才腾腾的怒意如今更是旺盛。 他以为失了清白的人是江若弗。 没想到江抱荷为了掩人耳目,偷人都偷到自己妹妹房中了! 江伯启面色暴怒,扬起手狠狠扇了江抱荷一巴掌。江抱荷尖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朱氏忙上前拦住江伯启。 “老爷!抱荷绝不是会私通外男的人!” 朱氏看向江抱荷,虽然脖子上有吻痕,衣衫不整,但下裙和裤子都好好地穿着,绝不可能是发生了什么。 朱氏急道, “若说抱荷真的要偷人,怎么可能让江若弗做保,来江若弗的院子里,您知道的,抱荷和七姑娘的关系不好,抱荷又怎么可能来这里偷情,这样的话,第一个发现的人岂不就是素来和抱荷水火不相容的七姑娘!” 江抱荷此时虽然被吓得魂飞魄散,但也明白了朱氏的意思。 她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 对!这里是江若弗的房间。 无论怎么说,都像是江若弗刻意害她! 而且, 也只能往这个方向解释了。 江抱荷哭道, “爹!都是江若弗害我,她故意把我引来,点催情的熏香,还把这个狗奴才安排在这里要坏我的清白!” 江抱荷已是不管什么颜面,站起来给江伯启看,自己只是中衣松了松,连里衣都是完好的。 她复而噗通一声跪下, “爹,你相信我,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江抱荷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凄楚万分, “若不是江若弗故意陷害,为何今晚她恰好就不在自己房间?” “父亲,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江伯启也被说得狐疑了起来。 正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乍然传来, “那四姐认为是什么猫腻呢?” 众人看向门口。 江若弗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 她一身白衣,身姿纤弱,面容清丽精致,提着一个提灯越过众人,走到江伯启面前,温声道, “夜色已晚,爹是为了何事而来?” 江伯启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眼江抱荷。 江抱荷忙哭道, “爹,就是她要坏了我的清誉,把我弄到了这里来的!” “您闻闻这味道奇异的熏香,这不是催情香是什么!她定然是对我怀恨在心,所以设计陷害于我,父亲,她的心好毒啊!” 江抱荷和朱氏哭成一团。 江抱荷虽然大哭,心下却有些庆幸,自己早早就让陈广生备下催情香,这屋里的催情香一定还在香炉里有残存,否则就如今这个情况,如何能有证据把江若弗一起拖下水? 江若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平日里温柔的眼睛,江抱荷此刻却只觉得那眼睛里似乎带着有寒光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江抱荷不由得心漏跳了一拍,手心冒汗。 江若弗走到熏笼边,打开了熏笼盖子,拿起就放在旁边的白瓷小盒又倒不少香粉进去。 那香粉一下子被噼里啪啦烧起来,空气在粉尘中略微炸开,气味骤然间更加浓烈。 熏得人直呛。 江若弗细长清冷的眸子看着江伯启, “父亲,您闻闻,您方才闻到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她举起手中的白瓷小盒, “这是今日丞相府送来的安神香。” 她眸光一转,看向江抱荷,朱唇微启, “四姐为何栽赃说这是催情香?” 江若弗把白瓷小盒随手往熏笼里一扔,道, “四姐,既然你觉得是催情香,那你就多闻闻,让大家也闻闻,看看是不是。” 在场众人闻着这香,却毫无异样。 江抱荷越来越慌张,谎言马上就要被戳破。 这盒子里的香明明是陈广生换上的催情香, 为什么没用? 江抱荷此刻慌乱,却反应极快, “你肯定是在之前的香里混了东西,这些新倒进去的没有混东西,又怎么会有效用!” 江若弗却是看着她,眸中带着不可置信道, “方才爹进来时,想必异香未散,如果这之前的香确实加了东西,那爹必然中招,可是你看看除了你以外,这里还有谁坚持自己因为这香有异常?爹可有半分异样?” “你自己作孽,却扯上别人,四姐,平日里你百般打压我就算了,我当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么不顾及姐妹情分。将这样大的罪名嫁祸到我头上。” 江抱荷没想到江若弗竟一下子变得巧言善辩起来。 从前江若弗从未这样口齿伶俐过! 江抱荷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想想自己来之前还在睡觉,不知不觉间被移到此处,醒来就已经是被爹一巴掌扇下床,这期间必定有人动了手脚把她移来这里。 这件事嫌疑最大的人,无疑是江若弗。 江抱荷想到这里,也心里有底了,她高声争执道, “是你将我强行虏来这里!否则我为何在此处!” 江若弗面色见了几分焦急,眸中也带着泪光,一字一句争辩道, “四姐派人来传,说你在后山等我,要想拿紫玉簪就必须去,还说丞相夫人已经说了要看见我戴那簪子,若是我没有那簪子,丞相夫人必定会怪罪与我,而你却是与丞相府毫无联系的,到时候到底是谁受的损失大不言而喻。” 江若弗咬着下唇,忍住眼泪, “于是我夜半上后山,在后山找你半个时辰有余,都不见你出现,我万般无奈,想来你素来喜欢戏弄我,这次一定又是戏弄,所以才回来。” 江若弗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却没有想到,四姐你竟然利用这个方法,堂而皇之地进了我的房间,和这个奴才暗通款曲。” “四姐你算准了清晖苑清冷,没有下人时时守着,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行径,所以大胆地在我的房间就想和这个奴才行事。” 江抱荷百口莫辩,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被一个怂包威胁造谣。 一时不知该从何争辩,因为江若弗所言没有一句真的。 朱氏怒喝一声, “够了!” 朱氏站起来猛扇了江若弗一个巴掌。 江若弗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她略往后退了半步。 朱氏怒道, “你这贱婢,竟敢污蔑抱荷!” 江若弗捂着脸,猛地转过头来,忽然带上了清冷的嗤笑,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怎么?您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恼羞成怒了?” 看着江若弗这般诡辩不已,朱氏怒道, “别说抱荷根本和这个奴才没有交集,没有约你去后山,就是有,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你的屋子里行苟且之事?” “江府这么大,寂静之处不胜枚举!如今抱荷偏偏出现在这里,定然是你故意陷害!” 江若弗看向陈广生,眸中的泪光一闪,她指着自己, “我陷害?” 江若弗看向陈广生,缓缓道, “到底是谁有陷害之意?” 她一句反问,仿佛她早已经知道她们的计划,朱氏和江抱荷不由得心下漏跳一拍。 江若弗冷声道, “这个奴才是四姐故意安插在我院子里的,管家簿子写得清清楚楚,三日前,我这里的撒扫丫鬟全都被换成小厮,而且是明明白白写着是四姐命令换的,别说是我栽赃嫁祸,就算是,我如何会这么莫名其妙,不要脸面地让小厮进内院撒扫?” 江若弗捂住脸上的那个巴掌印,众人眼睁睁见她一双美眸中涌上了委屈与不甘, “凭什么你们眼中我就是那个淫贱不堪的人,而她江抱荷已经做出丑事了都是一身清白?” 一行清泪落下,江若弗看向江抱荷, “四姐,我对你百般忍让,这江府谁不知道?” “从小到大,你欺辱我,骂我是贱种,是下贱的娼妇,我可曾有用相似的语言回骂过你?” 江抱荷嫌弃道, “你说这个做什么?” 江抱荷撇开了视线。 江若弗却死死握住江抱荷的手,要江抱荷看着自己,江抱荷用力挣扎,竟半分也挣脱不开。正对上江若弗幽深不可见底的目光。 她心底发毛。 江若弗痛心疾首道, “不说从前,只说近日,你阻止我救病重的哥哥,栽赃我偷盗南珠坠子,命众人围殴我,在主院里以大夫人的名义罚我跪,要我在烈日下,大雨前,黑夜里,跪着苦苦哀求你,就像是奴才一般,毫无尊严地乞求你。” 江若弗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来,面对着江抱荷,双眸通红,泪流不止, “四姐,我求求你,我和以前一样跪你,你这次放过我好不好?” “我根本就没有和你比的资格,你是嫡女,千宠万爱,我是小妾生的,人人都能来踩我一脚,丞相府我不去了,机会都让给你,什么衣裳首饰,什么紫玉簪子,我都不要了,都不要了!” 江若弗猛地对着江抱荷磕了一个头。 江抱荷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眸中尽是错愕与惊惧。 江若弗泣不成声道, “我求你放过我吧,四姐!” 江抱荷对眼前的反转错愕不易,她呆滞住了,心几乎漏跳了一拍。 不由自主汗毛倒竖。 江若弗在干什么? …她在做什么? 江伯启听了这话,看见眼前江若弗这怯弱却因为委屈有些偏激的模样,倒有八分信了江若弗没有插手此事。 因为江若弗所说,句句属实。 这么多年来,江若弗一直谨小慎微,纵使是他,都听说过江抱荷的欺辱打压姐妹的小手段。 只是就他听见的只言片语而言,他觉得无伤大雅,再加上这个七女儿他没怎么重视过,便从未管过。 再加上江若弗这个样子,确实像是受尽了委屈,一朝偏激爆发的样子。 江伯启一把拉起江若弗, “她没资格受你的跪拜!” 江若弗只是流泪。 江伯启的目光在朱氏和江抱荷身上移动。 江若弗的性格他最是清楚,唯唯诺诺,胆小畏缩,这么多年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可能敢策划这样的事情? 朱氏和江抱荷一定脱不了干系。 虽然江伯启明确说出相信江若弗,江若弗面色依旧哀凄,俨然对被姐妹陷害这件事十分痛心。 江若弗看着江抱荷,突然伸手,眸中带着清光,一点一点将自己发上的簪子抽下来,头发被她拆得凌乱。 那些簪子纷纷叮啷落地,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江若弗握住一柄江抱荷之前格外喜爱的墨玉簪子,递到江抱荷面前,她眸子中闪着泪水, “四姐,全都给你。” “那根紫玉簪子我也不要了!你别害我了,我求求你!别害我了,难道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江若弗那双水眸染了凄楚,悲痛欲绝,她蹙着眉流泪,却无端给人一种西子捧心的病态孱弱的美感。 在并不十分明亮的烛火中,她眸子黑得像是一个幽深的井口,虽然是对着江抱荷流泪哀求,不知道为什么,江抱荷看着她的眼睛,竟然只觉得背后发凉。 江伯启看着这场闹剧,现如今才想起来,既然江若弗不是屋里的人,那丞相府的姻亲之事就没有泡汤! 现如今要稳住江若弗,让她千万别在丞相府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江抱荷也并没有真的失节,既然提到了江抱荷更换撒扫下人,他如今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搞的鬼! 他沉声道, “来人!将这个月的管事簿子拿过来!” “是!” 江伯启看向屋里的另外一个男人。 他眯起了眸子。 他知道这个陈广生。 这是府里下人里最有名的一个。 不仅仅是下人们知道他,连主子都知道。 只是因为生得俊秀十分。 当初不怎么在意这个,如今却没想到竟然让这贱奴酿成祸事。 待查清事实,就地打死便是。 江若弗在一旁捧着那簪子,捧到江抱荷面前,她的手都碰到了江抱荷的脸,瘦弱的指尖扎着江抱荷的面颊。 却还一直往前推着。 江若弗泣不成声,面色苍白,孱弱柔美的样子让人见之不由得心生怜惜, “四姐,你不就是想要这些吗?我都给你,你拿着,你拿着啊!” 江抱荷伸手猛地一推,江若弗被推到一旁,手里的簪子飞出去,眼看就要扎在陈广生腿上了。 陈广生猛然弹跳起来,避开那簪子。 却没想到,同时落地的,并不仅仅只有江若弗甩出去的那枚簪子,还有一柄紫玉簪子从陈广生身上直直坠下。 骤然砸在地上,一下子碎成数段。 众人都呆滞了。 而江若弗的表情慢慢收束,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只剩下高不可攀的冷漠。仿佛方才痛哭之人并不是她。 眼见这那晶莹剔透的紫玉簪子的碎段骨碌碌四散滚开。 江伯启的眉皱起来 “这簪子怎么会在你身上!” 陈广生看见那簪子从自己身上甩出去,也一副惊惧的样子。 他忙争辩道, “老爷!这簪子…这…” 他的眼神偷偷觑向江抱荷。 江抱荷给他使眼色,盯着江若弗看。 陈广生随机应变道, “这是七小姐给我的!” 他话音未落,江若弗争辩道, “你胡说!” 陈广生争道, “我没有胡说!七小姐你和我两情相悦,却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晚上竟然不在房中,还让你的姐姐来到屋里,我还以为是你,便要行事,却未曾想过,你竟然是利用我要除掉你四姐!” “枉费从前海誓山盟,非你不娶!” 众人眼中,江若弗含着泪,她慢慢站起身来,却忽然冷笑, “好一出双簧。”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早已经计划好了的,就只等着瓮中捉鳖。” “我就算把紫玉簪子送给了你。” “你配吗?” 江若弗弯下腰去捡起那紫玉簪子的碎段。 她捏着那碎段,盯着江抱荷,那双眼睛幽深得让人害怕, “江抱荷,你说说看,今夜你才让我去拿紫玉簪子,而且这根紫玉簪子本来就没有给我,我能从哪里弄来它?” “在场的人,有谁不知道,这根簪子是丞相夫人所赠,所以我百般求你还给我,但你一直未曾归还,如今你私通事情败露,便与这奴才串通一气,要以此簪污蔑我。” 江抱荷争辩道, “你满口胡言!” 江若弗却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一瞬,拿着那断簪的簪尖,对准了陈广生的脖颈。 簪尖刺着陈广生的脖颈,她却毫不顾忌地死死摁住陈广生往前推,陈广生连连向后退,猛地被绊倒在地。 江若弗拿着簪尖重新刺在他脖颈上,她眸光狠厉, “陈广生,你说实话,如果今日你依旧强行狡辩,马上就会命丧当场。” 江抱荷下意识争辩道, “不要!” 这声不要,在江抱荷自己耳朵里,是让陈广生不要说出她的谋划的意思。 在江伯启等人的耳中,却不是那个味儿了。 她的下意识反驳。 更像是在说让江若弗不要杀陈广生。 江伯启登时眉头一皱。 朱氏的心跳都因这声“不要”骤停了一下。 抱荷做什么要给一个贱奴求情? 第九章 全是谎言 朱氏拉住了江抱荷。 只是一瞬间,气氛就似剑拔弩张。 江伯启盯着江抱荷,咬着牙关愠怒道, “你说不要什么?” 江抱荷忙摆手,面色慌乱, “没,没有。” 江若弗的簪尖已经抵在陈广生脖子上,血慢慢从伤口出渗出来。 虽然江若弗一直以怯弱示人,但这一刻,在场没有人会怀疑江若弗敢刺死这个奴才。 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若弗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陈广生, “簪子绝不是我送给你的,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若是你还坚持撒谎不肯说实话,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江抱荷想阻止,却不敢再发出声音。 她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陈广生,生怕他败露事实。 陈广生害怕得抖起来, “七小姐…我…” 江若弗的簪子愈下一分,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广生看了一眼江抱荷,江抱荷瞪眼,警示他不准胡言乱语。 陈广生却在下一刻瘫软在地,面色万分悲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他看着江抱荷,泪眼朦胧, “抱荷,你我的缘分就在这儿停了吧。” 反转太过突然,江抱荷惊诧道, “你胡说什么!” 陈广生握住了那簪尖,抵住自己的脖子,他黝黑的眼睛看着江抱荷,冉起了雾气,声音带着哽咽, “是,广生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奴才,四小姐想要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是奴才痴心妄想,以为你所言皆真,可奴于四小姐而言不过就是个玩物,四小姐你现在欲高攀丞相公子,便想把奴这个麻烦扔掉,可是我不甘心!” 陈广生将那紫玉簪子从自己脖子里拔出,之前刺出来的伤口鲜血直流,他握住那紫玉簪子,眼神深情而悲恸,他跪在江抱荷面前, “是你告诉我,紫玉是定情的玉,所以你给了我这根紫玉簪子作为信物,与我定情,我信了,所以我好好将其护在心口,从来未曾离身半步。” “你将我派遣到七小姐的院子里,说一定要找到她的把柄除之而后快,你除了我,谁也信不过,我以为你是真的将我当成了自己人,你口口声声说往后会告诉老爷招我入赘,只要我找到她的把柄,就一定说到做到,这些我也信了。” 江抱荷急切地吼道, “你胡说!” 江伯启眸中有怒火,却压抑住了怒火,脸阴沉得可怕,沉声道, “继续说!” 陈广生看着江抱荷, “是,你调遣我来清晖苑,我便日夜监视七小姐,只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我甚至自己骗自己,你不是因为要攀丞相公子才突然格外注意清晖苑,可是如今,你还想将这紫玉簪子要回去,你说是七小姐逼迫,如果不还,就一定会下手害你,让老爷鞭笞你,所以你不得不拿给她。” 陈广生俊秀白净的面上露出苦笑, “可是我就在清晖苑当差,七小姐到底有没有逼着你非还不可,有没有说要因为这簪子报复你,我很清楚。” “你拖着不还,七小姐也不能拿你怎样,你压着七小姐数年,你是不会怕她的,你不过是想把簪子拿回去,把留在我这儿证明我们曾经有过过去的唯一证据拿走,好干干净净地去做你的高门夫人。” 陈广生的眸子紧紧地看着江抱荷,眸中泪光闪烁,深情如许, “所以我不奢求了,我愿意放你走。” “今晚你来清晖苑找我,我便告诉你,只是一次,最后一次,就把这簪子还给你,你我的缘分也就停止于这场露水情缘。” “你情急之下,竟然答应了,你和我在这张床上,这张你最厌恶的人床上,你宽衣解带,极力奉承,可这不过是镜花水月,你不过想要离开我去攀高枝罢了。” 陈广生忽然笑了,他的笑莫名有些凄凉, “你不是奴心中那个倨傲得怜惜的四小姐了,你功利世俗,我总算看清楚了。” 陈广生目带泪光,反问道, “为什么你会和我在你最厌恶的床上苟合?为什么敢在这里冒险?不过是因为你有求于我罢了,你急着撇清,所以不管不顾,你早就设计支开七小姐,所以放心她不会贸然再出现。” 陈广生苦笑着,一行清泪落下,下一刻,他竟狠狠地将簪子扎进了脖颈里,血喷涌出来。 众人震惊,江抱荷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面色苍白,手脚发颤。 陈广生摔倒在地,却用力地向江抱荷的方向爬着。 江抱荷尖叫, “你别过来!” 陈广生的血溅到了江抱荷的鞋面上,江抱荷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还失声尖叫, “你别过来!” 见陈广生的手就要摸到她的脚,江抱荷疯狂地大叫, “啊!” 陈广生的眼泪流下来, “抱荷,你我怎么也是做了一场共枕夫妻的人,我很…欢喜你曾经把自己交给过我,死在你脚下,用这根簪子送我的命,我是欢喜的。” 陈广生的目光竟带着几分欢欣,含着泪笑道, “奴挚爱之人世俗至此,也没什么好怨的了,往后,无论四小姐攀附何人,都不用害怕有人发现你曾经的事情了,我死了,你不用担惊受怕别人揭穿你,这是…我送给你的添妆。” “好歹有过一场情分,你能不能送送我?握握我的手…好吗?” 陈广生的手向她伸来。 江抱荷拼了命地往后躲,背靠上博古架,她猛地拿起博古架上的花瓶,奋力往陈广生头上一砸。 瓷实的花瓶砸在陈广生的头上,并未碎开,而是发出一声闷响。 陈广生便晕死过去。 而血沿着地板缝隙蔓延开来。 江抱荷吓得魂不附体,肝胆俱裂,她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江伯启。 而江伯启也正看向她,他的眸光阴鸷得像是食死尸的秃鹫,只等着将人碎尸万段。 江抱荷声音都颤抖着,面白如纸,话都说不全, “爹,爹……我没有,都是这个贱奴胡说……我……” 她方才的行为与其说是害怕陈广生,不如说是她怕陈广生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先下手为强。 江若弗看着江抱荷, “四姐,难怪你百般推脱不将紫玉簪子还给我,原来是因为簪子已经被你送给了这个奴才,所以你其实根本拿不出来。” “爹派人在你屋子里几番搜寻也找不到紫玉簪子的半分痕迹,我早已有过许多猜测,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你将这簪子送给了一个奴才,还是以定情信物的名义。” 江若弗难以置信,神情复杂, “今夜我算是明白了,恐怕是因为我催得急了,这紫玉簪子的事情众人皆知,连爹都知道了这只簪子的存在,所以如果这个时候簪子出现在一个奴才手里,你便是百口莫辩,故而你急于和他撇清干系,才急急地支开我,来这里寻他,甚至用媾合作为交易,与他换回这支簪子。” 江抱荷颤抖着声音, “你…胡说。” 她的手脚都忍不住颤抖,四肢冰凉。 江若弗痛心疾首道, “四姐,我当真没有想过,你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来,纵使不考虑自己,你也该考虑父亲啊,你可知江家是清流门第,如果这件事情被大宗知道了,大宗会如何看父亲?” 江若弗的话恰踩到了江伯启的痛脚,江伯启一直被大宗忽视,连带着嫡系也都轻视他,令他难以拿到江氏大宗的资源,不能送自己的儿子进国子监,不能让江家的故人对自己高看一眼,令官运更加畅通。 如今江抱荷的行径若传到大宗耳朵里,定然对他和大宗的关系更雪上加霜,江伯启想到了这一层,更是怒道, “来人!” 有人冲进来,江伯启道, “四小姐关进佛堂里,不准给吃喝,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看她!” “至于这个奴才,先弄醒,关起来再做决定。” 很快有人进来拖走二人。 江抱荷尖叫, “爹!” “我没有!救命啊!” 江抱荷扯住朱氏的衣角, 娘,娘,你救救我!” 朱氏看着那被抬出去的陈广生,她已然是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就像是冰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朱氏重重跪下来, “老爷,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的目光看向江若弗,朱氏伸手指着江若弗,一双眼皮略有些松弛的眼睛死死瞪着江若弗, “一定是她从中作祟!” “抱荷是清白的!绝不可能这么做!” 江伯启一脚踢开朱氏, “清白?”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与人苟合,私定终身,胆子大得敢剑走偏锋在自己妹妹的屋子里做出这种丑事!你说是江若弗陷害,江若弗失势十多年,她有什么门路人手害你们?” “难不成她平时饭都吃得战战兢兢,没有银钱没有人脉,还能在你们屋子里安插细作吗?你好好给我解释,你的好女儿究竟是怎么到了这个院子里,说是被催情,实际上我看她清醒得很!一被揪下床马上就知道给自己辩解,这是被下药的样子吗!” 江若弗静静地听着,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手心的簪子碎段, 是啊,这么多年,她受的苦。她的亲生父亲是知道的。 只是不想管罢了。 朱氏摔在陈广生留下来的血迹上,染了满身的鲜血,她凄凄惶惶, “老爷,您相信妾身,一定是这个贱人陷害!她为了保住自己要和丞相府联姻的位置,所以用尽心机手段陷害抱荷!” 恰好送管事簿子的人来了,恭恭敬敬地把簿子递上,翻出来的就是江抱荷调整清晖苑撒扫丫鬟人事的那一页。 江伯启将那簿子砸到朱氏头上,双目瞪圆,指着朱氏,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好好看看!” 朱氏去捡那簿子,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二月二十七日,四小姐调令清晖苑撒扫丫鬟明奴,阿崔,卢兰等人为陈广生,李光,王虎。 甚至那签字确认的字迹,就是抱荷的字迹。 朱氏反复看了几遍,竟找不出一丝错漏,她瘫软在地。 却禁不住一阵后怕,她知道是有人要害她,但她更害怕,那要害她的人不是江若弗。 正如江伯启所言,江若弗并没有那个人脉门路来安排这些事情。 江若弗这段时间得势,也许能趁这段时间把手伸到主院里个别边缘的丫鬟小厮,但是绝对没有机会短时间内撼动总管家。 那是她从娘家带来的管家,只忠心于她。 江若弗更不可能有能力在夜里,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抱荷送到这里来。 这些都需要在府中有极强的势力扎根。 才能保证做这么多事情不暴露半分。 朱氏心跳愈快,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明明该是江若弗偷人,最后面出现在床上的人会是抱荷? 确实,如果是江若弗设局,这怎么都说不通。 但如果…今天晚上是除了江若弗以外的人设局呢? 如果…… 朱氏的手抖起来。 如果是那人将江若弗支开,再故意不留下任何痕迹地给抱荷催情,让陈广生误打误撞和抱荷成事。 如今事情败露,陈广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除非他坐实了他已经夺过抱荷的清白,他才能够有活着的一丝机会,所以他误打误撞说出了那些话。 后来老爷确实顾虑着这件事,怕江抱荷真的已失清白,所以给了陈广生就诊的机会。 但是,如果陈广生污蔑抱荷只是一个顺水推舟的意外,紫玉簪子为何又在陈广生身上? 也是那人放的吗? 朱氏突然感觉后背凉了起来。 紫玉簪子无端消失已经一段时间了。 如果那人早早就有计划,必定是很早一段时间之前就开始了谋算。 所以紫玉簪子消失得早。 江若弗看着朱氏铁青的面色,她缓缓站起来,却扶住桌子,像是快晕倒一般,小玉眼疾手快地扶住江若弗, “小姐!” 江若弗面色苍白,她弱弱道, “父亲…我忽感不适。” 江伯启虽余怒未消,却记得江若弗是现在攀交丞相府的重中之重,决不能出什么岔子, “赶紧把你家小姐扶去休息,让那几个新招的府医给她看看。” 江若弗面色苍白道, “那若弗先告退了。” 小玉扶着江若弗到了另一个房间里,这才是江若弗平日里惯睡的床,她多数时候和小玉一个房间,能有个伴。 小玉不安道,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姨娘和公子要被吵醒了。” 江若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几个府医给哥哥开了夜里安神催眠的药。 她一式两份让姨娘和哥哥喝了,只怕是打雷也吵不醒了。 小玉道, “小姐累了吧,小玉去给小姐烧水好好洗洗,把这一身的晦气都洗掉。” 江若弗淡淡道, “嗯。” 江若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可笑得让人想哭。 她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把长发捋顺,对着窗,一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原来爹知道,知道她受了这么多的欺凌,却是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 同样作为爹的女儿,有人恃宠,有人仗着嫡室身份为非作歹,有人纵使失母依旧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了,而她要活下来,却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陈广生身上的那根簪子是她给的。 陈广生得了重病,虽不明显,但大夫说无药可医。 她本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告诉陈广生,如果他想要和她就此成一对真夫妻,不如和江抱荷成就好事。 因为她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丞相府给的,如果没有丞相府,她什么都不是。 而且但凡她的清白品德出一点疏漏,丞相府绝对不会再扶她,因为丞相府抬举她,是要抬她做丞相公子的妾,或许是儿媳的。 往后陈广生跟着她,只能是和她前十六年一样,受尽折磨,且下场只比之前惨不会比之前好。 而江抱荷是嫡女,母亲也是京兆尹的嫡长女,就算江府不要江抱荷,还有朱府撑着她的底气。 和江抱荷成就好事,绝对比和她要划算得多。 她那时以为说动了陈广生,却没想到,陈广生将簪子放下来,平静地告诉她, 他攀不了高枝。 他时日无多了。 只有一个妹妹,希望七小姐能庇护她,给她一份衣食,送她嫁给好人。 奴什么都愿意做。 七小姐是聪明人,能发现奴拌在盒子里的催情香,还能准确地猜中是谁所为。 显然能比四小姐要走的远。 奴愿意帮您。 江若弗脱口而出,只要坐实罪名便是,不必毁了江抱荷的清白。 只是这不毁了江抱荷的清白,却是让这件事情难以坐实下来。 但江若弗没想到,陈广生能编造这么多天衣无缝的说辞自圆其说,所有不合理都在他口中变得合理,所以她也就顺势顺着他编造的话填满了这个故事,而陈广生除此之外,甚至以死殉情明志。 只要陈广生死了,便是死无对证,一个敢拿自己性命说话的人,任谁都难以对他的说辞不撼动半分。 陈广生做得太绝了。 第十章 入族学 江若弗对着窗外,她擦干了眼泪,推开窗。 叶东就在窗下。 “七小姐放心,大夫人和四小姐都发现不了。” “经手登记的老管家是大夫人的亲信,恐怕大夫人也没想到,正是因为太过信任,所以四小姐对老管家递上来的簿子不加多看便签字。老管家恐怕现在才知道,他的管家簿子已经被掉包。” 原先的簿子该是写着江若弗着手调换撒扫下人,掉包的簿子上便堂而皇之地写江抱荷是调换撒扫下人的人。 他是副管家,老管家的管家簿子他常能看见,便常能有机会下手。 七小姐让敛春往死里磕头,生了重病不得不被换下来,再让他把叶倩换上去。 而叶倩是他的妹妹,自然而然能让江抱荷放下不少疑心,故而今夜叶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药倒江抱荷,把江抱荷偷运出来。 待朱氏和江抱荷回去,还能看见叶倩装作被人打晕躺在地上的样子。 这件事,便成了贼人打晕周围下人,偷偷把江抱荷带出来,放在清晖苑中。 而江若弗恰好被支开,不在院中。 陈广生“阴差阳错”睡错人。 江若弗看似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却片叶不沾身,查不到她半点证据。 在朱氏和江抱荷眼中,看起来像是她做的,却又有合理的解释把事实往远离她的方向推。 虽然可以大致将罪名扣在江若弗身上。 但诸多疑点,朱氏难免多疑,害怕有别人在操纵。 这一刻,叶东是真的后怕了。 他曾经让这样一个能忍耐到机会来临,能等到最佳时机的聪明人陷入困境。 拿走她的例银,饭菜。 带头不尊敬她。 幸好…他及时投诚。 七小姐太过于深藏不露。 直到现在,他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问七小姐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么周全的应变。 七小姐却只是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短时间,我是时时准备着。” 吃饭洗澡在想。 连做梦都在想。 强颜欢笑,谄媚逢迎在想。 半夜咬紧牙关流着泪在想。 无时无刻不想着翻身,将旁人加诸在她身上十余年的痛苦一一还回去。 那清冷微挑的水眸静寂如一口深井,叶东看不见那究竟水有多深。 而如今,叶东看着这张在月色下格外柔和的面容。 他第一反应亦只能想起她卑微地跪着求人,委屈着掉眼泪,无能地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 这个印象,被七小姐演得入木三分。 她花十余年的忍气吞声,去换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对她没有警惕。 她是草包,是畏缩胆小的硕鼠,不敢暴露在人群天光之下,永远地低着头。 直到现在他都还一时扭转不过来。 这位七小姐绝非池中物。 哪怕发生了这种事情,受益者只有七小姐一个人,都忍不住让人觉得真凶另有其人。 看似最柔软的,实则最锋利。 面对一个突如其来,可能令她万劫不复的险境,竟然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机绊倒了嫡室。 这种人,绝不可能拘于一隅。 江若弗看着叶东,平静道, “在我能力可及之处,我会尽力护住你和叶倩,你我如今有了利益牵扯,我是个遵守契约的人,不会违背约定,你大可放心。” 叶东神色复杂, “好。” 江抱荷栽下去了,那下一个呢? —— 江伯启坐在书房里,今夜发生的事情让他无法入睡。 有下人来报,递上来一个提灯, “老爷,这是七小姐让人拿来的。” 江伯启皱眉, “这是什么?” 下人忙道, “七小姐说,她听闻有人拿这提灯做说辞诬陷,所以特拿来给您看。” 江伯启记起来了,这是那个被乱棍打死的丫鬟说的绣了陈字的提灯。 下人恭敬道, “七小姐说,这是丞相府的灯,自然姓陈不姓江。那日陈公子临走前说马车里黑,所以给了七小姐这灯,说让这灯陪着七小姐回来。” 江伯启闻言,忙招手, “拿过来!” 下人奉上。 江伯启拿着那灯看了一遍,越发觉得那灯上的丝绢似乎都在反射着光彩。 是了!是了! 纵使今天晚上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可他还有一个女儿可以用。 而且有用至极! 连这种细微之处都能照顾周全,可见若弗在丞相公子心中的地位! 江伯启看着那灯的眼神都在发光。 那灯做工精致,用材讲究,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若非丞相府的灯,如何能这般华贵! 江伯启此刻想起江若弗,才关切道, “府医过去看七小姐了吗?” 下人忙道, “去了,说七小姐只是情绪太过激动,一时缓不过来,休息一夜就好了。” 江伯启抚着那灯面, “七小姐这段日子里有没有说起她有什么想要的?” 下人道, “未曾。” 江伯启在屋中左右渡步, 现在还有什么能补给这个女儿的? 至少要让丞相府认为,这个女儿是他十分器重的。 江伯启忽然将左拳砸在右掌心。 对了! “明天赶紧安排七小姐入族学的事情,四小姐就要肆业了,就让七小姐顶替她的位置,对外只说七小姐从前病弱,是在家里念书的,现在好了,便入族学念书。” 下人忙道, “奴才知道了。” —— 主院里, 朱氏无力地靠着椅背,江弘坐在一旁,不停地斟酒自饮。 气氛很是压抑。 朱氏在旁边流泪, “这下子,我唯一的女儿算是搭进去了,如果老爷真的轻信那个奴才的话,抱荷要自证清白,只能验身。” “可是验身如何能行?” “一般的女儿家谁会无缘无故地去验身?除非是不检点的姑娘才需要验身,这件事情传出去,一定会让抱荷颜面尽失,名声扫地,往后如何再有好去处?更何况,今夜抱荷真的差一点就……” 朱氏拿了帕子抹泪, “都是我没看护好抱荷。” 江弘看了她一眼,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只要不嫁给这个小厮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是抱荷如今身陷囹圄,却不能忘记去查出是谁害了她。” 朱氏像是忽然被警醒, “对!不能让抱荷嫁给一个奴才。” “趁着今晚,把陈广生弄死,那就一了百了了。” 江弘站起身来, “母亲既然有了决断,那我也无需多言了。” 江弘作势要走,朱氏忙拉住江弘,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江弘, “留下来陪陪我吧。” “抱荷不在,只怕今夜我都不得安宁。” 江弘停住了脚步,叹了一口气, “好。” 府医给陈广生处理了伤口。 虽然看着吓人,实际上并没有划得很深,包扎过了也就好了。 额头上被花瓶撞出来的大包都比脖子上的伤要瞩目。 府医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趁着府医不在屋里,朱氏派来的人偷偷潜入屋子里,拔刀要刺死陈广生。 说时迟那时快,陈广生猛地握住了杀手的刀柄。 杀手也吓了一跳,两人握着刀把,刀刃明晃晃地闪在眼前,二人僵持着。 杀手终究还是力气大过受了伤的陈广生。 一刀扎在了陈广生心上。 第十一章 世子的妾室 江若弗一睁眼,就觉得屋里的味道不对。 很是沉重的檀香味和药味,她不喜欢。 她起身掀开帘子,就看见颂卷守在一旁。 “爷!您醒了?” “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等您醒了,就进宫一趟。” 江若弗伸手挥了挥, “怎么香味这么重。” 颂卷道, “昨夜您说心情莫名的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让奴才遍地燃香,还说外面的蝉吵得很,让奴才叫人半夜里去粘了。” 江若弗扶额,如今正是春日,哪里来的蝉。 世子睡不着就睡不着吧,还找这么多理由。 不过倒是巧了,昨夜她亦是心情沉重,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起身, “太后娘娘有没有说唤我去做什么?” 颂卷道, “传话的姑姑没有说,想必只是太后娘娘想见您了。” 江若弗无奈地叹气。 看来不能先去见世子了。 温孤齐睁眼醒来,一股粥的清香席卷着他。 他突然直身坐起,而小玉正在摆碗。 “小姐您醒啦。” 他看向小玉,又看了看周围,低头揉了揉眉心。 又换了。 果然他猜测的变换规律不对。 本以为是阳数赠加,每一次递增相加,以半个月的互换时间为鼎峰值,重新轮一遍。 误差只有一天。 但这次,合不上了。 温孤齐扶额,起身拿簪子在墙上刻了三划。 三天, 和上次互换的时常、间隔一样。 而那三划呈竖向排列,之前刻的其他日期则与之横向平行。 小玉上前, “小姐在划什么?” 温孤齐眸光深邃地盯着墙上的笔画, “没什么。” 小玉看了一眼墙壁,笑着道, “小姐你把这墙画得像那些算命的一样。” 温孤齐脑海中一个想法滑过。 “你说什么?” 小玉笑道, “像算命的啊。” 温孤齐快步走到书桌前,倒水磨墨一气呵成,他把那些笔画全都抄下来。 从第一次开始划为阳爻,第二次划为阴爻,以此类推。 每次互换都是三的倍数。 刚好多出一条。 画出来的图案也确实像爻卦。 温孤齐反着又画了一遍。 以阴爻开始,次第类推。 虽然有模有样,但是不见规律。 十五是三的五倍,三是三的一倍。 他将十五画变为五划,三变为一长划。 那五划便是两个阴爻加一个阳爻。 温孤齐算得认真。 而江若弗已然是在宫里了。 却没想到在太后的北宫中看见了熟悉的人。 江伯启跪地上表, “如今既然有民间力量助力赈灾,臣以为应当及时收回之前拨出,但还未发放给灾民的赈灾银,百官层层盘剥,想必现在的赈灾银已经不是之前的数量了,如果要以原来的数收回来,那么吃了多少就会吐出来多少,太后娘娘可以派人监视,看每层官员填回去多少便可以知道每个人贪墨了多少。” “如此,便可一举两得,趁着收回赈灾银的同时清查官场。” 陈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一搭一搭敲着扶手。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内史大人此言差矣。” 江伯启和陈后看向声源。 来人一身玄色袍子,墨玉玉冠,面容精致而矜贵,一双桃花眸漫不经心, “真正会盘剥贪墨赈灾银的人,绝不会轻易松口自己吃进去的银两,只会威逼下面的人填补上全部空缺,如果吓一吓那些贪官,他们就能让利的话,那他们还贪墨什么呢?” 江若弗轻笑了一声,看向江伯启, “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内史大人不会不懂吧?” 江若弗的轻笑在江伯启耳中却是嗤笑。 陈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江若弗行礼道, “见过太后。” 江伯启看见江若弗,眼神恭敬而带着惊惧。 江若弗微微眯了眯眸子。 但用温孤齐那双眼睛,让人看起来就像是带着冷峻的轻蔑与威胁。 所以面对世子,她爹是这个样子的。 江若弗想起昨夜的那些事情,愈发觉得有些可笑。 陈后摆摆手道, “既然世子也已经给出论断,江爱卿先下去吧。” 江伯启忙跪地道, “臣告退。” 江伯启偷偷觑了一眼江若弗,才抬步离开。 陈后走下位置来, “你就快生辰了,不若今年的生辰就在宫里办。” 江若弗抿了抿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太后娘娘竟对世子宠爱至斯。要在宫里替世子办生辰。 如果她没记错,世子应当是过二十岁的生日,及冠之年,该让男性长辈加冠,难不成,太后娘娘想让陛下亲自给世子加冠吗? 江若弗只是猜想,都忍不住心惊。 如果是在宫里办,让陛下加冠,那岂不是在暗喻什么? 只有皇子及冠,陛下才需要亲手为之加冠。 特殊情况下,也会给过继的宗室子弟加冠。 总而言之,陛下只为有继承可能的后辈加冠。 是她猜错了太后娘娘的意思,还是太后娘娘确有此意? 江若弗不敢妄作决断, “此事容后再议,现如今还太早了。” 陈后板着脸道, “那世子妃的人选呢?” “你都及冠了,离成婚就不远了,可是如今你连个世子妃的人选都没有,哀家也不能安心。” “你不愿意在宫里办生辰,那便该给哀家一个世子妃的人选,哀家给你机会自己选。” 江若弗心上方寸大乱,这如何言说? 她不知道世子是否有心上人,也不知道陆小姐是否在世子心里是世子妃的第一人选。 更何况,上次太后娘娘还说了江家… 陈后见江若弗犹豫不决的面色,道, “你也觉得江家的那个女儿上不得台面?” “做不得世子妃?” 江若弗懵了, “啊?” 陈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本来听杜嬷嬷言语,觉得是个进退有度的姑娘,但是哀家派人去查,却没想到查出了些意外的东西来。” “她虽是清流门第的女儿,却是名妓之女,换言之,她与清流二字全然无关,不仅仅是身份低微的问题,更是她与生俱来的这份名声,被人知道了,就不怎么好听。” 江若弗闻言,一字一句道, “名妓之女不代表她水性杨花,生性淫贱,生来的东西她没有办法改变,可那却不是轻蔑她的理由,因为这个所谓的名妓之女,她低声下气,受尽欺凌,可她和旁人全然没什么不同。” 她握紧手,指尖陷入掌心。 她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言论,每次听来只是一味觉得恶心。 陈后少有见自己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外孙生气,如今见了江若弗这般冷声言辞,心里也清楚了,齐儿是认真了,对这个江家的姑娘上心了。 想想也是,之前传报回来的消息也说齐儿在扑蝶会前带走江家的姑娘,两人在亭子里学折纸鸢花。 却是折得那姑娘面红耳赤。 听说是那姑娘不会折花纸,齐儿便主动去教。 齐儿哪会折花纸?而且一个男人,怎么会去学折花纸? 只可能是为了那姑娘主动去学了。 齐儿从未这样认真地对待过什么女子,这份心思是显而易见的。 陈后安慰道, “若是你实在喜欢,也可以将她纳妾,无论是良妾贵妾甚至侧妃,都可以,只是这世子妃,却是万万不可。” 江若弗面色错愕。 怎么就扯到做妾? 她如何能嫁给世子做妾? 江若弗辩驳道, “您误会孙儿的意思了,孙儿是说——” 陈后叹气, “不要说了,哀家不可能让一个这样出身的女子做你的世子妃,齐儿,你任性也要有个度,你若让这样的人做了你的世子妃,旁人如何看你?” 江若弗还想辩驳。 却被陈后一个警告的眼神阻止了。 “就这么定了,今日会有画像送到王府,你好好看一看,那些都是哀家为你静心挑选的闺秀,不仅家世清白,而且长相端庄,性格大方,都是极好的世子妃的人选,你好好看看,成了婚,你私下如何待她们哀家都不管,但世子妃的人选必须要哀家同意了才行。” 江若弗当真是百口莫辩。 现在她在太后娘娘眼里,变成了世子的心上人。 可她与世子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心不在焉地陪陈后用过午膳,江若弗上了马车,耷拉着一张脸。 如今她如何与世子解释? 若是世子以为是她刻意高攀,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该怎么办? 江若弗掀起帘子,看见外面的街,出声道, “别回王府了,停在百聚楼吧。” “是。” 马车立时停了。 江若弗掀起帘子走下来。 当她上楼的时候,温孤齐就已经在里面了。 江若弗不安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温孤齐没有抬头看她,而是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些什么。 江若弗走过去, “这是什么?” 温孤齐头也不抬道, “卦爻。”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写写画画, “世子最近在看周易?” 温孤齐放下笔,抬头看她, “这是我们两个互换的时长、时间间隔。” 江若弗坐了下来, “推算这个有什么用吗?” 温孤齐点头, “如果能把它们都变成卦爻,也许能找出你我互换的规律。” 他把纸翻转过来给江若弗看, “你看,这是第四个卦象,名为坎卦。” 第十二章 共感 “在六十四卦中,它是第廿九卦。上下卦皆为坎。其代表水,通称为‘坎为水’,我们第四次互换的时候,恰好就在下雨,如果没有错的话,互换的卦象规律就代表我们可能互换的场景天气,由此还可以推演出下一次互换的时间。” 江若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温孤齐把东西收起来, “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一些书来,说请七小姐温习温习,过三日便可以入族学了。” 江若弗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如果届时没有换回来,就要麻烦世子先适应在族学读书了。” 江若弗踟蹰道, “还有一件事,我说了,希望世子听了不要生气。” 温孤齐抬眸看她。 江若弗道, “太后娘娘似乎误会了你我的关系。” 温孤齐拿起茶杯饮了一口,才回答道, “什么关系?” 江若弗声音低落, “世子有意于我。” 温孤齐的语气很平淡, “还有呢?” 江若弗道, “太后娘娘主要是想让世子你选一个世子妃,而世子妃不能是我,太后娘娘误会你我关系,言说可以让我为妾。” “只怕要世子去和太后娘娘解释清楚了。” “你我并无此意,还是早些解释清楚为好。” 温孤齐只是笑笑。 江若弗以为他没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 温孤齐忽然道, “昨夜你在做什么?” 江若弗抬眸看他,明媚的阳光从窗子中均匀地洒进来,照亮她的眸子,她眸中带着光点,却给人几分像泪光的错觉。 温孤齐无由来地心情一沉。 这种心境像极了昨夜里扰得他不能安睡的沉重。 江若弗却是垂下了眸子, “没做什么,和平常一样罢了。” 两人也没有什么是非聊不可的,这段日子里,都慢慢习惯双方的处境,不会事事都具体言说。 温孤齐先下楼了,明阳高照,大街上的人愈发多了。 江若弗趴在窗口上看着温孤齐出了百聚楼。 还没等温孤齐离开她的视野,她便忍不住心跳骤停。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陈璟和温孤齐一起停在了路边。 阳光和煦,陈璟在街上闲逛,却没想到遇见了自己这几日心心念念的人。 他欣喜地叫住温孤齐, “若弗。” 温孤齐回头, 看见是陈璟,诧异地皱起眉。 陈璟认识江若弗? 陈璟快步走上前,对他温和地笑, “若弗。”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温孤齐良久地沉默了。 因为他看见陈璟的脸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温孤齐:“?” 温孤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向着陈璟的方向走前两步,站近了一点看。 然后…他发现陈璟的脸更红了。 温孤齐的神色复杂,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阳光照在陈璟面上,他的笑看起来竟有些害羞,声音却温柔, “你不记得了吗,是在家宴第一次见面,记得你是在还马之后。” 温孤齐持续地盯着陈璟,满眼的疑惑,陈璟都被他看得不自然起来。 看着陈璟对着自己脸红,温孤齐莫名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非常不痛快,像是拿着一个鸡毛掸子疯狂地在心里挠。 而且,现在陈璟还比他高这么多,他要看陈璟,必须要仰视。 温孤齐压抑住自己略有些急躁的呼吸, “你低下头。” 陈璟垂下头。 温孤齐一把搭在他肩上,把他往下捋,压抑住自己心里那股刺挠的感觉, “以后不要俯视我,我很不喜欢。” 他说话的热气喷在陈璟耳边,然后, 温孤齐肉眼可见, 陈璟的耳朵也红了。 温孤齐:“……” 陈璟是这么容易脸红的体质吗? 陈璟看向他,一双眼睛温柔得像是要淌出蜜来一样,他温声道, “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孤齐:“……” 明明答应了。 为什么他觉得这么的让人烦躁。 温孤齐深呼吸了一口, “陈璟,你别这么对我说话。” 陈璟不解道, “怎么了?” 温孤齐咬牙, “太…” 温孤齐叹了一口气, “太温柔了,像个姑娘似的。” 温孤齐感觉自己胸腔里都压着一股气,莫名地不痛快, 陈璟何时这样过? 对着江若弗却是温声细语,说什么是什么。 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为什么…就突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温孤齐松开陈璟,转身就走。 陈璟要跟上。 温孤齐猛地回头,冷声道, “你别跟着我。” 陈璟一脸茫然,却低声下气地顺从道, “若弗,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温孤齐拔步就走。 陈璟还忙跟上,认错态度极好, “若弗,你怎么了?” 温孤齐走得极快,也不等他。 江若弗到底是怎么认识陈璟的。 陈璟面对江若弗怎么这副德行。 温孤齐头一次因为互换身体这件事感到憋屈。 偏偏不是讨厌的人带给他的,是他自己的朋友带给他的。 他宁愿互换到陈璟的死对头身体里,和陈璟真刀实枪地对打。 也不愿意自己的兄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快步地走着,还能听见后面陈璟叫住他的声音, “若弗,你走慢点。” “若弗,你怎么了?” “若弗……” 温孤齐无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 温孤齐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生疮子了。 不,不是他的耳朵, 是江若弗的耳朵。 而温孤齐刚刚想到江若弗的下一刻,江若弗就出现了。 江若弗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看向陈璟, “陈璟,你要去哪?” 陈璟见状停了脚步,诧异道, “阿齐?” “你怎么也在这儿?” 江若弗尴尬地笑笑, “我…我来找你。” 陈璟疑惑道, “那你怎么不去丞相府找我?来街上找?” 江若弗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头,难道她能说在楼上看见陈璟在和世子搭话,她赶紧下来阻止陈璟跟过去吗? “今日天气好,猜你也是会到大街上逛的。” 陈璟没有怀疑,他有些丧眉耷眼的。 江若弗好奇道, “你怎么了?” 陈璟叹气,钻进了马车里。 他看着江若弗, “我本来刚刚遇见了一位朋友,她好像生气了,但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我的气。” 江若弗替陈璟倒了一杯茶。 车里有小炉慢慢煨着,茶还温热。 茉莉花的清香散开在马车内。 陈璟惊讶道, “阿齐,你何时开始喝花茶了?” 江若弗刚拿起杯子, “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只是陈璟握着那杯茶,却想起了那夜江若弗第一次去丞相府时的画面。 那时,她喝的也是茉莉花茶。 他忍不住弯唇笑了。 江若弗小心翼翼道, “那你的朋友莫名其妙生气,你不气恼吗?” 陈璟摇摇头, “不生气。” “不过她生气也好看。” 江若弗正喝着茶,猛地把茶喷了出来,她一边咳嗽一边道, “那这个姑娘在你看来是什么样子的?” “她无缘无故疏离你,你竟然一点都不气恼还替她说话。” 陈璟忽然低头浅笑,露出深深的酒窝。 “是一个很张扬,有些冷艳的姑娘。” 江若弗:“?” 她张扬吗? 冷艳吗? 江若弗轻咳两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看到的并不是完全真实的她。她还有你不知道的一面。” 陈璟抿唇浅笑, “如果非要这么说,就大抵会是长相精致的蛇蝎美人。” 江若弗歪了歪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陈璟对她笑,一排白牙要晃瞎人的眼睛, “她为人善良和煦,如果非要说她有别的面,那就只能是完全相反的蛇蝎二字了,但我觉得她定然不会是。” 江若弗启唇一笑,垂下眸子,眸中情绪却复杂, “她如果知道你这么说她,一定会开心的。” 她自己都不甚了解自己,旁人却用一个善良和煦来评价她。 —— 半山腰的亭子里。 温孤煜握着黑子,紧紧地盯着那颗棋子, “你说世子送给了温孤良一把琴?” 下人答道, “是。” 温孤煜微微眯起眼睛,阴鸷而诡异的光在他眸中跳动。 温孤齐何时这么热心了? 还特地给温孤良过生辰。 之前当街拦住他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温孤齐也出手相救,他何时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 下人往下看了一眼,提醒道, “渌尘道长来了。” 温孤煜起身, “道长。” 渌尘一头黑白参半的灰发,竹簪将其全部挽起,一身道袍宽大,一阵风吹来,站在浓绿的山峦上,愈发有仙风道骨之感。 渌尘看向棋盘,棋盘上黑白围列,险象环生, “公子邀贫道来下棋,却是先出了个难题。” 温孤煜坐下,他对着阳光,只觉得略微有些刺眼,微微眯眼,叹气道, “道长,这局棋困住我了。” 他的指尖指向棋盘, “这黑子在西南角呈现合围之势,棋路狠厉,不留气口,本该是直接将白子一口吞并,可是这黑子却忽然秉性大变,竟然在能攻下白子的最后关头往旁边走了,放了白子一条生路,让白子一步步走出来,能延伸的气口越来越多。” “甚至有一些开始向着黑子的来路走,反向将黑子包围在自己和棋盘边缘中间,二者呈现夹攻趋势,但凡有一方不慎,必定满盘皆输,可是奇怪的是,这黑子不吃白子,白子也不吃黑子,二者像是水火之势,却填充满了棋盘也不见二者吞并对方,最后反而是和谐并存,道长觉得这奇不奇怪?” 温孤煜话音落。 便见渌尘将一开始有扭转之势的西南角的黑子拿走。 温孤煜忙阻止道, “道长?” 渌尘捏住那一粒转局的黑子,眸中带着笑意道, “这不是黑子。” 温孤煜不解, “不是黑子是什么?” 渌尘将那粒黑子放下, “假如人的灵魂是这盘棋的思路,那么肉身就是棋子的实体,我们能见的只有实体,但若是换了一个人来下呢?从中途开始,执黑子的就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人了呢,灵魂有变,实体无变,当局者迷啊。” 渌尘爽朗地笑了,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他顺手把那颗黑棋子放回去。 温孤煜不懂他的意思, “道长还能说清楚些吗?” 渌尘只是笑笑, “贫道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若是不明白,只能靠自己去悟。” “二者互混光耀尘垢,纵使想不明白,只要知道,羁绊良多,劫数难逃便是了。” 听见劫数二字,温孤煜的眉间忽然纾解。 温孤齐的劫数? —— 朱氏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抱荷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了,老爷又吩咐不准给她吃喝,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江弘却淡定, “不要急,急也无用。” “爹不会饿死她,她受些磋磨也好。” 朱氏听他说这话,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弘,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 江弘却站起身来, “她利用嫡女身份娇纵十六年,是时候该好好磋磨磋磨了,如今她得罪了谁,难道母亲还不清楚吗?” 朱氏看着他,不满地质问道, “我得罪了谁?” “抱荷是嫡女,她生来就和那些人不一样,更何况江若弗身份低微,本来就不能和正常的官家千金相比,抱荷纵使对她略有示威惩戒,也是无伤大雅。” 江弘却忽然冷笑一声,他的鹰钩鼻和眼距略近的眼睛使得他的笑看上去都有些凶厉阴鸷。 “你觉得她仅仅是得罪了江若弗?” 朱氏忽然有些不确定, “不然呢?” 江弘看着她, “我从前些日子就开始让人监督她的一举一动,你知道我在江若弗身上挖出了什么秘密吗?” 江弘向她走近了一步, “父亲一直想高攀的陈王府,我这位悄无声息的七妹,已经将之握在手中了。” 朱氏不敢相信她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 江弘只是冷声道, “夜半私会,陈王世子见她葵水弄脏了衣裙,竟然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她遮挡,亲手为她系上,扑蝶会上,世子亲自教她叠纸鸢花,她临走前,陈王世子握住她的手挽留她,江若弗却敢头都不回地就走。” “你以为那个提灯真的如她所说,是丞相府的吗?” “那个陈,是陈王世子的陈!” 第十三章 商谈 “你究竟有没有注意过,江若弗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就连她挂在身上那块玉珏,都是陈王世子的,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玉珏,是月华长公主的遗物,能让陈王世子将这种东西相交,你以为,江若弗会是一个什么手段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江弘盯着朱氏,语气略带轻蔑与愠怒。 他第一次发现江若弗和陈王世子有关,是在他遍寻那个戴着一块玉珏、身量颀长的贵女而不得的时候,看见江若弗就坦荡地系着那一块他心心念念的玉珏,从他眼前走过,除了那日戴了锥帽以外,他眼前走过的江若弗,竟在一瞬间就对上了他脑海里那个遍寻不得的贵女。 他不放心,怕自己看错,在江若弗慢慢放松警惕的同时,他多派了些人天天跟着江若弗,终究是找到了证据。 在一个夜里,那些人亲眼看见江若弗翻墙出去了。 她往着百聚楼的方向而去,而百聚楼下,一个男子提着灯笼等着她。 安排的线人从对街的窗,看得一清二楚。 种种姿态,亲昵十分。 朱氏听了江弘的话,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可能。 江若弗明明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自小比她的抱荷身份低微,性情畏缩,长相丑陋。 怎么可能攀上陈王世子。 江弘厉声道, “为了让父亲不至于偏袒江若弗太过,这个消息我从知道开始就一直藏着,只想着这样起码能对四妹好一些,却没想到,我百般护她,她却做出这种丑事,无论是不是被人陷害,都太过愚蠢了。” “我当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计策就能将她多年来的名声清誉毁于一旦,一朝击破了她,简直是可笑至极,而你作为母亲,到现在也只能一味地纵容溺爱,不知道好好反思。” 朱氏面色苍白,江弘钳制着朱氏的肩膀,咬牙道, “这一劫之后,她在父亲心中,便什么都不是,更甚者,若是消息走漏出去,江抱荷就是想嫁给差一些的人家做贱妾,旁人也不会要,只有那个奴才能接手江抱荷。” “你以为作为京兆尹的外孙女,治粟内史的嫡女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今日这样的简单的计谋就能毁掉她,他日一样会有同样简单的手段来毁掉你我。” 江弘眉毛紧紧地压下来,仿佛乌云笼罩般阴沉,如同秃鹰一般锐利精明的眼睛稳稳盯着朱氏,让人心里一寒, “更何况你我还守着这样的秘密。” 一言既出,朱氏的面色骤然惨败如死灰。 江弘冷声道, “江抱荷既然进去了,就让她好好自闭反省,不要再多生事端,要知道我不止这一个妹妹。” 江弘闭上眼,沉声道, “江若弗,也是我的妹妹。” 朱氏含泪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 江弘却没理她,他的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勃勃野心, “而且她更有用,将来会更尊贵,一个被丞相府长辈和独子承认过的姑娘,丞相府的恩人,陈王世子的心上人,这些在朝堂之上会多有用不言而喻。” 江弘冷冷地看了朱氏一眼,提步就走,徒留朱氏在原地一个人惊惧交加。 浑身都是冷汗。 与主院的沉寂不同,清晖苑这段日子是蒸蒸日上。 小玉坐着,指挥着一向只为朱氏做事的总管家, “管家,我们小姐觉得这木门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压抑,想安道帘子。” 总管家心里暗骂,面上却笑呵呵的, “好,既然是七小姐吩咐的,奴才一定办到。” 小玉叫住他,声音略有些矫情道, “我们小姐可喜欢那主院的珠帘了,说每次大夫人进来出去都叮啷作响,悦耳得很。” “虽然我想起那个声音心里就发毛,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初是你给主院装上珠帘的,但是我们小姐喜欢,也只能这么办了。” 管家心里不痛快,却仍眯着一双细缝的眼睛笑着奉承道, “小玉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这珠帘就是个死物,姑娘何必和它置气呢?” “只不过这珠帘用的都是青金石和东珠,价值千金,是大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只怕再难找到一模一样的了。你看这……” 小玉闻言,轻蔑地笑了一下,平日里娇糯的声音此刻却说出的话却讽刺, “既然办不到,刚刚何必说这么好听?方才还百般言说什么都一定办到,现在真要东西了,就开始推三阻四,告诉你,这段日子你们这些曲意逢迎,说阳做阴的人小玉我见得多了。” 小玉坐着,还看着自己的指甲,前几日来献殷勤的丫头亲亲热热地叫她小玉姐姐,还亲手给她染了凤仙花汁,不过染得不好,这几日了,手指头肉上不小心弄到的花汁且还留着颜色。 那群以前拿鼻孔看她的丫头现在见面就谄媚地上来叫她小玉姐姐,还隔三差五给她专门在灶上做菜。 只求她能说几句好话,让她们一起伺候七小姐。 小玉嗤之以鼻,从前小姐落难的时候,一个个是巴不得都上来踩上一脚,现在看江抱荷失势了,看她家小姐得势,心里也有数,要讨好她家小姐,好去做陪嫁丫鬟,一起嫁到丞相府去呢! 呸!真不要脸。 除了这还不回去的凤仙花指甲,其余的孝敬讨好小玉是一点都没有碰,全都还回去了,她也不是傻的,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且不说会不会害她,让她被换下来,好让她们有机可乘上位,就是为了小姐,也不能轻易把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带回来,免得给小姐惹来麻烦。 这总管家亦是一样的,什么都只一定保证肯定必定,实际上,真要对这些人放心,把事儿交给他们办,最后一定是办砸喽。 就跟她这染坏的指甲一样。 温孤齐听完杜嬷嬷讲学回来,看见小玉恶狠狠地对总管家颐指气使,一副痛快的得势小人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眸中带着笑意道, “这是在做什么?” 小玉听见温孤齐的声音,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而管家则看向温孤齐,恭敬而谄媚道, “七小姐,您回来了。” “奴才正在听小玉姑娘的训呢。” 这话说得有几分阴阳怪气。 小玉那到底不是训他,更何况,他一个总管家被小丫鬟训斥叫人,听起来也觉得叫人定然是那小丫鬟以下犯上做的不对。 偏偏温孤齐和一般的主子不一样,他只是淡淡地坐下来,看着新来的丫鬟忙给自己递上热茶。 温孤齐悠悠地拿起茶杯,用茶杯盖子刮着茶面上的浮沫,带着一丝浅笑,缓缓道, “是吗?” “我还没见过小玉训人,得麻烦总管家你站在这儿,让小玉再训一遍,我还就想听听她是怎么训的你。” 总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温孤齐,温孤齐正好缓缓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不行?” 他眸中清光冷漠,如同薄刃一般刺在人身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一霎那间,总管家竟错以为眼前的人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久居上位,杀伐不过举手抬足。 一个动作就能让下面的人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温孤齐只是堪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冷汗倍出。 总管家忙道, “行,当然行,您是主子,奴才自然得听主子的话,奴才也是愿意听小玉姑娘的训斥的。” 温孤齐把茶杯放下, “那就开始吧。” 小玉正好憋着想骂这个为虎作伥,欺凌她们已久的总管家很久了,之前也只是说几句吓吓他,现如今,小玉却是真握紧了拳头。 总管家见她走过来,还吓得往后一退。 然后温孤齐真听小玉训总管家训了整整半个时辰。 而且是很认真地听着,表情丝毫没有不耐烦,总管家应和得累了,看一下温孤齐这专心致志的样子,想要偷懒敷衍一下都不行。 小玉骂得累了,还扶着腰,继续骂。 丫鬟见茶凉了,就来给温孤齐换了一杯茶,温孤齐很顺手地递给小玉,小玉咚咚咚地喝下去,喝完一抹嘴,继续道, “哦,还有,上次你把小姐的座位安排在大宗四代开外的子弟周围,害得我们小姐受了好一番冷落嘲笑。我给你说说那话是怎么说的。” 总管家叫苦不迭,谁知道这姑奶奶这么能记仇,一年前的这么一件小事情还记得,现在还要在春风得意的七小姐面前重提旧事,让七小姐记起这桩旧事, “哎呦!您还记着呢,那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真是猪油蒙了心,把七小姐的座位安排得如此懈怠,害七小姐受了嘲弄,奴才知错。那话实在是太难听了,小玉姑娘还是别说了,免得污了小姐的耳朵。” 小玉一挑眉, “那哪能啊。” “别说是我了,我们小姐也记得清清楚楚呢,这个都是拜管家你所赐。” 总管家听了这话,偷偷看向温孤齐,温孤齐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幽深不见底,管家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苦着脸求饶道, “七小姐,小的从前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还请您别往心里去,您往后若有任何要求,奴才都一定尽力为您做到。” 温孤齐没说话,小玉冷哼一声, “一定都为我们小姐做到?” “刚刚你也是这么说的,可当我问起那珠帘,你就开始推搪,你这忠心表得可真好笑,张口就说,什么都做不到。” 管家战战兢兢道, “奴才一定为七小姐办到,那珠帘一定会安上,还请小姐耐心等候。” 温孤齐浅笑,笑却不到眼底,更像是威胁, “那就麻烦管家了。” 总管家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奴才应该的。” 总管家走了,温孤齐却缓缓道, “小玉,那家宴上,旁人说了些什么?” 小玉踟蹰,不想再提起那些事, “小姐您既然已经不记得了,便是不要记得的好,那都不是什么好话。” 温孤齐静静地看着她, “告诉我,我想听。” —— 用过了晚膳,各院掌灯,朱氏忽然派人来传温孤齐去。 小玉却拉住温孤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姐,不要去。” 她紧紧地抓住了温孤齐的袖角。 但凡夜里去主院,都不是什么好事,大夫人常常在夜里训斥小姐,让小姐一跪就是跪到天亮,理由不过就是让七小姐去听规矩。 以前她们是没有办法,现在她家小姐已经今非昔比了,连老爷都不敢对小姐大小声,怕小姐在丞相府说些不利的话。 大夫人又算什么? 温孤齐淡淡道, “没关系,去看看吧。” 到了主院,依旧是满院的灯火通明,温孤齐站在院子里,便有丫鬟恭敬地来迎。 “夫人等您好久了,七小姐您总算来了。” 温孤齐一步步走过灯火通明的院子,小玉看着这熟悉和场景,却是不由得心头一紧, “小姐,咱们回去吧。” 温孤齐淡淡道, “进去。” 他抬手撩起珠帘,却注意到那珠帘换成了普通的水玉珠子。 入室见朱氏坐在案旁,带着和煦的笑, “若弗来了,母亲等你许久了。” 母亲二字实在刺耳。 温孤齐站在一丈开外,面色疏离, “大夫人有什么事就说吧。” 见温孤齐连过来都不肯,朱氏居然也不气恼,好声好气道, “既然你不愿意来,咱们就这么也能说。” “对了,听闻你想要我那珠帘,我那珠帘是特意寻了工匠定制的,想必是弄不到第二副了,既然你喜欢,那一副就送给你了。” 朱氏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我呢,一直也很是关心你的婚事,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想法,可能会觉得丞相府这般示好,也是有意于你,说句心里话,江府没有人不这样觉得。” “可是丞相府门第太高,咱们出身于微,究竟是差了许多,若是要真的高攀,只怕是与你想的不一样。” 温孤齐皱眉, 丞相府? 丞相府为何对江若弗示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十四章 她不做妾 温孤齐想起上次陈璟看见他时的表情语气,温孤齐的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但朱氏看见温孤齐面色凝重了,却觉得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之间也就是一般嫡母和庶女的关系,说是我为你多有打算,只怕若弗你也不能相信。” “你若是一心去撞丞相府的门第,只怕是头破血流,你想想,你的身份和丞相独子的身份,相差太远,若要你嫁进这些高门里,必定都是做妾的可能性大,可是做妾的日子有多难过想必你娘也知道,你娘也是决计不会愿意你去做妾的,她宁愿你嫁得低一些。” “若弗啊,你不仅要为自己考虑,更要为你娘考虑,你娘做了一辈子的妾,怎么还会愿意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呢?” 温孤齐淡淡道, “所以呢,今日让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朱氏拿了一张画像,让下人递到温孤齐手里,画像上的男子容貌平平无奇,最多只能说长得刚正。 “这是左冯翎温家的二公子温清汶,相貌堂正,虽说并非嫡子,但是因为温家仁厚,庶子嫡子一视同仁,并且温二公子自己也上进,为人忠厚,你若是嫁给他,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舒心,不说大富大贵,但当一个体面嫡妻,总是比做妾好的。” “我听说这也是你娘考虑过的人,她没来求我,大抵也是觉得这样的夫婿太好,求不来,但是现在,我便将这个机会送到你眼前,只要你愿意嫁给他,我必然将你记到我的名下,以嫡女的名分出嫁,往后也不必看人眼色过活,你看可好?” 朱氏看见温孤齐笑了一下,以为是他对这个诱饵心动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温孤齐的笑收起,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画像对半撕开。 朱氏惊讶得略张开了嘴。 温孤齐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像是要杀人祭行一般,他握着那被撕得稀碎的画像,冷声道, “江若弗不会做妾,也绝对不会嫁给这样一事无成,处处平庸的人。” 他立于堂上,俯视着朱氏,刹那间的重重警告之意让人头皮发麻。 朱氏猛地站起来, “那可是你现在能选择的最好的夫婿!” “若你今日不嫁,往后你更加没机会!” 温孤齐盯着她,那双眼睛如野狼一般狠厉,他的话掷地有声, “江若弗的夫婿她自有主张,用不上你操心。” 他随手将手上的碎纸片一扔,雪花似的纸片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中。 温孤齐阴沉着面色提步就走,小玉连忙跟上。 不知道为什么,小玉感觉自家小姐周身似乎有股阴翳的气场,极是冰冷,亦是陌生,她竟然都不由得退避了几尺跟着。 温孤齐面色铁青,他冷声道, “往后朱氏如果再有这种对江若弗的婚事自作主张的行为,你一定要尽力阻止。” “江若弗的婚事和夫婿由不得旁人来干涉,也绝对不会为人滕妾。” 小玉忙应了,却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小姐自称怎么不说我,而是说自己的名字? 这好生奇怪。 —— 江若弗正在看书,却忽然觉得心上有些难受。 她摁住心脏。 那种感觉太奇怪,不像是疼,更像是在很安静的环境里,有一根针在细细密密地刺,还让她听着心脏被刺破的声音,那感觉很轻,却让人很难受很压抑。 偏偏此刻温孤煜带着一卷书来寻她, “上次世子在我那儿看见了这本残卷,说想看,现下我拿来给世子。” 江若弗压抑住心头的难受,佯作平静道, “多谢。” 温孤煜拿着那本书递给江若弗,江若弗要接过去,他却没松手。 江若弗不解道, “怎么了?” 温孤煜笑笑, “没怎么。” 他松了手,面上的笑却一点点退散。 世子从没说过要什么书。 以他和世子的关系,世子也根本不会到他那儿去坐坐。 更没有机会在他那儿看见什么。 温孤煜在月下对着江若弗,忽然冷笑。 一轮明月慢慢从乌云里渡出来。 江若弗只感觉什么从身体里抽出去,一睁眼,就看见了小玉正在打发新来的丫鬟的画面,小玉推搡着那些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丫鬟们, “都走!小姐不喜欢有人夜里在屋里站着,吓死人了,都去院子里守着。” 江若弗看见小玉这般,不由得露出了笑。 小玉回头,见江若弗在笑她,她拨开那那珠帘走了进来,那珠帘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白色与青色竹子交织,排列成一朵牡丹的样子。 她跺脚气恼道, “小姐!您又笑我!” 江若弗却看着那帘子愣住了。 这不是主院的珠帘? 小玉气恼地跺脚, “小姐,那些丫鬟都像是在监视人一样,要是不赶出去,谁知道夜里会怎样。” 江若弗浅笑, 真没想到,世子竟然把朱氏的陪嫁都弄过来了。 这珠帘往常在朱氏那儿,众人把它撩起撒下,都那般神气。 而她在帘外,却只有狼狈和卑微。 江若弗忽然沉下面色, “小玉,拿把剪子来。” 小玉找出剪子递给江若弗。 江若弗站起身来,拿着那剪子直直走到珠帘前,颗颗圆润的珠子都在她眸前反射着月色的光泽。 江若弗却拿起剪子,猛地用力剪断了那连接的银丝。 银丝骤然断裂,断了线的珠子齐齐高低坠下砸起,满地滚落。 珠玉碰撞的声音围绕着江若弗,江若弗握紧那剪子,面色苍白。 小玉惊讶道, “小姐怎么剪了这珠帘?” 江若弗却缓缓看向她, “把它放在这儿,你看着开心吗?” 小玉果断地摇头。 这珠帘虽然漂亮,但看着心里莫名就压抑,叫她想起之前在主院遭受的种种。 江若弗将剪子递给她,沉声道, “那还留着它做什么?” 小玉缓缓接过了那剪子。 冰凉的剪子触碰到温热的肌肤,那股子冰凉几乎是一瞬间就传到了心肺,刺激得人一下子就想起过往种种,略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大夫人,若弗求您放过姨娘,那佛堂久不见明光,您已经关了姨娘半个月,她若再不见阳,定然会失明于此。” “夫人,若弗知错了。往后若弗再也不再提这么多的要求了,大夫人仁慈,安排的饭食都是极好的,是若弗不识抬举……” “大夫人,求求您,哥哥发了高烧,若是不诊治,哥哥会没命的。” “夫人,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她就在那雨中,在烈阳下,在夜色里,一遍遍地陪小姐拼命磕着头。 而那珠帘内的世界,传来讽刺的大笑和轻蔑的辱骂。 回忆像一把刀子一样直刺心椎。 小玉猛地剪断了一根珠线,珠子应声而落。 她用力地去剪那坚硬的银线,剪子和银线摩擦的声音像是刀在磨砺,像是阴风在怒吼。 剪一根,她能听见一遍小姐和自己的哭嚎。 珠玉落一颗,她就能看见那些又急又狠砸在人身上的大颗雨珠。 万般求人,万般散尽尊严,面对的只是珠帘那边的无动于衷,冷漠嘲讽。 小玉咬着牙,手中的剪子绞断那些珠帘,数十珠线中途断裂,上千颗珠子上窜下跳,清脆击地的声音疯狂地冲刺着耳膜。 那声音极响极震荡,但听着那些珠子砸落在地的声音,人心底的猛兽叫嚣声似乎能小下去,似乎能抵住心上潮水决堤的疯狂。 隔着不断弹起坠落的珠子,江若弗和小玉对望。 小玉眼中含着泪,江若弗看着她,二人相视而笑, —— “上次世子当街救了一个人,不知世子还记不记得?” 温孤煜仔细端详着温孤齐的面色。 温孤齐淡漠地看他一眼, “什么人?” 温孤煜垂眸,只是笑道, “没什么人,是我记错了。” 他拿起杯子,眸子垂下。 也不记得? 温孤煜的指尖慢慢地摩挲着杯壁。 编造出来的事情不能反驳,发生过的事情也不记得。 温孤煜还想在问些什么,抬头看温孤齐,温孤齐的眼神疏离冷淡,眼睑略微垂下看着他,像是带着不自觉的轻蔑孤傲之感。 这个表情,温孤煜再为熟悉不过。 他拿着茶杯,像是被钉在原地。 这个眼神,确实是温孤齐没错。 温孤煜把那书法残卷往温孤齐面前推, “世子之前就想要这残卷,今日就留在世子这儿。” 温孤齐却淡淡瞥向他的手, “拿走。” 温孤齐抬眸,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向你要过什么残卷。” 他早早叮嘱过江若弗远离温孤煜,江若弗也不可能去主动要什么残卷,还是找温孤煜要。 这不符合江若弗的性格。 温孤齐看向那本残卷, 更何况,江若弗对尹碑毫无兴趣。 上次他让她好好学写字,拿过一本尹碑的留存本给她,她却说那是亡国的字体。 创立尹碑者色令智昏,令前朝只三年就灭国。 她命浅,承受不住。 温孤煜皱起眉来。 却很快转而浅笑道, “是我记错了。” 他的手却在桌下握紧。 温孤齐,一定有问题。 第十五章 求娶 朱氏得知江若弗剪了那珠帘,气得伸手一把挥落桌上的东西,呵斥道, ”滚,都给我滚!”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百般示好,她却敢剪了我的帘子!这不是在向我示威是什么?” “她这般微贱的东西,得了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她真以为陈家会愿意让一个娼妓之女做儿媳吗!” “竟然还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如此这般下去,往后她只能给最下贱的奴才作配!” 她抬手拿起一个茶杯就要往下砸。 侍女忙劝道, “夫人,别砸了,使不得啊。” “夫人小心气坏了身子!” 朱氏瞪她一眼, “别砸?难不成我连砸两个杯子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朱氏把杯子往递上狠狠一砸,众人忙躲开,本就已经是满地的碎瓷片,如今更添狼藉。 众人却是对这段日子越来越暴躁的朱氏敢怒不敢言。 现如今大夫人还在禁足,却屡屡坐不住地去主动害人,害人便算了,后宅里的妇人没有一个不算计的,可是大夫人到底是在禁足,不仅仅是谋算还是平日行径,都不见一丝一毫的收敛。 现如今砸的这些东西还要她们记录下来,到时候去库房领新的回来,这账又要记在大夫人的月例上扣。 老爷都说了,什么时候把这副南珠坠子的钱扣完,什么时候才能解除禁足。 可是现如今大夫人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扣完月例,解除禁足? 朱氏秀眉倒竖,狠狠道, “那温家的二公子,虽是庶子,但却是左冯翎家的儿子,她一个娼妓的女儿,纵是打马也赶不上,纵使是她要嫁,都要洗干净祖籍归到我的名下才够格,我已经对她够忍让了!她竟然还不知足!如今竟然还敢向我示威了,她以为明云罗的身份传扬出去了,她还能嫁给什么人!” 朱氏瞪着眼咬牙切齿道, “往后她只有被玩厌了丢弃的份儿,她妄想飞上枝头,却不知自己和她娘一样,只是个玩物罢了!” “还想嫁去陈家,想当嫡妻!做梦!当真是做梦!” 正此时,一个丫鬟匆匆进门,见一地的狼藉,丫鬟面色担忧道, “夫人,府里来人了!” 朱氏眉毛倒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现在还有什么人来需要通秉我!” 丫鬟紧张地不敢看朱氏, “夫人,是温府的嫡公子来提亲了。” 朱氏松手,手中高高举起的茶杯猛地坠地,“刺”地一声碎开。 那碎片弹跳开来,有几片甚至稳稳地扎进了地板缝隙里。 她抓住那丫鬟的肩膀, “你说什么?” 丫鬟直直跪下来,哭诉道, “温家的嫡公子来江府提亲,说要聘七小姐为妻!” 朱氏竟站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倒,众人忙上前去扶她。 朱氏的手摁在了方才的碎瓷片上,手心被割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流出,染污了一片地板。 朱氏却面色急躁,用带血的手揪住丫鬟的领子,恶狠狠道, “你可听清楚了?” 丫鬟跪道, “夫人,奴婢听得千真万确,是左冯翎夫人带着温公子直接上门了,而且言之凿凿,说温公子在扑蝶会上对七小姐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温夫人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带温公子亲自上门求娶。” 朱氏的目光一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 温清岑已是饮了第二杯茶,看上去像是很平静,实际上手心都要攥出汗了,白净光洁的额上也略出了一层薄汗。 先来迎的是江伯启,互相见礼后,众人落座。 温夫人四十岁的光景,皮肤细腻,虽然已有了一些皱纹,却是笑纹多,苦纹少,脸小小的,总是带着温和亲善的笑意。让人一见就觉得面善。 “今日突然前来确实是失礼了,只是为着儿女的事情,也不敢耽搁。” “既然已经来了,那便恕莽妇直言,我听闻内史大人有一位千金,今年恰十六,出落得很是大方清丽。” 江伯启心道。 原来是说亲来了。 “不敢当,想必夫人说的是我的四女儿江抱荷?” 温夫人却是垂眸一笑, “非也。” “四小姐蕙质兰心固然可爱,奈何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唯有心悦二字才成就姻缘,我膝下只有清岑一个孩子,他年少气盛,不懂礼数,在扑蝶会上只见过七小姐一次便为之倾心,央求我无论如何都要为他聘娶为妻,我左右打听,听闻七小姐年纪恰好,气质端庄,命妇便斗胆带着聘箧婚书前来与内史大人商谈两个孩子的婚事。” 温夫人摆摆手,随侍便递上一个盒子。 温夫人道, “这是婚书,还请内史大人过目一览。” 温夫人递上一张羊皮纸,江伯启接过。 婚书的前面内容倒是和别的婚书大差不差,只是这后面的内容却让江伯启的瞳孔不由得微微放大。 三十处田庄,十个玉石铺子,以城西半数丹砂矿脉,还有一些别的珍贵器皿物件为聘礼。 江伯启捏住羊皮纸的手都有些汗湿了。 他是知道左冯翎温鉴出身商户,其父早年是江南一代的名商,一朝赌矿成名,被叫做活范蠡,但江伯启却没有想过,温鉴竟然这么豪阔。 这得是多丰厚的家底才能拿出来的聘礼单子? 不说那三十个庄子。 就说玉石铺子,温家的玉石金器铺子在长安之中几乎是垄断了玉石这个行业在王公贵族中的商易。 就连宫中负责织造的司局也要看温家的面色。贵人们使用的玉石金银制品,也大多都来自温氏。 所以温氏的玉石铺子一般都是极大规模,且东西样样造价不菲,极拿得出手,一家的价值可顶旁人十数家。 没想到左冯翎竟然拿出了十家这样的玉石铺子作为聘礼。 要知道,哪怕在长安之中拥有一家温氏的玉石铺子,几乎就是后半生无忧了。 而那城西京畿的丹砂矿脉,更是令人觊觎,能在长安京畿周围买地还撞上了矿脉的,就仅此一人而已。 不少人对此趋之若鹜,因为长安用的丹砂一直都从外地运来,不说开采的成本,就说单单把这丹砂运到长安来,就已经花费甚巨。 所以长安的丹砂都一直卖得极贵,但温氏却打破了这局面。 长安京畿的丹砂横空出世,没有多少运输的成本,甚至还能让人上矿直接挑选,哪怕是再好的丹砂,价格都并不会顶天。 一时之间,连同丹砂的生意,温氏也垄断大半。 朝廷看上了这矿脉,想收购,但温氏已经连同其他丹砂供应一起成立了商会,把价格匀下来,达成共识,这才不至于断了其他供应的财路。 因为牵扯整个丹砂行业,且人员盘根错节,前一任治粟内史并没有把收购丹砂矿脉这件事情办下来。 可是现在,温氏却跟看个小玩意儿一般,竟是随手就送了半数丹砂矿脉。 这如何能让人不动心! 江伯启脑子里思虑不断,而江若弗则往这边来了。 冰蓝色的丝缎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江若弗的发丝在浅金色的阳光中都在发着光,因为营养不良而造成的面色蜡黄在这段时间很快褪去,回归原先的肤色。 雪肤红唇,浓眉深目,一双细长清冷的眼睛,偏偏睫毛极浓极长,像是开了花一般缭绕她墨黑的眸子,纤浓的睫毛略遮住了她黑白分明的瞳仁,却愈发显得眸中露出来的那一点清光动人。 如纱如烟的一头青丝束成堕马髻,眼眸和发色的浓墨,皮肤的雪白,唇如樱桃般红,形状如花瓣,三种颜色混在她身上,美得惊心动魄。 温清岑看着她提起裙子走过台阶,墨发随着清风而动,有一缕掠过她的雪白的面颊,轻轻搭在她秀气精致的鼻梁上。 一双眼睛似有意似无意地看向了他的方向,温清岑的心骤然停顿了。 整幅画面里,他只看得见她走在青石阶上,长裙迤逦,一步一动,裙摆像湖水一样荡漾开来,如花盏绽放。 阳光和微风在一起缠绕她的裙摆,和煦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了她全身,她像是踏着光而来一般。 树影摇曳,阳光被剪成细碎的浅金色光斑,她步步从明暗斑驳的树荫下走过。 发上步摇轻晃,随风摇曳,一如他的心,无法静止下来。 从前在书本上读过的惑阳城,迷下蔡,倾国绝色,这一刻在眼前生动而具象地延展开来。 记忆里的面容虽然也秀美,但却略有些遮挡和内敛,这一刻,她的美貌毫不遮掩,锋芒毕露。 紧紧抓住了人的七魂六魄,诱人一再沉沦。 温夫人都有些惊讶。 江若弗竟是这般惊人的美貌? 难怪清岑会一见倾心,苦苦寻到她的身份,央求她上门提亲。 这样的容貌,当真是太过出众了,只怕是放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被看见。 温清岑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他的心跳似乎能穿透皮肤,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他的心口都在发烫。 她…将额发梳上去竟是这般样子的吗? 江若弗一步步走来,他愈发能看清楚她的模样,精致的丹唇瑶鼻,巴掌大的脸,还有耳朵上小小的一颗红痣,都与记忆中的那只见了一次却让他印象深刻的人重合了。 温清岑的眼睛都看直了,眼神不自觉沉落在她身上。 江若弗走到江伯启面前, “给父亲请安。” 江伯启点点头。 江若弗转而向温夫人请安, “若弗见过夫人。” 她的动作轻缓平稳,大方落落却又温柔。眼神恭敬,并不因为好奇而张望。 一下子就给了温夫人好感。 温夫人忙亲手扶起她,却又没多说什么,只是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姑娘。” 江若弗走到温清岑面前,温清岑忙站起来,江若弗垂眸,行了个平礼, “见过温公子。” 温清岑看着她,心口跳得他全身的血脉似乎都在发颤。 他将手中拿着的扇子反转,握着扇尾与她拱手行了一个平礼,温声道, “见过若弗妹妹。” 声音都浸着紧张,略有些轻颤。 他看着她,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近距离看她,他连她的每一根发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样松软如烟的一头青丝,用霜花银簪子挽起来,搭在发间,像是墨黑如纱的一头青丝上落了雪,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去她发间的雪。 步摇随她的动作略晃,冰白色的珠子与她的墨发交映生辉,眸中清光微冷,她抬头看着他,温清岑忍不住自己看着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在他眼里,她的模样有多动人。 这一刻的她,简直要人的心,要人的命。 温夫人笑道, “今日一见,果真是落落大方,脱俗绝尘的一个姑娘,也难怪清岑会念念不忘。” “江大人,这两个孩子也是有缘分的,在扑蝶会掷花选婿的时候,若弗恰恰好就丢中了瓮,这可不就是会嫁给温姓夫婿吗?说句托大的话,这京城里和江家门第门当户对的温氏,左不过就是左冯翎府罢了。” “而且我听闻扑蝶会时,那瓮虽然放得离姑娘们掷花枝的位置很近,可当场除了若弗,竟是再无人扔中那个瓮,江大人,您说说,是不是一场上天点头的缘分?” 江若弗听见温夫人重提上次掷花枝的事情,她下意识抬眸看了温清岑一眼。 温清岑正好在看着她,江若弗一抬眸,就对上了温清岑灼灼的视线。 像是要把人吸噬进去一般。 江若弗才发现,纵使有些青涩,但温清岑也生着一双桃花眼。 只是她却并不觉得那双眼睛有多动人。 她看着温清岑那双眼睛,似乎能透过那眼睛去看见另一个人。 也许是见过了真正完美的,那样一双看人自含情,却天生带三分凉薄的眼睛,江若弗对上温清岑的桃花眸时,并无感到一丝惊艳。 平心而论,温清岑的容貌生得极好,随温夫人。 尤其是深邃的那双眼睛,不仅仅是也有几分含情的意思,亦带着少年人的害羞与胆怯,不敢直直看她,但那双眼睛也好看得足以让未出阁的女子心头一悸。 第十六章 求娶2 江伯启惊讶地看向江若弗,道, “掷中了温姓?” 江若弗点头。 江伯启手边放着的婚书像是在烧着他一般。 他原先是想把江若弗送进丞相府,哪怕他心里很清楚,虽然江若弗会很受重视,但当正妻的机会渺茫。 但他想着,纵使江若弗只是一个妾室,也总有上位的一日,就算不能上位,也能给江府带来些什么。 可是,突然而来的温家的求亲,却让江伯启动摇了。 这么多的银钱,勿说是整个内史府了,就是加上江家大宗和所有旁系,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倾族相聘。 他一个治粟内史,坐在掌管国库的位置上,所有银钱从他手边过,但是他太清楚不过,如今的国库亏空得厉害,甚至还向大臣借钱。 之前的治粟内史解甲归田,不仅仅是因为守孝奔丧,其实更是因为这个窟窿填补不上去了,害怕后续影响到自己,趁着账面还没有太大纰漏的时机离开了。 如果能将那丹砂矿交给朝廷,必定会带来不少收益,暂时缓解国库压力,如此,太后和陛下见他有如此功绩,不过走马上任一个月就解决了国库最大的麻烦,必定会记得清楚,往后若有升迁机会,第一个记起的就是雷厉风行,上任即立功的内史江伯启。 大公无私献矿,这能带来何等的功绩与声望。 江伯启看向江若弗, 这个女儿,竟这般有用。 这可是首富温家,嫁进去的好处除却银钱,还有数不清的人脉资源。 除了丞相府,和温家结亲也不失为是个好选择。 而且江若弗一去,做的就是正妻,往后就是家主夫人! 这哪是被丞相公子纳为妾室能比的? 江伯启喝了一口茶,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心绪。 温清岑只是看着江若弗,她的发丝落了一绺在脸颊旁边,她却是并未发现,眼睛淡然地与江伯启对视。 江伯启慈爱地看着江若弗道, “若弗是我最小的女儿,我一向极为宠爱,我也不能替她妄下决断,这还得让若弗好好考虑。” “这一日之内怕是不能让若弗做下决定,不如再过几日,再让若弗答复,温夫人看,这样可好?” 这话说得当真是像极为怜爱江若弗一般,连夫婿都让她自己挑。 实际上,不过是江伯启看了这婚书,决心要再拖一拖,待温家急了,便会再加码,而且拖多几天,也不至于让温家觉得他江家是卖女儿,为聘礼所动, 不是那种看了聘礼就忍不住当场答应,迫不及待地把女儿嫁了出去的小人。 这才算是清流门第的气派风度。 这还得拖一拖。 温夫人闻言点点头,并不介意地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 “若弗,想必你和清岑还不熟悉,倘若你多与清岑接触几次,就知道,他是个性格极好的人,也会是你的良人。” 江若弗垂眸,恭敬地应道, “虽父亲如此言说由若弗自己选择,但若弗诚然不敢自专此等大事,还请温夫人稍等几日,江家定然会登门答复。” 不是不敢自专,而是江伯启根本就不会像她说的那样给她选择,他只会比较哪方能带给他足够的利益,把她像个物件一样待价而沽。 若是有能给出更高价格的人,江伯启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卖了。 现在,江伯启就是在拖延时间,待价而沽。 温夫人听了江若弗这话,却愈发觉得江若弗有礼有节,纵使她的父亲都这样说了,她却依旧没有越过她的父亲去对婚姻大事大包大揽,而是将父母之言放在之前。 倒是个懂规矩的。 她本来对媳妇也没什么要求,多番打听听说江若弗性子内向,少与人交往,温夫人想着,娶的儿媳能不惹事就行了。 人脉身份银钱温家一样不缺,也不需要以利益交换为前提去联姻。庶女不庶女的她还就真不在意。 温清岑喜欢谁,只要不过分,她便聘谁。 如今这个江若弗,倒是给了她惊喜。 不仅生得比她想的漂亮,还懂规矩知进退。 这就很好了。 温夫人也是个极难得的美人,这么多年来,公婆不为难她,她也不为难自己,丈夫也不胡乱留情给她弄一堆小妾,也就一个早年娶她前就有的妾,那妾也低声下气不惹事,温夫人的日子可谓是过得十分舒心,纵使并非少女了仍如少女貌,明艳十分。 她自己也喜欢美人,连带着的丫鬟都个个漂亮齐整。 现在看着江若弗,这心下已是投契欢喜十分。 温夫人心道, 江大人也是个开明的人,想必他千宠万爱长大的姑娘,性子也明朗。 温夫人甚至知道江若弗出身庶室,是瘦马之女,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明云罗到了底是清倌儿,连梳拢都还没有就嫁人了,名声也没有难听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年少的时候也到明云罗的楼下去听明云罗弹琴,还巧了遇上明云罗开窗,当年一见惊为天人,还为此开心了好久。 她是不介意明云罗身份的。 甚至还想再见见这位后来嫁了人就销声匿迹的亲家母,看看还有没有当年的风姿卓约。 就算是实在怕这个身份有麻烦的话,把江若弗挂个名字在嫡母名下还不容易吗? 这些聘礼也就是些众人眼中看着贵重,温家产业广阔,家底丰厚,却是并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与其说那矿脉是作为物件送给江家的,不如说是作为一项功绩送给江家。 一个治粟内史,有多需要这矿脉不言而喻。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旁人不清楚,他们温家难道还不清楚吗? 这聘礼聘一个嫡女都够了,更何况只是要求把江若弗挂名嫡室出嫁? 风吹入堂,那绺碎发终于随风飘起,入了江若弗的视线,江若弗顺手将其挽到耳后。 白生生的手腕直晃人眼。 温清岑看着她,目不转睛,把茶像酒一样一气灌下去,去抚平他心头的那份燥热。 江伯启和温夫人又客气了一番,温夫人便告辞了。 温清岑起身告辞,只是本该说一句小侄告辞,他却一顺嘴,竟说了一句, “小婿告辞。” 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江伯启爽朗地笑道, “清岑当真是快人快语,只是若弗还没点头呢,伯父也不敢妄自做主,这小婿二字,需得过段时间才名正言顺。” 温夫人也并不在意地笑笑, “这孩子,想是见了若弗,神思颠倒了,竟这般没规矩,待我回去,定然会好好教训。” 温清岑全然听不见他们的客气谈笑。 一双眼睛只看着江若弗,为刚刚的口误而耳根泛红。 第十七章 相亲 朱氏听了丫鬟传来的消息,几乎要气晕过去,却没想到,又有消息通传来,说温氏给出了半个矿脉和数十铺子田庄为聘礼,甚至那温夫人还对江若弗另眼相看,十分喜欢。 朱氏两眼一翻,终于是晕过去了。 小玉跟着江若弗回清晖苑, “小姐,您想嫁给这位温公子吗?” 江若弗垂眸,, “不。” 小玉诧异道, “可是这位温公子一表人才,而且温夫人也喜欢您,您嫁过去,一定不会受苦的。” 江若弗垂眸, “嫁不嫁由不得我选择,这一切都是爹说了算,如果他让我嫁,我就要嫁,他让我嫁给别人,我也得嫁。” “更何况,能愿意娶我的人,未必愿意带上姨娘和哥哥的拖累。” 小玉停住脚步,叹了一口气,抬头却见江若弗已经走远了,她忙跟上去。 —— 丞相府。 胡氏诧异道, “温家。” “哪个温家?” 嬷嬷忙答, “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还有哪个温家,不就是左冯翎吗?” 胡氏皱着眉,嘀咕道, “她怎么也凑这热闹。” “该不会是看我格外看中若弗,所以她成心隔应我?” 李嬷嬷道, “您这就想岔了。” “听说是扑蝶会上,温家嫡子对江姑娘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温夫人是没办法才带着温公子去提亲的。” “但是听说见了面,却是很喜欢江姑娘,对江姑娘赞叹不已。” 胡氏闻言,轻蔑一声, “哪个生得好看的她不喜欢?若弗这般貌美,她肯定是看若弗生得好,就对若弗下了定论,了解都没了解就这样给自己儿子下聘,没白的看走眼娶回来个多事的花瓶,幸好是遇上了若弗。” “这梁玉,惯是个看脸识人的,闺阁里这样,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是这个样子,就一面之缘竟然敢给儿子下定,还是带着婚书去的,谁第一次上门带着婚书啊?” 李嬷嬷有些悻悻道, “听说是温公子非她不娶,温夫人没办法才直接带着婚书去的。” 胡氏端着杯子,面色阴沉, “不就是庄子铺子矿脉吗?” “李嬷嬷,给我列单子,务必要比梁玉丰富,比梁玉贵重。” “她是三辅首富的夫人,我还是丞相夫人呢!” 李嬷嬷弱弱道, “不用和大人商量一下吗?” 胡氏把杯子一放, “就这点事还商量点什么?这儿媳妇是他看中的,这聘礼总要我来做主了吧!” 李嬷嬷挺直了腰板, “那就包在老奴身上,必定会把聘礼单子列得比温夫人好。” 胡氏重重道, “一定要给我列得好看,不够的从我的嫁妆里拿!” —— 陈璟对着窗坐下,长长的花枝探到窗前,凤眸微微地垂下。 有小厮攀着高窗,跳起来道, “公子!” 陈璟马上站了起来, “东西拿到了吗?” 小厮把手里的檀木盒子高高地捧起来放到了几案上, “找了城里最好的工匠,工匠都说这个太难弄了,几夜无休才做出来呢。” “若是让夫人知道您偷偷自己定这个必定要说您了。” 陈璟拿起那盒子, “知道了,你记得给那工匠赏钱,给工钱的三倍。” 他打开雕刻着月遂的盒子,盒子边缘温润流畅。 盒中的物事闪耀着浅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玉白俊美的面上。 那双凤眸慢慢起了笑意,他抚着盒子的花纹。 她应当会喜欢吧。 小厮道, “故都的花朝节马上就要到了,公子要在那个时候把这东西给江小姐吗?” 陈璟的唇角扬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 —— 翌日, 朱氏道, “让她过去香茗阁,就说是我有要事找她。” 丫鬟有些不忍, “夫人,现在都有温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上门提亲了,七小姐必然看不上您给她安排的人了。” 朱氏沉眸, “就算她不喜欢,也得给我看。” “你过去监视着,我要让她今天见一个,明天见一个,日日都见,只要见得多了,温家自然知道她是个朝秦暮楚的货色,再一想明云罗那个娼妓出身,温家还愿意娶她回去吗?” 丫鬟只能道, “夫人英明。” 朱氏看着她, “小绿,你到我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现如今苑柳的位置空着,正需要一个得力的人补上这个位置。若是你能将这件事情办好,我就让你坐苑柳的位置。” 小绿立刻正色, “多谢夫人赏识,小绿一定好好伺候夫人,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夫人让小绿去监视七小姐,那小绿一定好好看着她,不让事情出任何岔子。” 朱氏眯着眼,露出了笑容,那笑却阴晦。 小玉拉住江若弗, “小姐,大夫人肯定是要算计您,不要去。” 江若弗却道, “你远远地跟着我,最好是叫多几个小厮,我可能会被打。” 小玉不解, “啊?” 江若弗敛眸,看向在门口等着她的小绿。 小绿正在频频往这边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酒肆温酒的酒雾和包子的热气交织在空中,合成烟白色的云,略过来往的人面。 小绿叽叽喳喳道, “今日见的这位公子年轻有为,才二十岁,已经参加了三次科举了,连乡试都过了呢。” “而且又洁身自好,还没有过什么侍妾。” 江若弗只是往前走,一句话都没回。 一个高高在上,沉默少言的小姐,一个有些聒噪的丫鬟,看起来并不奇怪。 这样的搭配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真正惹起人注意的是江若弗。 她与这喧闹的人间似乎是两个世界。 转眸间,她眼底眉梢流连着淡漠的光,唇不点而红,不施粉黛而欺霜赛雪,极冷极白的肤色,穿着青色的流仙裙,随着风动,裙摆像是花瓣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脚腕,手腕也雪白,与青色交相辉映。 极端的颜色在她身上碰撞,却和谐得不像话,亦是美得惊心动魄。 与满街肤色大多偏黄,长相平庸,衣着仪态不见方寸的人比起来。 她一眼就能被人看见,或男或女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流连。 或惊叹或艳羡,或倾慕或向往。 她路过卖华胜的店铺,那正拿着帕子细致地擦着簪子的掌柜不经意间抬眸看见她,一不小心走了神,手里拿着的华胜也落下,金贵的玉石失重坠地而碎。 而老板娘看见他摔了店里最金贵的一支华胜,怒骂道, “做什么都不行就算了,让你一天在这儿看着,没想到你就是擦个簪子也擦不好!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瘦得颧骨突出的老板娘揪着掌柜的耳朵就往后走, “软饭都吃不好,老娘早知道有这一天嫁给街上的乞儿都不嫁给你,起码那乞儿还有端碗的一技之长,而你这手抖得连碗都端不住!”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休,老板娘说着就将门甩上了,在闹市里最热闹的时间避门拒客。 连卖花的半大伙子也红着脸递给江若弗一支花。 小绿却是趾高气昂地替江若弗回答, “不买!” 完全没有想到那人是要将花送给江若弗的。 那卖花的小伙子闻言,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 江若弗却回头,看向那卖花的小伙子,接过了那花,轻笑道, “多谢。” “祝你花朝节安乐。” 那小伙子的脸腾地红起来。 江若弗将自己发上的霜花小簪拔下来,放到小伙子拿着的花盘上,转身走了。 那簪子虽然只是小银簪,是她头上最不值钱的首饰,但却是真真实实的银子,可以直接花出去,对那卖花的小伙子来说,是他一个月也赚不到的银钱。 作为那一枝花的价钱,这首饰的价格显然是超出了太多。 卖花的小伙子手略有些颤抖地拿起那花簪。 许多人都看着他手上那一支花簪。 一个人看着他, “你这簪子卖吗?这簪子最多也就是二两,我出五两买了。” 还没等那人说完,卖花的小伙子就急促道, “不卖!” 那人还想再问,那卖花的小伙子却又急道, “我说了不卖!”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不满地嘀咕道, “不卖就不卖,一个臭卖花的神气个什么劲儿啊!” 江若弗上了楼,香名阁中众人衣着光鲜,来往悄声,楼梯也宽阔,深重的木纹蜿蜒着,被擦得放光。 香名阁共有三层,并无包厢,只有大堂,客人们都怡然自得地喝茶下棋,喜欢看棋的人也自然而然地搬张椅子到一边静静看着。 一楼是略有小富的客人,虽然衣着不差,但也只是百姓中过得不错,识文断字的人。 二楼基本是并不十分显赫的官者和富人。 三楼虽也是大堂,却是有层层纱幔帘子隔了起来,且有多个突出的楼台,一共五个位子,每一个楼台放一张桌子,内外都设纱幔,下面看不真切上面,而从走廊过路的人也看不见里面。 众人并不过位看棋或相交,这里的陈设和布置也远远比一二楼的华贵。 只供给长安之中最显赫的那群达官贵人。 哪怕是空着不赚钱,也绝对不接待身份不够的客人。 江若弗上了二楼,小绿激动地指着不远处一个面色虚白的男子。 “小姐,就是他!” 江若弗看过去,那男子穿着一身绿得扎眼的衣裳在正中间坐着。 生得倒是过得去,但眼睛有些府中,面色也虚白,弓着腰坐在原地,看见江若弗,眼前一亮地冲她招手。 二楼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目有鄙夷之色。 顺着他招手的地方看去,看见了江若弗,众人眸中先是惊艳,而后便皆是遗憾可惜之色。 这样绝色的女子,竟要和这种人相配,真真是大姑娘穿了老太婆的裹脚布。 可惜了。 江若弗面色平淡,小绿积极地上前给她拉开椅子, “小姐,你坐呀!我没骗你吧,梁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的!” 小绿这样说着,还给梁康挤眉弄眼的。 梁康忙挺直了背,挺起胸膛。 还给江若弗抛了个媚眼。 江若弗面不改色。 那送茶的茶博士端了茶上来,摆到江若弗面前。 也是暗暗摇了摇头。 这姑娘的长辈也当真是眼拙的,怎么就安排这么个人和自己二八年华的姑娘相看。 真是不值,不值啊。 茶端了上来,梁康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你这茶是想烫死本大爷吗?” 茶博士被喷了一脸,五官下意识皱在一起,他抬手用汗巾子擦干净脸,赔罪道, “既然您觉得不好,小的马上给您换。” 茶博士要把茶端下去,梁康却又压住了茶杯。 “不行!” “你们做事这样懈怠,是不是日日都如此?”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要找我那官姑父说说了,不说别的,这半个长安都归他管,到时候要拆了你这儿,你担待得起吗?” 茶博士小心翼翼道, “那您的意思是?” 梁康压住那茶杯道, “今日这壶茶的茶费免了!” 茶博士面露难色, “可是这……” 梁康瞪眼, “不行?” 茶博士思想了片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能苦着脸赔罪道, “行,当然行。” 心里却腹诽, 点不起别点啊,还装什么,这雪莲毛尖五十两一壶,就为了免一个茶费,这么一口喷出来都不知有多少了。 可知这茶有多难采,多难运进京城吗? 真没想到,二楼居然也有这种不要脸面的人。 幸好这毛尖现如今并不缺,东家也不在乎这么点东西。 不然自己就是做几年的工也赔不起这一壶茶。 茶博士越想越觉得东家说得对, 不能与傻子论长短。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梁康骗免了茶费,心中得意,看向江若弗,拿起了刚刚的杯子, “你别看这里装得漂亮华贵,实际上欺软怕硬,只要你横一点,一日的茶费就免了。” 梁康拿起刚刚的杯子就喝,咕咚咕咚的,没有一点被烫到的样子。 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窃窃私语,目露鄙夷。 梁康却得意得很,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 他把杯子重重放下,白瓷青底的杯子磕在梨花木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明亮的脆响。 他往后一仰,指着江若弗道。 第十八章 未婚妻 “我听说你就是个庶女。” 江若弗淡淡道, “梁公子好耳力。” 梁康得意地晃着腿, “要不是我听说你生得还可以,是断然不会来的,也就是你这张脸我倒是确实挺满意的。” “我呢,从十二岁开始考科举,现在已经过了乡试,考科做官那是必然的事情了,嫡妻倒是还没有娶,只不过我看了你这样子,只怕也胜任不了嫡妻的位子,不如就做个妾,看在你江府的面子上,我让你做个贵妾。” “往后你要多敬我几分,还要敬我的嫡妻,因为我往后的嫡妻必定身份高贵,你听过女驸马没有?” 江若弗从善如流地道, “没有。” 梁康摆着腿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庶女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估计平时也没出入过什么戏园子,没资格听戏,待我纳了你,便带你去听一听,你要知道,那戏文里的俊俏的状元郎都是要配公主的!” 江若弗没给他搭话,而是叫来了茶博士, “再上一壶热茶,越烫越好,我喜欢喝热的。” 梁康阻止道, “这不是有茶吗,还点什么!” 江若弗淡淡道, “我喝不惯。” 梁康白她一眼, “矫情!” 江若弗淡淡道, “拿最贵的。” 梁康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江若弗, “你敢!” 江若弗淡淡道, “梁公子何必着急,这账我来买。” 梁康的面色一下子就和缓了,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无视周围鄙夷的目光,施施然重新坐了下来。 翘着二郎腿,脚还一个劲儿地抖。 “我说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矫情,五十两一壶的茶都喝不惯,竟然还要重新点。” “你记得啊,这账得你来付。” 江若弗点头。 陈璟在三楼和宋珏下棋,宋珏道, “听闻皇祖母要给阿齐选世子妃了,如今已经敲定了侧妃的人选。” 陈璟有些吃惊,阿齐竟是一点口风都没漏。 宋珏抚平了袖子,道, “我估摸着,顾家的二姑娘很是有机会。” 陈璟正色道, “顾曳灵?” 宋珏点头, “容貌家世皆是一绝,自她从青州老家来长安,上街都有人掷果盈车,只是性子有些内敛。” 陈璟摇摇头, “阿齐肯定不会愿意的。不会是顾姑娘。” 宋珏不解, “为什么?” 陈璟落子,没有说话。 顾曳灵早先就和阿齐剖白过心意,虽然是在从前的鱼桃宴上,一个没人的角落,但是好死不死恰巧就让他看见了。 阿齐拒绝得那叫一个果断。 顾姑娘含泪说着自己对他的情愫,阿齐都不等人说完,提步就走。 顾姑娘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看着阿齐,还柔声细语剖白自己的心事,这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头到底不是虚的,美人梨花带雨,轻言细语,那画面难叫人不起怜惜。 陈璟也没想过,温孤齐居然这么绝情,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了,仿佛和顾曳灵站在一起是种折磨一般。 阿齐这是显然不喜欢顾曳灵。 再者,就算是刨除他不喜欢顾曳灵这一点,顾曳灵还是顾云旗的亲妹妹,娶回来多隔应得慌。 顾云旗和阿齐之间几乎是水火之势,这么多年都不能抒怀,往后要释怀,怕是不可能了,阿齐没必要去自找不痛快。 宋珏道, “真不知道皇祖母会给阿齐选一门怎样的亲事,如果不是身份逼人,便一定是本人极聪明出挑。毕竟阿齐跟我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 陈璟没搭话,只是给自己满上了茶。 宋珏道, “只是这两样只怕阿齐的心上人都不占,尤其怕阿齐的心上人占的是身份十分低微,昨日夜里,不知道阿齐抽了什么疯,竟然纵马闯进宫里,守门的御林军都吓坏了,听说是阿齐对世子妃的安排不满,我听闻皇祖母给他安排的侧妃,原是阿齐心中正妃的人选,这回半夜里宫门落钥了还闯进去,就是因为他要皇祖母扳正其位,下旨立她为正妃。” 陈璟拿着杯子的手顿住。 阿齐有世子妃的人选? 他陡然想起在花朝节那日,他和阿璟在城东花林,他开玩笑地和阿齐说,再不和陆丹若划清界限,往后娶了世子妃是一定会后悔的。 那时阿齐说的是, “世子妃,言之过早了。” 他知道阿齐说的是没有想娶世子妃的意思,却忍不住调侃阿齐,笑他真有世子妃人选。 陈璟看着疏疏落落的帘子,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 宋珏自嘲地笑笑, “如果不是阿齐有世子妃的人选了,最有可能做他世子妃的人,就是我那两个妹妹了。” “长安身份最显赫的未嫁女子,非公主不可。” 陈璟心情复杂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开视线不看宋珏,隔着纱幔往楼下看去。 宋珏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合适了,也只能闭上嘴不再说。 本想从陈璟这里问到温孤齐的世子妃人选,奈何陈璟的嘴闭得太紧。 宋珏看向楼下,却是有些意外, “楼下那位姑娘倒是没见过的生面孔,这样绝色,竟是没听说过。” “只可惜了,竟然配了对面那样的男人。” 那男人吹嘘自大的声音还源源不断地传来。 陈璟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紧接着就是冲下楼去。 宋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但也只能跟上去, “阿璟,你去哪?” 陈璟只是沉着面色,紧紧地抿着唇,脚步飞快地下楼。 梁康坐在江若弗对面, “我往后做了官,那必定是青云直上的,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美妾被送来,我的嫡妻又身份高贵,肯定不会愿意管这些琐碎事的,到时候,我就放权给你,你替我管着这些美妾,但是说好了,这里面肯定是会有比你受宠比你漂亮的,你这权力能拿多久,就要看你承迎我的本事了。” 茶博士肩上搭着汗巾子,把茶端上来了,一揭开盖子,那滚滚的热气扑面而来。 都不敢用瓷器装,而是用了不容易裂开的金器。 茶博士把一个有把手的茶杯放在江若弗面前,给她斟满了茶。 江若弗盯着滚茶倒下。 梁康还在那边自说自话, “我这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做得不好,我是必须让你出让这个管事的权力的,你要知道,妾不过就是奴才,是能随便发卖的……” 江若弗握住了杯子把手,那滚烫的茶水还在杯子里沸着。 江若弗就要抬手,却有壶热茶先她一步,猛地连壶带水地砸在梁康脸上,梁康捂着脸大叫起来。 宋珏跟着跑下楼,就看见陈璟冲着方才他们看的方向过去了,毫不犹豫一把拿起旁边桌上的热茶,揭开茶壶盖子就往那洋洋自得,不停吹嘘的男人脸上泼。 滚烫的热茶骤然从壶里泼出来,洒在那男人脸上,就连坐在对面,热气也扑面而来。 末了,宋珏还看见陈璟气得面色铁青,顺手把手上那茶壶也用力往那人头上一砸。 重重的一声闷响,那男的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啊!” 男子捂着被烫得通红的脸,像是疯了一样地跳脚。 头上被砸出一个青黑色的印子,满脸花红柳绿霎是好看。 瓷壶骨碌碌滚落地,猛地撞在桌角碎裂开来。 而陈璟一向温润的面容此刻铁青,他重重道, “一个二十六岁的人,考科举三次都过不了,末了还是到了穷乡僻壤去考人家的童生试才得了一个秀才的名头,就敢到处吹嘘自己过了乡试考上举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猖獗。” 梁康捂着脸跳脚, “你胡说!” “你竟敢污蔑我,我姑父管着半个长安,我一定让我姑父弄死你!” 陈璟冷声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口中的姑父最清楚,左冯翎大人一定没想到,自己夫人一表三千里,已经没关系了的远房竟然还敢拿着他的名头到处张扬吹嘘。”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姑父,一副极亲密的样子,难道就没有听你姑姑的儿子温清岑说过,你姑姑嫌你惹事太过,招摇撞骗,打算移你一家出族谱吗?” 梁康大叫起来, “你胡说!” 陈璟冷声道,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很清楚,长安贵族之中哪个不把你当成笑柄嘲笑温家?你是个什么货色,竟然也敢在她面前自吹自擂,要她做妾!” 梁康的脸烫得红如熟虾,毫无风度地指着江若弗尖叫起来, “她不过就是个庶女,她又有多高贵!” 陈璟一双凤眸冷意尤甚,他一把拉起江若弗,握紧了她的手,江若弗能感觉到陈璟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他沉声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未婚妻三个字掷地有声,不断回响在众人耳畔。 在场的人虽然不见十分显赫,却也是朝堂做官或是大富大贵之人,有哪个是不认识陈璟的! 所以那姑娘竟然是丞相府的儿媳! 陈璟握住江若弗的手,冷冷看向小绿, “江若弗的随侍不是你,往后你若还敢阳奉阴违,吃里扒外任由别人这般欺辱七小姐,我定然不会顾忌什么风度,直言要内史大人杖杀了你以儆效尤!” 小绿忙摆手,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不…我是…” 陈璟没等她说完就拉着江若弗的手大步往前走,径直离开了。 众人看着这一场变化,皆是啧啧惊叹。 梁康的脸上起了水泡,却暴跳如雷,满嘴污言秽语。 愈发显得那水泡是气出来的,里面装的都是他脑子里的水。 第十九章 华胜 二楼的人低声笑起来,窃窃私语。 “哦…原来这就是那个把左冯翎大人气得暴跳如雷的远房表侄子。今儿个我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之前一直听说,温大人有个一表三千里的表侄子来长安寻亲,死皮赖脸住温家,温大人没办法给他安排了住所,最后还嫌三进的院子不好,在温府门口就带着娘亲和小妾破口大骂呢。” “差点没给温夫人气死,温夫人那样和顺的人都气得面色铁青,足足扔了三千两才把人撵走,听说温夫人本来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的,谁想得到,这愚生还真就赖上温家了,吃喝嫖赌那是样样俱全,没钱就去温府闹。” “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刚好遇见清岑,顺嘴问了一句,清岑那是一句话都不说,扭头就走。真是难为了清岑,性子这么温和的人也被气着了。” “谁说不是呢,这畜牲搁人家门口造谣说清岑表面正人君子,实际上日日流连秦楼楚馆,说温夫人蛇蝎心肠逼死了别的小妾,所以温府后院才干干净净的。除了身有官职的温大人,这畜牲当真谁都敢骂。” “今儿个算是踢着铁板了,丞相府也是他能惹的?陈公子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是真惹了他,不用陈公子自己动手,更用不上丞相府,那些讨好奉迎的人就会争着去替他教训这愚生。” “那能是假的吗?太后娘娘的侄孙,丞相独子,交好的人都是陈王世子和皇子王爷那一流长安里最尊贵的人,这畜牲惹到了陈公子,也算是他倒霉了。” “不过方才那姑娘既然是陈家的儿媳,为什么会与这种人见面啊?” “你没听陈公子说吗,想是那丫鬟承了别的主子的意思,阳奉阴违,估摸着那就是后宅里的手段,成心要恶心那姑娘。” “陈大公子居然已经有未婚妻了,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却绝色的姑娘,这得有多少姑娘绞碎了帕子哭呢。” “尤其是御史家的那位吧。” 众人低声笑起来。 “想来这婚事也是板上钉钉了,不然陈大公子哪会这么护短。大庭广众承认这姑娘未婚妻的身份。” “那可不吗,手都牵上了,还能不是怎么的?” “之前你还猜测顾家和陈家联姻,猜错了吧,这姑娘看着比顾二小姐还生得美,若是这场婚约真面众了,这姑娘一朝面世,这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头就要易主喽。” “我当真没见过这位姑娘,若说见过,这般的容貌我一定会记得,但我想了一会儿,还真是想不起来,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没听那愚生说吗?说是庶女,可能是高门里的并不常见人的姑娘。左右能跟丞相府联姻的,身份会差到哪里去?高门有些庶女可也比小门小户那些嫡女要金贵得多呢。” 旁边的人笑, “现在是庶女,只怕嫁的时候就是嫡女了,有些庶出的姑娘比嫡出的还得宠,出嫁的时候,自己父亲都会给她记在嫡母名下出嫁,都是嫡女,真要嫁出去了,谁也不差着谁。” 大家说起长安城里约定俗成的规矩,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只有梁康,还在原地咒骂,却没有人敢上前来帮他。 惹了丞相府的人,谁敢上去帮? 跑堂的小厮看着这一场闹剧却是心里发毛。 先不说这被砸了的人。 刚刚那位公子随手拿的旁边的茶壶就是百金,里面的茶也是一壶十金,这怎么弄? 宋珏看了这场闹剧,都有些惊讶。 他还是第一次见陈璟发脾气。 他本来还以为陈璟不会发脾气呢,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是自古如此,陈璟脾气再好也不外乎是。 就是不知道这丞相府是什么时候敲定的儿媳,陈璟居然和温孤齐一样瞒得密不透风。 跑堂看见宋珏,像是找到了救星,这位可是和刚刚那位公子一起的,这怎么说也都是刚刚那位公子造成的,找他要钱应该没错了吧。 却没想到宋珏却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方才那位是什么人?” 跑堂的茫然地“啊?”了一声。 宋珏随手拍拍他的肩膀, “这些算什么,全都记在丞相府的账上知道吗。” 那桌被砸了茶壶的客人恐怕还巴不得陈璟用他们的茶壶。 怎么可能会生气。 待跑堂忐忑地和那桌客人说了记账在丞相府,再上一壶一样的给他们。 那桌客人却是笑了,摆摆手道, “记什么记,陈公子爱用我们这桌的茶,砸了也是那壶茶的荣幸。这茶和茶壶钱都记在我们这儿,再上一壶新的来!” 跑堂的心里啧啧称奇。 居然还有这样的,自己的茶被砸了不仅没生气,看起来还怪开心的。 陈璟握着江若弗的手就在大街上走。 两人皆是衣着光鲜,容貌出众,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郎如崖上松,妾如峦边云,二人的手还紧握着,宛若一对璧人。 陈璟的面色铁青着,江若弗也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 而且他握得极紧,她挣脱不开。 陈璟大步走着,江若弗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江若弗不小心被地上松动的板砖绊倒,险些摔了一跤。 陈璟也被她拉了一下。 他回头,忙扶住江若弗, “你怎么样?” 江若弗忙站住了脚步,方才不小心扭了一下,她的脚腕有些刺痛,却还安慰陈璟, “我没事。” 陈璟看着她略有些吃痛的样子,自责道, “怪我,走的太快了,竟一时没有顾及你,害你扭了脚。” 江若弗摇摇头, “我没关系。” 陈璟扶着她,愧疚道, “是我不好。” “我背你吧。” 江若弗忙摆手道, “不用了。” “我没什么事,自己可以走。” 陈璟看着她走了两步,看似平稳,却又要摔倒,他忙扶住她, “我扶着你吧。” 见江若弗没有拒绝,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侧脸看向她玉白的面, “你方才怎么和那样的人坐在一起?” 江若弗看着地面,低声道, “是大夫人安排的,我没有办法拒绝。” 陈璟扶着她手臂的手一紧。 他站住了脚步,眸中有不能言尽的心疼, “若弗,倘若你愿意的话,我——” 江若弗打断他,带着浅笑道, “我方才在茶楼,点了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如今有些口渴了,我们去茶楼坐坐吧。” 他们旁边就是一间茶楼,虽不比香茗阁差,却不如香茗阁一样开阔,只有包间而无大堂,就是一般友人聚会的茶楼。 陈璟怔了一怔,他的后半句话哏在喉咙里,转而道, “好。” 他扶着她上了楼。 小二把茶端上来,揭开盖子就闻见一股极重的茉莉花香。 缭绕在人心肺间,不安的心绪也慢慢沉静下来。 江若弗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瞳孔,叫人猜不透她的心绪。 窗微微开着,不多时便下了微雨,风带着雨丝缠绕进来。 清凉的雨滴撒在人身上,一直愣愣地看着江若弗的陈璟骤然清醒,他忙移开视线,起身去关了窗。 陈璟背对着窗子,下面的人声鼎沸仍旧,他笑着道, “今日是旧都的花朝节,旁的地方不过,但长安还是过的。” 且会比之前那一场花朝节更加热闹,会足足持续半个月,月末还会有花神游行和祭祀。 长安中的人多是从故都迁移而来,自然是更重视原先在故都的花朝节。 只是南北有别,花朝节的习俗都不大一样。 故都花朝,更像是七夕一样的属性,乞求情人永合,夫妻不离,未出阁的姑娘不参加扑蝶会,而拜花神乞求如意郎君,男子也不和长安的旧俗一样去赏春,而是射猎,所以他之前和阿齐无论新旧花朝,都是去狩猎,今年还是第一次和众人去赏春。 故都花朝和长安花朝最大的不同,是故都花朝有庙会灯会,夜里满街灯火通明,花灯锦簇,男子在街上遇见了心悦的女子,可以送花传情。 漂亮的姑娘往往能在庙会当夜里收满捧的花。 陈璟从袖中拿出一个雕刻精致的盒子,放在了桌上,有些踟蹰道,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记得你的生辰就在今日。” 江若弗看着那盒子。 她的生日不在今日,而在小半个月后,她甫一出生,大夫人便说她命数不吉,恰比江抱荷多出生一个阴日阴月,硬生生要改了她的八字,改到了今日,说是这个八字隔阳数,不至于冲撞了江抱荷。 不仅仅是生辰,连带着她的名字也一起改掉了。 她不能是满月日出生,因为这会碍着江抱荷的命数,不能叫月遂,因为她圆满了,江抱荷就不能圆满了。 所以,江月遂变成了江若弗,满月出生变成了缺月出生。 但江若弗面上平静,接过了那个盒子。 她不想扫陈璟的兴。 陈璟见她接过,面色有些紧张, “打开看看可喜欢?” 江若弗打开盒子,盒中冰色的玉上淬着浅金得几乎接近白色的玉髓,雕刻成一朵极丰腴饱满的月遂,显然是和之前那枝白玉簪子是同一套头面。 陈璟温声道, “之前送你那支白玉簪子是一支独簪,我问过原先那家玉石店的掌柜,说是这种材质十分难寻,这还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的唯一一个,但是我的运气特别好,恰巧遇上有赌石的人赌中了这种流金玉石,我便将其买了下来,做成华胜贺你生辰。” 江若弗抬眸看他,笑道, “多谢,我很喜欢。” 陈璟握了握手,有些紧张道, “我替你戴上吧。” 江若弗把盒子推回去,陈璟从盒中拿起那华胜,手竟不自觉地有些微抖,他的手触碰到了她凉而滑的秀发,指尖从上略过,发丝吻过指尖的触感叫人心尖颤栗。 他将那支华胜慢慢插入她发中。 枝叶繁茂,盛大清透的月遂点缀在她发中,像是眼睛突然看见光彩一般。 原本素白的装扮,一下子光彩照人起来。 清透的颜色和如纱如烟的青丝交相辉映,令她整个人明艳动人,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他的手还停留在她发上,呆呆地看着她,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具象地体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含义。 她就在他眼前,离他这么近,仍旧不见她的容貌有一丝瑕疵,反而因为离得近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更惊心动魄。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了她一点,高挺的鼻梁渡上略黄的烛光,像是渡了一层金边,轮廓倒映在纱幔上。 他离她越来越近,在纱幔上,两人的唇眼已经交叠。 叫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慢。 就在他离她不过方寸之间时,江若弗看着他,忽然道, “好了吗?” 她的声音清润,此刻声音低,他又离得近,竟是听出了几分哑然,她的气息在言语间缠绕,像是幽兰滋生在山谷间,轻缓却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陈璟陡然惊醒。 他的手不舍地离开了江若弗的发丝, “好了。” 他的嗓音也带了几分沙哑。 江若弗笑,细腻白皙的柔荑摸上了那支华胜,有些忐忑地道, “好看吗?” 陈璟定定地看着她,哑声道, “好看。” 她终于戴上了他的华胜。 故都的花朝节和长安的花朝节当然不同。 女子祈求花神赐如意郎君,男子不仅送花传情,已经有心仪人的,更是直接赠华胜给心仪的女子下定,因为华胜是定情信物, 是下聘时必不可少之物。 华胜大多由父母准备,交换婚书的时候交递。 而在故都花朝节相赠华胜,女子若接了,就是愿意与之结发的意思。 原先故都的贵族都很清楚这一点。 对于陈璟来说,这就是下聘。 他不愿意只差一步之遥二人就形同陌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 若是她敢嫁给旁人,他定然忍不住要去抢亲。 哪怕要娶她的人是皇子皇孙。 陈璟握紧手, “若弗,你明天有空吗?” “明日会有庙会,我们去拜花神吧。” 江若弗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说。” “明日日落,我在这里等你。” 陈璟心跳如雷, “好。” 第二十章 庙会 陈王府。 颂卷把名单放在桌上,好奇道, “爷,您这是做什么?” 温孤齐突然让人清算了后院所有被人送来的美人。 他没抬头,淡淡道, “都赶出去吧。” 颂卷不解道, “为什么啊!” 上次爷明明就很是喜欢恨朱来着。 而且钗青那夜蓄意勾引,爷也没说什么,末了还让他把钗青姑娘送回去。 温孤齐只是淡淡地抬眸看他一眼,压迫感就扑面而来,颂卷不敢再多问, “是。” 温孤齐拿着火折子,亲手点燃了桌案上那盏烛台的灯芯,昏黄的烛火摇曳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却显得格外有些妖冶,魅惑丛生如鬼魑妖孽,烛火跳动,在他的瞳孔中若即若离, “我之前让你去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颂卷将一本泛黄的簿子递给温孤齐, “当年的事情都记在上面了。” 温孤齐合上了火折子,翻开那本泛黄的簿子,上面有经年的香火气,一股寺庙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粗砺的纸张滑过指尖,他一页页慢慢翻着。 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但是依稀可见那些已经模糊了的字斑,他耐心地一页页看着,屋中只有他翻书的声音。 颂卷领了那名单,准备着手将那些美人赶出去,他出去的时候,正碰上温孤良拿着书本来找温孤齐。 温孤良毫无顾忌地抬步入室,上前道, “大哥,这句话我解不出来。” 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温孤齐抬起头来。 温孤良穿着月白色的袍子,眉眼乖顺温和,笑着往温孤齐身边凑。 温孤齐下意识退后半步。 温孤良却并未注意,而是仰着脸看他,恳求道, “大哥,教教我吧。” 温孤齐刚想开口拒绝,看见温孤良带着期盼和希冀的眼神,他竟怎么也说不出拒绝二字。 温孤良把那本书往温孤齐手里一塞,指着一行字道, “就是这句。” “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 温孤齐垂眸看他,声音不见起伏,只是平淡, “火的形态猛烈,因而人被烧伤的很少,水的形态柔弱,因而人被淹死的很多。” 烛火在镂空雕刻的灯罩里跳动,灯罩上的纹路被倒映在墙上,芙蕖的花纹明明暗暗倒映在人身上,烛火跳动如同波光粼粼,带着影子窜动。 温孤良握着那书,温孤齐的手指着那段话。 不知为何,温孤齐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宁静谧。 他垂眸看着温孤良,温孤良抬眸真诚地对他笑, “多谢大哥。” 那书抽走,温孤齐的心中也有些什么被抽走了一般。 是,火的样子凶猛,没有人敢去靠近,所以这么多年来,温孤良从不敢大声与他说话,更不敢接近他。 可自从江若弗出现,成了他,他周身的很多事情都变化了,他面对着温孤良,以前很容易就能冷眼相待,现在想要推开拒绝,冷声对温孤良说一句重话,他都再三思虑最终还是哏在喉中,说不出口。 只是面对着温孤良对他毫无防备的笑,温孤齐就无法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来。 似乎心底有堤防,在慢慢地被冲出一条缝隙,那柔软的潮水正在向他而来。 他不知道是否会溺死,但却被包在中间,不能动弹一步,不是他不能,而是他做不到,明知只要有一点点举动就能把关系恢复如前,但他却依旧做不到。 王妃也开始主动和他打招呼了,哪怕他并不回答,王妃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依旧会浅笑盈盈。 温孤齐不难猜测,江若弗在的时候,是如何和王妃笑着请早安,午安,晚安的。 连一向疏离,远在漠北的父亲也开始写信问他往后的打算,言语之间,比从前不知亲近了多少。 府中上上下下似乎也没这么怕他了,颂卷也敢在他面前插科打诨,丝毫不害怕会因此受惩罚。 要多温和亲善的热情,才足够化解他从前铸就的寒冰? 水的形态温柔,而江若弗就像水一般,他记起她,好像骤然间只能想起她含泪的眼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像受伤的小鹿一样毫无威胁性,也不能让人心生防备。 可是却像海水一样,要用她的温柔将人吞噬淹没,悄无声息地改变他的所有。 她若要溺死人,一定是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的。 让人纵使窒息,也恨不起她,只会一遍遍地想她。 哪怕她根本不在身边。 —— 小绿苦着脸道, “就是这样,陈公子还说,若是奴婢再怂恿七小姐见那样的人,就要杀了奴婢,奴婢是再不敢去了,夫人,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再做打算的好,否则真惹了丞相府的怒火,别说是奴婢,就是您,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啊。” 朱氏一巴掌扇在小绿脸上, “没用的东西!” 本来她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个温家的远房亲戚给江若弗相看,要好好恶心恶心那个对江若弗一往情深的温清岑,却没想到,先发现这件事的不是温清岑,而是陈璟。 如今她若是再故技重施,难免被盯着,若是真因为这件事情,她得罪了丞相府那便不好了。 那如今,该以一个什么办法来阻止江若弗和温家的婚事? 抱荷如今式微,如果让江若弗嫁得比抱荷还好,那这件事情传出去就会变成她的笑柄。 从前她作为京兆尹的嫡女,虽不是最得宠的女儿,但怎么说也是嫡女,惯是在闺中千宠万爱,只可惜当年太年轻,她慕色而来,执意下嫁江伯启。 这么多年了,就不说江伯启这暴戾恣睢,变化无常的性子给她受了多少委屈,就说官位,也是直到现在江伯启才勉强做上九卿。 而江伯启没出头的这些年,她的庶姐妹却是过得比她还好,每次归宁都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她受够了这气。 便决不能让抱荷也受这种窝囊气。 —— 月上柳梢,桃红绿柳在街景中锦装华裹,辉煌的灯火照耀,喷火的街头艺人喷出一条火龙,被吓到的小童忙躲开,周围人拍掌大笑。 狮子绣毡团团滚,竹马穿花对对精。 花炮在街头巷尾连声响起,像钟鼓亦如雷鸣,妇人抱着孩子看着满城的喜景欢笑,月色下,湖面上荡漾着灯火通明的画舫,画舫周身都是锦簇的花朵。 陈璟在楼上往下看,整条街吵闹十分,亦是百般热闹,他的心跳得很快,在等着人海中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江若弗终于在他的视线里出现,她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周围不断有人送她鲜花,她笑着接过,烟火散落,烟离朦胧佳人面,不绝于耳的丝竹声连同人的笑意一起喧哗。 旧都的花朝节,大家的胆子都大了起来,平时不敢孟浪接近,现在众人纵使见她满怀的各色鲜花,还有男子在往她怀里塞花。 闹烘烘的人群中,罗绮翻翠,灯明人声暖,巡查的金吾身上也染了花朝夜的喜气,不断有人贺他们欢喜,他们也贺生民太平。 江若弗走到哪里,哪里便是起哄,她走在人群中,不自觉就会成为人群的焦点,有年轻的男子本只是出来游荡的,看见了江若弗,却是将花贩拿着的花全部买下送给她。 一整条街的花贩手里的花大多都到了江若弗手里,她拿不住,一边走止不住地一边掉,却温声细语地笑着和每一个人说谢谢。 江若弗发上也落了一朵轻红的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愈发衬得她明眸皓齿。 旁人似乎与她说了两句什么,她低头垂眸浅笑,清丽脱俗的面容在烟火气里却是愈发卓约绝尘,不似人间物,众人不自觉地跟在她周围,离她几尺,围成一个小圈子跟着她往前走。 有男有女,都不住地跟她搭话。 江若弗捧着满怀的鲜花走着,愈发拿不住那些花,马上有人上前献殷勤要替她拿。 却过不了多久,她又是满怀的鲜花。 东风吹绽袍花衬,春风鬓边华,红色的衣裙与她潋滟如春水波光的眸子两相映衬,她一笑,似满街的花梢都随着信风而绽放。 春柳拂水,画燕迎人。 少年人面红耳赤,微醺如饮屠苏。 佳人含笑,微步纤腰,花团锦簇。 还有人要替她拿过那些她已经拿不住的花,向着江若弗伸过去的手却被人当空截住。 陈璟握住那人的手腕阻止了他接近江若弗。 一把将江若弗怀里的花抱起来塞到那人怀里,牵住江若弗的手就走。 “嗳!怎么这样啊!” “谁啊你!” “姑娘你别走啊!” 还有小姑娘急道, “仙女姐姐别走!” 陈璟却握住她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如画的眉目飞扬, “名花有主,有主的人不参与花朝节的送花传情。” 说完便牵着江若弗走,留下众人错愕,江若弗在他身后展颜而笑,露出了整齐秀气的贝齿,粉面含笑,眉眼逐笑开。 她没有推开陈璟,反而是拉着陈璟跑了起来,笑着在他耳边低声道, “快跑!” 卖艺人喷涌的火龙从他们面前越过,烟火散在周边,紫陌花灯涌暗尘,鹤焰翻华。 江若弗清浅的笑声就响在他耳畔,天阶夜色这一刻皆晓,他牵着江若弗的手一路跑着,春风软而暖,笑声喧哗得不像话。 他不由得被她的笑意打动了,也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牵着她的手在街上跑,竟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可以这样一直在烟火人海中跑下去,一直这样笑着,闹着。 还有方才的人就在后面追,江若弗和陈璟跑得快,到了百聚楼前,江若弗拉住他就往楼上跑。 进了雅间里,众人被挡在了百聚楼外。 江若弗和陈璟在楼上看着下面挠头的人大笑。 江若弗扒着窗户,像做贼一样探出脑袋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下面那些人无头苍蝇似地转。 陈璟侧过头看她,她的笑有孩子气,亦极有感染力, 粉白的面颊笑得鼓起来,看起来软软的。 陈璟忽然就想伸手去捏一下她的脸颊。 江若弗却忽然回头,笑道, “还好我们跑得快,否则他们就追上来了。” 陈璟下意识躲避,转过了头,夜色遮挡了他略有些薄红的面容,他温声应她, “是啊。” 他低下头趴在窗台上,一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还带着深深的笑意。 人声忽然低下去,他感觉这喧闹的长安城,一时之间似乎只有他与她两个人。 她的笑在夜色里,愈发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些追着他们来的人见找不到他们,便逐渐散了。 小二恭敬地敲敲门,江若弗道, “进来。” 小二站在门口,笑道, “二位要点些什么酒菜?” 江若弗抽了他手中盘子里的几只牌子翻了面, “就这几样吧,先上着,我们等会儿再过来。” 小二见她点了贵价的酒,喜笑颜开, “是!” 江若弗回身看陈璟, “现在人散了,我们去花神祠吧。” 陈璟眸光似水,看着她,轻声道, “好。” 一路上,江若弗没有再牵他的手,而是保持了一些距离。 陈璟的手抬了抬,想去牵她,到了半空中又停下。 之前两次牵她的手都是有事情推动着,迫不得已。 现在他却没有理由去牵她的手。 来来往往的人多有对二人注目的,男子高大俊美,女子亦是貌美出尘,皆是万里挑一的容貌。 有男子想上前给江若弗送花,却被陈璟眼刀一甩,只能叹了口气退却了。 女子的绣帕和香囊倒是不断往陈璟身上砸,尤其是从楼上砸下来。 江若弗不阻止,甚至是避远了些,抬起袖子遮着半边脸,陈璟看不见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是在笑他。 陈璟本是有些气恼的,但骤然看见袖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是什么也抛诸脑后了。 只会跟着她一起笑。 花神祠来来往往的除了来求姻缘的女子就是相携的夫妻,怒斥嗔笑皆是自然,或是已经下定的未婚夫妻,偷偷牵着手,只是站得近一点都面红耳赤。 陈璟看向江若弗,江若弗却是面色如常,看到这些人,她也毫无波澜。 只是大步往前走,陈璟也要快步跟着她才能并肩。 拜花神的人实在太多,二人还等了一会儿。 轮到了江若弗和陈璟,仆从拿了香给二人。 江若弗闭上眼,恭敬地对着十二花神拜了三拜。 垂下来的一半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肩膀上。 陈璟看着她的侧脸,跟着她拜了三拜。 每一拜都很慢,她像是许了很长的心愿,每拜一下,都要默念一遍。 檀香悠悠,他看着她,她专心闭着眼在拜诸神。 夜色如墨,只有一豆红烛在燃放,在她身上镀上暖色,他看着她,不自觉露出了一抹浅笑。 宝相森严,有萤火在围绕着香火飞舞,花神周围镌刻着的木牌子上撰写着祝词。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她缓缓睁开眼,他心跳如雷,忙移开视线。 跟着江若弗一起将香插在香炉里。 没走多远,却有个穿得破旧的僧人拦住二人,笑着对江若弗道, “姑娘最近将有一段烟花佐使,外相上点拨的花星运甚是明显,此一段缘分,必定走到生死,白头相依。” 陈璟看向江若弗,江若弗只是笑了笑, “承师父吉言。” 陈璟听了这话却是极开心的,往僧人怀里的功德箱里扔了一张千两面值的银票。 僧人笑着,声音响亮道, “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僧人开开心心地走了,江若弗道, “只怕这位师父今日对谁都是这么说的,不必这么破财的。” 陈璟却是笑着看她, “他不是算了人的姻缘,但他的话却极叫人欢喜。” “若弗,我很欢喜。” 江若弗垂眸,没有应他。 刚刚那个僧人去而复返,拿着两个木牌递给江若弗, “施主,院子里的那颗合欢树可以许愿,不如将自己期盼的姻缘写在上面,挂在这儿,花神东君都会看到,必定会保佑你如愿以偿。” 江若弗接过, “多谢师父。” 僧人却没有走,看着她道, “姑娘和这满月倒是极有缘分。” 江若弗拿着牌子的手微微握紧, “什么缘分?” 僧人却是笑笑, “一段满月的缘分。”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旁人听了或许觉得是搪塞,但江若弗却深知不是胡言乱语,她手心微湿。 她此刻是毫不作伪地真心实意道, “谢师父吉言。” 僧人笑笑,又抱着那个功德箱走开,去跟别人说吉祥话讨功德钱了。 陈璟没当回事,只当方才那僧人和江若弗说的也是些讨喜的话。 他看向院子里那两棵缠绕相生的书。 树上挂满了木牌,因为桃木极轻,那些木牌和下面的红穗子都随风而动。 旁边就有笔墨,江若弗和陈璟坐下来写。 那僧人又笑呵呵地走上前,他拿着功德箱的样子显然吃力了不少,看来是满载而归。 “要什么样的姻缘就写什么样的姻缘,一定会灵验的哩!” 江若弗提笔,却只写了三两个字便放下了笔。 而陈璟亦是只写了两个字。 江若弗想把那木牌挂高一些,却是不够高,跳起来也挂不上,陈璟从她手上接过,轻而易举地就挂上了高枝。 他趁着帮她挂木牌看了一眼她写的祈愿。 他有些怔然。 第二十一章 明云罗 陈璟的手抚过那两个字, 满月? 江若弗催促道, “挂好了吗?” 陈璟忙笑, “挂好了。” 他将自己的也挂起,就挂在和江若弗在同一条枝节上。 江若弗好奇道, “你写的什么?” 陈璟将自己的牌子翻过来给她看。 只有若弗二字。 江若弗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陈璟却眸光温柔。 陈璟不解道, “那你为什么写满月?” 江若弗看着自己的牌子随风摇晃,她的眸光淡漠,及腰的长发随风而动, “没有为什么,只是一个祈求罢了,是我奢望此生如明月圆满罢了。” 月遂不遂,明月不满,似有若弗。 从前她什么都可以让给别人, 但余下的人生,她不想让了。 回去的路上,人已经少了很多,江若弗和陈璟重新上了百聚楼,那酒菜马上端来,显然是在灶上热了许久,等着他们一回来就能端上。 小二还笑道, “祝二位百年好合,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话说得很是妥帖,陈璟大方地给了赏钱,只是江若弗听着这话,却是面上毫无波动, “你是新来的?” 小二笑道, “是,想是小姐认不得小的这生面孔,想是往后就记住了。” 江若弗笑笑。 小二一出去就被跑堂拉住了, “你在里头胡说什么!” 小二拿着赏钱,不解道, “我没有胡说啊,那位公子还给了我赏钱呢。” 跑堂拎着他的后颈衣服,两人凑近了,跑堂低声道, “那姑娘是陈王世子的人!那位公子也是世子的朋友,他二人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你今日满口胡言,若是你搬弄是非的事情传出去,惹怒权贵,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小二不解道, “可是…” 跑堂捏住他的耳朵, “还可是什么!以后眼睛放清明点,你看二人有一点儿亲密的样子吗?比起与陈王世子每每都孤男寡女共处,门窗紧闭,现如今此二人还带着仆从相随,也开着窗,坦坦荡荡的,这不是更像朋友吗?” 小二迷惑了,明明那公子看那姑娘的眼神就做不得伪啊。 这些高门怎么这样, 这……高门辛秘啊! 小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眼睛。 跑堂的还教训他, “听到了没有,不准出去乱说!” 小二立马点头,他可不敢,这一个两个,哪个是他惹得起的。 江若弗拿起杯子倒酒,她没有落座在桌旁,而是坐在窗边上,倚着窗台。 陈璟下意识道, “小心!” 江若弗温和地笑笑, “这里的窗台很宽,掉不下去。” 她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液,背对着人声街坊,风将她的长发撩起,她侧脸看着街景,眸光淡漠。 三千世界芙蓉妆艳,皆不及此刻她背光的一个侧影轮廓。 静谧得不像话,暗香涌动,风沉花飞。 他看着她,轻喃了一声, “若弗。” 江若弗回头看他,恰一阵略大的风吹来,她青丝涌动,红衣袖摆飞舞。 明艳而冷冽在她身上融合地极好,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她眸中瑰丽如流云弄霞,引人一再沉沦。 陈璟的喉结动了动,突然道, “我想娶你。” 他眸中的光笃定,没有一丝作伪。 江若弗却抱着胸坐在窗台上,看着他带上玩味的笑, “你不介意我的身份吗?” 陈璟握紧手,掷地有声, “我不介意,你是庶女是嫡女,家世是否高贵在我眼中都没有关系,哪怕你今日是平民之女,我依旧会对你说这些话。” 江若弗跳下了窗台,提起酒壶给陈璟倒了酒, 她自己也坐下来,那酒液的杏色倒映在眸中,泛漾着波光,她眼中跳动的粼粼波光起伏, “你知道这酒叫什么吗?” 陈璟只喝了一口,马上就品出来了, “与君绝。” 江若弗忽然笑了,她的笑无端有些凄凉, “是,这酒就叫与君绝。” 她将酒给陈璟满上,她的笑收起,缓缓道, “你知道我是庶女,知道这酒叫与君绝,那你知道我的生母叫什么吗?” 陈璟听着江若弗轻松的语气,不知为何却觉得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握住那酒杯,像是有很多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他却抓不住,猜不透那是什么,他终究是摇摇头道, “不知道。” 江若弗将那酒杯放下,认真地看着他,突然启唇道, “我的生母,叫明云罗。” 不等陈璟反应过来,江若弗便转开视线,继续道, “是那个弹琴窗下千人聚的名妓万人劫。” “是挂牌在秦楼楚馆待价而沽的头牌明云罗。” 陈璟刚听明白第一句话,就已经被击得僵在原地。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每字每句都像是冰棱一样砸下来, “她是嫁人的时候,天公发怒雷劈过水,阻止她做良家妇女,差点丧命还被杜撰出与君绝的谣言来被后人编戏说书嘲弄的千夫女。” 江若弗紧紧地盯着他, “陈璟,我不知你是真心还是玩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若是娶了我,就一定会和我一起忍受骂名,从小就有人说我人尽可夫,和我娘一样水性杨花,百般下贱,我笑有人说我倚门卖笑,我哭有人说我楚楚可怜存心勾引。说这些话的人毫无顾忌,无论我是十六岁还是六岁,他们都一样地说,一样地骂,于是我不敢笑,不敢哭,只敢跪,只敢低着头答话。” 一向温柔的女子此刻目光却像箭一样射过来,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你若是娶了我,往后也会有人说你上赶着当嫖客,用十里红妆迎一个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珠唇万人尝的下贱女子。岳母是名妓,嫡妻是贱种,你的孩子不干净,你会变成笑柄,会有各种无端的谣言来抹黑你,现在无人知道我的出身,但往后呢?难道我的出身就一辈子不会被人挖出来吗?” 陈璟缓不过来,心脏骤缩着,她语气并不见委屈和怨怼,反而是平静得可怕,但他却忍不住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江若弗看着陈璟骤然惨白的面色,她依旧平静道, “你是丞相的独子,太后娘娘的侄子,金尊玉贵,出身优渥,一出生就有人阿谀奉承,因为你出身不凡,所有你接触的都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一面,这世间的美好都向你敞开,但是我不同。” “陈璟,我是娼妓之女,这一点这辈子也没有办法改变。” 她一向温柔的眼睛此刻竟全是疏离,那冰寒能扎进人的心脏里,揉进血液里,迸发到五脏六腑。 他只能从唇齿间带出两个颤抖的音节, “若弗……” 江若弗将那杯与君绝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放下。 哪怕是陈璟这样温和的人,笑谈间都那样随意轻浮地提起过明云罗这个三个字,像是在说一段轶事一般地与她谈笑。 她这辈子受过太多这样无意有意的伤害,她深知这种伤害对一个人来说会有多痛苦,她不希望陈璟受她的连累。 虽然陈璟谈笑间说过明云罗,但是江若弗知道,他是无心的,他当时语气里也没有轻蔑,只是在说那一个听起来令人向往的故事。 可是那个故事对她来说,却是锥心刺骨的尖刀,刀刀寸寸字字句句都扎出血来。 她站起身来,虽然那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激荡翻卷,她的面色却和这风相反,依旧平静理智, “你我可以做朋友,但不可能再有别的了,丞相大人与夫人虽然不介意庶女身世,但若是知道了我这种出身,也断然不会愿意再为你聘我。” “陈公子,我约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我言尽于此,也希望你能想明白。” 她抬步就走,没有一点儿犹豫,脚步决绝,手要碰到门的那一刻。 陈璟从后面猛地抱住了她。 男子高大的身影倾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手都在颤抖,但却抱得很紧,她挣扎不开。 陈璟的声音在轻颤,盘旋在她耳畔, “若弗,别走。”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从前没有问过你,没能顾及到你的感受…我……”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道歉, “是我错了,我该早早了解这些事情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该死,从前竟也对令堂那般无礼过,谈笑间还轻浮随意,往后不会了,往后我定然不会再这样糊涂了……” “若弗,我会去和父母说,让他们接受你,你的出身,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你如果害怕往后还会有人拿这件事情取笑你,我也可以想办法,替你改了出身,还有很多方法,我们还有很多可能。” 江若弗竟然感到后脖颈一阵温热,有温热的液体落下。 陈璟死死地抱着她,不让她走,他哽咽道, “我不怕这些所谓的谣言…若弗,你别担心。我还会对你很好,我还会十里红妆迎你为妻,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丞相府。不必担心旁人的任何谣言。” 江若弗掰着他的手指,陈璟却抱得更紧。 江若弗淡淡道, “陈璟,我身上担负着的,隐瞒着的远不止今日我和你说的这些,我们注定是无缘的,我之所以选择不说,是因为我想留一线余地,我们应是朋友,不是不能成事便反目成仇的敌人。” 她一根根去掰开他的手指, “天之骄子和娼妓之女,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璟却怎么都不放手。 一个瘦弱的女子和一个青年男子的力气差距不言而喻。 窗外一轮月色慢慢见满,乌云退散。 江若弗只感觉一阵眩晕,再睁眼时,眼前就是哭哭啼啼的美人们,颂卷还在拿着一个大钱袋子,一个个地发钱,扁着嘴黑着脸,扣扣搜搜地给每个人称五百两遣散费。 而温孤齐刚刚还在窗边看颂卷遣散那些美人,下一刻却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推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推不开,这手臂柔弱得和一折就要断一样, 最要命的是,那人还在他后面哭。 陈璟还在说话,他哑声道, “若弗,这些我都不在意…”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们可以远离长安,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 温孤齐低下头,看着抱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眯起了眼睛,眸中危机四伏,腿猛地往后踢去,陈璟吃痛一声。 温孤齐顺势掰开他的手,反拧着他的手臂,黑着脸道, “你方才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陈璟红着眼睛看着他, “我说我们可以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跟我回故都,我保证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身世。” 温孤齐的眉毛可疑地一高一低翘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璟。 他手下用力,找准了受力点拧着陈璟的胳膊。 陈璟疼得眼角抽了一抽。 第二十二章 家人 温孤齐此刻明明比陈璟矮,却钳制着陈璟, “你要娶江若弗?” 陈璟虽然吃痛,但却不舍得反击挣脱, “是。” “若弗,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情,不会再让别人非议你的。” 温孤齐的眸子垂了下来,他松了手。 陈璟欣喜道, “若弗,你这是原谅我了?” 温孤齐却是抬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摔门就走。 正好遇上江若弗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江若弗的脚刚刚碰到百聚楼的门槛,就看见温孤齐沉着面色走出来。 江若弗忙跟上去, “世子…” 温孤齐脚步未停,没答话。 江若弗跟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陈璟也不是故意的,他不过是脑子一热,想一出是一出,我今夜告诉他其中利弊,往后定然不会再有旁的麻烦了。” “方才他的冒犯想必也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失。” 夜风吹得人陡然精神。 江若弗眸中的焦急之意尤甚,她忐忑道, “世子?” 温孤齐却忽然地停住了脚步,看向她, “陈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江若弗不懂他的意思, “什么?” 温孤齐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他只可能是真想娶你,只在乎你,不在乎你的出身。” 他说完,紧紧地抿着唇,提步要走。 江若弗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 “世子,我会和陈璟说清楚,其中的误会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与他真正以江若弗的身份认识不过短短十几天,他的喜欢也许真有可能一时起意,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陈璟一追出来,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好友握住自己心上人的手腕,阻止她再走的画面。 陈璟如雷劈一般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呆呆地看着月色下如一对璧人的两人。 仿佛能见悠悠飘动的纱幔间,宋珏缓缓道, “怕阿齐的心上人占的是身份低微,昨日夜里,不知道阿齐抽了什么疯,竟然纵马闯进宫里……” “我听闻皇祖母给他安排的侧妃,原是阿齐心中正妃的人选……他要皇祖母扳正其位,下旨立她为正妃。” 身份低微…只能为侧妃,阿齐甚至为之夜闯宫门,请旨扳正其位,立为正妃…… 忽然有一些画面在陈璟脑海里都串联起来。 就在百聚楼里,在他和阿齐第一次在这儿喝与君绝的那日,恰恰好就遇见了一个和阿齐样态亲密的女子。 他笑问阿齐那女子的身份,阿齐却言辞闪烁,回避他的询问。 那是阿齐的第一次异常。 他后来没再多想,如今想起当初见过的那女子,身形却和若弗别无二致。 后来有人送信入陈王府,恰巧他也在,阿齐却避着他,离开了亭子才看信。 他调侃阿齐是否养了外室,阿齐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让颂卷送客。 曾经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如今一一浮现在脑海里,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方才江若弗句句决绝,冷寂如死灰的话语响在他耳畔, “陈璟,我身上担负着的,隐瞒着的远不止今日我和你说的这些,我们注定是无缘的。” 夜风吹得陈璟周身寒凉。 原来,她说的无缘不是身份出身羁绊。 陈璟看着眼前握着手的两人,画面刺眼十分。 而是她心有所属。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情愫,也许最多不过是将他当成朋友罢了。 她扭了脚不会愿意让他背,不是他硬牵着她,她会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她主动牵着他的手在繁华辉煌的长街上跑,是因为那些人追上来,她怕他惹众怒,他和她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就算没有仆从在侧,也一定是门窗大开,不至流言蜚语。 那僧人上前说吉祥话的时候,她不会因此开心,百聚楼的小二说祝他们永结同心,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句,“你是新来的?” 她这样反问,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第一次遇见她,就是在百聚楼,在阿齐的身边。 百聚楼的人,恐怕内里上下都知道,阿齐和她的关系。 他第一次遇见若弗,就是在百聚楼,若弗那时就已经很熟稔地拉走阿齐,让他自己先上去。 显然,她和阿齐常约在百聚楼见面。 陈璟只感觉背后发凉。 这么久了,他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她和阿齐的异常。 他竟然还跟着她进了百聚楼,她对百聚楼太熟悉了,熟悉到知道那窗台有多宽,可以坐在上面饮酒看街景,熟悉到随手翻菜品牌子不过须臾之间,不用询问也不用犹豫。 陈璟不用再深思,似乎都可以预见到她曾和温孤齐在这里见过多少次。 是否一起坐在窗台上饮酒看景,是否一起品尝菜品讨论哪一个味道更好,是否在她喝到与君绝的时候,他一反冷漠疏离的常态,轻声细语地安慰,甚至揽她入怀,早早就听过她的所有不敢对外人言说的不堪和脆弱。 可是这些,无论是温孤齐还是若弗,都没有告诉他。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温孤齐沉色看着江若弗, “虽然不知道你和陈璟是怎么认识的,但是陈璟能这样对你说,就证明他是认真的。” 江若弗摇头, “陈公子不知道你我之间的秘密,若是他知道,只怕也接受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斩断和他的联系,也免得到时候麻烦。” 温孤齐提步要走,江若弗拉住他,恍然间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陈璟。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陈璟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步步沉重地走向二人。 在隔着丈寸的地方,陈璟看着温孤齐,缓缓道,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隐瞒的事情。” 不等温孤齐反应,陈璟便又看向江若弗,语气中有止不住的愠怒, “阿齐,我知道你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却断没有想到,你会瞒我这个。” 温孤齐和江若弗对视一眼,眸光惊异。 陈璟在说什么? 温孤齐要挣脱开江若弗的手,却没想到江若弗眸色一凛,竟然紧紧握住,甚至顺势下滑,牵住他,十指相扣。 用男子的力量来压制住他,温孤齐一时动弹不得。 江若弗看着陈璟, “是,我瞒了你。” “你不能娶江若弗。” 陈璟眉毛紧蹙,看向他们牵着的手, “我不能娶江若弗,你亦是藏着掖着不敢让别人知道你要娶她,甚至把她立为侧妃,近来就算夜闯宫门求立正妃,你都不敢让所有人知道,那个让你夜闯宫门的女子是谁,温孤齐,你难道就配娶她吗?” 江若弗不解陈璟话中意思,却没有说话,径直翻开了温孤齐的衣袖,拿出那支流金玉石华胜,放在陈璟手中。 现在最需要的是速战速决,晚解释清楚一点就会多一点麻烦。 却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陈璟猛地一拳就砸了过来。 打得江若弗眼冒金星,不自觉退了半步。 陈璟面色涨红,扯着江若弗的领子, “你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你的妻究竟是何人,什么名姓,纵使她做了世子妃,是不是也要为你往后的谋算让位?她寂寂无名,往后也正好为身份高贵的人让位!” 陈璟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他扯住江若弗的领子,又是一拳砸在她鼻梁上。 温孤齐都面色大惊,瞳孔放大,他上前拉住陈璟, 陈璟知不知道自己在打谁! 江若弗的鼻血流了下来,她摸了一把,看见那血,她愈发头晕眼花。 偏偏陈璟还要动手。 温孤齐只觉得头都在突突地疼,死死拉住陈璟, “陈璟,够了!” 陈璟回头看温孤齐,不忍道, “你也宁愿受这样的委屈跟着他吗?” 温孤齐头疼道, “不是这样的,你先冷静下来。” 陈璟看着他,面色涨红道, “我冷静不了!” 陈璟握住江若弗的衣领,温孤齐上前去阻止,他刚刚扯住江若弗的那一瞬间,他的视觉陡然换了。 陈璟的脸在眼前放大,通红的眸子瞪着他,有愠怒也有不忍。 明明手上青筋暴起,落下的拳头却并不十分重。 江若弗惊诧, 换过来了! 温孤齐适时伸手握住了陈璟的拳头,喝止道, “陈璟,这是误会!” 陈璟的拳头微松,眸光却仍是激动, “什么误会?你都牵她的手了还说是误会!” 温孤齐定定地看着他, “不要在江若弗面前,我们好好谈谈。” “你知道的和事实有出入。” 温孤齐掰开陈璟攥着他领子的手,他大步往前走,陈璟也气冲冲跟着去。 江若弗站在原地,想跟去却不敢跟。 她不知道世子会怎么和陈璟说。 但她不会和陈璟有瓜葛,不说世子和陈璟的关系,只说她如今和世子的状态,她和他藏着这样大一个秘密,不是能成婚的时候。 更何况,按照陈璟的话来说,世子还夜闯宫门,为了一个女子请立正妃,而且是瞒着这个消息,恐怕主要是在瞒着她,他是对自己的人生另有打算的。 她的到来本就已经打扰了他本该有的人生轨迹。 如果让她嫁给陈璟,那便会给世子再徒增麻烦。 温孤齐坐在桥上,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陈璟看着他,没有动作。 温孤齐看着平静的江面, “不敢?” 陈璟撩袍坐下,紧紧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和我说什么?” 温孤齐掏出帕子把鼻血擦干净, “这么多年来,除了顾云旗,你还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对我动手。” 他随手将染血帕子放下,微风吹得人的衣裳很鼓,衣裳里空空荡荡,人心也空空荡荡,波光粼粼倒映在人身上, “陈璟,我确实夜闯宫门请旨,但我没有请旨立世子妃。” “也没有传言中所谓的扳正侧妃位置,我请旨和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 陈璟紧紧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开,凉风一吹,手心的汗激得手心一阵寒凉。 温孤齐神色平静,看着被微风吹皱的江面,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如何能让江若弗不做妾,如何能让她有一个好归宿,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我很惊讶。” 陈璟纵使再迟钝,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 “那若弗和你是什么关系?” 温孤齐的眸光复杂,看着被徐徐吹起拂水面而过的杨柳枝条,桥下不断流过的江水, “如果非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家人。” 她来了之后,他的弟弟会仰着脸对他笑,眸中毫无畏惧和退缩。 一向疏离的继母见到他都会和煦地打招呼,父亲频频从漠北寄信回来。 就连府中上下都多了些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若弗来了之后,似乎有很多事情在悄然改变。 虽然不能相见,却密不可分,她是他身体里的一半。 虽然他拥抱不到她,她却一直在陪着他。 他定定地看向陈璟, “而且是很重要的家人。” 陈璟的心被他认真严肃的语气狠狠震荡了一下,却不解道, “…为什么是家人?” 温孤齐站起身来,他的眸底有太多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她对我很重要,但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具体原因往后再与你说。” “把她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但若是你,也许我就能安心了。” 这句话说完,不知道为什么,温孤齐的心狠狠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坠了下来。 一时之间压得他难以呼吸。 心脏像被掏空了一般,骤然间少了些什么。 温孤齐极力维持着方才的表情语气, “陈璟,江若弗不会做妾,你若要娶她,只能是正妻。” 陈璟跟着站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是。” 温孤齐垂眸, “那就好。” 陈璟抬步,温孤齐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你现在可能还不能娶她。” “还要等一段时间。” 陈璟不明白, “为什么?” 那波光晃到了温孤齐的眸中,他下意识闭上眼,只觉得眸中莫名的刺痛, “还有些事情,要等她处理好。” 他现在终于知道,互换规律是满月时会互换,紧急情况下的身体接触会互换。 可是偏偏今年的满月极不规律,紧急情况也不可预料。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他和江若弗互换的问题。 仆从远远地跟着,陈璟在街上慢慢地走着。 若弗其实说得对,如果父母知道了这些事情,也许真的会断了为他聘她为妻的想法。 陈璟脚步沉重地走回去,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有太多疑问和不确定。 心脏也空空荡荡,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切。 从他见到她,她牵着他的手在车水马龙,烟火错落中逃跑开始,就像是一场梦。 从开始时是美梦。 如今,却像是噩梦,而后突然惊醒。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前面的路亦是一片迷茫。 温孤齐独自坐在拱桥上,凉薄的夜叫人不知何处可去。 一双狭长的桃花眸泛起凉薄之意, 其实有一句话,陈璟没有说错。 他夜闯宫门,旨意确实是为她求的。 第二十三章 朝三暮四 温孤煜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握着酒杯缓缓道, “今年的满月很是奇怪。” 美妾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吹气, “哪里奇怪了。” 温孤煜把酒杯随手一扔,揽住了美妾,把头埋进美妾肩窝里,低声道, “一点也不奇怪,你最奇怪。” 美妾吃吃地笑,温孤煜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 胡氏坐在高堂上,陈璟跪着,不发一言。 她手里拿着茶杯盖子一搭一搭敲在茶杯上, “没了?” 陈璟眼角还有些潮红, “没了。” 胡氏把茶杯放下,走到陈璟面前,把他扶起来, “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若弗的人品,我看得很清楚,不会因为她的生母身份微贱就轻视她。” “不必担心这些琐事,这都是些不足为道的事情,我自有办法将她的身份抬起来。” 陈璟颇有些意外地看向胡氏。 胡氏只是拍了拍他的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回去吧。” “过段时间府里会有一个宴会,我会递帖子给若弗,一切都自有着落。” —— 杜嬷嬷临时被传召入宫,一去就是几天,却更印证了江弘和朱氏的猜测。 太后娘娘,果然是要从江家选孙媳,不然不可能这么关心。 江抱荷刚刚被从佛堂里放出来,还在禁足中,而江兰潜已经肆业。 只有江若弗和江茉引一同去族学。 谁知族学新设了一门女学,专门重新请了女先生来教授,递了消息到内史府,告知江兰潜回族学听学。 三人坐在马车里,除了江茉引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江若弗和江兰潜都沉默着,只是时不时应一声江茉引的话。 到了地方,江茉引先跳下车,接过侍女手里的书箱往族学里走。 江若弗要起身,却被江兰潜握住了手臂, “七妹等一下。” 江若弗看着她, “二姐有什么事吗?” 江兰潜笑得和善,声音里却带着不安, “我听说温家来给你提亲了?” 江若弗淡定道, “只是上门见了面,并没有签婚书。” 江兰潜的表情却没有松动,她握住江若弗的手更紧, “我昨日看见你和陈公子在街上了。” 江若弗复坐下,淡然地看着她, “所以呢?” 江兰潜握紧她的手,眉目皱起, “七妹如果要嫁人,自然是专一一点好,不要朝三暮四,否则成婚之后,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 江若弗挣脱了江兰潜的手,语气冷了几分, “这就不劳二姐忧心了。” 江若弗撩开帘子起身下了马车。 陈璟她已经严词拒绝,而温清岑,她也是提亲那日才记住了他的名字。 无非是看父母辈的意思决定是否联姻,私下里,她却是见都没有见过温清岑,朝三暮四这四个字砸下来,听起来是这么回事,实际上却是江兰潜偏安一隅处于自己角度的肆意揣测,比起提醒,也许侮辱之意更甚。 连一直与自己关系还算过得去的二姐,如今也开始用朝三暮四来评价她了。 江若弗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地走着。 帘子晃晃悠悠垂下来,江兰潜的眸色与马车内一同回归黑暗。 她在黑暗之中缓缓握紧手。 凭什么,都是庶女。 江若弗的出身还不如她,却能有这样年轻的才俊争着要娶她为妻? 左冯翎的嫡子,丞相独子。 无论是哪一个,配江府的嫡女都绰绰有余。 温公子和陈公子皆是才貌双全,人中龙凤。 为什么这些青睐全都落到了江若弗头上? 凭什么江若弗一个娼妓之女,竟然能有机会选择这么好的夫婿,她却拖到十八岁都嫁不出去,没有人上门为她提亲求娶过,更没有人第一次上门就拿着足够倾养半座城池的聘礼来娶她。 江若弗却不费吹灰之力便有人趋之若鹜,哪怕她出身难堪,粗陋畏缩。 只是靠着生得美貌,就引人注目。 像她那个下贱的娘一样。 小玉提着书箱跟在江若弗身后,江若弗一进来,众人都看向她。 一是惊艳,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惊慕交加。 但紧接着,认出了她身份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有几句话传到江若弗耳边,惯是冷嘲热讽的语气,还故意说得缓慢叫众人听清楚, “难怪眼熟,原来是江若弗啊。” “那可不,明云罗的女儿现如今倒是生得有几分像万人劫的样子了。” “还看什么,没得看了她做作的样子自己恶心。” “前几年不见她来,现在都及笄了快肆业的时候倒来了,这是来找夫婿的?” 众人低声窃笑,心中鄙夷。 族学虽然是江氏的族学,却也有不少其他姓氏的子弟,因为仰慕江氏风骨,特地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江氏的族学里。 这几声嘲讽下来,那些好事却非江家人的学子也心中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主要还是惊叹于江若弗的美貌, 江家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 江若弗始终面色平静,小玉低声道, “小姐,您想坐哪儿?” “要不坐窗边,离那些人远一些吧。” 小玉刚说完,江舒云就进来了,她看见江若弗,眉眼带了笑,干脆爽快道, “我早听说你要来,特地昨日给你空出了一个位置呢。” 江舒云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 “你就坐这吧,你来的晚,我怕你跟不上先生的授课,坐在前面能听清楚些,方便你跟上。” 江若弗点点头, “多谢。” 小玉将东西放在那个位置上,忐忑道, “小姐,那小玉先出去了。” 江若弗点头。 小玉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江若弗,眸中俱是担忧。 江若弗平静地落座,无视周围人或惊恐或厌恶的表情。 她身后的人在她坐下来的一瞬间马上将自己的桌子后移。 像是嫌弃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退避三尺。 江舒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略有些抱歉地看着江若弗, “要不我离你近一些吧,这样有什么不懂你都可以问我。” 江舒云忙唤来随侍, “帮我把桌子移进去一点。” 江若弗的手压在她桌子上,她平静道, “不必了。” “就现在这样很好。” 第二十四章 东京梦华录 正此时,面相古板,带着重重的八字纹,略有些肥胖的先生弓着身子进门。 众人一瞬间噤声。 先生看了一眼江若弗,鼻子里哼了一声, “有新面孔来了?” “这门课是最难的,如果学不下去,趁早走吧。” 先生刚刚坐下,众人就拿着书到先生面前放着,每个人背的都是不同段落。 但无一例外,皆与人情风俗,礼乐制度有关。 江舒云拉过江若弗,轻声道, “昨日先生布置我们背《东京梦华录》,每人一篇,不同的人可以重样但不能背错,背错了就不能听下一堂课。”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昨天布置的课业,我会尽力替你和夫子解释的。” 江若弗只是笑了笑,临时借了江舒云的书,翻了一遍,心中已有定数。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在先生面前背出来的人占了大多数,但也有一些错了个别字句被拎出来站在一边的,依旧在反复抓紧背诵。 因为并不是这一次的过了,下一次就不管这一篇了,没过的只有在下一次课业背诵之前将上次的背诵内容一起背了,才能够继续听下面的课。 等大家都背完了,还坐在位置上的江若弗和江兰潜就有些扎眼。 老先生摸了一把灰白的胡须,不满道, “那两个新来的,第一天来就旷课业吗?” 江兰潜忙解释道, “学生今日才来学堂,并不知道昨日的课业,往后的课业学生一定会好好完成,还请先生网开一面。” 方才众人在背诵的时候,她就如坐针毡,之前她还没肆业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先生在教蒙正班,严苛得吓人,只要背不出布置的内容,就当堂让人站到讲室外面,砰的一声关上门不让听。 那些蒙正班年幼的学子被这么一吓,都是哭着跑走的。 而且这位辜先生只喜欢聪明的学生,若是笨学生,哪怕再努力,他也是不屑一顾的。 照理来说这样的先生应当会得罪很多人,但偏偏辜先生是解甲归田,从御史的位置上下来的,虽然官位没了,但是威望和人脉还在,没人敢轻易得罪。若不是看在江氏的面子上,也不会同意来讲学。 听说这位辜先生当官的时候性格倒是个老好人,对谁都笑眯眯,对谁都极尽周到,兢兢业业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致仕了之后反而是固执偏执,不喜欢直接让人滚出去,还会冷面相待,毫无回旋余地,而喜欢就会当众提出来大肆表扬,还要带回府去吃饭,在众生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把自己压箱底的古籍随手塞给喜欢的学生。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是愚笨,而是情有可原,该是讨不了先生的厌恶,先生应当会体谅的吧? 辜先生一双总是半睁半合的眼睛凝在江兰潜身上。 对于聪明的学生,他喜欢,对于笨但努力的学生他虽然不喜欢,但总比对笨又不努力的学生和颜悦色一点。 而自持聪明而不努力的学生,则是他讨厌的人,但他更讨厌自作聪明和他讲条件的。 辜先生把书往桌案上一放,半睁半闭的眼睛看也不看江兰潜, “没背是吧。” “没背就干脆地滚出去。” 江兰潜争辩道, “可是学生确实有正当理由,从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而已,且每个人都背一整卷,短短半个时辰,学生如何能记得整整一卷的内容?” 辜先生看了她一眼,端起了茶杯, “我的课往后你不用听了,你太厉害,老夫教不了你。” 江兰潜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没能说什么。 那些比江兰潜都年岁小的姑娘们盯着她看,江兰潜愈发面子上过不去,咬着下唇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鼻头一酸。 她做什么要回来? 都已经肆业了,推拒了不回来又能如何? 现在回来,平白的受些没由头的侮辱。 辜先生看向江若弗,没好气地道, “你背了没有?没背也滚出去站着。” 江若弗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就在众人都以为她也要出去站着的时候,江若弗启唇道, “仆从先人宦游南北,崇宁癸未到京师,卜居于州西金梁桥西夹道之南。渐次长立,正当辇毂之下…” 周围的人有些惊讶。 她语速不急不缓,气定神闲, “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 讲室中众人都闻声都齐齐看向江若弗,她依旧语气平稳,不慌不忙, “侈奢则长人精神.瞻天表则元夕教池.” “拜郊孟享.频观公主下降。” 流利十分,不见涩顿。 俨然是对她背的这一篇章十分熟悉了。 声音清脆悦耳,字字句句如珠玉落地而响。 微风打得风帘子微微吹动,阳光从明支夜阖的窗子里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透过细细长长的细竹丝黄帘,光影疏疏落落地照在人身上,无端就带了几分慵懒。 她身上的烟青色曳地裙与窗外缭绕的碧绿的藤蔓相生相携,窗子离她那样近,风也吹得离人心那样近,她的衣袖裙袂拨出如水波纹一样的涟漪,荡漾在阳光里,安静却有诱人沉沦的力量。 竹丝风帘下,青翠欲滴的花荫藤蔓旁,少女气定神闲地背诵着文章,立如清风幽兰。 隔着一道纱幔帘子一起上课的少年们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不由得看呆了。 影影卓卓,明明看不清,却愈发动人。 让人忍不住想去撩起那帘子,看清楚佳人此刻模样。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自觉的上挑尾音,酥软入骨,此刻哪怕是背着刻板的文章,也叫人觉得她在轻声细语地哄人。 在人的耳畔撩拨不已。 江氏学堂里的女子看着江若弗,一时之间竟忘了眼前此人是最鄙夷的万人劫之女。 只是不由自主地心向往之,觉得那画面极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在微黄色的阳光下,她的发丝如纱如烟,每根都在闪耀着浅金色的光泽。 极白的肤色如同雪一般,融在着阳光里,少女细长洁白的脖颈也被镀上阴影和阳光,美好而温柔的线条干净,虽容貌极出众,但目光堂正,背书时也丝毫不敷衍。 江若弗一直背着,很是顺畅,没有人来打断她,甚至于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听清楚了她背诵的东西,有些怔然,面面相觑 这背的是《东京梦华录》吗? 他们可没有在《东京梦华录》里看到过这一卷段啊。 没有人打断江若弗,她背得很是平稳, “庶几开卷得睹当时之盛。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其乐无涯者,仆今追念。” 众人一脸茫然地听着。 如果是书上的,照理来说,他们其中怎么也该有人背过、看到过这一选段。 毕竟每个人翻看《东京梦华录》的时候,也都是看过了一遍正文才选定了要背的文章。 只要是书上的,怎么都会有些印象。 可是对江若弗背的篇章,他们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众人怔然,一直到江若弗背到”仆今追念,回首怅然,岂非华胥之梦觉哉?目之曰《梦华录》”时,众人才听出一点东京梦华录的味儿来。 众人琢磨着她背的片段的意思,终于有人恍然大悟,她背得根本就不是正文里的哪一卷。 她背的是序! 众人下意识心中排斥。 但细细想来,却又无可辩驳。 辜先生只说要背其中篇章,却没说一定要正文卷,序也是篇章之一,自然可以背。 难怪方才在场竟然没一个人知道她在背什么。 昨日下昼他们才领了背诵的任务回去,能用的也就是一晚上的时间。 东京梦华录一共十卷,辜先生让他们选择一卷来背。他们对于这本书,了解的除了自己选择背诵的那一卷,当然就是选择背哪一卷的时候翻看的其他的分卷。 但也仅限于正文的卷段。 根本与序无关。 谁能想到江若弗居然直接背了序! 众人咋舌。 这可真是投机取巧啊,序只不过五百字,可比正文短了整整数倍! 江若弗没管众人各色奇异的目光,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背道, “此录语言鄙俚,不以文饰者,盖欲上下通晓尔。” “观者幸详焉。绍兴丁卯岁除日,幽兰居士孟元老序。” 最后一个序字落下,她没再说话,也就板上钉钉了她真的只背一篇序的事实。 众人神态各异,面面相觑。 尤其是背正文卷背得辛苦的姑娘们,此刻哪管方才那一会儿的暂时好感,心中只是不满和鄙夷, 不会就不会,做什么这般投机取巧的举动? 果真是小家子气难上台面,背不了留着下次背便是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新来,而且还有她姐姐的例子在前,大家总不至于拿这件事情怎么挖苦她,她却非要逞能出头,哪怕只能背个序也要耽误大家时间,博一个出头。 用违反规则的方法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是真会投机倒把啊。 在这里有谁是这样惺惺作态的? 不满江若弗行径的姑娘抱紧了书,盯着她的目光愈发不善。 果然是娼妓之女。 惯是会这些奉承逢迎的举动。 有那一张好皮,就算再能迷惑人,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 有人忍不住讽刺道, “既然背不出正文,也不用拿序来搪塞先生吧?” “正文多少字,序才多少字,投机取巧也要有个底线吧,在学堂里,就不要把这些腌臜心思手段带进来了行吗?” “烦都烦死了,我们辛辛苦苦背个全卷,她就背一个序来滥竽充数,和自己姐姐一起出去站着很丢人吗,还是嫌自己姐姐丢人,不愿意去?” 有人冷笑一声, “她有资格嫌别人丢人?她才是最丢人的那个好吗。” “果然啊果然…还是那个……” 语意未尽,但在座的江家人都很清楚那接下来的是什么。 江若弗攥紧了袖角,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面色薄红,咬紧了牙关, 这是学堂, 这是她好不容易有的读书的机会。 众人见江若弗那俨然是隐忍的样子,心中得意自己占了上风,也只等着辜先生来惩罚江若弗了。 辜先生却是放下书本, “为什么背这一段?” “《东京梦华录》里有很多更实用的正文卷,这序在老夫看来矫揉造作,辞藻堆砌,无一字有用,背来又有什么用?” 众人幸灾乐祸,果然,如她们所想,投机取巧自作聪明终归是要被辜先生厌弃的。 江若弗却正色道, “十卷正文确实对于人情风俗有很深刻的刻画,但一卷书的起点往往在序,十卷中只见繁华辉煌,但只有序中,能窥见作者追忆年华的怅然,您这门课叫博知通古,旁人也许会以为只是一个要求广泛背古书的课,但这课通古,我想不仅仅是指通古文,还要通古人。” 辜先生闻言,挑了一下眉,放下了书本, “继续。” 众人略有些不满也不解地看着辜先生, 辜先生为何没有生气? 江若弗余光中看得见那些人的戏谑不满嘲讽,她硬着头皮继续道, “梦华录之所以是录,就是因为这通篇不仅仅是直叙,更是回忆,无论后面描写多繁华都只是记忆里的场景。只有序中有其现今心绪一二。” “路长终是少人扶,早教幽梦到华胥,但华胥一梦终究要醒来,作者笔下的所有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残梦,班白之老,不识干戈只是一个梦,一旦兵火,靖康难起,一切都湮灭在记忆里面,正文难免有美化和出入。” 辜先生皱着眉, “强词夺理。” 江若弗看着辜先生,视线没有丝毫躲避地直言, “学生没有强词夺理,学生就是这么想的。” 辜先生面色极为严肃, “如他们所言,你就背个序搪塞我,众人大多背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若弗看见辜先生的面色,反而莫名地平静下来, “是全卷偏长的卷四。” 辜先生用指头敲了敲书本,语气严厉道, “卷四种种最是开阔视野,内容丰富,你不背卷四,倒背了言无其实,强遣悲秋的序,你难道就不觉得很可惜吗?” 辜先生说话带着刺,还冷哼一声,背了卷四的人窃喜,原来辜先生最喜欢的果然是卷四。 这江若弗投机倒把只背序也就算了,现如今,辜先生有了判定标准,江若弗的行为更像是一个笑话。 江若弗毫无畏惧之色,掷地有声道, “卷四最开阔的不过是太后皇太子公主出行的仪仗,可那些礼制风俗到今日已经不流通了,新朝自有新朝的规矩,我朝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千古繁华,君臣万世,远比当年东京更加繁华,我朝学子何必要去学些残山剩水的没落气度。” “今朝远比当年北宋东京更加繁华,更加昌盛,梦华录中很多东西已经式微,倘若不是必须研读历史的史官,只是一般学子,何必要去细究那些败落王庭?” “学生以为,先生要我们要看见的,实际上并不是要这正文卷中详实种种,而是让我们鉴古思今,这才该是这门博知通古课的意义。” 辜先生站了起来,面色严肃, “既然你这么言之凿凿,那你觉得自己看懂了什么,通了什么?” 江若弗面色肃穆, “这全书百般描写东京街景、酒肆、食物、仪仗、市坊多面,其实不过写了两个字而已。” 辜先生不由自主地沉着脸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哪两个字?” 江若弗毫不畏惧,她的话掷地有声,语气肯定, “安逸。” “孟元老在东京的二十多年里,东京富庶安乐,东京甚至繁华到了白发老人都没有见过干戈的地步。但正是因为安逸太过,不知道居安思危,所以金兵一入关就无力抵抗,宗室三千人一朝绞死王庭,辇毂繁华,壮丽辉煌的宋都顷刻间烟消灰灭,宗庙毁废,北宋灭亡。东京美景尽归金兵所有!” “无论是国还是人,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东京梦华录之所以是梦华录,就是因为太过安逸,安逸得像一场梦,梦美得让人放松警惕,美得让人不堪一击。” “这才是《东京梦华录》真正要说的故事。” “不是东京繁华喜人,而是安逸杀人。” 她的话语气坦然,声声如珠玉落地,却重有千钧。 杀人二字一出,满堂无端浸满秋风的猎猎肃杀之意。 讲室中不少人因此心惊震撼。 辜先生的眉变成了八字,一屁股坐下,指着江若弗道, “你叫什么名字?江氏哪系哪代的?” 江若弗恭敬道, “江若弗,隔大宗三系,祖出族长庶弟。” 辜先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刚刚还有些焦急的面色一松,像是心境变得有些畅快道, “你下了学到我这里来。” 众人哗然,那些未能好好听江若弗答话的人更是疑惑不解。 辜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江若弗所言遂了辜先生布置这个课业真正的意? 众人的心思都转了起来,可却不愿意相信自己是错的,输给了那个只花了半个时辰背个序的江若弗。 她仅仅背了一个序,正文那是全然无解,根本都没读过梦华录里确切的内容,怎么就被辜先生赏识了! 第二十五章 陆蔚漳 下了学,江若弗直接跟着辜先生走。 辜先生摆摆手,有一个清俊的年轻男子上前把书箱递了过来,辜先生在那男子的书箱里低头翻来找去,终于掏出一本看起来十分破旧的书,一把塞进江若弗怀里。 看着她,鼻子里冷哼一声,吹起了自己的胡子, “真是可惜了。” 江若弗不懂辜先生什么意思,辜先生却立马转身就走了。 那提着书箱的年轻男子转过头深深看了江若弗一眼,才转身离开。 男子身姿挺拔,眉目俊秀,周身气度像是白玉佩从凉水里过了一轮的清冽,头发全部束起,惯是书中那些谦谦君子的样子,却又多了几分沉稳,面对辜先生的时候从容自若。 倒不知是辜先生的书童还是学生。 江舒云焦急地跟出来,见江若弗没事,她长舒一口气,见江若弗手上还拿着一本破烂的书,江舒云惊讶道, “这是辜先生给的?” 江若弗点点头。 江舒云惊讶得无以复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在先生这里读了两年的书都不见先生多喜欢她,顶多也就是不给她吹胡子瞪眼,若弗竟然一来就拿了辜先生送的古籍。 这两年,辜先生也只是拿古籍送给过两个人。 没想到若弗竟然就成了这第三个! 江舒云满怀艳羡地从江若弗手中拿过那本古籍,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有些地方都花了,缺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 江若弗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子的背影道, “那也是辜先生的学生吗,可是这位公子看年岁不像是学塾的学生。” 江舒云看了一眼那背影,笑道, “当然不是学生了,那可是小辜先生,教的是琴,他是辜先生的长孙。” 江若弗点点头, “难怪看上去不像学生也不像书童。” 江舒云的侍女提着书箱跟上来,气喘吁吁道, “公子在等您,还是别耽搁了,明日公子陪您去拜花神,您得先回去准备。” 江舒云带上抱歉的笑, “那我就先走了,免得哥哥等急了。” 江若弗点点头。 江舒云走到学堂外面,见江家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她撩帘子进了马车,侍女帮她提着裙子,不至被风动。 江桑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假寐, “怎么这么久才来?” 江舒云趁他看不见,吐了吐舌头,但声音却乖巧, “下学后去问了先生问题。” 江桑睁开眼,江舒云这才认真地看了一眼江桑。 见他眼底一片浅浅的青黑,江舒云诧异道, “哥哥你昨夜没睡好吗?” 江桑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滑了一下,淡淡道, “嗯。” 江舒云咋舌, “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江桑睁眼,眼神讳莫如深, “起行吧。” 车夫立刻打马起行。 江桑复而闭上眼睛。 如果真的是噩梦,那就好了。 —— 江若弗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在马车里看见江兰潜。 江茉引好奇道, “七妹,我听说辜先生让你们背书,二姐没背出来?” 江若弗点点头, “太突如其然了。” 若非她之前没有在世子书房看见那本《东京梦华录》,今日她只会和江兰潜一样被撵出去罚站。 今日她下学时,已经不见江兰潜在门外罚站了。 想必是被辜先生训斥,女儿家面子上挂不住,早早跑走了。 这样夺人面子的训斥,对一个面子薄的女儿家来说,确实是会受不了的。 江茉引不解道, “咦,二姐呢?” “都等她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来。” 车夫声如洪钟, “二小姐乘了陆家的马车走了,说让三小姐,七小姐不必等她。” 江若弗皱了皱眉,连江茉引都疑惑道, “哪个陆家?” 车夫道, “奴才也不知道,是二小姐的侍女过来说的,奴才看着二小姐好像是上了一位公子的马车,侍女说是二小姐不小心在那位公子的马车周围摔了一跤,那位公子见二小姐一瘸一拐地行动不便,便将二小姐扶上自己马车,说要送二小姐回去。” 江茉引没说话,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江茉引纵使再天真也知道,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 更何况是无亲无故,有没有什么关系牵绊的。 江兰潜若是那位陆公子绊倒了才受伤的,陆姓公子送她回去也就罢了。 但现如今是她自己摔倒的,既然能让侍女过来和车夫说要坐旁人的马车。那也一定可以让车夫将马车驶过去接她,为何偏偏就要坐一位陌生公子的马车。 江若弗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车夫应声,打马起行。 江兰潜坐在陆蔚漳身边,陆蔚漳神色担忧道, “姑娘的腿还好吗?要不直接去医馆吧。” 江兰潜忙柔声道, “不妨事的。” 她偷偷觑着陆蔚漳。 陆蔚漳是陆少府的嫡次子,虽然未有任何功名在身上,却生得格外俊秀白净。 陆蔚漳此刻还弯下了身子,去查看她的脚,温热的指尖抚着她的脚腕,小心道, “还好吗?”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像是还带着些笑意,可那股子担忧却又不作伪。 江兰潜不由得红了耳根, “没关系的,陆公子。” 陆蔚漳垂下眸低笑,低低的笑在逼仄的马车里回响起来,纵使并没有那个意思,听起来也旖旎十分。 他轻声道, “你们姑娘家最是娇弱了,你可得小心一点,不要伤了自己。” 他动作轻柔地揉着她的脚腕,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晕开来。 他温声道, “听见没有?” 陆蔚漳抬头看向她,眸中认真。 江兰潜红着耳根点点头。 陆蔚漳复坐下,明明该是无意的,不知道为什么,江兰潜却觉得他像是刻意一般离得好近,两个人的肩膀紧挨着。 陆蔚漳侧脸看着她,眸中温柔, “姐姐是江家的姑娘吧。” “我两年前曾见过你的,只是姐姐一直都不认得我,后来你十六岁从学堂肆业,我以为你去嫁人了,当时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听进去课,都在想着你要嫁人这件事情,对此追悔莫及。” 江兰潜有些意外,心中一动,手心都不由得沁出汗来。 车帘被风吹起,江兰潜的碎发被吹乱。 陆蔚漳伸手撩起她的碎发放到而后,双眸深邃地看着她, “姐姐,你今年十八岁吧。” 江兰潜点头。 陆蔚漳轻笑一声, “我知道了。” 少年温润地笑着,露出银白的牙,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那双眸很温柔,也很深邃,足够将女子的魂魄吸走。 江兰潜紧张得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马车到了江府,门口的丫鬟来扶着江兰潜,江兰潜装作扭伤的样子慢慢地走着。 还装作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陆蔚漳正撩着车帘看着她,目光如炬,只是看着她,眉眼温柔。 江兰潜面上好不容易消退的潮红又泛起。 她忙转过头去,没有再看他。 心口却雀跃。 他问她是不是十八岁了。 虽然什么也没有承诺,但那个意思,却是已经很明了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陆公子开始注意到她的?她竟一点儿也没发觉。 他以为她嫁人了,还为她伤心了好久。 那个时候,她十六岁,他不过十五岁而已。 但现在他已经十七了。 是能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看见江兰潜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朱红的大门后,陆蔚漳放下了帘子。 车夫道, “公子,我们走吗?” 陆蔚漳阖上眼假寐,漫不经心道, “再等等。” 足足多等了半刻钟,陆蔚漳才睁开眼睛, “走吧。” —— 江若弗刚回来就接到温孤齐的信。 已然入夜了,现如今清晖苑和往常不同,夜里都有人值守,不是从前可以翻个墙就能进出的时候了。 江若弗想了好久,最后竟然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去的。 江伯启简直像是巴不得江若弗夜不归宿。 江若弗请求晚上出行的时候,他还笑眯眯地道, “听闻昨夜你和陈公子在一起?” 江若弗诧异地抬眸。 江伯启不满道, “今日你打扮得太素净了,打扮好再出去,不然会显得不够重视。” 江若弗不解。 照理来说,纵使父亲十分希望她嫁入权贵之家,到底了现在江家也是在和温家议亲,父亲怎么也不应该在听见她昨夜和陈璟在一起时,表现得这么开心。 江伯启却没解释,还叫府里最善梳妆的婆子给她打扮。 婆子把江若弗的头发全拆了,重新挽了一个复杂得江若弗根本看不懂怎么梳的发髻。 虽然乍一看发髻形状不怎么繁复,却整整给江若弗梳了半个时辰,末了斜斜插上一支长长的珍珠碧玉步摇,江若弗只感觉头上一沉。 那下面的珠子比朱氏那副南珠坠子的南珠还要大,只是江若弗却认不出步摇上的是南珠还是东珠。 那簪子青白二色交映,在烛火跳动中,愈发显得人面流光溢彩。 并几只精细却不刻意的小簪点缀发中。 之前江若弗梳过最繁复的也就是堕马髻了,但是这种发髻,只怕拆的时间都能梳一个堕马髻。 梳妆的婆子看着江若弗的脸,略有些为难,一时之间竟是无从下手,七小姐的五官太完美,不知道还能补哪里。 最后婆子拿着眉笔给江若弗勾了勾眉尾,本来有些英气上调,中和了柔媚的眉尾下垂,愈发显得整个人温婉柔弱。 江若弗的水眸细长却并不小,从眼睛前端处开始,重睑的痕迹慢慢延伸,越来越大,到眼尾便像是燕尾一般,睫重眸色深,眸中清光动人。 脸不过巴掌大,配上那双细长的水眸,清婉绝尘,看人一眼都叫人心颤怜惜。 本身就毫无瑕疵也极白净的面上并未敷粉。 婆子卯足了劲把江若弗往楚楚动人的方向去画。 又拿起了一盒海棠红的口脂,江若弗下意识退了一点,想推开, “不要。” 婆子却让人按住她, “七小姐,旁人要生得这么美貌都是睡不着夜夜揽镜自顾的,您怎么反而嫌会变得更漂亮。” 婆子快刀斩乱麻给她涂完,江若弗抿了又抿,想拿帕子擦掉,小玉却看着她惊艳道, “小姐,好看的!” 江若弗只觉得唇上很是不舒服。 连带着眉上都觉得发痒。 下人给她换了一条百褶如意月裙。 众人皆是赞叹不已,拼命奉承。 江若弗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已经迟了半个时辰,想必世子要等得不耐烦了。 她抿着下唇,被送上马车的时候,却看见江兰潜趁着众人都在迎送她的时候跑出了府门。 江若弗想下马车再看看,却被婆子塞进马车里, “七小姐,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弄了。” 江若弗只能掀起帘子看着江兰潜跑远。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在左手大拇指上转着,像是在转扳指一般。 二姐这么晚了跑出去做什么? 百聚楼天字号包间里,温孤齐转着手上的犀角扳指。 屋子里沉寂十分。 半个时辰了,江若弗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刚想着,江若弗推门而入,却戴着椎帽。 温孤齐见她来了,自然地拿起旁边倒扣的茶杯给她满茶, “昨日我…” 温孤齐却在看见江若弗撩起椎帽纱帘的一瞬间怔了一怔。 江若弗不自然道, “爹以为我来见陈璟,让婆子给我打扮成了这样,往后世子你在江府的时候,也有可能会被装扮成这个样子。” 温孤齐面色恢复如常,没有去答她的话,而是道, “陈璟确实是个可靠的人,若你嫁给他,他不会让你委曲求全做妾。” 温孤齐又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江若弗,你愿意嫁给陈璟吗?” 江若弗的右手又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根部。 温孤齐眸光下垂,注意到了她与自己相似的动作。 江若弗叹气道, “恐怕由不得我选择。” 温孤齐只是看着她, “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江若弗低下头去,温声道, “世子,我也不是孩子,不是听任愿不愿意就能去不去做这个说法的年岁了,如果嫁给陈璟,我相信他会对我很好,我的生母长兄都会受到荫蔽,不必再担惊受怕,但是我之蜜糖,尔之砒霜,正因为我把陈璟当做朋友,所以不敢连累他。” “权衡之下,我的心愿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我爹说要嫁,那就必须要嫁。我也没有太多的祈求,原本只希望陪着姨娘和哥哥,现在面临着温家的提亲和丞相府突如其来的青睐,我如今是非嫁不可。” “我没有任何的损失,走出这一步,我不会痛苦也不会开心。” 她看着他,弯眉如远山峦烟朦胧,眸中带着雾气, “我原本,是不打算嫁人的。” 第二十六章 不嫁 “所以世子问这话,实在是没有必要。你知道我不想嫁,可是我不能不嫁,而且最后决定下来,是谁我都得嫁。” 温孤齐怔然, “可是陈璟于你而言,是极好的选择,你自己也知道,我亦是百般权衡才决定问问你的意思。” 江若弗转移话题,启唇道, “世子,你觉得我今日美吗?” 比海棠更红艳的朱唇微启,清冷上挑的尾音像是勾子钩在人心上。 他喉咙不自觉有些发涩, “美。” 江若弗却苦笑了一声, “我爹以为我要来见陈璟,所以把我包得像一份贺礼一样送了出来。” 她鼻头一酸,不经意就带着泪意看他, “世子,你相不相信,若有一天你要我,他也会把我像朝贺的贡品一样献给你?” 温孤齐愣了一下。 江若弗却带着泪光苦笑, “你是陈王世子,嫁给你就是一步登天,别说是佑我生母兄长余岁无忧,你若是要了我,整个江家都会因为你而飞黄腾达。” “没人敢非议我的出身,因为你的出身已经显赫到没有人敢妄议,妄议你相当于妄议太后。” “江家要的就是这些名和利,而不是女儿。” 温孤齐心下一震。 江若弗却起身去开窗,窗外的逆风吹进屋里,吹得人登时清醒。 江若弗面对着窗外,语气淡漠道, “我也想能自己做决定。” “可是我没有决定的机会,我忍气吞声蛰伏十多年,却不如几桩和高门子弟的风流韵事管用,终究是要和我娘一样靠这张脸在这世上活下来,她因貌从良,我因貌出头,但我最不想的就是靠这张脸。但没有这张脸,我却会失去唯一的选择权力。” “我唯一的选择权力,也不过是在提亲夫婿处处相当的情况下随便选一个嫁了。” “我说我此生不想嫁人,并非是愿意一个人过一辈子,而是希望我的姻缘是相互扶持,无亏无欠,而不是我像菟丝子一样依附对方而生,从对方身上汲取养分,登枝攀叶,一朝爬到参天的位置。” 江若弗看着他,眸光定定地看着他, “世子,你明白吗?” “我不想让任何人决定我的去处,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我要怎样的人生,陈璟是很好,如果这样安排,我相信你也能安心,相信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高高捧起,我就会有高高摔下的那一天?” “我和他就像是高树与菟丝子,若是哪一天高树倒了,高树不愿意再被我依附了,那我就会枯萎,失去养分的来源,失去所有的一切,乃至再也站不起来。” 她眸中泪光渐干,背过身去,一字一句缓缓道, “如果我真的会选择嫁给陈璟,只可能是我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门当户对,势均力敌,不需要他的汲养也能放肆生长的情况下。” 江若弗身形单薄,在风中如一只马上就要被风吹走的蝴蝶一般,腰肢不盈一握。 她回头看着温孤齐,泪光摇摇欲坠, “世子,我不得不多想为何你要问我是否愿意嫁给陈璟,你要知道,我的身份过不了明路,如果这样都硬要嫁给他来连累他,那就是故意攀结。” “可如果我是一个存心攀附高门的人,不用等到现在来抓住陈璟,在当初你问我,愿不愿意让你负责的时候,我就会一口咬定要你负责,而后绑死在你身上,要你挽救我的藤叶,扶持我的枝蔓。” 江若弗走到温孤齐面前,倾下身来,两人的距离陡然离得极近。 她身上温和清婉的兰花香一点一滴在鼻腔里蔓延开来,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细腻的指尖在他面颊抚过,垂眸看他, “你是太后钦点可以叫她皇祖母的人,我会利用你我会互换的秘密,用尽一切心机往上爬。不仅仅是你的床,还有你身边那个最高的位置。” 她的表情孤傲而清冷,唇角带着自嘲的苦笑,看着他的目光清寒。 她指尖在他面上抚过,他如临一个绝美的陷阱。 她远可以这样做,但是她没有。 离得这样近,他看得见她的每一寸发丝,弯眉细眸,墨黑的瞳孔好像蒙着一层纱雾,泪光挂在她的下眼睑上,仍旧是那个敏感温柔的姑娘,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偏偏她的一字一句都如此坚定,容不得任何人来干涉。 朱唇如花瓣绽放,近在咫尺,轻轻一张一合说出来的音节,如同薄刃一般,在人心尖上刺进去,蜿蜒着流血。 长风入室,温孤齐神思震荡。 小小的一双手,指尖冰凉地捧着他的脸,她水眸清冷,发丝在夜风中飞舞。 肤色像是凝结了霜雪一般的白,云堆翠鬓,劲挺的长风吹得她衣摆像花瓣一样绽开,那月白衣裙上的芍药花像是开了一般,被风吹进他怀里,略过他的手掌。 她美得脆弱,亦张扬得惊心动魄。 从前只是靠外貌而吸引着所有人的关注,这一刻,温孤齐却真切地看到了她真正令人趋之若鹜的美。 是,如她所言,她足够美貌,若是她曲意逢迎,存心勾引, 如果是她, 他真的未必会无动于衷。 大多数人都不能。 可她甘愿遮掩容貌,这么多年不曾露出自己出人的美貌。 她其实不想毫无退避遮掩地生活吗? 不,她想,想得发疯。 但凡有一点机会,她不想再躲躲藏藏,她要光明正大,抬起头出现在明阳之下。 丞相府来接她的那一晚,她没有想过是陈璟的倾慕使她格外受怜爱。 她还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自己救了陈璟。 当晚收起额发离开江家。 只可惜,她太天真了。 慕色而来的人远比她想象中的多。 就连陈璟也不能免俗。 江若弗裙上的芍药像是活了,不断地在风中摇曳摆动。 比起天生华贵,奉养高楼华厦的牡丹来说,芍药就像是一个低微得上不得台面的替代品。 她只是一株芍药,没有牡丹的叶子圆润,没有天生一枝只开她一朵花的高贵命格。 她是芍药,是一株里会开上成千上万朵和她一样美丽的芍药的植物,而她在其中,不过是那一朵绽放得最艳丽的。 温孤齐看着她单薄却如坚韧一棵立在山崖的青松的背影,僵在原地。 心口在发烫。 他从未了解过江若弗。 她并不和他想象的一样脆弱。 哪怕清楚自己不能选择婚事的情况下,她好像依旧骨子里倨傲,倔强。 她流泪哽咽,委曲求全,看起来像是菟丝子,但实际上却是红丝草。 她天生弱小,生在了最晦暗潮湿的地方,却咬紧牙关,在阴暗里用尽所有力气抽生出虬旋的枝条,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见过她流泪和脆弱,可是她从不退缩,她忍气吞声十多年,在黑暗之中独自酝酿。他曾经不懂她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现在他懂了。 因为终究有一天红丝草要爬到最高的地方,去呼吸最清透的空气,去张开所有叶子吸收最灿烂的阳光,她要靠自己活下去。 她不愿意当菟丝子,去依附别人生存。 无论是他还是陈璟。 她都不要。 他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陈璟,她的回答不是她愿不愿意, 而是她不要。 不是他们太显赫,她配不上他们。 而是她气性太孤傲,如果她有余地选择,根本不需要他们所谓的扶持和承诺。 温孤齐看着她在风中飞舞的长发,心跳得飞快。 江若弗看着他,眉宇间没有一丝玩笑之意,却让人格外心动。 他听见长风在街上粗砺地刮过,花草簌簌摆动,窃窃私语。 她身在沼泽之中,她深知自己没有办法决定嫁给谁,到了那时,无论江伯启决定了是谁她都要嫁,哪怕是马奴车夫,还是贩夫走卒。 她清楚还不够强大,可她依旧要自己握住她的命。 谁都不可以夺走,谁都不可以掌控。 比起那个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温孤齐更愿意相信,他现在看到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江若弗。 她一个人,也要站满半边天地。 江若弗站直了身子,手离开了他的脸庞,她平静道, “世子,若弗其实很清楚,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这段日子很承蒙你照顾,你这段时间的所有被我搅乱,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互换的事情,我不愿意亏欠你太多,更不想因为这个而拖累你。” 江若弗仰起脸看挂在天边的下弦月,握紧了细白的手, “你我满月时互换,如果和满月有关,我想我大抵知道了为何你我会互换身体。” 她转身看向他, “世子也是满月日出生,不是吗?” 温孤齐浑身热得有些奇怪,只是一气把被风吹凉了的茶灌下去,生生压抑住那股燥热。 “是。” 江若弗长出一口气,那冷风倒灌进人衣裳里,冷得她有些瑟瑟发抖, “你我若是因为这个会互换的话,能不能请一位高僧将你我的生辰八字着实改一改,也许改了,就再不会换来换去了。” 温孤齐看着她,不自觉地心口发烫,她妖娆妩媚的眼眸落在他眼底,令人的七魂六魄都烧起来,他轻声道, “不是这个原因。” 江若弗不解道, “那还有什么原因?” 温孤齐看着站在窗边的她,少有的有些紧张, “是我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极难说话,常常生病,是如今已经圆寂的妄念寺住持告诉我父亲,我天生只有一半的命,要借命才能活到二十岁。” “恰巧有人生下来就改掉了半个月的命数,所以移到了我这里。我这几天回去查过当年的事情才知道,有一个叫江月遂的人改过半个月命数,皆因嫡母说她八字不吉。” 江若弗心下漏跳一拍。 温孤齐苦笑道, “我之前以为是和南北斗夹满月出现的异像,却没有想过你我互换是早早就注定了的,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都很荒谬,但是江若弗,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相反我要谢谢你。”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谢你借了我半条命。” 江若弗不知如何言表自己心下的震惊。 她背对着外面泓大的月和临窗的长风。 夜色静寂,两人相对无言。 只剩下长风将人的衣袂吹着,把她头上那支珍珠碧玉步摇吹得碰撞“珑珑璁璁”地响。 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眼前这个与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站起身来,向她走来。 窗边的风很大,把他一身白衣吹得挺括,男子挺拔的身形露了出来,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夜色下变得柔和,向来对着众人冷峻的眸子这一刻看着她,竟有些说不出的温柔与愧疚,如果众人见之,定然嫉恨不已, 他的身影倾下来,垂眸看她,声音格外温柔, “江若弗,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并没有搅扰我,不必因此自责。” 她明知他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陈璟,是他有意帮忙的意思。 但她拒绝了。 其实说是她不喜欢陈璟,她不想攀结陈璟,还有一层没说过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而她也确实一直小心翼翼,不敢给他添太多麻烦,总是如履薄冰,连每次他回去时的开窗方向都和原来一样。 江若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滑过她冷白的面庞,却低头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她缓缓抬起眸子看他,眸中清寒,朱唇微启,一字一句道, “温孤齐,真是让人意外。” 温孤齐三个字滑过他的耳畔,清寒冰冷的嗓音却不可遏制地烫得人心发麻,三个字从她口中念出来如同是禁忌一般,叫一遍都让人止不住地颤栗。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江若弗的眼睛里带着泪光,弯眉的尾巴落下来,她的眼睛也像是垂下来一样的委屈怨念,却清澈见底,出众的美色此刻孱弱无依,越发叫人不忍和怜惜。 毫无预兆地,温孤齐将她揽入怀中。 一阵清浅清冽的芙蕖香气将她全然包裹住,男子的手抵在她腰间,不过是一只手掌的大小就能揽住她的后腰。 她这般脆弱,却愈发催动人心。 她说得对,若她要存心勾引,少有人能躲过去。 她要步步往上爬,被她拉住的男人不会难过,还会为之欢喜十分。 第二十七章 排位赛 江兰潜回到院子里,却坐立不安,在想着陆蔚漳的那些话,愈发神思颠倒恍惚,却又不自觉地窃喜, 原来并不是无人提亲, 一直都有人在等着她,而且还是如陆蔚漳这样身份显赫,样貌出众的男子。 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并不把陆蔚漳当成自己的第一选择。 因为杜嬷嬷现在还没有下决定。 最出挑的江若弗已经有人提亲了。 江抱荷因为名节有失,不可能再有机会。 江茉引则是什么都不精,一心只想着听从父母的安排。 杜嬷嬷会选择谁,不言而喻。 但也难保意外发生,到那时,陆蔚漳就是她的第二个选择。 丫鬟跑进来,附耳江兰潜道, “小姐,那位陆公子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走呢。” “而且还是看着您进门的,恐怕是十分不舍得吧。” 丫鬟有调侃的意思。 江兰潜心却认真地跳快了些,手心愈发出汗。 入了夜,有人从墙外丢进来一个纸团。 约她去百聚楼见面。 江兰潜看着众人簇拥着江若弗坐上马车。 无论是之前得罪过江若弗的还是没得罪过的,全都涌上去说好听话。 给她整理裙摆发髻,替她提灯,帮她撩起车帘。 风里都是笑声和奉迎的好话。 江兰潜看着觉得刺眼,用椎帽遮住自己,趁着众人都在讨好江若弗的时候走了。 江兰潜走到百聚楼外,不免有些忐忑。 她还没来过百聚楼。 江兰潜不知道百聚楼夜里也开,只是夜里只开侧门,不开正门。 她站在百聚楼下,一时竟是不知怎么上去。 陆蔚漳推开窗子,看向楼下的江兰潜。 他眸光探究,有些好笑地叫了她一声, “姐姐怎么不上来?” 他顺手点了点身边的奴仆, “下去把她领上来。” 江兰潜抬头,就看见陆蔚漳在抵着窗边托腮对她笑,少年的笑容毫不掩饰的张扬。 江兰潜心中一动。 却是有些尴尬道, “正门未开,我不知如何上去。” 陆蔚漳浅笑。 正巧那奴仆从侧门上来,毕恭毕敬道, “江小姐,我们公子让奴才带您上去。” 江兰潜抬头看了一眼窗边,陆蔚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心下不自觉地一空。 奴仆领着她从侧门入,大堂里空寂十分,却灯火通明,红木地板厚重,不会踩上去就吱呀吱呀地响。 宽阔的楼梯上铺着毛茸茸的灰短毛地毯,上下分为两排楼梯,一东一西。 楼梯的扶手上深深地雕刻着流云的花纹,刀入之处几乎镂空,有些镂空的地方正正好就放得下一个流云底座的香炉,盖上亦是流云纹的盖子,只能嗅其香味不见香炉。 烟气从楼梯扶手上散出来,烟烟袅袅,令人飘飘然如至仙境。 江兰潜骤见那楼梯扶手冒烟,还以为是着火了,她吓了一跳,不敢上前。 奴仆和善地笑道, “小姐不必害怕,这是内嵌的香炉。” 江兰潜尴尬地应和道, “原来是这样。” 奴仆面上和善,心中却在暗笑江兰潜没见识,连内嵌香炉都不知道,当真是井底之蛙。 百聚楼的穹顶用了数十灯盏铺就,形态各异,却都是些好寓意的花。 照得整个大堂都灯火通明。 江兰潜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大堂一盏灯不点也这么明亮,原来这灯都在穹顶上。 恰有一盏灯灭了,店小二拉着绳子把灯盏放下来,换了蜡烛重新点燃,又小心翼翼地拉上去。 江兰潜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奴仆心里愈发看不起她。 一来就是左顾右盼,贼眉鼠眼的,跟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似的,公子为何偏偏看上了这么个女子? 果然江姓和江姓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奴仆领着她到了玄字号包间门前,面上恭敬道, “还请小姐自己进去吧。” 江兰潜有些忐忑,推门而入,就见陆蔚漳微眯着眼睛泡茶,那模样有些冷漠,与之前见到的陆蔚漳截然不同。 陆蔚漳听见了推门的声音,抬眸看过去,却是恢复了一贯的笑脸,将茶匙放下。 江兰潜坐到了陆蔚漳对面,陆蔚漳询问道, “姐姐喜欢喝花茶吗?” 江兰潜拘谨地点点头。 陆蔚漳笑。 茶很快泡好了,小火炉的火苗渐息。 陆蔚漳用茶夹钳起茶杯,将日尽花茶递到江兰潜面前, “百聚楼内种了日尽花,这是现摘的,花蜜都还在,想必姐姐喜欢。” 江兰潜去接,却不想那茶杯竟然烫得人手生疼,她下意识低呼一声,甩开了手。 陆蔚漳却转眸笑了一声。 用茶杯夹把茶杯放在她面前,温声道, “小心烫。” 丝毫没有笑话她的意思。 江兰潜心下稍安。 陆蔚漳漫不经心道, “姐姐是家里排行最先的姑娘吗?” 江兰潜点头,却多了几分底气, “我是长女。” 她之前最嫌怨的,如今倒成了她能说出口的唯一资本。 陆蔚漳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姐姐家里的其他姐妹有姐姐漂亮吗?” 江兰潜下意识想认,却想到什么似的顿住了,迟疑了一会儿才道, “各花入各眼,自然不能一起比较。” 陆蔚漳托着下巴看着她,语气旖旎, “哦…” 他不继续问下去,转而道, “花朝最后一天,姐姐愿意和我一起去看花神游街吗?” 他的询问有些突然。 但江兰潜握了握自己的衣裙,声音中有按捺不住的激动, “好。” —— 江抱荷撩起那下等水玉做的帘子,面色一变,扯着那水玉帘子问叶倩道, “这是怎么回事?” 叶倩恭敬答道, “原先的珠帘大夫人拿去送人了。” 江抱荷松开那珠帘,轻蔑一声, “是送给江若弗了吧。” 叶倩知道瞒不住,也只能默认。 只是让叶倩意外的是,江抱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珠帘,没有再说话。 江抱荷这几日瘦了许多,本来有些丰盈的身材,现如今穿起从前的衣裳都空空荡荡。 要把腰带束紧才不至于看起来撑不起衣裳。 脸的下颌分明了,连带着整个人都阴沉了不少。 总是半抬不抬着眼皮看人,并不怎么笑,到有些像江弘的模样。 朱氏还在骂人,江抱荷坐进去,只是拿起筷子就吃,木然地听着朱氏乱发脾气。 她也不怎么咀嚼,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饭菜,像是没有味觉一样。 眼睛呆滞地看着前方。 朱氏愤愤道, “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要你们到底做什么用,这么多天了,四小姐都出来了你们还没有找到元凶,你们能做什么!” 众人习惯了这种气氛,大气也不敢出。 江抱荷听着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只是表情麻木,一个字也不说,吃完了她放下筷子就走,朱氏都来不及叫住她。 江抱荷回到院子里,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一副已经睡熟的样子。 叶倩见她睡了,便把烛火吹灭。 江抱荷却闭着眼睛流泪,扯住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骤然来的黑暗却比久居黑暗乍来的一束光还要刺眼。 让那段无助的时光重回眼前。 整整三天,在那个黑漆漆的佛堂里,没有人应她,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光,她分不清黑白日夜。 唯一能有光的时候,就只有早晚打开门让她解手的时候。 但那时她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瞪着眼睛看着她的佛像。 漆得黑白分明到让人害怕的眼睛,不像是佛陀,更像是鬼煞。 在黑暗之中,也是这样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她拼命往后躲,往离那个宝相远的地方蜷缩。 可是还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会半夜把她打晕,搬到江若弗的床上。 把所有她和娘布置的谋算全都用在她身上。 她会丢失清白,会丧失名节,怀上一个奴才的孽种,成为一个下人的妻子,要和那些奴才一样卑躬屈膝谋生,吃最难吃的饭,住最脏的房子。 还要和那些奴婢因为一点小事争来争去,连她嫁得最差的姐妹都会嘲笑她。 一朝失足,她这辈子都会万劫不复。 那三天里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也没有光亮,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瞎了,明明在黑暗之中她却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时刻防备着,半梦半醒之间也会突然惊醒。 满身的冷汗,却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黑暗之中有什么。 不知道那双眼睛是否又在黑暗中悄悄觑着她。 夺走了她的东西却还要索取更多。 江抱荷捂着半边脸,在窗纱中透进来的月光里流泪。 —— 江若弗没想到,这新设的女学讲师会是杜嬷嬷。 当杜嬷嬷走进来的时候,很自然就点了江兰潜上前背女四书。 江兰潜倒背如流。 杜嬷嬷赞许地点头, “回去吧。” “如果能将女四书背得这么流利的,都上来试试,背过了就能上我的这门课,背不过便算了。” 杜嬷嬷目光下扫,道, “舒云小姐先来吧。” 江舒云顺从地站起来,虽然被抽中的部分没有江兰潜背得流利,到底是背过去了,没有太大的错漏。 众人都排队等着被抽背,江若弗也在其中。 最后众人皆是过了,纵使之前没有专门的女学课程,可这些小姐们怎么可能没学过女四书? 纵使江若弗连学都没上过,也能背得滚瓜烂熟。 女四书是女子必背的典范,虽然江若弗对其中许多东西不认同。 但是她不想让姨娘伤心,烟花两个字姨娘听够了,定然不希望旁人再有借口去攻击她。 杜嬷嬷让众人起身,又道, “江家的姑娘都坐在一起,按照宗室几系几代的排位来坐,各位小姐的父辈在族谱上排什么位置,各位小姐就排什么位置。” 这门课聚集了江氏学堂里所有的女子。 江若弗和江茉引,江兰潜三人自然是一起的。 江舒云一个人独坐第一排。 众江姓的姑娘没有多想,可是内史府的女儿却不得不多想。 杜嬷嬷在内史府没有挑中姑娘,所以都挑到学堂里来了? 杜嬷嬷道, “他姓的小姐们还请移步兰室,那里会有一位新的女学先生专门给你们教授,江家的女儿有独有的规矩,自然授课课程与旁人不太相似,请多见谅。” 那些别姓的女学生们窃窃私语三三两两地拿着书出去了。 杜嬷嬷终于站在了讲台中央,双手交叠在身前,正色道, “太后娘娘很是垂慕江家的风骨,特派我来江家见过各位小姐,方才各位小姐都基本将女四书背得纯熟,若太后娘娘知晓,必然很是欣慰。” “最近授课女工,希望各位小姐倾尽自己的才能来做,做得好的,你们的位置自然可以往前调动一位,做得差的,往后退一位。这门课程结束时,坐在前面的姑娘,将来的位置会和舒云小姐平步,想必各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杜嬷嬷的话中是什么意思,旁人听不懂,江家的姑娘还听不懂吗? 这是那些逐渐被边缘化了的旁系唯一出头的机会! 与江舒云位置平步,就是大宗嫡女! 将会记在大宗,嫁给高门,从此身份青云直上,不再是小小旁系女儿,而且哪怕是庶女也有机会! 曾经被选过一轮但是没选上的姑娘更是心下激动,本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了,却没有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现在杜嬷嬷竟然赤…裸…裸地就将这个竞争的机会明晃晃摆在众人眼前。 只要她们做得足够好,就可以一路攀爬,爬到那个最顶天的位置上。 而且将来会比真正的大宗嫡女还要显赫。 因为江家只选旁系的姑娘联姻,真正嫡系的大小姐,从来都不联姻。 就算是真嫡女江舒云嫁给朝廷中人,也是不会选择太高的位置,江家就是以此来一直刻意保持和权贵若即若离,相互扶持却有并无依附的关系。 以示江氏不入王爵的本心。 江若弗依旧坐在原地,不见有什么表情变化。 江茉引自知资质不够,此刻有些失望的趴在桌子上面,侧着头看江若弗给她做了一个鬼脸。 江若弗轻笑。 第二十八章 碰瓷 江兰潜看向江若弗,将她和江茉引两个人相视而笑,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以前江茉引也是和她关系好一些,现如今江茉引却是亲近江若弗胜过她。 江兰潜不由自主就想起那一夜众人簇拥着江若弗,给她提裙撩帘,送她出去的样子。 有一团细小的火苗在心中烧着,如蚁虫一般咬噬着人,令人心火愈烧。 而杜嬷嬷已经将要用的书本都拿出来了,让众人认真听讲。 江若弗转过头去,没有再和江茉引嬉笑。 杜嬷嬷将数十绣图展示于人前, “大昭如今以苏绣,湘绣、粤绣、蜀绣为主,苏绣针法活泼,色彩清雅,湘绣着色富于层次、绣品若画……” 末了,还让人上前去分辨那些绣图是什么绣。 那姑娘认错了,耷拉着脸回去,心想着这下完了,要退一个位置了。 却没想到杜嬷嬷并没有让她退位。 而是又抽了一个姑娘上前,那姑娘一口说出绣图类别,俨然是记得十分纯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等着杜嬷嬷给她移位置。 杜嬷嬷却也是面色平淡,没有让她移位上前。 那姑娘耷拉着脸,失望的回去了。 杜嬷嬷抽了一轮,才道, “真正会影响你们排位的是考试成绩,除非平日上课表现太过不佳。否则不会轻易移动位置,各位小姐不必这么战战兢兢。” 众人悬着的心落下了。 原来并不是课堂提问就会影响排位啊。 下了学,江茉引并不想回去,叽叽喳喳跟在江若弗旁边, “是不是在我们家没有人选上,所以杜嬷嬷要在这里选人呐?” 江若弗垂眸道, “不清楚,也许是吧。” 选不选人,其实杜嬷嬷都是很好的老师,能教会她很多东西。 哪怕在这个班里不能排到前面的位置,能听杜嬷嬷讲学,也是十分值得。 杜嬷嬷曾经是公主伴读,又伺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身边都是些读过书的聪明人,皆是人中翘楚,杜嬷嬷自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因着世子的关系,她总是对杜嬷嬷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两人出学堂的路上又遇到辜先生,江茉引站在后面都有些紧张,不安地扯了扯江若弗的衣袖。 江若弗恭敬道, “见过先生。” 辜先生腋下夹着一本书,探究地看着她, “昨天给你那本书读的怎么样了?” 江若弗恭敬道, “没读完。” 辜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 “说实话。” 江若弗顺从地答道, “翻了一下。” 辜先生不耐烦道, “翻到什么程度?” 江若弗只能诚实道, “从头翻了一遍,很多字看不清楚,顶多理解个别句子的意思。” 辜先生叹了一口气,叉着腰道, “那你给我总结一下你看得见的所有内容的意思。” 所有能看见的字,加起来五十三个,平均每页两个,基本不连着。 江若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琴律发微》” 辜先生: “……” 他把腋下的书拿着,一只手扶着墙,拿着书的那只手掐着他略鼓的腰,看起来有一些滑稽,但是表情却莫名严肃, “这样你都看出来了?” 江茉引看着辜先生这样都觉得好笑。 江若弗看着辜先生滑稽的站姿却依旧平静恭顺,低着头道, “本来不敢确定,但对了一下章数,发现也是一样的,学生就猜测是《琴律发微》。” 辜先生吹了一下自己的胡子,看起来有点失望,冷哼一声, “算你聪明。” 昨天顾先生给江若弗的书,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古籍,那本书只是看起来破旧,实际上就是一本泡过水的旧书,字迹掉落皆是因为被水晕了一轮。 说实话,江若弗也不觉得自己昨日的回答能出挑得第一次上课就得了辜先生的青睐。 果不其然,昨夜她翻读那本古籍的时候,就发现里面的字句有些眼熟,虽然中间有许多字都看不清楚,但断断续续的,大多能和《琴律发微》对上,她对着书把仅仅能看见的几十个字和《琴律发微》连夜对一遍,发现那就是《琴律发微》。 江若弗为了一本早早就看过的书熬到半夜,等全部都对上的时候,她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辜先生这根本就不是奖赏是戏弄,难怪众人都说他脾气难调,古怪又不好相处。 估计是昨天她说的话足够机灵,辜先生其实并不赏识,可坦诚来说,她说得的确有道理,做先生的当然没必要当堂反驳,来和学生计较,故而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戏弄她罢了。 辜先生突然冲着她身后招了招手,江若弗往后看,就看见了小辜先生抱着琴往这边走。 辜先生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昨日束发的玉冠变成了一支桃木簪子,依旧是气质沉稳高华,今日他真佩戴了一条白玉佩,江若弗只觉得此人周身气质更冷。 辜先生指着江若弗,对辜詹谦道, “这个学生读过《琴律发微》,你让她插进你的琴班里。” 辜先生微微腆着肚子,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的样子有些好笑。 辜詹谦却顺从,看了江若弗一眼,声音也像在凉水里渡过一轮的冰凉,清润沁耳, “跟我来吧。” 辜先生叉着腰,灰白的胡子吹得一飞,呼噜噜地飘了好几下,他叫住了辜詹谦,倚老卖老道, “这原先是我的学生,你半路有缘收来的学生不送见面礼显得我辜家小气。” 辜詹谦垂眸看了江若弗一眼,江若弗忙摆手道, “小辜先生,不用的。” 辜詹谦却直接把自己拿着的那把琴递出来。 琴尾的穗子很厚很长,青白色交织的穗在空中微微摆动。 江若弗见那琴的质地,就知价值不菲,她忙摆手道, “不…这太贵重了,学生不能收。” 辜詹谦很高,他俯视着江若弗,此刻极有压迫感地将那琴往前一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辜詹谦也是一双长眸,长眸总是这样,不笑的时候高傲难以接触,看人的时候清冷,不自觉地就有压迫感。 江若弗被他看得发毛,沉默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丝毫收回手的意思,江若弗只能伸出双手去接那琴。 却没想到那琴重得她拿不住,骤然接过,她的手猛地往下一沉,差点重心失衡趄趔着往前摔一跤。 辜詹谦没有帮她拿,而是看着江若弗把琴吃力地抱住,她还要行礼道, “谢先生赐琴。” 辜詹谦面色淡漠,转身就走,江若弗忙跟上去,他的步子很大,江若弗要小跑着追上去。 额头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到了琴室里,却没想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江若弗惊讶,现在是下学时间,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在场多是女子,见辜詹谦带着一个女子入室,皆是齐齐目光一凝, 见江若弗还抱着辜詹谦的琴,更是神色各异。 小辜先生什么时候让人帮忙抱过琴了? 只是让众人更想不到的是,小辜先生随手一指,那个女子抱着琴径直走到小辜先生指的地方坐下了。 根本没将琴给小辜先生,甚至还把琴塞进自己座位的长柜里,起身就走了。 众人看着江若弗走,惊异十分,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知道这姑娘来的是哪一出。 却见她们的小辜先生依旧清冷地眼神往下扫了一圈, “今日有无问题要问?” 这是在问她们,下了学还留在这里到底要问什么。 如果不问的话,他就要走了。 众人闻言,争先恐后地抱着自己的琴上前,将江若弗抛诸脑后。 江若弗安置完位置就往外走,完全没有多想那一室的人会怎么看自己。 她在路上走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 她连连退避几步,方抬头看向来人。2018 陆蔚漳握着书卷,笑着看她, “是小生孟浪了。” 江若弗摆摆手走了,回忆着今天课上的内容,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陆蔚漳握着书卷回头,带笑看着她的卓约清逸的背影。 —— 江茉引还在讲室里等着江若弗,而江兰潜已经先走一步。 江茉引不想管她了,二姐已经不是第一次不和她一起回家。 管她她还会说自己多想,难不成在江茉引眼中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吗。 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么个说辞,江茉引听得耳朵疼,也就懒得管了。 江茉引想上街吃枣糕,江若弗劝道, “让下人买回来就是了,没必要自己去买。” 江茉引却抱着她的手臂耍赖, “不嘛,七妹,我就想上街走走。” 左右回去也无事,江若弗便顺着她。 坊与坊间以华表分明,路心又安朱漆杈子两行.中心御道不得人马行往. 行人都走在朱杈子分隔出来的小路上.杈子里有砖石甃砌御沟水两道. 里面种了些不知名的浮游白花,跟着水流游来摆去。 江茉引一路走还一路看那些花儿,俨然是能逛街她十分欢喜。 江茉引看见了新种的不同颜色的花还会拉江若弗来看,大惊小怪的样子却愈发叫人觉得天真可爱。 江茉引手上捧着纸包,吃了一口枣糕,看见路边的糖水瓦舍,又跑过去,买了一份瓜糖。 身后的丫鬟手上还提着菉豆和荔枝膏。 江茉引吃东西的时候倒是不说话,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把糖往江若弗面前推了一推,示意她也吃。 江若弗摇摇头。 江茉引肩膀一塌,俨然是叹了一口气。 多好的姑娘, 只可惜不懂欣赏。 江若弗看着江茉引一路吃得很香,担心她边走边吃噎着。 江若弗隔着椎帽的纱帘去看江茉引,看见江茉引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手指。 远远的,陆蔚漳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奴仆出声询问道, “您为什么不——” 陆蔚漳将食指比在唇中,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他别出声。 他带着笑,看江若弗和江茉引在路上慢慢地走着。 过了朱雀门街西过桥,江若弗和江茉引还在慢慢地走着,随侍跟得有些远,尽量不打搅她们。 而百聚楼里,江兰潜表面仍淡定,心里却已经十分着急。 不时地看向窗外,等着陆蔚漳来,陆蔚漳的奴仆就守在一旁候着。 江兰潜焦急道, “你们家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奴仆依旧是昨天那个看不起江兰潜的奴仆,此刻陆蔚漳不在,奴仆便也没那么好态度,只是拉着一张脸道, “公子马上就来。” 一刻钟前,这个奴仆也是这么说的。 江兰潜喝了第三盏茶,已经是如坐针毡。 陆蔚漳该不会是放她鸽子吧。 她起身推开门往下走,百聚楼大堂中宾客满座,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入内。 那人顶着一双上下重皮的凤目,轮廓并不分明,甚至有些阴柔,拿着一把折扇,小二殷勤地跟在后面。 一见便知身份不凡。 江兰潜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就听店小二唤其“端王世子”。 那位世子晃着手里的折扇,倒平白多了几分风流。 江兰潜心中一动。 端王世子宋淮? 她近来有听闻,端王世子颇得器重,生辰之时,太后连连赏赐三次,参加生辰宴的众人都见到,当日太后娘娘连着三次派内官从宫中带口谕赏赐,可谓是盛宠十分。 众人都说,现如今,端王世子是太后娘娘除陈王世子之外最器重的子孙。 江兰潜看着宋淮从大堂走上楼梯,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的有些快,手心微微出了汗。 就在宋淮要从她身边过的时候,江兰潜故作摔倒,“啊呀”一声扑倒在宋淮身上。 宋淮身上古旧贵重的沉香淡淡地浸出来,飘进她的鼻中。 江兰潜扑倒在宋淮身上,手还“适时”搭在了宋淮的肩膀上,触摸到了那光滑细腻的衣料,男子流畅的下颌近在咫尺。 宋淮被江兰潜这么一扑,竟是一时不防,还猛地扶住了楼梯的扶手,才不至于摔倒下去。 大堂中的众人皆是惊诧,都纷纷看向这边。 目光都在江兰潜身上狐疑地游移。 宋淮的脸一瞬间黑了,他钳制住江兰潜的肩膀把她猛地扔开一推,江兰潜被推开得突然,竟是噔噔噔滚下楼梯。 宋淮厌恶道, “真是晦气!” “哪来的酒家女动不动就往男人身上扑!” 江兰潜被推开,直接就滚下楼梯,幸而楼不高,她没有真的伤到哪里,可是依旧是衣裙凌乱,发髻微松,很是狼狈的样子。 宋淮还指着狼狈着摔倒在地的江兰潜道, “百聚楼现在还招待这种客人吗?” 店小二慌乱地跪道, “世子,是百聚楼的疏漏,往后定然不会再将这种人放进来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店计较,宽恕则个!” 宋淮冷哼一声, “晦气!” 大堂里的众人对着江兰潜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大白天的…” 江兰潜忙别过脸去,不敢让众人看见她的脸。 心急如焚。 不是说端王世子十分好色吗? 为什么竟然推开她? 江兰潜听着下面对自己的窃窃私语,不由得泪盈于睫。 店小二来扶她,江兰潜还愠怒地甩开那店小二的手, “滚!” 江兰潜这么一说,那店小二也不伺候了,收回那伸出的手,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道, “这位姑娘,今日众人都看着的,你明明在楼梯上站的好好的,但偏偏在端王世子往这边来的时候你就摔倒了,就在擦身而过之前,你还站的稳稳的,下一刻就无端端的就往世子身上摔,还就这么刚好摔进世子怀里。” “您说说这是有心还是无意?” “想攀附权贵的人我们也见得多了,百聚楼不差您这一位两位客人,今日您已经得罪了世子,还请自己起身走吧。” 小二指着店门口的方向,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江兰潜偷偷觑向大堂众人面色,见众人都是一副鄙夷模样,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她含泪争辩道, “你并未一直看着我,又怎知我是故意攀结?谁知是不是你为了谄媚迎上,顺着端王世子的意刻意要坏我的名声,我明明就没有往端王世子身上摔,那不过是一个意外罢了。” 众人听着她的话,看见她含泪争辩的样子,倒也有几分信了她不是说假话,他们又没有一直看着那位姑娘,而且想必店小二一直跟着端王世子,更不可能一直盯着别人看了,说不定真的误会了。 这姑娘衣着也不像是那等子身份平庸、故意来百聚楼攀附权贵的普通人。 众人这样想着,也不自觉地去看江兰潜。 江兰潜有几分姿色,此刻含泪争辩,美人梨花带雨,委屈沉痛十分。 不自觉地就将众人的心都拉偏向了她那边。 众人心中怀疑。 下楼梯不看路,被绊倒也是时常有的事情,怎么到了这姑娘身上就是蓄意勾引了呢?就因为对方是端王世子吗? 那端王世子也素有好色的名声在外,怎么就不是那端王世子见人姑娘生的貌美故意绊倒人家叫人家投怀送抱? 第二十九章 江兰潜看着大堂众人看着她的面色有所缓和,心下也松动了。 就算是此番勾引端王世子没有成功,到底是不至于让众人看了她的笑话心上对她多有微词。 只是她敢这样大胆地扑上去,是想着端王世子好色,却没有想到端王世子竟然不为所动,反面色难看地一把将她揪开,从楼梯上扔了下来。 她今日当真是丢尽了脸。 虽然大堂众人对她的印象有所缓和,但是那店小二的语气,却并没有松动,依旧冷漠, “这位小姐,小的之所以如今不赶您,是因为给您留着一分薄面,如果您不愿意自己出去的话,恐怕就要小的请您出去了。” 江兰潜感觉得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视线,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在焦急之时,她忽然想起陆蔚漳在百聚楼里有一个专门的包间,想必陆蔚漳一定是百聚楼眼中与众不同的贵客,如今是他将自己请来的,如果将这一成关系说出来,想必百聚楼一定不敢赶她,江兰潜咬牙道, “我是你们百聚楼的贵客请来的朋友,你若是敢赶我的话,必定要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店小二站直了身子,带着几分嘲讽, “小的却是不知道哪一位贵客能请来您这样的朋友,那往后百聚楼可能要好好考虑考虑是否还要接待这位贵客了。” “小的再最后一次提醒您,若是您再不赶紧站起来出去,小的就要叫人将您送出去了。” “端王世子的脾气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最是憎恶分明,你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这般不要脸面地当众勾引,若是事情再这么闹下去,闹大了,传到了长安众人的耳朵里,姑娘你可要掂量掂量,到底是谁受的损失大?” 江兰潜眼神慌乱,当着众人的面她心急如焚, “你胡说!” “明明只是不小心摔倒,却被你诬陷成了故意勾引,只要端碗是指一句话,你百聚楼便如门下走狗奉为圭臬,我当真不知你们为了攀附权贵,还能做出什么黑心的勾当来,女子的名节岂是能任由你们随意侮辱的?” 江兰潜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她捂着脸哭着道, “今日明明只是一场误会,却因为你们谄媚逢迎而坏了我的名节。” “我才是那个摔倒的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自然是我自己最清楚,你一个局外人凭什么做这些口舌官司来冤枉人?” “难不成就因为我身份不显赫,所以你们便仗势欺人吗?” 见到了江兰潜摔倒的都是大堂的客人,可是那些坐在大堂里的客人并没有在包间里的显贵,亦是有过因为身份而受人白眼的事,对江兰潜此刻的遭遇十分感同身受。 那端王世子的名声也不怎么好,不过是一个纵情声色犬马的纨绔罢了,有哪些好姑娘的女儿是上赶着往上凑的?这不是可笑吗? 而且那姑娘是从二楼包间里出来的,身份必定非富即贵,又怎么可能会以牺牲自己名声这样大的风险来博一个上位? 说不定这姑娘的身份还和端王世子差不太多呢,有什么必要去攀附端王世子? 江兰潜这样一引导,各人心中又各有想法,此刻的心境也就不自然地往江兰潜的方向去偏移了。 好好的姑娘,无端被人诬陷刻意勾引,怎么可能能平静得下来? 这姑娘哭的这般沉痛,必定也是因为被冤枉了,心中十分愠怒委屈。 有心疼江兰潜的姑娘上前去扶起江兰潜, “姑娘勿哭了,我们都明白你的苦,定然不会出去乱说的,你这样好的姑娘,只是这运道却有些可惜,摔了一跤都被人说成是蓄意勾引。” “权贵就是权贵,连旁人反驳一句都不给,一句就定死了人的罪名,殊不知这多害了人家姑娘。” 江南前辈浮了起来,依旧泪眼汪汪,柔弱道, “多谢姐姐。” 她故作吃痛一声,捂住了手腕。 那个将她扶起来的女子看向她的手腕,面露不忍道, “啊呀,这手都青了!” “真是作孽。”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 “对姑娘家都能下手这么狠。” “可不是嘛,而且人家姑娘家也没真的要勾引他,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他不帮把手扶一下就算了,还把人家姑娘扔出去。” “末了,还让这店小二出来欺负人,当真是够了。” 楼上的地字号突然被人猛地一脚踢开,门撞在墙上“嘭”的一声响。 众人噤声。 里面走出一个面色青黑的人来,冷冷地看向下面, “你们怎么不继续说了?” “方才不是还说的很痛快嘛。” 宋淮走下楼梯,走向江兰潜,江兰潜不禁惊惧,她连连后退几步,撞在楼梯扶手上。 宋淮走一步就说一句,华贵的衣料在行走间反射出深浅不同的色泽,腰间配着的玉亦是十分名贵,高傲而卓尔不群, “我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她也好端端的站在楼梯上,却没想到,我一路过她就站不住了,左不偏右不倚地就摔在了我身上,却不知你哪里有脸来说依据这一句不小心?” 宋淮将扇子反转,扇尾挑起了江兰潜的下巴,他略长的眼睑让他看人时的眼神愈发鄙夷, “不是想勾引我吗?与其在路上假装站不住脚,不如现在就扑进我怀里,这倒来得直接轻松了,我府里还有若干侍妾的位置,你若是实在想坐,我倒也不会拒绝。” “你们这些破落门第的女子,整日心里的打算不是想着攀交权贵,便是如何嫁得一个好夫婿,我见你的模样,想必也是久久无人上门提亲,强拖到了现如今,弄得自己着急了,于是不择手段要傍上一门夫婿,觉得我这人好色便自以为十拿九稳,可以靠美色来博得我的注意。” 他面相阴柔,说出的话倒是直击要害,毫不柔和。 “就你这般模样的,还是自己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的样子,我虽喜好美色,但不会饥不择食。” 宋淮收回自己的扇子,却又觉得是拿着什么肮脏的东西,把扇子随手往香炉里一扔。 火星四溅,千金扇就这样被燃了起来。 陆蔚漳跟着江若弗和江茉引到了百聚楼外,江茉引还道, “听说这百聚楼里有一道夏月麻腐鶏皮,我一直想去尝尝,却没攒够钱,七妹你现在月钱比我多好多,能不能借我点?” 江茉引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比她现在和江若弗的月钱差距,很是感叹道, “都是江家的女儿,怎么还分贵贱呢,是我不配三百两的月钱吗?” 江若弗点头, “好。” 不是江兰潜不配,而是在江伯启的心里有一杆称,他只看女儿值不值这个价钱罢了。 曾经她一文不值,所以什么都没有,但如今,父亲觉得她有用,哪怕她不催不告状,父亲也将月钱补上,还说从前苦了她,一个月拨给她三百两,旁的姐妹只是每一季做衣服,而父亲每半个月就会派遣人来问一遍她需不需要作衣裳。 陆蔚漳就在不远处跟着,饶有兴味地看着江若弗和江茉引踏入百聚楼。 跟着的随侍道, “公子不跟着进去吗?” 陆蔚漳笑笑, “不,这里面有我请来的贵客。只怕现在不是跟她见面的时候。今日跟到这就差不多了。” “打道回府吧。” 当江茉引和江若弗进大堂的时候,江兰潜正在楼梯上哭着争辩道, “世子,纵使我身份不显赫,你不是能够随意任人欺辱的,今日你若执意在此辱没我,不如我一头撞死在这里,也好全了我的清白名声!” 江兰潜猛地往廊柱上奔去,就在要撞的一霎那,江若弗眼疾手快地冲过前去,用自己的手挡在了江兰潜将要触碰到的廊柱上。 江兰潜猛地撞在她手背上,似乎整只手的手掌手骨都碎裂一般,江若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皱缩。 而江兰潜被拦住,碰到江若弗的手背后反弹回来,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狼狈地跌倒在地,却抬起头不敢置信道, “七妹?” 江茉引马上去扶起江兰潜,江若弗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被猛烈撞击的手掌,那只手被撞得每个关节都在刺痛,她忍不住蹙眉,却也跟着上前去扶起江兰潜。 风吹起,撩起她的椎帽纱帘,江若弗忍痛用手扶正了自己略有些松动的椎帽, “二姐,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别在这里。” 她声音轻,只在她和江兰潜二人之间。 江兰潜闻言,却是推开了江若弗,看了她一眼,便柔弱地哭泣道, “今日若非是我的姊妹临危救急,我就要血溅当场,可是我的清白就这样被人污蔑,世子你总要解释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江兰潜心中怨怼。 如果不是这段日子里连连有人上门向江若弗提亲、向江若弗示好,她怎么可能想岔一步,一时之间被击得挺而走险,去勾引端王世子? 如果江若弗她一直安安分分的,不去掀开她一直藏着大半张脸的发帘,不去救丞相公子,不去参加扑蝶会,又怎么会惹出今天这样的事情来! 今天本来她也没有打算撞死在这百聚楼里,她没有这么傻,用自己的命去证明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节,更何况在此之前,众人的心就已经偏向她了,她何必要这么多此一举。 她不过是想略微做个样子,如果江若弗不拦着的话,她是撞不到那廊柱上的,只是因为江若弗一时突然出现,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避开江若弗,就往那廊柱上撞了。纵使江若弗用自己的手挡着她的额头,如今她的额头也疼痛得厉害。 江若弗江若弗, 什么都是她, 为什么哪里都有她的事情? 为什么她做什么事情总是有江若弗来搅局? 她自己深知已经与端王世子没有再攀结的机会了,便心生一计,想着端王世子素来纨绔好色的名声在外,如果她今日在百聚楼触柱证贞,她必定声名大扬,从前没有人上门提亲,定是因为她久在深闺少被人听闻,而她的好名声传扬出去,自然也就有人慕名而来。 婚事都是长辈们做主,长辈们自然喜欢这样的儿媳孙媳。 到时候,踏破门槛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却没想到横空多出一个江若弗来,生生阻止了她触柱受伤,将她的计划全然打乱。 这下好了,她既不能攀结端王世子,亦没有机会借端王世子来将自己扬名。 她今日这些不都是白闹了吗?该是如何收场? 江若弗虽然是不敢确定事实原委,但是她真真切切痛着的手却不是假的。二姐这么用力地往柱子上撞,想必也不是作假,是确实受了屈辱。 更何况二姐一向小心谨慎,虽然小心思多,但不可能是这种铤而走险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勾引端王世子的人。 更何况端王世子是什么人,二姐怎么可能不清楚?她还要往火坑里跳,难不成上赶着去做一个一日就被忘记的妾吗? 端王世的话,一张脸阴沉着, “敢造爷的谣,你是想死吗?” 宋淮的随从马上围住了江若弗一行人。 江茉引被吓了一跳。 江若弗站起身来,隔着椎帽纱帘看着宋淮, “端王世子,如今事实还不明朗,而我姐姐如今也因为这件事情受了伤,现在人多眼杂,不如选一个安静地方好好协商,如果错在我们,自然会对端王世子道歉,但如果错在端王世子里,我们自然也不能轻易地任由姊妹的清白被辱没。” 宋淮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一个见男人就扑,扑不成就撒泼打滚的野妇。” 第三十章三千七 宋淮看向江若弗和江茉引,两个人皆是戴着椎帽,看不见脸,只能见其衣着一般。 “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江若弗见众人要围上来,她立退一步护住了受伤的江兰潜。 “端王世子,倘若你今天非要闹大这件事情,后果只怕是让你自己难堪。” 她的声音清润平稳,入耳舒畅,很难叫人不起好感。 更何况,众人现如今见了宋淮这般跋扈模样,心中更是坚定,江兰潜才是受害的那一方。 被冤枉了,白白辱没了名声便罢了,这样柔弱的三个姑娘,如何能抵挡得过这些凶猛的王府护卫? 却见宋淮的面色没有丝毫松动,依旧阴沉道, “有什么后果是我承担不起的?” “给我打!打到这几个贱人求饶为止!” 护卫们毫不犹豫地上前,百聚楼里的人被吓得四散而开,惊慌失措。 方才未曾见这些护卫出来,人人皆是百般怜惜江兰潜,但是当危机真正来临的时候,却又无一人敢护在她身前,皆是躲开。 不仅仅是百聚楼大堂里的客人,连同店小二和小厮也都四散而开,因为那些护卫看起来个个凶神恶煞,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那些护卫一拳砸下来,险些砸掉了江若弗的椎帽,而江茉引被砸中肩膀,痛得摔在原地大哭起来。 江兰潜只是摔在地上拼命往后退着,还往已经痛得哭起来的江茉引身后躲。 江若弗挡住江兰潜和江茉引,随手拿起支窗子的木棍挡在身前,双目凛然,掷地有声道, “端王世子伤了我们情有可原,亦是有资本去承担后果,但你们不过小小护卫,若是伤了我们,我们要报复的时候,你们觉得到时候端王世子会刻意护着你们吗?” “端王世子总归是长安里的贵胄,总有机会和我们相见,往后也总有冰释前嫌的机会,等我们冰释前嫌了,再想起现在这段往事来,你们好好想想,端王世子会不会第一个你们开刀。” 上前的护卫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江若弗不动声色推着江茉引后退一步,继续道, “今天事实到底如何你们还不确定,却一味的愚忠,端王世子虽然是世子,但我们也不是什么没落的家族,我们是内史府的女儿,更是江氏的女儿,端王世子敢跟我们结仇,但未必敢跟内史府和江氏结仇。” “你们此刻如果停下的话,也许往后追责起责任来,端王世子的责任轻了,还会觉得你们阻止有功,太后娘娘有多重视江氏,想必这长安城里没有人不知道。” 江若弗抬头盯着宋淮,一字一句郑重道, “今天开国元勋的后人被皇族贵胄肆意欺凌是一,而违背了皇室与江氏的承诺是二,碧血丹心江不息,这是太祖皇帝给江家的承诺!可是江家的后人如今却被肆意殴打,还是被皇室的人辱打,皇室亲自违背了这个誓言,天家信之不存,威信何在?” “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众人都会知道,连江家这样的开国元勋都会被欺凌成这个样子,还有谁会忠心耿耿为大昭做事?” “可想而知,太后娘娘为了守住这个承诺,会对端王世子您有多重的惩罚,这不言而喻。” 她说一句就往后退一步,把江茉引和江兰潜都推到门口,江兰潜马上明白过来, 这是要让她们跑! 江兰潜拉起江茉引就跑,江茉引还一直回头看着江若弗,心急如焚, “二姐,七妹还在里面!” “我们不能丢下她!” 江兰潜马不停蹄,死死拽着江茉引就跑, “还管这么多做什么,我们自身难保!” “可是……” “没有可是!” 宋淮听着江若弗这番话,却是站在楼梯上,笑着拍了拍掌,鼓掌的声音在空旷的百聚楼里响起来,显得格外的讽刺, “有趣。” “但爷不管后果,爷只想现在打你一顿。” “让你知道知道,牙尖嘴利的后果是什么!” “都给我揍她,如果慢一点儿,不用太后,我马上把你们这些人都给弄死!” 护卫精神一凛,立刻肃穆。 江若弗看着那护卫将自己围得越来越近,她握紧那根长竹棍, “你们可要想好了。” “我是江家的女儿,江家如果不是当初拒官,现在一样是世袭罔替的王!在太后娘娘心里自然有一席之地,而你端王世子不过得了几次封赏便沾沾自喜,谁不知道,那赏赐是用你父亲,端王手底下的私兵隐匿地点换回来的,你这样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出卖的人,当真是皇室的奇耻大辱!” 护卫们闻言皆是一惊。 他们那些被太后下令砍头的弟兄们,竟是世子告密暴露了行踪才丧命的! 宋淮听着自己的秘密被爆出来,背后一凉,看见所有护卫都停下了脚步,各个齐齐地盯着他,宋淮慌了,毫无风度地跳脚道, “给我打!” “她满嘴的胡言乱语,你们倒是信我还是信她!” “本世子没有告密!” 江若弗将棍子横在自己身前,咬牙道, “到底是不是我胡说,你们自己现在就可以去查查,你们好好想想这段日子里,端王是不是和端王世子疏离不少,疑心病重?” 见众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江若弗愈发笃定自己心里的想法,她一字一句道, “就连你们的王爷都在怀疑宋淮,你们有什么资格无动于衷!” “你们尽心尽力为他效忠,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本来也就是那些私兵里的一部分,但是却是其中最精锐的一部分,端王世子虽然告密,却舍不得你们这部分精锐,于是故意寻着理由在这之前将你们挑出来,好让你们不至于被杀头,可是你们想想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堂堂端王世子,怎么可能缺什么护卫,一时之间要找你们这么多人!” “他可是害你们兄弟死无全尸的人,你们可不要替自己的仇人助纣为虐了!” 江若弗字字句句肯定,每一句话都震在护卫们心上。 是啊,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偏偏就在士兵全部被搜查出来,全部杀头之前,他们被挑了出来作护卫? 而且偏偏是最精锐的那部分。 又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件事情发生过不久,本来该是被太后娘娘忌惮的端王府,端王被革职出朝,端王府的世子却在生辰宴当日连连受赏! 之前想不通的,这一刻都全然想通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端王世子的风光无限,是用他们兄弟的命换来的! 整整几千条人命! 众人的眼眸嗜血看向宋淮。 宋淮慌了,他没有想到眼前女子竟然用口舌之力就能够让众人临场倒戈,更没有想到自己令春风得意的秘密被当场揭发出来! 这些护卫因为活了命,所以对他格外感激。 对他也是忠心耿耿。 可是如今只是眼前这女子的三言两语,竟然就让这些人全都用如剑锋的眼神刺向他。 江若弗握紧那根棍子,其实已经不需要那根棍子,都已经是安全的了。 因为那些护卫如今已经被她说动。根本不可能再为宋淮助纣为虐。 宋淮咬牙, “当真是反了!” 他看向江若弗, “你这贱人,和你那姊妹一样,口舌生疮,满嘴喷脓!” 江若弗却没再看他,扔了棍子转身就跑! 而宋淮跳脚,气得满脸涨红, “给我站住!” 他却看见那些平日里忠心不二的护卫慢慢地走向他,每个人都阴沉着脸。 宋淮慌了,摆着手道, “别过来啊!” “别过来!” “啊———” 江若弗在街上跑着,跑过了那些朱色杈子下的路,旁边的清水渠哗啦啦地流着,她跑着跑着竟是不由得唇角弯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不用下跪认错,不用卑躬屈膝大动干戈就赢过锋芒争端。 上次世子桌上的线报她收起来时无意间看了几眼,却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她翻盘的资本。 她说话反驳的时候心跳得极快,说的时候其实都没有把握几句话就能解除危机。 只是想着能尽量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好让江兰潜和江茉引跑。 江若弗停了下来,呼吸急促。 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江茉引买沙糖的瓦舍。 更让她意外的是,糖水瓦舍前还站着一个她认识的人。 江若弗试探地叫了一声, “小辜先生?” 辜詹谦拿着一袋子沙糖,还穿着在族学里那一身高洁出尘的白衣,只是他嘴边的糖浆却有些突兀。 被江若弗叫了一声,他回头去看。 江若弗一眼就看见了他薄唇上那一抹海棠红的糖浆,手上还拿着一个吃了一个头的糖人。 江若弗:“……” 她顾着得体,犹豫了片刻,招手道, “小辜先生,您…吃糖呢。” 还自觉很是会聊天地发问了一句“好吃吗?” 辜詹谦下意识是要把自己手中的糖人藏起来,却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学生面前,他不能怂,要镇定自若。 辜詹谦一瞬间重新变回学堂里那副清冷样子,很是有风度地冲她点了点头,又思虑了片刻,有来有往道, “好吃。” 说完却不知道说什么了,江若弗也没话再发问。 画面一时有些尴尬,两人对视无言。 辜詹谦很是识趣地把那吃了一个头的糖人客气地往前递了一递, “想尝尝吗?” 明明只是客气一下,可他的表情却认真,平白让人觉得他是真心邀请。 江若弗鬼使神差道, “好啊。” 辜詹谦握着那糖人的手一紧,面露不忍, 这个学生,好生丧心病狂。 连吃了一半的糖人都不放过。 辜詹谦看着那糖人咽了咽口水,终究是没有交出去,而是让老板娘又给了一个,他将那个鸡头糖递给江若弗, “你吃这个吧。” 江若弗从善如流地接过,默默地咬了一口,没说话。 有点硬,硌牙。 老板娘看着两个不知所措却还要硬聊的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辜詹谦忽然道, “你知道你吃的这个是什么吗?” 江若弗不确定道, “鸡头糖?” 辜詹谦点头, “它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鶏头穰沙糖。” 江若弗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东京梦华录里提到的鶏头穰沙糖?” 辜詹谦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 江若弗看着手里的糖,色泽金黄而均匀,表面带着沙砾一般粗糙,做成鸡头模样的糖人厚重,一个恐怕得吃半个时辰。 这个就是梦华录里的鶏头穰沙糖? 辜詹谦看江若弗对那糖很是感兴趣的样子,默默地将自己买的一纸包糖往袖子里藏了一藏,好让这糖躲过江若弗的视线。 他窸窸窣窣藏完了才道, “你知道那日辜先生对你说的话有多欢喜吗?” 江若弗没反应过来, “啊?” 辜詹谦隔着纱帘看她, “前日回去的时候,他很是激动地说又有学生能通书鉴古了。” “辜先生和我说了一遍你当时说的话,其他都没问题,你说安逸杀人,我却有疑。” 江若弗道, “请讲。” 辜詹谦道, “大宋有精兵无数,护城河和游桥城设都十分完备,安逸是繁华的必然成果,不能成为它亡败的原因,就算百姓们被安逸杀人,但抵挡敌人的是一直在训练的兵马,和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江若弗道, “第一弹外敌的自然士兵嘛,您也说得对。百姓们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那些兵马,可是兵马久久未战,马不能健壮,人不能机敏,而在相当长的管理过程之中,这些军队的管理条例也变得繁冗固定,很难在一时之间达到变通,而在战时所有的管理都是因时而变,因事而变的,并不会一成不变,而这个固定下来的管理方式,便会使得军队死板不能灵活应战,使得军队在对阵中难以协调,可能不仅仅是军需供应不足,跟不上趟,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命令下达和常规布阵排列方式都会使军队临时变化的命令不及时完成,兵马的敏捷度也远远跟不上对方的袭击。。” 第三十一章 可惜 “而学生也并不认同先生所说的百姓们与这场战乱没有关系,所谓安逸杀人,这杀的正是百姓,怎么会跟百姓们没有关系?” 辜詹谦疑惑, “何解?” 江若弗解释道, “百姓们久居安逸,不懂得居安思危,当灾难来临之际,只会手忙脚乱,而城防不能够及时疏散百姓,保护百姓,百姓们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见了战争便会百般慌乱,不知所措。” “于是为了保命,背国投敌者有之,抛妻弃子者有之,谄媚逢迎金兵者有之,甚至助纣为虐,绞杀宗室三千人,亲手勒断皇室宗族脖颈的奴才也是这些百姓。先生难道真的觉得百姓们都是无辜的吗?” 辜詹谦拿着糖人的手都一滞。 江若弗却言语未停, “未见过真正的战乱,不足以言大治,未能时时枕戈待旦,怒击敌人,保存着自己中原儿女的气性和血气,反而在战争中暴露自己所有的脆弱和奸佞,暴露植根在骨子里面的兽性,这难道真的值得可怜吗?” 辜詹谦不能认同,反驳道, “人恒过,百姓们一时慌乱也是有的,如何就能说这都是百姓们的错?” 江若弗掷地有声道, “这仅仅不是百姓们的错,而是不能记住危难的人的错,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这才该是人人久记危难的样子。” 辜詹谦摇摇头, “你对人的标准太高了,周文王和孔夫子都是圣贤,寻常人怎么能达到那个程度?” 江若弗毫不犹豫地反驳, “非也,现如今就有这样的民族,这样的例子在我们眼前活生生上演。戮力同心,从不轻易反叛并不是海市蜃楼的空谈。” 辜詹谦诧异不解, “谁?” 江若弗愈发语气肯定道, “是夷国。” “虽然我们常常嘲笑夷国人粗鄙不堪,没见过什么宏大的世面,不能够有绝尘的文人,可是有一点,夷国却比中原人做得好很多。” “他们时刻紧密防止着野兽敌人的来袭,团结一致,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就将全族人出卖,也从来不孤军奋战,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族人,自己的族类而战斗,哪怕是最柔弱的妇人,也能拿起刀戈应战,丝毫不畏惧敌族与野兽。” “中原的人是百姓,他们的人也是百姓,可是为什么别人的百姓可以做到团结,在战争中不至面露丑恶,中原的百姓却在危难之中暴露了自己所有的劣根性?” “先生说我对寻常人的要求太高,其实并不是我对寻常人要求高,而是因为先生见到的太少,深思得太少,未曾想过再粗野的民族也会有自己的闪光点。” 第一次有学生说他见的太少,想的太少。 辜詹谦不禁有一些错愕,但是仔细想来,江若弗说的确没有错,他确实从未深思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夷国粗野不开化,不上台面,所以看夷国时不自觉就带着轻蔑,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想过臭名昭著的野蛮之国竟然还有这样出众显著的优点。 江若弗直视着他的眼睛, “先生,大昭已经物产丰盈,处处繁华,文厦高筑,远远比夷国开化,学生敢断言,倘若有一日我大昭朝能够把人心聚集到这个份上,必定一统中原辽阔疆域,世间再无番邦小国。” 她的话掷地有声,虽然决绝果断得像是谬言,他却无法反驳一句。 她的言论并不武断,相反,她的眼界非常开阔有前瞻性。 难怪祖父会称赞她“可惜”二字。 若是男子,必定入朝为官,经世济事。 只可惜是女儿身。 旁人没听懂祖父说的那句“真是可惜了”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明白。 祖父是在可惜,有这样开阔眼界的人,仅仅只读一本《东京梦华录》都能看这么远的人,却是个女子。 可惜的是,没有机会入朝为官,挥斥方遒。 辜詹谦虽然不能完全同意江若弗的观点,听到这里却也忍不住赞许地点点头。 江若弗举了举手里的糖,笑着道, “多谢先生的糖,明日我会去上课的,还望先生能多照顾我这半路出家的愚笨学生。” 辜詹谦看着她走远。 握着糖的手微微握紧。 俊秀的眉目清冽。 一阵风吹来,把他的袖子吹得飞起来,一下子沾到了那咬了一个头的鸡头糖上。 辜詹谦阻止不及,猛烈的风已把他整个袖子前半段翻起来,盖在了那湿乎乎有些融化了的糖上。 翩翩广袖白衣上沾满了糖污,老板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握着一个糖人,两颊的肥肉颤抖,就连老板娘手里拿着的糖人也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一向冷漠高傲的小辜先生俊脸黑了。 江茉引被江兰潜拉着跑到了西门桥上,江茉引终于是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二姐,我们不能这样,那些人如此这般凶神恶煞,七妹一个人在那里,一定是打不过些人的!” 江兰潜急道, “难不成我们回去了就能打得赢吗?现在我们要紧的不是回去,而是赶紧回府,免得那些人追上来。” 江兰潜只想着说服江茉引赶紧跑, “而且我们先回府也可以给七妹找救兵,否则就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足以抵抗端王世子那些护卫的。” 江茉引摇摇头, “不,我要回去,不能这样丢下妹妹一个人在那儿。端王世子不是什么好人,一定会不择手段折磨七妹的。” “二姐,你要回去就先回去吧!” 江茉引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咬牙往方才跑来的方向跑。 百聚楼已经隔了一条街了,他此刻跑回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江茉引脚步未停,她气喘吁吁地跑,心急如焚, 方才她就不应该走,将七妹一个人留在那里。 自己一下子被打懵了。没来得及反应,等自己跑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过了一条街。 不知七妹现在如何了。那端王世子可是出了名的纨绔,也是出了名的好色。如果七妹仅仅是被辱骂殴打,反而算是轻的,可七妹那般容貌若是被端王世子看到。 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样的祸事。 江茉引甚至都不敢去想江若弗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只能用尽全力地往百聚楼的方向跑去。 江若弗刚刚从糖水瓦舍离开走,在去西门桥的路上。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跑着,连那椎帽都被风吹得半开。 跑到了江若弗旁边,还猛地撞了一下江若弗。 江茉引忙道, “不好意思。” 说着又要跑。 江若弗拽住了她,诧异道, “三姐?” “你不是和二姐走了吗?怎么又倒回来?” 江茉引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若弗没事? 江茉引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见她面色并无异常, “那端王世子放过你了?” 江若弗摇摇头, “往后可能还会有祸事。”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我们是内史府的人。” “不过现下我们倒是安全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你跑回来了,那二姐呢?” 江茉引有些踟蹰, 该不该告诉七妹, 二姐跑了? 踟蹰一番,江茉引还是道, “二姐她回府去搬救兵了,我回来找你,你不必担心,她很安全。” 江茉引牵住江若弗的手,面色担忧, “我可不敢再放开你了,你可知我回来找你的时候有多心惊胆战吗?我生怕我回来找你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 这些话江若弗相信,因为她能感觉到江茉引的手心已经全是汗,而且指尖冰冷。 俨然是被吓得不浅。 江若弗笑,把手里的糖递给她, “我有糖,你要吃一口吗?” 江茉引惊喜, “你居然还买了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方才我还懊悔没买这个呢。” 江茉引丝毫不介意江若弗已经咬过了一口,她接过了那糖就张大嘴巴一咬,把那糖的小半都吃进了嘴里去。 手里拿着插糖的木棍,嘴里鼓鼓囊囊地道, “我刚刚看见,路上有卖绿豆糖水的,现在还是春天呢,春天卖绿豆糖水的当真也是少见,说起来喝绿豆糖水也是去年夏日的事情了,我想去喝一碗。” 她吃着东西,话说得含糊不清,但江若弗听明白了,笑着道, “好,我陪你去吧。” 话说虽然江兰潜见江茉引调头回去找江若弗,本来还想追上去让江茉引别回去了。 可是仔细一想,自己要是追了上去,无疑是原路返回,若是端王世子的护卫这个时候追上来了,该怎么办? 一个两个愚蠢的去送死就罢了,她不能也去。 端王世子俨然是下了决定,要下死手的。 她回去了。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江兰潜心中不安,可是依旧是快步跑着回去了。 到了江府的大门,她用力拍门让门房开门。 小厮听见了“般般般”的拍门声出来开门,看见竟然是江兰潜,吓了一跳, “二小姐怎么是自己走回来的?” 她如今衣裙发髻皆乱,哪怕是隔着椎帽的纱帘也能看得清江兰潜因为奔跑而泛红的面容。 江兰潜没空回答小厮的问题,推开小厮就冲进府里。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洗干净满身的尘汗,又重新梳了头发,换了干净衣裳。 依旧坐立不安,可是每当她要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个人在对她说不要去。 去了就是找死。 那可是端王世子! 让江茉引和江若弗两个人搭上去就够了,自己没必要再白白送上门去人人揉搓。 只是她当真没有想到,端王世子对三个弱女子竟然也动手。 而且是丝毫不留情面,如果不是她跑得快的话,恐怕如今回不来的人就是她了。 不能急, 不能急, 她只要在这里安心等着消息就是。 这祸事是江若弗她们两个人闯下的,得罪了端王世子的也是她们两个人,和她没有关系。 她自己是独自回来的。没有跟那两个闯祸的人一起,端王世子如今未必就真的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她白日里上了妆,如今没有,总归是有些区别的。 只要她打死了不认… 江兰潜坐在绵软的床榻上哪怕已经想好了退路,都忍不住后怕。 今天所有的谋算没有达成便算了,竟然还得罪了端王世子,端王世子如今在太后娘娘面前正是红人,幸好她没有泄露自己的姓名,否则若是找上门来,她怕是绝对死无全尸。 想到这里,江兰潜急得团团转, 江茉引和江若弗两个人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端王世子连夜扣住了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回来吧? 那闯下的祸到底有多大? 如果这两个人回来说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该怎么办? 她又该怎么说? 毕竟这两个人可是真真切切的看见她惹怒端王世子,甚至于闹到要自戗。 江兰潜手心冒汗, 不,只要咬死了都不认,她们两个能奈她何? 毕竟她们两个并没有真凭实据,又怎么能指认她? 更何况爹并不是一个愿意去追根究底的人,他只看结果,不看原因,而所谓的结果就是江若弗江茉引两个人惹怒了端王世子。 至于这原因,又有什么必要去管它? 江兰潜这么想着,心稍稍安定下来。 只是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想着两个人还不回来,愈发觉得是出事了,她心急如焚。 十分想知道现在到底发生着什么,可是那两人偏偏又久久不回来来。 越是晚回来,她的焦虑便多一分。 江若弗和江茉引在路上遇见了江舒云,江舒云当时正带着许多护卫在街上走。 明明是久违的逛夜市,但是因为这些护卫,江舒云泱泱的打不起精神来。 哥哥刚刚陪她拜了花神,花神祠里进进出出的不是定了婚的未婚夫妻,就是已经成婚的夫妻,最不济也是互相有意思情愫暗生的男女,或者是独来独往的人。 可是她跟自己的哥哥去拜花神算是个什么? 花神奶奶见她这样不用心,没有心上人一同前往就算了,跟着的居然还是自己的哥哥,肯定不会大发慈悲赐给她姻缘了。 第三十二章 积德的缘分 江舒云有气无力地走着,她再也不想过花朝节了,花灯会没赶上就算了,庙会也没赶上,现在虽然是花朝节,却已经步入了后期,花朝节后期除了最后一天之外,街上都是如平常一般平静冷清的,这有什么好逛的? 更何况,哥哥还说要把男女十二花神都拜一遍,拜了女花神,还要去城西拜男十二花神,请求花神解梦。 江舒云只能抬头无语问苍天。 江若弗把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交给卖花灯的老板娘,对江茉引露出一个肉痛的表情, “我身上可没有了。” 江茉引点点头,从善如流地从老板娘手中接过那盏花灯,嬉笑道, “没有就没有吧,难不成没有钱就不能逛街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 老板娘一直低头数着钱,突然喊了一声, “诶,你这钱不够啊,十八文钱你只给了我十七个铜板。” 江若弗叹气,却还在袖子里摸着,却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是真没有了。 见江若弗掏不出钱来,老板娘道, “姑娘,你这就欺负我们小本生意了吧。” “这花灯本来应该卖二十五文钱一盏,见你们是两个小姑娘,我只收十八文,已经是不能再便宜了。” 正在江若弗和江茉引连声叹气要把花灯给回去的时候,一只手横空伸出来,指尖还捏着一块大大的银锭子,在月色下光泽格外耀眼,令人兴奋, “这钱我替她们付。” 江若弗和江茉引齐齐看向来人。 江若弗意外道, “舒云姐姐?” 江舒云把那银锭子往前一递, “这够了么?” 老板娘喜笑颜开, “够了够了。” 老板娘接过那大银锭子,就用剪子将银锭子剪开,用自己的小称好好称量了一遍,除了那花灯钱,便将剪下来的碎银子找给她们。 还欢喜地送走三人, “客官慢走。” 江茉引看着前后面色变化竟如此大的老板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啊。” 江舒云背着手,严肃得像先生一样,纠正道, “是鬼推磨。” 江茉引咬了一口豆糕,悠悠道, “你听过鬼推磨,可你听过磨推鬼吗?” “越是稀缺的就越值钱,磨推鬼,比鬼推磨有钱。” 江舒云不由得被她的歪理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道理。” 三个人找到了伴,又有护卫随从,此刻也就不急不慢的在街上逛了起来。 江舒云路过面具摊子,随手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江若弗脸上。 街上高楼之间吊着的灯笼光影疏疏落落,江若弗的脸一半是火色一半是黑色,倒真有了几分地狱鬼差的样子。 江若弗伸手捏住面具,看向吃着豆糕的江茉引,低声调戏道, “江茉引,今天我奉阎王爷之命,来抓你回阴曹地府,快和我走吧!” 江若弗说完,等着江茉引的反应,却没想到江茉引竟然将手中刚拿起的豆糕一把塞进江若弗嘴里,见江若弗猝不及防的样子,江茉引大声嘲笑起来, “阴曹地府的鬼差就这个样子?那你们阴曹地府恐怕全都都空着,因为你们这样怎么会抓得到鬼啊哈哈哈哈” 江茉引一边笑一边拍着手,却没想到一阵风吹来,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突然开始打起嗝儿来, “嗝!” “嗝儿!” 江舒云提着刚刚买的那盏花灯笑起来,江茉引用手捂住嘴,却是还忍不住打嗝, “嗝!” “嗝!” 像是公鸡打鸣一样清脆响亮,震耳欲聋,量谁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温软可爱的姑娘打出来的嗝。 偏偏江茉引越想止住就越止不住。 江舒云和江若弗在旁边幸灾乐祸。 而一旁卖糖水的小姑娘抓紧机会拿着那糖水跑到江茉引身边。 江茉引下意识接了猛喝一口,一气喝了半杯。 终于将将止住了打嗝。 卖糖水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她。 江茉引却不懂小姑娘的意思,把杯子还给小姑娘道谢了之后,看见小姑娘不走,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竟然以为小姑娘是想吃自己手上的豆糕,江茉引很是真诚的把自己手里的油纸袋递到小姑娘面前, “你要吃吗?” 小姑娘闻言,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江茉引不解。 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江舒云和江若弗在一旁看着她懵懵的样子,也是拼命忍住了笑。 小姑娘是以为江茉引要赖账呢! 江茉引终于是看到了小姑娘眼巴巴捧着的那半杯糖水,才意识到,原来那小姑娘并不是好心递的水,而是来卖她糖水的。 江茉引摇着头低声道一句,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她叹了一口气,心中悲哀暗道人的守望相助原来都是利用罢了。 下一刻却面色大方,很是自然地拿出了江舒云刚刚被花灯摊子老板娘剪碎的碎银子递给小姑娘。 俨然将别人的钱花出了花自己钱的气派。 江舒云咋舌,摇头叹气, 到底谁才是人心不古。 刚刚还在她手里的大银锭子,眼下已经是江茉引的了。 那小姑娘一杯糖水不过是几文钱而已,根本用不上一粒碎银子。 小姑娘忙跑回去叫自己卖花的年轻娘亲来剪银子。 那年轻的卖花娘亲用自己的衡器称了银子,很是细心地剪开来的。 江舒云不知怎么的忽然好奇道, “把我们刚刚的那些碎银子都让她放在一起称称?” 江茉引把钱袋哗啦啦一倒。 卖花的妇人一称, “刚好一两半。” 却见江舒云的面色很快黑了,江若弗和江茉引都不解, 江舒云狠狠地比出两个手指,咬牙切齿道, “减掉方才花的那些,刚刚那个卖花灯的,她多收了我们二十文钱!” “太黑心了。” 江茉引的眼睛瞪得鼓鼓的,满眸悲愤,不能再同意道, “真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啊!” 江若弗无语抬头看天:“……” 江桑站在花神祠里,看着那尊尊腾云驾雾,花团围绕的花神们。 鼻间绕过檀香的厚重古朴的味道,他往年也拜过花神,却从来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仔细端详过这些花神们。 他甚至看着这些静止不动的宝相,都忍不住去想,到底哪一位是他梦中的花神。 一个天生笑脸、穿着破旧的僧人抱着功德箱走近江桑身边,笑呵呵道, “施主倒是与花神有缘。” 江桑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眸中有压抑不住的不可置信,激动地上前两步, “师父看出来了?” “可还能看出来别的事情?” 僧人笑笑,语气坦然, “哪有什么别的事情,花神渡人,从来没有因果的,你前世积德了啊。” 江桑不可置信, “可是在这之前,家中为我请过一位师父,那位大师父说,这是我命中的劫难,怎么师父您反倒说是我前世积的德?” 僧人笑呵呵的,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到底是劫难还是绝妙的奇遇,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如去门外的合欢树下挂个牌子,告诉花神你的祈愿,花神会听到的。” 江桑看向外面那棵合欢树,合欢树上已经挂满了藤木或桃木牌子,木牌子下面的红色穗子不停地随风摇晃着,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树下还有人在挂着藤木牌子。 要藤木牌子将一起挂木牌的两个人绑在一起,相生相携,如藤蔓一般。 江桑走到合欢树下,僧人从袖子里掏出个桃木牌子,目光狡黠, “写哩,总会灵验的。” “给你一个桃木牌子,你的桃花运手到擒来。” 江桑接过桃木牌子,低头才看见僧人怀里还抱着个功德箱,他忙从怀里掏出了钱袋子,将钱袋子整个扔进了功德箱里。 “当啷”一声,银钱碰到功德箱的木制底座,发出清脆的响声。 僧人喜笑颜开,声音爽朗,在夜风中格外叫人心境开阔, “施主功德无量!” 江桑看着那些在夜色中清风岭飘飘摇摇的木牌子,心境也悠悠晃晃不已。 夜风吹来让人身上清凉如凉水抚过。 他一时竟不知该写什么。 —— 江若弗和江茉引与江舒云告别,在路口分道扬镳。 江舒云还分了几个护卫跟着她们,虽然这一条路本来就灯火通明,常常有打更的人经过,而且也有江府的人巡查,但江舒云还是没有让她们就这样回去。 那几个护卫紧紧的跟在二人身后。 江若弗和江茉引说说笑笑地到了江府门口,门房给她们开门,道, “三小姐七小姐安好,二小姐派人来门房问过好多次二位小姐回来了没有呢。” “想必是有急事要找二位小姐。” 江茉引刚刚还在笑着的脸一瞬间沉下来。 拉着江若弗一言不合地走进府里。 如果真的着急的话,就不应该来门房问,应该早早带人回去找她们。 就算不亲自带人,也应该派人来找找。 可是根本就没人来找她们。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江兰潜根本不想找她们,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第三十三章 看见看不见的人 江若弗不解,但还是跟着江茉引走。 江茉引低声嘱咐,语气沉重, “你…” “你往后还是离二姐远一些吧。” 江茉引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若弗,我们往后可能还惹麻烦,她恐怕是不想和我们一样惹到麻烦的。” 江茉引握紧了江若弗提花灯的那只手, “有了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人扛着就算了,就别说她在其中的事情了。” 江若弗本来她没打算再多牵扯江兰潜,如果祸事来了,她一个人担着总比三个人一起担着的好,也是未曾对江茉引的话提出异议。 今天晚上笑了一晚上的江茉引突然就面色沉重,她却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江茉引的语气里就是透着不悦。 还有点沮丧。 江抱荷身后跟着叶倩,在府里慢慢地逛着,逛着逛着就遇见了江若弗和江茉引。 灯火通明处骤然遇见,三人烛光映面,相对无言。 江茉引试探着打了一个招呼, “四妹?” 她虽然不喜欢江抱荷,但是江抱荷之前差点被奸污,又被关起来饿了几天,直到今天才解除在主院的禁足,已经很惨了。 她没必要落井下石。 本以为江抱荷会像以前一样倨傲地不回答,却没想到江抱荷居然平静地应了一声, “三姐。” 江抱荷看着江茉引,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江茉引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前除非是在不得不叫江茉引三姐的场合中,江抱荷是不会叫她三姐的。 江抱荷甚至还看了一眼江若弗,主动道, “七妹。” 虽然语气很平淡。面上也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 可是她却少了以前的飞扬跋扈,主动对这些结仇的姐妹问好。 但是也并不是乖巧怜人,而是死气沉沉。 江若弗静静地与之对视。 江抱荷也看着她,不发一言。 两个人平静的眼神交流之中,却涌动着无数的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江若弗将自己手中的提灯递出去, “花朝节安乐。” 她的眸光在夜色中隐匿,轻声缓缓唤道, “四姐。” 江抱荷顺从地伸手接过那提灯,低着头看那灯, “多谢。” 她看着那月遂提灯,神色幽幽,火光鬼魅, “明日我就要回学堂了,听说七妹去了我那个班,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七妹大可来问我。” 江若弗淡淡道, “多谢四姐。” 江若弗和江茉引相携着走回去。 江抱荷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盏制作粗糙的月遂提灯,突然狠狠的将那提灯上的纸撕开,那一朵盛大的月遂花被撕得支离破碎。 叶倩跟着捡起那纸,纸却跟着那风跑。 “四小姐,这里风大。咱们回去吧。” 江抱荷看着那盏已经破碎了的提灯,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哽咽起来。 她蹲下来,也不顾自己精致的衣料,任由裙摆拖地弄得脏污。 她紧紧地握住了那提灯的灯柄。 夜色里,只有叶倩拿着撕碎的的花灯纸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周遭一片死寂。 江抱荷压抑着哭声,过了好一会儿,叶倩将她扶起,江抱荷才慢慢地走回主院。 江抱荷看见那屋子里幽幽暗暗的烛光,窗子上的慢慢动摇的物事影子都显得那样的令人窒息,逼仄可怖。 她站定了脚步,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决堤。 她推开叶倩跑出了主院。 叶倩站在原地,看着那纱窗上的影子动了。 —— 翌日,江若弗和江茉引一辆马车同行。 而江兰潜则与江抱荷凑到了一起,一路无言,甚至没有眼神对视。 到了书院,江抱荷马上自己提着书箱跳下来,面无表情地往书院里走。 江茉引和江若弗则是说说笑笑地走向自己讲室。 小玉提着书箱道, “三小姐,昨日您买回来的那栗子糕可好吃了。” 江茉引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箱子,骄傲道, “那可不是嘛,那可是我吃了好多家糕点店才选出来的翘楚。” 江茉引从书箱拿出一袋栗子糕, “左右我今日上昼吃不了,小玉拿着吧。” “下昼我还可以让鱼汤去买。” 鱼汤是江茉引的侍女,因为皮肤白白的,被江茉引赐名鱼汤。 算是一个极其贴切的名字。 江茉引对小玉也很是关照,皆因她见江若弗对小玉也不像奴仆更像朋友。 江茉引便也对小玉比自家鱼汤还要和煦一点。 小玉受宠若惊。 江若弗点点头,她才敢接过, “多谢三小姐。” 江若弗和江茉引各入学堂。 江若弗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穿了朴素一些的暗色衣裳,发饰也只有一根银簪子。 她提着书箱进屋里,恰逢外面突然下起雨来,外面的人都跑着冲进学堂里,雨声人声交杂喧哗十分。 都急着跑入屋檐下。 如烟的细雨蒙蒙,众人擦拭着打湿的头发和衣裙, “怎么突然下雨了?” “这雨怎么一点征兆也没有。” “糟糕,今天还有骑射课呢,估计是上不了了吧。” “我好不容易等了十天才等来骑射课,当真是倒霉,又不能上了。” “那不就又得在讲室里听学了。” “我可不想闻人先生再代课了。” 众人不悦地抱怨着。 江若弗提着书箱入室,屋子里都是被雨沾湿头发衣裳的学子,众人都顾着擦干自己身上,没有如平时一般,一来就坐下来温习书本。 闻人先生拿着一卷书进门,众人依旧在忙着理好跑乱的头发和衣裙。 外面的乌云笼罩着,阴沉沉地压下来,整片苍穹都是阴翳着的,屋檐上的雨滴坠下,连成一串串珠帘,将学堂与外面隔绝,雨声不绝于耳,泠泠响似珠玉散。 讲室里手忙脚乱,嘈杂十分。 江若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了书来看,只是低着头,细长洁白的指尖翻过书页,少女轮廓静谧,与周遭嘈杂似乎是两个世界。 闻人先生见众人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他把书放在讲台上, “今日会有一个新同窗来玄班。” “这位同窗来得虽晚,却不是可以轻视的,学识也不差于天班的学生。来玄班完全是为了是先适应。” “待这位同窗来了,若有任何不懂的事情问你们,我希望你们能主动帮助新同窗。” 众人虽然竖起了耳朵听,但并没有多重视。 新同窗来的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这段日子来了这么多新人,全都插在他们玄班了,岂不知玄班大都是女子,再这么塞下去,玄班只怕阴盛阳衰,男女又是分开两边坐,再难排好位置。 如今中途再来一个姑娘,怕是不好融入,又会闹出些幺蛾子来。 闻人先生向外点点头。 外面有一个人抬步入内。 众人看向门口。 那阴蒙蒙的天色中,一个穿着绛色衣裳的少年从风雨中来。蝶侠 他墨发玉面,头发只束一半,以白玉冠束起,一双桃花眸潋滟,在雨中如雨滴润泽人心,像极了窗外门外那飞扬的冰凉雨丝,猝不及防的冲进人视线中,深邃的眸子见人温柔,如饮桃花酿一般。 引得众人的视线不由得在他身上凝滞。 温清岑长腿一迈跨过门槛,那衣袍随风微动。 阴沉的天色,灰暗的苍穹似乎是为了这一刻衬托他的温润无双。 明明是偏青涩的面容,可他身量颀长,眉目俊逸挺拔,中和了这一份青涩,少年的阳刚之气极有力地冲击着人的视觉。 众人不由得齐齐气息一凝。 悄无声息地看着那个正抬步入内的人。 雨声不绝,江若弗依旧低着头,翻过一页书,反复记着书上的内容,没有抬头去看所谓的新同窗。 在灰暗的雨色之中,她的皮肤看起来愈发雪白如凝脂,像是能反射着烛光一样的明亮,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如孔雀翎一般微微翘起来,而她垂眸落卷,侧脸温和静谧。 发上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根毫不起眼的银簪子,堪堪将满头青丝满挽起来,穿梭在如烟如纱的青丝里,如微雪落深色山涧。 一只手压着不时被风吹起的书页,另一只手翻书。 温清岑带着浅笑站定在讲台上,他声音清朗, “见过各位同窗。” 只是第一句话,下面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温清岑却毫不在意,已然是习惯了周围有这种议论声,他依旧温声道, “在下温清岑,来自长安温氏,颇觉与江家有缘,故而从青云书院来此,但愿不负此行。” 众人看见温清岑,已然是震惊不已。 温清岑。 左冯翎的嫡子。 然而这并不是他身份最独特的地方。 他的身份中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是首富温家的下一任家主。 虽然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但是温家究竟掌握了大昭多少财富,至今仍旧是个迷团。 因为不清楚底细,所以才不可知是否富可敌国。 但温家无疑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家族,不仅仅有钱财,也有权力。 是皇商,亦是城中三辅。 之前在江氏学堂,出身最好不过是天班的陆蔚漳,少府之子。 但也仅此一人。 这般身份的人,若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一定都在青云书院。 陆蔚漳是因为陆家和江家交好,所以陆家的长辈干脆直接将他托付给江家,让陆蔚漳从青云书院退学来江氏。 但就算是这样,陆蔚漳也已经够让江氏学堂众人吃惊了了。 却没想到,从青云书院来这里的,竟然还会有温清岑! 就不说温清岑本身的身份,只说书院。 那可是青云书院! 是非三公九卿,皇室贵族不能进的青云书院。 每年进去的人都由奉常大人亲自划名册,要给太后娘娘过目才能进去,现如今竟然有人从青云书院退学来此! 被众人盯着的温清岑只是温和地笑,一双桃花眸炯炯有神, “希望江氏学堂能让清岑学到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某一个方向,慢慢变得温柔, “在这里,看见别的地方看不见的人。” 他的话如明烛一样,慢慢延伸点亮,一点点穿越众人,他明亮如烛的目光落在江若弗身上,定定地看着她,没有一丝偏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江若弗低着头,没有抬眸,而温清岑的目光就这样落在她身上,风将长发吹起,发尾翻卷着如花盏。 似乎是感知到周围人的视线,她半阖的眸子缓缓抬起,一点点聚集了光亮,看向讲台上那个眸中温柔似水看着她的人。 她骤然对上满腔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温柔。 江若弗看着他,他亦是看着江若弗,满眼都是她。 只是简单的一个对视, 满室静寂, 满室惊动。 她的素色罗裳在两人对视间被风围绕着缱绻地泛起涟漪,素衣软纱如旧梦入眼,让人止不住地心颤。 一双水眸里的情绪不明,却是定定地看着温清岑,未曾移开。 细长的眼睛微眯,少女静寂出尘的容颜清冷惑人,只是眯着眼,眼睛就像是花瓣的形状,弯弯勾勾,不自觉地有几分媚意,被沉沉浮浮的天色偏爱怜惜,在沉寂阴翳中,她的肤色白得欺霜赛雪,毫无瑕疵,眸子更深邃,繁茂的青丝大大方方随意挽起,她眉宇间从容更拨动人心。 微黄的书页飞快地被风吹着翻页。 温清岑看见自己思之若狂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心如离弦之箭,恨不得冲上前去揽她入怀。 她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他有多想见到她。 时时刻刻都在想。 日日夜夜都在想。 提亲那日的画面不断地被回想,在脑海里盘旋。 她微提着冰蓝色的千褶流仙裙一步步走向他的那段斑驳树影、艳阳细碎的台阶。 风华绝代,清艳动人。 一步步都走在人心上, 到现在脑海中依旧清晰可见。 而此刻再见他的意中人,她却并不如上次相见时那样如寻常世家小姐一样打扮。 她故意收敛,把美貌遮掩起了些,穿着寻常官家小姐根本不会穿的素得有些灰扑扑的衣裳。 不说话,亦不招摇。 只是一身素色棉罗裳坐在藤叶窗边,长发被一支长长的素银簪子挽起来,随意得像是起床后随意挽之,无端就给人一种莫名的亲昵,那发髻的梳法简单,只是看一眼,都像是能看见她梳妆时的模样一般。 碎发落在江若弗脸边,墨黑的长发衬得玉面冷白,如冰如烟,如隔着云端看她,叫人好像眼里隔了一层朦胧。 纵使是不见点缀,不施脂粉,她依旧能让人在人群之中一样就看见她。 可是她不刻意打扮,却愈发让人想一直看下去,原来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并不作伪。 世间真有人倾城至此,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远。 温清岑想上前,抚着她的面去看清楚她的一寸一毫,看清楚那张令他相思成疾的容貌。 众人看着江若弗抬头和温清岑对视。 温清岑眸中含情,满室二三十人,他眸中却只有她。 江若弗坦坦荡荡,眸中却意味不明,叫周围的人都看不明白她眸中真正的情绪。 叫人忍不住去猜测她的态度。 不知她眸中是与温清岑一般的深邃含情,还是无动于衷。 众人脑海里不自觉回荡起温清岑刚刚说的那句话, ——在这里,他能看见别的地方都看不见的人。 这个他想看见却在别的地方看不见的人,是…江若弗? 只是短短对视,满室心惊至无言。 人人都看着二人,而二人任满室惊动,只是对视。 闻人先生也万万没想到温清岑会这样说,直到顺着温清岑的视线看见了江若弗。 闻人先生忽然就懂了,探究的眼神在温清岑和江若弗二人之间打转。 摸着自己的胡须,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这个年纪,倒也是该有的了。 倒是一看就看中了他玄班最漂亮的姑娘。 闻人先生见满室窃窃私语,他咳嗽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 “清岑先选个位置坐下吧。” 温清岑恭敬地向闻人先生颔首浅笑,而后拿起书箱毫不犹豫就走向了江若弗,众人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他直直走向那个隔着一道帘子,离江若弗最近的座位。 竹帘仅仅遮住半身,稀稀疏疏的缝隙中可见江若弗身影,温清岑看得见她衣裳上的微小压裙珠子,看得见她长发越过手臂,长长垂下,像是青烟幕一样随风微动。 众人见温清岑看着江若弗,眸光柔和,盛满温柔与笑意。 众人心中各有所思所想。 或是惊讶、或是艳羡, 或是嫉恨得咬紧了牙,愤愤不已。 温清岑努力地压抑住自己,才能阻止自己伸手去撩起那帘子看她。 男女学生之间,隔着一道竹帘子,整个讲室皆是如此,却只有温清岑,觉得这竹帘子生得这样粗鄙丑陋,想要将之揭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温清岑走向了江若弗旁边的位置。 温清岑从青云书院退学,竟然只是为了来找江家这个不入流的庶女。 满眸欢喜,毫不掩饰。 众人看着温清岑的一举一动,就算再不相信也已经心下清楚,温清岑就是冲着江若弗来的。 言语可能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爱意不从口中流露的时候,都自眸中泄露。 温清岑的喜欢,太明显了。 第三十四章 闻人先生是教策论的,女子一般都不怎么重视这门课,上这门课时就看别的书。 因为策论是科举的内容,女子用不上。 江若弗却是听得认真,笔耕不辍,温清岑用手撑着脸,侧着头看她。 看见她写得累了,将笔放下,握笔握得指节泛白,看着那白生生的细长手指晃在眼前,她面露几分疲倦,他竟忍不住想冲上前去替她揉手腕。 江若弗休息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写,依旧听得认真。 外面的雨渐渐停止,光线也充足了许多,闻人先生模糊的老眼终于是能看清楚下面的学生们了。 姑娘们依旧低头看别的书,却看见江若弗听得极认真,那面前的纸都已经用极小的字写了大半。 闻人先生欣慰着,赞许地点点头。 再展眸一看江若弗周围,却看见本该好好听课的温清岑托腮看着江若弗露出一抹痴笑。 闻人先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咳嗽几声道, “这门课很是重要,尤其男子,若是要考科举必不能差。” 闻人先生说完,温清岑依旧看着江若弗,目不转睛。 而人姑娘根本不理他。 闻人先生眉间的川字纹都深了一点。 举起手里的书就砸向了温清岑。 书在空中翻飞,准确无误地砸中了还在走神的温清岑的肩膀。 温清岑猛地被砸了,一脸茫然地看向闻人先生。 闻人先生看着他,冷声道, “温清岑,可听见我说什么了?” 温清岑忙站起来,临时侧眸看了一眼江若弗密密麻麻的笔记, “一以贯之,收束文尾。” 闻人先生见他竟然被砸了还看江若弗,恨铁不成钢道, “看了一个时辰了,还看!” 众人纷纷看向温清岑。 温清岑面上薄红,偷偷看她反应,她却隔着帘子看了过过来。 他如窃贼一样忙移开了视线。 心间灼热。 众人只以为闻人先生只是在说他上课看闲书。 毕竟她们都在看,而男子之中,不重策论的亦有之,看个闲书倒算不了什么。 学堂敲钟的小厮锤醒了钟,声音传遍学塾。 别的讲室都慢慢的三三两两走出人来。 温清岑忙将闻人先生的书捡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恭敬奉上,俊脸薄红, “先生教训得是,往后学生会尽力收敛。” 闻人先生没好气地接过, “你啊……” 语有未尽之意。 天色慢慢放晴,江若弗合上书。 江兰潜坐在原地,听着旁边聚集的江家姑娘们窃窃私语。 听着她们猜测温清岑是不是喜欢江若弗,温清岑来的时候说那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江兰潜忽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那些人旁边, “自然是有意。” “温公子向我七妹提亲了,难道还能是无意的吗?” 众人惊诧, “提亲?” 江兰潜故意惊讶道, “你们都不知道吗?” “江氏倾族不及之财,皆用来聘我七妹为妻,勿说是寻常三公九卿,就说是皇孙贵胄嫁妆,亦未必及此聘礼。”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倾族之财向江若弗提亲?” 她们看出来了温清岑对江若弗有意,但万万想不到,温清岑竟然已经向江若弗提亲了,甚至是倾族之财相娶。 为她从青云书院退学,为她倾族相娶。 众人心上酸涩,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江紫焦急地拉住了江兰潜的衣袖,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兰潜点头道, “自然是真的。难不成这样大的事情我还要作假吗?温公子当日拿婚书来内史府,一口咬定要娶我七妹为正妻,不许妾室,不许他娶,不许平妻,不轻休。” “这都是婚书上的内容。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江紫忍不住唇齿间哆哆嗦嗦, “你的意思是,温公子已经笃定了主意要娶江若弗?” “甚至已经下聘了,所以他才放弃在青云书院念书的机会,来到江氏学堂。” “这都是为了……为了江若弗?” 江紫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点,传到了后面的位置。 江若弗吧嗒一声折断了手中细细的长毛笔。 墨汁溅到了她玉白的面上,木棍的刺扎进掌心。 温清岑见她骤然折断了笔扎进手心,他猛地一把撩起竹帘子,焦急地直接半跪在她腿边,拉过她的手看她掌心, “若弗,你怎么样?” 江若弗没回答,温清岑却抬眸看着她,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紧张, “若弗妹妹?” 江若弗要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料温清岑握得紧。 她一时之间没能抽出来。 几个还在议论的人面面相觑, “真没想到,温公子竟然向她提亲了。” “还从青云书院退学来这里。” 众人语有未尽, 而且现在看江若弗磕着碰着一下,就马上急着冲上前去查看。 温公子为什么独独对江家这个身世令人鄙夷的庶女这么另眼相待? 温清岑真切的焦急面色落入每个人眼底,每个人都能从那潋滟的桃花眸中读到他的紧张担忧。 他有多喜欢多担心对面的女子,不必用语言形容也能让人知道。 江紫面色难看,哭着跑出去了。 江兰潜咬着牙,她的眸色比远处还未散尽的乌云还要阴沉,直让周身气氛都寒凉下来。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江若弗,泪光微闪,即使是在众人都不喜欢江若弗的学堂里,她依然被人紧张,被人重视。甚至会有人从青云书院退学只为她而来。 不过小小动静,也会有人紧张地半跪在她身畔握住她的手询问。 而那日她被罚站,学堂里大半都是认识她的姐妹,却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晾着她在学堂外站了许久,她看着人海流过,都穿过她,偶尔看她一眼,客气地打个招呼,却没有一人停下来问她为何站在那里,为何双眸通红。 江若弗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直直地看着江兰潜的方向,面色沉重, “不劳公子费心,若弗没事。” 江兰潜的眸光亦毫不遮挡地落在江若弗身上,眼中的奚落与疏远鄙夷已是毫不掩饰。 江若弗握着那半截断掉的毛笔。 面上的墨痕像是泪痕一样地慢慢从侧脸滑落。 她没有聋,不过是咫尺之间的距离,纵使压低了声音,她也听得见她的二姐在和那些并不喜欢她的人,宣扬起她的婚事,语气嘲讽冷漠,像是一个局外人。 更像是其他那些不喜欢她的族人。 在费尽力气,编排她的轶闻,要竭尽全力显得她确实是娼妓之女,身带生母的劣性,好让自己有谈资可言,融入众人之中。 温清岑看见江若弗微红的眸子,他慌乱了,拿着帕子替她擦干净脸,忍不住声音紧张, “若弗,你别哭啊。” “你怎么了?” 江若弗看着江兰潜,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有些冷,和黑压压的天一样深沉。 江兰潜避开江若弗的视线,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跟那些姊妹们继续说着什么。 似乎是说了什么更让人感兴趣的事情。 众人的表情嬉笑,好奇,都不自觉围在江兰潜身边,把她团团围住。 压低了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还频频偷觑了江若弗几眼。 江若弗没再看过去,而是淡淡地接过温清岑手中那帕子,把自己脸上的墨擦干净,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压抑冰冷, “还有吗?” 温清岑呆呆地看着她擦掉脸上的墨痕, “没有了。” 江若弗把那帕子折起来,长呼一口气,逼自己不再去看江兰潜的方向 “弄脏了温公子的帕子,明日洗净再还给公子,失礼了。” 温清岑看着她折起他的帕子放进书箱里,那窗外婆娑的树影晃在了人心头,他被晃得神思摇曳,将树影和她皆疏疏落落搁浅在眼底。 他看得出神。 江舒云一回头,就看见温清岑看江若弗看得出神,半跪在她面前,手中拿着半截断去的狼毫。 她有些艳羡。 温公子对若弗可真好啊。 江舒云把手里已经摸皱的顾家请帖压了又压,终究是塞进了抽屉里,没有再看。 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在树上微动,勾出顾字的形状。 他回来了。 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却不敢去见。 —— 江若弗回去的时候,还没等她进清晖苑,就听见前院有人通报,说有人送东西给七小姐。 江若弗让人拿来一看,竟是整一箱的绸缎首饰。 那绸缎和首饰看起来不像是精心选过,更像是有些着急,直接将最贵的装好送过来。 首饰件件华贵,色泽明艳,玉石金贵珍奇。 绸缎亦是匹匹织工繁复多样,无一例外,皆是最贵价重工的那一种,只有坊间最出众的绣娘才有这种手艺。 恐怕除了宫里的织造,也没谁能做出超过眼前绸缎的了。 江若弗都不禁错愕。 这些绸缎几乎可及世子衣物华贵。 而且多是成套的头面,也有一些单只的簪子,只是看一眼都知道价值连城。 江若弗疑惑道, “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传话的丫鬟道, “这些都是温家送来的,送东西的婆子说,女为悦己者容,七小姐这样好的容貌,只着素衣银钗真是可惜了。” “而且小姐您穿戴的朴素,让温公子看着心疼。” 前面的话都是假的,唯有这一句才是真的。 是温清岑今日看着江若弗穿着太朴素,以为她没有多少衣裳首饰,所以她人都还没有到府里,温清岑命人挑选给她的衣裳首饰就到了。 江若弗垂眸看过去,看见那第一个匣子里的独簪。 碧玉棱花双合长簪,金崐点珠桃花簪、银凤镂花簪,琳琅满目,璀璨盛辉。 尤其是那碧玉棱花双合长簪,与江若弗今日簪在发间的那根银簪子一样,都是长簪。 可是却处处精巧,碧玉中间的一抹红色被巧夺天工的雕刻成了棱花,而带红又带绿的部分,便成了叶子和藤蔓,两朵花盏的碧绿藤叶缠绕着,一路向下,栩栩如生,光泽清透。 这种出众的工艺和材料不是轻易就能遇见的。更何况花蕊中缀着的珠子亦是光彩夺目,像是白色。可是对着光看却些透明,泛漾着彩色的珠光。 江若弗竟是认不出那是什么珠子。 虽然一样可以用来挽今日她挽的发髻,可比起今日那根朴素得没有任何装饰的银簪子,那只银簪子若是路边的野花,这只簪子就是价值连城的稀世品种的牡丹。 普通人家的小姐平日里都未必能戴上这么华贵的簪子,温清岑却是一次性送来了一箱子,像是那些簪子都不要钱似的。 他见她衣着朴素,心疼至此。 她人未至,他送来的衣裳首饰都到了。 像是等着她,要她立刻梳妆打扮用上,生怕她再装扮朴素如今日一般。 平日里看温清岑的打扮倒不会叫人觉得他是首富之子,可如今这财大气粗的随便一送就是半人高的大木箱,江若弗终于切切实实地感觉到首富之子这四个字的分量。 太奢靡,亦是太张扬。 她不值得。 小玉听完那侍女传话,发问道, “小姐,要如何处理这些绸缎首饰?” 江若浮沉吟片刻,道 “都放起来吧。” 送东西的丫鬟不解道, “这么多首饰衣裳,七小姐您不用吗?这样放着怪可惜了,而且放在库房里也说不定会惹人觊觎呢。” 小玉也可惜道, “是啊,而且温公子已经上门提亲了,往后小姐您也不必顾及这么多,若是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不用,温公子知道了怕是会怪失望的。” 小玉没有太多的想法心思,只是觉得温公子既然提亲了,对于她家小姐来说也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这桩婚事便是板上钉钉,温公子就是小姐以后的夫婿,小姐怎么能对温公子这般冷淡。 若是令温公子不喜怎么办? 江若弗只是淡淡的看了那些首饰一眼便转过头去。 “先放进库房里吧。” 丫鬟急道, “但是……” 江若弗淡淡道, “如果你觉得这样保存不好的话。便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都送回温家去。” 丫鬟忙道,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丫鬟忙谄媚地笑了起来, “既然您不用,收起来自然也是好的。” 丫鬟觑着江若弗的面色,转开了话题道, “顾家送了帖子来给您,希望您过几日去参加顾家的花朝宴。” 小玉诧异道, “顾家?” “我们家小姐怎么会跟顾家有关系?” “是哪个顾家?” 丫鬟忙道, “回小玉姐姐的话,是奉常顾家。这帖子也是顾小姐特地命人送来的。” 小玉好奇地接过帖子, “这一张花朝宴的帖子,除了我们家小姐还有别人有吗?” 丫鬟道, “舒云小姐有一张,三小姐有,四小姐也有,只是二小姐却……” 丫鬟拖延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其实江若弗并不意外,如果说是顾曳灵递出来的请帖,那她很大可能是沾了舒云的光。 因为她与顾曳灵不过一面之缘,不至于专门邀请她一个庶女参加。 许是舒云提起了这件事情,所以给她和茉引也递了一张帖子, 且想着内史府与奉常到底名义上都是九卿,江抱荷是九卿嫡女,也应该有一张,所以江抱荷也有。 而江兰潜和舒云一向没有什么联系,便没有这张帖子。 江若弗沉默, 如此也好,她最近并不是太想看到二姐。 “七小姐,顾小姐特地嘱咐了,说是宴会上会有射荷花的游戏,恐怕要小姐提前练一练射箭的功夫。也不必精,只要是能射中靶子,就不会出糗。因为女子也少有善骑射的,大家不过玩个开心。” 江若弗闻言,却有些忐忑。 她不会射箭,更别说会玩什么射荷花的游戏。 她久在后院少与人接触,一应的聚会宴请她也几乎没参加过。 小玉询问道, “是上次陈公子落水时,各位小姐公子在玩的那个游戏吗?” 丫鬟笑道, “小玉姐姐说的正是。” 小玉心下都有些替江若弗担忧了。 她家小姐从来就没有学过射箭,也一直没有机会学。 如果到了宴会上,大家都是久学骑射的,她家小姐必定要惹人笑话。 小玉不由得想起当初江抱荷领着二三十个人围殴她家小姐的场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些人都躺倒在地,但她也并不因此就觉得她家小姐有多厉害。 小姐不会武,这是她知道的事情。 江若弗心上也犹豫了。 如果说去参加这个宴会的话,那么这个射箭的活动就必不可少。 但如果不去的话,这是顾家的邀请,会平白无故得罪顾家。 她若是想从后宅之中走出去,这显然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如今她刚刚入族学,对诸事还不熟悉,学业很繁重,最近只怕是抽不出时间学射箭。 而且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能教她射箭的先生。 江若弗踟蹰着, “我再想想吧。” 江若弗坐在纱窗旁,思想许久,怕自己在宴会上出丑,怕自己惹嘲笑。 最主要的,其实是怕遇见陈璟。 她如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对陈璟,自己是以朋友的心态去看待的,她第一次见陈璟的时候就是以世子的身份、用朋友的身份呆在陈璟身边。 后来再见的时候,她就因为世子的关系而毫不犹豫跳寒潭救他。 她没有想到陈璟会对她突生情愫。更没有想到陈璟会要娶她 一时之间,她不知所措,说的话未免难听了些,而且恐怕陈璟如今也是难以面对她的。如果在这场宴会上相见,难免少不了尴尬。 她也不想再徒然惹些纠缠不清的事情。 可这宴会却是她从前盼了很久的机会。 以前她没有资格接触这些宴会,也就没有机会去认识外面的人,让自己的人脉见识开阔起来。 她一直都想令自己能学到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头。 第三十五章 她的秘密 顾家是奉常之家,奉常专管礼乐,若是皇室有什么盛大的宴席祭祀,所有流程也要过奉常大人的眼才能布置。 所以这个花朝宴会不是寻常的花朝宴会,这个宴会虽然主玩乐却偏正式,而且通过太后娘娘点头首肯的,这场宴会上面会出现城中大部分权贵子弟。 若她能去,也好早早为自己铺路。她久拘后宅,与世隔绝太久了。 罢了,也该是时候走出去了。 —— 陈王府 颂卷把顾家的请帖随手收起来。 世子向来不参加这种宴会,这次估计也一样。 更何况他家世子拒绝顾二小姐的心意还没多久,如何能再去招惹顾二小姐? 再者说了,顾家大公子素来和他家世子不合,纵使这场宴会是太后娘娘点头首肯的,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见过世子去一次,这宴会帖子年年都递送过来,可是没有一年世子是去了的。 颂卷将那帖子收起来,过了一会儿,却又将那帖子抽出来直接扔掉了。 反正世子也不会去,何必再费力保存。 靶场。 陈璟将羽箭递给温孤齐,语气踟蹰问道, “顾家的花朝宴会,你去不去?” 温孤齐眸光漠然,面容俊美如铸,白色的衣袍被吹得如同薄刃一样拍打在他手臂上,温孤齐随手接过羽箭搭在弓上, “我从来就没有去过,如今你何必问?” 陈璟看着温孤齐搭箭挽弓,努力劝道, “可是在这一场宴会上,也许就能遇见你该遇见的人,你已经快及冠了,现在离你的生辰不过就是十天不到的事情,你若能早早打算世子妃的事情,总也好过太后娘娘突然给你指一门婚事。” 温孤齐拿起弓箭对准远处的草坝,微风轻喃,能听得见草丛中蛐蛐的叫声。 弓箭的尾羽抵在他的白色犀角扳指上,温孤齐看着远处的草靶,眸光冷峻,薄唇紧抿, “咻”的一声,手中的红箭离弦,穿空破风,猛地射中了数十丈外的草靶,钉死在那红色的靶心里。 远远的只见羽箭没入草靶之中,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尾羽在草靶这边,用力之深,数十丈外仍扎穿草靶。 陈璟不由得咋舌。 阿齐自小师从大将军,十六岁可一人逼退十数御林军。 十七岁时,在宫宴上突然出现刺客,直向太后而去,阿齐更是临危当场折断祭祀执牛耳用的礼棍,在众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拿起带斜刺的礼棍就猛地扎进刺客左胸,用那钝而坚硬的礼棍直接扎穿了刺客心脏,当场血溅十步,这还不止,随即阿齐就飞身上前扼住坐在席上的徽王咽喉,挟其以令刺客退避,及时护住了太后安全。 当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阿齐反应迅速。 武力也惊人。 至少在这之前,陈璟没有想过,会有人能用一根寻常木棍令人一招毙命。 也没有人会觉得,对太后一向忠心的徽王竟然会暗令刺客入宫刺杀太后。 大将军曾言,若是有机会,阿齐当带三尺之剑赴沙场,点兵杀阵,定为不世之雄,平步天下。 而太后也多次言说,若百年之后,太庙之上必有其位。 虽不知太后说的是大位还是臣子之位。 但无疑都是在说温孤齐极得她心,堪当大任。 只是阿齐一直没有任何举动,不说要入朝,也不说想建功立业,看上去只是如寻常纨绔子弟一样,游手好闲。 根本没有人能猜透他在图谋什么。 也没有人敢猜。 就连陈璟也猜不透。 温孤齐面色平静,不自觉地转着刚被尾羽摩擦过,仍旧微热的扳指, “世子妃的人选,我自有主张,不必担心太后赐婚。” “太后也答应我,不会轻易赐婚,世子妃需我亲自挑选方会下旨赐婚。” 陈璟握住手中的那把羽箭,愈发握得紧了,他低下头,神色落寞。 温孤齐看着他,眸光探究, “陈璟,你问我去不去,那你自己呢?” 陈璟看着那随风飘摇的草,心绪不定如风中草, “我不知道。” 温孤齐面色平静, “你问我恐怕不是想知道我去不去,而是你自己犹豫不决,所以才来探问我的主意,你明知我不会去,却依旧开口问,你如此踟蹰,如此害怕,究竟怕在这场宴会上见到什么人?” 陈璟闻言,不由得苦笑, 他怕见到什么人? 还会有什么人令他如此忐忑。 陈璟自嘲道, “阿齐,你知道的。” “其实我不是不想见到她。我每日都恨不得一睁眼就看见她。” “可是她如今态度如此坚决,我想与她说,她只怕近来是听不进去的,而我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面对。” 陈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我又怕我不去,会有人捷足先登,听说温清岑已经从青云书院退学去江氏学堂了。“ “你可知这件事?” 温孤齐闻言,手上未觉意地一松手,弓上的羽箭离弦,但是却飞了没多远,便无力落下,脱靶许远。 风凌厉地将他的衣袍吹起,他眸光一凛, “你说什么?” 陈璟苦笑, “温清岑向若弗提亲了,你不知道吗?” 温孤齐握紧手中弓,才使那弓不至于堪堪落地。 他不知道。 平日里除非她说,他不会特意打探她的消息。 不将所有事情都说的太过清楚,留给对方一定的空间和隐私,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这件事情已经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也远远超过了这份默契的范围。 温家向她提亲了。 温家居然向她提亲了。 她竟然没有提一字一句。 温孤齐握紧那弓, 江若弗心里究竟怎么想,瞒着他这样的事情。 是怕他发现,会不准她嫁吗? 是因为他说嫁给陈璟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陈璟还在自嘲道, “依着温清岑的身份,他的未婚妻也该是万众瞩目,可是他却这样果断,毫不犹豫地上门提亲,第一次上门就带着婚书,我听说那婚书上的聘礼之贵重,就是整个江氏倾族都当不上,而且温夫人还向她许诺,若非进门十年无子,温清岑不会纳妾。若是有子,不容平妻,不容轻休。” “温清岑一个三辅之子都这样大胆,这样果断,可是我堂堂丞相之子,出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在这儿犹豫不决,连去见她都不敢。”蛋疼 温孤齐听不进去那些絮絮叨叨的细节。 他站在猎场中,长风将他的心吹得凌乱。 他不知道如何言说心上的五味杂陈。 如他所见,江若弗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难以预料。 从前,她只是一个庶女,略微几次出头,也都是有他的缘故在。 他每次去江府,虽知道要去受江若弗平日里受的委屈,但他起码是安心的,他知道,她不会惹事,下一次他再去,也会是一样的情况。 不会有任何变化。 依着她的性格,他甚至能猜测出她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若弗开始不用他帮也过得越来越好。 她藏着的秘密也越来越多。 他曾经以为他很容易就读懂江若弗了,可是现在,他却惊觉自己愈发不懂她。 她做的事情,开始和他以为她会做的事情背离。 她院子里的奴仆越来越多,她的衣裳首饰越来越华贵,下人们对她亦是愈发恭敬谄媚。 他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能使一个失宠十多年的庶女一朝变成江家最受宠爱关注的女儿。 她如何经历浩劫,如何扭转乾坤,他都不知道。 因为她身边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找麻烦的江抱荷消失了,朱氏开始和颜悦色地讨好她。江伯启隔三差五就会嘘寒问暖。 陈璟突然向她承诺会娶她。 甚至这段时间,已经有人向她提亲。 身份出众,家财万贯的少年俊才。 她如果真的考虑了,真的未必不会选择嫁给温清岑。 温孤齐握紧弓,剑眉微皱。 如果她真的这么打算,她选择对他隐瞒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温孤齐忽然感觉心上沉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和难受。 同一时间,江若弗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小玉忙担忧道, “小姐怎么了?” 江若弗摇摇头, “很奇怪,我最近总感觉心情怪怪的,无缘无故地就会难过或者开心。” 小玉把江若弗的长发挽起,不以为然道, “一定是这段时间小姐太累了所致,也是,学堂里课业繁重,回到府里还得看大夫人和四小姐的脸色。能轻松才怪。” 江若弗点头。 但是却依旧心头发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像是有人握着自己的心脏在捏一样,压抑,麻木,难受。 但是偏偏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靶场里, 陈璟继续道, “温清岑倒是极好的选择,如果她仅仅只是救过我一命,我或许还会为她开心,可她于我不止如此,我更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温孤齐不由自主想到江若弗的脸。 她穿过一次红衣。 也是他唯一见的一次。 是她拒绝陈璟的那个晚上,一身红衣红得像是血一样烈,眉目亦是如此,风华烈烈不让分毫。 她如果穿起嫁衣,凤冠霞帔,一定极美。 但如果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那绝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画面。 纵使是之前仍旧希望江若弗有个好归宿的温孤齐,这一刻心里也不自觉地生出一份莫名的压抑。 陈璟自己拿起弓,搭箭挽弓,对着温孤齐方才那个草靶,他放箭,箭破空而去,稳稳扎在了温孤齐那支箭的旁边,,离红心有些距离,也扎得并不深。 因为温孤齐的弓十六石,能拉开已经是不错,若非十分强悍,恐怕不足以百步穿杨,尾羽破靶。 陈璟见温孤齐沉默,自己也尴尬,不好再接下去说这个话题, “听闻宋淮昨日在百聚楼被人打了一顿,还是被自己的贴身护卫围殴的,虽然是没有下死手,但也是受了重伤,如今躺在床上,且起不来呢。” “听闻那几个护卫全都是练家子,而且无父无母,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打完宋淮之后便立刻就跑了,而且端王一开始也想追究的,但是听了百聚楼的小二回话,将整个事情的过程说清楚,说来也是奇怪,端王竟然听完之后再也没有派人去追捕那些护卫。” 温孤齐听得眉头一皱。 陈璟继续道, “这些日子里,想必宋淮也不好受,他刚刚在太后面前春风得意了一阵子。如今竟然被几个护卫给暗算了,说来也是十分奇怪,能让他放在自己身边的必然都是他极为相信的人,怎么会集体倒戈?” 温孤齐沉默。 因为那些护卫不过是反贼。 对谁而反都很容易。 在大昭朝,敢参与私兵顶撞皇权。 在端王世子身边,自然也能反水。 陈璟依旧道, “听闻一开始是三两个姑娘被端王世子为难,后来不知道那其中一个女子说了是什么,连连令护卫止步,最后还让那些护卫反过来去打宋淮。” 温孤齐捕捉到了他话中的重点, “那姑娘说了几句话便令那些护卫前后有如此大的反差?” 陈璟漫不经心道, “是啊。” “听闻戴着椎帽,趁着护卫倒戈的时间一路跑走了。也不知道那姑娘究竟说了些什么,竟然能只靠唇舌力挽狂澜。” 温孤齐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心慌。 能真正以唇舌力挽狂澜的人很多。 可是就算是力挽狂澜,也要有话可说,如果那个姑娘说不到痛点,那几个护卫怎么可能轻言背叛。 那也就是说,那个姑娘握住了一条能令护卫和端王世子宋淮反目成仇的关键消息。 除了温孤齐自己收到的密报上有说着端王世子宋淮告密揭发私兵,翘楚皆入府为护卫,其余人菜市口斩首示众这个消息足够重量令宋淮和护卫反目之外,温孤齐想不到别的能令宋淮和护卫自相残杀的消息 温孤齐一时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姑娘能一张嘴说出这样的消息来。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极少。 除了太后,只有他知道。 太后处不容易泄密。 而他,却有可能让另一个姑娘看见他收到的密报。 让这个姑娘的话对宋淮和护卫一击即中。 第三十六章 别嫁 江若弗接到百聚楼递来的信时很是惊讶。 因为这是世子第一次没有互换、没有急事也约她前去相见。 马车到了百聚楼,小二很是恭敬地将她引上二楼。 正值有人在换穹顶的灯盏,那莲花形状的檀木灯盏慢慢被拉下来。 江若弗从楼梯一侧上楼。 那檀木灯盏就慢慢在她头顶升起,落下一片明亮的烛光。 跑堂拉着灯盏的线,正打算要绑定线之时。 那灯盏的尾部被木轮磨得有些厉害,在最后一次拉扯之中,果不其然地断裂。 骤然之间,莲花灯盏猛地坠下。 小二都来不及疾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灯盏迅速往下砸。 江若弗浑然未觉地往前走,那灯盏飞速落下,就要坠在她头上! 忽然一个白色身影猛地飞身出来,一把揽住了江若弗的腰,翻身飞下楼梯。 不过是江若弗被抱开的顷刻之间,那灯盏就坠地摔得粉身碎骨,地上的木板也被砸出极大一个坑来。 木制的灯盏底座明油蔓延倾倒,在红木地板上蜿蜒着“呼”一声烧起来。 众人被这灯盏坠落的一声巨响吓到,纷纷回头。 江若弗被人单手箍住腰被迫从楼梯上直直坠下。 她忍不住想要尖叫,那叫声却塞死在了喉咙里。 衣袂翻飞间,她看见那人坚毅流畅的下颌线。 眉目俊美如画,烈烈似画卷而开。 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温热,温度浸染到衣料中,有力地摁住她。 是世子。 江若弗的叫声噎在喉中。 随着灯盏嘭地一下砸在她方才站的地方,江若弗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惊魂未定。 百聚楼里的小二忙上前用布巾子盖灭了那火。 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掌柜的冷汗一身,恭敬畏惧地走到温孤齐面前,低着头, “世子,百聚楼竟给您添这样的祸事,实在是罪该万死,但还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小的一命。” “小的不胜感激!” 说着,那掌柜直接就跪下了。 丝毫没有犹豫。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也让人听着都觉得疼。 而周围人看掌柜的跪了,却没有一人觉得奇怪。 反而是因为惧怕惹祸上身而不敢回头往那个方向去看热闹。 温孤齐面色沉沉,松开江若弗。 江若弗骤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腰,她腰间一轻。 温孤齐沉声道, “今日若不是我出现,伤的人不是我,你们还会这样认错?” 掌柜的诚惶诚恐, “世子爷…” 掌柜的看向温孤齐身畔的江若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乞求道, “这位姑娘,这件事纯属是个意外,是百聚楼无心之失,对您招待不周,幸好姑娘您福大命大,亦是与世子爷心有灵犀,得了世子爷临危相救,能使得避过此难,姑娘与世子爷此般心神合一,必然长长久久,相伴到老,还请姑娘网开一面,放过百聚楼吧。百聚楼必定千恩万谢,奉长明灯于长安诸姻缘庙替您和世子爷祈福。” 掌柜对着江若弗长长一拜。 掌柜的是个小老儿,胡子都灰了。此刻卑微乞求的模样让江若弗看了有些不忍。 温孤齐却紧凝双眸,语气凌厉,不见有丝毫心软, “和你的东家说,百聚楼若是再如此懈怠行事,也不必在长安之中开下去了。” 一盏灯不会无缘无故掉下来。 长期不查其已有磨损才是真正的原因。 既然是人来人往,迎来送去的地方,就该保证每个地方都完备无恙,更何况来往者非富即贵。 如今却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不是不小心,这是根本没用过心。 如果这并不是根本没用心。 那就是用尽了心思,要砸个准头,准得一击致命。 掌柜的听见温孤齐提百聚楼的东家,竟是吓得瞳孔一缩。 温孤齐深邃的桃花眸此刻只余凉薄和冰冷。 他薄唇微启,面色冷峻, “或是你们东家看准了时机割断灯盏,就等着我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灯盏砸中,命丧当场?” 一提东家,掌柜的被吓得面色都白了,忙磕头道, “东家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都是小老儿的错,未能好好检查灯盏,使得灯盏掉落差点砸伤您的人。” 江若弗听见温孤齐说她是他的人。 心间不免一动,眸子垂下去,低着头没有说话。 掌柜的拼命磕头, “求求您,放过小的吧,小的真的没有此等腌臜心思啊!” “东家也没有过什么嘱咐,今日这都是小老儿检查不善,令今日突生祸端。” 温孤齐盯着掌柜, “他若想与我作对,也可试试看。” 那牵灯盏线的小二慢慢地挪着,向着侧门跑开了。 掌柜的一头冷汗, “这怎么会呢,东家最是敬仰太后,尊重世子您,怎么可能是刻意与您作对?” 温孤齐冷冷地瞟他一眼,没再说话,握起江若弗的手直接往外走,掌柜的想追出来却不敢追。 江若弗被温孤齐握着手腕。 她小步跟着, “世子,会不会是你多想了?我们已经在百聚楼里聚过这么多次,见过这么多次面,可是却没有一次是遇见了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情的,也许只是个意外?” 温孤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腕。 直接上了隔壁的清风阁。 清风阁有专人给温孤齐开了路,打开了厢房的门。 颂卷好奇地跟着自家爷一路跟着来。 竟然见自家爷牵着一个姑娘往外走。 再定睛一看,那姑娘生得好不动人! 颂卷猛地回忆起第一次撞破他家世子和一个女子见面,那女子压在世子身上的场景。 心里很是自然地就把江若弗和当时的那个人影对上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世子和女子牵扯不清。 如今颂卷看着温孤齐扣着江若弗的手直上清风阁,众人围着往前,遮着姑娘的样子。 温孤齐的手扣得极死,甚至看起来是丝毫不松,而且姑娘还不是很愿意的样子,一直在试图挣扎。 颂卷心上略惊,一直盯着江若弗的背影看, 这就是世子的女人啊。 江若弗依旧道, “何必这么生气,对于那掌柜的也是无妄之灾,又何必为难人家,左右我并没有什么事。” 温孤齐薄唇微启, “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江若弗欲再问,见温孤齐的面色并不好,只能闭嘴。 虽然她和世子的情况特殊,可到底是要顾忌男女大防的。 江若弗使劲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厢房开了,那些开路并挡住没有戴椎帽的江若弗的面容的小厮们退下。 温孤齐让江若弗坐着,见江若弗还想动,便按住她的肩膀,很是认真地问了一句, “江若弗,你听我说。” 江若弗只觉得今日温孤齐怪怪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 “世子你说。” 温孤齐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那眸中的灼热几乎要把人灼伤, “你是不是想嫁给温清岑?” 江若弗正想反驳。 温孤齐垂眸看她道, “你知不知道,温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你觉得温家为什么会用矿脉这些贵重得咋舌的聘礼来聘你?” 江若弗不解地摇摇头。 温孤齐眸中冷冽, “因为你是内史府的女儿。” “他们要的,是和内史府联姻,联通国运,绑死江家。” 他的面容冷峻,一字一句道, “江家是治粟内史,只要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被温家看上的可能,曾经的治粟内史也曾与温家议亲过。” 他的话震慑住了江若弗。 她眸中震惊。 温孤齐的语气凝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治粟内史主管一国财政,所有的银钱都要从治粟内史手上流过去,所有的田地户籍也都由治粟内史来监视,温家是首富,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曾经的治粟内史退位的同时,温家就和其退亲,忙不迭地看上了新内史江家。换句话来说,如果你嫁过去,温家和江家两姓相互勾结,背地里互相给予对方银钱和渠道,资源和文书,都会很容易地和你绑定” “如果我听说的没有错,温清岑用了半座矿脉来聘你。” “那不是矿脉,是用来在太后面前过明路的凭借,只要有了那半座矿脉上供,解了朝廷要在多地建立护城城防的燃眉之急,太后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江温两家去了。” “可是时间一久,太后未必就不会忌惮。到那个时候,聪明异常的温家就会主动休弃你,解除和江家的绑定。” “到了那时,温家自然可以另结姻缘,这个时候他们手里也把握够了你父亲的罪证,只要一点半点,就足够让内史府倒塌,让他下位,到时候,又会有新的内史再替代你父亲,温家便是解除了危机,还能重新铺路,亦是能把这些年相互给对方留过把柄的亲家给杀人灭口,把对方的嘴封的严实无比。” 温孤齐摁住她的肩膀,掷地有声道, “江若弗,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忍受一嫁过去便注定要有要被休弃的结局吗?” “你好好想想这段日子,温清岑是不是对你好得十分外露,像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倾慕你?温家是不是表露出了已然定了你是儿媳的意思?是不是给出了无法让人轻易拒绝的婚书条件和聘礼?” 江若弗眼前一一倒流过这段日子里的种种。 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一个庶女,纵使温公子真的能在那时仅仅靠一面之缘就一见钟情于她。 温清岑一时脑热可以理解,但温家的长辈也是清醒的,不可能拿出这样的聘礼来聘她。 这样的聘礼,别说是聘她,就是聘江家大宗的嫡长女也是绰绰有余。 可是温家长辈偏偏下定了。 甚至第一次见面就递婚书,在还没有见过她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这显得太有目的,更像是有所图谋,有备而来。 与其说是用这样的聘礼换一个江家出身低微的庶女,不如说是用这个聘礼,换和内史府勾结的机会。 就算温清岑真的喜欢她。 可他表现得太外露了。 像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她深情不已,他非她不娶。 江若弗越想越觉得心凉。 是了。 从青云书院退学这种事情,就算温清岑真的喜欢她至斯,温家的长辈不会答应的。 可是温清岑却切切实实地转来了。 一来甚至对众人表明他来的原因,果不其然,一日之内,无人不以为她和温清岑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这是要在舆论上,先行一步,让她考虑的余地更少一些。 毕竟女子都重名声,更何况是她这样出身极低极特殊的。 这是要用舆论压着她,让她往答应温家的方向走。 纵使温清岑有三分真情,但这段日子里,他为了利益,对她,对所有人演出了足足十二分。 江若弗愈发觉得眼前清晰起来,之前略有些不能理解的东西,这一刻也恍然大悟。 温孤齐松了手,她肩膀一松,他的眸色依旧沉重, “江若弗,温家能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守住首富的位置这么久,不可能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更何况温家是左冯翎,为了防止富可敌国的名头泛滥,引起皇权忌惮,一定会极力隐藏自己的实力。可是他们却拿出了这样的聘礼来娶你,这么多年隐藏的深不可测一下子暴露于人前,让人人都知道,温家聘一个庶女做儿媳也能拿出这么多的聘礼,对温家来说这是有风险的。” “可是这份风险如今却值了,因为给江家做足了面子,面子里子都有了,江家很难不答应下来。” “温清岑是下一任家主,表面上看单纯,实际却城府极深,他对你有五分情意,演到十分并不难。更何况你当时刻意掩盖容貌,他见你一次,能一见钟情到何等地步?至于到这个样子吗?” “你千万要考虑清楚了。”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 这是温孤齐第一次刻意俯下身子来看着她对她说话,江若弗还有些不习惯。 这也是第一次,温孤齐因为与他无关的事情来找她。 仅仅只是因为她而已。 不是因为要减少互换时的麻烦。 温家和温清岑的种种令人不解之处,此刻在江若弗脑子里终于被理顺了。 第三十七章 娶她进门 温孤齐半蹲在她面前,一条腿的膝盖轻轻触地,他与她平视, “是。” “百聚楼是陆家的产业。” 江若弗不解道, “哪个陆家?” 温孤齐一双眼中目光灼灼, “少府陆家。” 江若弗惊讶道, “陆少府?” 温孤齐道, “少府虽说并不是三公,可是属官众多,绝不亚于三公,且掌管皇室私财,为皇室所用。” “这个位置一样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差事。” 江若弗不懂朝廷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很认真地听着。 温孤齐语气凝重, “陆家负责山湖河泽的税收,无疑就是对温家的极大诱惑,陆家方方上位,更是没有人脉资源可走,最是需要在大昭财路上顺风顺水的温家的扶持引路。“ “当初上一任内史就是在与陆家争夺温家婚事的过程中,被陆家挖出命脉把柄,陆家逼着前任内史不得不告老辞官,解除和温家的婚事,前任内史的女儿一朝一夕之间被退婚,甚至一无所有再也不是九卿贵女,她不堪其辱,当夜自缢而亡,老内史下位,陆家一时暂代把持整个大昭财政,风头无两,却不知道为什么,温家最后竟然还不愿意与陆家结亲。两家还结下了梁子。” “如今,江家上位无疑是对陆家极有利的。因为江家与陆家素来交好,如果江陆联手,将牢牢把持大昭财政。几乎是想做什么就是什么。陆家便想弃温家而选择和江家联手。” 江若弗看着他的眼睛,这些弯弯绕绕她听懂了,可依旧有不解之处, “那世子是说在陆家百聚楼这一次,灯盏突然坠落是有原因的?” “可是那百聚楼是陆家的,陆家现在想和江家结亲,又怎么会置我于死地?” 温孤齐看着她,薄唇轻启, “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是死了,但是江家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而温家之前大张旗鼓说要聘你,不是这么轻易能换人的,但是陆家不一样,你死了之后,陆家就可以阻止温家和江家结亲,并且定下你的姊妹们。无论是谁都可以。因为这其中最重要的不是你们,而是江陆两个姓氏能牢牢绑在一起。” 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温孤齐定定地看着她,他此刻的样子是江若弗从未见过的。 他锋芒毕露,将一个她完全不熟知的阴翳厮杀的世界娓娓道来,极有耐心,那双形状狭长的桃花眸依旧眸深如墨,眸色深沉地捉摸不透,可是不再含情,而是跳动着隐隐火光的深眸。 比起之前所见的一切,或许这才该是陈王世子。 一个生在最有争议,最受瞩目的位置的人。 亦是尊贵无二,所见杀伐明枪暗箭,不动声色,来往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却包揽了这身份之后能看到的残酷利益纠葛。 他比她成熟许多,她只知道自己如何,这一次,他却为她考虑到了这背后所有利益纷争。 生在位卑之处,与生在显贵之处。 位卑的受的都是明面上的屈辱,除此之外,其实已经不需要太复杂的利益牵扯都能使得位卑者提心吊胆。 显贵却是表面和光同尘,光风霁月,实际却利益牵扯清楚明了,不带丝毫个人感情,动辄间错漏丝毫就是万劫不复。 只是简单的一件事情,她看是温清岑心悦她。 他看却能看见是温家谋算至深。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世子最大的区别是身份。 其实不然,是想法眼界。 世子长期处于棋盘中心,坐在天元之位,总有人想要把他并吞,他四周皆是人,却分不清敌友。整个棋盘的棋子以他为中心,将他团团围住,想要取而代之者有,想要一口吞下的亦是不少。 他得十分小心谨慎,十二分机敏聪慧,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温孤齐的白衣上落了疏疏落落的细长阴影,是从竹帘上透出来的。 清风阁和百聚楼不一样,百聚楼正对着东方,时时能开窗便是大开大合的阳光,而清风阁却多有遮蔽阴影,幽深几分。 夏簟铺在楼台上,风吹进阁中都有些凉意。 他身上那竹帘疏影婆娑,都让他的眸光显得愈发深邃。 江若弗听他说完,不自觉地背后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来,竹帘下的湖蓝色青玉长穗子摇晃不已。 似有白云在他眼中堕下,他那双眸子竟显得格外清亮温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在说这么严肃的事情,眸子却这么温柔。 温柔得如同带着几分眷恋慵懒的笑意,深深地看着她。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 紫阙浮云在他眸中似和着夕阳游荡起来,开阔明亮。 温柔得不像话。 含情眸总是这样多情,却看每一个人都深情。像是这一刻被深深爱着一般,尤其他还这样认真地和她说着她的事情。 白衣微动,温热的指尖抵在她肩膀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因为他们互换身体的原因,比起旁人来,较不会将男女大防严苛守则。 江若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动作举止可以变得这么自然了。 没有丝毫拘谨。 他的手握着她的肩膀,半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 衣袍都垂在地上,而他只是不管,眸中认真地看着她。 诚然她不为美色所动,却也不得不承认,世子生了一副好颜色。 掷果盈车,邻女窥玉,皆不足以形容之。 似乎是处处都以墨笔勾画一般,精致矜贵,长相里天生带的冷意却和那双眸子极和谐地融在一起。 只看他的面容会觉得他俊美如铸,看他的眼睛,却觉得他流转的笑意旖旎缱绻,好像是有意这么看着你。 似乎皆因为他心里有你。 让人不由自主就能被看得面红耳赤。 比起温清岑,世子的长相更冷,亦是更挑动人心。 同样是桃花眸,世子的眸子更深邃,眸色更重,骨骼挺拔清晰,连同鼻梁和下颌线也更加分明成熟,精致出尘。 身姿亦是更挺拔倨傲,哪怕她此刻坐在高凳上,他半跪着看她,依旧比她高些许,勉强平视。 挑不出长相上的任何一个缺点。 江若弗看着他轻声道, “其实我本来也就没有想过要嫁给温清岑,只是不想给世子徒增烦恼,所以一时没有说。” 毫无攻击性的眸光乖巧,低眉顺眼的。 温孤齐点点头,转开视线,他的喉结略上下滑动了一下。 —— 端王府。 “当真是贱人!” “竟害得本世子被几个低贱的护卫骑到了头上。” 妾室小心翼翼地给端王世子搂手臂上的淤青。 “世子何必再去想这件事情徒增烦恼?依妾身看,如今您最要紧的不是去追究那几个护卫的下落。” 宋淮不满地道, “你轻点!” 他转眸,有些不耐烦道, “那你说,最要紧的是什么?” 妾身温言细语, “当然是端王爷的心啊。” “世子您这一次出事,王爷无论如何不应该坐视不管,但是王爷却偏偏一声不吭,没有一点儿要给您主持公道的意思。” “只怕是王爷这一次听闻了事情的整个经过,知道的世子这段日子,格外受太后怜爱的原因,心上不喜,所以跟世您离了心。” “您想想您为了得到太后的亲眼,将王爷的私兵上报给太后娘娘,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小了也就是圈养几个府兵,毕竟数量远远不足以逼宫逼朝,但如果晚到的时候,这件事情无疑是在拥兵自重。” “幸好王爷一向都极受太后娘娘重视,太后娘娘知道王爷并不是因为要谋反才养了这些府兵,而是因为担心时局动荡,局面不安,为了明哲保身才养了这些伏兵护卫。” “可徽王的下场难道您不记得了吗?” “当初徽王也是对太后表面上忠心耿耿,实际上却在背地里暗暗准备谋反,在大宴上行刺太后。” “太后娘娘可以因为了解王爷,知道王爷并没有谋反之心而不重重追责这一次的事情。只是将那些养的私兵全都杀了了事。可是有了前车之鉴,徽王当初也是这般的忠心耿耿,实际上却狼子野心,太后娘娘联系到现在王爷做的事情就不免的要忌惮几分,疏离几分。” “毕竟王爷姓宋,太后姓陈,非同姓之人连同室操戈都不算,只能说是党同伐异,清除异己。支持太后娘娘的百官绝不会觉得这举动有什么问题。” 宋淮听了妾室的言说都有些惊讶, “你竟能想到这一层。” 妾身轻笑, “妾唯愿能替世子分忧。” “未来的第一王府自然应该是端王府,最尊贵的世子也应该是您。” “您可是姓宋啊。” 妾室的眸光一低,又担忧起来, “只是妾身担心,妾身能想到的,所以王爷也能想到,所以世子您这一次给王爷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王爷恐怕心里对您有芥蒂,若是不及时去解决的话,时间一过,这芥蒂更是无法消除。您可是王府的世子,是端王的继承人,未来的端王爷,怎么能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下面的几个庶子都在虎视眈眈,一日没有尘埃落定,您就依旧不是端王,世子之位也是不定数。继王妃的嫡子也一十三岁了,王妃恐怕这个时候正想找机会离间您和王爷,现如今您和王爷真的疏远了,而且不费她一兵一卒打算心思。您这不是把机会送上门去吗?” “万一这段时间王爷和王妃的孩子亲近了,您可就是亏大了。” 宋淮仔细想想,却越发觉的妾身说的话有道理。虽然有些惊讶。一个妾身竟然可以说到这份上,但是亦是追问道,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妾室笑着, “依妾身看,您不如就将事情的源头给王爷消除了。” “王爷现如今虽然是怀疑您,可是却没有切实的证据,顶多也就是听过了当时在场的人的转述,加上之前的猜测有一些心寒,可这却并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情,因为那都是那女子张口就来。” “只要我们想办法让那女子的话变成假的,那不就行了?” 宋淮追问道, “怎么变?” 妾室捂着嘴笑了,轻柔的给宋淮揉着肩膀, “之前世子一直觉得不好的名声是拖累,可是现在不好的名声,却给世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那个在百聚楼口出狂言的姑娘是世子枕边人。那时说的话,皆是自己的猜测,都是些气急了的胡言乱语。因为和世子赌气,所以才说的那番话。到时把人娶回来,再强迫其这么说,她人都嫁进王府里了,难道还会不为您考虑吗?” “虽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您就是要她就地给您跪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圆这么一个谎。” 宋淮沉思。 妾室继续道, “那女子不是说自己是江家的人吗?江家的人都生性高傲,那个女子突然发现世子竟然纳妾无数,常常流连花街柳巷,自然是会生气的,一时气急败坏。说出了一些不过脑子猜测的话,那也是情有可原。” “到时她也能这么和王爷说,王爷自然是会放下疑心,就算是不能完完全全的放下自己的疑虑,怎么的也是能给王爷一个理由,让王爷能将您往好的地方想,王爷本就偏袒你,只要您能够给王爷一个合理的解释,王爷自然是会相信的。” “您想想,您可是先王妃留下的唯一孩子,哪怕先王妃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册立依旧是册立的您。可见您在王爷心中地位不一般,既然您是最受宠爱的儿子,只要您能给出一个解释,那还怕王爷一点儿不相信吗?” “您可大可不必太过忧虑,只要那女子进门,就算您不说,王爷也难免多想,一个之前咒骂过您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嫁给您?唯一的可能,也就是当时那个女子说的全是假的。” “所以实际上那女子就心无芥蒂,您也就并不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第三十八章 差距太大 江若弗走进玄班的讲室里,随手将书箱从小玉手里接过。 而江若弗提着那书箱往讲室里走,走着走着江若弗手中却一轻。 她回头看,是温清岑正带笑看她,替她提起了书箱。 江若弗想起温孤齐前日里说过的话,面色一沉。 她伸出手来, “温公子,我自己来吧。” 温清岑却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看着她,眉目依旧是那样深情,桃花眸里的缱绻依旧动人。 只是江若弗却陡然觉得这眼神冰冷。 不管是不是因为要拉拢江家而靠近她。 温清岑都毫无破绽。 像极了真正心悦她一般。 只是她很清楚,仅仅见过几面,慕色而来,有几分好感可能,一见钟情非她不可却极难。 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第一次见温清岑的那副样子能吸引到温清岑的目光。 更不相信仅仅那样匆匆一撇,真的能令温清岑直接上门提亲。 温清岑特意注意了江若弗的穿戴,见江若弗今日穿得已经正常了,不似之前那样朴素。 他露出了笑,笑容狡黠, “若弗妹妹,你今日真好看。” 眸子里闪着莹莹动人的光。 少年的炙热跳跃着要跳进人心里。 江若弗却态度淡然, “多谢。” 温清岑把她的书箱放下,他掀起帘子要去到自己那一边的座位上。 却在撩起席子的时候忽然回头看她。 眸中尽是不舍。 似乎是想趁着这短短的一刻将她刻进眼底。 竹帘子的穗穗悠悠晃晃打在他的手背上,他局促道, “若弗,那…我过去了。” 江若弗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点头。 然而温清岑却是羞怯一笑,俊面薄红。 他将那帘子放下,依旧时不时隔着帘子看她。 江若弗之前不觉得不安,如今却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再做不到视若无睹。 之前她可以当做根本没看到,仍旧做自己的事情,那是因为她没放在心上,与其多想不如随波逐流。 可是如今,对着那个看似深情炙热实际上却虚伪的眼神,她只感觉身上像是密密麻麻的被布了数十根刺。 不仅在身上不舒服,连心上都如针扎一样无地可安。 之前觉得温清岑是一时兴起,或许时间久一点就能自己清醒过来。 却没有想到这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久久等待久久蓄谋。 把她当做一个以物易物的交换凭借,要从江家那里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往后若是江家坐不稳这个内史之位,她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如今,温清岑对她有多深情,未来亦会有多薄情。 一旦她什么用处也没有,就会退位让贤,把这个位置让给下一个更适合做家主夫人的人。 可能是内史的女儿,可能是少府的女儿。 其中种种勾结甚至可能不止于此,不管是谁家的女子,只要符合温家的利益交换要求,那就会像她一样被高调求亲。 所以现如今这个被提亲的人是不是她都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温家对江家提亲,就足够缔结这种利益交涉关系。 从前十多年她经历的都是表面上的欺辱,是人表面上嫉妒、不满,厌恶,实际上便都是她所见的样子。尚且没有人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只是因为她如今有了被利用的价值而已。 所以开始有人算计,用最简单的谎言来蒙骗她,她也被哄得团团转。 她在世子的身体里的时候从没有遇见这种事情。 皆因为根本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们两个人,一个为尊,一个位卑,一个是因为身份太尊贵,没有人敢欺辱,一个是因为太卑微了,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无人去欺骗。 她是位卑的那个,所以现在她一旦有用了,就会被轻易地玩弄和交换。 只需要一点谎言就可以。 江若弗握紧了手中的笔。 温清岑的视线依旧在她身上徘徊。 直到杜嬷嬷来上课,所有的男学子都走出讲室去上别的课,温清岑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江若弗感觉那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终于消失了,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板直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 杜嬷嬷上次留了课业,此刻一个一个的查验。 “江兰潜。” “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 江兰潜带着浅笑,胸有成竹道, “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 杜嬷嬷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江若弗。” 江若弗抬头,杜嬷嬷正看着她,江若弗忙站起身来。 杜嬷嬷询问道, “今子为将,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粱,何也?” 江若弗做好了准备,骤然听了这句话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极其陌生。 她愣了一愣。 江若弗略握紧了书本,眸光微乱, 这似乎并不是昨天上课的内容,她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 面对着杜嬷嬷探究的目光,和讲室里久久的沉默,她只能硬着头皮道, “学生不知其出处。” 众人纷纷看向江若弗,有些不相信竟然有人会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众人眼中有嘲讽轻蔑之意,甚至几目相视,低声嬉笑。 杜嬷嬷皱眉, “这一句话七小姐不知道?” 江若弗僵硬的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嘲讽冷笑的目光更甚。 她垂下了眸子,没有再抬眸。 只是低头不发一言。 杜嬷嬷的面色沉了几分。道, “倘若不知道的话,回去好好看看《列女传》。” “各位小姐要注意,一般那些常闻的女学书籍,都要去看,不是单单看过女四书就够了。” “这里来说,这本书不应该再提。里面皆是些故事,都应该是各位小姐孩提时就耳熟能详的了。” 杜嬷嬷面无笑容,严肃十分, “倘若现在提起仍旧不能够对答如流的话。恐怕各位的位置就有些危险了。”之家 杜嬷嬷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江若弗,江若弗却如芒在背。 比杜嬷嬷直接点名批评还要让人面上烧起。 她抿着唇低下头,看着书上的一行行墨字。 脸不由得略烧起来,窘迫得无地自容。 江若弗后面只有两排了。 再退就与江家那些最旁系同坐,坐到五代以外。 现在还没有人被往下推。 如果她因此被罚,就是第一个往下走的。 而且是直接走到了最外沿。 这几日陆陆续续有几个四五代的姊妹往上走,走的最远也就是走到的江若弗这里。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从前面走到后面,按照这种排位,她或许就要补上那些最边缘的江家姊妹的位置。 她本身基础就比旁人要差,虽然开了蒙学过一些,但是从未有进过私塾读书。 姨娘也只能尽自己所能的来教她,但姨娘知道的毕竟有限。 如今看来,虽然最近的课业她并没有缺漏,可是她还是远远比旁人差一大截。 他人耳熟能详,默认已经知道的知识,有可能是她并不知道的。 上课时,她也常见众人默契地会心一笑或是点头赞许,或者是很简单的一个眼神,或戏谑或狡黠。 可是她却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她明白,那其中也许是一个典故,一个故事。 但她明白,却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旁观他人的默契与即言即懂。 像是无论如何也融入不进去。 先生教的诗书这些主课她只要课后留心去查一查,尚且查得到,可是那些品香,骑射,煮茶课程。 她却是知一漏三,基本不能跟上。 旁人已经能很熟练地燃香沓灰,品香赏烟了。 她却连如何放置那香料都不知道。 先生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众人都明白的事情,她亦是要想过许多遍,问过几个人才能勉强懂先生的意思。 此刻杜嬷嬷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七小姐坐吧。” 没有任何惩罚,也没有说什么重话。 可她却周身僵硬,顶着众人的好奇探究的目光坐下。 她有些心悸,指尖亦微凉。 她以为自己并不在意杜嬷嬷的失望,还有周围那些轻蔑嘲讽的目光。 其实是在意的。 且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自己和周围正常姑娘的差距。 在旁人看起来十分简单的内容,她却连听都没有听过。 杜嬷嬷抽问她这个问题,或许原先甚至是想着这个问题简单,她与别的姑娘相比开蒙晚,没有上过族学,是存了轻放过她的意思的。 所以甚至都没有抽问之前学过的内容,而是抽了一个别的姑娘早就已经耳熟能详的故事。 可是偏偏是这样的手下留情,她却依旧无言以对。 江若弗看着自己书上的字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鼻头一酸。 风微起,把周围的低笑和私语都吹起来。 明明是常有的偷偷说话聊天的声音,窸窸窣窣,不清不楚,此刻江若弗却觉得那像是在说她。 像是在嘲讽她生来就比旁人愚钝卑贱。 连这样人人皆知的典故都不知道。 贻笑大方,指指点点。 江若弗握紧笔杆子,强忍着把眼泪忍回去,模糊的视线渐渐又回到清明。 她握紧笔,不管那些依旧看着她没有移开的目光。 继续读自己的书。 可是那些字却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她的脑子里。 只是看着却没有办法看进去。 杜嬷嬷又连连抽了好几个姑娘,皆是对答如流。 其中一个在昨天的课堂上表现极为出众,杜嬷嬷竟然破格让她升了上去。 本来也是江氏三代的旁系,现在却坐到了江氏二代的位置。 等同于是江舒云的直接堂姐妹。 江婉蓉把自己的书本放到前面的位置上。 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欢喜,杜嬷嬷也赞许地看着她, “婉蓉小姐自我开课以来,便出众十分,昨日的小测也名列前茅,语出有度。虽然现在还没有大试,但是婉容小姐的表现已经十分让人满意,每三次小测之后,我就会选择一位在这三次小测之中表现最好的姑娘上前,三次小测的分数相加平分,在此中择最优者,婉蓉小姐就是这一次被选出来的优胜者,所以各位江家小姐在平日的学习里也不能放松,平日的表现和小测成果都会被考虑进去,这一次是她,下一次还会有旁人。” “可曾听明白?” 众人心思雀跃,这无非是在告诉她们。 她们的机会更多了! 以前只说大试影响排位,总共五次大试,对坐在前面一些,第二排第三排的来说就是多几次机会上前。 但对于后面那几排,无疑就是残酷的。 第六排要到第一排去,必须每场考试都不能失误,才有机会上位。 可是那些第二三的,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机会比她们多太多了。 边缘旁系的姑娘们向来在学堂里人微言轻,敢怒不敢言。 生怕自己若是出了头,会连这一次不能失误的五次机会都丢掉。 可是如今,连小测也能让她们有机会上位了。 这就代表着,她们后排的姑娘多了许多机会。 小测二十四次,可以多出八次上位的机会。 这怎么会不让人心动! 别说是后面的姑娘们了,就是前两排的,也颇是激动。 能多几次机会拼进去,不至于失误几次机会没了就没有可能了,这谁都希望。 江若弗静静地看着书本。 似乎那些略有些喧闹的窃窃私语声,那些惊喜欢愉的气氛与她完全隔开。 只有她一个人独自自己看着书。 而旁人喜气洋洋,一直笑着热烈议论,如同时过了什么节一般,众人的嘴角都忍不住地向上弯。 她却像是被这份喜悦排斥着。 多了前进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后退的机会。 旁人都在削尖了脑袋往前走的时候,她的问题就会暴露,不够扎实的基础弊端会越来越明显。 江若弗的手指都凉了。 她如今日日挑灯,看书到夜深。 日日抓紧时间背着这些新学的内容,闻香闻得睡着了都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对靶子练射箭磨得她虎口起泡,小测成绩都只是在中下游徘徊。 再增加大家的竞争次数。 她大抵只能一退再退。 退到最后面去看众人的背影。 第三十九章 棋术了得 杜嬷嬷离开了,接下来的课却更不轻松,因为这是江若弗最不擅长的课。 棋室喧哗,而江若弗面前摆了一盘棋,只是却自己独自对着那棋局发愣。 她从来这里开始,就一直没有愿意与她成组对弈的对手,所以每每到了自由对阵的时候,她都是自己研究棋局的。 她勉强知道规则,但无人可带她一起。 而她的同窗们已然能自由对弈,甚至有时能与先生笑着叫板。 棋艺课是气氛最轻松的课,可以和先生做位置相当的对手,钱先生也不是很在意学生是不是讲规矩。 甚至于可以对与自己对弈的学生放水,明知对方偷子错步,却当做没看见,任由自己的学生赢过自己。 只是末了口头教训几句便甩着大袖走了。 因为钱先生的好脾气,现如今玄班已经有敢和钱先生在下学之后一起去棋社戏院的学生。 而且这种学生还不少,许多人每次看见钱先生,都很自然地和钱先生搭话,不会像对别的先生那样恭敬敬畏。 因为江氏十分注意师生之道,所以哪怕是辜先生这样脾气古怪的先生,每个学子也都是毕恭毕敬,从未有背后议论责怪先生的刁钻。 对于本是奴婢的杜嬷嬷,众人也是尊称一声杜先生,从没有见过有人因为杜嬷嬷是宫婢出身而不敬杜嬷嬷。 可是就算棋艺课如此轻松和谐,她依旧是融不进去。 江兰潜早早就找了江婉蓉对弈,而江抱荷死气沉沉,虽然并不主动去找对手,但有后面旁系的姊妹敬她是内史嫡女,故而抢着要和她对弈。 江茉引是地班的学生,也不同她一起上课。 江舒云亦是抱歉地对她笑笑。 因为江舒云有固定的对手,不好晾着对方来顾她。 棋室里热火朝天,黑白子入目皆是, “你这是这么走的吗?” “别,别别!” “哎呀,我就说了,别这么走。” “你刚刚要是把对面的连起来,那你不就已经赢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而赢了的人笑起来,温和地道一声, “承让承让!” 旁边棋局有人在旁边看棋,指指点点, “你这棋是不是下太紧了,守得住这儿守不住南边和东边,待会儿她要攻你可不要太容易。”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棋得我自己下,你又知道我下得紧就一定会输?” 亦有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沮丧,对手马上大笑, “我还说赢不了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打了个勺,现在认输了吧。” 一般是棋局结束之后双方拱手作揖,周全礼数,才站起来。 提前站起来就代表这棋下不下去了。 也是一种委婉的认输。 棋室里此刻略微喧哗了些,嬉笑嗔骂,追逐打闹,但只要不要太过分,钱先生都不会挑错。 钱先生自己也摸着胡子和一个男学子下棋。 时不时自己也被笑话下得像个俗手,他皱着眉头下棋,一副很是头痛的样子。 根本没功夫管他们。 但是在这种自由的氛围里,玄班的棋艺成绩,却是天地玄黄中最好的。 比天班还更胜一筹。 江若弗自己拿着棋子,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其实明明知道她解不开那个棋局。 但她依旧看着棋盘,把黑子落下,去博弈白子。 乍一看确实是煞有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她脑子里却一片混沌,听着周围欢愉的笑声,她像是被排斥在外一般。 棋盘上是钱先生上次留的作业。 三四天过去了,她还是没能解开。 旁人的解法皆是不同,每个人的下棋路子都不一样。她亦是不想去抄。 可是凭借她的能力,远远不足以解开这样的棋局。 她不过刚刚会一点而已。 与人对弈尚且不一定知晓所有规则,何况是融会贯通,解除其中疑惑。 江若弗虽然看上去看不出神色落寞,实际上却是游离于外的一个。 她的对面空荡荡没有人,只有自己能与自己下棋。 温清岑赢了棋,他温润地笑起来,起身向对方作揖, “承让。” 对面的人颇是懊恼, “在玄班我的棋艺虽然说不上多厉害,但也是名列前茅,基本的棋风路子我都见过,可温兄你的棋风实在太过诡异,我还没见人这么下棋能下赢的。” 温清岑只是笑笑, “不过是侥幸尔尔。” 有人俯身去看那棋局,还凑近温清岑道一句, “清岑,你看。” “江若弗如今正一个人坐在那儿出神呢。” 温清岑看过去,果然看见江若弗一个人坐在纱窗边,独自对着棋局发愣。 微风吹着她的长发,她凝眸看着棋局,而玉白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颗黑子。 长眸低垂,轮廓温柔,颜色极冲突极致的墨发和极白的雪肤,唇似樱桃。 在窗下的阳光中柔和而出尘。 她轻轻抚过耳廓,撩起自己的碎发往耳后拨,皓腕莹白如玉,线条细而流畅。 温清岑那一群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之前明明还是这个棋室里最喧闹的一群人。 这一刻便成了最静寂的。 那几个学子看着江若弗。 江若弗似乎是感觉得到有人在看她,缓缓抬起眸往这边看。 众人忙纷乱地移开视线。 忍不住心间发颤。 温清岑看着江若弗,眸深如墨,竟是看不出他眼中情绪。 其余几人中有上大夫之子杨朔,陈丞相的侄子陈深,还有江禄,便是方才那个与温清岑对弈输了的人。 皆是心跳加速。 说是画卷中出都不足以言明所见佳人之容貌。 不敢用祸国殃民去形容,只怕玷污佳人声誉。 不敢用倾国倾城去形容,只恐染上尘世气息。 似乎那细微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时会闪耀光泽,将她极轻极柔和地揽阔出一道光芒。 包围了周遭全身,一点点渡晕开来。 若说是如月中仙亦不为过。 这个新来的姑娘, 竟然生得这样好看。 众人错愕不已。搜搜 之前江若弗不吭声,也不愿意多和旁人走动说话,一下学就戴着椎帽走,遮挡住了脸,虽然还有人能认识她是江若弗,但亦有许多人没注意过她。 温清岑周遭那些和江若弗隔了一道竹帘子的人就是这样。 平日里不能看见她,因为她默不出声,所以亦是极难注意到她。 若不是温清岑上次来,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有许多人都看过去,估计他们还不知道玄班有这么一个姑娘。 可是隔着一道竹帘子。他们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那姑娘的头发很黑很长,发髻如乌云蓬松朦胧,穿着很是朴素。发上也没有什么饰物,因此隔着一道帘子的大多数人也就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纵使是早就听过流言的江禄也从来不甚清楚这位妹妹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可如今再见,众人俱发现这个静寂无声的姑娘却是美得令人惊诧。 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美貌得惊人一般,她独自坐在最僻静的角落里,与世隔绝,并不理会众人,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盘棋沉思。 发上的碧玉珠连枝步摇随她的微晃,清透的玉色更衬得人玉面生辉,光彩夺目。 连那双眸子也像是宝石一样流光溢彩。 江若弗托着下巴看着那棋局,苦思冥想终于落下一个子。 却在收手时不慎打翻了棋盘。 满盘的黑白子落地,弹落在地上,发出错落有致的清脆响声。 那接连不断的响声却让人尴尬不已。 江若弗抬眸,果见有些人停下来看向她的方向。 而她脚下满地狼藉。 黑白子胡乱分布在她脚旁,江若弗抿了抿唇,不敢再去对上众人的目光,她忙蹲下来去捡起那些棋子。 却有一双手将一把棋子捧到她面前。 江若弗惊讶地抬眸。 而陈深看起来有些紧张,捧着那棋子放进她手里, “我帮你捡吧。” 江若弗忙接过,怔怔道, “谢谢。” 陈深继续替她捡起来。 而江禄把她拉起来, “若弗妹妹,你坐着吧,我替你捡。” 江禄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很自然地就把她扶起来按在椅子上,自己则满地去追那乱滚的光滑棋子。 江禄一边捡还一边说, “妹妹,你买这棋子太滑了,其实可以买一副木制的,平日里轻便也好带,而且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亦不会满地乱滚。” 刚刚那些看了过来的人,如今的目光更是错愕。 眼看着四五个人跑过来去替江若弗捡那些乱跑的棋子。 其中一个还是一向寡言少语的陈深。 他们在帮江若弗捡棋子? 温清岑将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笥里,抬眸看向江若弗,眸中清光动人, “若弗妹妹,既然你的棋局已经乱了,不如和我对弈一局如何?” 江若弗没反应过来, “啊?” 江禄将温清岑推开,不满道, “到底是我江家的妹妹,怎么能和外男对弈。” 江禄自来熟地坐下,笑容满面,略小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弯起来, “若弗妹妹,我的棋艺在玄班可是数一数二,只要我带着你,保证你一定能跟上玄班的课。别说是一个天班高手,就是十个天班高手都不够你打的。” 陈深捡完了棋子,想要在原地再留一会儿,却又不好意思。 面色略红地站在那里。 江禄则招揽他们坐下,笑道, “都别走,就在这儿看我和若弗妹妹下棋。我还没见识过若弗妹妹的棋艺呢。” 江若弗忙摆手道, “我…真的下得不怎么好。” 陈深却略结巴道, “没关系的,试试才知道好不好。” 江若弗看着陈深却觉得他有些眼熟。 “我是否见过公子你?” 陈深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是陈璟的堂弟,与他有几分相似,想必你见过堂哥,所以也就觉得我眼熟。” 他一口气说完,终于是不结巴了。 江若弗了然地点点头,只是听见陈璟二字,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沉默。 难怪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眼前的人眼熟。 原来是这一双凤眸,难免有几分相似。 众人坐下来,江若弗执黑子,江禄执白子,开始没多久,棋局就有些凝塞。 江若弗才落了五六颗子,就已经有互相包围的倾向。 而且主要是江禄围她,只要江禄再多添一个子,江若弗就被吃尽了。 众人看着棋局都有些沉默。 已然是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见过结束得这样快的棋局。 江若弗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江禄下定决心要让她,便是放过那一个气口,并不堵上让江若弗全军覆没,开局就为难。 见江禄没有下在关键地方,江若弗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以为是江禄没有发现这一个气口,却没想到是江禄铁了心要让她,所以连这样显而易见的气口都不堵上。 见棋局还能继续,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怕江禄一开始就把江若弗的子吃尽,惹得江若弗不开心,心情尽失,就此便下不下去了。 还好江禄虽然平时废话连篇,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很知情识趣的。知道要让让姑娘。 众人虽然知道江若弗暂时不会完败,但是却忍不住屏息凝神,看得也比之前认真多了。 有人回头去看,便看见江若弗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围住,而周围人都很是紧张地看着棋局,虽然心上轻蔑江若弗的身份,却又不自觉对那棋盘上的棋局很是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棋局才能够吸引到玄班棋艺最厉害的几个人团团围起来看啊? 江若弗的面色也凝重,而江禄的额头上甚至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像是下棋下得着急了。 这棋局到底是多棘手? 众人不自觉看向江禄对面的江若弗,见她面色沉重,捏着棋子皱眉。 果然是一副正在下一局苦棋的样子。 该不会…是江若弗很厉害吧? 众人想到这里都觉得头皮发麻。 玄班在江氏学堂里棋艺排第一,而江禄在这个班里每次的棋艺考试基本都在第一,可以说是在江氏里难能找到对手。 只是连江禄都觉得棘手的对手。 那对手究竟有多厉害啊? 该不会是江若弗棋术了得却一直考中下游藏私吧? 第四十章 以天下为棋 越看不见,众人就越想看见。 到底是在下的什么啊,竟然让这么多人都围在旁边看。 甚至和江若弗对弈的还是江氏这一代里棋艺最厉害的学生。 就连围着看的这些也都十分厉害,都是玄班的佼佼者,一般不轻易带人一起,只怕对弈不势均力敌,失了兴味。 江若弗看着棋盘,江禄下个棋也下出了一脑门子汗。 怎的这妹妹竟是这样生疏。 这棋下得着实差了一些。 旁边的人看着江禄好几次能吃了泰半江若弗的子,甚至是全部清空,却是频频手下留情,没有赶着江若弗。 但纵使是这样,江若弗也依旧应对得困难。 她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终于,在江禄的频频退让之下,江若弗吃了一颗子。 仿佛众人都松了口气。 甚至作为她对手的江禄也都肩膀一松。 不再紧紧绷着。 江若弗握紧棋子,没有说话。 其实这么几次她已经看出来了,江禄是有意在让她。 一次两次是偶然,但十次八次就不可能是偶然。 她的能力连与人正常对弈,哪怕是实力有差距地对弈都做不到。 只是胡乱赖着,全靠江禄在让。 众人见江若弗被团团围着,而一局棋下得他们最厉害的棋手都面色凝重,汗流不已。 心中已经是十分好奇。 却又与江若弗关系不好,平日里多有些看不起江若弗的举动,不好上前去看。 如同抓心挠肝一样难受。 终于,江若弗和江禄下过一轮,已是无处落子。 江若弗反倒胜了,皆是因为江禄在让她。 江若弗面色不由得轻红。 被人让到这种地步,她当真是太弱了。 这力量悬殊,根本没办法下下去。 周围看着的人也捏了一把汗。 江禄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生怕伤了江若弗的自尊,道, “若弗妹妹其实下得也还不错,若是想多进益些,还可以好好看看基本的棋谱,毕竟稳扎稳打最好了。” “我那儿还有几本棋谱,很是适合你,待我拿过来与你,你好好研读,学会那些定式也能在寻常棋局中如鱼得水。” 江若弗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她看着凌乱的棋局。 其实傻子都看得出来,白子让了黑子太多,每每到了要成功吞并黑子的时候,白子就没了踪迹,显然是下在了别的地方。 然后江若弗常常在江禄让她的时候赶紧把黑子下过去堵住白子的就要成功吞并的那个气口。 就形成了黑子落棋乱,而白子落棋有规律的形态。 江若弗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敲下学钟的小厮把钟均匀地敲响,厚重古朴的声音传遍学塾,讲室里众人余兴未尽,却也只能兴叹,便把棋局收起来。 江若弗站起身来,江禄亦然,对对方行了一个平礼。 江若弗没有像寻常胜者一样,谦虚地说承让二字。 因为她确实是承蒙对手退让才能赢。 没资格谦虚。待江若弗和江禄等人走后。 不少人蜂拥而上去看那棋局。 方才见江禄那般为难,众人那样提心吊胆的面色,众人早已经按捺不住去看这局棋了。 “让我看看。” “别挤!” “诶,这执黑子的是谁啊?” “这执白子的怕不是傻了,要赢了就没声儿了,活活让黑子堵住气口。” “这棋也真是下得够怪,这是实力太悬殊还是路子太诡异?我竟还没有见过人这样下棋,这黑子着实太散,却又在天元处并无落子,无法将整个棋局贯通起来随时应变。” “但人家黑子是赢家好吗?” “对啊,虽然看上去白子有很大胜算,但是黑子却频频翻盘,只能说是白子能力不够,总是被人堵。” “黑子这种下法我也从棋谱上见过的,有些人就是把棋下得散来迷惑对手,让对手放松警惕,左跟一下右跟一下,只要保证对手不能吃自己的子,自己只用最简单的四包一,三包一等吃一两个子,都是赢家。只不过非十分厉害的高手,通常都是不敢用这种方法的,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 “说的也是,棋局千变万化,怎么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谁连势多少就决定输赢,偏有些路子诡异的,看起来就要输,可你偏偏就是赢不了。” “是啊,这白子也够强了,就连这样还输,只能说是黑子太厉害。” “是啊,江禄现在下棋的路子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竟然还能这么下。” 众人默认黑子就是江禄, 众人去看两个位置的棋笥,却是一个子也没有多剩。 他们也判断不了谁执什么子。 但是都下意识觉得赢的人就是江禄,因为下到最后,江禄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赢了才松一口气,难不成输了还开心吗? 江若弗没有回去。 而是坐在学堂的小潭边大石上。 远远地看着众人走出学堂。 她手里还拿着江禄刚刚拿给她的棋谱,书页被微风轻翻,她恍然走神。 却有一人突然坐在她身畔。 江若弗侧着头去看,见是辜詹谦,她不无惊讶, “小辜先生?” 辜詹谦也不在意自己的白衣被弄脏,毫无顾忌地坐在了大石上,他语气温和,确有师长的从容, “已经下学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江若弗握紧棋谱。 辜詹谦垂眸去看她拿着的书, “在看棋谱?” “是棋艺课有些难吗?” 江若弗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叹了一口气, “不难,是我自己太差了。” 清风送爽,她却觉得吹在身上有些冷,平静的潭面也被吹得起皱。 恰似最冰冷的蚕丝,褶皱也冷。 那潭的褶皱波纹有些生硬。 不是这门课难,因为所有人都能跟上,却只有她不能跟上。 那便只是她一个人太差罢了。 棋艺是如此,女学也是如此。 江若弗看着起皱的潭水,眸光怔然, “我下不好棋,连同我的人生,也和一局棋一样乱七八糟,如果不是对手在让,不是对手放松警惕,我根本没机会翻盘。” 从始至终,除了江抱荷的事情她没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以外。 她确实被让了很多。 温清岑平白无故地提亲,丞相府的青睐,皆是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温清岑是因为她沾了内史府的光,丞相府的事情,也有世子曾经还马的功劳。 还有她上一次反击端王世子,其实那和丞相府的事一样,一半归结于她,一半借力于世子,若那时她不知道端王世子的秘密,也一定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她的棋下得凌乱,得来的皆是因为意外。 像是被人打得无处可逃一样,没个定式路子,只是一味地胡下。 辜詹谦平静道, “人生如棋,你既然下了第一个子,落子无悔,你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能尽力去撞一撞,哪怕走法朴实,也总有赢的时刻,哪怕你只能用最傻的方法搭上四个去换对方一个,只要你保住自己的子不被吃,那你也是赢了。” 江若弗只是茫然地看着湖面,秀面安谧, “只是如今我连不失去眼前所有棋子都得靠别人的帮助。往后若是要靠自己去布局谋篇,可能开局就会输。” 辜詹谦忽然笑了,平日里他极少笑,一向在学堂里都如一支高岭之花高不可攀。 此刻忽然笑,江若弗反倒觉得不习惯,而辜詹谦轻笑道, “可你不是掌控不住棋局的人。” 江若弗微怔。 辜詹谦继续道, “正如我祖父的意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格局宏大的学生了,更何况是个养在闺阁里的女子,就更难得。” “你怎么会握不住棋局?你的眼界见解后比同龄人厉害太多,迟早有一天,你会一遇风云变化龙。” “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你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看一本东京梦华录,就能看出一朝兴亡关键,亦是振振有词,言之有物与我说了百姓和军队安逸太过的弊病。” 江若弗从潭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辜詹谦, “只是学生偶然闻之罢了。” “先生可知道妇好?” 辜詹谦询问道 “是那位商王武丁的皇后?” 江若弗点点头道, “是,就是她。” “先生可知道,她除了是皇后,还是女将军。” 辜詹谦略有耳闻,但却未曾了解过。 妇好是皇后,读过商史应该都知道。 但是妇好还是女将军,这未必是人人可知的。 江若弗若有所思道, “若非说我的眼界较别的女子博大,大抵都是受了妇好的影响。” 江若弗抬眸,那双长而清冷的水眸渡着夕阳的霞光,绚烂而深沉,魅惑诱人,丹唇轻启, “先生想必也知道我是内史府的庶女。” 她的眸中情绪忽然有些怅然, “而且不仅仅如此,我如果只是一个庶女便罢了,可我是一个所谓瘦马的女儿。人人都说我微贱,与母亲一脉相承。所以我自小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同族的兄弟姐妹们排斥我,我的嫡姐姐更是三天两头把我当成玩具一样玩弄,要我出丑,在她那些玩伴面前尊严尽失,给她钻狗洞捡蹴鞠,给她当马骑,她拿着那马鞭子真的往我身上甩,我当时觉得真疼啊。” 江若弗的眸子红了, “但我不敢吭声,因为我没有反击的资本,哪怕到了现在,我已经及笄,到了学堂里面念书,除了少数的姊妹愿意与我同行,其他认得我的人都可以疏远排斥我,当年的那些记忆像是一瞬间卷土重来,仿佛那马鞭还抽在身上,我的四姐还在用鞭子抽我的腰背像是打马一样,要我爬着跪着把她送到想去的地方,而她那些朋友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江若弗握紧拳, “这样的记忆数不胜数,每每想起来,我都深夜不能入睡,像是在提醒我,不能懈怠,不能放松警惕,不能走错一步。” “我忍气吞声十多年,奴颜婢膝,甚至于像个畜牲。” 江若弗红着眼睛看着辜詹谦,眸中的泪光闪烁,倒映着霞色,可是她眸中的一抹红,却比天边的云霞更加动人心扉,亦是更加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要让人心绞痛难忍起来, “可是妇好她不一样,她和我完全相反,她虽也是女人,却更是一个强者,女人的地位,做到了皇后便已经是极致,可是她却除了能携领六宫,还能上阵杀敌,闷杀二十列国。” “在那个打仗不过耗费千余人的时代里,她却可以领几万的兵将上阵杀敌,就证明商王当时已经把举国兵力相交。一个女人,可以握住举国的兵力,举国的命脉,这是何等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且,她不仅仅有自己的封地军队,更有功绩,她一个女人带兵打仗,征服了周围的一众国家,足足二十个国家皆拜在她脚下。” “就算有朝一日,她不再是皇后,不再是将军,她依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也依旧是征服列国的女英雄。” “我最钦佩的,就是这一点,她太强大,也太令人震撼,我第一次读商史读到她的时候,几乎泣不成声。” “好像能看见她就在眼前,金戈铁马,刀剑寒光,百国来朝,文武夹道跪拜,天下无人不拜她脚下高呼。”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是我江若弗想要的样子。” 辜詹谦听完,竟是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这学生好生狂妄。 竟言说要天下朝拜,如同妇好一样。 她可知道,天下朝拜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江若弗的眸中带着泪光,却有压制不住的憧憬与渴望,通红的眸子更是坚定, “先生,我现如今还太弱了,这局棋下到这里我已然哭哭啼啼下不下去,如今我只生怕那场磨难我过不去就此放弃,可那绝不是我想要的。” 她握紧拳头, “我也想下好这局棋,让他们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娼妓之子又如何,大昭开国皇帝之母,一样是烟花出身,而太祖依旧是太祖,太祖追封的大昭第一任皇太后孝贤皇太后依旧是皇太后,香火供奉,百年不断。” 第四十一章 端王世子提亲 “一样的出身,只有你不够强大才会被别人轻蔑嘲笑。” “别人能做到的,我江若弗也一定要做到。” “我要往后所有人都看着,娼妓之子,位高权重,举手抬足可灭族,只言片语可覆国。” 江若弗的声音太坚决,以至于辜詹谦甚至都不能再听见旁的声音,只剩下她一句举手抬足可灭族,只言片语可覆国在风里不息。 他略微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若弗给他的震撼太大。 一次比一次深。 之前只是惊讶于江若弗的眼界广阔,如今,却为她的理想所征服。 天下有何人敢说这话? 现如今真正有资格能这样说的女子,不过是太后而已! 风吹得有些狂躁不安,把人心都吹散了,江若弗在霞光中被镀上一层瑰丽的紫红色轮廓。 晚风偏偏动人,要吹起她如纱的青丝,在风中飞舞着,和她的青衣一样,烈烈飞扬。 她眸中的泪光坚决,半挂在眼睑上,被风一吹,骤然落下,滑过她玉白的面颊,留下一道微闪的泪痕。 多少人,此生有机会能见如此绝色。 又有多少人,此生能听得一个女子魄力至此,胆量至此! 他明知这话不该说,他作为先生要提醒她不能胡言犯上。 可他看着她绚烂的眸子,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很脆弱,会仅仅因为学业艰涩暗自神伤。 可是她又太坚强,太顽强。 她明知自己谋篇布局能力仍旧不足。 可是她却并不因此退却脚步。 妇好于她是榜样,更是她的渴望。 她也想成为一个强者,成为一个随便一句话都有千钧之力的人。 纵使没有了所有身份加持,依旧是无冕之王。 江若弗看着辜詹谦, “先生,下好一局棋太难了。我要下的棋更难。” “并不是随便走走就能行的。” 辜詹谦言语艰涩, “你与我想的很是不一样。” 江若弗却是垂眸, “先生。” “我不过是说说罢了。” “只是说笑,先生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没有看他,而是垂眸轻笑,像极了是真开玩笑的样子,竟一时叫人难以辨别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狡黠而轻快的笑容让晚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吹得人眸底透亮,心境开阔。 辜詹谦看着她垂下的长长睫毛,看不透那秣浓的长睫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是他一开始见的黯然神伤,还是后来的言出惊人,亦或是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她就这样坐在他面前,他看得清她的每一根发丝,更是他竟是恍然觉得自己读不懂面前这个学生。 曾经觉得这学生只是眼界开阔尔尔。 方才却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从没有想过有女子敢说这样的话。 而如今,她垂眸浅笑,狡黠如狐狸,完全没了方才眸中的泪光和刚开始独坐时的怅然。 这个女子捉摸不透,却愈发有引人深究的魅力,要人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她,读懂她的一颦一笑。 玉白的面被撒上一层浓重瑰丽的霞色,她缓缓抬眸,眸上似乎有河海在荡漾,有纯白色鹭鸶滑过水面,那是晚霞的河,云层的海,和她眸中模糊不清的他的样子,白鹭鸶在霞色的海里被包围,被迫沉沦,溺死无度,欢愉至深。 辜詹谦忍不住指尖微动,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却在手指微动的一瞬间,他按捺住了心底的冲动。 清冷的面容此刻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是那眼睛里的光芒,却无论如何压抑不住。 江若弗的长发被烈烈吹起,在空中如丝卷洒落一样极有光泽,她笑着看辜詹谦, “先生,今日种种皆是玩笑罢了。” “还请别放到心里去。” 笑容轻快,与平日里的拘谨有礼不一样,她这一刻比这风要轻,比这云要色彩缤纷。 辜詹谦缓缓开口道, “还没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话,开过这种玩笑。” 他的语气极轻,并不存责怪的意思,被风一吹就散了,江若弗不得不离近几分,疑惑道, “小辜先生方才在说什么?” 辜詹谦摇摇头, .“没事。” 她捉摸不透,变化多端,能令人怜惜之时,亦会强大得让人不敢置信。 他前二十几年,从未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这样孱弱,这样明艳,这样决绝,这样动人。 又像是狡猾的狐狸一样,他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哪一句是真心想和他说的,哪一句只是随口来之。 他竟然不能猜中她的想法一丝一毫。 —— 胡氏跪在台阶下,陈后旁边的宫人忙给陈后换了热茶。 陈后沉吟片刻, “你要这么做,确实有些逾矩了。” “为了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女,确实不值得。” 胡氏把头低得更低, “只是不希望往后陈璟多受牵连罢了。” 陈后拿起茶杯,揭开茶碗,雾气袅袅笼罩了人眼, “哀家早已经安排过了,这个庶女,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和哀家求,都想提她的身份,那哀家也要看看她的本事,如果她确实德行出众,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若是她不能抓住机会,不能鹤立鸡群,顷刻让人大失所望,哀家不仅不会嘉奖,还会有惩罚。” “胡氏,你明白了吗?” 胡氏忙道, “谢太后娘娘。” 胡氏出了北宫,仍旧是有些浑浑噩噩。 竟是有别人到太后娘娘面前去求过若弗了? 难不成是温家吗? —— 温孤齐听着细作来报,他沉着眸听着, “端王这几日可去过什么地方?” “回世子爷的话,端王近来都没怎么出门,因为被太后娘娘责令,所以不需要上朝,端王也就从善如流地在家里教嫡次子读书,陪小女儿嬉戏,和王妃赏花看灯,惬意得很。” 温孤齐的眸子晦暗不清, “那宋淮呢?” 线人忙道, “宋淮如今已有打算,要去江府提亲。” 温孤齐皱了皱眉, “去江府提亲?” 线人忙道, “是,听闻要娶的是上次在百聚楼将端王世子秘密捅破的那个女子,而且现在端王世子的院子里就已经开始重新归置架设新厢房了,想必是那位姑娘要住的地方。” “世子要阻止吗?” 温孤齐握紧手,却沉声道, “不。” 线人不解。 世子专门让自己调查了此消息,要弄清楚将如何处置那姑娘,又为何到了临急关头反而是放任那姑娘不管? 若是世子真的无心,为何让自己去查。 温孤齐忽然道, “宋淮每年都参加花朝宴?” 颂卷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忙道, “是。” 温孤齐淡淡道, “将顾家花朝宴的帖子拿过来。” 颂卷惊讶道, “您要去?” 他面露难色, “但是……这…帖子……” 温孤齐抬眸,平静道, “帖子有什么问题吗?” 颂卷背后发凉,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道, “帖子让我给丢了。” 温孤齐反问道, “丢了?” 颂卷心戚戚, “奴才是想着爷您从来没去过,留着那帖子也就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就把那帖子给扔掉了。” 温孤齐微微皱眉。 而颂卷见他眉宇间冷意,已然是汗流浃背。 该死,他怎么就这么手贱将那帖子给扔掉了? 可是…可是谁能想到世子会突然想去顾家的花朝宴! 顾大公子回来了,且之前和公子是仇敌啊! 二人如何能相见? 温孤齐摆摆手,那线人跪拜而退。 而温孤齐深深地看了一眼颂卷, “往后的宴会帖子不经过我允许不要乱扔。” 颂卷忙道是。 心下却有些奇怪。 世子竟然没生气麽? 难不成今天心情好的世子又回来了? 颂卷忽然有些兴奋,他一直觉得世子十分冷漠且不近人情。 可是前段日子里,世子像是心情极好的样子,竟然时不时就会笑,从来不摆冷脸色,还能让他们偷偷懒,做错了什么时候也少有惩罚。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和世子爷直接说了每日早上世子的吃食是从王妃那里拿的,是王妃亲手做的。 而世子爷却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欣喜。 现如今,世子爷突然又心情不好了,总是像以前一样板着一张脸,笑也不笑,还如从前一般,像是天山雪莲一样高贵不可亵渎,高高长在冰雪寒凉的地方,一点也不近人情。 可是他今天做错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如果世子心情不好的话,怎么也该惩处一二。 可是世子爷竟然就这么一句话就打发了他,丝毫没有要责备的意思。 今天难道是心情好的世子吗? 颂卷抬头看温孤齐,便看见他抬手在簿子上画了几笔。 朱笔的颜色看上去就令人心惊。 而那簿子上的内容更是令人不敢抬眸视之。 黑白分明,内容惊心。 夜色渐渐沉下来。 一轮满月久违地升上天际,代替了前几日的半弦月,云层变得极薄,遮不住那满月的光辉与边际。 江若弗正伏案看棋谱,油灯微微跳动。 而解不开的那个棋局仍旧摆在面前。 黑白棋子都变得有些微的错开半个位,俨然是她昏昏沉沉,瞌睡时弄得乱了的缘故。 不知不觉间,江若弗垂下眸子,趴在了书案上。 第四十二章 第八次互穿 温孤齐醒来,发现自己正伏在书案上。 蜡烛烧了一半,蜡泪在烛台里凝固,变成不规则滴落的聚合。 他手底下还压着一本书,温孤齐定睛一看,却见是棋谱,而且是最简单的那一种,上面的棋路定式都是他六七岁便会了的简单走位。 温孤齐把那本棋谱拿了起来,对着昏黄的烛光看了一会儿,随手翻了翻,便又放下。 他站起身来,发现屋子里多了许多不曾见过的陈设,纱窗外可见桃树疏影,在夜色中几分朦胧。 新添了一个如花朵一样木纹路的衣柜,旁边还搭上了博古架。 博古架上放了满了一半。 温孤齐走到那博古架前随手抽一本书。 却见上面字迹模糊,整本书看下来,竟然也只能认得出几个字。 把书翻到正面。那书也没有任何标明,而且十分破旧,说是古籍但是又没有见过这样模糊的。 有用的古籍向来都是字迹大多清晰,再不济也能辨认出来些微字句,可这本书完全不能,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江若弗倒是叫人捉摸不透,还将这样的一本书放在书架上收着。 旁边放着一本完全崭新,仍旧没有翻读痕迹的《列女传》,俨然是刚买回来,还没来得及读。 温孤齐没有再看,而是走到了屋外,屋外多种了几棵树,虽然还没有完全扎根,看上去有些许歪斜,但样子却是颇好看的。 不知道是从哪里临时拔了两棵桃花开得正好的桃花树,拔出来便放在清晖苑种了,意识到有了花红柳绿疏影巷陌之感,多了些色彩便多几分人间的烟火绚烂。 江怀隐在院子里面捡着那些掉落的树枝,这似乎是江怀隐的爱好,每一次他来这里都会见到江怀隐在院子里面捡这些枯枝。 江怀隐捡得累了,就地往地上一坐,新作的袍子一下子就被弄脏了。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堆枯枝出神,小玉也不打扰他,只是在一边陪着,手上还在绣着些什么。 温孤齐撩起竹帘走进房中,将屋子里的摆设记下。 看了江若弗书的扉页,知晓了她在学堂玄班。 不用对着镜子,他也单手熟练地把头发拆了,拆下来的簪子随手扔回梳妆匣子里。 珠玉琳琅声清脆。 垂着眸看江若弗身上挂的玉佩和压裙子的佩环,他随手解之放在桌上。 看见那玉佩轮廓形状与他那玉珏倒有些相似,不知道江若弗是随手挑的还是下意识挑的。 温孤齐指尖摩挲过那玉佩的花面,大大的月遂花占满了整块玉佩,没有任何留白。 这朵月遂花太霸道,只是一朵花。没有花叶的簇拥也这样直愣愣地占满整个玉佩花面,虽然盛大清艳,却显得有些强势,强势得强悍,要用凌傲的美霸占一整个玉佩面,不像江若弗的风格。 江若弗素来谨小慎微,用的东西也都是挑不起眼不扎眼的。 哪怕张扬了半分,她都不敢往身上穿戴。 她旁的带月遂的饰物中,月遂都是清冷小巧地居于一角,或倚在中央却不占太大位置,现如今怎么倒是选了这样一块玉佩挂在身上。 温孤齐把那玉佩放在桌案上。 小玉进门来, “小姐可做完了课业?” 温孤齐反问道, “今天留的什么课业,你可知道?” 小玉有些不解,小姐可从来没问过她这个问题,小姐都是把课业自己记下写在纸上带回来的。 要是忘了课业内容就会自己看。 小玉把江若弗书箱里小书筒拿出来,递给温孤齐, “这里面不就是小姐的课业吗?” 温孤齐接过去,打开了那小书筒,书筒里果然有一张纸条,用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地记了要做的事情。 那字写得又细又小,虽然并不十分好看,却整整齐齐。 温孤齐看见上面还有射箭半个时辰,他眸子微闪, “我有些记不太清了,这几日我是天天练了射箭吗?” 小玉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昨天小姐您不是还划伤了吗,要不今天就不练了,一天半天不练的不碍事,顾小姐那花朝宴也未必人人都很厉害,只要能过的去大抵就行了,现在您已经能射中靶子,是十次,有五次都是中的。想必已经足够了。” 小玉不忍地低头,看了温孤齐的手,心疼道, “小姐,您的手应该是拿来读书写字的,这些男人做的事情,您又何必要精益求精?” 温孤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对着昏黄的烛光,一看他才发现这双手的虎口处还有红痕,伤口结了痂,本来细白的手现在多了这刺眼的血红伤口,十分违和。 温孤齐的眸色深了几分,薄唇微抿,沉默了一会儿方道, “教射箭的先生呢?” 小玉抱怨道, “先生不是被二小姐拉去了吗?明明二小姐又不急着参加花朝宴,却硬是抢走这教射箭的先生,小姐您也当真是脾气好,觉得过几天学堂里就有先生专门教骑射了,先自己练一练也能行。” 温孤齐看着那手上的血疤,对着略昏暗的光看也觉得那痕迹又多又深,颜色深得刻骨,像是割裂了血脉浸染出来的颜色。 小玉继续道, “可您看,现在没有先生教,您必然有是哪儿做的不对,弄得现在满手是伤,之前我看四小姐常常射箭玩,刚学骑射的时候日日射,都不见她有受伤,怎么偏偏到了您这就受伤了。” 温孤齐看着那虎口的伤,忽然就想起上一次见江若弗时,她那个下意识转扳指的动作。 哪怕在她自己的身体里,她也下意识转扳指。 但是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扳指本身就是射箭用的,没有那一枚小小的扳指就会被箭的尾羽擦伤。 教射箭的先生也被抢走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该寻一枚扳指保护自己不受伤。 弄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小玉还在劝道, “小姐今日就别练了,叫姨娘看了也心疼,您再这么练下去,这伤口肯定就会被姨娘发现了,姨娘大抵也是不愿意您为了一个宴会,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温孤齐轻轻“嗯”一声。 小玉还在下意识继续道, “而且这夜色不好,看的眼睛疼,您……” 小玉顿住了,还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您是说今天不练了?” 温孤齐点头,看着那刺眼的伤口,肯定道, “不练了。” 小玉舒了一口气,这几日自己天天都劝小姐,可是没有一天小姐听了她的劝。 纵使她再劝,小姐也还是会继续练,夜色看不清,就会拿竹火对着,会吵到姨娘安寝,就去后山练。手上受了伤,就包着布练。 今日小姐终于是听了她的劝。 小玉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第一文学网 “小姐,您明天是有骑射课吧?” 不消温孤齐回答,小玉便叹了一口气,是了,她记得有的,难怪小姐今天不练了,因为明日就会有先生来教了。 所以今日暂停一天,不是听了她的劝,而是小姐要养精蓄锐,好明日继续练。 往后肯定还会继续练的。 小玉叹气。 温孤齐看着那一双纤白的手,张开拇指和食指,却可见虎口里却藏着伤,伤口划得那样多,那样深,新伤口与旧伤口交叠,新长出来的嫩红和离受伤隔了不久的血色疤痕,不知道要被尾羽划多少次,才能刻出这样触目惊心的伤。 若是寻常的姑娘,只怕是弄了一两道伤口就已经不继续练了,但听小玉这个意思。这伤已经不是现在受的了,是反反复复地练磨出来的,是已经受伤了也不停止。 温孤齐的眸色深沉,却愈发觉得江若弗捉摸不透, 究竟是多想赢,这场花朝宴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她要把手弄成这个样子还不罢休。 可是她这样想赢,教射箭的先生被抢了她也不去要回来,只是一味的忍让。 既矛盾又奇怪,可这偏偏才该是江若弗的风格。 什么都自己扛着,自己忍着。 明明已经很辛苦了,却不说一句。 —— 江若弗睁眼就看见颂卷在眼前嘿嘿地笑。 江若弗骤然醒过来,还有些愣神, “你笑什么?” 颂卷忙道, “奴才是想着爷您大抵今天心情不错。所以也为您高兴。” 江若弗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好多说,也许世子真的今天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她若是多说就露馅了。 颂卷见江若弗听了自己这样油嘴滑舌,没个把门地胡乱猜测也没冷脸,心里更是笃定,今天他家世子也一定是心情极好。 颂卷想着,就趁着爷心情好,干脆把不好的事儿说了,免得过几天受罚。 颂卷道, “前几日有小厮收拾长公主遗物的时候,收拾出了一支簪子,倒不知道是原本就断的,还是被小厮自己摔断了。” 颂卷讲到这里有点心戚戚,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她的面色, “毕竟是长公主的遗物,虽然长公主留下来的首饰许多,若论起单单一支簪子来倒不算什么,只是那却到底是长公主的遗物,还得您去看看才行。” 江若弗心一沉。 世子对亡母的感情重到他禁锢住自己,不允许他自己去和现在的亲人再多亲密,如果让他知道长公主的遗物受损,必然极为伤心。 江若弗想到这里,便忙道, “将那簪子拿来我看看。” 颂卷让人去取了过来,用玉瓷盒子装着,簪子玉白的颜色有些暗沉,俨然是许久未用,表面上的包浆都沉色了。 江若弗拿起簪子,果然看见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缝,只怕是再用力一点就会掰断。 她询问道, “这种簪子在城里能找得到工匠做出一模一样的来吗?” 颂卷忙道, “自然可以。” 江若弗把簪子放下,样子若有所思, “做一只一模一样的来吧,记得要将这暗沉的包浆颜色也尽量做出来。” “最好明天就要,把那做好的簪子放回原先的地方,以后也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了,那怕是对我也不要再提这簪子,就当作这簪子没有碎过。” 颂卷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也依旧恭敬道, “是。” 他从江若弗手里接过那簪子,心底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到底是过去了。 翌日,天都还只是蒙蒙亮,温孤齐就被小玉叫起来。 小玉把书塞到他手上, “小姐,您说今天要读策论的。” 温孤齐半睁着眼睛垂眸看那书,语气有点冷, “我为什么要天还没亮就起来读策论。” 小玉坐下来给他束发,一边束发一边看书。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小姐啊,这是您昨天说的要看,奴婢怎么知道是为什么?” “您之前每天都天不亮,就让奴婢给您梳头,您就着这个时间背一背书,这不是您一向的习惯吗。” ”难不成今天不看了吗?” 温孤齐随手把那书一扔, “嗯,不看。” 他又睡了回去。 现在只怕离江若弗上课都还有两个时辰,这么早起来。看什么策论? 江若弗一个女子又不能考科举。 小玉见温孤齐又倒下去睡了,只怕自家小姐起来又后悔睡过头没看书。 小玉推了推温孤齐, “小姐,别睡了快起来,您睡了三个时辰了,从前您可是睡两个半时辰就要起来看书的,怎么今天反倒要我来叫您起床了?” 温孤齐坐起身来,不耐烦道, “这策论若不是考科举怎会用到,又有何必要天还没亮就起来读。” 他冷眸瞥了一眼书上内容, 就看见了江若弗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随手往案上一扔,书如离弦的箭飞出去,这么远的距离,居然正中书箱,稳稳插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和小玉拿过来时一模一样,小玉目瞪口呆。 温孤齐虽然把书扔了回去,却也没有再睡。 把昨夜江若弗的课业随手写写,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他当真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肆业良久,如今居然还要写课业。 小玉赶紧给温孤齐梳头发,免得耽误了时间。 她家小姐恐怕又要自怨自艾,埋怨她自己懈怠。 第四十三章权立君王 因为今天要上骑射课,所以所有人都带了趁手的弓箭。 来的时候就被自家的小厮丫鬟拿着放到了窗边。 温孤齐不知江氏的规矩,自然是没带。 只能选择学堂里买的那些并不十分趁手的弓箭。 而第一节并不是骑射,而是学辨书课。 这门课说来也简单,只是将那些素来有名的大 “我们必须设法将这条通道打开,要不然里面的近千人恐怕都要埋身此地了。”南柯睿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时受到外溢的金银能量波及,这片区域的浓雾被冲散,所以他们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周围的情况。 “师父那该怎么办?”南柯睿顿时急了,他虽然依旧无法理解,但却听明白习丘话中的意思。 金剑如入无屏之境,轻松洞穿了外面的青色防护罩,猛地钉在了青龙之首,原本还雄赳赳的盘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了青烟,顾名臣引以为傲的青龙锁灵阵,一招难挡,宣告失败。 沙兹王朝除了三万禁军,真正厉害的就是这十七狱的使者,单凭黑三的夜叉一族,一旦来攻,这些人就会连成一气,不可能打下来。 楚星寒眼睛红了,他无法想象白禅究竟受到了什么样非人的待遇,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 秦天的一身气血,迅猛暴涨,弥漫而出,肉身一下子晶莹璀璨起来。 看着那如大魔王般的龙卷风继续朝着前面霸道行去,楚星寒就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直到此时,楚星寒才感受到这天灾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即便自己是武人,即便自己肉身强悍,依旧被蹂躏到欲仙欲死。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靠它来吸引出轮回府的人?”李才双方顿时大放异彩,他确实想到了这点,而且还是跟南柯睿的想法重叠起来。 何夕正在苦恼着,猛地,另一个更为严酷的问题从他的脑中闪过:任务怎么办? 楚星寒的面容,百晓菲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祁然捏着手机的手都冒出了青筋,好得很,他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墨灵看向我,一双深邃的眸子中闪现着地狱烈焰,可以窥人心神。 “张先生真是厉害,不仅查出来我的病因了,一下子还找到了疾病的源头。”蒋才明带着尊敬的目光看着张怀土。 轻云只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仔细回想才想起来竟是那日自己所救的皇后之子南宫稷。 虽然犯人们手中都没有武器,可孔武有力的身躯,配上沙包大的拳头打在身上,还是会出现骨断筋折的情况。 这一次投胎是灵魂穿越,云世宝到了瓦罗兰大陆之后,直接附在原特莱尔的身上,泯灭了对方的灵魂,取而代之。 在少年坐下以后不久,唐流年便适时的开口向同桌的三个老人介绍少年。 往日王会长在的时候,身为副会长的秦淼总会脸色阴沉地把目光投向那些迟到的人,然后再冷冰冰地丢一句。 张怀土刚被带到所里,就看见昨天的混混,也坐在那里,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发了福的中年人。 张怀土也知道为什么上官孝兰这么着急,毕竟这个交易关系到他爷爷是否救出来。 大手一拦,高大的身躯逼了过来,直接把她困在了墙面和他之间。 第四十四章 到底是九卿贵女 温孤齐眉目冷峻,身姿挺拔倨傲俯瞰众人,天生上位者的气度纵使无多余动作也凛然,一双眸子淡漠而深沉,眼神硬生生将一双水眸转为淬冰的长眸。 众人看着他,竟一时之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内史府这个庶女了。 她这样倨傲冷漠,不由自主便给人一种位高权重的压迫感,偏生长相极绝,温柔卑微的时候内敛,而张扬之时,也并不是张牙舞爪,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后背发寒,如临大敌。 如同王公之女的矜贵精致的长相,和自然从容的体态,俨然是一副久居上位的模样。 众人都有些意外,却又不自觉地鄙夷, 可是这地位低下,出身卑贱的江若弗,怎么会有这般气度。 平日里,她都畏畏缩缩地坐在窗边的角落不发一言,又孤僻又自卑,若不是江舒云时时能与之说两句话,只怕那庶女是头也不敢抬的。 温孤齐却不在意那些落在他身上复杂的目光,他继续朗声道, “其中种种,兵力人才民心血统钱财,无非都是一个字,权也。” “若欲立王,长久坐稳此位,握权必比衡器之中的其他所有人重,权若重量不够,一定使得王权动摇。” 闻人先生听得入神,拿着书的手都顿在半空中,只是竖起耳朵听着温孤齐的一字一句。 温孤齐微抬下巴,眸子漫不经心地半阖半开,冷傲之感尤甚,似料峭寒风刺骨于春日,冷峻高傲,略带骨子里对众生的俯瞰和轻蔑,却叫人无法移开视线,众人像是被震慑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他。 温孤齐淡淡道, “与其说虚无缥缈的仁是立国之本,倒不如坦诚说权才是君王之本,仁德无非可得民心、顺天意,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并非都以仁德治世,依旧流芳百世,声震古今。” “令他们流芳百世的,只有权而已。” 这话乍听很是大逆不道,但细思却无可反驳,论在了要点,一针见血,闻人先生听得极其认真,连连点头,十分赞许。别的汉皇宋祖唐宗皆能说是以仁德治世。 可是秦始皇却是出了名的暴虐成性,苛政严刑,焚书坑儒。 但他依旧名震今古。 难不成,他也是靠的仁德吗? 但如果按照这学生所说,权才是立君之本,权也是兵力人才之类的物事,而不是单单权力地位而已。 那论权来说,当一个王能同时拥有明臣,拥有强悍的兵力,且民心所向,这就是一个极贤明强大的君王,权确实就是他们流芳百世的资本。 温孤齐引经据典,总览博观,无一字空漏,论据充分。 更何况他说的本来就有理。 而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仁绝不是君王立本的决定性因素。 如果人人皆仁,那人人都可以当君王吗? 不! 但是如果和江若弗所言,以权为君王立根之本,当有人握权,兵力民心种种皆在手中。 那此人一定能当王吗? 毫无疑问,答案是能。 此人一定是王。 必定是王。 就算当时不是,而后一定也会是,他不坐王位,也会大势所趋有人推他坐,有人蜂拥而上,向其自拜为王,将龙袍穿在他的身上。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便有之。 刘备不见经传,在乱世中却因为自己的血统而有无数人接踵而至,而后自愿让州与他,甚至拜他为君,故令其有能力起兵框复汉室。 范蠡商圣,才能卓越,故以财力、才能扶越王勾践复国。 大禹无血统无兵无财,却因治水得了民心,故得君主禅让,推其登位。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兵力,民心,人才,财富数权加持。 若权危天下,又怎么可能做不成君王,又怎么可能无人推崇。 众人虽然此前大多有看不起江若弗的,可是却不能不佩服这看似诡辩实际梓正的见解,说是一针见血毫不为过。 江家这庶女,当真是深藏不露。 闻言,众人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酸涩, 纵然是庶女,出身卑微,可是她也到底是内史的女儿,九卿家的贵女。 而且听说江若弗如今在内史府中地位颇高,是内史大人最喜爱的小女儿,纵使是瘦马所生,可是她又并非只有母亲,她的父亲到底是内史,只怕江若弗的境遇和能接触到的层次也远比他们高。 否则如何能有这般惊人论断? 而内史是九卿,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近臣,府中女儿皆是真正的长安贵女。 江氏少有人做官,更无人做官能显赫至此,内史大人这一支,说句实话,除却大宗,内史这一支在族里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毕竟这是江家最显贵的一支,身份地位在名义上也远比无官无爵的大宗高,依旧顺承大宗,不过是大宗威严仍在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大宗有朝一日失去天家眷宠,便是失去了一切,便是连给内史府端茶倒水,溜须拍马也没资格的。 之前她们嘲笑江若弗是瘦马之女。零久文学网 可是人家却是真真正正的贵女。 在府里千宠万爱,而且她能说出这种寻常女子只怕这辈子都说不出的话,只怕没来江氏学堂上学的那些日子,不是没资格来,而是不屑于来。 恐怕内史大人早就请了名师教导吧。 所以才能说的出这样的话来,连闻人先生都忍不住频频点头微笑。 还有温清岑那样的儿郎提亲,生得又是如此美貌出众。 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盯着温孤齐看。 温孤齐在的时候素来打扮清减,发上只有江若弗放在最显眼处的那一支月遂流金玉簪,长簪穿发而过,虽然发髻并不简单,但发上就只有这一根簪子,他不喜欢女子那些东西都戴在身上,所以没有钗环那些繁琐物事,只有他自己那块月华玉珏。 众人看着却是眼睛发红, 江若弗只怕过得比她们好多了,虽然之前觉得她穿得普通,可是今日仔细一看,就仅仅是发上那一支月遂流金单簪,也只怕价值千金,而腰间那块玉珏更是价值不可估量,若是放在她们自己家里,只怕她们的父母也是要小心放起来保管,不敢穿戴,可是江若弗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挂在身上,俨然当成普通玉佩。 从前不觉得,可是如今看来,在江若弗身上,纵使是这样简单的打扮,都价溢千金,可见她在内史府的地位。 众人愈发心酸, 那些极其受宠的庶女儿,到最后有多少个嫁出去了还是庶女的? 只怕江若弗往后要嫁,也是以嫡女身份嫁吧。 那她的母亲就不再是瘦马,而是京兆尹的女儿,江若弗就是京兆尹的外孙女,九卿嫡女,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那些之前嘲讽鄙夷,随大宗轻蔑过江若弗的女子们都忍不住面露落寞,频频出神。 如果真这样,江若弗就是她们拍马也望尘莫及的。 反观自己,虽然口口声声嘲笑江若弗出身低微,可是她们在家中不过也就是普通女儿,要拼尽全力才能得来父亲的一点关注,嫡女尚且众多顾不及,更何况她们之中大多数是庶女? 众人看向温孤齐, 墨发如乌云斜挽,撒下一半如流水青丝泻于山涧中,眸浓瑰丽,面光如珍珠,白如松山积雪,美得灵动清丽,且出尘十分,在人群之中,想不一眼看到她都难。 那些之前嘲讽过江若弗的女子心愈发沉重, 没有江若弗这样的身世, 她们也没有江若弗这般的美貌,纵使不说别的,只说江若弗的容貌,只怕就单单只说在江氏之中,她称第二,是没有人能有资格称第一的。 闻人先生面露赞许之意, 确实,没有兵力、民心、人才这些砝码加持,不可能会有长久的王朝。 而他之前只顾着要选择一个没有弊端,找不出比较错漏的答案教授学子,尽量让学子们得到合宜的答案,所以说了仁,让学子们记住。 可是,现如今看来,俨然是权更胜一筹。 权是一个极实用的说法,而不是像仁那样空中楼阁一般不着实际,权才该是王者之本。 闻人先生在教授这一问题时,苦思冥想许久,才得出一个仁可立君的答案。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满意。 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回答像打官腔,并没有实际含义,只是一味赞扬褒奖天家,倒有了几分谄媚之意,可他又不知道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能不涉及藐视天家,又能让学生切实理解国本这一课中,立国所需的种种凭借到底是什么。 可是如今,他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像是身上瘙痒而被一击即中挠爽了痒处。 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是权。 权来立君,权来成君。 乍一听以为是讽刺天家,实际上,却是解决这个问题最清晰明了,最可行的答案。 往后若君王问起如何巩固王权。 便可照样论述一番。 君王自然也就清楚,要得到什么砝码,才足够让天下稳稳倾向他。 无民心者争取民心,无兵力者养马征兵,无才人者不拘一格征用人才。 这才是无双国士该有的论断,对要害一击即中,言简意赅,思想不受禁锢约束。 闻人先生愈发有些佩服这学生。 他因为怕冒犯天家,所以不怎么敢去想别的,因为一不小心传出去也会有杀身之祸。故而给出一个万金油的答案以保全自身。 可是这个学生竟这样大胆,敢一开口就是容易让人误会的权。 如果不解释权在此处不是权力而是砝码,只怕这学生的意思,他也要误会了。 要引起的可不是小事,而是杀身之祸。 闻人先生惊叹,自己一把年纪无牵无挂尚且不敢多说别的字来引导学生,怕招致灾祸,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学生却不管答案有多容易让人误会,她已经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想说的一切,无畏无惧,不卑不亢。 闻人先生笑着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真是老喽。 第45章 各有心思 闻人先生将课上完,还亲自走到温孤齐的座位前,笑容和蔼, “之前你的辨书只考了中游,是否是刚来学堂还没适应?” 温孤齐不知道江若弗什么成绩,只能点头应是。 闻人先生点点头, “好好好。” “七日之后有大试,先生也想看看这段时间你适应了多少。” “这把武器怎么办,是卖掉还是留下来自己用。”林枫握着阿蒙德之剑向苏然问道。 只要她稍微示一下弱,只要她一句话,他便能立即抛下一切娶她,她却选择让他好好待宁珊? 就算是他们想要争,他们部落的子民也不会答应的。禹不但是治水功臣,还是一位出色的勇士。甚至许多人,直接就是去了竞争的勇气。 同时,他头顶的‘大宝剑’也嗖的一声从破碎的玻璃门框那边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md,让你去你就去,那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看着陈寿阴期斯艾艾的模样,聂凡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刚刚被黑暗阳光怪罪的怨气都发在陈寿银的头上。 通灵角斗士则是一种肌肉非常发达的生物,有着黑色的尖角,从那锋利的程度来看,林枫丝毫不认为自己可以撑住它一下攻击。 电话那头传来了很嘈杂的声音,我听到了几个和金融,股票有关的词,他应该确实在开会。 然而就在厄尔斯抬头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个金发男人也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朝他看了一眼。 白祺就不一样了,感觉心里发堵,手掌不经意的握紧,指甲恨得都扎破了皮肤还毫未觉察。 这个项目当然是赵杰捏造出来的,以前他也经常这样干,反正钱不是很多,只是充当零花钱而已。 当最后一个天灾骨堆法阵被魔导师部队的炎爆术毁灭,源源不绝的亡灵召唤法阵被破坏,召唤者阿拉基最后的依仗也被消灭。 詹姆斯仿佛已经料到自己会防守成功,球刚飞过四分之三的抛物线,他脚趾尖落地,就扭过身体,修长“触手”再次展开呈网状,准备保护这个防守篮板。 “应该也还不少吧!那天指认现场的时候就采访了我好长时间,后来电视台的又跑到我们办公室,找我补了好多镜头。”秋宇看着电视,嘴里嚼着赵丽玲喂过来的水果。 以前她们队伍被打散,因为没有通讯能力,所以大家都联系不到一起,力量也使不出一块,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几辆车子朝着陈清新冲过来,机枪对准了陈清新的,接着就看到无数的子弹朝着陈清新射了出去,陈清新看着子弹射过来,立马拐进了一栋房后,子弹朝着房子射了过来,打穿了墙壁,从陈清新的身边射了过去。 万龙皇低着头跟在许易后面,不敢说话,瑟瑟发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老头儿穿的破破烂烂,像个气概,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绑了一只酒葫芦。 杨戬并非没有想过,将土尊者留在此地,直接翻身去屠戮至强者大军。 那脚感真的很奇怪,踩着一堆软绵绵的蛇身奔跑,时不时的这些毒蛇还会缠绕过来,锁在你的脚上。 血污真君刚才也听到了石易一伙人对于姜云衣的称呼,知道姜云衣的事情已经越来越不简单了,不过,那些隐藏在九天深处的强者,也有不少是可以对付他的。 第46章 骑射课 温孤齐跟了过去,到了后山,见后山前的那块平地倒是不小。 而众人已经准备好了弓箭准备上课。 有些人专门换了骑装,大部分人只是系了攀膊将袖子系起来。 江舒云害怕江若弗第一次上骑射课跟不上,特意寻了过来,见温孤齐两手空空,她惊讶道, “你没带弓箭来吗?” 温孤齐淡然, “学堂里不是有配置的弓箭吗?” 江舒云面露难色, “可是学堂里配备的那些弓箭全都是极难用极不趁手的,几乎没有人用它们,而且可以选的范围也很小,只能从四石开始选,恐怕那些你都很难拉开。” 温孤齐点头, “既然有,那便带我去看看吧。” 江舒云也没有多余的弓箭可以借给温孤齐,只能冲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架子,那架子立在潭边一个极隐蔽的地方,被树挡着,不仔细看倒还真看不见。 “就在那儿,要我陪你去吗?” 温孤齐大步走向潭边,江舒云跟着他,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选。 那架子上的弓箭大多落了尘,只是做得却好看,形状和寻常的弓箭还不一样。 那弓上有镂空的神兽流云花纹,绿檀令弓看起来更雅致,而箭的尾羽则是雪白夹灰,像是冰天雪地里矫健跳脱的灰色兔子。 做得倒是极好看的。 温孤齐的手刚刚碰到那弓,不远处就有人看向他的方向, “那庶女该不会是要用学堂里的弓箭吧?” “内史府对她这么不好吗?连弓箭都不给她买一副,纵使是最便宜的,也总比学堂里这些生硬的弓好吧?” “看她穿的这么朴素就知道了啊,全身上下都没什么首饰,衣裳上除了缝线连个多余的花纹也没有,穷的像是那些平民百姓似的,怎么说也是内史府的女儿吧?内史府就不嫌她这样出来丢人?” 几人窃窃私语嗤笑着。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可是温公子提亲的呢,虽然温公子也只是一时兴起,一旦只要这股新鲜劲儿没过去,她江若弗不还是有机会嫁进首富家里吗,往后穿金戴银,只怕你们都要眼红得出病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只有那些一夜暴富的低俗人才把金银看得重,真正有底蕴的人家根本不看重金银,而是更注重有品质加持的玉石,玉石向来高贵而为人称道,形容君子美人也多用美玉而不用金银。 这话说江若弗将来会穿金戴银,也是一股子阴阳怪气。 而那些看出了江若弗发簪和玉佩有多名贵的人则是缄默不语,默默听着几人嘲讽。 见温孤齐去拿起了那架子上挂着的弓箭,江紫带着冷笑讽刺道, “她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能拉开这些学堂里的弓吧?” 旁边的人附和道, “就是,学堂里的这些弓最容易拉开的也是四石,寻常女子用的弓箭不过是二石罢了,江若弗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天生神力,能拉开这四石的弓吧?” “江若弗当真是有意思,难不成是等会拉不开了就要借机请温公子帮忙吗?” “说的也是呢,这要教导射箭可不是得擦肩过掌,旖旎得很,她也是当真有手段的,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勾引温公子。” “难怪人家不带弓箭来呢,之前还觉得是她愚笨。现在看来人家可比我们聪明的多了。” 江紫听了这话,脸阴沉了下来, “闭上你们的嘴。” 众人才想起来江紫心慕温清岑,恐怕是听不得把温清岑也编排进去的。 一时纷纷噤声。 江紫是中大夫的女儿,在江氏之中是官位除却内史府外最高的了,而且江紫也是只隔一代的旁系,算起来和江舒云是真正的堂姐妹。 众人都不得不多顾及她几分。 而一旁的江婉蓉听了众人的话,她停下了擦拭弓箭的动作,抬起眸子看向温孤齐的方向。 见温孤齐拿起了一把架子上的弓箭,她摇摇头,心中暗道, 自不量力。 只是还没等她心底的声音说完,一阵破风的声音就从她耳边穿过,一支箭嗖地从她眼前飞过去。 恰恰好就和江紫等人擦肩而过,那箭飞得极快,亦是飞得离那群议论江若弗的姑娘极近,堪堪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 江紫瞳孔猛地放大,那群人亦是反应都来不及,只能惊恐地变了面色,心皱缩起来。 那群议论纷纷的姑娘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骑射课向来都是有几位先生一起带的,从没有乱箭,更不会让箭离人这么近! 江婉蓉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从刚刚说得最起劲的那个姑娘发间穿过,尾羽纠缠猛地拽下几缕发丝,那姑娘疼得尖叫一声,那箭早已缠着她的发丝穿空钉在了不远处的箭靶上,而那箭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那个说得最起劲的姑娘被生生揪掉了一缕发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咬牙哭起来。 疼得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婉蓉怔在原地,呆呆地看向箭来的方向。 只有一个身量颀长但纤瘦十分的少女,眉目冷傲地看着那支箭的方向。 眼睛微微眯起来,竟给人一种她极危险的错觉。 很淡漠,亦是毫不刻意让人觉得她居高临下,她眼波流转之间只有冰冷和轻蔑。 一袭青衣,玉白的手握着那把绿檀的弓,背脊挺拔,青丝随着长风飞扬起来,比那湖面的波纹更阔,而她手边刚刚启封的箭筒昭示着方才那支箭的来处。 浅深山色高低树,她一身青衣立于其中,竟依旧如浓墨的画卷夺目,红蓼花繁,初夏潭边新生的黄芦叶乱,整个画面有了她的点缀便如行山涧图般古道瑰丽,乱草深潭,青衣长风。 而女子手中握着的弓箭便让她身上无端多了一股杀气。 虽然转瞬即逝,但是江婉蓉却依旧觉得,自己刚看过去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江若弗是动了杀心的。 那支箭,也许江若弗最初是想射在人身上,而不是射在草靶红心上。 江紫被吓得心脏骤停,唇色都白了,直到回过神来,听见江朱的哭声,她才清醒了一点。 众人都上前去安慰江朱,而江朱是江紫的妹妹,江紫自然也上前去抚慰。 江朱捂着自己被揪痛的头皮痛哭。 同支的江晓玟上前去指责温孤齐,温孤齐却只是放下弓,看着她浅笑一声, “我的箭可没有射在她身上。” 他眼波中流转着清寒的光。 江晓玟不服,伸出手就要上前抓温孤齐的脸,温孤齐稳稳地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折到背后,挑眉笑了一声, “如果再胡闹,恐怕就不止于此了哦。” 他眼中的光让江晓玟有一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戏谑而慵懒,勾人却不刻意。 上挑的旖旎尾音慢慢从舌尖下咽,让江晓玟的脸颊腾地烧起来。 似男子一般有侵略性却并不刻意的目光,亦让人浑身发烫,心跳加速。 只是靠得近了几分,江晓玟都能看见温孤齐眼底眉梢的风流韵致,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打量,大胆而没有任何刻意收敛。燃文 看得人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手心不自觉发汗。 温孤齐偏偏还挑着眉,饶有兴味地道, “如果被我发现你们再背后摆弄江若弗的是非,你的结局,会和她一样。” “知道了吗?” 江晓玟不由得紧张起来,结巴道, “知…知道了。” 温孤齐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继续挑着弓箭,江晓玟魂不守舍地走回去。 江紫责难道, “晓玟,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怎么不把江若弗带过来。” 江紫面色阴沉, “她害江朱被扯断了头发,也必须照样还江朱才行。” 江晓玟面露不忍, “其实她也未必是故意的,就不用以牙还牙了吧。” “而且江朱姐姐也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几缕头发,过一阵子就会长出来的。” 江紫不满道, “你怎么反倒帮着江若弗说话,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江晓玟想起方才温孤齐那个眼神,仍旧觉得脸颊发烫。 其实江若弗说不定真的是不小心的。 而且她们议论在先,确实有不对。 就算是江若弗有心要射,也手下留情了,没有真的射在人身上。 江朱是江紫的姐妹,她和江紫自小认识,和江朱却是十万八千里的,江紫凭什么指使她去给江朱讨回公道,要去也应该是江紫她自己去,关她江晓玟什么事情? 就因为江紫她爹是中大夫吗? 算起来,她也是江舒云的堂姐妹,和江紫同代,谁也不差着谁,凭什么江紫就可以对她这么颐指气使的。 江晓玟生了闷气,也不再和江紫说话,走到一旁去自己练。 江紫才不管她生气与否,江紫只看着不远处的温孤齐,看着他极认真地挑选着弓箭,想到温清岑向江若弗提亲的事情,江紫心中恨意更甚。 认识也是她先认识温公子,扑蝶会上她也在,温公子却只与江若弗主动搭话。 那一次,她就已经注意到江若弗了。 那个时候觉得不过是个其貌不扬的庶女,没什么好顾忌的,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庶女却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都能让温公子上门提亲了,还吊着不答应,而温公子为了让她动摇,直接追来了学堂里。 谁都想去青云书院,可是温公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为了她退学青云来到江氏。 这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庶女能做到的。 而此刻,温清岑见温孤齐一个人在挑选弓箭,特意走上前去,目光担忧, “若弗妹妹,今日你没有带弓箭来吗?” 温孤齐没有理他。 温清岑继续道, “这学堂里的弓箭都不趁手,不如我现在马上让我的小厮上街去给你买一把,不用半刻钟就能送过来。” 温孤齐依旧垂眸擦弓,并不搭话。 温清岑的眸光有些不安, “若弗妹妹?” 温孤齐终于抬头看他,说出来的话却冷, “江若弗没有姓温的哥哥。” “不要妹妹妹妹地叫,江若弗与你不是很熟稔,也不必装出一副熟稔的样子来。” 温清岑面露难色, “若弗,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上次我送过去的那些衣裳首饰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是嘲笑你,只是我见你平时穿着打扮都不甚在意,所以才送了那些东西给你。” 温孤齐擦弓的手停了,他将擦弓的脏帕子随手扔给温清岑,冷声道, “你下学后就在温府等着,那些东西都会送回去,江家也不缺你这几件首饰,江若弗更不会缺,别妄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来打动江若弗。” 温孤齐放下弓,抱着胸看他, “士农工商,温家坐这个三辅之位尚且没有坐稳,就急着要展阔商路,急着往最卑贱的路子走,从低等往高等走的我见过不少,急着从士往商倾斜,自降身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温清岑,坦言之,你觉得江家能给你温家多少助力?” 温孤齐向着温清岑的方向走了两步,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却锋芒毕露。 温孤齐抬眸看着他,故做漫不经心道, “还是你温家除了钱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企图?” 风飒飒地吹过来,吹得衣袍翻飞,温清岑的心毫无征兆地乱了片刻。 别的企图。 别的企图? 没有。 温家没有! 温清岑没来得及出口反驳,温孤齐就拿起弓箭走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俨然是瞧不起他,连听他的答案都不屑。 温清岑呆呆站在原地,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他看着少女的背影。 明明依旧是那样纤瘦,只看一眼也觉得如弱柳扶风般孱弱,可是那背影如今再看来却深不可测,不知道那单薄的身影下藏着有多少惊涛骇浪。 他的企图。 她全都知道。 温清岑的十指指尖冰凉。 温孤齐被一个穿着褐衣短打的骑射先生带着到了他的靶位前, “你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射中。” 温孤齐闻言便举起弓,而教导骑射的先生见他竟然拿的是学堂的弓箭,有些惊讶, “这弓箭女子可拉不开,我那儿还有一副闲置的,要不——” 话音未落。 第47章 司母辛嫁王曲 穿褐衣短打的先生就看见眼前瘦弱的少女猛地拉开了那六石的弓。 褐衣先生瞠目结舌, “你…怎么能拉开这弓?” 温孤齐淡淡道, “这弓不能用吗?” 褐衣先生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 温孤齐闻言,回过头来继续挽弓搭箭,没有再多动作。 褐衣先生看着他毫不费力地拉那六石的弓,都有些骇然。 因为大昭经历过一段极贫苦的时期,为了不显弱于他国,引来他国趁机入侵,所有计量仅仅是前朝的小半都不到,也就是说,也许前朝的一石,在大昭现如今将是三四石,而计量重的朝代的一石,甚至会是大昭一石的将近十倍。 但是,这不代表六石的弓就好拉。 那些刚刚来的女学子,连一石的弓都难拉开。 也是学了两三年才能勉强拉开两石的弓,而且到现在都还有人用一石的弓滥竽充数。 而这个女学生,她竟然能拉得开六石的弓? 温孤齐搭上了羽箭,把弓拉开。 他没有用蛮力,只是发现这弓的用力方向很是集中,虽然生拉的时候很僵硬,但是因为木质特殊,只要顺着一个方向用力,很容易就能拉开,就是可能会影响一点这箭射出去的方向。 只不过就算有诀窍,以江若弗的体质,能拉开这六石的弓已经是极限了。 想必是暂时还没有人发现过这弓的奇妙之处,所以学堂里很多人都不愿意用这个弓,觉得生硬难拉。 他放开手,那羽箭离弦飞出去。 “噔”一声扎在了木制的靶子上。 银头没入一半,稳稳地立在上面,而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褐衣先生已然是被震惊得无话可说。 他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温孤齐,这样瘦弱的一个女学生到底是怎么把六石弓拉开的。 褐衣先生捏了一把汗, “你从前练过?” 不等温孤齐回答,他又道, “你有试过能不能拉开八石的弓吗?” 温孤齐摇摇头, “女子如何能拉八石弓。” 以江若弗这体质,如果是没有这诀窍的话,想必拉一石的弓都有些难,拉得动这六石弓完全是投机取巧,八石的弓简直是痴心妄想。 褐衣先生拿出布巾擦了擦汗,稍稍镇定下来。 之前他特意带着这学生,是觉得这学生刚刚来,又没有上过骑射课,一定十分难入门,能有人从头带带肯定是更好。 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学生,却如此让人惊讶。 能拉开六石的弓不说,这准头,也很是让人吃惊啊。 褐衣先生看向那木制靶子红心上的羽箭,越发觉得自己多余,他汗颜道, “既然你早就已经练过,想必也不需要我来带,你自己练练吧。” 温孤齐拱手道, “先生慢走。” 褐衣先生点了点头。 —— 陈王府。 江若弗天不亮就起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就顺手去摸床边的书。 摸来一看却见是兵书,江若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她在陈王府。 江若弗把书放下,揉了揉眼睛。 见江若弗坐了起来,马上有人上前给她更衣。 江若弗神思混沌地在回忆昨日学的内容。 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怕是上不了课,替她上课的是世子。 她回忆着课程安排, 今日应该是辨书,骑射,棋艺。 还好,没有女学。 江若弗安心了,这些世子应该都没问题。 最近的女学课还在三日后,只要她能快一点回去,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只是花朝宴就在明天,却是难办了。 不知道世子愿不愿意参加这个花朝宴。 江若弗洗漱过就在书房翻找着,颂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见江若弗找得有些焦急了,颂卷不禁发问道, “世子爷,您在找什么呢?” 江若弗继续翻找着,言简意赅, “找一本书。” 颂卷恭敬道, “不如您将那书名说出来,让小厮们替您找,您这样找恐怕得多时才能找到。” 江若弗翻书架的动作有些凝滞,她神色幽幽,沉默了片刻才道, “《列女传》” 颂卷疑自己听错,竖起了耳朵, “您能再说一遍吗?” 江若弗又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坚定地开口道, “《列女传》” 颂卷之所以叫颂卷,就是因为是温孤齐的伴读,比起随侍来,他更像是书童,该读的书,该听过的典故也都知晓一二,《列女传》颂卷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列女传传播广阔,大昭几乎没有姑娘没听过列女传里的故事,算得上是一本影响颇大的经典。 但他家世子,好似并不在这该看《列女传》的范围之内吧? 江若弗咳嗽了一声,把颂卷的思绪拉回来, “没有吗?” 颂卷忙应道, “想逼着书房里是找不到这本书的。只不过跟王妃要倒是有可能能找到。” 江若弗忙阻止道, “不用和王妃要。” “我只是随口说说。” 江若弗随手抽出了书架上的《尚书》,扬了扬那书道, “我是来找这本书的,《列女传》只是随口一提。” 颂卷自然信了,毕竟他家世子确实没什么必要看《列女传》,来找《尚书》倒是正常。 江若弗倒是心上有些尴尬,只得拿着那《尚书》回去了。 看了一两个时辰,记住的不知有多少,只是受益良多。 难怪《尚书》是上古之书,儒家五经。 上面还有温孤齐的注释和笔记,倒不甚工整,胜在字极好看,便是不成行列倒更别有风味,像是刻意写之的那些碑石文一样,并不工整,只在体形写意。 世子的字她是佩服的,有时写行书有时是草,意境磅礴,笔走龙蛇,意态风流,毫无矫揉造作之感,宛若天生就能写这样一笔好字。 江若弗不自觉地将指尖抵在那书页上,顺着他的笔画慢慢写。 世子觉得她的字太难看会露馅,还拿过一本尹碑让她练,只是尹碑她不喜欢。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世子也并没有很介意,再没提过要她练字。 可是每每看见世子的字,她忍不住心生向往,若是她也能写出这样一笔好字就好了。 江若弗这三个字,若也能磅礴大气地出于她自己的笔下就好了。 江若弗拿了一张宣纸,慢慢地映着温孤齐之前的字迹描摹那一笔一划,勾点撇捺皆是张扬自由,有些个别地方明明就不合字本应有的结构大小,可是写出来偏偏就是这样好看。 反而成了世子的风格。 看一眼就知道是世子写的。 江若弗写了许久,不觉间胳膊有些酸疼。 温孤良下学了,抱着之前江若弗送给他的那把琴过来,兴致冲冲地要给江若弗弹他今日学的曲子。 温孤良把琴摆好,颂卷已经很能适应温孤良三不五时就往温孤齐院子里跑了。 之前算着时间也算到温孤良该下学了,早早就备上了温孤良喜欢的零嘴和茶水。 温孤良拨琴,前几个清泠的琴音出来时,江若弗就脱口而出, “司母辛嫁王曲?” 温孤良喜道, “大哥听过?” “先生说这首曲子十分晦涩,也非常难学,还是残缺,有错漏的,少有人费大力气学,我仅仅学了很小一段便是花了三日的功夫,只是试试能不能弹。” “本来觉得大哥应该没听过,就算是出了什么纰漏,也不至于被一下子听出来,没想到大哥竟然听过,这下子倒是要令我出丑了,弹错了的地方还需要大哥纠正指点。” 江若弗点头, 这首曲子她太熟悉了。 司母辛嫁王曲。 是说妇好的曲子。 她崇敬妇好,自然也就早已对这曲子了然于心,甚至自己试着填写过缺失的琴谱。 辛是妇好的庙号,司母是商代皇帝的正妻,司母辛就是指妇好。 但是这司母辛嫁王曲中,司母辛嫁的王并不是妇好的丈夫商王武丁。 而是早在妇好之前就已经去世的数位贤王。 妇好的丈夫武丁害怕妇好到了黄泉之下没了他的照顾会过得不好,所以举行祭祀**,将妇好嫁给从前那些名垂青史的贤王,请求那些贤王照拂妇好。 武丁一生,有记录的就有六十多个女人,可是自妇好死后,他便再未曾立皇后。 司母戊,司母妌上位在妇好之前,也是武丁的皇后,却未曾得过武丁这般对待。 在妇好死后,武丁祷告占卜数次问上天妇好死后的情况,妇好来世是何物,甚至于将妇好嫁给早已死去的数位贤王。 只是为了求上天庇佑妇好死后能够依旧过得好。 这样深情的背景,令这首古曲更加悲壮。 弹来音韵似绝未绝,像是人的呜咽声一样,断断续续,像是风过山孔发出啸然的吼叫,亦如绝望痛哭时沙哑的祷告挽留。 第一次听姨娘弹的时候,江若弗觉得让人说不出的心上难受。 摧枯拉朽令人心肺皆灰飞烟灭。 甚至会觉得这曲子难听磨人耳朵。 后来再听,她似乎慢慢能听懂这首曲子的意思了,虽然曲子没有填词,没有那些哀哀怨怨的乐府一般的凄切词文,却更让人揪心。 她听着这曲子,仿佛能看见那个已大统周遭方国的帝王在圣坛下跪地唔噜高呼,彩旗在迎风飘摇,巫铃阵阵作响,两旁有奴隶正拿着挂着符文的木棍在笃地,而大巫清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点在商王武丁额上,武丁穿着祭祀的衣裳,将自己的妻子嫁给先王,郑重而痛彻心扉。 所有人用商语高呼司母,让她快快魂来,快快入阵。 引她绕上巫铃,纹进符咒,和贤王的图腾放在一起,腾地烧起来,随风而高去。 武丁要她快快魂来,再见一面,嫁给别人,死后安宁。 听见众人的呜咽和高呼,在喧闹盛大中嫁给贤王。 这首曲子,是江若弗听过最痛苦,也是最快乐的曲子。 武丁痛苦妇好离去。 轻松于她往后有人照顾。 只可惜,曲子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早就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失传,再觅不到踪迹。 也不知后面的是喜是忧,是悲是惧。 温孤良有些忐忑,入手去拨响了琴弦。 压抑沉重的琴声在一室之内响起来,有些生涩,却并未错漏。 之前关于这首曲子的想象和记忆又扑面而来。 江若弗听得面色沉重,揪心不已。 温孤良弹了几句便停下,琴声戛然而止,江若弗突然被拉出了沉浸着的世界。 她抬起眸看温孤良,温孤良不安道, “大哥,我可有弹错?” 江若弗缓缓道, “弹得很好。” “只是你认为这曲中该是什么情绪?” 温孤良想了一会儿,试探道, “悲?” 江若弗追问, “什么悲?” 温孤良的手放在琴上,思索良久, “司母辛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王所以悲?” 江若弗起身走到温孤良身畔,拿着他的琴谱,抬手将他之前弹和的部分弹了一遍。 江若弗十指在琴弦上拨动,抹剔流畅,左手上下,进退自如。 温孤良看着江若弗的手在琴上飞舞,如同见白云飞鹤穿梭松林间。 随着一声虚罨,江若弗的大拇指骤然单扣在琴弦上,指节扣在木琴上的一声脆响骤然让人清醒。 温孤良从曲中清醒过来,仍难以遣怀。 那琴曲声声哀厉,仿佛是头狼在山崖上嘶吼,在追逐着些什么,召唤着什么。 江若弗抬眸看温孤良, “你如今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悲?” 余音似仍绕梁,震鸣仍在耳边。 那琴声竟如哀呼哭嚎一般,在刺痛人的耳膜。 哪怕是在学堂里,先生都没能弹出这种感觉来。 明明是一样的琴曲,可是大哥指下涌动出来的却是一副画面。 他听见沉重的琴音中,偶尔有几声脆响,像是清铃一样悦耳,但却极有规律,是隔相应时长的哀嚎便会有的。 学堂先生在弹奏的时候并没有强调这一点清脆的铃音,而是随手拨之,与其他琴音违和地融在一起。 先生将那琴音拨得极轻,生怕会违和,不能融入这悲怆的琴声中组出一股悲凉感。 而大哥却不,他偏偏突出了这一点违和的高声,铮然一声如铃响。 在如哀嚎的乐声中愈发惊心突兀,却恰恰组出了一组画面,像是能看见跪地哭嚎的众人之中,有人站着拿着古铃在摇响,且每过一阵就揺一下,使得画面不仅仅是笼统的悲怆。 而是能让人仿佛能具象地感觉到这是一场祭祀,国师摇铃,奴隶哭嚎,在召唤些什么。 那铃摇响清脆,却十分严肃。 江若弗依旧抬眸, “可有定论?” 温孤良心空荡起来, “是…王后故去,神灵召唤的祭祀。” “这曲子不是在说妇好,而是在说商王。” 温孤良不确定道, “这其中的悲,是商王的悲。” 温孤良说完仍忐忑,直到看见江若弗欣慰地一笑方放下心来。 第48章哭哭啼啼温孤良 江若弗拂袖起身,道, “想必你已然能理解了。” “这首曲子难弹不在其音律,而在其情绪。” “你试着多弹几遍就好了。” 温孤良重新坐下抚琴,江若弗就坐在他对面,垂着眸子悉心教他。 温孤良在音韵间抬眸看江若弗。 明明冷冽而棱角分明的面容,此刻却温和起来,那双眸子中常有的疏离与冷意似乎淡了。 之前他来找大哥,大哥给他解答问题时也是言简意赅,说话不多。 可是眼前的大哥,却耐心温和,之前他还有些忐忑,觉得大哥每次说话都那么简洁,是因为不想理他。 只是他有问题,就单纯替他解决了问题罢了。 可是他眼前的大哥却又这般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仿佛之前从没有过芥蒂,十多年来的疏离皆是一场梦,眼前的亲密和睦才是现实。 温孤良忽然有些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鼻头一酸。 以前小的时候,还不懂事,不懂大哥心中对他的存在有多介意。 他总是跟在大哥身后,大哥转身过后,却并不是停下来看他,而是直接关上门,将他挡在门外。 被拒之门外得多了,温孤良自然明白大哥不喜欢自己。 这么多年,母妃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守好与大哥之间的距离,没有逾越过半步,这个距离隔着的不是家人,而是面和心疏的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一直知道,大哥身份高贵至极,和他不一样。 但大哥和他却都是陈王府的子孙,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本不该是这样的。 大哥是陈王世子,长公主的唯一子嗣,太后娘娘的唯一外孙。 不必有官爵就可以随意上朝旁听甚至提出异议。 自小便是。 太后怜爱,皇帝纵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是随口说句话也可以引得太后娘娘调迁官员,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所有人都想攀附他的大哥。 他并不嫉妒大哥,那都是大哥应得的,可是他害怕大哥是将他和那些奉迎谄媚的宵小之辈当成了一类人,觉得他的刻意接近是有目的的,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功利计算。 之前是想也不敢想大哥会对他冷面教诲,耳提面命,会带笑指正,亲自教他弹琴。 温孤良心中一暖,这么久以来,哪怕是关系改善也未曾消减的忐忑忽然就消失了。 大哥是大哥,他会有严肃的时候,也会有温和的时候,皆因大哥把他当做自己人,所以愿意让他看到这些不同的面。 之前大哥虽然说话极简,面色不见柔和,可也是面面俱到地将问题解答了,从不曾遗漏半分,这就已经是大哥的关心了,只是他不懂,仍旧忐忑不安,觉得大哥那是不耐烦。 大哥本就是冷淡性子,面色严肃是正常,不仅仅是对他,对任何人都一样。 江若弗耐心道, “手落的时候用大拇指会比用名指好一些,这个虚罨的音不仅在琴弦,也在琴身,指节敲下去的时候要敲响琴身。” 温孤良泪盈于睫。 江若弗见温孤良没有动作,抬头看,才发现温孤良竟然哭了。 江若弗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翻出一张雪丝帕子给他擦眼泪, “怎么了?” “是我说得太难了吗?” 温孤良只是摇头,并不说话,眼泪还在往下流。 江若弗有些苦恼,因为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小公子还哭鼻子。 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温孤良了。 想想第一次和温孤良说话的时候,温孤良就独自在哭,想必是脆弱爱哭一些。 江若弗只能给温孤良擦眼泪, “如果教得太难了,其实可以学简单一些,去掉一些修饰……” 温孤良摇头,红着眼睛道, “不是这个…” 江若弗犯难了, “那是为什么哭?” 温孤良哽咽着道, “大哥,你明天还会教我弹琴吗?” 江若弗沉思片刻, 如果是她在这里自然可以。 而现在三公子敢直接下学了就跑来世子这里,显然是和世子关系缓和了许多。 若是世子回来了,自然也是会教的吧。 于是江若弗坚定地点点头,道, “会的。” 温孤良抿着嘴擦眼泪,可是眼泪还在不停地冒,温孤良突然站起来跑出了门,只留下一句“明天我再来找大哥”,连琴都没记得带走。 温孤良的书童忙拿起温孤良的琴,对江若弗行了个礼便匆匆跟了上去。 江若弗只感觉莫名其妙,她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见温孤良突然哭了,又突然跑出去。 她以手扶额, 果然,世子的兄弟。 都和世子一样高深莫测。 —— 江舒云方才在潭边见了温孤齐射出一箭,都没看清楚温孤齐是怎么射的,就只见那支箭从人群中穿过,竟然稳稳地扎在了草靶红心里。 她此刻跟了上来,便直面见温孤齐轻而易举,面色不变地拉开那张六石的弓,对着木靶射出一箭。 箭风疾厉,那尾羽都被风顺得往后倒,箭头扎在靶子上,偏偏还正中红心。 江舒云惊吓地连嘴都忘记了合上,她上前道, “若弗…你射箭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温孤齐淡淡道, “侥幸。” “都是乱撞而已。” 江舒云咋舌。 乱撞能撞得这么准的,恐怕也只有若弗了。 次次撞中靶心。 心下却觉得是藏私,是江若弗刻意收敛锋芒。 之前上辨书课,从来没有人能说出让闻人先生这样激动的观点。 若弗云淡风轻地一张口,经书典故信手拈来,连闻人先生都听得忘了把举起的手放下,更别说他们这些同窗们了。 虽然她并不能全然听懂,但不妨碍她明白,若弗是真的比他们看见的要厉害。 明明这样厉害,考试却故意考中下游。 如果不是这一次不经意的随口答辩,只怕也窥不了半分若弗真正的学识水深几何。 如今也是,如果不是看见若弗射箭,恐怕她都不知道若弗原来会射箭。 她还以为若弗多年养在深闺,江府对她又不甚重视,所以会没有学过。 却不想一出手就惊人。 趁着温孤齐启封羽箭,江舒云拿起温孤齐放在一边的弓,想着若弗这么容易拉开,她应该使使劲儿也能拉开。 却没想她猛地一拉,那弓竟然不动分毫,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而她使出了蛮力来拉,拉得满面通红,却是依旧不动分毫。 江舒云气馁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那弓放回原位。 温孤齐拿了羽箭,重新拾起那弓,就见不远处有人已经骑马追逐打闹了。 第49章 比试 江紫骑着一匹棕色的马,扬鞭而来。 特地让马跑到温孤齐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语有威胁之意道, “江若弗,既然你射箭这么厉害,想必骑术也是不差的。” 江紫的马摆了一下头,不耐烦地刨了刨地。 江紫也挑衅道, “有没有兴趣比比?” 江若弗能会什么骑术? 她早打听过了,江若弗因为妒忌江抱荷,杀了江抱荷的马,寻常的一匹马谁会妒忌,更何况江抱荷那匹马本就不算是什么好马,只是生的漂亮,实际上在骑射课上屡屡输给别人,蹄子也生得不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跑不快的劣马。 江若弗对这这样的一匹马都心生嫉妒,可见江若弗没什么眼力见,对马是一窍不通。 江紫高高在上地看着温孤齐,她手上还拉着缰绳, “怎么样,敢比吗?” 江紫从马上微俯下身来看温孤齐,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低声道, “娼——妓——之——女。” 温孤齐闻言,猛地抬起了眸看她,却没有应声。 江紫直起身子来,轻蔑地笑着,阳光下,少女笑起来的娇憨面容纯真无邪,但实际上却恶毒凶狠,她上下打量着温孤齐,俨然是极不将温孤齐当一回事。 像是在打量一个廉价的物件一样,在温孤齐身上移动着她的目光。 江舒云拉住温孤齐的衣袖,低声道, “若弗,别答应,她就是激将法在激你应战。” 温孤齐却启唇, “好啊。” “但我不喜欢没有赌注的比赛。” 江紫大笑, 一个连马都不会看的人,还想赢了她,这简直是做梦。 “好啊,你说要什么赌注?” 温孤齐淡淡道, “温清岑。” 他随口说出这三个字,云淡风轻。 但站在一旁的江舒云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她听错了吗? 江紫双眸怒瞪,冷声道, “温公子岂是能随意说让就让的,你把温公子当成了什么!” 她把马鞭子甩开,像是要打人一样,在空中飞旋几圈。 温孤齐却以两指夹住鞭尾,在夹住鞭子的瞬间反手握紧,拽紧了那鞭子。 江紫握紧鞭首要扯,却扯了几次不动,她气急败坏道, “江若弗,你果然是生性淫贱顽劣,温公子是个人,不是物件,更由不得你一个娼妓之女呼来喝去想怎样就怎样!” 鞭子牢牢圈住温孤齐左手手掌一圈,他反拉鞭子制衡住江紫,忽然轻笑了一声, “难不成你不喜欢温清岑吗?” “还是你要眼睁睁看着江若弗和温清岑的名字就此写在一张名帖上,往后夫妻成双入对,举案齐眉?” 江紫死死地瞪着温孤齐。 温孤齐挑眉, “江紫,我的规则还没说完。” 他唇锋微动, “我们之间输的人才有资格带走温清岑,答应温清岑的下聘,和温清岑成婚。” “而赢的那个人则放弃这个机会,从此和温清岑再无瓜葛,如果赢的人是我,我便直接上温家退婚,把聘礼和婚书退还,从此再不与温清岑有半分牵扯。” “相信温家也不会继续要一个还没嫁就自请下堂,只身退婚的儿媳。” “如果赢的人是你,你就要从此和温清岑划清界限,不管温清岑以后做什么选择,向谁提亲,倾慕什么人,你都决不能有任何举动,往后就只当做根本不认识他。” 温孤齐眸光流转,草乱云卷皆在他眸中翻腾涌动, “江紫,你敢不敢?” 风云齐涌,草被吹得往纷纷一个方向倒去。 江紫对温孤齐开出来的条件心动了。 她握紧那马鞭, 如果这一次,她故意输给江若弗,往后江若弗就会与温公子再没有任何牵扯,江若弗和温清岑的婚约也绝不可能再有作效的机会。 她就算是输了,也能让江若弗离开清岑。 只是输这一回, 就输这一回… 可是… 江紫回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江朱。 她答应了江朱要替她狠狠地将江若弗的面子踩在脚下,让江若弗被人耻笑,让江朱扳回一程,不至于丢了她们中大夫府的脸。 毕竟不久之前,内史府也只是中大夫府,和她们府平起平坐,甚至于她们府比江若弗那一支离大宗的关系还近,地位比江若弗那一支更高。 可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江若弗的那一支突然崛起,一跃坐上了九卿之位,比他们中大夫要尊贵更多,以至于现在她们在内史府面前都要低一头。 见江抱荷必须恭敬地对其叫一声姐姐。 对江兰潜和江茉引也都低下一头。 因为九卿是真正的天子近臣,九卿府上的所有女儿,不论嫡女庶女,都是长安城内名正言顺的贵女。 而中大夫,连上大夫都不是,比起九卿更是微不足道,在九卿的大人面前更是向来一句都不敢妄言,对于九卿大人家里的女儿,比起交好,更多的是刻意的恭敬奉迎,而且是不得不低一头。 江紫早就很是不忿,这一次挑衅江若弗,不仅仅有江朱的原因,更是因为中大夫府,她必须要替中大夫府争回这一口气。 就算江抱荷她无法逾越,江若弗一个娼妓之女,总不至于都要江紫对她卑躬屈膝,谄媚讨好吧? 但此刻,温孤齐提出来的条件让江紫动摇了。 只要输这一次,就可以分开江若弗和温清岑。 温清岑就不用娶江若弗了。 她要不要输? 江紫握住马鞭的手都止不住地冒汗,两相为难。 江紫的手在抖。 之前她心心念念要分开温清岑和江若弗,现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到底要不要? 可是她若输给这个娼妓之女,往后必定少不了被人耻笑。 江紫虽然动摇,却迟迟未能做出决定。 只是旁边牵马的丫鬟和江紫低声耳语了几句,江紫凝重的面色忽然轻了。 她重新坐稳在马上,看着温孤齐道,乾坤听书网 “好,我应战。” 江舒云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到温孤齐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随侍替他牵马。 想必是没有骑马来。 江舒云大方地将自己的马借给温孤齐。 温孤齐接过马鞭时,对江舒云道, “能尽量替我将学堂里的人都叫来看吗?” 江舒云不赞同,低声道, “江紫的骑术十分好,上次在秋猎的时候,她自己也打了有一只鹿,可见骑术箭术都了得,你和她比骑射,多半是要输的。” “虽然我清楚你制定的这个赌约很是聪明,能让江紫有可能主动认输,但是江紫方才与丫鬟耳语了好一阵子,说不定制订了什么策略来对付你,她真的未必会主动认输。” 江舒云替温孤齐握住那缰绳,温孤齐已经伸手了,她还不愿意松手,极力地说服温孤齐。 “若弗,这太冒险了,如果其中生变,江紫也许真的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毕竟她真的不是什么善类。” 温孤齐淡淡道, “把缰绳给我吧,就请你想办法多叫些人过来,越多越好。” “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不必再多担忧。” 江舒云还想劝,温孤齐却已经翻身上马,那动作熟练得让江舒云意外。 若弗是会骑马的? 江舒云想起方才温孤齐行云流水的射出那两箭。 忽然心里就有底了。 若弗低调,不把会射箭的事情告诉旁人,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她都无法想象若弗这样瘦弱竟然可以拉开六石的弓。 也许,这骑术上,若弗也不做声张,实际上是会的。 江舒云忽然想起来, 她第一次见若弗时,若弗就极为不同,那个时候,若弗一个人执一根木枝就能打倒一院子的小厮,后来再问起来,若弗却缄口不言。 现在又能拉六石弓正中靶心。也是从没提过。 在这一方面,若弗会什么精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但她毫不声张,玉蕴珠藏,似乎也是一贯作风。 若弗能说出让她找人观战这样的话,一定是有了确切的把握。 温孤齐坐在马上,他单手拎着弓,箭挂在马鞍上,江紫也颇是胸有成竹地看着他, “从围场的东路口到翠微山下,期间一里五十草靶,左右皆有,共一百,你执白羽箭,我执黑羽箭,绕场一圈,结果就看靶上分别有多少羽箭,多中者赢。” 温孤齐的指尖略过微凉的绿檀木弓, “不” “多中红心者胜,不论中数。” 江紫已经有了对策,自然不怕温孤齐临时要求改规则。 她拉了拉缰绳,冷笑道, “改就改吧。” 江紫打马从温孤齐面前过,奔向围场的东路口。 众人听闻江紫要和江若弗比试的消息,皆是吃惊。 江禄急急纵马追上江紫, “二妹,何必要这样强人所难,若弗第一日上骑射课,尚且不懂骑射,你如何能仗势欺人?” 江紫握紧缰绳, “大哥,你难道也想让内史府一直压我们中大夫府一头吗?” “而且我和江若弗是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争,而是为了朱儿而争,你看见今日她射朱儿的样子了吗,就差一点点,那箭就要扎在朱儿身上了!” “你觉得江若弗是你的妹妹,这不假,可是难不成我们这些嫡亲妹妹对你来说反而是对敌吗?连被人欺负了都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 江禄却长手一挥,牢牢握死了江紫的缰绳, “江紫,你别狡辩了,你是为了谁,我作为你的哥哥,再清楚不过!” “温清岑来学堂的第一日你就捂着脸从学堂里哭着跑出去,我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结果我细问才知道,不过是江兰潜将温公子提亲若弗的事情说了,所以你怒急攻心,那日回去哭到了半夜。” “今天你执意要和江若弗争,你要和她争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江紫咬牙不语。 而江禄手上青筋都暴涨,死死捏住那缰绳不准江紫再纵马。 “你说话!” 江紫双眸通红, “是!” “我就是要和她争温清岑,她一个娼妓之女,和我有什么可比之处!” “她除了生得美貌,会说迷惑人的话以外,她还会什么?” “凭什么她这样都能勾得温公子对她以倾族聘礼相聘,我江紫却不得温公子多看一眼?” “就算是我得不到,也绝对不能让江若弗得到。” “区区一个娼妓之女,她不配!”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江紫脸上。 江紫捂着脸,不敢置信道, “大哥,你打我?” 江禄咬牙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若弗纵使再如何也容不得我们来评论,她是内史的女儿,丞相府的恩人,真正的长安贵女,你是什么?不过是一棵草芥。” “暂且这些都不论,这些不该是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而应该是父亲告诫过你们的话,我只论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对同族姐妹这样恶语相向了?” “她是娼妓之女,难不成你母亲出身商户,你一个商户之女就很高贵吗?” “江朱被射,尚且是江若弗留了几分情面,念着你们是同族姐妹,没有下死手,只是稍稍吓了你们一下,不过扯下几根头发就要死要活,但可知你们说的那些编排之语洒在人伤口上像是滚烫的岩浆,能烁金化石,你可知道那些流言有多让一个人痛苦?” 江紫双眸通红。 江禄冷声道, “我已经注意你们很久了,从江若弗进来的第一日,你就开始散布谣言,以至于那些根本不知道江若弗是何人的同窗们都知道她出身微贱,你们说她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时候,可知道我数次想要阻止你们,却终究念着希望你自己顿悟而止步。” “难不成你看不见你哥哥百般对江若弗照顾,你以为我江禄也是和别人一样慕色而去吗?” “和众人一起去照顾她,是我找到的唯一机会,我都已经用实际行动在告诉你了,你该对江若弗和颜悦色一点,你自己的亲兄长都对江若弗照顾有加,可你却偏偏执迷不悟,见我照顾多江若弗几分,你还毫不在意地越过,甚至是和江朱一起嘲笑我,觉得我肤浅可笑。” “现如今你尚且未曾出阁,便因为一个外男而和别人争夺,这事情传出去,你还想不想姓江了!” 江紫捂着脸,红着眼眶高声道, “是!” “我不配姓江,连娼妓之女都配,我江紫不配!” “你们全都向着她,全都喜欢她,我就是一个笑话,在你们眼里我连和她争都没有资格!” “贵女的名头是她的,温清岑是她的,连同我的大哥也不是我的大哥,是她的大哥!” 第50章 风华绝代 江紫一把将缰绳从江禄手里夺回来,纵马而去。 她跑到东路口,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 众人离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也只能看见江紫的一个小小身影,看不见她面上的泪痕和巴掌印。 而温孤齐悠哉地由着马儿慢慢地走到东路口。 众人一见便觉得只怕是江若弗不懂骑射,所以不敢大动,只敢让马自己慢慢走。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江紫比试。 江紫可是学堂秋猎时排位第一的女学生。 能以女子之力擒获一只活鹿,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就算是学堂里的男子也不敢轻敌。 江若弗真的是比想象中还要自满。 连跑马都不敢,竟然敢和江紫比试。 等会儿该不会要让马慢慢地一点点走着过去,让江若弗自己好瞄准了射吧。 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就算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还要被留作笑柄被人嘲笑。 温孤齐慢慢悠悠到了围场的东路口,和江紫并排,见江紫脸上有一个巴掌印,虽然看得出来但却并不十分明显,显然是没有下重手,而江紫发髻微乱,泪痕未干。 他没有多好奇,甚至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江紫,淡定地看着终点, “江紫,你决定好要输还是要赢了吗?” 语气平静自然如评论天气好坏。 江紫看着温孤齐,见他死到临头竟然还这般不慌不忙, 江紫不由得暗自得意, 想必江若弗心中真的以为她会故意输掉比试,来换温清岑吧。 不,比试她要赢。 而温清岑也绝对不能和江若弗在一起。 还是那个褐衣短打的先生,他拿着长旗,站在略高的瞭望台上,对着众人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旗子已经搭在了瞭望台上,只要旗子一扬,江紫知道,自己的马就会势如破竹地冲出去。 江紫紧张地握紧了缰绳,而温孤齐才不慌不忙地拿起弓。 旗子在瞭望台上高扬的一瞬间,江紫猛地拍马,马嘶吼而出。 而温孤齐则是不慌不忙,由着江舒云的小白马跑得慢慢的,他也不搭弓挽箭,只是悠哉悠哉地坐在马上,像是来马场消磨时间放风的人一样。 看得江舒云都替他急了, 若弗这是在干嘛! 这可是比赛,不是玩乐啊! 她方才还让小厮和侍女去邀请了学堂里刚刚下学的同窗们过来看比试,如果若弗这个样子,便是必定要被众人嘲笑了。 这么多人可不是要开玩笑的! 等明日所有人都知道玄班江若弗主动应战,又实力不济,还不尊重对手,在赛场上随着马乱跑,众人肯定会鄙夷有加的。 江舒云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温孤齐就要输掉这场比赛。 江紫都连射七八个靶子了! 忽然,江舒云看见白马疾驰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疯狂地撒野乱跑。 居然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江紫。 而江紫正对草靶射出一箭,虽然没有中红心,但却稳稳扎在草靶上,众人忍不住一阵叫好。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江紫赢定了。 温孤齐淡淡道, “江紫,你打算要将温清岑让给江若弗了吗?” 风将他的声音吹得略散,江紫却冷笑一声,双手握着弓箭,本来冲着草靶的弓箭猛地移向温孤齐,江紫用箭直指温孤齐的门面, 江紫冷声道, “我要赢。” 一双眼睛微红瞪着温孤齐, “温清岑,你也休想嫁!” 她对着温孤齐,两匹马此刻的距离竟越来越近,江紫的银箭头就明晃晃地指着温孤齐。 马蹄飞踏,风声回荡,云莽千里。 江紫眸光狠利,面目狰狞,猛地对准温孤齐毫不犹豫射出了一箭。 江舒云虽然站得有些远,但看见江紫突然移动弓箭的一瞬间,她马上就明白了江紫的企图。 江紫这场比赛的目的不是温公子。 而是若弗! 她要毁了若弗的脸! 就算是江紫毁了若弗的脸,往后被追究起来,还有理由可以用,两边都是靶子,是在江紫想要射对面草靶的时候,若弗闯进来,意外才发生。 江紫何止不是善类,简直是蛇蝎心肠。 江舒云急道, “不要!” 而周围的人见江紫突然把箭尖对准温孤齐,稳弓欲射,目如利刃,众人的心也提了起来。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不过是眨眼之间,局势却扭转了过来。 江紫对着温孤齐射出箭的一瞬间,温孤齐居然当空稳稳地抓住了江紫射出的那支箭,临空折断,两指夹住随手掷入草莽之中。 他抬手从箭筒中拔箭,动作极快,在烈烈长风中,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看见他搭起箭,像方才的江紫一样,毫不犹豫用箭尖对准了江紫的脸。 眼前突然生变,江紫都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那箭已然离弦,那拥有六石之力的羽箭,冲着她的双眼飞了过来! 江紫如同被扼喉,那箭尖无限在眼前放大,她离死亡只剩下呼吸之间的距离。 羽箭倏然而来,刺云破风。 江紫都来不及尖叫。 那羽箭就猛然从她头上穿过,带走她头顶的几缕发丝往后射去。 江紫听见了箭没入草靶的声音。 “簌”一声,扎穿了身后的草靶。只有尾羽仍挂在草靶上。 草靶被射得半穿,那些观战的人见形势逆风大变,皆瞠目结舌。 天地寥廓,温孤齐一身青衣被吹得烈烈飞舞,细草随风盘旋,长发蹁跹,身姿挺拔如劲松,高凌霄汉,斗牛波涛皆在他青衣衣袂之中翻转,刀剑过春野,厉鹰鸣秋空, 翔云列晓阵,杀气赫长虹。 远远地,众人只看见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背脊挺直,那女子下巴微抬,姿态倨傲而矜贵,她握着弓,无端一股肃杀之气席卷而来,霁天空阔,云淡楚江清,她青衣烈烈飞扬,比漫天流云更跋扈,青色的广袖裙袂像是要飞扬起来占满这一方天地。 一时之间,众人竟只想到杀神二字。 她纵马于在猎场,却如同在沙场之上,风声鹤唳,风云巨变,以命相搏,生死只在转瞬间。舞神电子书 出手狠利,毫不犹豫。 要在瞬息间掐住敌人的脖颈,一招制敌,杀人不眨眼。 江抱荷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横弓而箭,仿佛又能见大雨瓢泼中,那个瘦弱单薄的少女从身上迅疾掏出一把匕首,在她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就已将匕首猛地刺进马身。 马惊起,前蹄悬空,她被狠狠摔下,而那个半张脸被淋漓血液染红的少女,拿着带血的匕首一步步向着她走过来。 用那把鲜血淋漓匕首拍她的面颊,电闪雷鸣,江若弗的脸仿若鬼煞,在黑白分明的雷雨下,血液横流,她冷声道, “现在这马你还要治吗?” 长风萧索,江抱荷竟在日光下打了一个寒颤。 冷汗乍出,动弹不得。 那风如同利刃一样划过她的面颊,仿佛还要刺出鲜血来。 一样的狠利,一样的杀人不眨眼。 江抱荷浑身发凉。 这是江若弗, 真正的江若弗。 冷血无情,凶狠阴毒。 这才是真正的江若弗。 而围场之上,温孤齐薄唇微启,眉目冰冷, “我不欺负女子,所以一开始让你自己选择要赢还是要输,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没资格选了,你只有输的份。” 江紫仍旧惊魂未定,头皮发麻。 而温孤齐已经纵马而去,他不再随意,而是连射数箭,马飞奔极快,目标移动也极迅速,难度更甚,他竟还敢一弓放双箭,放箭而出之后,两只箭竟分飞而去,分别射中了两个箭靶子。 且都是红心! 众人目瞪口呆,连惊呼声都呛在喉咙里,只能无尽地心中惊叹。 眼中只剩下那个青色的身影矫健敏捷,连发数箭,无一漏射,全是正中靶心! 马匹到了翠微山下,温孤齐勒住缰绳,调转回头来,又向着众人的方向而来! 这一回,众人不再寂静无声,而是有人开始为温孤齐振臂高呼, “若弗!” “江若弗!” “江若弗大胜!” 而那些不知道江若弗是何人的人也击掌而喊, “大胜!” 也有人惊叹道, “壮哉!” “今日竟然能见女子马上如此风华。” “江氏果真人才辈出!” 温孤齐眸光冷峻,对准靶子又射一箭,那风突然变得大了起来,狂风卷地,而那箭竟然丝毫没有被吹歪,依旧稳稳刺入草靶,扎穿靶子只余尾羽。 那些从前对江若弗或嘲笑或鄙夷的的同族子弟,看着温孤齐此刻的马上风姿,皆是惊慕不已。 天地无边,狂风势厉,那个青衣女子踏马而来,如海动山倾古月摧,风华绝代,劲风横开十余丈,要因她烈烈风华甘拜足下。 她如价值连城的珠玉,势动即倾城! 马蹄踏碎长风,群山万壑,天光大放, 万象入她眸中皆溃败,明阳直下洗尘寰。 曾经那些流言和偏见,三人成虎,伤人至极的编排和谣言,都在此刻的惊艳之中,变得极其脆弱,溃不成军。 只有眼前青衣女子的风华排山倒海地侵入眼眸,山崩堤陷,人心沉沦。 当马跑到了刚开始没多远的地方时,温孤齐的动作变得更快,他在射没射过的新靶子的同时,还兼顾去射那些刚开始他没有射的旧靶。 一击即中,毫不费力。 甚至于他射出来的箭,将江紫射中红心的六支箭全部当中破开,令江紫的箭破为两半坠地,而温孤齐箭取而代之,稳稳立在靶心上。 江紫纵使回过神来,拼命追赶,也已经无力回天。 她陡然就明白了温孤齐一开始说,要射中红心才算是赢的真正含义。 她心慌气短, 江若弗是要让她无一幸免,没有一点点与之相比的可能。 就算她射中了,江若弗这出众的箭术也能将她立在靶子上的箭当中破开。 江若弗不要射靶,她要靶心, 一里一百靶,她全部都要刺红! 江若弗要把她江紫和中大夫府的面子踩在脚下! 温孤齐骑着马,渐渐接近人群。 人群欢呼雀跃。 温孤齐勒住缰绳,马止蹄扬尘而停。 众人簇拥而来,温孤齐翻身下马,都不需要那些主动上前要扶他的人扶。 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惊艳。 而近了看,众人才看清楚刚刚那个在围场之中如风穿梭的女子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刚刚那个骑射如此利落强大,在马上风流绝艳的女子,竟然生得如此绝色! 温孤齐从人群中穿梭,握着白玉鞭,面容从容淡然,仿佛令众人高呼激动的并非他一般,而人群不自觉地就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依旧是那袭青衣,马上是风流潇洒,但此刻却是让人惊心动魄。 怎么会有生得这般模样的女子? 发乌如松墨,肤色冷白似冰雪,唇红不须点,眉远不求描,无比极致的颜色碰撞在她身上,却和谐无比,仿佛这几样冲突不已的极致颜色天生就该放在一起。 一支白玉长簪穿过如乌云蓬蓬的长发,风微动长发,如纱如烟。 细长而清冷的眼眸似蕴藏了一整片云天,高绝而冷冽,飞洒日光寒,目光峻似吕梁千仞,水眸流转,不经意间多情似钱塘八月。 玉白的面容轮廓流畅,巧夺天工,在明艳的野阳之下,渡上了一层浅金的光泽,愈发显得她如神女遥不可及,超脱出尘。 她一步一动,是如此揪动人心。 有人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看着眼前绝色女子就这样走过。 那些欢呼和呐喊声明明就在耳边,却好像都远了,只余下眼前女子的风华绝代,容颜倾国。 温孤齐淡然自众人之中走出,回到起点,站在围场入口看着江紫狼狈地赶马而归。 待江紫终于到了终点,却无一人为她欢呼,更无人再如往常一般赞她马上风姿。 众人看着她,只有一片静寂,她所过之地,人人都抬眸瞧她,眸中却是只有一言难尽。 方才所有人都看见了, 是江紫趁江若弗不备,故意将箭突然对准江若弗,直冲头颅,毫无犹豫地放箭,若不是江若弗反应迅速,又对江紫手下留情,恐怕血溅当场的就说不准是谁了。 第60章 围棋圣手和围棋俗手 江紫的发髻凌乱,被刺掉的几缕头发正好是最显眼的地方,此刻她的美人尖没了,反倒还凹下去一道。 发钗也不知掉落何处,只余满头乱发。 被吓到失了血色的整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毫无孱弱的美感,反而是狰狞异常。 如果江若弗今日反击的时候,和江紫一样毫不留情,那现在江紫就再也没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温孤齐站在起点,淡淡道, “你输了。” 依照赌约,江紫其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可是她这样狼狈,将自己最恶毒也最丑陋的一面都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且输得这样彻头彻尾,这箭靶红心上,一支她的箭都没有。 在众人眼中,她根本都没有与江若弗相比的资格。 而且江紫本来,是想要赢的。 她笃定主意,要借射箭之机,稍稍伤江若弗的脸,一定要毁了她的模样,这样一来温公子不会再对江若弗如此执着,她江紫是既赢了比赛,下了内史府的面子,又让江若弗和温清岑这两个名字从此再无写在一张名帖上的可能。 至于后果? 这不过就是一场意外,就算是要责难下来,江若弗不过是一个娼妓所生的庶女。 内史府难不成能为了江若弗和中大夫府翻脸吗? 她顶多被自己父亲责罚跪几天佛堂,禁足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对于江若弗来说,这就是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损失了。 但江紫错估了一点。 她对上的不是江若弗,而是陈王世子温孤齐。 她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哪怕温孤齐用的是江若弗的身体,都一样能够轻松压制她,以压倒之势取胜。 温孤齐没有再看江紫,而是转身离去。 在众人眼中,便是江紫这种阴险小人,手下败将,江若弗根本都不放在心上。 不少人不由自主跟着温孤齐而去,温孤齐俨然成了人群中心。 有人上前与他搭话,温孤齐只是淡淡应几句。 跟在身后的人有男有女。 温孤齐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号召力,不必一字一句就能令众人聚集向他而来。 天生就是众星捧月的人,无论以怎样的躯壳存在,以怎样的过往出现。 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看向他。 江舒云都被惊得捂紧心脏,俨然是仍旧无法从方才的惊艳和震撼之中自拔。 从第一次见若弗,她只身敌众人,桃枝一横众人倒,哪怕及腰长发不束,任由其随风而动。 她有这种魅力。 能惊心动魄,扬其风华无双。 从前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如今已有世人得见,扺掌惊叹,蜂拥而上。 只是江舒云却心底漫出一股苦涩, 听闻顾公子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子,也许若弗这一种,恰是他喜欢的类型。 明日花朝宴,若弗是要去的,她只需要举手抬足一瞥,就足够吸引众人的视线。 他又怎么可能看不见。 围场的风吹得衣裙压不住地飞舞,心慌意乱在风中愈重。 —— 在这种情况下再见一次陈璟,倒是江若弗没想过的。 她以为再见会是尴尬无言。 但如今她是世子。 世子和陈璟见面如何会尴尬。 陈璟坐在她对面摆着棋子, “明日花朝宴了。” 江若弗不懂陈璟什么意思。 陈璟没有抬眸,只是苦笑, “花朝宴我不去了。” “本来好好的花朝宴,想必她见到了我反而不开心吧。” “而且,华胜还在她那里,哪怕她能多留一天我的华胜,我也满足了。” 江若弗闻言,被茶水呛得连声咳嗽。 “咳咳,你说咳什么?” 陈璟俊美温润的眉目只余苦涩, “阿齐,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你与若弗究竟如何相识,为何你对她如此不同?” “对你上次说的话,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直记得,那一夜阿齐的眸光复杂,被徐徐吹起拂水面而过的杨柳枝条,桥下不断流过的江水,周遭静谧十分,而阿齐缓缓道, “如果非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家人。” 可是家人二字,哪里有这么容易能得来。 可是他再三去查,阿齐和若弗始终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如何能成为家人? 温孤齐那夜的言语似乎还响在耳边,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如何能让江若弗不做妾,如何能让她有一个好归宿,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我很惊讶。” 陈璟越想就越觉得不解,越想越是心中不安。 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能使得阿齐说一个毫无血缘的女子是家人,使阿齐关心则乱,冥思至微,以至于如何使若弗不做妾都考虑到了。 江若弗闻言,她抬起眸来直视陈璟,试探着问道, “上次我和你说了什么?” 陈璟目光坚毅,肯定道, “家人。” “你说过,她是你的家人。” 闻言,江若弗手中的茶杯竟落地而碎。 仆从忙上前去捡碎片,不顾茶杯仍滚烫。 江若弗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是我说江若弗,是我的家人?” 陈璟点头, “是。” 江若弗压住自己微抖的手。 鼻头忍不住一酸。 静心亭下水如镜,风收云散波乍平,倒转青天作湖底。 鸟鸣风吹树叶簌簌仍如方才,可江若弗的心境却与之前不一样了, 这是世子说的话。 他说, 她是他的家人。 江若弗指尖颤抖不止。 陈璟见她竟失手打翻茶杯,诧异道, “阿齐?” “有什么问题吗?” 江若弗忙抬眸看向陈璟。 陈璟疑惑道, “难不成这件事情是什么辛秘,我不能听吗?” 江若弗无法回答。 她只能竭力按下心底的波涛汹涌。 “这件事情,往后我自会告诉你。” “现在不是时候。” 所幸陈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让人摆了棋,两人也都将方才言谈当做未曾发生,缄口不言。 ----- “若弗,这次我来和你对弈吧。”三号中文网 “和我下吧,她惯是喜欢悔棋的,和她下只怕你要被坑得厉害。” “胡说,我哪有?我棋品可好了。” “她们两个都是臭棋篓子,你要是和她们下,估计什么提高都没有,不如和我下,虽然我不是第一第二,但也是玄班棋艺成绩排得上位的,能带你的一定会尽力带你。” 上次黑白棋子的主人被江禄亲自解密。 虽然江禄直言是江若弗赢了,但是当时附近的几个人都是知道过程的,江若弗是被让出来的胜者,实际上棋艺实差这件事情也就被人知晓了。 此刻有几个姑娘争着要和温孤齐对弈,都是上昼时看过了温孤齐和江紫比试的,不仅惊叹于温孤齐马上英姿,更佩服其风度。 哪怕江紫欲行诡计害他,下了场之后也没有计较,直接就走了。 之前与江若弗不熟的时候,她们只知道江若弗是瘦马之女,出身不好,其余倒是也听过不少流言,但到现在,几人心下都大有改观,真正目睹江若弗的风采之后,才知道江若弗竟是这样英姿飒爽,气度潇洒的姑娘。 再联想起辨书课上的发言。 更是多有佩服。 只是一节骑射课过去,江禄和江紫江朱都不在讲室里了。 陈深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江姑娘,我能和你对弈吗?我棋艺平庸,正好能与你对弈。不必让来让去。” 众人嘘他, 陈深在江禄手下都常常能讨到便宜,时不时能赢。 而且说句实话,在这讲室之内,大部分人与陈深都没有对弈的资格。 因为一定会输。 有人故意戏弄他, “你叫哪个江姑娘?这讲室里的姑娘全都姓江,对着这个方向,你是叫我还是叫晓玟呢?” 说话的姑娘把旁边的江晓玟一把拉过来,江晓玟一脸茫然。 陈深忙辩解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 众人见他窘迫,都大笑。 温孤齐坐在位置上,抬起眸看陈深,眸中情绪深沉,看不见底。 “和我对弈吧。” “不要手下留情。” 陈深闻言,有些不敢相信道, “江姑娘愿意做我的对手?” 温孤齐挑眸看他,眸中清光似剑光,语气不容置疑, “是。” 棋盘清空,温孤齐与陈深相对而坐。 而温孤齐一落子,众人心里就已一阵唏嘘。 还是和上次一样,不知道一开始落棋天元会更有优势,后期纵横捭阖势头更足。 温孤齐一落子就落在最角落的西南角。 而陈深有意要让,却又不好让得太明显,叫大家看了温孤齐的笑话。 只好从一开头就紧跟温孤齐的棋子,做出要围吞温孤齐棋子的样子。 ——— 江若弗有些紧张地落子,而陈璟却丝毫不意外。 有人说三步不走天元,死棋。 在阿齐这里,就算是三十步不走天元也一样死死制衡住对方,令对方难有翻身之力。 陈璟不受江若弗棋子的影响,直接把棋下在了天元位置上。 毕竟他现在要是不多占势,等会儿阿齐真使力了,他可就死无全尸,连对打几个回合的机会都没了。 江若弗见陈璟没有跟棋,心下松了一口气。 又把一个棋子下在西南角。 陈璟依旧不管不顾,仿佛和江若弗并不在同一个棋盘上下棋一般。 两个人各自布各自的棋。 一点交集都没有。 棋局很是吊诡。 估计没有正经棋局是这么摆的。 而陈璟也习惯了。 现在他要注意的就是看阿齐的路子,看他有什么走势,等会儿可能会用哪几个棋子联动进攻。 只是这一次, 阿齐的路子他好像一点儿都看不懂。 每每觉得要看出点什么来了,阿齐又一个子,就把他刚刚的思路搅乱。 这样看起来,阿齐似乎并没有留尽量多的活气口。 这难道是阿齐发明的什么新战术吗? 陈璟想着,愈发警惕起来。 只是江若弗的路子依旧让人看不懂。 陈璟迷惑了。 心下却又不由得赞叹。 阿齐居然这么快又研究出新战术来了。 这种战术太独特了,他竟然看不出一点窍门。 之前阿齐哪怕换新战术,他都还能看得出棋局里的灵活之处。 可是这一次,这棋布得如此死板,阿齐到底要怎么和他对打? 敢这么布棋,阿齐真是艺高人胆大,要是碰上一个路子野的,直接一开始就跟棋,只怕会死得很惨吧? ——— 陈深又落一子,已经有三个棋子将温孤齐的一颗散子包围。 再填一点,就可以吞下这枚棋子。 棋局乱得厉害,而且只在西南角下,众人都暗自可惜, 江若弗骑射和辨书都这么厉害,这棋却是下得一塌糊涂。 这么个下法,没赢没输的,就是勉强抵挡而已。 而且陈深现在已经找到突破点了,再添一个子就吃了江若弗那个散子。 陈深就会先赢一子。 再布局其他地方,江若弗都是单打独斗。 因为陈深已经在别的地方布子,而江若弗的子全都在西南角,若是西南角沦陷,在别的地方再启战局,江若弗往那些地方落子,也就是自己送上门去。 温孤齐却是气定神闲地继续落子。 那一子却无甚规律可寻。 旁边的人都有些替他着急。 这个时候应该用这一颗子去抵挡陈深,防止陈深吃那一颗子。 怎么这样关键的时候江若弗还在随手下? 温孤齐却不急不忙,看着陈深果然落子去圈住了他那一颗散子。 陈深率先吃一子。 众人其实都知道,两人实力悬殊,现在刚开头还好一点,只是一个子两个子的损失,等一会儿战局转移到棋盘别的地方,江若弗只怕会死的很惨。 温孤齐随手将自己的子落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 不过是落子片刻,就有人惊呼, “北斗压月!” 众人闻言,纷纷去看那棋盘,之前觉得乱七八糟的棋盘,却在温孤齐这看似随手一子落下之中变得有规律可寻。 温孤齐的黑子连成一个斗勺状,就像一个北斗星阵,中间包围着的区域像是一弯半弦月。 并不十分规则,也不完全与北斗一模一样,却包住了陈深落在西南角的所有子。 而其中还有许多空散之处,并未填满,却因此险像横生,如果不知道北斗压月这一古局的人,只怕直到现在都看不出来妙处。 众人心中暗道, 本来只会以为陈深占势更多,可以一点一点吃掉江若弗的棋子。 却没想到,江若弗竟然能一口吞下,连多余的来回都不用,一击致命,无力回天。 陈深如果再往北斗里面那块范围里落子,就是自己去填满了那棋局空置之处,内里填满,江若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全部吞掉。 但如果不填,就完全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若弗用自己的子去填,然后再在填满之后,把那些白子全部吃掉。 众人惊叹, 高,实在是高。 第61章江若弗恐怖如斯 众人此刻才明白刚刚温孤齐刻意让陈深吃掉一个散子是何意。 江若弗这是在转移注意力! 让陈深看见江若弗久留有一散子,周围又没有可以守望相助的棋子,陈深自然而来就会想要吞了这散子。 足足耗费四颗棋子才能吞掉江若弗这一个棋子。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江若弗早已经多布四棋,用来构造北斗压月的阵局。 将那些看似没有规则的散子全部都连在一起。 待陈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 本来以为江若弗棋艺不好,却没想到开局就给了他们一个这个大的惊喜。 陈深看见棋局上横空出世的北斗压月之势,惊讶万分。 上次和江禄下棋的时候,江姑娘明明就全然无力抵挡! 现在竟然能下出这种难度极大的棋局来。 要知道,北斗压月不是谁都敢用的。 大部分人还没下出个雏形来就已经被对手压制住。 因为只占据一角,布局的时候又到处都是错漏可循,很容易在布局的时候就被对手吞掉许多子。 导致北斗压月的局势还没有形成就一败涂地,回天乏术。 能摆成北斗压月来一招制敌的人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但是,眼前这个摆出名阵一招制敌的人,是他们刚刚还在轻视,认为棋艺极差的江若弗! 众人错愕不已。 而温孤齐淡淡道, “还下吗?” 陈深看着棋局,终究是把自己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笥之中, “甘拜下风。” 除了钱先生,他也是第一次见别的人能真以此阵对弈取胜。 钱先生是有名的棋师,虽然平日里也经常会输给学生们,但是学生们其实心里都知道,那是钱先生在故意让他们,不用超纲的下法来压制他们。 江氏的学子们得以见钱先生下出北斗压月这一阵法,都是在棋街上看钱先生和一个极厉害的对手下棋时使出来的招数,并非钱先生在课上教授。 当钱先生使的这一招被人看了传回学堂来,学生们都要求钱先生说一说这阵法要领。可是钱先生不得已只好讲了的时候,足足讲了两刻钟,在场却几乎没有人听懂。 这阵法盛名不假,可是更是刁钻鬼巧,险象环生,如果不是极厉害的棋手来用,必然输得一败涂地。 普通人连听懂都难,何况是真的下? 钱先生说过, 大昭之内,只怕能真的用这个古阵对弈制敌的人,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而后对他们叹一口气,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反正在他们这个年纪,若是能下出这种阵法来,恐怕早就少年成名了。 众人想起温孤齐方才那个云淡风轻俨然乱下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一阵寒颤。 江若弗…居然强悍得这么变态的吗? 打开的藤叶窗中微风簌簌,吹得众人衣裳微乱,背后发凉。 那他们刚刚那些言论…… 温孤齐抬眸, “我不喜欢和太差的对手下棋。” “陈深,回家再练练吧。” 他的语气一派风轻云淡,从容自如,仿佛他是陈深的棋艺先生一般。 陈深也不由自主就正襟危坐,面色严肃起来, “好。” 温孤齐半倚在藤木窗旁,半抬眸子,薄唇微启,嚣张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合理得不得了, “下一个。” ——— 陈璟的脑门上都出了一层汗, “你现在这是什么路数,我竟然连看破丝毫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若弗额头也微微出了冷汗。 棋盘上,两个人的棋子几乎完全没有交集。 都不知道这棋到底下了个什么。 江若弗扶额。 原来…陈璟的棋艺也这么差的吗? 那为什么刚刚说要下棋的时候陈璟那么积极? 陈璟丝毫不知道江若弗心里想什么,见她面色严肃,还以为是布局未成,在思考怎么把他的棋子一口吞尽。 江若弗佯装咳嗽几声, “不如重新来吧,我见这局棋似乎有些艰涩。” 陈璟求之不得,他也不知道阿齐这一次到底是研究了个什么新奇局,想必是阿齐见他下成这个样子,连与之对抗的能力都没有,觉得他是必输无疑,也就没了对弈的意思。 陈璟暗叹, 到底是阿齐和他的实力悬殊,阿齐这是在顾全他的自尊心,否则要是真的继续下去,只怕他要输得死无全尸。 自己还要好好练练。 却不想江若弗捡着棋子,忽然道, “用最简单的棋局和我对阵吧,不要用复杂的,就用最简单的。” 陈璟自然是同意。 江若弗很快把自己的棋子捡完,重新开局。 这一回,陈璟显然走棋自信多了,不再下一步犹豫许久。 棋子落下的速度极快,江若弗学着陈璟的布局。 几乎是原样复制了陈璟的走棋。 陈璟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脑袋。 这又是什么战术? 江若弗脑门生汗,仔细比对着自己和陈璟落棋的形势差异,心里在想怎么用一样的棋局和陈璟打成平手。 毕竟取胜这件事,她想都不敢想。 就算陈璟下得再差,也绝不可能比她还差吧? 能讨个平局不至于露馅她就谢天谢地了。 陈璟很是头疼,因为他走哪里,阿齐就跟到哪里。 他防御,阿齐也在同样只隔了一行子的地方防御,将棋局两边纵横连起,扩大占势。 他进攻,阿齐也进攻,一旦他要攻打阿齐,阿齐就会和他一样,在不远处把他的子围剿。 进,不敢进, 退,不敢退, 这完全就是一场贴身的搏斗。 陈璟觉得棘手,江若弗如履薄冰,生怕陈璟看出点什么来。 世子的棋艺必然极厉害,如果这次她连陈璟都打不过,陈璟想必会起疑心。 江若弗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 两个人僵持,几乎是死局,因为两个人棋路和占势一模一样。 陈璟犹豫了一会儿才落下一子。 江若弗紧跟着就要和陈璟一样落在相同的地方。 却没想到她手一抖,棋子竟然落在了旁边。 陈璟霎时惊起,他指着棋盘, “阿齐,这局你是如何做到的?” 江若弗低头去看棋局,竟发现她的棋子居然将两边散落的子全部连起来,一下子包住了陈璟几乎全部棋子。 刚刚落下的那一子,恰好就在最边缘的地方,寻常人看这个棋盘,根本想不到要把子落在这个又不占势又容易被吞掉的地方。 而江若弗这棋一落,乍一看没什么。168 仔细看,竟然贯通了棋盘中被白子隔开两路的黑子,满盘黑子几乎都相连,纵使不相连的也都靠得极近,很容易在被攻打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夹击对方。 陈璟惊叹不已。 阿齐只是跟着他的棋路下,这棋路到底怎么样全都是由着他的棋路来改变的,阿齐先前并不知道他会怎么下,而且就在这僵持的棋局之中,阿齐之前全部都按照他的棋路来走,没有一个子是不一样的,但只是一个子的不同,却改变了整个棋局的走向。 这太让人震惊了。 之前虽然和阿齐下棋,但是两个人基本上是怎么难怎么来,而如今用最简单的棋路定式,阿齐竟然也玩出了花来。 一个子就定了输赢。 陈璟只能佩服,别无他言。 而江若弗误打误撞竟然赢了陈璟,自己也震惊不已。 原来这种简单的棋局,也可以这样下的吗? 两个人心绪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震惊。 今日阿齐若是用极难的棋局来压制他,他尚且不至于这么惊讶。 但是阿齐主动用最简单的棋局,又学着他,所有走向都交给对手来定,竟然也可以一子定输赢。 这实力太过强悍了。 陈璟忽然就没了兴趣。 本来就心情沉重,现在还被阿齐在棋盘上压着打。 这太没意思了。 陈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帖放在江若弗面前, “之前你让我找的请帖拿到了。” “顾家想必也不介意你没有请帖前往,只要你去了,他们必定是十分欢喜的。” “毕竟这年头,谁能请到陈王世子到自家的宴会上做客,谁家便是面上有光,同人说话腰杆都挺得直。你倒不必这么麻烦再找一张帖子的。” “只不过你从来不喜欢参加这些莺莺燕燕的聚会,怎么突然想去了?” 江若弗看着那帖子,心中疑惑, 世子要去顾家的花朝宴? 世子不是从来不参加乱七八糟的宴会吗? 之前还才特意嘱咐了她,只要是那些无用的宴会,全部推掉不去。 这个花朝宴,在世子眼中,应该是属于无用的宴会那一类的吧。 莫非世子想去花朝宴上见什么人? 江若弗拿过那帖子,故作云淡风轻, “多谢。” 而另一边,温清岑被众人围观着,额头不经意出了一层冷汗,唇紧紧抿着。 下这里…不行 这里……也不可以。 温清岑捏着棋子,竟觉无从下手。 而温孤齐淡淡道, “下这里。” 他随手指了一个位置。 温清岑自然是不能下在那儿。 下个棋还要对手指点,这实属丢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昨日棋艺还差得离谱的江若弗。 温孤齐倒是不纠结这个。 温清岑的实力,应该是这里最强的了。 在青云书院只怕也是鹤立鸡群。 只可惜,下不过几个来回。 温孤齐是真心想提点一下温清岑。 温清岑被多双眼睛看着,还被对手指点要下在哪里,简直是如坐针毡。 他不由自主想起昨天江若弗面对江禄百般退让都应付不来的样子。 他心上说不出的难受, 原来江若弗是诈他们的。 如果江若弗的棋艺还叫不好,那整个学堂,除了钱先生,只怕是没有人能说上一个好字。 这北斗压月的阵法,他也只是能看懂,但却是不会下。 因为变化多端,而且太险,未成局时漏洞太多,摆阵的地方时时要变换。 有时斗柄向前,有时向后,甚至于十方八面,都有可能。 而其中包揽的半弦月可能是下弦月,也有可能是上弦月。 范围大小更是无法猜测 不是操纵棋局的人根本就看不透那阵法到底要怎么个摆法。 在阵法未成之前,也没有人能看懂究竟摆的什么。 陈深的棋艺已然是十分出众,必然是知道北斗压月这一个古阵的。 只是陈深竟然丝毫没有看出来。 而方才他就站在旁边,也只在江若弗落下最后一个子的时候陡然看懂。 心下只余震惊十分。 江若弗竟然收敛锋芒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却装成刚刚学会下棋的人,而且没有一个人看出端倪来。 连他都被骗了。 周边围着温孤齐和温清岑的人俨然是服气了。 江若弗,是真的强。 也是真的丧心病狂,恐怖如斯。 众人显然是对眼前的情况有心里准备了。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心里此刻都觉得,无论江若弗等会儿再有什么惊人的举动,也都不惊人了。 他们好像…能习惯了。 众人的面色只有一言难尽。 江晓玟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江若弗这么厉害。 不仅仅是辨书骑射,连下棋都这么强。 而且性格也清冷,似乎不太喜欢和人辩些什么。 但再无需她辩什么,她真正有任何一举一动的时候,已经足够说服所有人。 江晓玟心里的那根弦松动了。 江若弗并不如她之前以为的那样。 江若弗对流言不辩一字半句,只因为她不屑于去辩,而非是事实如此。 那些衍生出来的无端流言,什么水性杨花,什么骄奢淫逸,什么一无是处。 皆是中伤诋毁。 说她水性杨花,刻意勾引温清岑。 可是真正面对温清岑的时候,她不着多余眼神话语,哪怕与之对弈,也丝毫不让,没有刻意的拉近和讨好。 说她骄奢淫逸,可她浑身上下都没有多余首饰,只是一支簪子,一块玉佩,且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衣着也求简不求繁,用的东西也不见有奢靡。 说她一无是处,更是无中生有。 辨书能令先生侧耳,骑射能令众人振臂高呼,为之惊叹。 连被人说差到极点的棋艺,实际上都是万中挑一,可敌这学堂中名列前茅的学子如同巨象敌蝼蚁。 连脾气都清冷无比。 但正是这样的脾性,才会对那些风言风语不屑一顾。 第62章 师承何人 众人看着温孤齐不过一会儿就把温清岑打得落花流水,温清岑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胜算。 虽然佩服温孤齐实力雄厚,但也并未因此觉得温清岑十分差劲。 毕竟陈深已然是学堂里棋艺出众的,尚且不过一个来回。 温清岑能在江若弗手下走几个来回,显然实力强于陈深。 陈深已比他们厉害许多,更何况比陈深厉害的温清岑。 温清岑败下阵来,他依旧怔怔地看着棋盘。 众人在旁边私语欢笑皆不入耳。 温孤齐把手上的棋子扔回棋笥里, “就到这里吧。” “再下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温清岑起身,温孤齐也起身。 对行一礼。 温孤齐却面色疏淡,没有说那句“承让”。 因为温清岑根本不够格当对手。 而温清岑心里也清楚,温孤齐赢,没有承他的让。 这般实力悬殊,再说一句承让就显得虚伪了。 钱先生见许多人围着这边,他钻进人群里,眯着眼睛聚光, “让老夫看看。” “你们都在看什么呢。” 钱先生用扇子拍拍左右学生,左右学生立刻让开路来。 钱先生见棋盘两边是两个面生的学生,也就没和他们说话,而是直接看棋盘。 钱先生用大拇指和食指捻着胡须,扇子反抵,他的手就撑在扇子上。 钱先生看着那棋局,忽然把扇子拿起来,指着棋盘道, “这个执黑子的是谁?” 江晓玟替温孤齐抢答, “是江若弗。” 钱先生又眯了眯眼睛, “你们两个,哪个是江若弗。” 众人纷纷指向温孤齐。 钱先生用扇子拍了拍棋盘,点着头赞许道, “不错。” “实是不错。” “之前师承何人呐?” 温孤齐垂眸, “家母。” “只是时日太短,并未学得许多,学生献丑了。” 他腰间月华佩光耀着温润的光泽,如同临明阳之下。 满月江流纹路若隐若现。 钱先生点点头, “看来令堂棋艺造诣颇深。” “纵使这时日不长,你也能有这般实力,令堂实在是良师。” 温孤齐沉默。 何止是时日不长。 只是他幼小时手把手教他下过,那些零散片段的记忆早已经模糊。 他真正开始学棋,是从母亲留下的棋谱开始,循着她曾经注释的一盘一局,一字一句,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自己一个人练,一个人下。 自己与自己博弈,自己与自己说话。 无论是困窘还是喜悦,都没有人和他一起分享。 只有他自己,独自面对烛火又落下一子。 他将母亲留下来的棋谱全部看完,有稀世孤本,也有母亲自己总结的阵法,整整一箱,比他半人还高,令他不过十五岁便与国师对弈而胜。快 人人说他天赋异禀。 却不知他花费过多少时间于其上。 常常独自面对空亭,一下就是一天。 钱先生捻着胡须道, “这执白子的也不错,可惜遇上的对手太强。” “就算是对手是江禄那孩子,也许都未必会输,变化灵巧,躲避及时,懂得变通。” 钱先生又看了几眼才走,像是在等着两个人再局。 但两个人都没有再有动作,钱先生只好失望地走开了。 恰好下学的钟被撞响,刚撞响没多久,江茉引就跑来了玄班,在窗口对着温孤齐招手,笑道, “七妹!” 小玉替温孤齐把书箱收拾了,江茉引吩咐身边的鱼汤道, “你先去买烧臆子,买完了马上回府,不用再来找我了。” 肤色偏白,只是长相并不出众的丫鬟低眉顺眼道是。 提着江茉引的书箱匆匆去了。 江茉引把自己在辨书课上绣的帕子拿给温孤齐看, “先生讲策论的时候好多人都在做女学的课业,我跟着好几个姐姐才绣得这么好。” “七妹你看,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而温孤齐被那伸到眼前的帕子怼得头往后退了一点,定睛一看江茉引那帕子,却略微皱起眉来, 这绣的是什么? 江茉引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温孤齐,等着他的回答。 温孤齐牵强地点点头, “还可以。” 温孤齐却不由得想, 江若弗的姐妹女工这样,江若弗的女工该不会也这样吧。 想到江若弗也会拿着这样的帕子到自己面前要夸奖。 温孤齐不由得背后发寒。 虽然江茉引听了夸奖很开心,但温孤齐的面色一言难尽。 他极力回想着方才江茉引拿到面前的帕子, 会不会是绣的鸳鸯? 温孤齐回想着那图案,似乎上面确实有蓝白的水波纹,和水上禽类绚烂的羽毛颜色。 温孤齐虽然没有用过,但收到过的毕竟可以车载斗量。 这鸳鸯绣出来该有的样子温孤齐还是知道的。 江茉引绣出来的连鸭子都不像,只能勉强看出来是活物,而且线条凌乱,虽然看得出很认真地收了边,尽量把所有线都捋齐不乱跑。 但就算是这样,江茉引绣出来的手帕,也当真是令人窒息了。 从小到大,温孤齐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鸳鸯。 起码温孤齐收到过的帕子香囊里,就没有这种样子的。 江茉引心情愉悦,甚至要哼着曲儿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 温孤齐无奈地跟在后面,下意识想要阻止她这样招摇的走路,却想起如今江茉引是他的姐姐,总不能老是因为这些小事和江茉引有什么争执不合,而且往后这些举止,他可能还要看更多,总不可能看一次觉得不顺眼都要去提,温孤齐生生地忍住了。 想到往后再和江若弗换,都要和江茉引一起下学,温孤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当江茉引要和温孤齐牵着手一起走的时候,温孤齐眉头一皱,及时避开。 江茉引伸手扑了个空,却也并不生气,笑嘻嘻道, “我让鱼汤去买烧臆子了,等会儿回府了,我让人给你送点。” “听闻长庆楼的烧臆子做得极好,我都还没有吃过呢。” 温孤齐拒绝道,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 江茉引极力劝道, “试试嘛,说不定你恰好喜欢呢?” “而且能如此盛名,难吃的可能很小啊。” 第63章 吃饭要读《列女传》 温孤齐道, “不必了,我不喜欢。” 看见江茉引失望的表情,温孤齐想着自己如今是江若弗,他沉思了一会儿,补充道, “长庆楼还有一道菜叫一帘鸠外雨,既然要吃长庆楼的菜,那道菜也可以试试。” 江茉引失望道, “你不早说,我都让鱼汤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快到长庆楼了。” 江茉引杏眸沮丧。 只是不过一会儿,就又眉飞色舞起来,开始和温孤齐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我们讲室的人都知道了,偏偏我没去看,听说你在围场赢了江紫啊。” “七妹你好厉害,江紫可是去年秋猎里女子的魁首,你居然能赢她。” “可惜我没能看到江紫做人家手下败将的样子,平时她都抬着下巴看人,怪是高傲自大的,这回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你,她一定懊恼得要死。” 江茉引说着,两人上了马车。 温孤齐只是闭着眼假寐,而江茉引依旧说个不停。 温孤齐居然不觉得聒噪,反而心上有些轻快。 江茉引的语速很快,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到哪里算哪里,就算是中途忘了什么,等会儿捡起来还可以继续无缝连接地说。 陈璟也喜欢说话,只是陈璟仍然不及江茉引聒噪。 陈璟的话也常有无关紧要的,只是多有学识眼界之说,虽然言语散而多,但温孤齐不会略过,而是向来细听,怕错漏什么细节。 而江茉引的就不一样了,不用过脑子,只需要嗯嗯对对都可以应付得来。 到了江府门口,江茉引率先跳下马车,却见门口有好多人,还都神色肃穆。 而且那些人的衣服也是一样的。 还在往府里抬半人高的红木箱子。 江茉引疑惑, 这是在做什么? 江茉引迫不及待上前,而温孤齐下马车的时候下意识伸腿就下,却忘了自己如今是江若弗不是温孤齐。 伸直了腿还离地面好远。 温孤齐下来的时候一个踉跄。 向来风度翩翩的陈王世子,头一回下马车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在脚腕微扭的时候就立刻反应过来,猛地立直脚尖,站稳了脚跟。 温孤齐余光略往周围扫了一眼,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人看见。 江茉引刚刚跑进前院就有小厮拦住她, “三小姐,有贵客在前厅,还请您和七小姐回避。” 江茉引闻言还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两眼。 那小厮却始终拦着,江茉引什么都没看到,失望地掉头了。 杨姨娘怕江茉引横冲直撞,一直就等着,见江茉引来了,马上拉着她, “端王世子来了。” 江茉引惊讶道, “端王世子?” 是上次那个在百聚楼打了她的纨绔! “他来做什么?” 杨姨娘低声道, “他来给你妹妹提亲!” 江茉引面色一变,下意识觉得杨姨娘口中的妹妹是指江若弗, “来给若弗提亲?他疯了吧。” 上次在百聚楼那个样子,说是这个纨绔要弄死她们,江茉引都可能更信一点。 端王世子怎么可能来给若弗提亲! 杨姨娘摇摇头道, “不是七小姐,是四小姐。”三月中文 这下子,江茉引的表情更奇怪了, “他又不认识江抱荷,好端端的干嘛给江抱荷提亲?” 杨姨娘只是拉走江茉引,嘱咐道, “别问为什么,总之这都是你父亲和大夫人要管的事情,和你无关。” “咱们只要不惹什么事情就行了。” “鱼汤已经回来了,那烧臆子你还吃不吃?” 江茉引的眼睛一亮, “吃!” 杨姨娘笑着,挽住江茉引的手臂向前走,听着江茉引哼哼唧唧地唱不成调的小曲儿,笑起来愈发慈眉善目。 母女俩亲密地挽着手走过鹅卵石小路。 温孤齐提着书箱走进江府,见穿着端王府家奴衣裳的仆役进进出出,不必再上前去看也知道是端王府的人来了。 端王府的人来提亲了。 温孤齐下意识做了个转扳指的动作。 食指指尖摩挲过虎口,没有扳指,只摸到起起伏伏的疤痕。 终于来了。 温孤齐没有多看便回了清晖苑,回去就见江怀隐在院子里捡那些枯木枝。 就在温孤齐前腿刚刚踏进院子里,江怀隐一个不慎滑倒,满怀枯枝飞扬。 他直挺挺摔倒在地。 温孤齐忙上前把江怀隐扶起来,低头给他拍干净身上的灰尘, “伤到了没有?” 江怀隐没回答。 温孤齐都觉得自己好笑,江怀隐不智他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问呢。 温孤齐拉起江怀隐的手看了看,又熟练地摁了一下江怀隐的膝盖和脚腕,见江怀隐脸上没有痛色,他放心了。 看来是没有伤到。 江怀隐又去追那骨碌碌跑走的枯枝,满院子乱跑。 温孤齐俯下身去替江怀隐捡起他刚刚摔掉的,将那把枯枝放在一边,才掀起帘子进门。 明云罗就坐在桌边绣些什么,温孤齐没有上前去看。 小玉刚从温孤齐手里接过书箱,就有下人把晚膳送上来。 小玉拿了一本《列女传》塞到温孤齐手里。 温孤齐不解, “给我这个做什么?” 小玉疑惑道, “不是小姐你之前自己写的安排吗,小玉是照着表上的安排做的啊,小姐写的是吃饭时翻读《列女传》。” 小玉指着温孤齐手里的《列女传》 “这不就是《列女传》吗?” 温孤齐压住那本《列女传》,语气凝重, “把我定的安排拿过来我看看。” 小玉递给温孤齐一张纸,上面细细密密写满了字,小到每个时辰要做什么,大到当日上什么课程,下学后看的书都不尽相同。 温孤齐从上到下看过来,已然眼花。 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只要醒着,就是学习。 温孤齐面色微沉。 她难道没有想到,她不会一直是江若弗,还会变成温孤齐,而坐在这里的人不一定就是她江若弗,也有可能是温孤齐吗? 这份安排只适合江若弗。 不,连江若弗也不合适。 这于她而言太苛刻。 一日睡两个半时辰,余下的时间一点也不浪费,连吃饭乘马车的时间都全部列进去。 江若弗难不成在学堂成绩很不好,以至于要这样补救? 第64章 端王世子是良婿 正被温孤齐腹诽的江若弗迎风打了一个喷嚏。 “啊揪!” 打完喷嚏,江若弗继续低头写着, 而宣纸上第一列字就是, 课业安排其二 江若弗握着笔沉思,她抵着下巴, 想来想去她只有一个结论, 世子…好像一天到晚没什么要做的。 那她就放心大胆地写了。 写着写着却越发觉得温孤齐像是个纨绔子弟,一天到晚都不用干什么正事。 没有什么事情是要额外留出时间来的。 连陈璟都还在青云书院念书,而世子比陈璟年岁还小,居然不念书了麽? 世子该不会是辍学了吧? 江若弗摸着下巴思索, 难不成是学业太难,世子又位高权重不用考科举,所以世子直接退学不念了? 还是在学堂里,那些先生都不合世子的脾气,所以世子特地请了更好的先生在家教导? 江若弗觉得似乎后一种可能更像是温孤齐的脾性能做出来的。 毕竟世子性情孤傲,不合群是自然的,而且以世子的身份,要请什么先生没有?何必要拘在青云书院? 而事实上因为课业太优秀提前从青云书院肆业的陈王世子此刻被迫一边吃饭一边听小玉读《列女传》,而明云罗还频频投来欣慰的目光,那慈爱的目光仿佛是在摸着温孤齐的头鼓励他。 江怀隐用力戳了一个鸡腿放到温孤齐的碗里, “遂遂,吃。” 面对江怀隐纯真无邪的目光,温孤齐很难拒绝。 他夹起鸡腿轻咬了一口,学着明云罗和小玉的样子,给了江怀隐一个很肯定的眼神,还点头道, “好吃。” 江怀隐嘿嘿地笑。 在饭桌上的时候,就是江怀隐最能像正常孩子的时候。 他能听得懂菜名,认得出菜式,还会使用筷子,会给别人夹菜,听得懂好吃和喜欢等词语。 明云罗吃完了,还坐在饭桌边上笑着看江怀隐吃饭。 难得地满室轻笑声和轻快气氛。 这是在陈王府从来没有的。 在陈王府,哪怕只有一个人吃饭,也会摆数十菜色,而家宴在一起吃饭时,也是坐在大桌上,彼此坐得极远,心也离得极远。 那灯火越亮,饭桌上就越静寂,各自布菜,彼此疏离,上菜完没多久就会开始有人陆续下桌。 玉盏金杯,贝碟银箸,却不见玉盏斟酒交错,不闻笑语人声。 只有一片死寂,仿佛桌上的众人并不相识一般。 而清晖苑,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吃的是剩菜剩饭,也许连放菜的桌子都没有,只能放在空床板上,一样是笑语连连。 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有不尽的笑声和言语。 哪怕过得不好,境况糟糕,却一起分一块糕也笑得开心,一起用一个破碗也心情舒畅。 小玉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书上的内容,晚间星火纱窗透影,昏黄烛光微醺,簌簌桃叶作响。 温孤齐忽然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很安静,明明有声音,却安详得令人浑身放松, 有小玉略磕巴的读书声,有江怀隐大刀阔斧咬脆骨的声音,有明姨娘拿剪子剪线的声音,还有院子里的风声,鸟声,夜猫从瓦片上走过的声音。千度中文网 它们交杂在一起,却是静谧的。 温柔安逸,像微风里的笑语。 这是他身为陈王世子所不能体会到的安谧。 此刻,他并不众星捧月,不璀璨夺目,不位高权重,但是却拥有许多陈王世子拥有不了的东西。 他有些羡慕江若弗。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她如何身份低微,受人轻蔑,都有人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常伴左右。 陪着她渡最难过的关,和她吃最难吃的糟糠,她永远这样,有人疼,有人爱。 哪怕是她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事物,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永远不会离开她。 温孤齐的指尖微凉,滑过月华佩的纹路。 只是他却孑然一身。 没有母亲,也没有完全敢相信托付的人。 只有这冰冷的玉佩,陪着他十几年,看他独自长大。 —— 朱氏被禁足在主院里,不得探知外面消息,见小绿来了,忙道, “今日来提亲的人是谁?” 小绿恭敬道, “是端王世子。” 朱氏闻言大喜,她忙将坐在一边对着书本发呆的江抱荷拉起来, “抱荷,出头之日近在眼前了。” “你看,现如今端王世子都上门来向你提亲了。” “就算是你努力争到了掌家之权,成为了江氏要向外联姻的女儿,这嫁的人都未必有端王世子身份高。” “这可是端王世子,你哥哥说过,这端王世子最近很是受太后娘娘宠爱,生辰的时候三度受赏,在太后娘娘那儿可不一般呢。” 听见朱氏说江弘,江抱荷的瞳孔僵硬地移了一点,没有再看向朱氏。 朱氏继续眉飞色舞道, “他是世子,陈王世子也是世子,硬说起来真是平起平坐,而且都受太后娘娘宠爱,这么一说,端王世子与陈王世子比起来都是不遑多让的好夫婿,除了花心了点,其他都好,毕竟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只要你把中馈和大权握在手里,你就一定能过得顺畅。” “之前你爹一直想让府里的女儿攀附陈王世子,可惜攀附无果,现如今,端王世子都把高枝伸到你的面前来了,若你想嫁入高门,连攀附的力气都不用就能嫁给端王世子。” 但实际上,朱氏迫不及待要江抱荷答应,原因却是江弘上次说了江若弗与陈王世子有私。 连江若弗都攀上了这种出身极其优渥的夫婿,不管将来是妻还是妾,都足够扬眉吐气。 她的抱荷也一定不能差! 既然江若弗有陈王世子,那她家抱荷就要嫁给端王世子,而且是坐正妻之位。 江抱荷垂着眸, “娘觉得端王世子是良人吗?” 朱氏激动道, “那自然!” 江抱荷咬着贝齿, “可是他流连花街柳巷,妻妾成群,不学无术,嚣张跋扈。” “不说他身份,便是一无是处,整个长安谁不知道端王世子是纨绔?” 江抱荷眸子湿润,抬头看着朱氏 “娘觉得,这样对我来说也是良人,我也应该嫁吗?” 第65章 不嫁 “娘不觉得那是狼窟虎穴,反而觉得那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高枝,急着要我攀。” “娘,在你心里,真的在乎我这个女儿吗,还是只把我当成你争权夺利的工具?” 江抱荷眸子通红,言语哽咽。 朱氏却坐下来,按着她的肩膀,笑意都压制不住道, “抱荷,你可要好好想想,这样的机会往后还能到哪里去找?” “你若是嫁过去,你就是世子妃,待端王世子袭爵,就算端王不是如陈王那样世袭罔替,要降一级蒙荫,你也是国公夫人,是国公府说一不二的嫡妻,纵使有些莺莺燕燕那又如何,你可是正妻,就该有些正妻的肚量。” “端王世子长相俊朗,人又不古板,正是千载难逢的好郎君,你嫁过去,往后必定是扬眉吐气,你的这些姐妹哪个能越过你?” “而且男人身边有些莺莺燕燕也是正常的事情,你做嫡妻的,怎么能跟她们计较?” 江抱荷泪盈于睫, “我明白了,娘的意思是要我嫁给这样一个朝秦暮楚的男人,就算他早晚都搂着不一样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只要他位高权重,在娘眼里,就是我命定的良人。” 江抱荷哽咽几乎不能言,只 是声泪俱下。 朱氏坐下来,揽着江抱荷的肩膀, “现在你还小,不懂这其中种种,你可知道,当初我以京兆尹嫡长女的身份嫁给你父亲,那个时候你父亲只是一个骑郎,当初我的那些姐妹们个个都嫁得比我好,所以哪怕是个庶女都能对我横眉竖眼,为此我受了多久的窝囊气?” 朱氏语气略有怨怼, “每次归宁回门的时候,我连头都抬不起来,尽听着那些在出嫁之前远远不如我的庶姐妹炫耀自己得了什么珍奇首饰,有多少人登门拜访,夫君在朝堂如何顺风顺水,如何得皇上太后重用,你可知道那些话有多戳心眼子?” “也是直到现在,你父亲坐上了内史之位。我才稍微能直得起腰来。” “但在这之前,我受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白眼,你都未曾看见过,端王世子是多好的选择,你还不愿意嫁,娘真的不愿意你再去走一遍娘的老路,受一样的苦。” 朱氏苦口婆心道, “现在你爹好不容易熬出头来了,你是九卿的嫡女,就应该嫁给大昭那些最显贵的子弟。” 江抱荷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我宁愿嫁不那么显贵的人,也不想要嫁给他,我还没有嫁进去,他就已经有这么多的妾室了,一旦我嫁进去,怎么斗得过他那些久在后宅争斗的妾室?满屋子都是女生,他又怎么会多看我几眼?” “而且我不喜欢端王世子,也不愿意和这么多女人分享我的丈夫。” “这样的日子一眼都能看得到头,娘,你真的要我嫁过去吗?” 朱氏面色沉了下来,松开了放在江抱荷肩上的手, “可是难道你爹就不莺莺燕燕了吗?我嫁进来第一年,他就抬了两个姨娘,后来又纳了明姨娘,前两个还好,到了明姨娘的时候,她几乎都不正眼瞧我了,而且就算是现在,姨娘们人老珠黄,他也可曾看过我一眼?”678 “如果不是现在明云罗已经让你爹倒尽了胃口,恐怕到现在,你都还要低江若弗一头!” “你看看现在江茉引的样子。你爹宠江茉引远远胜过你,而且你爹眼里现在也只有杨姨娘是人,这后院的其他女人都只是个摆设。” “这么一比较起来。端王世子就算是花心点又怎么了?” “起码端王世子还是真真正正的权贵,你嫁过去还不至于低人一等,你的孩子将来也会承袭爵位,你爹却一直当一个微不足道的骑郎,让我被耻笑足足二十余年!” 朱氏掐住江抱荷的肩膀,面色激动, “而且端王世子不知道之前你和陈广生的事情,趁着现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什么,赶紧答应端王世子的求亲,早早嫁过去,这些话也就变成了娘家的流言,怎么都传不到你夫君的耳朵里面去。” 看见江抱荷无动于衷,朱氏的语气愈发激烈, “抱荷,你知不知道,嫁给一个没用的男人有多痛苦,嫁给你爹之后,我从京兆尹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变成了连买一根玉簪子都要犹豫再三的人。” “见到我那些庶姐妹,还要先向她们行礼,你不想嫁给端王世子,难不成以后也想像我一样对着江茉引她们顿首行礼吗!” 江茉引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是流泪。 朱氏见江抱荷一直在哭,态度软了, “抱荷,你就听娘一句劝吧。娘不会害你的,你年少时候执着的这些东西,到往后老了想起来就会觉得可笑,什么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只有把权利富贵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这辈子才能过得好,至于丈夫,就只是一个借势的跳台,抱荷,你懂吗?” 江抱荷垂下了眸子,头发微微挡住了她的脸,看起来她面目有些阴森,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掉, “所以呢?” “你当初一心要嫁给我爹,后来我爹纳妾,变得喜怒无常,你不怨这个,你只怨我爹地位低下,不能让你在别人面前一辈子趾高气昂。” “现在我爹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江茉引缓缓抬起眸来,乌黑的眼仁无端透出诡异,而她面白如纸,朱氏吓了一跳。 “还能有什么位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够相安无事,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江茉引忽然冷笑一声, “是吗?” 江茉引的表情有些可怖,朱氏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 江茉引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端王世子我不会嫁的。” “在娘的眼里,我恐怕根本就不是娘的女儿。” “我是心高气傲,想要争上一争,但是不代表我就什么人都愿意嫁。” “端王世子这样的人,就算是身份再显贵,也只是一滩烂泥罢了。” 第66章 鱼汤 朱氏还在极力劝说着江抱荷接受宋淮。 而玉安寢院之中,江茉引吃着烧臆子,一边吃一边翻戏本子,吃得额头上一层汗,杨姨娘坐在旁边给她打扇子, “吃完了去练练射箭吧,我听说你们明天花朝宴上,是会玩一个叫射荷花的游戏的,你也临时抱抱佛脚,别到时候射得太差了,惹人家笑话。” 江抱荷嘴里都是吃的,模糊不清道, “不急不急,他们要玩,我不去,就在旁边看不就完了吗?” 杨姨娘恨铁不成钢, “你看管什么用,这个花朝宴是去看人家玩的吗?” “这个花朝宴上基本聚集了长安显贵里尚且还没有婚配的年轻公子,你也得展示点什么,让别人注意到你才行啊。” 江茉引摇摇头, “我什么也不会,临时抱佛脚。也只怕抱得不好惹人笑话,而且这些事情由娘和爹你们来定才合适,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江茉引继续埋头吃着东西。 而杨姨娘只能叹口气, “罢了。” “还是得靠你爹和我。” “只是不知道大夫人给你物色过没有,照理来说,子女们的婚事都应该由大夫人提前相看,毕竟她是主母,名义上是你们的娘。这四小姐有了去向了,总不可能还让四小姐上面的两个姐姐没有着落吧?这传出去多难听呀。” 江茉引左耳进右耳出,她埋头苦吃,觉得这长庆楼的烧臆子真是不负盛名,肥而不腻,又滑又香。 江茉引嘴里的还没有嚼完,举起筷子就要再夹一块。 陡然间却感觉肚子一阵刺痛,她手中筷子落下,忙捂住肚子。 杨姨娘忙上前, “怎么了?” 江茉引声细如蚊,面色痛苦, “我肚子疼。” 杨姨娘忙对鱼汤道, “快去把府医请过来。” “是。” 江茉引疼得一瞬间脸色就煞白,蜷缩住身子。 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府医匆匆忙忙来了,给江茉引把脉,江茉引却已然痛得要满地打滚。 杨姨娘只疑是烧臆子有问题,府医望闻问切完了,却只说是受了寒,又吃了虚补的东西,那烧臆子没有问题。 府医给江茉引开了药方,杨姨娘催着厨房煮了。 连江伯启都闻询而来,坐在江茉引床边,摸了摸江茉引的头, “是否吃了些什么东西坏了肚子?” 江茉引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 杨姨娘忙道, “大夫说是受寒,吃了虚补的东西,身子顶不住,只怕是今早上妾身催着她喝的人参鸡汤惹出来的。” 杨姨娘自责地低下头, “怪妾身,只是一味地想着给三小姐补补,却没有想过她体弱,根本受不住。” 江伯启拍拍杨姨娘的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 “云娘,你好好照顾她吧,明天的花朝宴就让兰潜代她去。” 杨姨娘应是。 而鱼汤闻言,缓缓抬起眸子看向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江茉引。 —— 江兰潜拿着顾府花朝宴的帖子,揭开早已破坏掉的封蜡,逐字逐句地读着内容。 鱼汤低眉顺眼道, “我们三小姐现在生了急病,没办法去,只好请二小姐代劳了。”盗墓 江兰潜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她看向鱼汤,而鱼汤眸中也露着狡黠的光, “还请二小姐好好准备,这顾府的花朝宴不同别的聚宴,帖子给了您,切莫让我们三小姐失望。” 江兰潜笑, “你这丫头很是伶俐,我喜欢。” 江兰潜的侍女马上上前塞了一袋银子给鱼汤, “这是我们小姐给你的赏银。” 鱼汤早知会有,心上根本无惊喜,却依旧喜笑颜开地道, “祝二小姐明日旗开得胜。” 江兰潜摆摆手,鱼汤恭敬地退下了。 江兰潜拿起那张帖子对着烛光,字字入眸,她仿佛能见那帖子后有一双桃花眸,白衣广袖,矜贵无双。 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陈王世子今年及冠,从前的花朝宴不去,今年却是必定会去的吧。 因为世子妃该有人选了。 —— 夜里细雨微作,凉风吹进书房里。 温清岑看着手上那块绣着月遂的青色手帕出神。 温恪推门而入,温清岑才醒过神来,用衣袖挡住绣帕。 下人奉茶,温恪揭开杯子道, “江家那庶女近日来对你态度可有松动?” 温清岑的掌心抵着那帕子,他低声道, “没有。” 温恪放下杯子,眉头皱起, “过是小小的一个庶女,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多心思还是不行?” “江内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温家提亲,他竟然说让那庶女决定。” 温清岑道, “或许是江家觉得温家不够重视,想再看看。” 温恪又拿起杯子,看了一眼温清岑, “何处不可?半矿相聘,这是唾手可得的功勋,难不成这还不够吗?” 温清岑心下琢磨着,缓缓道, “会不会是因为父亲没有亲自去,只有母亲和我上门,所以江家觉得被怠慢了,便不愿意轻易答应?” 温恪诧异, “一个庶女何必呢?” “聘嫡女让为父上门尚且说得过去,聘庶女也去,只怕让旁人看了觉得温府失了体面。” 温清岑摇头, “这是为温府的嫡子聘妻,自然要有该有的礼节。” “虽然如今聘她为妻是有利益牵扯所致,但说到底毕竟是我的正妻,还是更重视一些为好。” 有小厮悄悄进门来,与温清岑低语几句。 温清岑面色凝重地看向温恪, “父亲,江家把暂放的聘礼退回来了。” “还有之前我送给江若弗的那些衣裳首饰,江家一件没留。” 话一出口,温清岑忽想到今天白日里,那个在围场纵马飞驰,引得举塾喝彩的女子,心愈发沉重。 那女子眉目高傲冷峻地看着他的样子仍历历在目,她语气冷漠,随手将擦弓的脏帕子丢进他怀里, “你下学后在温府好好等着,那些东西都会原样送回去。” 如今,她真的把那些东西都送回来了。 不只是那些衣裳首饰,还有聘礼婚书。 那女子狂妄的言论仿佛仍在耳边,嘲讽他士农工商最下一等。 第67章 那个卑贱的庶女 他从没有想过,那个寡言少语,低眉顺眼的庶女竟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更没有想过,她会在围场那般光彩夺目,引众人簇拥。 今天一整天,江若弗都和他之前印象里的完全不同。 那个本该卑微怯弱,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庶女。 狠利决绝,冷漠至极。 别人要害她,她直接反手就挽弓射回去。 在围场上那个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是装的。 不知道是长相太迷惑人,还是靶场的风吹得乱。 温清岑的心已然是全部乱了。 明明被羞辱了一顿。 他却愈发主动。 骑射课她羞辱他的时候,他明明极恼火愤怒。 但是在接下来的棋艺课,他居然鬼使神差地主动上前去,要和她对弈。 她却是看都不正眼看他,见他下得犹犹豫豫,众目睽睽之下,她就直接点地方让他下。 面色疏淡,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这辈子,温清岑都没有被人这么折辱过。 更没想到是被之前觉得易如反掌就可以收服的江若弗折辱。 偏偏他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江若弗虽然言辞锋利,但说的其实他没有一个字是可以辩驳的。 江若弗神态倨傲,可是她的棋艺确实万里挑一,有这样的实力,哪怕是在青云书院也足够傲视群雄。 她有这个资本。 江若弗和他想的何止是有一点不同。 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江若弗穿的戴的都极少,今日还好,有时简直太过朴素,若非是那张天生有几分像王公之女的脸,只怕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丫鬟。 但就是这般,她今天说把这些名贵的首饰衣裳送回来,马上就送回来了。 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甚至连同聘礼婚书一起送回来。 不知道是如何说服内史大人的。 她居然能连婚书都直接连夜送来。 这个出身微贱,听闻在内史府受尽姐妹欺凌,一直忍气吞声的怂包庶女。 怎么敢有这样的举动,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就不怕得罪了温府吗? 温恪沉思片刻, “你所言确实不无道理,只是若为父上门,总归是太过刻意。于太后耳闻,只怕会生有怀疑,疑两家借婚事做筏子,而家主勾结。” “而江若弗的出身来说,确实也不值得。” 温清岑突然抬头,语气肯定, “试试吧。” 他心口发烫, “或许…是值得的。” ——— “江茉引害了急病?” “是,连明天的花朝宴都放弃了,帖子已经让给了三小姐。” 朱氏凝眸, “不。” “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怎么一到花朝宴前夕江茉引就害病,病还生得这么急,一下子就连明天的宴会都不能去了。” 朱氏在屋中走动,烛火摇曳, 江茉引不能去花朝宴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兰潜。读书祠 江兰潜可是这些姐妹里唯一没有帖子的。 怎么就这么恰好,江茉引偏偏就在前一天晚上害病,帖子就不得不给江兰潜? 这件事情,多半是江兰潜动了手脚。 江兰潜表面上柔柔弱弱,实际上却是个好争的,杜嬷嬷在内史府的时候,抱荷就说江兰潜又出风头,说江兰潜刻意讨好杜嬷嬷。 没理由递帖子的时候,独江兰潜一个人不能去花朝宴,江兰潜还不声不响的。 而且,江兰潜年岁这么大了,不可能不急着嫁,想必是十分想去这个花朝宴的。 只是江茉引倒是飞来横祸。 这些个姑娘里, 就数这个没娘的江兰潜心机最深,花样最多。 比她那个狐媚子娘还要会玩花样。 现在会害江茉引,往后就会害其他姐妹。 抱荷只怕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朱氏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越上心头。 万一…已经害过了呢。 上次抱荷和陈广生的事情,直到现在,她都未能猜透全部真相。 只能勉强把罪名安在江若弗身上。 可是江若弗确实愚钝,这么多年了,如果江若弗真的聪明,就不至于过成这个样子。 每每出了事就只会哭只会跪。又怯弱又胆小,还像个可怜虫一样,见了就叫人心底生厌。 平日里江若弗能发几个狠,趁着现在大势多耍几个威风倒是正常的。但有脑子的事情,江若弗未必做得来。 江若弗若能谋划出这么大的布局,才叫人觉得荒谬。 但如果那个谋划的人不是江若弗。 会是…江兰潜吗? 抱荷是嫡女,若内史府议亲,一定会把最好的夫婿相给抱荷。 而江若弗俨然被丞相府高看一眼。 两个人,恰恰好都是在婚事上有所长的人。 唯一一个于婚事上无所长的江茉引,一点事都没有。 江兰潜真的置身事外吗? 江兰潜虽然姨娘早死,但是却自己会打算,会主动讨江伯启欢心。 所以她一直都过得还算不错。 比江若弗有娘有哥哥的过得好多了。 能这样长大的孩子,本身就不可能是什么善类。 江兰潜不是刚刚才崛起的江若弗,她比江若弗在府中有一席之地的时间要长,如果她要安插人手在各个院子,虽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她是长小姐。 而且这一次,她能让江茉引突然害病,一定是在江茉引身边有安插了人。 玉安寢院是杨氏把持着的,杨氏虽然不算多厉害,但到底细心,这样的情况下,江兰潜尚且都能安插人进玉安寢院。 主院真未必不会有江兰潜的人。 如果主院有江兰潜的人。 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主院的奸细知晓了她和抱荷谋算要毁了江若弗清白,让江若弗无法高攀陈王府的事情。 于是将事情通风报信给江兰潜。 江兰潜将计就计,发号施令, 于是那些被江兰潜安插进来的人半夜偷偷把抱荷抬去清晖苑,还假传抱荷的意思给江若弗,让江若弗去后山等紫玉簪子。 毕竟那紫玉簪子的事情全府皆知,那段时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七小姐在追着四小姐要一支紫玉簪子。以至于老爷都三番两次下令搜寻。 江兰潜能知道能想到用这个方法骗走江若弗,不足为奇。 所以江兰潜利用这个机会,将江若弗调虎离山,把抱荷带过去清晖苑。 事发在江若弗床上,江若弗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第68章 朱氏的面色愈发幽深, 那个时候,抱荷的清白毁了,江若弗成了主使,两个人都被拉下水。 江若弗之所以被丞相府看重,就是因为她所谓出众的品德性情,若是她如此歹毒的谋害姐妹被丞相府知道,江若弗便会失去丞相府的青睐。 抱荷没了清白,只能招赘陈广生,因为事情不光明,只能低调成婚。 婚事这一桩上,就不会有江兰潜下面的妹妹越过江兰潜去,比年纪最大的江兰潜还先出嫁。 而且,也不会有人比江兰潜先选夫婿。 能和内史府联姻的人家,都是有个定数的。 太高的不可能,太低的不入眼。 门当户对的未必有适龄子弟。 除了必定高嫁的嫡女之外,哪个姑娘先选,就有更大的选择余地。 更何况内史府必须至少嫁出一个嫡女。 保证能交结高门,稳固权势。 抱荷不能嫁了,就会有一个人顶上嫡女的名头替她嫁。 那个人… 最有可能是江兰潜。 朱氏陡然就理通了前因后果。 江兰潜, 就是害抱荷差点失去了清白的幕后主使! —— 温孤齐被迫起了个大早。 小玉着急忙慌地给他梳头,还念叨着晚了晚了。 温孤齐看小玉拿了一件绯红色的满绣牡丹曳地裙,他忙拒绝道, “不穿这个。” 小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不够好看。” 小玉拿着一件衣裳猛地抖开,繁复的刺绣边幅晃得温孤齐眼睛疼。 “这个呢?” 深紫色的流仙裙被绣上了络绎不绝的花边,繁复妖冶,但是却比刚刚那一件还要扎眼。 而且这个颜色… 只怕人群之中,一样看过来,只要不看脸,就是最老气的那一个。 温孤齐的表情一言难尽。 为了防止小玉再拿出更夸张的衣裙来,温孤齐自己站了起来,主动地选了一件冰蓝色的裙子。 虽然他很不想穿裙子,更不想穿这么显眼的颜色。 但是他现在不是陈王世子,是江若弗。 江若弗估计是很期待这花朝宴,为了练箭把手磨成这样,如果他穿得如平常一般简朴,只怕江若弗又会自怨自艾,怨她自己没能顾及到所有的情况。 对着那面有人高的铜镜,温孤齐闭眼是他自己,长出了一口气,睁眼只见镜中那个清艳绝色的女子。 具体说不出哪里生得好,但就是一入眼,便觉得哪里都看着舒服。 他犹记得刚刚来的时候,自己每次换过来都束最简单的发髻,用最少花纹的簪子把头发盘出一个男女通用的简单发髻来。 可是这头被他乱绑的青丝,原来如此长势,细软厚密,颜色极墨黑,慢慢拨起时如纱帘疏疏落落间,风细花擞。 他刚认识江若弗的时候,江若弗不敢抬头看人,说话细声细气。 因为长期缺衣断食,她的肤色蜡黄,手指枯黄。 他一直也没有注意过她的容貌。 直到上次夜里,她赴约迟到,掀起椎帽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江若弗其实生得极美。 只需要一点点安逸的浇灌,她就会破壳而出。 她捧着他的脸,微凉的指尖轻抚过他的面颊,说如果她真的有心攀附陈璟不如攀附他。 利用一切心机,不仅要爬上他的床,还有他身边那个最高的位置时。 只是她不屑罢了。 那一瞬间,他似乎是真的看清楚了江若弗的脸,还有那双眼睛。 她不言语,那双眼睛会替她言语。 温孤齐看着铜镜中那双眼睛,只是当拥有这双眼睛的人是他时,这双眼睛似乎便没那么惊心动魄了。 温孤齐神思游走,眸光缓缓垂下,不知在思虑什么。 小玉给温孤齐束发, “小姐,很快就到您的生辰了,今年和往年的境况到底是不一样了,不如就操办一次,您看怎么样?” 温孤齐垂眸,询问道, “那往年都怎么办?” 小玉有些懵。 往年? 往年没办过啊。 小姐的记性已经这么差了吗? “往年顶多就是姨娘做一碗长寿面,只是今年说不定都是您和姨娘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明年这个时候,只怕小姐已经嫁了。” 小玉拿着梳子的手动作有些变慢。 是啊,现在小姐已经有人提亲了。 明年这个时候,小姐就应该是别人家的人了。 她也未必能跟着小姐一起走,因为还有姨娘和公子要照顾。 毕竟其他人来照顾姨娘和公子,想必小姐也是不能放心的。 温孤齐闻言,也沉默了片刻,于女子而言,及笄论嫁,江若弗早已及笄,江府确实留不了她太久了。 这场生辰,就是她在最亲密的亲人身边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他淡淡道, “等晚一些我再告诉你。” 出门时,见江兰潜穿了一身血红色的衣裙,颇是打眼,与平日里穿的很不一样。 口脂的颜色也浓,如她衣裳一般。 温孤齐倒是看不出太多不同。 只是觉得江兰潜今日打扮得格外招摇。 温孤齐掀起帘子,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袖,他回头一看,见是江茉引,江茉引面色还有些白,但看上去已经是大好的样子了。 江兰潜的面色骤然变了。 江茉引嬉笑道, “七妹我好啦!” “江抱荷不想去,就把帖子给我了。” 听到这句话,江兰潜的面色才好一点。 原来用的是江抱荷的帖子。 江茉引虽然仍旧面色不好,但精神头却不错,一路上还是叽叽喳喳的, “我听闻这次端王世子也会来,该不是江抱荷不想见到端王世子所以才把这帖子让给我的吧?” 闻言,温孤齐的眸子微垂,眸光深沉内敛,却并不回答她。 江茉引继续道, “江抱荷之前就一直想参加花朝宴去攀附陈王世子,现在也来了一个世子,她竟然避之不及,照她的性子,不应该很是开心吗,那端王世子位高权重,嫁过去是高嫁,往后她的孩子也有爵位,毫无疑问是扬眉吐气的,她居然不同意。” 江兰潜眯了眯眼睛, “虽然都是世子,陈王世子与端王世子到底是云泥之别,三妹怎么能将之同日而语。” 第69章 江茉引并不很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说陈王世子身份贵重,可是陈王世子也是世子,端王世子也是世子,而且端王世子不也是受太后娘娘喜爱吗,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兰潜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陈王世子和端王世子不一样。” “且不论两人表面身份上的差异,就是人品性情,风度品貌这一点来讲,陈王世子人品贵重,和善有礼,与之前在百聚楼端王世子的样子相比,端王世子简直难以望其项背。” 江茉引只是随口说说,本来家里的姐妹都受江抱荷欺负压迫很久了,她以为江兰潜就算这段日子不太如常,在这个问题上总是和她同仇敌忾的,却没想到江兰潜竟然帮着江抱荷说话,话里话外说陈王世子与端王世子云泥之别,江抱荷不想嫁给端王世子是理所应当。 江茉引不开心了,不再和江兰潜搭话,自顾自撩起一点点帘子去看车外。 车水马龙,时长半个月的故都花朝节将尽,街头巷尾卖花的反而更多了。 走十几步的距离就会有人拿着鲜花叫卖。 姑娘买了当做华胜簪在发上,男子则买了送人。 江茉引还在看窗外,而温孤齐却睁开眼睛,眸中暗然,却语气平静道, “你觉得陈王世子和善?” 他语气浅薄,却不容忽视。 温孤齐单单把陈王世子拎出来说,表情不似无意,江兰潜似乎被人窥破了心意一般,心头猛地一跳。 江兰潜手指微微蜷缩,心上狂跳。 仿佛被人看穿一般的慌乱。 温孤齐却直视着她,徐徐道, “我听闻陈王世子最是冷漠,若是心里抱有妄想,只怕结果会令你自己下不来台。” 对江若弗的这些姊妹,他少有的认真。 他并不觉得江兰潜真的遇见过他。 也许只是慕权,道听途说而已。 内史江家的风气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江抱荷如此,江兰潜会因权势心生向往是正常。 只因为是江若弗的姐妹,所以他多提醒一句,不希望她的姊妹自取其辱,再在这上面白花时间和心思。 江兰潜握紧手。 她眼前的温孤齐样态冷静,沉静的一双眸子如古井幽深无波。 似乎是很确定自己所言非虚,所以语气清浅,没有要反驳争辩的意思。 却因此无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马车中,两人相对, 江兰潜冷了脸,讽刺道, “七妹连陈王世子都没有见过,有何资格评判言论。” 温孤齐的眸子半开半阖地看着她,眉微微挑起,薄唇轻启, “你是觉得陈王世子和善,所以觉得他一定就会看上未曾相识的九卿庶女吗?” 话并非他本心,只是他欲将话说绝一些,阻止江兰潜。 却未曾想江兰潜却丝毫不避讳, “七妹你能嫁给温公子已是万世修来的福气,管好自己,别来管我,七妹是不是忘记了,我才是长姐,就算是要说教,也需我说教你,而不是你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来指责我。” 马车忽然停下。 两人依旧对峙,温孤齐眸光淡漠,毫不在意。 江兰潜却死死盯着他,眸中的锋利并不退减, “七妹既然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说教我了,想必也不需要我与你一同,这花朝宴,七妹就自己一个人逛吧。” 江兰潜的语气像是命令一般, “茉引,下车。” 江兰潜先她一步下去,直接递帖子进了办花朝宴的山庄别苑。 走了进去,江兰潜回头看,却发现江茉引竟然没跟上来。 那个平时像个跟屁虫一样,什么异议也没有的江茉引,没有跟上来。 江茉引稳稳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温孤齐淡淡道, “你不跟下去吗?” 江茉引表情不喜,看着车帘子因为方才的拨动如今仍未静止,微微摇晃着, “她总是这样,要别人来服从她,长姐又怎么样?我也是你姐姐,她不带你一起进去,是和你一起去,你等会儿别跟丢了。” 江茉引压抑着自己突然而来的怨气,略微嘟起嘴,嘴上这么说,眼睛其实还看了两眼江兰潜的背影。 见江兰潜完全没有停下来等,也没有回头,江茉引直接掀开帘子下车,不再看江兰潜的方向。 一天到晚的自以为是。 真以为人人都要顺着她,人人都不会生气吗? 江茉引走在温孤齐前面,两人递了帖子,就已经有丫鬟来引两个人去宴上。 温孤齐也不多言,与江茉引差着两三步跟着她,慢慢穿过假山玉桥。 顾家对这别苑想必是极重视的。 连路上铺就的鹅卵石都是颗颗大小几乎一致,密密麻麻填满了路。 只有黑白二色,在地上铺成围棋上古名局。 似画卷一路踏步而开,古局十三阵全卷在此。 周遭的花草布景更是一步一移,只隔了几步都像是全然不同的地方。 垂下来的屋檐,长长的惊鸟铃铛,古藤木架子,仿佛走入一个个小房间之中,明明暗暗一阵一阵。 有些地方洒满阴翳,有些地方直面明阳。 温孤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顾家是奉常,作为九卿之首,稳坐钓鱼台如此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家也许会有他要的东西。 走了一段小径,终于视野开阔起来,争奇斗艳的花盛放在两边,一条小溪流蜿蜒在眼前,溪流两边列席,这是惯有的曲水流觞的列席。 花暗柳明,疏疏落落的柳条随风而动。 侍女将温孤齐和江茉引荫入席中,不久便闻陈王世子几个字出现在人口中。 旁边的人低声议论, “陈王世子要来?” “世子从来不参与这些宴会,你莫不是弄错了吧?而且世子的婚事必定由太后娘娘钦定,和我们这些人是无关了,没必要参加什么花朝宴,世子若真来了,就只有一个可能。” 旁边的人忙追问道, “什么可能?” 那说话的姑娘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道, “那只能是来见某些想见的人的,温孤世子连宫宴都不怎么参加,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不然你觉得温孤世子是会来这种宴会的人吗?” 第70章 “温孤世子怎么会来,顾公子如今回来了,自家办的宴会总不可能不来吧,当年在青云书院读书的时候,两个人针锋相对,当时我们瞧着两个人的凶狠劲儿,是想劝都不敢上前去劝。” “就是,顾公子在的地方,怎么可能看到温孤世子。” “不过,要是能同时看到他们二人,只怕我今夜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当初宁岳住进这山洞,就知晓这个山洞曾经住过人,但也并没有在意,毕竟按照一哥的话,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一些低级的魔族,一哥足以很随意的打发。 后世的香烟中烟碱含量约1~2%,1支烟卷虽说可消除疲劳与抑制,提高工作效率,实际上这只是给予吸者精神上的某种满足而巳。 李之此言一出,纳西尔立时眼前一亮,举起杯子与他重重一碰就一饮而尽。 既然那人如此的强却什么都没有做,可以理解为没有恶意,自己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这些裁决者在普通人眼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旦堕落的话,那么整个裁决者阵营可能就完了。 达兰塔在不知不觉中将丹气吸入了体内,一股股热气从内向外爆发出来,全身上下好象有用不完的力量。 “那就麻烦您了。”李朝跟着白尚悦走出了白家大院,向着锦绣区最东边的地方走去,正好和黄家大院相反的方向。 还没等他舒一口气,众人都挤了上来,不停对他说恭维和赞美的话语,徐辰心里听得是美滋滋的,可他不擅长交际,就在他穷于应付之际,突听到一声锣响,现场顿时静了下来。 “现在呢,你还敢说先前的话吗?我这银针上可是有毒。”沈枫满脸笑容的对着洛哥说道。 声波如同波浪一般在宁岳四周散开,更是将那玄黄之气震散,宁岳身体的同化部分也在这声波之下直接消散。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是情侣关系,看见心爱之人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俊俏公子各种示好,多少也会心痛嫉妒吧?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真心祝福对方的淡然表情? 陈佑怡正在屋内哄着孩子睡觉,秦先志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数落着陈佑怡,怀里的孩子哭闹不停,秦先志却视若无睹,继续抱怨。 根据定位程序显示,今天老黄又去了好几个地方,不过这些地方都是红星的地盘,倒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们海豚科技的基础科技不扎实你是心知肚明,这两年我们买了多少进口材料、进口零部件,花费了海量的资金不说,有的产品还是有钱也买不到,不得不走私。 接着一阵连续的扭打争抢,双方都咬着牙紧握着撬棍不撒手。一阵翻滚之后距离被打飞的短管猎枪越来越近。绑匪腾出一只手连着在曲森腰部受伤的位置打了几下后,曲森终于吃不住劲被绑匪压倒下面。 所以,到了最后,梁山泊的寨主虽然名义上是晁盖,其实却是宋江的势力更大。寨中许多头领,也以宋江为尊。 这个姿势使我的胸口免于“受难”,但后脑勺却重重地地磕上车壁,“嘶——”,一声痛吟不由自主地溢出。 在这股巨大的压迫之下,道祖,却是淡然处之,好似根本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朱天磊很纳闷,这么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地,很平坦,为什么要荒着,随便种点什么不成,这样的地要是放在云海,那简直成了宝贝。 第71章顾云旗 江茉引还在啧啧赞叹, “陈王世子这容貌气度,就算不是王公卿相,也足够让所有人仰视了。” 江若弗似有意似无意地看向了这边。 眸光沉寂淡漠。 而温孤齐恰好抬头,两人遥遥相视,穿过佳肴美酒,婆娑树影,人影交错。 只有两个人的视线如聚,凝在对方身上。 眸中的情绪也只有他们明白。 风烟静寂,溪水潺潺,杨柳微拂。 两人并无一言,并无旁的举动,只是遥遥对视。 江若弗只是淡淡一瞥这个方向,便毫无痕迹地转开视线,仿佛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但实际上,她心跳如雷。 能听得见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在场不下五十人,无人与世子相熟。 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世子在这种场合之下,直面相见,而世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她与世子是唯一相熟之人。 在场之中,她是陈王世子的唯一关注之人。 一直都觉得与温孤齐有距离和隔阂感,只在这一刻,江若弗真切感受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和世子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高不可攀的陈王世子,如今已然是与她相识以至于了解对方的人。 私下里如何,都像是摸不到边际实体的虚空,纵使两人身体互换,她依旧觉得陈王世子是千里之外的人。 但就是这个千里之外,遥不可及的人,会在宴会上,眸光穿过数十人来看她。 完全不是她本以为的高傲冷峻,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模样。 在这一眼中,似乎多了一份难言的亲近。 与旁人都不同。 世子对她与旁人都不同。 温孤齐见江若弗转过视线,他也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仿若没有这一遭一般。 江茉引却激动道, “七妹!刚刚陈王世子是不是看过来了?” “他刚刚眼神好像是看的这一边啊!” 江茉引扯住温孤齐的衣袖,按捺不住她的喜悦激动,低声道, “七妹!该不会是他注意到你的美貌,所以多看几眼吧!” “七妹,果然生得漂亮是有用的,陈王世子他看你了看你了!” 温孤齐却低头含笑,眸光难言的温和。 江茉引很是感慨道, “七妹,你说,一定是陈王世子也注意到你生得漂亮了,所以才看你吧?不然这里这么多人他为什么独独看你,因为你是这里最漂亮的啊!” 江茉引激动得要吼出来。 温孤齐却含笑应了一声, “嗯。” “可能是吧。” 江茉引没有注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激动里。 江茉引喜欢漂亮的物事,对于长相极绝的陈王世子,自然也是惊叹不已。 “那等会儿玩游戏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这可是陈王世子,我生来就见过这么一个生得好看得要命的男人。” 温孤齐给自己斟酒,少有的温声道, “知道了。” 他眉目舒展,不见冷傲。 做陈王世子时那份倨傲高洁,高不可攀,似乎在做江若弗的时候就可以丢弃许多。 他其实常作冷脸,也有些累。 但他一向如此,便也习惯了。 只是江若弗却打破了这种局面,让他有了更多的可能。 众人在江若弗进来之后,连说话的嘈杂声都轻了不少,似乎生怕自己的嘈杂声音惊扰到这位不似凡间物的世子。 江若弗依旧装着冷峻淡漠,她自觉自己装的很像,起码世子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她觉得自己演得入木三分。 众人正自顾自玩笑聊天之时,忽然有人打翻酒杯。 江茉引一瞧,却是一向在众人面前都尽力大方落落的江舒云。 江舒云神色略微慌乱,顺着她的视线,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一身白衣来此的男子。 墨发以一根白玉脂簪束起,发深如墨,眉长入鬓,单看并不是十分出众的五官,合在一起却俊美得叫人心悸。 细长的眸子,眼皮极薄,长睫如孔雀翎,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微微向上弯,容长的脸型,眸光温柔却似乎蒙着一层雾一样迷离,看人时也是朦胧清浅,却愈发显得此人眸中清光勾人。 眼皮上有一颗淡淡的红痣,人都说,那是妖痣。 愈发为他抬眸垂眸间增添了几分惑人的妖色。 明明是白衣,也是谦谦君子的打扮,不看那张脸,也确实和世家公子们别无二致。 只是但凡对上那张脸,就会不自觉为他沉沦。 鬼魅动人。 他入场时,不少人屏住呼吸。 已是许久未见顾云旗,再见时,众人一刹那间还是不由自主地为其惑人美色打动。 这容貌,太容易让人沉沦至深,只是他随意勾一勾唇角,都有如他勾了指尖,轻勾着你的袖角衣襟要把你勾到他面前去,而后倾身看你,用那双鬼魅妖艳的眸子。 不像状元郎,却像烟视媚行,横行人间的男妖孽。 顾云旗入场,甚至都没有看旁人,而是径直走到了江若弗面前。 深福一礼,开口道, “见过世子,恭迎陈王世子大驾,寒舍不胜荣幸。” 他的声音并不似温孤齐那样低沉,有男子的磁性,只是低声在耳边轻喃几句都要酥麻人的骨头。 顾云旗的声音一听即知是少年,清朗舒润,悦耳动听,有如江南烟雨楼下江,烟雨蒙蒙过远山。 像是用了十二分的真诚来说这一句话,他的声音也足够让人有这种错觉。 与他的外貌有反差,却叫人并不觉得违和,反而中和了他身上的邪魅之气。 江若弗虽不知道温孤齐和顾云旗的往日恩怨,但面对身份地位不比温孤齐显贵的人,她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疏淡, “顾公子有心。” 上位者理所应当的高高在上,俯瞰下者,江若弗已然能够驾驭自如。 尤其还有温孤齐的那份漫不经心。 顾云旗也不见怒色,很有礼节地退到江若弗以下的座位落座。 众人之中,唯有温孤齐身份最高。 所以江若弗一来就被安排在了最上位。 顾云旗又说了些场面话,众人动箸。 只是没过多久,顾云旗却突然起身,又对江若弗恭敬道, “既然已经处于曲水流觞之中,不能行令太是可惜,不如世子给出酒令让众人流杯而下依次唱和,如此方不负这曲水流觞,杨柳扶风的袅袅之景。” 江若弗筷子一停, 行令? 江若弗虽然心下慌乱,却是淡淡地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 沿着溪水一路,众人皆是看着她。 江若弗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她没参与过这种宴会,至于行酒令,她也没有行过。 只是平日里会和姨娘唱和几句,并未实际用过。 江若弗衣袖下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了, “不如就行数令,每以数折半为下句,可好?” 众人并未察觉异样,而陈王世子说话,哪有人会说不好的? 自然皆是应好。 江若弗心下微乱,脑子快速地转着,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徐徐道, “十于敌则围,五于敌则攻。” 众人眼中看见的就是陈王世子一脸平静,语气从容地说出了第一句。 仿佛并不放在心上一般。 众人闻言,也是一懵。 就不说世子这个规则很是奇怪,要人下半句出现的数是上半句的一半,就说世子对出来的这句诗,虽然语言简明,倒是叫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 十于敌则围,五于敌则攻。 这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围棋吗? 顾云旗却觉得有意思,垂着眸子笑道, “世子果真雄才大略。”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此乃孙子兵法中的论断,在座的各位多是女眷,公子们也尚且年轻,未曾上过战场,自然是不能深刻领略,一时半刻就想到世子所用典故的。” 用兵的原则,有十倍于敌的兵力就包围敌人,有五倍于敌的兵力就进攻敌人。 这是这句话的意思。 而这句话确实如顾云旗所言,出自孙子兵法。 江若弗这次互换早上醒来时,一伸手摸到的就是温孤齐的兵书。 上书此句,被温孤齐写在了扉页上,因此江若弗记得深刻。 世子床头的那些书其实她也都随手翻了翻,却唯独这一句,她记得格外清楚,纵使只是匆匆一撇,依旧像是水洗一样清晰。 众人闻言,就算是没有看过孙子兵法的也知道了。 世子一开口就是一个名家典故,而且逻辑上下接洽,十是五的两倍这满足了行令条件,而且上下句都是一个语境,不是为了行令胡乱填进去的词句,论述境地在十和五和减少中反而有加深。 这可谓是行令之中的佳句。 更何况世子给出来的这个行令规则本身就极难。 要对半折数,要上下接洽。 只怕大多数人只能填一些没有什么实际意思和道理的词进去。 可是世子这句话却宛如天生,不必是行酒令,这句话也本来就该这个样子。 典故且不言,能有加深的语境已经是不易,况且有这样的深刻含义。 这酒令随是世子出的,可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随口说的,说完就马上能自己接上一句,且如此利落大气。 世子当真学识渊博,难怪当年在青云书院能和顾云旗平分秋色,末了还提前五年肆业,打破了青云书院不提前肆业的传统。 第72章 众人赞叹不已,江若弗已将托着酒杯的桃木托盘流下去。 人人都盯着那盘子,却没有人敢接,没有人有接盘子的想法。 陈王世子珠玉在前,倘若自己说得太差,难免丢脸。 顾云旗却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杯酒,不疾不徐道, “四机动军魄,二心断河山。” 他薄唇微勾,带着并不 “饿,其实吧,昨天我已经和神大人签订了契约,然后直接选择了天赋。”看这个样子是直接选择了近战防御吧。 田甜看到进来的是上次无故消失的赵子龙,秀目也不由为之一亮。 可悲的是,年轻人修为太浅,不知道铁雄的厉害,妄图挑战无疑是飞蛾扑火。 一瞬间,黑衣和紫衣双方宗派的人都停止了战斗,纷纷跪地求饶。 要知道,现实世界中的人,连普攻功法都极难接触到,而组合功法,更是古武功法里罕见的一类,林风却说得像是上街买个包子一样随便。 走到石柱面前直接将自己的令牌交给执事,执事随后将其在石柱之中一刷,顿时三千贡献点直接冲入了石柱之中。 听了这话,赵子龙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他连饭都顾不上吃,便跑到外面给张进打电话,将黎叔的意见说给他,直令张进听了不由暗暗叫绝。 “恩?兽人?这家伙么,这家伙就是兽人了么?”一脸疑惑的她拍了拍跟在她身后的兽人,那个兽人也很有礼貌的进行了问候。 一声惨叫传来,阿浩忽然感觉双手传来剧痛,断了,他的手臂断了!他的两只手臂骨头,竟也是挡不住林风的一拳。 只奈何刘汉坤赵允还有李展三人都是如瘫痪一般,只能是任人宰割;同时还有些没有明白庄风这后面所说的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药既然不在刀上,那是什么时候? 子离和白眉不由顺着宝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门口好整以暇看着他们的那二人时,俩人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不约而同地钻进被子中将自己蒙头盖了起来。 至少,在强者能维持强势的这些时间,这样的人反而是最忠诚的,因为他知道审时度势。像忽必烈,他知道此时只能紧靠山山王爷,否则别说当这个大管家了,能否保住家族、保住命都是问题。 听到对方似乎并不想和自己硬来后,赤狐赶紧借坡下驴客气的把人往寨里让。 天气不好,信鸽无法飞行,所以迫不得已采用了备用的传递消息方法。 爱丽丝看了看这个陌生的银甲武者后说道,然后,回头给了唐风一个甜甜地笑以示安慰。 北境军中这些秘事,如果不是因为重生,贺常棣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后来她打听出了他的身份,甚至还跑去千桐山找他。而他与她的爱情之路便是在无数的坎坷与不断的伤害中最终走到了尽头。如果他能勇敢一些,对她再好一些,也就不会有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了。 众人知道这是方混乾不甘心的要做最后一搏。但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让黑皇宗与翠鸣山互相损失些修士。 要不是那次让他发现了乾坤戒内的灵气比任何地方都浓郁,我估计他才不会傻着脸跟我来这灵气稀少的凡间,所以不得不说,这老布头就是够精明的。 那个全身纹满龙虎豹的带头大哥龇开了嘴巴,露出满嘴黑黄的牙齿。 第73章惊才绝艳 众人轻蔑不已。 而温孤齐却眸光流转,停在了顾云旗身上, “早闻顾状元郎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只是顾公子说的这句诗在我一个小女子看来却是漏洞百出,上下不成阵。” 江舒云都听得面色一凝。 在座的女子看向温孤齐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原来方才撩拨那个公子还不够,这女子是目标是顾公子,这番举动是要引起顾公子的注意呢。 而风过杨柳,拂过溪流,溪水清可见底,日尽花长于两旁,环绕着众人,绯红的花盏随着溪流之上的薄烟摇摇,愈发不真切地笼罩在温孤齐身边。 温孤齐只是单手撑着脸,冰蓝色的裙子似被那寒水烟弥漫了一般,就如从寒水烟里长出来一样。 整个人高洁而遥不可及,飘渺无定。 顾云旗看着温孤齐,两人毫无顾忌地对视,视线穿过人影,交集如聚,两人的视线之中都有压不住的危险之意。 旁边的人却感觉不到两个人之间凝重的气氛,反而觉得温孤齐有意勾引。 众人心下愈发鄙夷。 这到底是谁家的螟蛉之女,怪是不要脸的,就差把要勾引顾公子写在脸上了。 难怪能这么漂亮呢,说不定就是什么花魁一类的不洁出身。 温孤齐对周围不善视线似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依旧眸光如聚盯着顾云旗,而举止轻佻,并不十分庄重,随手拿起竹筷子放在空盘子上, “四机当数气机,地机,事机,力机,四机此言首出吴子论将,顾公子,此话对也不对?” 顾云旗细长的眸子微眯,愈发显得魅意更甚,眼神中有探究地看着这个并不认识的貌美女子, “对。” 温孤齐弯唇轻笑,本是嘲讽的笑,却不会让人觉得他那笑倨傲鄙夷之意极盛,还易让旁人无非是故意为之,这张脸平日平静拘谨,但一旦眸光流转,丹唇逐笑开,便有说不出的恣意风流,极有攻击性地撞进人心里。 更何况绝色如此,还身处薄烟之中。 烟视媚行,风流潇洒。 明明一个是形容女子的词语,一个是形容男子的词语,却能够极融洽地结合在一起用在此刻的温孤齐身上。 在座男子的视线皆不由自主凝在温孤齐身上。 顾云旗眸色深了几分,手不自觉地轻敲着画扇的白玉扇骨。 银箸花碟反射着溪水的温润光泽,从杨柳间落下的细碎斑驳阳光在他细眸中陆离。 他眼前冰蓝衣裙的女子寸寸入目。 温孤齐在盘子上的四根筷子旁边添了一根, “既然顾公子知道四机出自吴子论将,想必也是知道论将开篇的五慎的。” 顾云旗本就天生上扬的唇角往上挑了一挑,微微挑眉道, “不知姑娘提五慎,是有何指教?” 温孤齐淡淡道, “《论将》所论就是将领应有之能,所谓顾公子所言四机动军魄,此间军魄应该是指三军将领无疑,毕竟除了将领,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称为军魄。” 顾云旗也微垂了眸子,眸中光影迷离,隔着薄烟更看不清楚,他撑着头看向温孤齐, “军魄所指自然是将领,三军之中将领为尊,是整个军队的主心骨,发号施令,摆阵领兵,言为军魄难道不合适吗?” 温孤齐却眸光冷冽, “吴子《论将》已然把将领之能开篇即提,即是五慎,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 “四机只是理中的列举观点,并不能代表其他四慎,只占将领必修之才的五一,试问顾公子,五慎只占一慎,如何动军魄?” 顾云旗的眸子一瞬沉下来,而下一刻他却露出了笑容,眸中含义意味不明。 江若弗捏了一把汗。 世子如果以她的身份得罪了顾家,只怕往后会有麻烦。 在座众人虽然不知什么论将五慎,但也听得出来,顾云旗用这句诗里的四机概指将才之能的用法是不对的。 他们听不懂没有关系,但是,顾公子听懂了。 而且并没有反驳回去,这就证明,顾公子所作诗词确有纰漏,驳无可驳。 众人看向温孤齐的眼神变了。 那些之前心里认定了温孤齐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为了吸引顾云旗注意的人,此刻皆是心中一沉,缄默无言。 这女子,当真懂这诗句,能找到顾公子的纰漏! 温孤齐依旧目光漫不经心,只有顾云旗看见,那盯着他的眼神之中带着如何锐利的锋芒。 顾云旗的指尖滑过画扇扇骨,下一刻竟是“啪”一声扬扇笑道, “姑娘所言极是,是顾某疏忽了。” 他天生的笑唇轻扬, “姑娘学识渊博,眼界亦不下男子,被姑娘指正,顾某不胜荣幸。” 画扇上桃花叠叠映蔚,褐色的桃花枝条曲折而向上延伸,深红浅红的桃花争相绽开在他的扇子上,殊艳至极。 正如其人,妖艳鬼魅。 顾云旗薄唇微启, “那姑娘方才还接了曲水流觞,是否有珠玉可见?也不枉费了顾某这一块抛出去引玉的砖。” 江若弗的心提了起来。 而温孤齐饮了那酒,却像是有些微醺,手撑着脸慵懒地看着顾云旗, “贞元十四移芍药,七君启用帝天下。” 只是他语气浅薄,眸中波澜壮阔却令人生畏。 顾云旗手中扬着的画扇猛地一停。搜搜 他竟是直直地盯着温孤齐,眸光之中有按捺不止的震惊。 温清岑酒杯猛地坠地。 亦是盯着温孤齐,心颤不已。 在座诸人竟是齐齐凝滞。 那话振聋发聩,清浅的语气似乎还响在耳边。 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惹人惊心。 看向温孤齐的目光再不是之前的轻蔑。 而是惊叹震撼。 方才那些漫不经心的轻佻举动,如今看来都成了不拘小节,肆意洒脱。 这句诗,没有再沿用之前的五字绝句格式,而是以七言填词成句。 单字的数,例如二四六八,都很容易找到对半折的数字,也就很容易对出下一句来。 但七、十四这种数字,谁人敢用? 七还好说,十四如何能找到填词的空间? 想用十四来行令,这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妄想。 十四不是什么整数,也不和单字的数一样,容易被人用来记录某些东西。 十四可是个素来无人用的数字。 十方九天八荒七星六国。 这都是容易引去记录总结些什么的数字。 但十四,几乎是个枯数。 可以说,在场只怕无人能以其作令接诗。 而且就算勉强对上十四,十四这句和七那句尚且还要语意通顺,语境统一,哪有这么简单! 可是这句诗厉害就厉害在了这里。 不仅仅将十四用对了地方,用得出其不意,还把七也用在刀刃上,语境突转直下,发人深省。 贞观十四谓之唐朝贞观十四年。 这是一个典故,出自吕温先生的《贞元十四年旱甚见权门移芍药花》 全诗概括而言,便是达官显贵把从外面买来正在开花的芍药花移植到新扩充的花园中,吕温在其中反问,不知道他们之中还有谁以国计民生为念? 当官的人不以国计民生为本,反倒本末倒置去追求那些莫须有的浮华之物。 而温孤齐不提吕温而后的反问,只说贞观十四移芍药,便是糜烂奢华的官宦生活。 下一句却笔峰一转,论了一句七君启用帝天下。 波澜壮阔,磅礴大气。 一下将整个诗句拔高起来。 直有让人仰视之感。 七君的典故,是七位贤德的君王启用了贤能的人才为官的故事。 昔商之兴也,伊尹为夏之庖人; 周之兴也,吕望为殷之渔父。秦之帝也,李斯为山东之猎; 夫汉之王也,韩信为楚之亡卒; 魏之伯也,荀彧为袁绍之弃臣; 晋之禅也,贾充任魏; 魏之起也,崔浩家晋。 故七君用之而帝天下。 十四的语境是在映射糜烂颓废的官场,而七的语境,却在说帝天下者必有贤能之士辅佐。 都是在论述官场人才,上下语境统一,反转突然而引人深思。 而且这七君的典故用得极绝,旁人一想到七,无非就是北斗七星,七月,七夕。 而温孤齐却用了一个几乎众人一时之间想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想到的典故。 七君。 明白这七君的典故是从哪里来的人,这一刻看向温孤齐的目光都呆滞了。 这是《太白阴经》的典故啊! 而且妙就妙在《太白阴经》它也是兵法啊! 这是这个女子有意在接陈王世子和顾云旗的诗作范围。 在这么小的范围之内,还能作出这样令人震惊的诗句。 如果不是学富五车,不是才高八斗,不是对兵法修列,没有极快的反应力和短时作诗谋词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诗句的。 因为这样的诗句,别说是随手所做了,就算是处心积虑思索许久所做,这首诗也是必定汗青有名,引得洛阳纸贵,人人追捧。 竟有女子有此等眼界才华! 温清岑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猛烈地撞击着,似乎要跃出胸腔。 顾云旗看着温孤齐的眼神愈发深邃,也愈发深不可测。 这句诗甚至不是人人都能听懂,一时被这修列工整的诗句镇住的人不少,反应过来忙找身边那些琢磨懂了的人问。 明白了这诗句之中的含义,众人却更加震惊。 却不再有力气嘲讽和嫉妒。 但一个人比自己强出太多的时候,他们只能仰望和佩服。 原来这个容貌盛极的女子,竟然还有这样傲人的才华! 第74章 崭露头角 温清岑似乎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砰砰乱跳的声音。 一切都在寒水薄烟之中隐去了,只有那个冰蓝色衣裳的女子,她傲然而漫不经心地俯瞰众人,那倨傲冷淡的模样愈发深入人心。 以她并不张扬的语气,说出最惊心动魄的言语。 旁边誊写抄录的小厮忙将温孤齐的诗句记录下来。 众人看着小厮写下,心中都已然明白。 如果这句诗能写全成一首七律,一定要洛阳纸贵了。 但即使只有这么一句,也足够一个久在深闺的女子名扬四海。 这太强悍了。 在场的人纷纷四下私语,打听这斗诗的蓝衣女子的身份。 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居然能有如此学识眼界。 陈王世子虽是随口对之,开了一个头,但也绝对是行酒令之中少有的好句子。 而顾云旗紧随其后,不遑多让。 而那个女子竟然直指出顾公子诗中错漏,而且语气从容,均属事实,顾公子甚至都无可反驳。 如果这个女子到了这里,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还跟了一句诗。 在前两人已经珠玉在前的情况下,她逆流而上,甚至还不是普通对一对,她还要顺着前俩个人的范围去对,一定要在这样狭小的范围里面与前两人针锋相对。 更重要的是, 她赢了。 赢得很彻底,赢得毫无异议。 前两人的诗句虽然引经据典,但是都是干巴巴的诗,没有意象,看不见能想象的景。 而这个女子说出来的句子,只是开头第一句,就能让人想到在官宦人家的花园子里,有达官显贵高高在上地指着那些花盆,指挥着下人去移动艳丽的芍药,以供观赏。 下一句,帝天下三个字却波澜壮阔。 能让人一瞬间就想到高坐玉阶之上,龙椅之上的帝王。 万民跪拜,百官朝列。 有景象,有语境,上下统一,仅仅只用两句话就能表达出这样复杂的哲理和冲突。 更何况,诗句意思发人深省。 这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这句诗,放眼整个宴席,连陈王世子和顾公子都无法与之对敌,更别说旁人了。 这个女子究竟是谁家的小姐,竟有如此胆量当面挑衅顾公子,更有底气才气可支撑起她这一份倨傲狂妄。 江若弗的视线凝在温孤齐身上。 而温孤齐淡淡地一转眸,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与方才那个众人不知的对视不同。 这一刻的对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坐在席首的陈王世子看着那个语出惊人的绝色女子,目不转睛,双目交接。 仿佛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二人在席上一般。 江兰潜的十指指尖全然冰凉了。 她秀眸看着二人毫无遮掩顾忌的对视,陈王世子眸光凝滞在江若弗身上。 江若弗却漫不经心地与之对视,手还微微撑着头,一副慵懒样子。 可偏偏是这样不庄重的模样,陈王世子却看得目不转睛。 江兰潜的呼吸都急促了,不自觉地揪紧了衣服。 不是她的错觉。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陆蔚漳约她去百聚楼的那一晚,她偶然在路过隔壁包厢时,看见了两个人临窗而立,虽然没有看见女子长相,她却断定女子就是江若弗。 那个打扮,那件衣裳,她记得极清楚。 因为江若弗出门时众人簇拥,她多看了几眼,很难会认错。 而揽着她的那个男人身量颀长,侧面轮廓极棱角分明,亦是冷峻成熟,淡漠疏离。 只是那一刻,那男子的表情却很温柔。 轻轻地揽住了江若弗,江若弗似乎是在啜泣,肩膀微颤。 因为夜色太浓,江兰潜虽然匆匆一撇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敢断言。 直到现在看到宴席上,温孤齐与江若弗毫无避讳地当众双目相接,江兰潜心下已是不能再明白了。 那天晚上和江若弗在一起的果然不是陈璟,而是陈王世子。 而陈王世子揽她入怀,轻声慢语,面色柔和,与如今她在宴席上见到的冷漠样子截然不同。 看着眼前肆无忌惮对视的二人,江兰潜咬紧牙关。 江若弗, 当真是厉害。 难怪是娼妓之女,果真水性杨花,能勾得男人皆为她着魔。 温清岑是, 陈璟是, 如今,就连陈王世子都着了她的道。 旁人也就算了。 为什么偏偏是陈王世子? 那夜临窗互拥的一对身影在江兰潜脑海中像是一根刺一般,搅得人满脑子稀碎凌乱,痛不欲生。 江兰潜死死攥住衣角,眸子通红,奇书网 凭什么江若弗就有这样的运气。 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和喜爱。 她只是一个娼妓之女! 娼妓之女! 温孤齐微微挑了挑眉,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江若弗。 而江若弗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既然和温孤齐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对视了这么许久,她忙移开视线。 顾云旗慢慢地将画扇合上,一个扇页一个扇页地折起来,眸光深深地看着温孤齐。 方才温孤齐与江若弗对视的场面也落入他眼中。 这女子,深不可测。 敢这般直面与他呛声,能说出这样的诗句来。 更何况,还和陈王世子有关系。 当真是不简单。 男子细长迷离的眸光阴鸷危险,像是饥鹰一般盯着温孤齐。 众人看着温孤齐与江若弗对视,而江若弗还许久不移开目光,心下纷纷一震,一个不可能的猜测越上心头, 世子……该不会是看上这个女子了吧? 在座众人思绪纷繁,心乱如麻。 而温孤齐只是依旧漫不经心地坐在那儿,只是慵懒地一搭手,就是一道独有的风景,清贵美艳,冰冷疏离。 寒水烟被风吹得散开,浸进人的衣袍里。 众人眼中那个穿着冰蓝色衣裳的女子长发蹁跹,被风像花盏一样吹起。 发上的白玉簪也似这水烟一般飘渺,穿过她的秀发,浸了满满的雾气。 明眸皓齿,眼波流转。 这样的女子,单说长相, 已是万里挑一。 再论才貌,这份渊博学识只恐少有闺阁女子能与之相较。 男子皆是不由自主地看着那个谪仙一般飘渺的女子。 而女子这一刻,心中的嫉妒与非议竟都隐了大半。 好奇的人左右问此为何人,得了回答是内史府的女儿。 一瞬间心间了然。 原来是内史府的嫡女啊。 难怪才学如此出众。 而且行事颇为大胆,似乎根本不怕得罪顾家似的,这可不就是江家淡泊名利,不因身份地位谄媚奉迎的性子? 江氏之中,纵使是螟蛉之女,也是一家女百家求。 更何况是内史府的嫡女,这必定是内史大人亲自教导,才能有如此眼界才学。 被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她们还有什么好嫉妒的。 她们根本没资格。 果然,只有内史府的嫡女是这般模样才能让人更容易接受一点。 江家气度卓然,不能以常理去想,这位江小姐当众呛声指顾公子的错,也只是性子耿直一些罢了,怎么可能是想着要勾引顾公子? 如果是真的想要勾引顾公子,那又为何直言其错,要其当众出丑? 这显然就是这位江小姐性情所致,但耿直一些也没什么不对,这位江小姐确实指正了顾公子的错误,而且甚至还做出一句这样一鸣惊人的诗句来,哪怕是耿直,也遮挡不住才气带来的震撼。 因为身份的加持,众人对江若弗的看法纷纷改变了。 而温孤齐依旧是原先的模样,并不十分庄重,众人看着却觉得是不拘小节,随性自然。 旁边的江茉引都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七妹接出来了,否则这得是多丢人呢。 这么多人都瞧着呢! 旁人没有看到,但江舒云不可能没看到。 她一直看着顾云旗,眼睁睁看见自己倾慕的人眸深如墨地瞧着自己对面的好姊妹。 那眼神之中说不尽的意味深长。 江舒云神色落寞,想起之前在围场的猜测,她垂下眸子。 果然,顾公子还是喜欢这样恣意飒爽的女子。 若弗果然是得到了顾公子的注意。 江舒云握着酒杯的手都忍不住轻颤,鼻头一酸,拼命地压制住自己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委屈。 众人又接了几次酒令,偶有佳作,却始终不再有方才那样的惊人之作。 而江若弗顾云旗温孤齐三人也再未曾发言。 宴席上众人低语谈笑,却始终失了方才那种剑拔弩张,恣意对垒的感觉。 令人颇觉无味。 好不容易膳毕,按照流程该是射荷之争的游戏。 在亭子上射假荷花,射多者胜,输者乘舟去拾回那些荷花。这些都与之前在内史升迁宴上玩的并无不同。 只是规则有些出入。 多了一个压定的环节。 男子与男子比试时,女子站在一旁看,用自己的一只首饰压定谁赢,若压中,则可以取回自己的首饰,并且从别人那里挑一件拿走。 女子与女子比试之时,男子也压定输赢,男子没有首饰,便是画扇扇坠子玉佩这些配饰可压,只是男子少有取走对方东西的,而是将压输了的都给胜出的女子,故而在花朝宴里,能满载而归的姑娘大多都意味着在花朝宴上风头出尽。 也意味着,那些压赢了她的男子们都对她有好感,愿意将到手的赢物拱手相让。 第75章 尹惠 众人登湖心亭,亭下流水不断,波流潺潺,深绿色的水草长在水底,愈发衬得那湖水墨绿如一块宝石,精致碧绿。湖面开阔,清风渡过起波澜,衣袂翻飞。 一群衣着富贵的少年子弟行于去往湖心亭的长廊之上,说说笑笑,谈笑随意自然,三两成群。 衣香阵阵,被清风吹得微醺,亭子一角悬挂着的风铃被催动 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先是感应了一下张飞跟薛仁贵,此时他们两人在我的赤红佛珠里面修炼呢,我没有去打扰他们,他们两人这次伤的很重,估计要修炼一段时间了。 “阿媛,阳阳没有能够上一高,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就少说两句吧!”沐阳听到了她的爸爸劝说媛姨的话语。 顾流曦紧紧的盯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冷漠呢!她真的好想变成孙悟空,装进去看看,他的心到底装的是什么。 被大胖这么一闹,我也没什么心情了,我说那行,那就先回班级呗,这时我突然想起三狼那家伙不是喜欢大胖呢吗?于是我便问刘曼曼,我说大胖对狼哥感觉怎么样?两人能不能成? 容颜易老,岁月无情,即便千年之前倾国倾城,经年岁月沧桑,也只是一具尸体,早已失去了生机,无法保留。 毕竟,以他剑主低阶级的实力,根本就不是那些剑主五重、剑主六重、乃至剑圣实力之人的对手。 “表哥,我今天见到沐阳了。”邱晨晨晚上回到家后,正好遇到也是刚刚进门的古千逸,就跟他说道。 而那股风因为这顾风的阻挡,无法刮出去,风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他扮作那位炼药师初访李家那时,就感觉李家上上下下,就是这位东珠格斗星不凡同响,他身上除了渊博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东西,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家这位格斗星为何要留在李家这种祸害世界的人渣堆里面? 花田在这一个月已经数次向我表示抗议了,但是最终我都判决它抗议无效,驳回它的上诉,使得花田很是郁闷。 就这样,场中两名天阶院强榜上的人物,都没有怎么吭声,这倒让得场中的人不禁感叹,不愧是昊辰,就连天阶院强榜上的人物,都对其有着许些惧怕。 “姐?”一进来,夜洛就看见了一个被铁链吊着然后满身是血的人。 也对,他要是有钱的话,也不会叫我请他吃早饭了,看来这事儿还得靠我自己,实在不行那也只能跟许静茹讲清楚了,丢脸是丢脸了些,但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感觉我再坚持一会儿,恐怕要被真气反噬,不得不将冰晶罩,化作碎片,向萧牧狂涌而去。 “我去,他们亏本了做生意,我们也降价,看谁耗得过谁。”孙亮看着这个宣传直接气的急红眼了,愤怒的说着,现在已经超出了正当的竞争手段了,这是明显的价格打压,太卑鄙了。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离开我,因为我内心深处是怕的,我是不自信的,我怕有一天她跟别人跑了,那样,我会疯掉,所以我迫切想要占有她,只有这样才让我觉得踏实。 但奶奶对她特别的好,在这个世上她也只有奶奶这么一个亲人,奶奶是个退休老师,每个月都有钱,生活还算一般。 “宗主放心,这些药材,我会用丰厚的酬劳去换取的。”昊辰说道,在说话之时,他的手中,灵光闪烁,旋即再度出现了一瓶四色灵液。 第76章 压扳指吧 顾云旗站在宽阔的湖心亭上,随风衣袂翻飞,他目光灼灼看向江若弗, “世子可想比试一局,为大家开个头彩?” 江若弗心一紧。 幸有太尉宫家的嫡女宫明鄢抱着胳膊道, “在场恐怕都没有能跟世子比的人。” “我们尚且才学骑射的年纪,世子已经上战场了,而在宫宴刺杀 只是十几天没有见到宫,在玉紫的感觉中,却是恍如隔世。随着马车越驶越近,她脸上的笑容,已是越扬越灿烂。 马车被牵引到药庐门前,车厢侧门打开,先跳下来一个扎着双髻的丫鬟,看起来十四五的年纪,穿着细布裙裳,只是中人之家的装扮。 这就好像是在一个不断旋转的跷跷板的两边同时放上两块石头,不但不能让这两块石头因为离心力抛飞出去,还要保证跷跷板的两端不能触碰地面。 方然如踏刀剑而上,身上碧霄甲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张大旗,逆着狂风招展。 那可是六级巅峰的高阶亡灵!!如果不是智慧底下不然很有可能步入尊级,而这样的高阶亡灵,这位总管连过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意味在里面,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没让老师们等多久,便看到意志考核成绩之中,再次出现了一个s。 唐雪黛眉微皱,没有行医执照,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还行,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单是陈浩然会被当成庸医抓进牢里,他们唐家的声誉也会遭到一些坎坷。 一别二十年,她丢失的不仅有自己的孩子,还有失去联系,杳无音讯的父母。 “还有。。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个箱子?”格雷看着面前那个青铜色的箱子,脸皮微微抽了抽感觉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刘鑫一听到张学武说给她父亲准备后事,脸色唰得一下变成了苍白色,柔弱的身体也在微微摇晃。 阮沐希暗暗地观察慕慎桀,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到薄唇,线条棱刻分明,是属于冷硬的俊美,像利器般逼人。 不过这个方法很多人不知道,这是苗疆背内部势力里,几乎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在许家庄的内部,反响不是非常热烈,报名参加的年轻人不多,只有1万人通过了考核。 陈冰说道:「我和他也是因一场意外而结识的,他助我良多,也对我很好。」她虽未察觉出清欢方才眼中的异样,却也是心中有所保留,并未说出自己心念之人究竟是谁。 让她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太自然,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心脏上。 阿斯特莉亚那是因为需要她帮忙强化恩惠,艾姬多娜那是需要他传授阳魔法,加上两人不自觉间露出的一些善意,这个亏陆明只能吃。 看都不看,脸上却写满了自信,这一幕像极了当年投中绝杀三分并且在篮球进入篮筐前提前转身庆祝的大将军阿里纳斯。 他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三个儿子都能搞成子嗣单薄,一个个年龄也都是三开头的老男人了,没有一个省心的。 唐梦立刻跑到一块滑坡处,踩着边缘的石头,跟攀岩似的慢慢地往下面移动。 否则,两天后的全网头条都以她为主角,曝光南网之前几桩重大新闻背后的秘密。 不过这也导致了剩余的法师每一个都工作繁重,他们需要在超维法师的带领下彻底清扫残余迪鲁斯,低级个体直接毁灭,超维尽量俘虏,等待凯旋之后卖出一个好价钱,搜集一切可以搜集的资源,安抚泰坦准备帮助他们搬家。 第77章 赢了 女子这边几乎是没什么悬念,压江若弗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而男子压定的桌子上却是两两对半开。 一开始公子们压定基本都压陈王世子,但从陆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价值千金的流云百福蓝田玉佩一把拍在江若弗的名帖上之后,就开始有人跟着压定江若弗。 甚至于顾云旗都特意抬眸对着温孤齐笑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嫩白的脸上,又从嫩白绯红的脸上移到了肌肤纤薄的脖颈上,再到隆起的胸部弧度上,最后,又扫过她的腰肢和长腿,只觉得紧绷得难受。 他来势汹汹,晏少卿又有点醉,他有武功防身,这一动手几乎用了十分力,晏少瑄傻了一般瞪着眼睛,哇一声大哭起来,混着血,两颗牙都直接吐了出来。 郑夫人几乎天天见这老鼠,便也不怕。但是王松听了她自言自语的声音,更是心肝颤抖了。求助的看向陈孤鸿。 能让他们真正了解黑社会制度,黑社会规则的电影,告诉他们这条路子能走,但你需要凭什么走下去? “张萧,你真打算埋了他们?”白堂吃惊的说道。他可是没想到,张萧还有这么个爱好。 欣荣国际是顾氏旗下产业,商场入驻品牌全是国内外一线,档次非常高,正巧位于市中心黄金商业地段,到了周末,人流量自然非常大。 “二百六十万灵石。”昆山上人不紧不慢的喊出了这几个字,身体悠闲的往后一躺,显得极为的轻松。 凌楚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相处这么一段时间,她也看得出来,段飞宇虽说有几分傲气,但的确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醒了!”钱夫人木然道。随即瞳孔一阵收缩,一张脸从血色瞬间变成了白色,再到青色,最后嘴唇都青了。 叶一飞将自己的想法告知胡飞三人,而他们决定跟着一起去苦修,因为他们可是知道对方达到天人合一境界了,都不愿被落下。 “此次打赌不算数,你采取这种威逼手段,有失公允!”那一位独臂剑圣闻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有些不服气的对那一位冰火斗神说道。 的确,那种冷冽刺骨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好像冷水能直接穿透皮肤,深入血管,在人的五行八脉游走一样。 顾仁取下他脖子上的那个玉吊坠,这个玉吊坠就是葬影送给他的那把“钥匙”。是专门来开启储存冥遗留的那股力量空间的专属钥匙。 夜殇略微查看了一下,确认没什么留下什么永久性的创伤后也就放开她了。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昨晚“玩的”太嗨了,让爱丽丝菲尔下面受创严重,估计没个一两天都下不了床了。 没过多久,夜殇就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故事储备以及随身携带的“对萝莉宝具”棒棒糖,轻松取得了萝莉们的信任。 有人惊呼,这样的金色战车一般的人不敢用,除非宋代父亲的吱个声,就里曼也地位与身份极其超然。 这正是封眼第四重境界,直到此刻,这项强大的道祖绝学,才真正的发挥出强悍威力,就算是神魂,都逃不过短暂的影响,除非有强大的灵魂防御法宝,或是灵宝之类的宝物。 说着,李不凡忙将手伸入那一个巨大的蚌壳之中,将那一颗闪射这七彩光芒的大珍珠,从那一个巨大的蚌壳之中,取了出来。 第78章 手撕江兰潜 世子第一箭就被江若弗射偏了,当空截下,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世子明明都已经射中了,竟然还被江若弗从中破开,取而代之。 江若弗一支箭做了二用。 一是使对手不能得靶,二是自己中靶。 这算是什么? 光明正大地好好比试不可以吗? 就这么怕输,哪怕动这种歪心思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要赢。 人群中一瞬间议论声纷纷,不少女子三两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眸光还不时瞥向温孤齐,眸中不喜之意赫然。 江若弗心悸,看着众人用不善的目光打量温孤齐,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陈王世子,喜怒不形于色,冷峻淡漠。 为一个才见面的女子辩解,只能证明这女子对陈王世子来说非同一般,所以才为其辩解,旁人一定会对陈王世子于江若弗的态度有所误解。 她不能开口。 不能给世子添麻烦。 听着众人对结果议论纷纷,顾云旗作为主家,此刻本是应该当和事佬的,但却没有站出来,任由众人议论。 反而是顾曳灵先走上前,拿走自己压的首饰,又随手从压陈王世子那一边拿起一根簪子。 “不知这簪子是哪位姐妹的?” 永寿侯府的嫡小姐笑道, “是我的。” 顾曳灵得体地笑了一笑, “今日侥幸选中胜者,就要挑走妹妹的钗了,不知妹妹愿不愿意?” 永寿侯府的嫡小姐笑得开心, “自然可以,愿赌服输,我可不是个输不起的人。” 永寿侯府的嫡小姐让下人呈上檀木盒,笑着把那簪子从顾曳灵手中接过来,装进檀木盒里再递给顾曳灵, “这钗就送给姐姐了,改日姐姐可得陪我上街一起去挑只好看的,没了这只钗,妹妹很是心痛的。” 顾曳灵和永寿侯府的嫡小姐相视一笑,低声说着话往后走去了。 有了顾曳灵开头,终于打破了僵局,尹惠也上前。 其实按照压定的比例,压陈王世子的比压江若弗的要多将近五倍,顾曳灵本可以一次挑走五件物品。 只挑了一件物品,意思是剩下的四件物品就送给胜者当彩头了。 尹惠并不十分在意压定能赢回什么胜物,拿走自己的璎珞后,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只红玉镯子便后退,让开位置让下一个压定对了的人挑。 而江兰潜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生母亲的遗物被挑走,她面露急色,心急如焚道, “尹小姐。” 尹惠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 江兰潜看向她手上的红玉镯子,有些难以启齿, “那镯子…是我的。” 尹惠笑笑,举起那红玉镯子轻揺一下, “那多谢这位姐姐了。” 尹惠抬步要走,江兰潜却又急忙叫住她, “尹小姐!” 尹惠不解地回头, “何事?” 江兰潜整张脸涨红起来,眼中还有泪水打转,却生生忍住,略带哽咽道, “那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能不能请尹小姐将之还给我?” 因为二人之间气氛奇怪,所以不少人都看向了这个方向。 尹惠握着镯子,诧异道, “你母亲的遗物?” 江兰潜见众人都看过来了,她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适时流下,一道泪痕滑过面颊, “是,此物与我而言绝非一般物件,母亲早亡,我只能借这些物件睹物思人,而这红玉镯子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可以作为念想的东西。” “也并非是我有意要为难尹小姐,只是不能割让母亲的遗物,往后兰潜一定双手奉上更好的给尹小姐,只求尹小姐能将这只镯子还给我。” 江兰潜当着众人的面,声泪俱下。 心中却希望周围的人见了这场面,能帮着她要回那镯子。 陆蔚漳不紧不慢地扬开扇子站在栏杆边上吹风看戏,看着眼前美人梨花带雨,他并不起怜惜之心,而是觉得江兰潜好笑又可悲。 尹惠也不对着江兰潜笑了,她的笑慢慢收束, “所以这位小姐,你以为该如何处理?” 江兰潜泣如雨下,眼泪汪汪地看着尹惠, “能不能请尹小姐将镯子还给我?别的东西都可以割爱,唯独这镯子不可,这镯子对我真的很重要。” 尹惠也不立刻应声,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江兰潜。 众人看着江兰潜的表演,有人不禁有些同情怜惜,有一位并不身份显赫的姑娘道, “是啊,尹小姐,你也不缺这一件半件首饰,这镯子对她来说这么重要,就还给她好了,别为了一只镯子伤了和气。” 有几个姑娘附和道, “是啊,尹小姐,既然你可以将余下四件都送给江小姐当彩头,再送一件出来也无妨,更何况这件东西本来就是这位姐姐的,旁人母亲遗物这种东西,不说失去的人又多心痛,想必你收着也不安心吧。” “一只镯子对御史嫡女说来算得了什么,我记得尹小姐上次也戴了一只红玉镯子参加鱼桃宴,那红玉镯子色泽通透着呢,可比这一只成色好上百倍,价值高上百倍不止,何必还要贪心多要一只红玉镯子?尹小姐不都有了吗?” “明知是这位姐姐母亲的遗物,如果尹小姐你还要拿走,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就还给她吧,你看,她身上还戴着这么多的首饰,尹小姐你随便挑一件,替了这一只红玉镯子也未尝不可啊。” “是别人的镯子带起来就格外欢喜吗,什么人啊,御史家原是这样教养嫡女的。” 这最后一句低语一出,虽七嘴八舌,不知到底是谁说的,但尹惠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对她喜欢的人和煦,但不代表她对所有人都这样,也不代表旁人可以轻易踩到她头上来。61 尹惠握住那镯子半举起来,看着江兰潜冷声道, “你说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是吗?” 江兰潜哽咽,一双带泪杏眸格外惹人怜惜, “是。” 尹惠将那镯子拿到前头,众人都看着她往前走。 当着众人的面,尹惠举起书写名帖时用的砚台,二话不说猛地就往下砸,一声惊响下去,众人都来不及惊呼,只见那红色玉镯登时碎裂成数段,甚至有些被碾压成末,在砚台抬起来的时候,被湖风一吹就飞散而去。 尹惠把那砚台放回原处,冷冷地看向江兰潜, “现在你还要吗?” 江兰潜哽咽声都被吓得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那粉碎的玉镯碎块。 众人也惊愕不止。 尹惠一把握住那些碎片,轻蔑地抛进江兰潜怀里, “你不是要吗?” “我给你就是。” 众人余惊未定,尹惠的面色语气却先变了。 尹惠那双眼睛看起来竟然并未有什么怒气和嘲讽,而是静静地道, “你如此珍视这一只镯子,想来这镯子对你意义非凡,不过听你说你亲生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不多,意思并不止这一件首饰,想必这一只镯子并不一定是最紧要的。” “这位小姐今日着大红的衣裳才能压得住这红玉镯子,想必心里也有数,平日里很难找得到机会戴这样张扬的首饰,所以令堂戴这只镯子的机会想必不多吧?” “如此,这只镯子纪念的意义自然是不如日常里用的东西。” 她的语气从容温软,这一刻的态度也让人发不出脾气来。 但江兰潜没有回答,就一直盯着尹惠像是恨极了拼命隐忍的样子,眼睛通红,泪水不停地流。 尹惠却上前抚着江兰潜的肩膀,真诚和善地看着她,语气也温和亲昵了几分, “我有许多首饰私藏,红玉的饰物也有不少,说句实话,姐姐的镯子成色并没有很好,相信姐姐的母亲也更希望姐姐能比她更强,用得上更好的东西。” “如果姐姐不嫌弃的话,能否在宴席结束之后跟着我一同去御史府,我有许多首饰可以赔给姐姐,今天这一遭,就算是不破不立了,相信姐姐的母亲看见姐姐能抛掉悲伤沉痛的记忆,能变得更贵气,用上比她好的首饰,也一定会为姐姐开心的。姐姐说是不是?” 这语气可以说是极平和温柔了。 尹惠用心地安慰着江兰潜,仿佛之前那个直接举起砚台砸碎镯子的人不是她一般。 江兰潜的哭声有些凝滞了。 她握住手中那些稀碎的碎段,面上仍旧维持着在哭的样子,心里却盘算起来。 御史府。 她的心微颤, 御史府三公高门,比九卿这些要高的多,她素来交好的小姐们门庭最高也就是九卿,而且那些嫡小姐都对她爱搭不理的,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就算是介绍的时候,也会直接跳过她。 她从没有一个高门第出身的好姊妹。 但如果她可以借此和御史府的嫡小姐成为至交好友,那就是一个明晃晃在冲着她打开的圈子大门! 以后她就可以跟着尹惠出入那些以她的身份尚且无法参加的宴会,可以跟着尹惠去见身份更高的人,和身份更高贵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也意味着,她有机会在这些各种场合里认识王公子弟。 可能是国公府的公子,可能有郡王世子,亲王世子,甚至是皇子! 这些人她往后都能接触到,都有机会与之相识。 只要有了一个相识的机会,往后的事情不再有那么大的阻碍,就能顺风顺水了。 姨娘留下来的东西多了,不止是这一只镯子而已,但若是这一只镯子就能让她就此一脚迈进不一样的圈子里,这镯子纵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江兰潜面上依旧哭着,却开口了, “母亲确实是不常戴这一只镯子,但到底是个念想,被尹妹妹一时气愤,失手砸了也是极可惜的。” 江兰潜的眼泪又哗哗往下流, “只怕尹妹妹是不知道,我自小没了母亲,母亲留下来的念想虽然不止一件半件,但件件我都是极珍惜的,从来没有过任何轻视,一直都是极看重极珍惜的。” 尹惠很是耐心地道, “这位姐姐快别哭了,这镯子碎了还会有,今日就算是姐姐进我御史府挑百枚镯子当做赔礼带走,尹惠也是不会吭一声的。” 江兰潜心下一喜,面上却维持住了,已经苦着脸道, “怎么好让尹妹妹这么破费。” 众人看这样,想想也知道是和解了,只是尹惠一个一向脾气还不错的人,平时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怎么今日就这么冲动砸了人家的镯子? 是有些嚼舌根子的人说得太过分,叫她一时之间失了理智了吧。 看,现在尹惠不是就后悔了,好声好气地安抚着镯子被砸的那位姑娘? 却在众人都以为尹惠要继续和声细语地宽慰江兰潜时,尹惠却冷冷地退后两步,有丫鬟跑上来与尹惠耳语两声,又连忙退下。 尹惠背靠着那压定的高桌, “内史府庶长女,江兰潜。” “对吧?” 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可是这笑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哪里怪怪的。 江兰潜心中大喜。 现如今不用她自我介绍,尹惠就记住自己名字了。 尹惠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子,一只手从另一只手的袖口掏了一样东西出来,咯噔一声放在桌上。 那环形的东西还晃了几下才静止下来。 只是众人看见尹惠拿出来的那样东西,皆是惊诧不已面面相觑。 因为尹惠拿出来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江兰潜压定的那一个红玉镯子,那个本该碎成粉末现如今却出现在这里的红玉镯子! 尹惠收回手,没有再碰那只镯子,而是讽刺道, “你说巧不巧,今日我还真就戴了你们说的那一只我在鱼桃宴上戴过的,价值连城的红玉镯。” “江兰潜,你也不用这么哭哭啼啼,你母亲的遗物你原样拿回去,我不要也不想要,你怀里那些镯子碎片,也是我的而不是你的。” “我也好奇,怎么就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压定过的东西还好意思要回来的,这么多年的花朝宴,我可第一次见啊,真是叹为观止。” “你说这东西对你意义非凡,是你母亲的遗物,可在我看来,它对你来说不过是压定是可以随便压出去,可以与人随意输掉的玩物。” “不说远的,只说在场各位,你们见过有人用自己过世亲人的遗物作赌注的不肖子孙吗?” 第79章 相握 尹惠生得文弱,此刻话语却锋利, “你说它重要,却把它当成玩物,在赌桌上随意就投了,投了之后又后悔,我拿走了你又不舍得,后悔了便找我要,哭哭啼啼地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来压我,要我把镯子还给你。” “没有契约观念是一, 为人子女却不孝是二, 生性贪婪浅薄是三。” “江兰潜,我真是服气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这顾家的花朝宴邀请人都不好好看看的吗?” “将你这样的人邀请进来,真是平白丢了这顾家大宴的体面。” 众人闻言,本来模糊的立场一下子清晰起来。 都看向了哭哭啼啼,一脸绯红俨然恼羞成怒的江兰潜。 尹惠说的没错。 试问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亡母的遗物拿出来赌? 别说是输给了别人,就是赢了,也是对亡母的极大侮辱。 在场的人不少,但可以说是绝无人会有这样的举止。 毕竟谁痛失了母亲,还会将母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念想放在赌桌上? 这还是人吗? 正常人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为人子女怎么能如此不孝? 而大昭以孝治天下,大昭上下都将孝字看得极重,众人把这其中关节一想通,便对江兰潜说不出的鄙夷厌恶,周围离江兰潜近的人都纷纷远离了些。 能对离世母亲都如此不敬的人,当真不可能会是什么好货色。 难怪能做出下定之后又反悔,要别人把东西还给她的举动。 真是薄情寡义又上不得台面。 顾曳灵从人群中穿出来,冷静道, “尹小姐,如果说这一位小姐是内史府庶长女,那么这一位并不在与客名单上。” 尹惠反问道, “不在名单上?” 顾曳灵肯定道, “内史江家四位小姐,顾家独独未曾请过庶长小姐。而曳灵也与这位庶长小姐素无交情,不是会单独递帖子的关系。” 江兰潜面色愈白, “我有帖子的,想必是名单上人太多,顾小姐忘记了,否则我如何能进这一场花朝宴?” 顾曳灵低语两声,她的丫鬟忙跑出去了。 而尹惠未曾有就此饶过江兰潜的意思,自古骂人最狠最一针见血的多是读书人,尹惠把这一优良传统贯彻得十分到位。 且尹惠家室显赫,底气十足,自然不是那种遇事就当和事佬,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脓包性子。 “你说这镯子有多重要多重要,是你娘的遗物,是你娘留给你为数不多的念想。” “可当我话锋一转说要百倍偿还,还要邀请你去御史府做客的时候,你的态度马上就变了,这只镯子也不再这么非要不可,好像你的母亲对你亦是这么不重要一般,砸了你母亲遗物的仇人就在你眼前,你竟然还想与之攀交,你自己说说到底可笑不可笑?” “江兰潜,你说你可以用更好的来奉还替换,可依我看,只怕这只镯子已经是你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自己也瞧瞧自己,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一只镯子,勉强能上得了台面。” “你心里也有数,从我这里拿回这只镯子之后,你扪心自问还会不会拿更珍贵的东西替换奉还。” “你更看重的不是这只镯子的意义,而是价值,因为大家所压定的东西都价值不菲,所以你不想失了体面,却打肿脸充胖子,把自己身上最贵重的镯子压出来,不想叫旁人看低了你,哪怕那是你母亲留下来的遗物。” “可是在我眼里,你当真是浅薄至极,纵使你今日压在这里的是价值连城的物件,也遮不住你骨子里透出来的穷酸气。” 尹惠的目光钉在江兰潜身上,冷声道, “在座有哪一位是这样的?你还出身江府,当真是叫人意外至极,原来江府也会有这样的子孙。” “你好好看一眼自己的姊妹们,江若弗周身无名贵首饰,就坦坦荡荡压一根普通的银簪子。” “江茉引纵使以为若弗要输,也依旧割爱身上最好的首饰压了若弗,哪怕这首饰马上就会输掉。” “而你,却在你的姊妹被众人看轻之际,拿出你母亲的遗物来对压姊妹的对手,赌你妹妹输,我尹惠平生坦坦荡荡,最见不得你这种爱慕虚荣,表面深情,实际上却薄情寡义的小人。” 见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善,江兰潜忙哽咽着辩解道, “不,尹小姐你误会了。” “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 尹惠言辞锋利,上前两步,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你继续哭,看一看在场有没有人会来帮你。” 尹惠环顾一周,眼神继续定在江兰潜身上。 而众人一片寂静,眼神就在江兰潜身上打转。 那些目光像是针一般扎进江兰潜身上,她羞愤不已,只是此刻的她却在一瞬间想到了开脱之辞。 江兰潜泪如雨下,垂着眸子泣不成声, “尹小姐…你是天生的贵命,自然不懂我们的苦。” 尹惠冷笑道, “不懂你的苦,什么苦,薄情寡义的苦吗?” 江兰潜摇摇头,眼泪似雨珠而坠, “就算你砸了我母亲的遗物,我一个小小的庶女,又怎么敢以下犯上来不计后果地指责你?纵使是我的心为亡母再痛,又怎么能够让内史府活着的人因我而受牵连?” 江兰潜声泪俱下,抬眸看着尹惠, “你砸了那镯子,我是心痛得肝胆也俱裂了,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作为内史府的长姐,也要顾全大局,如果今日我在此得罪了你,我只怕会连累我的妹妹们,让她们白白受了记恨,遭受无妄之灾。” 江兰潜泪流满面,啜泣顿声,不能说出连贯完整的句子来, “尹小姐高高在上,生来受人奉承,怎么懂得了我们这些庶女的不得已?” “我忍气吞声不是因为想攀附你,而是因为我不得不忍啊。” 在场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嫡室出身,但也少不了庶室出身的,而江兰潜的话正好拨动了他们最敏感的那一根弦。 那股天生一直埋在骨子里的委曲求全,小心翼翼似乎在江兰潜几句话之间就被引得爆发出来了。 是啊,他们区区庶室,什么倚仗都没有,好一点的还有姨娘可依,若说起坏的,亲娘不受宠连累自己被冷落还是轻的,他们其中有些人的娘亲在后宅的争斗中熬不下去,甚至于早早离世,不就和江兰潜的亡母一般? 江兰潜这样低声下气,哪怕是自己亡母的遗物被砸了还忍气吞声,这真的是她想的吗? 谁会任由自己母亲遗物被砸还容忍对方的? 只不过是百般不得已罢了。 江兰潜忍,默不作声,不追究下去,是因为迫不得已,是因为顾全大局,要顾虑尹惠的身份。 所以她小心翼翼,所以打落了牙齿和血吞,面对砸了亡母遗物的人还要和颜悦色,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江兰潜余光环顾众人,见果然有不少人的面色都变了,她心中微安。 她利用庶女身份来博取同情,挑起众人对尹惠这种高高在上的三公嫡女的不满,于是尹惠刚刚的举动就更像是仗势欺人。怎么能为那些出身庶室的公子小姐所容,这怎么心上也会有个疙瘩吧。 从私仇转为公愤,只需要将这件事的重心从她压定亡母遗物转到嫡庶矛盾上。 谁家没个庶女? 在场的人里,出身嫡室的多,可是出身庶室的也不少。 嫡室鄙夷庶室身份低微,分夺宠爱,庶室恨嫡室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而且不单单是嫡庶之间的矛盾,还有家室差异之间的矛盾。 三公毕竟高门,人人奉承,三公嫡女也是生来显贵,不是嫁给皇子就是许配其他王公府第,宫明鄢和尹惠二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不怕事的性子,平日里也是她们挑选旁人做朋友而不是旁人挑选她们,有些人就算是奉承百句千遍也不得她们一个眼神。 自然有人觉得三公之女高傲得很。 江兰潜的话可谓是命中要害,直戳人心。 尹惠现如今的态度本也就有些张扬,在江兰潜这几句话的引导下,尹惠的言行就像是更充满了高傲的蔑视感,似是看不起门户低的人,所以肆意拉踩,随意玩弄。 还随意按照自己的心思来揣度别人,江兰潜的委曲求全,到了尹惠那儿,尹惠张口就是一句贪慕虚荣薄情寡义,尹惠的举止如今再想起来便让人感到她武断又自傲,带着高门贵族天生有的劣根性,总是看不起人。 众人默不作声的,但是心中风向已经悄然变了。 尹惠见众人看着她的眸光竟然变得幽怨起来。 她不禁觉得可笑。 宫明鄢也素来看不上江兰潜这种玩弄话术,为了这么点东西争得又哭又闹的浅薄小人,她走上前去,抱着胳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兰潜, “听你这话,是在说尹惠仗势欺人了?” 江兰潜嗫嚅道, “没有。” 可是江兰潜却没有抬头看人,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像是在死死压抑住自己心间不平,让她不至于失去理智,一时冲动惹了惹不起的人。 江若弗看着这一场闹剧,她其实想上前,但忌讳于自己如今是陈王世子,不能多有令人会错意的举动。 就算江兰潜这段时间与她生分疏离不少,但到底是亲姐妹。 她也不想看到江兰潜在外被人如此指责针对,丢失所有颜面。 温孤齐眼皮半抬,摁住了江若弗的手。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江兰潜和尹惠几人身上,温孤齐和江若弗站在人群最外侧,无人注意他们。 旁人可能不知道江若弗想做什么,但温孤齐却清楚。 他不介意江若弗以陈王世子的名义出面来解决事情。 可是他更希望江若弗认清事实,看清楚她的这位姐姐是什么人。 温孤齐摁住江若弗的手,江若弗略意外地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抬眸看向他。 温孤齐却目光平静地回看她,薄唇微启,用口型告诉她不要。 江若弗以为是温孤齐不希望再横生旁的事端。 她也止了帮江兰潜的心思。 也是,毕竟这件事情与世子无关,世子自然还是不要被牵扯进来的好,否则会让事情变得更棘手。 温孤齐的手指轻轻扣住江若弗的手。 明明力道并不重,只如羽毛轻抚过,可是江若弗却觉得那一片皮肤像是被灼烧了一般,微凉的指尖碰着她的手。 明明那是她自己的手,那常年微凉的指尖她熟悉得很,可是碰到时,触在身上时却似火炉一般,烧得似乎能连着皮肉筋骨烧到耳根。 江若弗垂眸与温孤齐对视。 温孤齐目光坦然,江若弗忽然想起第一次与温孤齐身体接触,那次她和世子第四次换,而且是第一次换这么久,她与世子尚且并不熟悉 有马车惊路而过,世子拉住她往路边带。 她余惊未定,只是愣愣地看着世子,世子那时看她的眼神,疏离而冷漠,平静得似一潭深泉,冰冷沉静得能让人一瞬间清醒过来。 而如今,世子仍旧在她的身体里,看着她的眼神却变了。 少了几分疏离,两人眸光交接间,也似故人一般熟稔,像是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她好像少了一些忐忑和怯弱,当初刚与世子互换身体时,她连抬头看世子都不敢。 只是他坐在哪里,就自然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与高洁。冷得像一块冰,高贵得如神庙里的神祗,生灵不可及,苍生不敢冒犯,她不敢直视半分。 如今世子能这样站在她身边,主动按住她的手阻止告诫她。 人影交错重叠,而他们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双手交叠。 广袖挡住了他们相握的手,明明不是真的相握,江若弗依旧有一种错觉。 似乎面对这洋洋人群,她与世子的关系也能坦然面对世人。 似乎她和世子,本就是该握着手并肩而立一般。 江若弗心绪杂乱,温孤齐却在此刻松开了她的手。 像是一缕轻烟离去,了无痕迹。 第80章 交换信物 温孤齐的手松开,江若弗的手不自觉地微跟上去几寸,却在恢复理智的一瞬停住了伸出的手。 而人群中心,江兰潜仍旧眼泪汪汪委屈控诉,而宫明鄢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把扇子倚靠在桌边,扬扇给自己扇风,看着江兰潜自围戏台,唱作俱全。 尹惠甚至于已经不屑于去和江兰潜此等小人再辩驳些什么,只感觉平白的失了身份。 尹惠让侍女把江兰潜那红玉镯递到江兰潜面前。 那侍女虽然语气并不敷衍,但眼皮也不抬一下, “江小姐,这镯子就原样奉还了。” “既然这镯子这么重要,江小姐就好好收着,我们小姐今日白白损失了一枚玉镯,但也不算亏的,毕竟听小姐您这么唱作俱全地唱了这么久的戏,也要给点赏钱不是?” 不等江兰潜伸手接,那侍女就拉住江兰潜,把镯子套在江兰潜手上。 江兰潜本想趁着接镯子的时候失手摔了那镯子,好让众人认为尹惠仗势欺人,要故意在她伸手接那镯子的时候,摔了那镯子。 却没想到那侍女力大如牛,竟然一下子就牵制住了她的动作,直接把那镯子套进她手里,她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看起来那侍女的动作并不强势,只有江兰潜知道,钳制住自己手的那双手力气有多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做不了任何动作。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侍女把镯子硬套进她手里。 侍女还很是有礼地向她行了个礼才退回到尹惠身后。 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宫明鄢扬着那扇子扇风, “也不必在这里玩弄些后宅手段,没人看不穿,这里多少人从小就面对这些手段。” “你这手段我那些庶妹喜欢玩得很,只要一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说毕竟嫡庶有别,书没读好,说嫡庶有别,先生教的时候对嫡庶用心程度不同,管家看账簿之类的事情做错了,就说嫡庶有别,毕竟嫡母才是最清楚怎么才能管好家,但嫡庶有别,嫡母毕竟不是庶女亲母,话里话外暗示嫡母藏私,只教嫡女。” “江兰潜,我还能说得出更多花样,我甚至都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宫明鄢干脆地坐下来,扇着风看她,她的发丝都随风扬起来,眉眼飞扬, “是在此继续哭一场,哭到浓处说一句宁死护节,绝不受这种污蔑,便拔簪子作势要自戗,亦或是从这里跳下去,跳个不老远一捞就捞上来了,还是准备当着众人的面假装要撞这红木柱子?” 宫明鄢的语气轻快。 但江兰潜的心思真的被一丝不差地言中,她的心陡然一沉,背后一寒。 宫明鄢冷声道, “你的这些手段我从小见到大,我将军府太尉府是出了名的后院女人多,轶事绯闻你们当着我的面不说,但是私下里也议论过不少,既然大家心知肚明,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避讳了。” “你这些手段放在一般门庭里可能能有点用,但在我眼里真是可笑可怜得紧,问题关键在于你情义淡薄,把你亡母的遗物压了出去,压了便罢了,却又贪婪小气,输了就想把东西要回去,现如今又设话术要陷尹惠于不义,让众人对其心有不满。” “而什么所谓嫡庶,你作为庶女就不得不忍气吞声低声下气的话术构陷更是无中生有,就算是要论什么嫡庶,尹惠也是御史门庭,书香门第,姊妹们皆是知书达礼,纵非完人也绝不会将母亲遗物放上赌桌,你这等人配不上当尹惠的庶姐妹。你面对尹惠时,也只是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为什么就要对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什么庶女就要卑躬屈膝低声下气,你好好睁眼看看,今天和你一起来的内史江府的亲姐妹,哪一个是嫡女?” “可是江若弗才智计谋过人,就算面对世子和顾公子时也是不卑不亢,丝毫无畏强权。江茉引在无人压江若弗之时,将自己身上最贵重的首饰压在亲妹妹名帖之上,可你做了什么?” “你不过是在此无理取闹,玩弄心机手段,惹人笑话。”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立时灵台清明不少。 刚刚被江兰潜带偏了的思路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是啊,这问题关键在于江兰潜的品行堪忧,和嫡庶有什么关系? 他们其中也有庶室出身,可是有谁这样了? 只是众人都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温孤齐。 江若弗居然不是嫡女? 这样的才学胆气居然不是嫡女。 这得是嫡女才能有的胆气吧。 江氏果然是非一般门庭。 就算是庶室出身。 这气度也像嫡室一般,叫人不自觉地就对之注目,有天生的号召力。 因为提及江若弗,和江兰潜相比时便愈发显得其品性高洁,不卑不亢。 拿银簪子对压陈王世子的举动也不那么叫人侧目了。 没有贵重物件就没有,坦坦荡荡地压定,这有什么错? 总比有些人拿亡母遗物来打肿脸充胖子好吧? 宫明鄢把扇子一合,扇尾指着江兰潜,眉目轻蔑, “你,我看不上。” “你心里有没点数,为什么你的姊妹不上前为你辩解?” “你的姊妹我在内史升迁宴会都见过了,就算是江抱荷也比你好,起码我讽刺她做事风骚,有勾引陈璟之嫌,她敢挥手就扇我一巴掌让我闭嘴,且她推陈璟落水,江若弗会替她圆场把陈璟救回来,可是偏偏对你,你的姐妹们无动于衷。” “可见你此人究竟平日做事风格如何,江氏门庭性烈高傲如此,能生出你这般人也是可笑,这种手段心机后宅里玩玩就算了,你还拿出来在大宴上丢人现眼,我都替内史大人汗颜。” 宫明鄢指尖转着那扇子。 江兰潜被众人围观着,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从没有这样被人直面讽刺拆穿过,也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这么轻蔑嘲讽的目光围观过。 她像是一个扒光了衣裳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的人一般,所有心思谋算全部暴露于众人眼前。 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江兰潜背后的冷汗一阵又一阵。 而江茉引心有不忍,却在刹那间想起这段日子里江兰潜的所作所为,心一下就寒了下来,登时清醒不少。 百聚楼里,她和七妹为江兰潜解围,换来的却是江兰潜独自逃跑回到府里,回去之后也无半句关心,也再没有提起此事,亦是一句抱歉都没有。 她听闻了江紫与七妹比试之事的同时,也知道了学堂里那些有关于七妹蓄意勾引温清岑的传言源头究竟在哪。 若不是江兰潜刻意告诉江紫温清岑提亲之事,江紫绝无机会添油加醋,更无而后三人成虎,流言铄金之象。 江紫也不会这么处处针对七妹,让七妹在学堂里的日子这么难过。 江茉引心里清楚,她确实并不聪慧,但并不是傻。 鱼汤昨夜回来时振衣作响,她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鱼汤怀里鼓鼓囊囊,行动间声音闷响,那不是银袋子是什么? 那烧臆子是鱼汤买回来的。 她吃完就腹痛难忍。 第一反应就是那烧臆子有问题。 纵使府医说问题不在此,她亦直觉自己的猜测没错。 果然,夜半时她腹痛再忍受不住,连夜请了府外的大夫来瞧,问题果在那烧臆子上。 把前后联合起来思想,她就算是再傻也该猜到了。 鱼汤今日又没去什么地方,能去哪里突然拿得到这么多银子? 当然是去给江兰潜送花朝宴帖子时拿到的。 是江兰潜买通鱼汤,让鱼汤给她下毒,害她卧床不起,急病难医,所以便不得不将这花朝宴的帖子让出来给府里唯一一个没有帖子的人。 江兰潜。 她下的那毒若久病不得良医,必定往后落下极重病根,不能生育,因为那是损女子阴经的毒。且无法逆转,所以才这么烈,疼得她满地打滚,彻夜不眠。 只是她仍旧骗自己,骗自己不可能是江兰潜做的,这一切只是巧合。 所以她今日来了,她依旧像平时一样毫无芥蒂地玩笑,毫无迥异心思地打闹。 不过是想骗自己相信江兰潜。 她想在花朝宴上看见江兰潜,真真切切去感受,告诉自己江兰潜不是下毒的那个人。 告诉自己江兰潜毫无心虚,毫不避讳,不可能下毒。 但江兰潜今日命令她下车,像是主子命令奴才一样命令她的时候,她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来一般,一下子就清醒了。 其实在江兰潜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放下帘子那一刻看着江兰潜的背影,江兰潜毫无回头,像是笃定了她会像个毫无自己思考能力的跟屁虫一样,像奴才听主子命令一样乖乖跟上去。 对自己,江兰潜这样没有任何尊重,亦没有重视已经很久了。 久得她根本想不起来,江兰潜和颜悦色平等待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江兰潜对于自己如此无情,她又何必再上赶着去帮她? 对若弗,江兰潜是这样无情。 对她其实也并无差异,只是她太天真,总是替江兰潜找借口,总是心里为她开脱。 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以为跟上来参加这一次花朝宴,姐妹之间就会和好如初,不再生疑,毫无芥蒂。 只是事实上江兰潜是这样的人,是无法逆转的。 对外人也是这样,并不独对她,已经足以体现她的品性了。 自己何必再对她抱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茉引眸子微红,仍旧有些病白的面色此刻愈发苍白。 而顾曳灵的侍女跑回来对顾曳灵耳语一阵,顾曳灵抬眸看了江兰潜一眼,转而看向别处道, “今日本就是来玩乐的,大家何必再起些不快,既然是若弗赢了比试,不如压赢了的诸位现下好好挑挑战利品?” 而话语落下不久,众人如鸟兽散,江兰潜被一个人遗留在后面,孤零零的。 本来众人就在等一个台阶下, 现在主人家都给台阶了,还不赶紧顺着台阶就下来,不然难道还要看这女子怎么唱作敲打吗? 众人纷纷站到那压定的桌子前。 “既然要判压定,那是不是应该先看主桌?” 众人看向温孤齐和江若弗。 等着他们两人过来。 江若弗硬着头皮,顶着众人的视线拿起了那枚犀角扳指,颂卷忙拿了一个小叶紫檀的匣子上前,接过扳指放入匣子里。 替江若弗将扳指递给温孤齐。 温孤齐抬手接过,颂卷有礼地再福身一次。 而银簪子也被旁边的侍女拿起来,还给温孤齐,温孤齐却没有接,而是看着江若弗道, “若弗胜之不武,这赢局实属侥幸,若凭实力恐难当对手,故而将此簪送给世子,压定之物交换,不分输赢,望世子垂怜若弗一片愧疚,否则这扳指若弗愧不敢当。” 江若弗听着都觉得有些心间发颤。 世子用着她的身体,替她自谦,替她圆场。自然得仿佛他天生就是江若弗一样。 而她作为陈王世子,当对手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不收倒是真的不近人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体面。 世子虽然冷淡,但是顾全大局的人,并不会这样为难人。 她该收。 江若弗摆摆手,颂卷马上上前接过了温孤齐手上的银簪子。 “江小姐无需愧疚,兵不厌诈是自然,能有此奇思妙想亦是十分出众,不必为此心下不安。” 陈王世子智谋过人,奇思妙想一箭两用,纵使不用自己的身体也能够赢得比试,出众二字,不是说说而已。 他何须心下不安。 只有他的对手才会如坐针毡。 江若弗与温孤齐和谐地换过压定之物。 众人就开始看别的桌上压定赢物。 而温孤齐握着那檀木匣子,眼睛却看着颂卷用长木盒收起来的那一柄银簪子。 江若弗也看着自己熟悉的那柄银簪子被放进木盒子里。 在场却无人想到另一层,两人表面上是压定交换,实际上却是堂而皇之,众目睽睽之下, 交换了信物。 而众人丝毫未觉。 第81章 皆是妄想 陆羽把自己的流云百福蓝田玉佩拿起来,却不挂在身上,二十有小厮将之装起来递送到温孤齐面前。 陆羽眸眼睛眯起来盯着温孤齐,笑道, “江姑娘实在智谋过人,与男子比试也能使之败于下风,我陆某人佩服不已,我虽是在赌桌上赢了,在姑娘这儿,我却是输了。” 这话虽然并不明晃晃的,但是已然是足够孟浪。 谁还能听不懂? 只不过这陆羽一向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否则也不能在青云书院蹉跎三年还在念柔兆级,他当年的同窗早已经升到上章级。 对姑娘也都常有孟浪之语,嘴上没个把门,和陆蔚漳倒是两个性子,明明是亲兄弟,只是母亲不同便天南海北。 陆羽说的话就当是个屁,放掉就好了。 温孤齐也不推拒,也不言语,平静地任由身后侍女替自己接过那玉佩。 而陆蔚漳拿走了自己压的东西却没有再挑一件物事带走,意味着他将自己赢的那一份也送给了温孤齐。 温清岑看着站在红亭中的温孤齐,眸色复杂,连出来拿自己原先压定的东西都未曾,便让小厮装起那鸣镝递给温孤齐身后侍女,赢的那一份也不要了,亦是送给温孤齐。 众人之中有人知道温清岑提亲江若弗的事情,不由得目光有些促狭。 想来温清岑确实是心慕江若弗,这眼睛凝在江若弗身上就一刻没移开过。 而江茉引大概是其中唯一一个挑满了胜物的人。 云国公府小姐压的那一副浅绿带烟耳坠就被江茉引挑走了。 云国公府的嫡孙女明晚卿笑着让身后人奉上一个桃木匣子,将那坠子装起来再递回给江茉引, “承蒙姐姐欣赏这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此厢便赠予姐姐了。” 明晚卿语气温和,体态端庄大气,颇有大家之风。 而说完,待江茉引接过那耳坠匣子之后,明晚卿还邀请江茉引到阁后喝茶,江茉引回头看了一眼温孤齐,温孤齐淡淡点了点头,江茉引这才离开了。 这本就是压定的目的,能参与顾家花朝宴的人皆是家世显赫,不在乎这么点身外之物,但若是能借这些微薄的身外之物来结交好友,以压定的名义互赠物事,这东西便去得值。 所以才分男女压定的桌子。 不男女混压,是要避嫌。 毕竟互赠物事这种事放在同性之间便是佳话,放在男女之间便难免有非议。 像江若弗和温孤齐这样互换的极少,也因为情况特殊,确实是非以武取胜,胜之不武,互换压定之物才能真的把场子圆了。 顾云旗压的江若弗,此刻上前,却不挑什么,而是看着坐在高桌旁的宫明鄢,眸间还带着些许笑意,眉目含情潋滟,足够令人面红耳赤。 宫明鄢用扇子扇风的动作都停了,皱着眉不满道, “你看我做什么?” 顾云旗却只是垂眸轻笑一声,温声道, “可否请宫小姐将扇子还给在下?” 宫明鄢看了一眼顾云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桃花画扇,那把刚刚怼江兰潜时她随手拿起的扇子,此刻怎么看怎么眼熟。 当然眼熟,这是顾云旗压在赌桌上的,今天一天顾云旗都拿它扇风来着! 宫明鄢像是触电一般把扇子一把扔了回去,画扇被甩进顾云旗怀里,顾云旗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 玉颜含笑,那双妖眸竟有些异样的温柔。 风扬亭铃响,他白衣翩翩立于红亭之中,人群之前。 似珠玉落瓦砾之间。 宫明鄢竟是一时间鬼迷心窍,眸光凝在顾云旗身上片刻未移。 微风吹起鬓边碎发,在她视线中飘动。 顾曳灵退出人群,走到江兰潜面前,递给她一张帕子, “江二小姐,虽你是借了姊妹的帖子前来,自己并无帖子,但毕竟今日是顾家考虑不周,今日之事还请江二小姐不要芥蒂,宫家和尹家都是大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再追究,江二小姐大可放心。” 江兰潜没接那帕子,而是抬眸看了一眼顾曳灵,顾曳灵生得极美,眼眸极柔,瑶鼻花唇,五官每一个地方都极尽柔和流畅,此刻垂眸看人也像是怜惜一般,不自觉面容带了几分苦色和同情。 江兰潜身上的冷汗被风吹干,令她通体生寒, “顾小姐若有心,不会现在才来说这些话,当我被众人嘲讽之时,顾小姐作为主人家,不上前及时阻止尹惠为难我,反而纵容事态发展,现如今我在众人眼中已然是一个情义寡淡的人,顾小姐再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江兰潜推开顾曳灵的手, “顾家递帖子的时候可没有在帖子上面写名字,顾小姐也不必急着赶走我,我见过我要见的人之后自然会离开。” 江兰潜心悸,看向被众星拱月围着的温孤齐和江若弗。 不知世子到底如何看她。 旁人误会她可以。 可是世子不能。 世子性情如此温厚,定然会相信她的吧?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哭下去也无益,她要及时止损,今日来就是为了陈王世子,自然要单独见过陈王世子再走。 顾曳灵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站在人群之中的江若弗。 顾曳灵的手一抖,手中的帕子被开阔的江风吹飞,落入水面。 颂卷低声在江若弗耳边道, “世子,陆小姐在假山处等您。” 江若弗看向正与众人道谢交谈的温孤齐。 她握了握手,垂眸道, “好。” 江若弗随着顾家带路道小厮走向假山处。 却没想到在鹅卵石小径上遇见了江兰潜。 江兰潜用一张帕子半掩着脸,站在无人的小径上独自抹泪。 听闻脚步声来,江兰潜似受了惊一般,忙擦干了眼泪,往后看了一眼。 江若弗没想到是江兰潜,但端着陈王世子的架子,她未曾主动开口与江兰潜打招呼。 江兰潜却在她抬步要走之时叫住了她, “世子。” 江若弗缓缓回头,只见江兰潜泪眼朦胧, “世子还记得我吗?” “上次在街上,兰潜被冤枉成窃贼,是世子替兰潜解围的。世子那时知道我是中大夫之女,现如今我是九卿之女了。” “不知世子还能不能记得我?” 江若弗僵硬地点了点头。 对于眼前柔声细语,哭面怜人的江兰潜,她不知如何与之相处。 江兰潜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子。 “不知世子还记不记得这一块帕子?” 江若弗垂眸去看她手中那帕子,洁白的丝绸上,其中一角绣着挺拔俊厉的青竹。 已经淡忘的记忆此刻又回还而来。 当初她见江兰潜被温孤煜为难于市,没能忍心,所以开口救了江兰潜。 只是她没想到,江兰潜还将这一块帕子保存了下来。 江兰潜虽是一身红衣,却眉目凄楚,声音哽咽颤抖, “世子…自那次你救了兰潜,兰潜便将这一块帕子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身过,想着若有一日能再见你,定原样奉还。” “只是没想到你我再见会是这般场景,果真世间人都非世子,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兰潜的不得已,愿意替兰潜解围的,只有世子,当初无一人相信兰潜不是窃贼的时候,世子却毫不犹豫地相信兰潜。愿意出手相救。” “兰潜相信,这一次,世子也如同之前一般,能明白兰潜并非本心愿意如此。” 江兰潜声泪俱下,还走上前几步,却不慎被地上的石子路绊倒,直直摔向江若弗。 眼见江兰潜就要扑进江若弗怀里,一个人眼疾手快地把江兰潜拉住往后一推。 陆丹若像是小鸡崽护食一样挡在江若弗身前,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往我表哥身上摔!” “投怀送抱也要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陆丹若死死盯住江兰潜, “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上次表哥在街上救的那个窃贼。” 陆丹若的目光移向江兰潜手上的帕子,秀眉倒竖, 这是表哥的帕子! 陆丹若的丫鬟见状一把将那绣帕夺过来, “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抢世子爷的贴身帕子,这是不怕臊得慌。” 陆丹若瞪着江兰潜道, “我说呢,难怪表哥这么久不过来,原来是你这作怪的丑人拦住了去路” 陆丹若虽然嚣张跋扈,但是确实比江兰潜要美得多。 江兰潜只是一般秀美的长相,比寻常人好上不少,但也不代表能达到惊艳的程度。 离大美人还差得远。 而陆丹若长相张扬明艳,眸子上下重皮,眸仁漆黑,天生一副娇憨美人之相。 陆丹若说一句江兰潜丑人多作怪丝毫不为过。 江兰潜却怯弱地看向江若弗,嗫嚅道, “世子…兰潜不是故意的。” 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江若弗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位长姐还能这么脆弱爱哭。 平日里江兰潜最是高傲,别说是哭,就是一个悲伤的表情都未曾从她脸上看见过。 怎么到了这里就变得如此脆弱。 陆丹若火气上来了, “果然这场花朝宴就是贱人多,收拾了一个又来一个,之前那个起码哭起来还好看,你这破落户当真是丢人现眼,就以这副尊荣来勾引我表哥,你是当我表哥饥不择食了吗?” 陆丹若把那帕子拿起来,眸色狠厉, “给你一块手帕你就敢心生妄念。” 她将帕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踏了几脚,原本雪白的帕子霎时黑一道白一道, “既然你这么敢想,那我让你好好妄想个够。” 陆丹若摆手,马上有跟过来的侍女钳制住江兰潜。 江兰潜挣扎不开,心急如焚, “陆小姐,你是九卿之女我也是,你若是今日敢动我,一定会惹来麻烦的!” 陆丹若冷脸,指着前方的湖道, “把她给我扔进湖里去!” “你是什么货色竟然也敢和我陆家相提并论,我看你才是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江兰潜就被“嘭”的一声扔进水里,水花大作,而江兰潜拼命扑腾。 那些侍女们守在湖边上,竟是丝毫不为所动地盯着江兰潜,耳听她呼救却不动分毫。 陆丹若看着江兰潜拼命扑腾, “你给我好好在湖里妄想,把你脑子里的草包都泡开些,好给这湖添点藻荇,叫众人都好好看看!” 江兰潜脸上的妆本就晕了不少,好不容易勉强整理好了来见江若弗,此刻被水一泡,那胭脂皆化了水,眉黛乌色甚至都染到了眼皮和鼻子上。 发髻尽散,繁复的衣裙被水一泡愈发的重,不停地拖着她往下坠。 水不停聚涌漫过她的口鼻,时起时落,席卷着要将人堵得窒息,她口中拼命呼喊, “救命!” “救……救命!” 她的手拼命扑腾着水面。 而她思念许久的心上人,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冷漠倨傲,丝毫不为所动。 仿佛此刻就是她死了,于他而言也毫无关系。 那些为他而来的谋算在这濒死的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可悲。 那些要见到他的紧张忐忑,那份不断猜测不断希冀的倾慕,在这深绿的湖水之中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她一个人在扑蝶会上,折青竹竹节挂于枝头,许过的愿。 在抛掷花枝选婿时,那些一个人的莫名不安与猜测,那些无来由的忐忑。 她不断打听有关于他的所有,甚至于将陆丹若的事情也打听得一清二楚。 哪怕是在看见了他和自己的七妹深夜临窗相拥,她依旧自欺欺人。 依旧要抱着一份妄念。 卑微怯弱,却又果敢自私的倾慕。 像是火一样烧灼过,期待过的一切。 皆在此刻如湖烟般,风起则灰飞烟灭。 而在江兰潜拼命呼救之时,一个身影猛地扎进水里,游向江兰潜,一把环住她的腰,稳稳地托住了她。 江兰潜眸子里倒映着来人的模样。 绯色衣衫,少年面如冠玉,一双瞳仁极黑的眼睛看着她。 眸中尽是焦急与惊惧。 而陆蔚漳握在她腰间的手极有力。 湖水依旧荡漾着拍在人身上,却似暖流般肆意横行,漫卷此刻湖中的人。 她看见少年眼中那隐曜的灼灼的光。 烫得烧心。 第82章 仇家对敌 陆蔚漳将江兰潜救上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江兰潜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陆蔚漳行至陆丹若面前,语气凌厉地责难道, “你怎么能将兰潜扔进湖中,这湖有多深你不知道吗!” 而江兰潜就虚弱苍白地靠在陆蔚漳怀里。 听见陆蔚漳沉稳有力的心跳,听见他质问的言语。 江兰潜忍不住鼻头一酸。 将头埋入陆蔚漳怀中。 陆丹若面上看着极慌乱, “二哥…” “我没有要故意扔她入水的…我,我…” 陆蔚漳面色阴沉, “够了!” “你如今是越来越荒唐了!” “在这里,你所有人都可以欺辱,可以肆无忌惮嚣张跋扈,但唯独江兰潜,你不能有丝毫冒犯。” “若再被我知道你有任何欺辱她的行径,往后这声二哥你也不必叫了。” 陆蔚漳抱着江兰潜大步离开。 而在江兰潜看不到的地方,陆丹若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陆蔚漳亦然。 而江兰潜被陆蔚漳抱在怀里,竟是无由来地感到安心,隔着湿透的衣衫她能感觉到灼热的体温,和极有力沉稳的心跳,似乎就响在她耳畔,平稳安定地一直绵延下去,永远能这样被依靠。 江若弗看着陆蔚漳抱着江兰潜远去的背影。 平心而论,如果这湖真能淹死人,她是会不顾一切去救的。 但是,那湖边岸的地方并不深,站直了身子不过在胸口处而已。 江兰潜太慌乱,真心觉得陆丹若敢众目睽睽之下,在顾家花朝宴上杀人,以至于浅水惧溺。 她从前未曾想过, 原来二姐也对世子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江若弗无由来地庆幸站在此处的不是世子,而是自己。 她已经让世子看见过太多不堪。 不想再让他看见更多。 而另一边。 新的一轮比试开始。 宫明鄢掂了掂方才江若弗拉过的弓,她抚了抚弓身,将之对准湖面。 足足八石的弓,她陡然拉圆。 看得旁边的贵女们都惊惧不已。 将门无虎子,这宫明鄢当真是坐实了这句话。 寻常男子都难拉开的八石弓,宫明鄢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拉开了。 敢问放眼整个长安贵女圈子,哪还能找到第二个能拉开八石弓的女子? 今日若要比试,绝无女子能与之相较,大部分男子也未必有把握。 宫明鄢随手放了弓,穿过人群看向温孤齐,带着清爽的笑道, “江小姐,要不要比试比试?” 众人齐刷刷看向温孤齐, 温孤齐淡淡应道, “好。” 宫明鄢与温孤齐并肩而立,宫明鄢微眯起眼睛先射一箭,直接命中了最远的那一朵。 众人纷纷喝彩。 宫明鄢略挑眉,英气的眉眼带笑看着温孤齐, “到你了。” 温孤齐依旧用方才的弓,毫无犹豫搭箭直射,命中了宫明鄢刚刚射中的那一朵花。就扎在宫明鄢的箭的旁边。 而荷花虽然被绑紧在直插入水底的棍子,仍在水面上被射得动了几动。 晃晃悠悠之间,却渐渐平稳,左右各一支箭使它能在湖面上仍平衡。 丝毫没有偏移。 温孤齐和宫明鄢的箭完全对称地穿过了荷花。 众人眸光复杂, 若说宫明鄢箭术出众的确不为过。 但是仔细想来,江若弗竟能与宫明鄢射中同一朵花,而且刻意做到左右平衡,使花不至于失衡倒下,这就需要极强大的控制力。 需要挽弓发箭时令箭有一样的力度和速度,能射中那荷花却又不至于射过头扎穿荷花。 这并不是练习一年两年就可以做到的。 要知道,宫明鄢用的可是八石的弓,江若弗用的仅仅是二石弓罢了。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用二石弓射出力道速度等同于八石弓的箭来? 这是何等惊人的控制力! 只是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见宫明鄢和温孤齐齐发二箭,宫明鄢命中一朵,而温孤齐那边亦是“簌”的一声响起,扎中了一朵不远处的荷花。 众人只以为这一箭已完,二人达成平局,却没想到正当众人等两人再挽弓之时,竟然又听见了一声箭刺破薄桃木所做的荷花的声音。 纷纷抬眸向不远处看去。 只见尾羽仍颤,那只温孤齐的黑尾羽箭稳稳立在荷花花瓣上。 众人再看向温孤齐,温孤齐却还没有再举起弓。 那这一箭是… 这是… 难不成这是两箭齐发?139中文 意思是在与宫明鄢同时发射之时,宫明鄢只发了一支箭,江若弗却发了两支! 众人惊讶得下巴都合不上。 而宫明鄢也诧异地看向温孤齐,却是挑眉笑了, “有意思。” 宫明鄢低声笑道, “果然阿璟喜欢你是有原因的。” 宫明鄢放下弓,高声道, “技不如人,我宫明鄢甘拜下风。 温孤齐淡淡道, “陈璟与我萍水相逢。” 宫明鄢低声笑了起来,眼睛却直直看着温孤齐, “我也喜欢你这样的姑娘,怨不得陈璟动心。” 而亭上压定的众人或喜出望外或长吁短叹。 本来觉得江若弗已经用过一次的狡猾手段定不会再用,且还遇上宫明鄢,没有了偷奸耍滑的机会,一定会输。 却没有想到,江若弗能赢世子确实胜之不武,但到底百发百中。 怎么又会是只靠计谋心机取胜的花拳绣腿? 现如今江若弗不就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了吗。 两箭齐发,而第一次射出去的箭也力可当八石。 这绝不是只靠玩弄小聪明就能做到的。 如果没有极强悍的实力,绝无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众人心上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突然在花朝宴中文采惊人,且容貌绝艳。 就在才学令人拍案叫绝不久之后,同一个女子,在向来是男子独领风骚的射荷游戏之中亦是出类拔萃。 不得不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视线有意无意投向她。 顾云旗的视线也凝在了温孤齐身上,眸光中有探究之意。 宫明鄢与温孤齐对而行平礼。 但宫明鄢走出比试圈子,温孤齐依旧脚步未动。 他缓缓移动目光,对上了顾云旗的视线。 二人一高一矮,隔着数人对视。 少女的水眸眸仁极乌,却带着清凌凌的光,可是那本该柔情似水的细长水眸在面对顾云旗时,却是锋芒乍露,似刀剑出鞘,眸中清光也似刀尖寒光。 冰蓝色的裙袂被江面来的风吹得如飞扬,似高山峻岭之上茫茫白雪之上生着的一支雪莲,她眉目冷峻,眸光似刀剑出鞘,美貌亦然。 红亭不断临风,半卷起的竹帘被这风吹得一拍一拍,几度拍散了朦胧的湖烟。 顾云旗细长的眸全然抬起,瞳仁在长而浓的睫毛之下愈发显得他慵懒随意,漫不经心地握着桃花画扇,妖痣淡红,白衣懒散如画卷中妖孽脱卷而出。 温孤齐看着顾云旗,一字一句道, “顾公子,可愿与我比试?” 人群之中起骚动。 江若弗与世子比过,和宫明鄢比过,如今还要与顾公子比? 世子已是在场男子之中身手最出众的,宫明鄢亦是女子之中最强的。 如今江若弗竟又主动邀请顾公子比试。 这是刻意的吗? 顾云旗轻笑,单手合扇,随手将扇子往后扔,小厮忙跑着接住了。 小厮将托盘奉上,托盘上是一枚白玉扳指,顾云旗随手拿起套在大拇指上。 “比吧。” 温孤齐却自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三叠而蒙眼, “既然要和顾公子比试,那若弗想改改规则,蒙眼而射,每人各五十箭,全部射完后计数,多中者胜。” “顾公子觉得如何?” 顾云旗摆摆手,小厮会意,忙递上帕子,穿过那些蠢蠢欲动欲递帕子给顾云旗的女子们。 顾云旗蒙起眼,不见那双妖目,愈见其容貌堂正出众,鼻梁极高挺笔直,唇薄而天生带笑上扬,轮廓分明,线条干净流畅,剑眉上挑,浓郁锋利。 他轻笑一声, “江小姐,开始吧。” 都未曾等他话音落下,就已经听见旁边有箭扎穿桃木荷花的声音,那箭像是带着火,像旋转着猛扎出去的一般,生生射透五十层木片花瓣飞出去。 整个荷花都被射穿,唯留一个大洞证明曾被射过。 温孤齐紧紧地握着弓,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后面围观的人看着那朵被射穿的荷花,俱是瞠目结舌。 一时亭中寂寥无声,只余亭角风铃作响。 计数的小厮拿着笔,有些忐忑, “江小姐,这箭得留在荷花上,否则是不算的。” 温孤齐压住胸膛之中就要喷薄而出的翻涌,自唇齿间重重落下一字, “善。” 见温孤齐同意不算数了,计数的小厮松了一口气。 顾云旗本是不知道那一瞬间众人为何突然安静下来,但听了计数小厮的话,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射穿了桃木荷花? 顾家为保证花朝宴上游戏之时不出错,防止荷花太脆,应击而碎或被箭带离原位,故而用的荷花花瓣五十层,尤其是花心还是实心,绝不是那么容易射穿的。 这个女子竟射穿了五十层花瓣的桃木荷花? 温孤齐表情平静,但握着弓的手却间不容发,死死紧握住弓身。 身后的衣衫皆汗湿,被风吹得背后发凉。 第83章 互换 和陆丹若走在曲径上,江若弗突然感觉心上一痛,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胸膛,抵着心脏滑动。 沉重而压抑,还有阴翳的愠怒感。 如同有隐藏在身体里许久的针穿刺而出,毫无察觉时便划破一条口子,泯泯流血。 她捂住了胸口,眉头皱起来。 从今天来到这场花朝宴伊始,她就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在心脏深处涌动着,但她却根本捉摸不住。 如同刻意压抑着什么,压得人气息都沉了。 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那心底涌动着的东西陡然刺出,之前压抑着的东西忍不住喷薄而出。 陆丹若见她脚步停了,也跟着停下来, “表哥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江若弗平复了一下呼吸, “我没事。” 而湖心亭上。 绑在眼上的帕子遮蔽住了温孤齐的所有视线。 他身处一片黑暗之中,风烈烈而动,在呼啸的风中,他似能听见不断的嗤笑和嘲讽, 那些尊贵的世家夫人在婚宴上窃窃私语,全然未曾注意到在廊柱之后的他, “陈王世子又如何,到底是有娘生没娘养,生来克母。” “陈王世子也真是可怜,长公主不过薨逝一年,那陈王就已十里红妆,满城张红地聘娶陇西郡王的女儿,陈王府门前三天流水宴,王公贵族平民百姓皆可落席,却偏偏没堂堂陈王世子的落席之地。” “温孤氏已有新王妃,往后这个孩子还是不是世子当真难说。” 红墙旁,衣着华贵的宫妃抱着狸奴指着不远处的温孤齐背影, “那孩子见陈王满身是伤地被抬回长安来,竟然也一声不吭,也不流泪,就站在原来的位置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这陈王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看见自己孩子如此,不知得多寒心呢。” 旁边的人轻笑一声, “少说两句吧婕妤,陈王妻死不过一年就娶妻,薄情至斯,你还希望陈王世子能重情义到哪里去?左不过一脉相承的寡情薄意罢了。” 三两宫人围在一起, “陈王世子真是一步登天了,现如今太后娘娘掌权,谁还敢在背后议论他,只不过陈王世子确实天生冷情,对太后娘娘的态度也不亲昵,活像是君臣,且陈王世子对我们这些奴才的态度也不如从前和善,冷得叫人心慌呢。” 旁边尖嘴猴腮的宫女翻了个白眼, “和太后娘娘要亲昵做什么?若不是生陈王世子的时候,长公主落下了病根,哪能走得这么早?太后娘娘不恨他就不错了。” 却在眸光移动间看见了盆景树影之后的温孤齐,宫人惊跪叩首, “奴才有罪!” “奴才万死!” “竟不知世子在此!” 而陈后自廊后现身,一袭凤袍繁复迤逦,凤冠高耸,也并不安抚温孤齐,只是看着宫人缓缓道, “拖出去乱棍打死。” 早该褪色的记忆在温孤齐的记忆里翻涌,如昨日经历一般清晰。 一张张冷漠的脸刺痛人的神经。 画面最后凝在青云书院之中,顾云旗睥睨而视,站在丹阶上,高高在上地看着温孤齐, “连母亲都没有,你纵使学业再名列前茅又如何,依旧只是而已遗孤。” “温孤齐,你的名姓命轮之中唯有孤,没有齐。” 不知是谁先动手。 等温孤齐再有意识的时候,顾云旗已然昏死在地上,而旁边的人死死拉住温孤齐。 温孤齐只看见自己手上的血,却不知自己的眸子通红嗜血颜色如出一辙。 温孤齐闭上眼,依旧是黑暗一片,但他握紧了弓,听辨风来的方向,骤然将弓拉圆,对准了那个风被挡住的方向。 顾云旗亦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却听见一阵惊呼。 “若弗!” “若弗!” “快收手!“ 亭中众人眼里, 那个冰蓝色衣裙的女子满弓如月,忽然转身过来,用箭尖毫无偏移地对准了什么都看不见的顾云旗! 箭尖不过离顾云旗只有三寸,只要江若弗一松手,那箭就会蹿进顾云旗的太阳穴之中,稳稳扎根。 杀气腾腾在刹那间陡然而生,温孤齐背后如有烽火血海,暴骨沙砾。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暗,长发被亭上忽起的狂风怒吹。 言犹在耳,彻响八荒, 年少的顾云旗的声音自天地重新回还而来, “太后是后,皇后也是后,温孤齐,你迟早有一日会跌落尘埃。” “若知今日,长公主如今一定后悔当年决定。” 天忽然乌云翻滚起来,只是一瞬间,天色尽然暗却,远处的景色皆成一片模糊黑影,整个湖心亭像是被乌云包围,单独存在于一个离天地极远的位置。 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 忽下起大雨,雨珠极大,如琉璃珠子一般砸在人身上极疼。 人们纷纷四散跑开。在奴仆临急解下来的外衣遮挡下回到屋檐下。 亭中只余顾云旗和温孤齐二人,而当着众人面,温孤齐本已经移开的箭又重新对准顾云旗,拉满弓的手松开,那箭如闪电射出,几乎要擦过顾云旗的面颊,箭带起风,将顾云旗半束的头发吹得扬起。 顾云旗听着耳边尖锐的破风声,竟是无法动弹,定在原地。 眼前一片黑暗,他不能视物,却能感觉到那箭尖的冰冷,毫无犹豫地向他射来。 在他蒙目之时,江若弗刻意要取他性命。 顾云旗丝毫不怀疑,这根箭本是要射在他面上的。 叫人心悸地猜测,她定规则要蒙眼,是否只为此时。 弓弦被陡然松开,反弹震荡着,力道抵着温孤齐的指尖颤抖,压制不住的余震。 箭飞出去,扎在了红木亭柱上,明明这样近的距离,但那箭已然刺入木中极深,可见用力之至。 顾云旗伸手取下遮在眼上的帕子。 天地风云聚涌,衣衫被吹得烈烈飞扬,湖水一阵阵荡起来,拍在亭下,像是要马上将亭子吞噬一般。 而他对面的女子,玉指轻捻,干脆利落地单手取下了眼上蒙着的布巾。还未等她手落下,那呼啸而带着水雾的风就将她手中的帕子吹得飞走。 一双水眸冰冷,看着他的一瞬,似将这天地黑白二色都分隔开来。 她眼中,有利镞穿骨,山川震眩。 声析江河,势崩雷电。 顾云旗立在风中,竟是无由来言语凝滞,无话可说。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质问,愤怒,惊讶,通通皆无,他只能是呆立原地,目光一寸难移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哪怕她眸中只有冷冽和冰寒。 雨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不过一会儿那雨就停了。 温孤齐转过身去,面对重新渐渐恢复平静的湖面,他语气平静,似从无任何情绪起伏过, “蒙眼难免出错,惊扰了顾公子,还望海涵。”文婷阁 江若弗看着窗外的雨骤停,昏暗天色忽收,她起身走出门户, “丹若,雨停了。” 陆丹若起身,跟在江若弗身后, “待会儿画花钿,表哥可一定要选我。” “不许去寻旁人。” 画花钿是顾氏花朝宴独有的游戏,在别的宴会上也轻易不敢用来娱乐。 所谓画花钿,便是在女子额间画花盏,以色墨勾勒,本是女子妆面的一种。 只是顾氏花朝宴不同的地方便在于这花钿并不由女子自己画,而是由参与花朝宴的公子们画。 贵女们在玉牌上写字,让公子们选定玉牌,选中哪位姑娘的玉牌便是替哪位姑娘画。 这其中操作灵活,若是男女双方有意,可早早互相沟通好写什么,让男子选定该玉牌便可为此女描花钿。 若是没有选定要画花钿的对象,便是随缘而来,看中谁玉牌上的字句便选谁。 年年都有因此而互生情愫的贵女公子,因为能参与花朝宴的人皆是身份显赫,也大多门当户对,能成就好事。 江若弗想着,只怕陈王世子这个身份给谁画花钿都麻烦,倒不如给陆丹若画,省去许多麻烦。 江若弗点了点头, “好。” 有下人过来与陆丹若耳语几句。 陆丹若忙冲江若弗道, “表哥先走吧,待会儿我再去找你。” 江若弗不疑有他。 只是视线自那下人身上转过时却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陆蔚漳的随侍。 江若弗没走几步便被一只手从背后拉住。 她回头去看,温孤齐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跟我来。” 颂卷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江若弗的容貌。 上次匆匆一瞥,未能看清其模样,只能记得世子看中的女子生得极美。 如今真正到了面前,颂卷才知道。 原来世子看中的女子,就是方才那个在席间惊艳四座的江姑娘。 原来当初世子在鱼桃宴急着找的江家姑娘不是江家嫡女,而是庶女。 但纵使是庶女,这位小姐也足够出众。 容貌学问气度,皆可与世子并肩。 颂卷几乎是没有任何惊讶或意外地就接受了江若弗的存在。 在他心中,世子的世子妃本该是这般模样,方有资格与世子比肩而立。 颂卷格外恭敬地默声对温孤齐长行一个礼,而后方退下。 二人来到一处湖上的长廊,温孤齐停住脚步道, “现在换回来吧。” 江若弗不解, “现在?” “可是我们怎么能换回来,如今还未天黑,也不是月圆之夜。” 温孤齐忽然走到栏杆边上,坐在栏杆上,下面就是川流不息的江水,流水声音空灵,穿过山涧湖洞时如大雨滂沱声。而栏杆极窄,坐上去很容易摔下。 江若弗忙阻止道, “世子,这样危险。” 温孤齐却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江若弗依言走过去,温孤齐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毫无征兆地突然往后一倒,眼见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外,江若弗惊惧万分,握紧了温孤齐的手将他拉回来。 就在温孤齐倒下,江若弗救他的刹那间,两个人的身体赫然一换。 换回了自己身体的温孤齐眼疾手快地握紧江若弗的手往回拉,一时之间力道用得大了些,江若弗来不及反应就已跌撞进他怀中。 江若弗余惊未定,抬起眸惊恐地看着温孤齐。 温孤齐淡淡道, “站稳。” 他松开了握着江若弗手的那只手。 江若弗的呼吸急促,仍难平息。 世子方才做了什么? 为什么这样就换了过来? 温孤齐却只言未提,而是面色如常道, “等会儿玉牌写什么?” 江若弗没反应过来, “玉牌?” 温孤齐却又没有再问下去, “从今天开始,你要记得小心陆家,也提醒江茉引,不要与陆家的人多接触。无论是陆羽还是陆蔚漳。” 江若弗不解, “为何?” 温孤齐淡淡道, “陆家有所图。” 却没细说原因。 温孤齐和江若弗一前一后出了湖洞长廊。 已经有人在湖边写玉牌。 画舫在湖边停泊,纱帘在画舫之中被风拂动。 画舫之中分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纱帘作门,虽然乍一眼看不清里面情况,但认真看看还是能见小间里陈设布式,门口也有下人背对守着,所以虽然里面是独处,却到底是不至于孤男寡女惹人非议。这也是顾家立此游戏仍能长久不衰的原因。 看似要过界了,实际上却没有。 却又能有最大可能性地催生出男女之间的朦胧情愫。 湖边众人三两分开, 顾曳灵没有写,而是站在一旁看江舒云写。 江舒云也忐忑,不知道写什么才能让她心里希望的人选中她。 江茉引干脆在玉牌上写了芙蓉糕茯苓饼冰糖葫芦,挂上去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甚负担,她并不十分求人选她,她自己也没那个意思,如果真有人选这个,那她在里面同那人聊美食想必那人也能接的上话。 总不至于尴尬吧? 宫明鄢转着笔,却写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落笔,脑海中却浮现出顾云旗方才在亭中抬眸浅笑的模样。 她将笔一拍,伸手去揉了揉太阳穴。 一定是她最近太疲惫了。 竟是满脑子混沌。 尹惠提了一句自己近日解不出来的诗文,把玉牌挂上去的时候只盼着能有个人给她解了。 第84章 选她 江若弗握着笔,才忽然意识到温孤齐问她待会儿玉牌写什么是这个意思。 她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中。 世子想选她吗? 可陆丹若不更应该是世子该选的人吗。 陆丹若是世子的青梅竹马,世子甚至于不排斥娶陆丹若,这场花朝宴,也只有选陆丹若,世子才能最大可能地减少麻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陆丹若常跟在世子周身,世子与之相熟,两人间的关系没有挑明过,但早已是不难接受的事实,纵使有一天真的如此,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意外, 包括她。 墨顺着毛毫缓缓下滑,凝聚在笔尖,滴落成一朵溅开的墨色花盏。 江若弗回神,忙用帕子擦干净了那玉牌,却有若隐若现的墨痕擦不干净。 她叹了一口气,将那玉牌挂在头上悬着的长线上,旁边的侍女随手一推,后面人写的玉牌也都推了上来,江若弗的玉牌被拥挤着走向前方,乍一眼寻不到那一块玉牌是她的。 陆丹若回到人群之中,提笔在玉牌上细绘了一朵丹若,胸有成竹地把玉牌挂在了线上。 风摇玉牌,那些玉牌如湖浪一样荡漾起来。 天边青云扶扶摇摇,正乌云退散,天光慢放。 待所有贵女写完玉牌,世家公子们渡步在玉牌下,去看那些玉牌,有几人一开始只看几眼便选定了玉牌,那都是先前有约定过的,不必细细再挑选就已经有女伴。 温孤齐抬眸,他一身深色衣衫立于玉牌下,那些玉牌穗子皆在空中翻花,天色并不大亮,介于阴天和晴天之间,愈发衬得他面色玉白,轮廓线条利落分明,已是偏成熟的轮廓,似玉一寸寸被雕琢而成,面如天际玉轮初上,在众人之中格外夺目。 温孤齐的眸光缓缓在那些玉牌上移动,看似随意淡漠,却丝毫未有草率,他认真地从每一支玉牌看过来,而看至一半的时候,看见了一支挂在最中央的玉牌,上绘着一朵明丽的月遂,虽然笔法并不十分出众,但可以清楚辨别出那是一朵月遂。 正在盛放的月遂。 风将玉牌吹得一起一伏,温孤齐的指尖抵在那玉牌上,压住玉牌让其不至于一直跳跃。 江若弗小名月遂。 这件事在场没几个人知道,而他是其中之一。 温孤齐抬手解下玉牌。 江若弗和众贵女一同登上画舫,被安排在最偏的小间里。 小间里有不大不小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置了各色色墨和绘花钿用的笔。 小间里只有两张椅子,若要画花钿,必定要面对而坐,距离也不会远,否则手不可及。 尹惠掀开帘子,却见是陆羽,她的面色虽然未变,但心中已是失望十分。 她写的诗句,恐怕是解不出来了。 陆羽是有名的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别说是给她解那一句诗句,就算是要认全那些字句的意象想必也极难。 那句诗句是她偶然听闻,不知作者何人,只听闻是隐居的名士不愿落俗名,故而这诗便无署名。 陆羽能知道些什么? 今日若她与陆羽论秦楼楚馆美食佳肴,恐怕才能聊得下去罢。 宫明鄢进了小间里,颇觉里面拥挤,比去年还窄。 去年选她的是陈璟,还是她和陈璟商量好的,否则没有人选她,她必定尴尬万分,不能自处。 更何况,如今贵女的圈子你多有说她出入军营,武弄刀枪棍箭不像个女子的流言,落是花朝宴再无人选她,更要坐实了这个名声。 现如今没有陈璟来帮她了。 宫明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无人选她。 她故意落了一句伤春悲秋的诗句,孱孱弱弱的,好不惹人怜惜。 宫明鄢想,总有男子会喜欢这样柔弱的女子吧? 她该不会落单罢。 正在她思绪纷繁之间,一把折扇挑起了帘子,她毫无防备地就落入了那一双她鄙夷万分的妖眸之中。 瑞凤眼半睁半阖,妖痣微露,眸中含光妖娆,带着不自觉的轻佻。 宫明鄢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顾云旗看见她,虽是有些意外,但也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是宫小姐。” 他半倚在小间门口故意搬来故作风雅的葡萄藤上,慵懒地看着她,看似玩味,声音中却透着认真, “宫小姐愿意让我进去坐坐吗?” 宫明鄢下意识握紧了外衣衣袂,顾云旗一展画扇,随手轻扇了几下,等着宫明鄢回答他。 天生就上钩的唇角此刻露出一抹模糊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眉梢风流却足以令人的心都烧起来。 帘子被他扇子带起的风吹得扬了几下,如人心般,难以落下,起伏不定。 江舒云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不知自己隐晦的暗示顾云旗是否能知晓其意思,也不知道顾云旗会不会选。 她的十指交握搅动着,很是不安地盯着那帘子。 一只手抬起了帘子,帘子被缓缓抬起间,露出了一张玉面,俊美如铸,青衣风流,却并不是她要的人。 是温清岑。 而温清岑看见里面的江舒云时,亦是目光一凝,握着帘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不是江若弗。 他以为一掀开帘子,就会看见那个眸光冷冽,长相绝艳的女子用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 但并没有。 里面的人不是她。 江若弗坐下来,索性是将画舫的窗打开透气,想必也是无人会选中她。 她那般糟践了那玉牌,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一滴墨点,什么都表达不出来,又怎么有人会选那样毫无表意又无半分用心的玉牌。 江若弗不知道为什么,心上反而一松。电子书吧 既然无人选她,她如今下画舫应该也没关系。 却在她抬手撩帘子的时候,隔着帘子触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隔着帘子,那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极大极宽的男子手掌,十指亦是细长,一下子就将她的手都包住了。 隔着帘子那手的热度都毫无顾忌地涌到了江若弗的手上。 她似受惊一般忙将自己的手抽回去。 那人却撩起帘子。 她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她熟悉不已的桃花眸。 江若弗的瞳孔放大,眸中倒映的江河山川动摇。 青日透光,射入人眼, 江若弗不敢相信, “世子?” 温孤齐眸子半垂下来看她,薄唇轻启,低声道, “让我进去。” 那语气极低,却像是在她耳边轻喃一般,像是拂过耳边的微风,亲昵娴熟。 江若弗几乎是一瞬间,心猛地跳起来。 温孤齐却没有任何生分地进了小间,站在窗边回头看她,见江若弗还呆呆地站在门口,温孤齐轻声道, “过来。” 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却淡然的语气,此刻听来却叫人心忍不住地抓挠起来。 真正的百爪挠心。 江若弗垂眸,便看见了温孤齐指尖捏着的那块玉牌。 上有并不明显的墨点污渍,可是他偏偏放弃了那些书写悉心,各有千秋的玉牌,选择了这一块脏污的玉牌。 温孤齐伸手关了一半的窗,那门口的纱帘终于不再摇得厉害。 可是她的心摇得厉害。 江若弗的心跳如雷,她觉得整个画舫都听得见。 这苍茫湖水十里,皆是她的心跳。 她手足无措地坐下来。 温孤齐却毫无异常,自然地拿起了画笔,纤长而骨节分明的玉指握着墨色的笔骨,而那双看人自含情的桃花眸看着她,未移一分。 “想绘什么?” 他身上有很淡的清荷香气,清冽袭人,芙蕖的高洁与不蔓不枝在他身上尽然淋漓尽致。 江若弗余光还能看见窗外湖心里,那些还没有收起的桃木荷花。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芙蕖。” 温孤齐的眸子微眯了眯, 眼尾上挑,眼泛桃花似醉非醉,朦胧而迷离,他眸中有迷蒙大雾,却偏偏有一处亮光似明日昭昭,凝聚在她身上。 毫无察觉间便让人心荡意牵,产生一种眼前人正深爱自己的错觉。 世子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一双眼睛太容易给人错觉,只要他稍稍认真地看一个人,总是会叫人产生些不该有的妄念。 误以为他着一份深情于眼前人。 江若弗垂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低声问道, “可以吗?” 温孤齐伸手,江若弗以为他是要蘸墨,还微微让开了身子,却没想到温孤齐的指尖抵在了她下巴上。 略用了几分力钳制住她,让她不能乱动。 他语气很轻,却低沉而有磁性,带着略微的沙哑, “不要乱动。” 如同羽毛挠在手心般轻软。 却让江若弗不敢动弹半分,仿佛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僵直了身子。 温孤齐抬笔,毫无犹豫地在她额间落笔。 冰凉的丝丝触感从额间传来,江若弗忍不住道, “世子怎么知道这玉牌的主人是我?” 温孤齐的视线凝聚在她额间,语气平静,似乎并不将之当回事, “猜的。” 江若弗小心翼翼追问道, “世子选了我,不怕陆姑娘伤心?” 温孤齐捏住她的下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语气冷淡, “别动。” 他看起来极专心地在绘她额间图样,半点分不得心。 湖上的风从半开的窗棂吹来,拨开了他半垂的发,白玉冠在浮光湖色的映衬下竟略微呈现了透明。 说话时,突出的喉结在脖颈上轻微滑动了一下,指尖只捏着那根笔,细细地描绘。 仿佛世间只有她一般。 第85章 不是巧合,是他精心安排。 风自疏棂而来,缓缓撩开纱帘,门口的纱帘有意无意一搭一搭地吹起。 江若弗手心略出汗,余光里小心地看着外面是否有人路过。 外面站着的侍女背对着他们,而画舫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提起来,关注着那纱帘,生怕有人路过时纱帘正好掀开,她和世子被人看 面对白玉龘的质问,昭聪战战兢兢的将多年前的事情,向白玉龘一一的做了一番交待。 月山习知道这一切的祸端,可都是因为这个老家伙把雏实带走,要不然哪有今天的这,翻费劲的营救。 颜诗语也没有在意,只是让他在一边看着自己做什么。颜诗语整理好了衣物后又开始打扫起了浴室,梁善原先还对颜诗语的说的经纪人就是保姆的话有些怀疑,现在是真的一点疑问也没有了。 梁善听了却是俊脸一红,从赌场出来后他刻意不提唐明硕的一事,一方面是因为乐婷叫来唐明硕确实没帮到他什么,当时他已然决定出手区区一个黑道大佬他有一百种方法整的他服服帖帖,因此乐婷此举反而更像是救了唐家。 吃吃喝喝的,大家也就都相熟起来了,例如布拉德就缠~住了矢濑基树,说是矢濑基树的发型很有味道什么的,想和矢濑基树‘深入交流’呢,弄得矢濑基树差点没把昨晚的晚饭给吐出来。 “开什么玩笑,我如果输给你这种货色,那么我的前途就堪忧了。”索隆十分不屑的说道。 苏老爷子遥想几年前苏家还是钟鸣鼎食,子孙荫蔽,现在却已然凋零破败成这般模样,当即呼吸一滞,呼吸郁结,尤其是面对苏豫川。 蒋广明即便心里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往左右扫视了一下恰好与李云慧的目光撞上。却见李云慧目光躲闪中充满惊疑之色,原本雪白的俏脸却是羞的通红。 这消息在高考后第三天一下子在京城炸开了来,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是有些发懵,以为是天气太过炎热让他们都是晒晕了,才会听到这样一个可笑的消息。 去到警察局里做了口供,戟思婷本想着让警察给她哥打个电话,让她哥打声招呼放了她们两。当然她没想过供出言曦来,毕竟她还在养伤期,要被她哥知道肯定会挨揍。 然而,凤晴朗已经如影随形,疾射而来,那一掌似乎不拍到维恩诺的身上,就誓不罢休,眼见折射身法已经惊艳眼前,维恩诺苦着脸,只能以折射身法去应对,砰砰数下闷响,两人终于在高中以本源力量相撞。 舒广同元帅在百募大山区热火朝天地打暗空骑和暗空骑士,一时无暇来监督横行服从命令。 东帝天长袖一挥,摆放在大厅中央那些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箱子,便被挥退到两边,露出地板上那彩色瓷砖铺成的宗教画,咋看之下,与外面那个祭坛大厅并无二样。 没有剧本,任由他们发挥,一副皮影支架随便抖动,嘴里还可以配音,越花哨越好看。 “这是什么酒?”七位长老当中的暗长老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之后,双眼放光的问道。 一时心软,也就在附近的花店里买了一束花,放进了空间轮,没急着拿出来。 她从来都不是好缠的主儿,对待跟自己同样辛苦谋生活的人,她不赶尽杀绝,但是,总要把肚子里这口恶气吐出来,不能像白老大,见了人家自己先低着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第86章 顾云旗红颜祸水 江若弗手中握着玉牌,重复一遍, “鸣笙?” 鸣笙恭敬道, “是,往后还有相见的机会,奴婢先给江小姐见个好,望往后再见之时江小姐能多照拂奴婢几分。” 她眉眼含笑,话语轻松温和,叫人听了心情舒畅。 不等江若弗再回答,鸣笙便行礼退下了。 她的指尖摩挲过手掌里握着的玉牌,那玉牌好像还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芙蕖气息,像是她的错觉,又像是真有气息附着其上一般,令她鬼使神差地将这支带了出来。 玉牌本也是可以随意由宴会上的客人带走的。 江若弗听说过,有贵女公子于顾氏花朝宴会上绘花钿结缘,而顾家听闻之后便找到了当时二人用的玉牌为贺礼相赠,这玉牌也成了二人的定情之物,成婚后仍被奉于家中。 自那之后,顾氏花朝宴上的玉牌便可随意带走,后因此结缘的人也不少,每见此玉牌皆感念顾氏恩德,令夫妻结缘。 江若弗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不由自主就把那玉牌带了出来,她本来未曾有此想法的。 顾云旗坐下来,宫明鄢刻意把自己的椅子往后移了一点,离顾云旗远了一些。 顾云旗倒也不恼,他拿起笔,还未着墨的细长狼毫在他玉指间转动着, “宫小姐想画什么?” 宫明鄢别过脸没看顾云旗,声音里带着厌恶, “随便。” 顾云旗挑眉, “那宫小姐能靠顾某近一些吗?顾某的手臂还真没有这么长。要麻烦宫小姐了。” 宫明鄢一脸不情不愿地往前移了一点, “这样行了吧。” 宫明鄢与顾云旗之间还有一臂半的距离,断然是伸手触不着的。 宫明鄢别着脸看窗外,顾云旗却长腿一跨,自己移了半步迁就宫明鄢。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变短,宫明鄢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顾云旗一脸无辜, “既然宫小姐不愿意就我,只有我来就宫小姐,想必宫小姐也能体谅顾某一直举着手实在是劳累,此厢冒犯了。” 宫明鄢不耐烦道, “知道了,赶紧画。” 宫明鄢看向窗外,没有与顾云旗面对面。 顾云旗提笔,语气轻和似带笑, “能否请宫小姐面对着在下?” 宫明鄢不耐烦地转回头看向顾云旗,对上顾云旗的视线,就在宫明鄢转回头的一瞬,顾云旗提笔就落在宫明鄢额上,没有丝毫犹豫。 宫明鄢对上那双妖孽的瑞凤眼,不自觉地躲避,不敢与之对视,她看向窗外,心中焦躁,那椅子上似乎种了针一般令她坐立不安。 心中只觉得这室内极闷,那湖风似乎无论如何吹不进这一小间里一般。 宫明鄢只盼着赶紧结束。 偏偏顾云旗像是在精雕细琢,一笔一划都极谨慎,细细密密而清凉的触感落在宫明鄢额间,令人不由得去猜测顾云旗笔下究竟是何繁复花卉。 他绘得极认真,没有嬉皮笑脸,无论是动作还是眸光都透露着谨慎,似是害怕失误绘错一般。 与宫明鄢记忆里总是不正经地扬唇勾人的妖孽模样不同。 这一刻的顾云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沉默下来的顾云旗五官之间的妖色似乎也淡下来了,足令人在气息游走交缠的距离之间看清他端正的眉目。 宫明鄢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抬眸看着顾云旗。 顾云旗的皮肤不似一般男子粗糙,离得这么近亦是看不见一点毛孔和油光脏污,光滑如脂玉,却又不是白玉一般的冷白,而是带着活力和男子阳刚的暖白,离得这么近,宫明鄢甚至能看清楚顾云旗面上的绒毛。 纵使是这么近来看,顾云旗的俊美不见瑕疵反是更为惑人。 就算是一直觉得顾云旗惹人厌恶烦心的宫明鄢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顾云旗确实生得一副绝色。 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痞气和邪魅,但不嬉笑之时,却端正清俊,仿佛真是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 顾云旗的睫毛颤了颤,他的眸子半垂往下看,正好对上宫明鄢的视线。 宫明鄢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顾云旗却语气慵懒,带着笑意道, “怎么?宫小姐口中嫌弃顾某,如今却趁着顾某作画偷看顾某麽?” 宫明鄢忙移开视线, “胡说什么,谁要看你!” 顾云旗撂下笔,撑着脑袋侧着看宫明鄢,语气漫不经心, “宫小姐害羞了吗。” “这可是宫小姐先偷看顾某的,怎么如今却不承认了?” 宫明鄢恼羞, “你胡说些什么,我正对着你,不看你还能看向哪里,偏你却是轻薄如此,自以为是。” 顾某的食指扫过眼睛,他垂眸而笑, “看来是顾某想多了。” 宫明鄢看着窗外在水面上漾漾的芙蕖道, “你知道就好。” “赶紧画,画完就走。” 顾云旗笑了笑,提笔抬手,重新在宫明鄢额间点墨。 宫明鄢再不看着顾云旗,而是垂着眸子看自己的衣裙手镯,看那衣裳上的花纹幅边,看地面的木板花纹,就是不看顾云旗半分。 顾云旗语气平静道, “宫小姐能专心些吗?” 宫明鄢反问道, “我需要专心什么?” “难不成不是顾状元要专心些?” 顾云旗捏着笔看向顾云旗,忽然调转笔的方向,用笔尾挑起宫明鄢的下巴,使之与自己基本平视, “宫小姐,你不正对着顾某而是低头走神,总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这花会绘得走了形状的。” 那笔尾的温热触感抵着宫明鄢的下巴,她竟是意外地没有躲开。 笔上仍有顾云旗的余温,自此刻传入她身上。 宫明鄢被迫正视着顾云旗,顾云旗这才移开笔重新在她额间作画。 不知为何,此刻正对着顾云旗却比方才要磨人许多,叫这屋子的气息好像更闷了一些,叫人直喘不过去气来。 顾云旗依旧是那样细心描绘着,宫明鄢都觉得似乎过去了一整个时辰,他仍旧没有绘完。 不知从哪一个时刻开始,她好像不这么如坐针毡了,顾云旗身上的白檀香味也不叫人觉得反感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就在此刻,顾云旗停笔收手, “好了。” 宫明鄢听闻终于画好了,忍不住想照镜子看如今自己是什么模样,顾云旗却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纱帘外面, “宫小姐,好像别人都出来了,你在里面太久,怕不怕旁人议论好奇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宫明鄢当即站了起来,如今她和顾云旗共处一室,如果这件事情被众人知道了,而且她还和顾云旗共处一室的时间比别人都久这么多,必定要遭人取笑了。 宫明鄢忙抬步就走,到了门口掀起纱帘时,顾云旗却叫住她, “宫小姐。” 宫明鄢回头。 顾云旗笑着看她,温声道, “宫小姐今日极美。” 声音如海棠亭午沾疏雨,不自觉连雨荡起一阵酥麻。 纱帘疏疏落落,顾云旗浅笑安然地看着她,背对着窗外十里湖色,天光大放,荡涤烟消,轻云扶摇,云舒云卷温柔撩人。 宫明鄢握着纱帘的手停在半空中,心似乎不是她自己的一般,不知是跳得太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还是这一刻真切地为眼前之景停顿了。 宫明鄢忽觉得额间那花钿余留的清凉触感似乎要烧起来,滚烫如落日。 而另一边,温清岑与江舒云两人对坐无言,空气都凝重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清岑先打破了尴尬,主动问道, “江姑娘想画什么花卉?” 江舒云爷沉默一会儿,看向花棱镜上雕刻着的杏花,笔墨简单,应该也容易画, “杏花吧,可以吗?” 温清岑取笔, “好。” 两人自觉迁就对方,但也尽力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逾矩。 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没过多久温清岑便画完了。 停笔时,江舒云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温清岑也应一句不必多礼。 自此再无话。 温清岑先出了小间,而江舒云一个人在小间里,对着花棱镜看额间那朵杏花,忽然鼻头一酸,捂着眼睛低声泣下。 果然该无缘的还是无缘,反而耽误了若弗的缘分。 也是,顾公子今日才第一次见若弗,纵使欣赏十分,又怎么知道若弗小名月遂呢。 反而是温公子知道才正常。 温公子是对若弗提过亲的人,在学堂里也无微不至,处处可见对若弗的真心,知道若弗小字月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故而看了那月遂玉牌便果断地选了,却没想到这玉牌对应着的人会是她。 是她不仅没能算到自己的姻缘,倒把别人的姻缘倒搭进去了。 如果没有她绘月遂玉牌这多此一举,恐怕温公子就能选中若弗了吧。 她一向光明磊落,从未用过这些手段。 可是如今她不仅用了,还用在了自己最好的姐妹身上。 但偏偏让她更看清楚自己的卑劣和阴险。 只是一次绘花钿,她却用这种方法来蒙骗旁人,要别人误会她是若弗,只可惜不仅没能达到目的,甚至还误了若弗和温公子。 杏花在江舒云额间点缀着,鲜艳娇嫩,虽不至夺目出众,却亦是极美,令整个人娴雅鲜妍起来。 只是江舒云看一遍却恨不得把它从额间擦去一遍,那花钿像一个耻辱一样刺入额间。 她不该对若弗起嫉妒之心的。 其实她不是一直清楚麽,若弗就是这样出众的人,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她第一次见若弗的时候,若弗就与别的女子不同,单枪匹马纤弱女子将满院壮汉打得满地找牙,身手干脆利落,敏捷不凡。 后见她围场赢江紫,大半个学堂的人都来看她,为她呐喊欢呼。 棋艺那些亦是出类拔萃。 如今在这花朝宴上,也一鸣惊人,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就让整个花朝宴上的人都记住了江若弗这个名字。 从寥寥几人压她,到对半而压,到与顾公子对阵时,压她的人就已经占据大半了。 那大雨之中,她蒙眼对着湖上荷花,也能正中。 玩闹嬉笑间以箭对准顾公子,也是清爽利落,终是没有射出,放下了弓。 而他们都跑走躲雨时,只有若弗和顾公子两个人在亭上,不知他们会说些什么话,会做些什么事情。 会否如同知己一般相视而笑,或是旖旎不清温言细语。 江舒云愈发心悸。 她早就听闻过,顾公子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子,若弗正是这种女子。 顾公子怎么可能不将其放入眼中,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她。 第87章 给你画花钿的人和你有仇 尹惠虽然表面未见有不耐烦的情绪,但表情也欢喜不到哪里去。 本是想以诗会友,懂的人之间也可以聊一聊诗词歌赋,但陆羽显然不会是这种人。 这花钿画不画得成还是一说。 陆羽的画技她着实有些担忧。 陆羽自己研究了一会儿桌上的色墨。 尹惠也无话可说,抬眸望向窗外,可见远远孤亭独立在一片苍茫湖水之中。 那是他们刚刚比试射荷花的湖心亭。 仔细看还能看见上面有两个人影对立,似乎还在挽弓搭箭,身量颀长,长身玉立。 尹惠眸光微转, 温孤世子和顾云旗? 从尹惠的视觉,还能看见顾云旗对着温孤齐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十分和谐,并不剑拔弩张。 与她当初所见所闻截然不同。 当初温孤世子在学堂里,也算是最难高攀的一等人物,却也是最夺目的。 青云书院有女学院,常有女子偷偷跑到男书院去偷看他。 只看他皱着眉指节抵着太阳穴,坐在窗边翻书也足够那些女子激动地要讨论许久。 而温孤世子一向冷冰冰的,鲜少与人交际,都是旁人想要结交他。 温孤世子也未曾与任何人起过冲突。 只是顾云旗却是个意外。 她是第一次见那个冷漠的少年通红了眸子,用那双用来翻书卷的手不论章法地将顾云旗压着打,根本不管顾云旗是否死活。 她第一次见温孤世子发怒,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听闻顾云旗外调青州也与世子有关,只是世子不动声色,再不似从前那般毫无章法地乱打。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就已经将顾云旗赶出长安,就像七年前那样,顾云旗奉旨离京,不得擅自回京。 两人之间本是应该水火不容的,在这场花朝宴上却是和睦相处,未见嫌隙,仿佛从未有过针锋相对一般。 陆羽忽然撞倒了笔墨,尹惠才忙收回视线来。 那姹紫嫣红的色墨全都泼在地上,尹惠忙躲开了。 陆羽也不捡起那些墨盘子, “待会儿会有人来收拾的。” 尹惠本就没有对陆羽报什么希望, “既然墨水皆倒,陆公子也没有发挥的机会了,还请公子先行下船吧。” 陆羽却道, “我这还是第一次玩这个,尹小姐这般举止可就不大度了,这色墨不凡还没有全倒掉吗?” 闻言,尹惠看了一眼桌上,发现还剩了一碟子水墨, “陆公子还是不要说笑了,这黑色的墨水如何能作花钿?” 陆羽却不依不饶, “墨色怎么了?牡丹中有墨色的冠世墨玉,曼陀罗有墨色的醉心花,菊花有墨色的墨菊,而且这几者虽是墨色却比寻常颜色更为华贵,尹小姐饱读诗书,难不成连这花中就数墨色尊贵的道理都不知道?” 尹惠听陆羽说了一大通,对陆羽知晓这么多有些意外,但仍旧推拒道, “只是这画花钿毕竟与花卉不一样,花钿要衬人,只是这墨色点缀在额间到底是叫人看上去便是不详。” 陆羽道, “还未曾画,尹小姐又知不详?” “不如我先画一个,如果画得不好尹小姐再把它擦了,也不枉我来这儿走一遭。” 周遭静寂十分,尹惠猜想也是周围都未曾出画舫。 而且放眼望去,现如今画舫第一次靠岸过了,已然重新再出发,还没有第二次靠岸,就算是要出去也下不了船,不如敷衍了陆羽,下船的时候把花钿擦掉就是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免得她百般推拒反倒得罪陆羽,陆家毕竟也是少府,需给几分薄面的。 尹惠闭上眼让陆羽画,视死如归道, “那就有劳陆公子了。” 陆羽提笔就画,俨然一副毫无章法的样子,尹惠都能感觉到那笔有时重有时轻,笔法凌乱并不平稳。 对额间将会出现的图样也有了心里准备。 下船时擦掉就好了,也不必纠结。 陆羽没一会儿就停笔了,尹惠看都不想看,只是陆羽却热情,把镜子推到尹惠面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尹惠都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到了。 额间竟然无根而生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 花蕊是白色,并非涂上了白色色墨,而是黑色的留白,那中间留着的花蕊边缘清晰,形象具体,当真脱画而来。 六瓣花妖娆,墨色的深浅程度不一,导致花钿显现出有明有暗的立体形象来,仿佛那曼陀罗真的就长在眼前,高贵典雅而神秘。 尹惠想起陆羽方才深浅不一的笔法来, 原来方才陆羽不是在乱画,而是借着落笔力度大小不同来造就花卉的生动真实。 每一片花瓣都不是生硬死板的一片黑色,而是有浓淡过渡,能看得出花瓣最高的有些反射光芒的光滑位置,也能看出低垂下去的颜色最深重的花瓣尾部。 陆羽原来竟有此画技。 如果不是尹惠亲身感受,亲眼见证,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出名的纨绔陆家长子陆羽画出来的画作。 尹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伸手去轻轻触摸那朵花钿,生怕指尖磨动之时会毁了它。v5 这花钿太美了。 尹惠此刻由衷地感叹一句, “陆公子当真是深藏不露。” 真心实意,毫无吹捧。 陆羽转着笔,洋洋自得道, “那当然,群芳阁的姑娘们最喜欢我这一手绝技,哪个恩客还有我这样神乎其神的画花钿手法?” 尹惠闻言怔住了,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群芳阁?” 陆羽还故作潇洒地扬开扇子,往自己身上扇着风, “那当然了,小爷我在群芳阁可是被姑娘们争着抢着要见的,除了我有钱,当然也因为我知情趣懂风雅,尹小姐也瞧见了,我这一手花钿画得多好啊,我敢保证,在长安,这一手画花钿的画技我陆某人是无人能敌啊。” 还没等陆羽说完,就看见尹惠忙拿了帕子用力地擦拭自己额间。 陆羽忙阻止道, “欸!别擦啊,画得这么好你擦它干嘛?” 尹惠的声音也冷了, “陆公子,尹惠不是你口中的那些青楼女子,既然陆公子沾沾自喜于这一手画花钿的神技,那就好好把这被画的福分留给群芳阁的姑娘们吧。” 尹惠掀起帘子就走,陆羽忙追出去, “干嘛呀,尹小姐,怎么走了啊?” 此刻船正好靠岸没多久,尹惠直接就下了船,见到江若弗站在岸边,忙拉住了江若弗, “若弗,我们走吧。” 江若弗不明就里,却意识到这位似乎是世子在的时候替她交的朋友,江若弗便应了,跟着尹惠抬步离开。 陆羽追了两步便没追了,扬着扇子在原地自己给自己扇,明明湖风已经这般大。 而江茉引也掀开帘子下船,额间一朵嫩黄忍冬,也衬得她活泼可爱。 之前的愁容病白好像也因此而显得淡去不少。 江舒云红着眼睛,混在人群里出来。 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来的时候皆是孤身一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有成双成对的男女并肩而行了,虽然那些并肩而行的男女之间仍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肉眼可见二人之间旖旎横生,女子面色泛红低着头,害羞拘谨得不敢看一眼身边的人,男子面色温柔,时不时看一眼女子。 陆丹若被放了鸽子,为了不被人笑话,只能自己给自己画了一朵日常常画的桃花,无功无过,但是也总不至于被人暗地里笑话,她左右顾盼找着温孤齐的身影,却未见其人。 见到方才守门的侍女们就站在岸边,陆丹若上前道, “陈王世子刚刚上船了吗?” 鸣笙恭敬道, “是,世子上船了。” “只是看了看便走了,没有再多停留。” 陆丹若的心放下来了。 肯定是表哥想上来找她,结果没找到,只能直接离开了。 只是表哥怎么这样都没找到她? 她可是都在玉牌上画了丹若花了。 这暗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陆丹若一肚子狐疑地走了。 而宫明鄢在最早那一波下船,在尹惠和江若弗之前,见两人走来,便迎上去,看见江若弗额间的冰蓝色花钿,惊奇道, “江小姐,你这花钿出自何人之手,竟是这般奇异好看。” 江若弗微微垂下眸子,避开了宫明鄢的目光, “不过是一位不认识的公子而已,还没来得及请教大名,画舫第一次靠岸的时候那位公子便下船了。” 是不认识的公子, 说辞与温孤齐所嘱咐的别无二致。 只是尹惠看见了宫明鄢额上的图样,眉毛拧得厉害,欲言又止道, “明鄢,这是谁给你画的?” 宫明鄢视线闪躲,下意识用手遮了遮额间, “没谁。” 江若弗也看见宫明鄢额间的图样,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只是拘束于与宫明鄢不认识,所以江若弗便缄口不言。 尹惠忙拿了帕子塞给宫明鄢, “你赶紧把这东西擦掉吧,叫人看见要闹笑话的!” 宫明鄢不解, “怎么了吗?是画得不好看吗?” 尹惠看着宫明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神色复杂道,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这个给你绘花钿的人是不是和你有什么私仇?” 宫明鄢一脸茫然。 而她额间正大大的写着一个王字,绘墨色时重复太多遍,便墨色深沉十分,如同染入皮肉的刺青。 第88章 见宋淮 待侍女急匆匆取了镜子来与宫明鄢一看,宫明鄢面色一变。 尹惠追问道, “到底是谁给你画的,这不是有意要你出丑吗?” 宫明鄢面色闪闪躲躲,搪塞道, “确实不认识。” 却想起她走时顾云旗对她回头一笑,特意夸赞道, “宫小姐今日极美。” 原来 郁闷的返回救亡者公会后,特纳跟塞西莉短暂交流,互相得知对方的遭遇后,算是彻底对其他势力失望。 说完,他手中的铜板扔了出去,铜板掉落的时候,开始在纸上来回滚动。 但这种机械又跟迟钝完全不一样,相反,这种机械给人的感觉是则是充满难以言喻的绝对力量。 自教主走后,一众修士纷纷斩去修为重头修炼。经过千年的苦修,当初的十万修士已然尽数化形证得地仙果位,修为最高已是玄仙后期之境。区区千年,就比自己上万年苦修的成果高了一倍不止。 时限之内,击杀的怪物实力越高、数量越多,任务完成的评价就越高。 “陈峥?哼,你还没资格见王团长!”副领队直接一挥手,命手下的哨兵将在的场所有人捆绑起来。 姬考闻言,心中豁然明朗……感觉原本一切无头无绪的事情,现在终于是连接到了一起。 前世他孤身一人来到燕京讨要父亲遗物,没想到沈家寡情薄意,看中了他化境的修为,以父亲遗物为要挟,一直让他为沈家做事,直到在昆仑秘境死亡。 屋子里摆的是满满当当,各种瓷器,铜器,金银器应有尽有,甚至连半人高的佛首都立着一座。 林炎再次近身,左腿下沉,然后发力,一个鞭腿瞬间踢向唐傲面门。 他们也是纳闷,你一个总裁,不发火就算了,竟然还这么耐心的在等? 苏尚萱也看呆了眼睛,随后又是嫣然一笑,无论何时,他都是那个曾经背她穿林海、冒雪下青莲的坏蛋先生。 这个千米的巨人连带着周围的桌椅,地板和天花板被从中分成两半,大蓬的鲜血从那向着两边摔倒的身体中喷洒出来。 班级上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林初和童谣演技似乎都很好,两人面目表情地做着上课之前的准备。嘴里也只是日常的闲聊罢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个别人之外,如今还是不宜透露的。 说真的,姜离蔚不差那些钱,那不代表他是冤大头,他是随心所欲一点,可不代表没脑子,在赚钱这一方面,他精明的狠。 吴氏目光上上下下将贾琮打量了三四个来回,越看越喜欢,不过到底还是有些智谋,将之前方程问过的问题,又大致问了遍,也就愈发满意了。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开国功臣一脉,却连三年的好时光都没过到,就再次被打落尘埃。 江长安脸色狰狞,半空中镜妖鬼狐与冰羽曜隼却在不断地撕咬,根本没有丝毫融合的意图。 这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柳吉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林初,却发现这货脸皮奇厚,竟然一脸赞同的也跟着喊吴淇淇。 他发消息给时显让他调查了一番,这个工作室……确实不是合法营业。 杜玫想到前几天,她第二次告白时,火珏淡淡的笑容,说着无情的话。 “陈统,万万不可伤了她!”话一出口,钟离朔才反应过来,原来初尘已在他心中占有如此的分量,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都不愿伤她分毫。 第89章 护短 江若弗转头看向了戏台,戏台上奶娘还在苦口婆心劝正旦,劝她莫逾矩越礼,而正旦却闭耳不听。 江若弗淡淡道, “李千金逾矩过甚,身边仍有明事理的下人劝导,可是世子身边却实在缺一条好狗。” “你说是不是?” 江茉引有些害怕地在桌子底下揪了揪江若弗的衣角。 这 白想气的咬牙切齿,拿起手机打算按掉继续询问,可是就这么一撇,猛地看到了来电竟然是牛芳红。 这让陈涵暗暗心惊,到底是什么样的巨力竟然会让他们害怕。没有打断暗夜说话,陈涵静静听着。 王雪点了点头,乖巧的去倒水,但是看向自己妈妈的眼神有些怪异,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对待陈涵的态度,好像太过热情了,不过王雪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归结为陈涵帮妈妈治好腿的事情。 “谁敢如此大胆,竟然毁我青竹。”声音幽沉,显然对青竹被毁十分生气。 秦风和莫寻进去过,里面除了元级修士,其他的低阶修士根本没有。只不过老叶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幽冥城而已。至于域外战场,他们被指挥官安排在幽冥城,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出去。 得到他的赏识固然重要,可是,欺骗他,她觉得在他的面前,她将永远都抬不起来头。 她伏在萧天背上,手中握着一朵奇异的花朵,眼神骨碌碌转动,有些害怕。 随即,客栈里的工作人员赶忙将掌柜的扶起。掌柜的虽有怨气,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哎呀,那好那好!”马伟立马打断了乔木的话,似乎生怕白想会反悔一样。 接着,又有几人开始竞价,楚云发现,在这竞价的几人中,居然八成都是魔修之流。 渐渐地我们可以看到,那是一艘白色玻璃钢的游艇,是那种前面有挡风玻璃,一共可以做四人的游艇,它正不断翻卷起白色的浪花,朝我们这边驶来。 电话那边的男人也意识到不同寻常,以前她再怎么嚣张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杨倩兮一愣,明白这是覃潇怡在释放最大的善意。杨倩兮不是傻子,知道覃潇怡对她好不过还是因为邹勋和何源。但娱乐圈本就是这样画画轿子人人抬,别人对她好,只要没有坏心,她当然也愿意投桃报李。 余明海双目瞪圆,脸色沉重,知道自己刚才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了。 有人就直接阴暗地表示,阿鱼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圣洁嘛,竟然坐上了丁云聪的车,这是也向金钱折腰了吗? 本来她想要当学生会长是为了特权、为了为所欲,然后顺手拍死某些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前辈,但现在看来,事情确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皇上朝下方的方醒微微挑眉。方醒淡淡一笑,跪着的双膝朝右移了移,冲苏侯爷磕了个头。 冷冷的扫过他三人,目光锁定住盯梢的男子,逼人的傲气美而狠戾,那人被方醒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颜澈看了简直无颜面对白昱墨。 而牛大力也在注视着莫信,一时似乎忘记了他也是这一次行动中的四子之一。 二人听了之后,也是面色或惊或喜,对于龙战的所说的一切都即怀疑又惊喜。 “大哥,若是你我要做这趟买卖,管教定襄皮毛都姓窦,外地商队一张皮子都得不到,嘿嘿!”窦抗阴笑着说道。 第90章 花神游街时见 顾奉常等人站在温孤齐身后,对宋淮淡淡行一礼。 宋淮挑眉逼目,眸中怨怼与不服极盛。 顾奉常圆场道, “端王世子想必是累了,不如先到后面厢房稍作歇息。” 温孤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淮,明明没有什么愠怒的表情,但却压迫感极强, “端王世子在太后面前如今正春风得意,恐众人都以为端王世子孝义凛然,但依我见,在端王被禁足之时,端王世子却不见半分急色,反而在外再惹是非,想必是也想禁足好好静心一阵。” 温孤齐语气淡漠, “颂卷。” 颂卷忙恭敬上前听命, “爷吩咐。” 温孤齐淡淡道, “递帖通知一声北宫,我如今十分思念外祖母,想与外祖母一同用晚膳。” 话音未落,宋淮急道, “不要!” 温孤齐清浅眸光流转,凝在宋淮身上,语气冷漠, “端王世子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宋淮忙道, “这顾氏的花朝宴晚膳亦是极好,温孤世子何必舍近求远,宋淮也觉得有些疲倦了,想就此告辞。还请温孤世子务必留下。” 温孤齐的眸光像是不经意却又实实在在穿过众人落在江若弗身上,却转瞬即逝,重新移向宋淮, 温孤齐眉目疏离道, “那自然最好。” 宋淮见温孤齐看向了江若弗,他的视线亦是不可置信地慢慢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正呆呆看着温孤齐。 宋淮眸中异样, 这江家的女儿…和温孤齐? 待宋淮走后,在场的人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现如今坐在他们之中的人,是陈王世子。 江若弗眼睁睁看着温孤齐落座在她身边。 她忙转过视线不敢再看他。 紧张地用食指和大拇指微搓着衣角。 现在不比刚才,现在西苑里都坐满了人,世子定是因为没位置才坐在自己身边的。 温孤齐没和江若弗有接触,江若弗看着台上,却其实都不知道在唱什么,满脑子浑浑噩噩。 世子是特地为了她开口逼退宋淮的吗? 江茉引一直吃着菜,顾不上看戏台。 而江舒云和江若弗一样,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两人之中隔着江茉引坐着,江舒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无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弗不知道,但她的心上过不去。 慢慢有人开始离开,打道回府,江若弗和江舒云因为走神没有注意人走了大半。而江茉引则是因为想多吃点席上的菜肴,细嚼慢咽地吃着。 人慢慢退散,像是潮水一样。 终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此刻晚霞已倾下,天色变得绚烂瑰丽。 江若弗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变幻,下意识往旁边看,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座位,却忍不住有些失落, 原来,世子已经走了。 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大抵在她走神的时候便离开了吧。 江茉引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 “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江若弗思绪纷繁,跟着站起来。 三人前后隔开了些距离地走在小径上,走过长廊的时候,却有人上前道, “若弗小姐,还请留下。” 江若弗回头,是鸣笙。 鸣笙面上带笑,极恭敬道, “小姐在射荷比试里面赢得了不少物事,这些物事现下顾府都装点好了,还请小姐过来看一眼,确认过之后顾府便遣人送到内史府去。” 江若弗点头,跟着鸣笙去了。江茉引和江舒云只能先走一步。 长廊极长,鸣笙恭敬地错开半身给江若弗引路,疏疏落落的窗格影子落在江若弗身上。 长廊上面对湖面的一边尽由纱窗相对,窗格上是木雕的各色花卉,皆是木色,不蔓不枝。 十里锦丝步障,日转影重重。 傍晚的斜阳自窗格中照射进来,强烈的金色渡过纱窗,使得那光点极亮,亮得看不见周遭窗格轮廓。 鸣笙引江若弗到了一个拐角走前几步便停下,恭敬道, “还请小姐稍等片刻,马上有人取小姐赢下的物事来。” 江若弗点头。 鸣笙恭敬退下。 江若弗背靠着窗子,温孤齐自转角而出,落满一身斜阳。 江若弗诧异道, “世子?” “方才的鸣笙是世子的人?” 温孤齐没否认也没肯定,垂眸看向手中檀木盒子,将盒子打开,里面正是温孤齐那枚扳指。温孤齐抬眸看她,学府 “你落下了这个。” 斜阳散落半条长廊有余,边上放着的银瓶瓶口一圈上正对着窗子的那一点被照射得极亮,像是银针针尖上那一点闪耀的光。 犀角扳指在强烈的斜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跃入江若弗眸中,她踟蹰道, “但那是世子你赢的,这本该还属于你才对。” 温孤齐没说话,从盒子里面取出了那枚扳指,语气自然而平淡, “伸手。” 江若弗怔怔地伸出了手。 斜阳下,窗纱的每根丝线都被照得透白,细细密密地穿梭移动着那红日影子。 半楼红影明窗,远处暮山无数,远远看去,皆化作连绵不断的起伏青影。 两个人影在明亮的纱窗后立着,影上可见女子发髻堆乌云,步摇轻颤,男子高大,微微低头看向女子。 而长廊之中深木铺地,兽形香炉被放在细长的高桌上,凤髓香轻缓,淡雾沉绵,在沉静的长廊之中,那烟雾纯白缭绕,能看得清每一缕烟雾的走势,舒卷成浪。 温孤齐弯下腰倾向江若弗的方向,玉白的指间捻着那枚犀角扳指,他一只手握住了江若弗的手,另一只手缓缓将犀角扳指套进她的大拇指。 江若弗的手被握住,她心跳一停。 那扳指温度并不冰凉,带着他的余温推了进来。 而他指尖的温热亦是毫无防备地穿梭入她手心。 心跳快得她不敢抬眸看他。 她的呼吸都被放慢,看着温孤齐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把那扳指推进她拇指中。 余光中,能见他神态认真,不知是晚霞太浓烈还是她的神思颠倒,她似乎有了一瞬间的错觉。 仿佛他们之间是极亲密的关系一般。 此刻湖廊外的晚霞都被风卷得心动,欢天喜地地涌进湖水里,将那碧色的湖水都搅得满面通红,羞赫不敢起浪,屏息凝神,放缓了呼吸不敢惊起一丝波澜,被那晚霞的温柔卷得天翻地覆,目眩神迷,不知何处是人间。 晚霞蛊惑人心。 她眼前的男子亦然。 不可抑制的怦然心动在长廊中带着江若弗的心跳声欢呼雀跃。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慢慢起身,她紧张地看着温孤齐。 温孤齐直视着她的眸子,用依旧平静但却在江若弗心中能掀起风暴的语气道, “戴好了。” 江若弗忙转过视线不敢与温孤齐对视, “哦哦…” 温孤齐平静道, “这次你回学堂去,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不必担忧,对你而言该是好事。” 江若弗点头。 每次世子换过来,确实总有些变化等她去适应,这是正常的。 江若弗垂眸看着那一枚扳指, “世子今日在花朝宴上用我的身份替我出了头,我很感激,但是其实不必这样的。” “曲水流觞一次,射荷一次,世子两次压了自己来捧我,这对若弗来说是扬名的机会,可是对世子来说却容易气度大降,众人只怕也难免心中多少对世子有了旁的看法。” 温孤齐正对着纱窗,夕阳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眸子道, “陈王世子始终是陈王世子,纵有想法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你不必替我考虑,既然是我自己选择这样做的,你安心即可,我自己有分寸。” 江若弗只感觉受之有愧,心底亦是不安。 她本无这样惊世之才,世子替她扬名,他日若有人提起,她却是德不配位,白得了这好名声。 温孤齐看着她,随手将檀木盒子合上, “若弗,明日是花朝节最后一日,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说。” 若弗两个字从他唇间缓缓而出,明明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江若弗却依旧不可遏制地觉得像是刻意撩拨一般。 世子叫她若弗。 温孤齐把盒子随手递到她面前, “明日申正时分,我在百聚楼等你。” 江若弗接过那盒子,脸颊止不住地发烫。 江若弗握着那盒子,垂眸道, “嗯。” 温孤齐淡淡道, “那我先走了,如果关于今日有什么事情想问,都可以问鸣笙。” 江若弗点头。 温孤齐的身影在她余光中消失在拐角。 她抬眸看着那拐角,像是等着什么一样地看着,微微出神。 明日是花朝节最后一日,也是故都花朝里最热闹的一日,花神游街,定亲过的男女亦是大胆在街上挽手出行不必忌讳旁人目光,满街鲜花锦簇,烟花漫天绽放。 江若弗握紧手中盒子, 世子挑明日相见…要和她说什么? 鸣笙步入长廊,看见了在长廊上失神的江若弗,轻声唤道, “江小姐?” 江若弗自沉思中惊醒。 鸣笙笑道, “想必江小姐落下的东西已经拿到了,鸣笙这就带江小姐出去。” 鸣笙依旧是错开半步和江若弗在曲折回环的走廊上走着。 江若弗数度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第91章,江桑的梦 江舒云魂不守舍地坐在马车上,直到侍女在车外连连唤了三四声,江舒云才回过神来。 侍女忙扶着江舒云下了马车。 江舒云行于庭中,江桑正好在庭中渡步。 江舒云轻唤道, “哥哥。” 江桑拿书卷的手微微一松,他凝滞在书上的视线缓缓上移。 江舒云道, “哥哥是在等我吗?” 江桑将书卷微微往身后藏了藏,面不改色道, “嗯。” 江舒云勉强地笑了一笑, “那哥哥等到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江舒云的侍女却与江桑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桑侧耳听着,面色阴沉道, “你又与内史七女混在一起?” “不是说过了让你少与之接触吗?” 夜风微凉,江舒云握紧手中的玉牌,垂着眸道, “哥哥,若弗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子。” 江舒云神色落寞, “她很好,也很夺目,甚至于我作为江家的嫡女,在她身边也夺不走她半分风采,她与那些流言蜚语之中的她都不一样。” 夜凉如水,她握紧手里绘着月遂的玉牌, “哥哥,她远比我坦荡得多。” “身份出身永远都不是能够断定一个人究竟如何的凭借。” 江桑皱眉, “你是江氏的嫡女,自小周身的朋友都由长辈挑选过,内史七女太过张扬,不管她其人如何,终究是要被流言所累,只要有一个人有异议,便会三人成虎,流言铄金,江氏是大昭清流之首,因为旁支太多旁支的言行举止不能全部作数,但你是大宗嫡长女,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着江氏的态度,担不起这个风险。” 江桑握着手中书卷的力气都大了些,那书卷被压得有些变形。 少年挺拔深邃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冷漠。 江舒云垂眸,没有选择再争辩,而是心力交瘁地道, “我先回去了。” 侍女跟上去,江舒云却觉得像是一道枷锁一样锁在她身边,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侍女忙道, “小姐,要每时每刻跟着小姐是奴婢分内事,如果贸贸然离开小姐身边,只恐有事情发生必然回寰不过来。” 江舒云却忽然吼道, “滚。” 侍女忙跪下,但就是不移一步。 江舒云咬着牙, “跟着我很开心是吗,你每日都跟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地把我的事情,不管是不是隐私,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父母兄长,难道我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吗,你这样监视我和监视囚犯有何区别?” 侍女忙磕头道, “小姐勿怒。奴婢这也是不得已,还请小姐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吧。这都是老爷夫人吩咐下来的,如果奴婢做不好,奴婢这条命可就岌岌可危了,还请小姐大发慈悲,饶了奴婢吧。” 江舒云却猩红着眼睛道, “又是这个说辞!又是这个说辞!” “你要我体谅你,可谁来体谅我!” “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江氏大小姐,实际上却像个囚犯一样,像个猴子一样被人无时无刻地围观着!” 喜欢的东西不能喜欢,喜欢的人不能多看。 与她喜欢的人也注定机会渺茫,因为她代表着江氏,为了表达江氏不入朝堂不染繁华的气节,她这个嫡长女决不能嫁入高门,要么嫁给普通人,要么嫁给清流名士。 顾云旗与她之间,只有她自己在一直痴心妄想。 江舒云视线朦胧,泪水蒙雾。 是啊,若弗才是江氏最出众的女儿。 而且她还不是大宗女,所以将来有足够的机会在高门里选择夫婿,包括顾云旗,也在待选之列。 江舒云看着那手上拿着的月遂玉牌,泪水落下滴在玉牌上,晕开了些墨迹。 她这个大宗嫡长女当得有什么意思? 根本就没有在意她江舒云这个人,所有人都只要求她做那个高高在上两袖清风的嫡小姐,决不能观高门红尘一眼。 江舒云泪水涟涟。 她当初真心与若弗结交,可她如今甚至为了有机会碰到顾公子而暗施见不得光的伎俩。 玉牌上的月遂花慢慢一点点晕开来,半朵已经湮灭在泪水之中, 她甚至妄想要偷走若弗的东西。 到头来,她害若弗和温公子没有选中对方,自己也未能满足一刻半刻的妄想。 她对不起若弗,却懦弱卑怯得不敢说一句话。 甚至于根本不敢提起。 而如今她的兄长话里话外说若弗德行有误,她却无法扭转兄长看法,以至于对着兄长,她也无法一直为若弗据理力争。 什么所谓江家大小姐,不过是一个虚妄的名,如果不是有最近这几天的变化,只怕她也无法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黑暗的一面。 侍女还跪在地上,而江舒云没有再管,握着玉牌压住哽咽地走回去。 在她抬步的一瞬间,身后的侍女又麻利地爬起来跟上江舒云的脚步,真如枷锁一般如影随心,锁得人无法透气。言情 江桑坐在亭中,慢慢将书卷放下。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舒云如今年岁尚小不能识人,但无论如何,江氏嫡长女的名声一点污点都不能有。 内史七女噩闻缠身,出身卑贱,是最不适合当舒云手帕交的人。 夜风起,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书书页翻飞,页页皆是花神像。 二十四花神无一遗漏且姿态各异。 江桑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梦越来越奇怪了。 却让他忍不住地想。 梦里的花神眉眼如画,但每当他一醒来,花神的形象又变得极模糊,像流沙一样抓不住。 上次在花神祠得来了桃木牌,他竟然也不知道要写什么。 那位师父说是他的良缘,但他却不能懂其中意思。 亦或是他不懂他该在那木牌上写人还是神。 所有的花神画像都被他看过了一遍,却没有一个人像他梦中所见。 他想知晓他的梦到底在暗示什么。 要躲过这一劫,究竟如何才能够躲? 花神画像在书页上交叠,江桑对着月光只觉得心空空荡荡的。 那一夜梦到花神,花神也在这一轮月色和满地花卉中看他。 江舒云魂不守舍地坐在马车上,直到侍女在车外连连唤了三四声,江舒云才回过神来。 侍女忙扶着江舒云下了马车。 江舒云行于庭中,江桑正好在庭中渡步。 江舒云轻唤道, “哥哥。” 江桑拿书卷的手微微一松,他凝滞在书上的视线缓缓上移。 江舒云道, “哥哥是在等我吗?” 江桑将书卷微微往身后藏了藏,面不改色道, “嗯。” 江舒云勉强地笑了一笑, “那哥哥等到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江舒云的侍女却与江桑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桑侧耳听着,面色阴沉道, “你又与内史七女混在一起?” “不是说过了让你少与之接触吗?” 夜风微凉,江舒云握紧手中的玉牌,垂着眸道, “哥哥,若弗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子。” 江舒云神色落寞, “她很好,也很夺目,甚至于我作为江家的嫡女,在她身边也夺不走她半分风采,她与那些流言蜚语之中的她都不一样。” 夜凉如水,她握紧手里绘着月遂的玉牌, “哥哥,她远比我坦荡得多。” “身份出身永远都不是能够断定一个人究竟如何的凭借。” 江桑皱眉, “你是江氏的嫡女,自小周身的朋友都由长辈挑选过,内史七女太过张扬,不管她其人如何,终究是要被流言所累,只要有一个人有异议,便会三人成虎,流言铄金,江氏是大昭清流之首,因为旁支太多旁支的言行举止不能全部作数,但你是大宗嫡长女,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着江氏的态度,担不起这个风险。” 江桑握着手中书卷的力气都大了些,那书卷被压得有些变形。 少年挺拔深邃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冷漠。 江舒云垂眸,没有选择再争辩,而是心力交瘁地道, “我先回去了。” 侍女跟上去,江舒云却觉得像是一道枷锁一样锁在她身边,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侍女忙道, “小姐,要每时每刻跟着小姐是奴婢分内事,如果贸贸然离开小姐身边,只恐有事情发生必然回寰不过来。” 江舒云却忽然吼道, “滚。” 侍女忙跪下,但就是不移一步。 江舒云咬着牙, “跟着我很开心是吗,你每日都跟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地把我的事情,不管是不是隐私,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父母兄长,难道我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吗,你这样监视我和监视囚犯有何区别?” 侍女忙磕头道, “小姐勿怒。奴婢这也是不得已,还请小姐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吧。这都是老爷夫人吩咐下来的,如果奴婢做不好,奴婢这条命可就岌岌可危了,还请小姐大发慈悲,饶了奴婢吧。” 江舒云却猩红着眼睛道, “又是这个说辞!又是这个说辞!” “你要我体谅你,可谁来体谅我!” “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江氏大小姐,实际上却像个囚犯一样,像个猴子一样被人无时无刻地围观着!” 喜欢的东西不能喜欢,喜欢的人不能多看。 第92章 江茉引扬眉吐气 江桑久久不能平静,之前多次梦见或有心悸,甚至于有近距离看过那女仙的面貌,在梦中有过稍亲密的举动,他甚至在梦里倾身吻过她的额头。 可都远远没有这一刻的感觉清晰。 他的神思难平,震荡不已。 这一次,他似乎能画出那女仙的模样来了。 一颦一笑,皆刻在他脑海之中,像是 张老板名叫张隆庆,今年四十岁,春城本地人,出身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 时隔多年再回来,就算这里有了几分发展,依旧没办法跟先进的地方比,他不断的想要摆脱这种地方出身的记忆,可是偏生有人就喜欢不断的提起。 “对我秦佑白的夫人不敬,只打你一拳也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秦佑白冷声开口,随即转身走了。 张婧瑶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了——虽然明知不可能,她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 不过靳北也是,无缘无故跑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叶未晚说她不喜欢云未这句话? 林婉婉可不能被轰出去,说什么都不能被轰出去,那一脸慌张的样子,仿佛别墅里有什么她依依不舍的东西一样。 于是每次遇上帮主夫人,曹阳都会热情相迎。这次的地下恋情掩藏的很好,就连死对头郭棋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一次,曹阳递给帮主夫人一副药粉。 土匪一想亲林纤儿一口,哪知对方提脚一踢,便正中土匪一的裆部,疼得“哇哇”大叫。如果让门外的两位知道了,土匪一一定会无地自容的。他泡的妞,不管有多么难搞定,含泪也要干到底。 每一次她做错了事,总要说声“对不起”,只是仿佛最近错得也越多了。 开玩笑,自己手下第一骑将和第一谋士成亲,他这个做主公的睡得着吗? 冯玲筝听到之后,也是半疑半信,当长老应该不会无缘无语地就将他们擒住的,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如今见到他们痛苦的样子,还是先替他们医治吧,毕竟有什么事情,还能请师傅撑腰呢。 杨毅还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地方请来两个医生,撒石灰,暴晒被褥……甚至开始打老鼠,一顿狠折腾下,洛克郡的疫情才算是控制住了,即使如此,还是死了几十口子的老弱病残,杨毅发狠,号召全郡的百姓杀老鼠。 凤星落看到石头的脸色就能明白他办好了事情,心下浅浅一笑,其实石头本性蛮可爱的,他只是衷心的为凉风着想。很难想象,那么一个有身份的人会对自己那么温柔。可惜要替本尊干的事情还太多,所以她必须离开一阵子。 大美人鱼果然是神经病了,不光是失忆,还有点精神分裂,完全带入了她妹妹,执念的力量就是这么可怕,尤其是她手中海巫的短刀,在壁灯的映射下,散发着蓝盈盈的光芒,实在是太可怕了。 果然,在路上跑了半天,王慎发现路上渐渐有了人烟,路边的村庄也有炊烟生起,鸡犬之声相闻,有些太平气象。 她深呼吸了下,半道拐了方向,往之前自己典当东西的地方而去。 可是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两人怎么甘心放弃。“师兄,我们沿着山崖,分头搜索,要是有什么发现,就发信号。”宓珠说完,也不理会这个笨蛋师兄知不知道,就马上向右边搜索而去。 第93章 十倍百倍报还 世子太过夺目,这一次更是。 恐怕就这么一回,参加花朝宴的人已经没有不认识她的了。 她当时在旁边看着,属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把东西转送给世子,只记得压定的物事全部分拿完后,还留了一大桌子东西。 那里头究竟有多少件,她想都不敢想。 顾家的下人恭敬的将两份礼单递 下一秒,在秦玉致呆滞的目光下,安安一把举起那把重有二十来斤的青铜长刀,时不时的挥舞两下,一副轻松表情,咯咯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段时间没在厂里,虽然他都一直坚持远程办公,但毕竟没有亲自待在厂里来的细节清明。 这生命能量果然能够克制那虚泥之力,居然抵御住了这股毁灭与腐蚀并存的力量。 “有点道理,挺聪明的吗,还有呢?”芙蕾雅拍拍我的肩膀,应当是在鼓励我。 任曦闻言有些莫名的偏头看向苏想,见他一脸诧异的看向对面的人,脑袋突然有些混乱。 待得他们走到院落门口,莫谐单手轻轻一挥,两人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下一刻,他们已经出现在了某片山谷中。 任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惹得微微一愣,一股因被认可而迸发的喜悦倏地从心底悄然升起。 此时黑龙手中这把在别人手里是废铁,但在他手中就成为了杀程浩的利器。 姜黎咋舌,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本事?每次自己要骂她的时候就开始装可怜。 楚擎说的有理有据,让楚胜心里憋屈嘴上却找不出一点错误来,楚擎话里的意思很明确,那块地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唯一的途径就是花更高的价钱把它买回去。 狩猎比的就是骑马射箭,可偏偏人家都已经拉弓射箭,取下了不少的猎物了,这个慕惊鸿却慢的像只被兔子落下好远的乌龟,优哉游哉的,没有任何的好胜心。 但他不知道,因为有了造化神珠,很多的东西都变得不再是不可能,而是一切皆有可能。 “杨大人,别以为躲过了这阵雨就万事大吉了,我总感觉这雨势中有点不对劲,心中一直很慌乱,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孙辉说着,眉头紧蹙。 “你……相信他吗?”王动只说了一句话,郭萌萌顿时就哑住了,她可记得所里面唯一关心王动去处的就是陈所的外甥张亮亮,很难说陈所对这事就一无所知。 “那你问没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转给别人呢?”这才是让王动不解的地方,按理说给谁转都是转,为什么要多这么一道手续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瑶在一阵摇晃中清醒,慢慢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素心那张关切的脸。 传音刚落,楚鸣一闪身便出现在刑楚身旁,见到刑楚的双手挥舞,专心的将阵法禁制打入其中,眼‘花’缭‘乱’的不知道打进了多少阵法。突然听得刑楚传音索要‘精’血,便想都没想,一咬舌尖,朝着喷出一口‘精’血。 本以为这种话人家是不会理会的,可是偏偏席湛回复了这条评论。 卓天面色微沉,他感觉李义有些不一样了,全身充斥着一股嗜血的气息。 而就在此时,赤尸藏人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剩下的几个家伙切成了碎片。 房间内几人都疑惑的看着林立,显然是只想到奥利弗所提醒的团队之间的和谐,完全没有关注到巴里内心之中的痛楚和未来。 第94章静水流深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她早就已经有准备,她日日练射箭,并不是为了大出风头,也不仅仅是为了在这场宴会上面有机会结交旁人,而是她清楚,这一场宴会上的压胜之物必定价值千金。 她如今身上穿戴的这些东西,有朝一日她脱离了江家,都会被夺走。 可是靠着她自己的本事拿回来的东西,别人是夺不走的 甚寒在飞盾挡住红色光束的一瞬间,便舍弃飞盾躲了开来,而飞盾也随着甚寒的躲避,继续环绕在甚寒的周身,跟着甚寒一起避开了,避免了继续被红色光束灼烧从而导致毁坏。 这一声声惊呼让白尘赶紧往下看去,却见,在那白光之中,有一个美丽的身影逐渐浮现并清晰起来。而那覆盖了所有的白光,也跟着消失,露出了原本的战场。 现在是末世,法律早已不管用,人人自危,强者有绝对的话语权,哪怕是基地市这种有军方看管的地方,虽然会有一定的秩序,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根本不能与末世前相比。 后宫之内,李隆基坐定后,指示了一下,宫人立即搬来了两张锦墩。 因此,他的淬剑图虽然还在凝聚,可却被限制了数量。这么一会儿功法,已经有八百把长剑在他身边了。 费德尔听了也不追问,只是问我们去通灵塔那边了,我说是的,然后我就问他他们是怎么到这边来的,他说是一进来就遇到了外面的那道峡谷,然后直接进来的。 莫一菱素手持杯送在嘴边,安静听着陈晴神采飞扬地描述,眸子却微微眯起,等陈晴说完,另一只手突然拿起旁边一个汤匙,直接敲在了陈晴脑门上,还连敲了三下。 卡莱尔倔强的说道,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倔强可能没有一点13用,管理层要施压的话自己还真不好弄!但是多少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过,西蒙随后又直接把波音公司的销售代表打发去了墨尔本,让他们和珍妮特讨论具体细节,他本人唯一做出的决定就是具体机型的选择。 不知阿三使用了什么手段,当时许杨明明感觉拥有无穷无尽的异能,却使不出来。 不过想想原著里巴达兽穿着花裤衩很开心的样子,说不准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很好看? 安娜加大了灵性的牵扯,一股寒冰之力从另一个自己体内源源不断地传来。 被永梦晃得脑壳发晕的暗龙兽得到了召唤,也不管眼前的幻影,向着巴尔巴兽飞去。 席巴与桀诺退去,保持高度集中状态的沙织还有艾伦顿时松了口气。 无奈之下,桑坤命人是给郭靖、郭默各自送上一匹战马。郭默独自一骑,郭靖押着都史上了另外一匹战马,二人没向外走,驱马奔着铁木真被困的矮山而去。 昨天她不是靠着椅子入睡的吗,现在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司徒清正打算出去看看,这时候明教的人来到了山上,张无忌约他到外面聊聊。 据说林婉约写这首歌时,就是一些烈士的遗孀经历,触发了她的创作灵感。 在哲别家这两个月,郭默几乎算是两眼一抹黑,没什么外界的消息。 孟秋堂并不强制他们待在酒店里,只要不出城,允许他们在城里逛逛。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第95章 唤琴是温孤齐的人 “这并非是妾身的功劳,而是世子爷您明察秋毫,要是换了那凳子拎不清的,恐怕就算是再多人劝阻也是无力回天。” 唤琴做小伏地地弯下腰来给宋淮捶腿。 言语轻柔,体贴入微。 宋淮心里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那我要娶那江家的女儿,你就不吃醋?” “哪怕娶回来,只是 根据李伯所告诉自己的,叶飞一下就分析出来了,对方绝对是后天武者。 终于,两分钟过去,惨嚎停止,所有人如释重负,他们也解脱了。 流浪者家园才刚刚恢复一点防御能力,还是从废旧残破的设备中组装起来的。总人口才一万多人,还有大量的行动不便的人,此时想着扩张太过于急切。 我叹了口气,在心中由衷的赞美了一下赵风,随后我也知道眼下不是敬佩别人的时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毕竟如此优秀的人物,若是之后陨落,那当真是极大的损失,这种损失,却是比之寻常七八个半圣陨落,更加让他心中难过。 大家明白,这是他身体中泊相婆的邪灵还在,虽然被太玄八卦的能量压制住了,但他试图想重新控制这具身体。 两天时间过去,宗门里又恢复了正常,弟子们依然是早起练剑,而叶飞也没有停止过修炼,他感觉到自己完全到了元婴后期巅峰,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能够突破到分神初期。 那里,欧阳道宇屹然挺立,他的眸光看向岳离,而岳离的目光也是定格在欧阳道宇的身上。 我让周佳佳花了十个灵石,在这儿购买了一份有关于赵风的资料。因为赵风已经是个白影城内人尽皆知的强者,所以他的情报价格也不算贵。 旁边人都无语了,这还算个男人么,打不过别人,最后还哭了起来。 虽然这个提议叶道认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风锦将雪灵圣狐吸引开后,她有把握脱身吗? 接过耳坠的叶道便有些迫不及待看了起来,叶道到是想看看传说品质的装备属性究竟几何。 然而此时,听到侦察兵预估的灰鬼数量和高阶变异人情况后,厉承琳还是一下子从椅子里弹起,脸色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叶清风在箱子底部翻出了一个解码单,这种翻译对叶清风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对比手中一个个布筒,没过几分钟便掌握了翻译方法。 这枫叶城和花都简直没法比,虽说是一个城市,两旁灯红酒绿叫卖声络绎不绝,不过对比首都还是有一些差距的,繁华程度也远远不及。 但是这么好的饮料,如果让安美代言,那无非也是一种最好的宣传,双方都是共赢的。 张楚自然知道闻人沁儿出来了,也知道张家出手了,没有过去云顶天宫是因为外面的事情要处理,还有一直很有迷惑,那就是紫云宗怎么知道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会指定自己做手术? 飞机上,云月有点不安心的看着张萌萌,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国外的邀请去参加演唱会,还是有点紧张的。 因此必须让这些强盗们对贵族生活有一次深层次的体验,直到他们现这种生活的确比起他们原来的生活要好上太远,所有的代价本身也是一种享受,他们才会降低对所有的学习安排的抵触心理,从而大大提高学习的效率。 第96章合适二字最是重要 “一是因为夜已经深了,再送回去恐江家早已经关门熄灯,聘礼无法送还。” “而且这说出去也是在不好听,除了青楼女子,实在是没有半夜收聘礼的,温家思及这一层也不敢送回,生怕让江家觉得自己在刻意侮辱,所以只能等到第二天白昼再送,而第二天白昼,若弗就在这花朝宴上大放异彩,从这一天起,若弗就已 “呵呵,马马虎虎啦……我这次来找你们是想带你们去参加我的婚礼,我要结婚了。”我说道。 “怎么,你还真打算不要脸了?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把脸扔到地上,来为难我?”包蕊冷笑道。 额,好吧,我只想说,这里的水晶石都特么有问题!反正灵哥如此强大,其他的一定没问题! “也只好这样了,我去去就回。”说罢,葛远直接踩着飞剑,冲进了云霄。 我去,和我预想的一样,真拿上枪了!既然有枪还又拉来了什么鬼人布置了一二百来人,有必要么。 “开然!”言江侧目一瞪,叶开然立刻收手,并对着泉天栖嘁了一声,又变成了懒洋洋的姿态。 “是!”众将这才明白过来,当即领了军令,急忙赶去调兵遣将了。 之后的路程也和前几日相差不大,一样的单调,路上也照样遇不到几个行人,再加上头顶日渐炎热的阳光照射着,赶路这事确实不怎么舒坦。 一声声提问有如急风骤雨要把江安义淹没,江安义渐渐放下紧张,从容而答,恍如回到数年前草庐之中与父亲一问一答,屋外虽有风雨,屋内却温馨宁和。 “既然胡阳哥哥都说到这里了,那我有时间问问我父亲,看看他是什么态度。”秦萌说道。 “爹地很漂亮,许诺也很漂亮,风景也很漂亮,我都想要。”安许诺凤眸一片纯真,很纠结地看着这些照片,都这么漂亮,她好难选,索性就不要选了,她全部都要。 屠叔紧追不舍,两个朦胧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如鬼魅般在场中闪烁,根本难辨彼此。 执法者不比外人,他们有他们的情报手段,知晓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哈斯尼昂头发出一声怪异到了极点的嚎叫,体内的骨骼发出噼避啪啪的声音,后背的肌肉疯狂地蠕动起来,竟然开始愈合了。 叶少和乐意把秦芳送到了殷玲家楼下,相互告别后,这才朝御园别墅开去。 会议开始后,武尊首先对所有成员说了制裁黑暗星系,黑月的提议。这个提议一提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雷战。黑暗星系是他的殖民地,现在跟仙草星系干这样,他难道一点想说的都没有吗? 雷战现在想的是,难道华都曼真的有什么宝藏?宇宙的爆发星际战争多半都是为了这个,这一点,雷战是最深有体会的了,因为他就经常这么干。 “现在怎么办?”‘乱’天看向林帆,出声问道,这么庞大的数量,如果全数压境,自己等人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走!”林帆看着再度归于平静的轩龙城,不由得发出一阵低喝,随即,身躯冲天而起,瞬间,便冲破了怪物的阻拦,直接朝着轩龙城的城墙边冲了过去。 林霖无语地看着喊着口号的张浩然,估摸着这家伙接下来会说什么“你们加油,我先休息一下”之类的话,果然,这厮就跑到沙发上睡觉去了。 第97章 花神游街当日 温孤齐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就算是告诉万不惑,万不惑也很难猜透温孤齐的意思。 世子从这么多人之中选中他,却偏偏让他觉得自己无用。 世子甚至都不上朝,也不参与朝政,在大昭的朝廷之中是一个超然的存在,他没有职务,但可以堂而皇之上朝,没有品级却可以一品华盖进宫。 万不惑愈发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莫名其妙。 但有些方向,他不想猜,也不敢猜。 温孤齐盯着那火舌跳动,忽然眸光就变得有些温柔, “明日是花神游街的日子。” 万不惑应道, “世子要上街去看看吗?” 烛光摇曳,微醺人的面庞,落下一片昏黄的颜色, “明日你自行离府,想去哪里都可以,让你休沐一天。” 万不惑起身行礼, “是。” “倘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温孤齐摆摆手,万不惑返身退下。 颂卷试着探问道, “世子要和江七小姐去看花神游街吗?” 温孤齐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花神游街会有什么?” 颂卷恭敬道, “会有几十艘画舫沿着护城河一路走,普通百姓二十文钱可以坐一趟。” “花神就在最大的那一艘船上,一共是十二女花神,是去年就从花神选秀之中脱颖而出的前十二位,届时会有人用鞭炮开路炸花神和狮子脚下。城防起瞭望台时刻关注是否起火,等花神过一个坊,该坊就放烟花,告诉人们花神走到哪了。” “每一条街只摆一种花,对应花的花神过该街坊时,花神就停在这儿,上就近的画舫,继而是民众跪拜,花神退场。” 温孤齐没有在花神游街的日子去看过花神,本他不喜欢喧闹,可此刻却听得格外认真。 颂卷却是见过的,为了给温孤齐说,还特地把流程和街道花神排位给了解清楚了。 “花神走完整条街,上画舫的时候,会有鲜花铺路,信奉的民众会将自己手里的花送给花神,花神拿着花点在人额心,就代表着已经受到花神庇佑。” “也意味着有情人白头到老,有心人两情相悦,形单影只者必得良人。” 颂卷说这句话时说得格外慢,特地说清楚给温孤齐听。 世子向来没有在女子的事情上面费过心,但这一次却是例外,世子不喜欢喧闹却愿意陪江七小姐去看花神游街,这意味着什么,颂卷心里很是清楚。 世子是说一不二的人,确定了一件事情就会坚定地去做,不会更改想法。 江七小姐是世子选中的人,往后很大可能会是他的主母。 颂卷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花神游街最热闹的时候容易走散,世子定要让江七小姐跟紧。” 温孤齐转眸,低下头看桌上的书,声音却温和, “嗯。” 有下人拿着一张烫金的陈字帖子递上来,颂卷恭敬地将之放到桌上, “这是世子要的帖子。” 温孤齐看也没有看一眼, “放着吧。” 翌日。 江家大门还未开,就已经有人递帖子上门。 江兰潜听闻之后,迫不及待地遣人去门房拿。 侍女却灰溜溜地回来。 江兰潜追问道, “帖子呢?” 侍女低着头道, “那帖子…” “是七小姐的。” 江兰潜皱眉, “不是说是陆少府家的帖子吗?” “怎么会是七小姐的?” 江兰潜疑惑, 陆蔚漳说了,让她明日空出时间来。 那不就是要约她去看花神游街的意思吗? 怎么会去约别人?还是她的七妹。 侍女踟蹰道, “少府家的嫡公子约七小姐夜上去看花神游街。” 江兰潜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不可能。” “定然是你看错了。” “再去看一遍,务必把那帖子给我取回来。” 侍女虽然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此刻也不敢反驳, “是。” 过了一会儿,侍女将帖子取回来,而上面还未启封就见四个大字。 若弗亲启。 江兰潜差点没气昏过去。 为什么会是江若弗? 而江若弗自早上开始就一直收到各类帖子。 有印象的诸如郎中令家那位从上到下一身白,还拿个白扇子的病怏怏三公子。 约江若弗一起去畅音阁听琴,那位公子虽然文弱,但人却十分和善,只是江若弗却觉得有些可爱,这畅音阁就建在江边,今夜江边必定要烟火鞭炮人声齐响,还能听得见什么琴声? 这位三公子虽然看上去细致文弱,到底却是个心思大大咧咧的少年。 还有卫尉家那位魁梧得要撑爆衣衫,已经当了百夫长的大公子。 约江若弗晚上去给花神托裙子。 虽然说给花神托裙子是件十分吉利的事情,每年都有人争着托。 但江若弗想到那个画面,不想到五大三粗的卫尉公子小心翼翼地给扮花神的小姑娘托裙子,恐怕还得吓得人小姑娘不敢动弹,江若弗不由自主就一阵好笑。 还有温清岑。 约她明月阁下棋。 江若弗拿着温清岑的帖子,只愣了一瞬,就将之放到一边。 看这些帖子本无他意,只是想知道在昨天的花朝宴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对江若弗是有好感而不是恶感。 说实话,她很担忧。 但如今看来,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挂怀。 不仅有男子递的帖子,还有尹惠和宫明鄢的,还有几位江若弗只略略听过名字未曾相识的小姐。 这都说明昨日的花朝宴上,她和世子讨人喜比讨人厌更多。 只是看来看去,并没有陈璟的,江若弗也松了一口气。 她如今也怕见到他,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江若弗专心的一个个回帖子婉拒,让门房把回帖送出去。 每过一个时辰,心就跳得越快。 像是马上就要天黑了,而她也马上就要赴约一般。 江兰潜捏着那张帖子,打开匆匆看了,见上面约江若弗在绮罗阁见面,江兰潜将那帖子直接烧了。 眸色阴沉道, “叮嘱门房,不准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这帖子已经交给七小姐了,是我头先误会了。” 侍女忙答, “是。“ 温孤齐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就算是告诉万不惑,万不惑也很难猜透温孤齐的意思。 世子从这么多人之中选中他,却偏偏让他觉得自己无用。 世子甚至都不上朝,也不参与朝政,在大昭的朝廷之中是一个超然的存在,他没有职务,但可以堂而皇之上朝,没有品级却可以一品华盖进宫。 万不惑愈发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莫名其妙。 但有些方向,他不想猜,也不敢猜。 温孤齐盯着那火舌跳动,忽然眸光就变得有些温柔, “明日是花神游街的日子。” 万不惑应道, “世子要上街去看看吗?” 烛光摇曳,微醺人的面庞,落下一片昏黄的颜色, “明日你自行离府,想去哪里都可以,让你休沐一天。” 万不惑起身行礼, “是。” “倘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温孤齐摆摆手,万不惑返身退下。 颂卷试着探问道, “世子要和江七小姐去看花神游街吗?” 温孤齐没有回答,转而问道, “花神游街会有什么?” 颂卷恭敬道, “会有几十艘画舫沿着护城河一路走,普通百姓二十文钱可以坐一趟。” “花神就在最大的那一艘船上,一共是十二女花神,是去年就从花神选秀之中脱颖而出的前十二位,届时会有人用鞭炮开路炸花神和狮子脚下。城防起瞭望台时刻关注是否起火,等花神过一个坊,该坊就放烟花,告诉人们花神走到哪了。” “每一条街只摆一种花,对应花的花神过该街坊时,花神就停在这儿,上就近的画舫,继而是民众跪拜,花神退场。” 温孤齐没有在花神游街的日子去看过花神,本他不喜欢喧闹,可此刻却听得格外认真。 颂卷却是见过的,为了给温孤齐说,还特地把流程和街道花神排位给了解清楚了。 “花神走完整条街,上画舫的时候,会有鲜花铺路,信奉的民众会将自己手里的花送给花神,花神拿着花点在人额心,就代表着已经受到花神庇佑。” “也意味着有情人白头到老,有心人两情相悦,形单影只者必得良人。” 颂卷说这句话时说得格外慢,特地说清楚给温孤齐听。 世子向来没有在女子的事情上面费过心,但这一次却是例外,世子不喜欢喧闹却愿意陪江七小姐去看花神游街,这意味着什么,颂卷心里很是清楚。 世子是说一不二的人,确定了一件事情就会坚定地去做,不会更改想法。 江七小姐是世子选中的人,往后很大可能会是他的主母。 颂卷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花神游街最热闹的时候容易走散,世子定要让江七小姐跟紧。” 温孤齐转眸,低下头看桌上的书,声音却温和, “嗯。” 有下人拿着一张烫金的陈字帖子递上来,颂卷恭敬地将之放到桌上, “这是世子要的帖子。” 温孤齐看也没有看一眼, “放着吧。” 第98章 她生辰是花朝节最后一日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陈公子。” “我们世子爷说今日不便出行,还请陈公子回去吧。” 陈璟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日怎么不便出行了?” 颂卷不敢多说,只是道, “今日陈公子可是约了人前来?” 陈璟一脸茫然答道, “是。” 颂卷忙道 “只怕是江小姐?” 陈璟没回答。 颂卷忙道, “敢问陈公子可曾接到回信?” 陈璟只能沉默。 颂卷宽慰道, “江小姐今日收到拜帖诸多,何况陈公子近日和江小姐也不宜过多接触,江小姐必定不来,若是来的话,依照江小姐的性子,一定会回信告知。” “陈公子,我们世子确实是有其原因才让您离开,就算您信不过奴才,可难道信不过世子爷吗?” 陈璟踟蹰片刻,终于是被劝走了,颂卷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人生鼎沸,江若弗戴着面纱自楼下过,拥挤的人群几乎都要把她的面纱挤掉。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门口,拍平了身上衣衫的褶皱,正色而入。 径直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温孤齐正面对着窗子饮茶,倒也不知是倒的茶或是酒。他的样子 “世子。”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陈公子。” “我们世子爷说今日不便出行,还请陈公子回去吧。” 陈璟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日怎么不便出行了?” 颂卷不敢多说,只是道, “今日陈公子可是约了人前来?” 陈璟一脸茫然答道, “是。” 颂卷忙道 “只怕是江小姐?” 陈璟没回答。 颂卷忙道, “敢问陈公子可曾接到回信?” 陈璟只能沉默。 颂卷宽慰道, “江小姐今日收到拜帖诸多,何况陈公子近日和江小姐也不宜过多接触,江小姐必定不来,若是来的话,依照江小姐的性子,一定会回信告知。” “陈公子,我们世子确实是有其原因才让您离开,就算您信不过奴才,可难道信不过世子爷吗?” 陈璟踟蹰片刻,终于是被劝走了,颂卷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人生鼎沸,江若弗戴着面纱自楼下过,拥挤的人群几乎都要把她的面纱挤掉。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门口,拍平了身上衣衫的褶皱,正色而入。 径直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温孤齐正面对着窗子饮茶,倒也不知是倒的茶或是酒。他的样子 “世子。”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陈公子。” “我们世子爷说今日不便出行,还请陈公子回去吧。” 陈璟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日怎么不便出行了?” 颂卷不敢多说,只是道, “今日陈公子可是约了人前来?” 陈璟一脸茫然答道, “是。” 颂卷忙道 “只怕是江小姐?” 陈璟没回答。 颂卷忙道, “敢问陈公子可曾接到回信?” 陈璟只能沉默。 颂卷宽慰道, “江小姐今日收到拜帖诸多,何况陈公子近日和江小姐也不宜过多接触,江小姐必定不来,若是来的话,依照江小姐的性子,一定会回信告知。” “陈公子,我们世子确实是有其原因才让您离开,就算您信不过奴才,可难道信不过世子爷吗?” 陈璟踟蹰片刻,终于是被劝走了,颂卷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人生鼎沸,江若弗戴着面纱自楼下过,拥挤的人群几乎都要把她的面纱挤掉。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门口,拍平了身上衣衫的褶皱,正色而入。 径直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温孤齐正面对着窗子饮茶,倒也不知是倒的茶或是酒。他的样子 “世子。”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菡萏文学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陈公子。” “我们世子爷说今日不便出行,还请陈公子回去吧。” 陈璟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日怎么不便出行了?” 颂卷不敢多说,只是道, “今日陈公子可是约了人前来?” 陈璟一脸茫然答道, “是。” 颂卷忙道 “只怕是江小姐?” 陈璟没回答。 颂卷忙道, “敢问陈公子可曾接到回信?” 陈璟只能沉默。 颂卷宽慰道, “江小姐今日收到拜帖诸多,何况陈公子近日和江小姐也不宜过多接触,江小姐必定不来,若是来的话,依照江小姐的性子,一定会回信告知。” “陈公子,我们世子确实是有其原因才让您离开,就算您信不过奴才,可难道信不过世子爷吗?” 陈璟踟蹰片刻,终于是被劝走了,颂卷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人生鼎沸,江若弗戴着面纱自楼下过,拥挤的人群几乎都要把她的面纱挤掉。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门口,拍平了身上衣衫的褶皱,正色而入。 径直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温孤齐正面对着窗子饮茶,倒也不知是倒的茶或是酒。他的样子 “世子。”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陈公子。” “我们世子爷说今日不便出行,还请陈公子回去吧。” 陈璟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日怎么不便出行了?” 颂卷不敢多说,只是道, “今日陈公子可是约了人前来?” 陈璟一脸茫然答道, “是。” 颂卷忙道 “只怕是江小姐?” 陈璟没回答。 颂卷忙道, “敢问陈公子可曾接到回信?” 陈璟只能沉默。 颂卷宽慰道, “江小姐今日收到拜帖诸多,何况陈公子近日和江小姐也不宜过多接触,江小姐必定不来,若是来的话,依照江小姐的性子,一定会回信告知。” “陈公子,我们世子确实是有其原因才让您离开,就算您信不过奴才,可难道信不过世子爷吗?” 陈璟踟蹰片刻,终于是被劝走了,颂卷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人生鼎沸,江若弗戴着面纱自楼下过,拥挤的人群几乎都要把她的面纱挤掉。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门口,拍平了身上衣衫的褶皱,正色而入。 径直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温孤齐正面对着窗子饮茶,倒也不知是倒的茶或是酒。他的样子 “世子。”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陈公子。” “我们世子爷说今日不便出行,还请陈公子回去吧。” 陈璟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日怎么不便出行了?” 颂卷不敢多说,只是道, “今日陈公子可是约了人前来?” 陈璟一脸茫然答道, “是。” 颂卷忙道 “只怕是江小姐?” 陈璟没回答。 颂卷忙道, “敢问陈公子可曾接到回信?” 陈璟只能沉默。 颂卷宽慰道, “江小姐今日收到拜帖诸多,何况陈公子近日和江小姐也不宜过多接触,江小姐必定不来,若是来的话,依照江小姐的性子,一定会回信告知。” “陈公子,我们世子确实是有其原因才让您离开,就算您信不过奴才,可难道信不过世子爷吗?” 陈璟踟蹰片刻,终于是被劝走了,颂卷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人生鼎沸,江若弗戴着面纱自楼下过,拥挤的人群几乎都要把她的面纱挤掉。 江若弗到了百聚楼门口,拍平了身上衣衫的褶皱,正色而入。 径直走到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温孤齐正面对着窗子饮茶,倒也不知是倒的茶或是酒。他的样子 “世子。” 尹惠看着那帖子咬唇笑了。 却左右瞧了一眼,见下人确实都退出去了,她的心才放下来,将帖子小心翼翼收进衣袖里藏着。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却左右等不来回信,陈璟虽然焦灼,却只能是先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江若弗,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来。 颂卷看见陈璟来了,远远地就迎上去, 第99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江若弗脚上依旧钝痛,温孤齐一只手臂卡在她腰间扶稳她, “能走路吗?” 江若弗咬唇,想摇头,却犹豫不决。 温孤齐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江若弗惊讶地低呼道, “世子!” 温孤齐却面色平静, “我抱你过去。” 江若弗忙道, “不…不用。” “世子搭把手扶我一把也可以。” 温孤齐的语气却不容拒绝,反问道, “我能扶你过去,你能走吗?” 他眉峰被夜色晃得没往日锋利,不自觉间,江若弗好似胆子大了些,恹恹道, “不能。” 温孤齐略挑眉,隔着纱帘看着她的眼睛,眸光中聚拢了漫天星辰,正熠熠生辉,他微挑着眉看她, “手。” 江若弗不解, “啊?” 温孤齐的眸子似饮了桃花酿一般微醺, “手放上来,否则我抱不紧你,会掉。” 江若弗犹豫。 温孤齐看似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再摔我就不管了。” 闻言,江若弗忙把手搭在温孤齐脖子上,却小心翼翼不敢多触碰,只在能隔着衣料触碰的地方放下手。 温孤齐的唇角绽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他大步走在人群之中,众人不自觉地都看向二人。 人声鼎沸,夜风旖旎。 惊羡的目光层层叠叠向二人聚来。 郎君玉面,妾情依依。 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就是啊。 这对夫妻当真好生恩爱。 虽然有椎帽遮着,江若弗依旧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温孤齐的方向,忐忑不安道, “世子,会不会有些引人注目了?” 温孤齐淡淡道, “那你自己下来走。” 江若弗忙道, “我……我现在比刚才好多了,应当可以自己走几步的。” “世子,把我放下来吧,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温孤齐却又不理她,依旧坦然抱着她大步地在大街上走。 艳羡嫉妒的目光不绝如缕,女子们都不自觉盯着江若弗看,偏偏有那椎帽挡住了她的面容,不得见庐山真面目。 江若弗此刻庆幸,还好有这椎帽挡着,否则她都不知明日如何见人。 她心里紧张着。 而温孤齐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十分平静。 江若弗听得见他有力的心跳,像是鼓声一样,稳定地一声声传来。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以至于江若弗觉得仿佛是在听自己的心跳声一般。 温孤齐手上拿着的莲花在抱起江若弗的时候就顺手扔到了江若弗怀里,江若弗此刻握着那绿色的花杆时,都颇是不安。 忽然想起什么,又觉得那花烫手。 这花……该不是刚刚别的女子送给世子的吧? 江若弗不自觉地松手了,两朵莲花马上就有一朵掉落在地上,人群拥挤,花盏很快就有些稀烂。 江若弗看着莲花被踩踏,下意识低声道, “哎呀。” 温孤齐闻声垂眸,看着江若弗。 江若弗怀里只剩一朵莲花,她有片刻的慌乱。 却没曾想,温孤齐居然带着一丝浅笑地问道, “不喜欢莲花吗?”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少有的笑,愣住了,呆呆道, “还……好。” 温孤齐抬眸轻笑了一声,没再看她, “剩下这一朵要握紧了,这条街上只有一个卖花的小贩,已然将最后的两朵莲花卖给了我,再掉落的话。今夜恐怕不能向花神求点化。” 江若弗忙握紧剩下的那一朵莲花道, “不会再掉了。” 与此同时,无由来的感到一阵心安。 原来那不是女子所赠,是世子亲自去买的。 江若弗摩挲过那莲花的梗,硬邦邦直挺挺的,略有些粗糙,一点儿都不折。 与爱莲说之中的不蔓不枝如出一辙。 硕大的粉白花瓣,尚且还小的莲蓬,盈透着清澈如清泉的香气扑鼻而来。 到了岸边,光火反而比之前少了很多,只能勉强看清楚人脸而已。是怕光火亵渎,也方便花神下画舫时众人更加虔诚恭敬地朝拜。 此刻离花神下画舫还有一段时间,岸边尚未有很多人。 温孤齐将江若弗放下来,江若弗扶着灯柱轻轻扭了扭脚腕, “好像好多了。” 温孤齐却伸手掀掉了她的椎帽。 江若弗忙阻止道, “世子不可。” 温孤齐却道, “带着椎帽拜花神不恭敬。” 江若弗松了手。 是她疏忽了。 江若弗环看一周周围的女子,都没有戴着椎帽的。 果然还是她太疏忽了,竟然忘记了拜花神时要恭敬,椎帽面纱以及遮面的扇子全都要撤下这一件极要紧的事。 还好有世子提醒。 刚刚解了椎帽,江若弗的头发微松,她伸手要将簪子挽紧,却发现自己独独绾起全部头发的那一支长簪不见了,只留下一些小短簪勉强维持着发髻不松。 难怪松了。 江若弗脚上依旧钝痛,温孤齐一只手臂卡在她腰间扶稳她, “能走路吗?”666文学网 江若弗咬唇,想摇头,却犹豫不决。 温孤齐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江若弗惊讶地低呼道, “世子!” 温孤齐却面色平静, “我抱你过去。” 江若弗忙道, “不…不用。” “世子搭把手扶我一把也可以。” 温孤齐的语气却不容拒绝,反问道, “我能扶你过去,你能走吗?” 他眉峰被夜色晃得没往日锋利,不自觉间,江若弗好似胆子大了些,恹恹道, “不能。” 温孤齐略挑眉,隔着纱帘看着她的眼睛,眸光中聚拢了漫天星辰,正熠熠生辉,他微挑着眉看她, “手。” 江若弗不解, “啊?” 温孤齐的眸子似饮了桃花酿一般微醺, “手放上来,否则我抱不紧你,会掉。” 江若弗犹豫。 温孤齐看似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再摔我就不管了。” 闻言,江若弗忙把手搭在温孤齐脖子上,却小心翼翼不敢多触碰,只在能隔着衣料触碰的地方放下手。 温孤齐的唇角绽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他大步走在人群之中,众人不自觉地都看向二人。 人声鼎沸,夜风旖旎。 惊羡的目光层层叠叠向二人聚来。 郎君玉面,妾情依依。 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就是啊。 这对夫妻当真好生恩爱。 虽然有椎帽遮着,江若弗依旧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温孤齐的方向,忐忑不安道, “世子,会不会有些引人注目了?” 温孤齐淡淡道, “那你自己下来走。” 江若弗忙道, “我……我现在比刚才好多了,应当可以自己走几步的。” “世子,把我放下来吧,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温孤齐却又不理她,依旧坦然抱着她大步地在大街上走。 艳羡嫉妒的目光不绝如缕,女子们都不自觉盯着江若弗看,偏偏有那椎帽挡住了她的面容,不得见庐山真面目。 江若弗此刻庆幸,还好有这椎帽挡着,否则她都不知明日如何见人。 她心里紧张着。 而温孤齐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十分平静。 江若弗听得见他有力的心跳,像是鼓声一样,稳定地一声声传来。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以至于江若弗觉得仿佛是在听自己的心跳声一般。 温孤齐手上拿着的莲花在抱起江若弗的时候就顺手扔到了江若弗怀里,江若弗此刻握着那绿色的花杆时,都颇是不安。 忽然想起什么,又觉得那花烫手。 这花……该不是刚刚别的女子送给世子的吧? 江若弗不自觉地松手了,两朵莲花马上就有一朵掉落在地上,人群拥挤,花盏很快就有些稀烂。 江若弗看着莲花被踩踏,下意识低声道, “哎呀。” 温孤齐闻声垂眸,看着江若弗。 江若弗怀里只剩一朵莲花,她有片刻的慌乱。 却没曾想,温孤齐居然带着一丝浅笑地问道, “不喜欢莲花吗?”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少有的笑,愣住了,呆呆道, “还……好。” 温孤齐抬眸轻笑了一声,没再看她, “剩下这一朵要握紧了,这条街上只有一个卖花的小贩,已然将最后的两朵莲花卖给了我,再掉落的话。今夜恐怕不能向花神求点化。” 江若弗忙握紧剩下的那一朵莲花道, “不会再掉了。” 与此同时,无由来的感到一阵心安。 原来那不是女子所赠,是世子亲自去买的。 江若弗摩挲过那莲花的梗,硬邦邦直挺挺的,略有些粗糙,一点儿都不折。 与爱莲说之中的不蔓不枝如出一辙。 硕大的粉白花瓣,尚且还小的莲蓬,盈透着清澈如清泉的香气扑鼻而来。 到了岸边,光火反而比之前少了很多,只能勉强看清楚人脸而已。是怕光火亵渎,也方便花神下画舫时众人更加虔诚恭敬地朝拜。 此刻离花神下画舫还有一段时间,岸边尚未有很多人。 温孤齐将江若弗放下来,江若弗扶着灯柱轻轻扭了扭脚腕, “好像好多了。” 温孤齐却伸手掀掉了她的椎帽。 江若弗忙阻止道, “世子不可。” 温孤齐却道, “带着椎帽拜花神不恭敬。” 江若弗松了手。 是她疏忽了。 江若弗环看一周周围的女子,都没有戴着椎帽的。 果然还是她太疏忽了,竟然忘记了拜花神时要恭敬,椎帽面纱以及遮面的扇子全都要撤下这一件极要紧的事。 还好有世子提醒。 刚刚解了椎帽,江若弗的头发微松,她伸手要将簪子挽紧,却发现自己独独绾起全部头发的那一支长簪不见了,只留下一些小短簪勉强维持着发髻不松。 难怪松了。 江若弗脚上依旧钝痛,温孤齐一只手臂卡在她腰间扶稳她, “能走路吗?” 江若弗咬唇,想摇头,却犹豫不决。 : 第100章有情人终成兄妹 “你有能力亦有资格去拥有更好的,你也会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遇见不喜欢的人时,不要因为对其说了两句重话就后怕,担心这个顾虑那个,你本身是敢去说亦敢去做的,为何要压抑自己?” 江若弗抬头看着温孤齐,星火好像那样远又那样近,缠绕在他们之间,牵引成线。 温孤齐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江若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 世子好像对她说的话越来越多了。 似乎对她笑得也越来越多。 温和多过冷冽。 而现如今的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世子是顶顶聪明的人,看得出她所有的装腔作势,所有的故弄玄虚。 那次对上端王世子,她初时确实是丝毫不畏惧地与之周旋,可是到了后面只是端王世子稍微的一威胁,她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陈王世子,没有这么多任性的资本,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江府庶女。 所以便气势一泻,倘若不是世子来了,她恐怕不知如何收场。 是她带入太过,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身份尊崇的世子。 其实并非是多感觉自己身份出众所以桀骜不驯,而是作为世子的时候,她确实大部分时间不用再顾虑这么多别人的眼色,不必小心翼翼的去考虑每一个人。 尽管并不需要权利和气势做擂台,但只要在世子身上,想到市值那副风轻云淡,天生贵胄的样子,她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作为陈王世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以至于每每她换回来的时候总是需要时间适应。 但面对别人时,她确实少了份卑微,多了一股莫名的底气,这底气并非是身份地位带来的。 而是世子带给她的,只要每每想到世子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时常学他的举止言行,仿佛在不经意间,自己也自信了起来,不再那么怯弱。 温孤齐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江若弗的发上, “有很多事情,你不必怕。遇见了事情也不用慌张,都有我给你兜着底。” 江若弗的发上传来奇异温柔的触感,温孤齐像是在摸小猫一样慢慢的摸着她的鬓发,捋顺她的每一根毛,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江若弗的心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世子为何对我这么好?” 温孤齐对她浅笑,桃花眸像是酝酿了漫天坠落的星光,流线似地如珠玉而坠,砸进她的心底,铺满她的心怀。 江若弗握着手上和木盒,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直,只余下温孤齐在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如斯。 这样高大冷冽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钢铁化为绕指柔的一刻。 所有人都只见他冷驯疏离,鲜少见温孤世子和颜悦色,浅笑安然。 哪怕是太后娘娘。 唯有她能见。 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世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她说出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余生的勇气,一个一个字地艰难地说出来。 她看着他,不敢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生怕会错意。 温孤齐弯了弯腰看她,低声反问道, “什么时候?” 眸子温柔如此一夜的夜风。 江若弗咬紧了下唇。 往事在夜色和江潮之中慢慢席卷而来。 江若弗的眼中不自觉带了泪光。 那是她及笈的日子。 大夫人自然是不会多管她,亦不必提给她办什么及笈礼。 但其实只要江抱荷不过来找茬,江若弗已然是谢天谢地。 这一日,似乎格外平静。 江抱荷没有找她麻烦,姨娘也没有被叫去主院问话,哥哥的状态也很好,和小玉在院子里玩着。 那一日的阳光极烈,烈得她走在街上,都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掌遮着脸,才能睁开眼睛看路。 初夏方至,骄阳似火。 姨娘从地砖下捞出一把碎得不能再碎的银子,还夹杂着一些铜板,小心翼翼的用布包着交给她。 那是姨娘攒了三年的钱,一文钱一文钱地攒着,偶尔能拿到那些微薄得甚至不如下人的月钱,姨娘就几文几文地扣下来,每次都往地砖下面藏,而且攒的时候还提心吊胆,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转移一个地方,生怕被发现。 这是姨娘给她的及笄钱。 是给她买笄簪的钱。 姨娘小心翼翼把碎银和铜板上的土擦掉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 带着一份终于夙愿达成的喜悦告诉她,旁人有的,她也要有。 她及笄了,应该有一支笄。 姨娘捧着那把钱递给她的时候,她好像没有什么喜悦,而是鼻头一酸。 看着姨娘为了几两银子能开心如斯,将那些一文钱的铜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不使她拿出去太丢人的时候。 其实江若弗更多感到的是一种无奈。 她看着姨娘小心翼翼擦铜板的样子,只是一阵阵地心酸。 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十五年了,往后还会过下去。 她的亲娘,她不能叫娘,还要一直叫姨娘。 她的姨娘要蹲在漏雨漏风的窗子边上,用双手扳开那一块满是青苔泥痕的地砖,在泥土里一点点刨出一个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布巾上。 然后喜悦地告诉她,这是为她攒下来的及笄钱。 “你有能力亦有资格去拥有更好的,你也会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遇见不喜欢的人时,不要因为对其说了两句重话就后怕,担心这个顾虑那个,你本身是敢去说亦敢去做的,为何要压抑自己?” 江若弗抬头看着温孤齐,星火好像那样远又那样近,缠绕在他们之间,牵引成线。 温孤齐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江若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 世子好像对她说的话越来越多了。 似乎对她笑得也越来越多。 温和多过冷冽。 而现如今的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世子是顶顶聪明的人,看得出她所有的装腔作势,所有的故弄玄虚。免费中文 那次对上端王世子,她初时确实是丝毫不畏惧地与之周旋,可是到了后面只是端王世子稍微的一威胁,她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陈王世子,没有这么多任性的资本,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江府庶女。 所以便气势一泻,倘若不是世子来了,她恐怕不知如何收场。 是她带入太过,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身份尊崇的世子。 其实并非是多感觉自己身份出众所以桀骜不驯,而是作为世子的时候,她确实大部分时间不用再顾虑这么多别人的眼色,不必小心翼翼的去考虑每一个人。 尽管并不需要权利和气势做擂台,但只要在世子身上,想到市值那副风轻云淡,天生贵胄的样子,她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作为陈王世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以至于每每她换回来的时候总是需要时间适应。 但面对别人时,她确实少了份卑微,多了一股莫名的底气,这底气并非是身份地位带来的。 而是世子带给她的,只要每每想到世子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时常学他的举止言行,仿佛在不经意间,自己也自信了起来,不再那么怯弱。 温孤齐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江若弗的发上, “有很多事情,你不必怕。遇见了事情也不用慌张,都有我给你兜着底。” 江若弗的发上传来奇异温柔的触感,温孤齐像是在摸小猫一样慢慢的摸着她的鬓发,捋顺她的每一根毛,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江若弗的心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世子为何对我这么好?” 温孤齐对她浅笑,桃花眸像是酝酿了漫天坠落的星光,流线似地如珠玉而坠,砸进她的心底,铺满她的心怀。 江若弗握着手上和木盒,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直,只余下温孤齐在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如斯。 这样高大冷冽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钢铁化为绕指柔的一刻。 所有人都只见他冷驯疏离,鲜少见温孤世子和颜悦色,浅笑安然。 哪怕是太后娘娘。 唯有她能见。 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世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她说出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余生的勇气,一个一个字地艰难地说出来。 她看着他,不敢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生怕会错意。 温孤齐弯了弯腰看她,低声反问道, “什么时候?” 眸子温柔如此一夜的夜风。 江若弗咬紧了下唇。 往事在夜色和江潮之中慢慢席卷而来。 江若弗的眼中不自觉带了泪光。 那是她及笈的日子。 大夫人自然是不会多管她,亦不必提给她办什么及笈礼。 但其实只要江抱荷不过来找茬,江若弗已然是谢天谢地。 这一日,似乎格外平静。 江抱荷没有找她麻烦,姨娘也没有被叫去主院问话,哥哥的状态也很好,和小玉在院子里玩着。 那一日的阳光极烈,烈得她走在街上,都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掌遮着脸,才能睁开眼睛看路。 初夏方至,骄阳似火。 姨娘从地砖下捞出一把碎得不能再碎的银子,还夹杂着一些铜板,小心翼翼的用布包着交给她。 那是姨娘攒了三年的钱,一文钱一文钱地攒着,偶尔能拿到那些微薄得甚至不如下人的月钱,姨娘就几文几文地扣下来,每次都往地砖下面藏,而且攒的时候还提心吊胆,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转移一个地方,生怕被发现。 这是姨娘给她的及笄钱。 是给她买笄簪的钱。 姨娘小心翼翼把碎银和铜板上的土擦掉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 带着一份终于夙愿达成的喜悦告诉她,旁人有的,她也要有。 她及笄了,应该有一支笄。 姨娘捧着那把钱递给她的时候,她好像没有什么喜悦,而是鼻头一酸。 看着姨娘为了几两银子能开心如斯,将那些一文钱的铜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不使她拿出去太丢人的时候。 其实江若弗更多感到的是一种无奈。 她看着姨娘小心翼翼擦铜板的样子,只是一阵阵地心酸。 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十五年了,往后还会过下去。 她的亲娘,她不能叫娘,还要一直叫姨娘。 她的姨娘要蹲在漏雨漏风的窗子边上,用双手扳开那一块满是青苔泥痕的地砖,在泥土里一点点刨出一个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布巾上。 然后喜悦地告诉她,这是为她攒下来的及笄钱。 “你有能力亦有资格去拥有更好的,你也会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遇见不喜欢的人时,不要因为对其说了两句重话就后怕,担心这个顾虑那个,你本身是敢去说亦敢去做的,为何要压抑自己?” 江若弗抬头看着温孤齐,星火好像那样远又那样近,缠绕在他们之间,牵引成线。 温孤齐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江若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 世子好像对她说的话越来越多了。 似乎对她笑得也越来越多。 温和多过冷冽。 而现如今的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世子是顶顶聪明的人,看得出她所有的装腔作势,所有的故弄玄虚。 那次对上端王世子,她初时确实是丝毫不畏惧地与之周旋,可是到了后面只是端王世子稍微的一威胁,她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陈王世子,没有这么多任性的资本,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江府庶女。 所以便气势一泻,倘若不是世子来了,她恐怕不知如何收场。 是她带入太过,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身份尊崇的世子。 其实并非是多感觉自己身份出众所以桀骜不驯,而是作为世子的时候,她确实大部分时间不用再顾虑这么多别人的眼色,不必小心翼翼的去考虑每一个人。 尽管并不需要权利和气势做擂台,但只要在世子身上,想到市值那副风轻云淡,天生贵胄的样子,她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作为陈王世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以至于每每她换回来的时候总是需要时间适应。 但面对别人时,她确实少了份卑微,多了一股莫名的底气,这底 第101章有情人终成兄妹(2) 若问江若弗,第一次见陈王世子时是什么感觉。 江若弗只有一句话。 贵, 又美又贵。 她从没见到过一个人有可以这样张狂而似有雷霆万钧之力的气势。 矜贵而俊美到了极致。 也张扬桀骜到了极致。 纵马过街,满街让路不敢怨言,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权贵王孙如戏文之中一般打马过街,扬尘踏坊,张狂而无所畏惧。 随从奴仆成群,骏马高大。 哪怕那些随从的马跑得再快,竟也没有一个人敢越过他去,人人都勒紧缰绳,小心翼翼。 而街上所有行人都纷纷避让,甚至于不敢抬头多看,普通百姓敬畏交加立在街道两侧。 江若弗呆呆地站在路边,远远就看见他发上那一根玉脂簪子好似在阳光下能流冰,那样的颜色质地她从未见过。 他因阳光太烈而微眯的狭长的眼睛,也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高贵感。 不知道是明阳太强烈晃了眼,还是她被这马蹄带起来的尘风吹得有些呆滞。 她手无意间一松,手里粗陋的银簪子落在了地上,还骨碌碌地滚了几圈,而她恍若未见,呆呆地看着那骑着玉骢马,一袭白色衣衫烈烈飞扬的人。 他身上被镀上了一层阳光的浅金色,流畅的轮廓分明而精致,白衣烈烈,握住缰绳的那只手广袖翻飞。白玉马鞭被他另一只手紧握住,如同握剑一般凌厉,而他面容冷峻,眉目如画。 那马蹄似踏在九黎凡尘之上,而他风华正茂,明阳亦正盛。 他尤如世上最烈却最冷冽的那樽酒,酒面寒光如剑凛。 玉带宝蹬,锦衣华服丝毫不掩盖其光芒,而是使他冷峻逼人的气势更加磅礴,不敢让人直视。 身后的人不断有打马喊“驾”的声音。 尘土飞扬,路人纷纷四散避让。 真正是又美又贵。 这是江若弗对“贵”这个字眼第一次如今直观的感受。 极有冲击力地震荡开她的世界,原来清风也可以烈,白衣也可以冷漠至斯。 她站在路边呆立着,仰望他纵马疾驰的身影,脑中唯剩一句话, 浪浪盛景琨,来附公子生。 只是那短短的一刻,她看见那个白衣纵马过的身影,竟只觉眼前山河能肃清,盛世长蹉跎。 那一刻变得极缓慢极缓慢,一点一滴地从她的眼前流过。 她在人群之中仰望着他,如同最微小的尘埃仰望那片最高的流云。 那一行人随他打马过街,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口不见,江若弗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簪子不见了,左右寻找,却见簪子滚到了路中央。 她忙上前去拾,那簪子却不听话地骨碌碌又滚了,她跟着跑上去,俯身要拾起那银簪子时,听见了旁人低声的议论。 “世子这个月是第三次了吧?” “十天前抓的蛮夷细作怎么样了?” “大抵杀了吧,毕竟那细作潜伏在长安,就如同一般百姓一样生活,可是晚上却大开杀戒,搅扰得人心惶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大昭真是要乱了,怎么最近这么多乱贼。” 江若弗俯身拾起簪子的动作凝滞了,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旁人的议论声。 “这么多权贵里,敢打马白日乱市过街的就只有陈王世子了,就算是换成皇子估计也不敢呐。” “那可不是嘛,陈王世子毕竟身份尊崇,那是不一样的。大昭里算头一份的皇子王孙不为过。” 街上靠边的人慢慢又走到街中央上,三两成群。 有女子忍不住面泛绯红道, “陈王世子可真是俊美,只论这等容貌,就已经真真算得上是大昭之内首屈一指的玉面郎君。” “我都不敢抬头看,只觉得陈王世子身上皇室威严过甚,不消到眼前我就已经是不敢抬头了,哪还敢看陈王世子长什么样子。你真是胆子大。” “咳,不知这次又要抓什么乱贼,这个月可是第三次了。” “这个月头一次是急着去参加已经开场许久的宫宴,听说陈王世子本来是不去的,结果开席许久又突然决定去,本以为是肆意妄为,谁知道世子当场就在宫宴上反杀刺客,随后这两次,我听闻是太后娘娘降旨,恩准世子在急难之时敲锣震市,打马过街。恐怕大昭最近真是不太平喽。” 江若弗捡起那银簪子,紧紧握在手中,那眉目冷峻十分的容貌依旧极有冲击力在脑海中地冲刷而来。 似乎是天生的王孙贵胄,他有一股于俗世凡人不屑一顾的孤傲,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清高,眉目浓烈如墨色描绘,哪怕他穿的是最温和的白衣,也一样锋芒毕露,冷冽疏离。 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王世子。 果真…名不虚传。 江若弗站在街上,在尚未消散的马蹄扬起的尘土之中,慢慢握紧了手中刚刚还如获至宝的那一支粗陋的银簪子。 她如同那一支忐忑不安地免价打造的成色极差的银簪子,而陈王世子温孤齐,就是那最华贵稀有的玉石,只适合用来如和氏璧一样刻传国玉玺留在太庙受人供奉,万人朝拜,受生灵臣服于他脚下。 天生隔着天堑般的距离,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往后许多日子里, 她忍不住想,却不敢想。 他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人。 他不知道,他毫无预兆的出现于她而言,是多辗转反侧,心跳不安的存在。 所以哪怕她面对所有人时都可以大差不差做到不再畏缩,能坦然自若地面对之时。 她依旧在对上他的时候忐忑不安。 那不是因为她天生唯唯诺诺,而是因为他于她而言,就是不同于所有人的一个存在。 是她不敢细想,却忍不住要想的一个存在。 她第一次与他互换之时,只以为是一场梦,是自己日思夜想太过,所以把自己梦成陈王世子。 当发现是换了身体之后,她如被惊雷紫电劈中,全身僵直,久久不敢相信。 而后的见面之中,哪怕是对着用自己身体的温孤齐,她依旧不敢抬头直视。 她忐忑不安,对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深思良久 独独只是对他这样。 皆是因为她有一个不敢脱口而出的秘密,偷偷地像是一个窃贼一样藏着一份不敢为外人道的感情。她不敢将这份感情暴露在天光之下,就尤如小偷不敢将赃物现世一般,卑微而小心翼翼的藏着,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不管有多心酸,有多卑微怯弱。 他问她是否要他负责的那一次。59书库 其实她并非全然果断,面对的人是他,她的心难以抵抗地动摇了。 可是她清楚,她与他素不相识,如果突然要他将她放在身边,强制绑在一起,他一定会很不喜。 所以,她说。 ——“你我之间本就是萍水相逢,这般遭遇,你受的苦难更多,世子本就不欠我。若弗也不想用这种手段攀附权贵。” “若非迫不得已,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嫁人的想法,我只想好好照顾我哥哥和姨娘。” 她明知她一个庶女,嫁不嫁人根本由不得她决定,不管要不要嫁,大夫人和父亲都一定会榨干一个女儿应该有的价值让她嫁。 可是她对他说,她欲终身不嫁。 因为带着那一份不敢脱口而出的情愫,她不愿意给他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她甚至于希望她能赶紧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 她连远远看着都不祈求,只求他过得好。 不要受她的打扰。 她第一次见到他, 在肆无忌惮的明阳之下。 行人纷纷避让的长街之上。 他纵马而过,看都未曾看过她一眼。 有马蹄带起的疾风骤卷,有踏马飞尘弥漫,有马鞭急甩,人声喧哗。有明阳肆野,九黎凡尘。 她的簪子兀自骨碌碌滚落,她的心,也在那一瞬中兀自落下了。 可当她明确意识到他永远没可能喜欢自己的那一刻,她不敢再想了,更不敢再有前进一步的勇气。 为他所有的情绪心境跌宕,为他所有的流言蜚语而妒忌,下一刻却清楚地认识到,她根本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亲耳听陆丹若口口声声说对他的喜欢和倾慕之意。 她却忍不住觉得那是小孩子心性,她心间徘徊却有一句话从来不敢说, 我更爱你。 可是愈发喜欢,就愈发觉得,他应该和更出众更优秀的人在一起。 她只能做人群里仰望他的其中一个,不敢有更多交集。 所有的心酸,甜蜜,嫉妒,痛苦,无奈。 都只能她自己一个人独有,她不敢暴露,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小心翼翼隐藏着这份情愫,可是越是刻意远离,就越是忍不住沦陷。 真正的他,比当初惊鸿一瞥的他更让她难以自拔。 而此刻,夜色无边,江风撩人,温孤齐抚着她的头发,弯下腰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只要认真看人就不自觉带着笑意的桃花眸,总让人有一种他深爱着被注视的人的错觉,灼灼如烈火,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江若弗忍不住看着他,泪盈于睫。 若问江若弗,第一次见陈王世子时是什么感觉。 江若弗只有一句话。 贵, 又美又贵。 她从没见到过一个人有可以这样张狂而似有雷霆万钧之力的气势。 矜贵而俊美到了极致。 也张扬桀骜到了极致。 纵马过街,满街让路不敢怨言,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权贵王孙如戏文之中一般打马过街,扬尘踏坊,张狂而无所畏惧。 随从奴仆成群,骏马高大。 哪怕那些随从的马跑得再快,竟也没有一个人敢越过他去,人人都勒紧缰绳,小心翼翼。 而街上所有行人都纷纷避让,甚至于不敢抬头多看,普通百姓敬畏交加立在街道两侧。 江若弗呆呆地站在路边,远远就看见他发上那一根玉脂簪子好似在阳光下能流冰,那样的颜色质地她从未见过。 他因阳光太烈而微眯的狭长的眼睛,也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高贵感。 不知道是明阳太强烈晃了眼,还是她被这马蹄带起来的尘风吹得有些呆滞。 她手无意间一松,手里粗陋的银簪子落在了地上,还骨碌碌地滚了几圈,而她恍若未见,呆呆地看着那骑着玉骢马,一袭白色衣衫烈烈飞扬的人。 他身上被镀上了一层阳光的浅金色,流畅的轮廓分明而精致,白衣烈烈,握住缰绳的那只手广袖翻飞。白玉马鞭被他另一只手紧握住,如同握剑一般凌厉,而他面容冷峻,眉目如画。 那马蹄似踏在九黎凡尘之上,而他风华正茂,明阳亦正盛。 他尤如世上最烈却最冷冽的那樽酒,酒面寒光如剑凛。 玉带宝蹬,锦衣华服丝毫不掩盖其光芒,而是使他冷峻逼人的气势更加磅礴,不敢让人直视。 身后的人不断有打马喊“驾”的声音。 尘土飞扬,路人纷纷四散避让。 真正是又美又贵。 这是江若弗对“贵”这个字眼第一次如今直观的感受。 极有冲击力地震荡开她的世界,原来清风也可以烈,白衣也可以冷漠至斯。 她站在路边呆立着,仰望他纵马疾驰的身影,脑中唯剩一句话, 浪浪盛景琨,来附公子生。 只是那短短的一刻,她看见那个白衣纵马过的身影,竟只觉眼前山河能肃清,盛世长蹉跎。 那一刻变得极缓慢极缓慢,一点一滴地从她的眼前流过。 她在人群之中仰望着他,如同最微小的尘埃仰望那片最高的流云。 那一行人随他打马过街,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口不见,江若弗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簪子不见了,左右寻找,却见簪子滚到了路中央。 她忙上前去拾,那簪子却不听话地骨碌碌又滚了,她跟着跑上去,俯身要拾起那银簪子时,听见了旁人低声的议论。 “世子这个月是第三次了吧?” “十天前抓的蛮夷细作怎么样了?” “大抵杀了吧,毕竟那细作潜伏在长安,就如同一般百姓一样生活,可是晚上却大开杀戒,搅扰得人心惶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大昭真是要乱了,怎么最近这么多乱贼。” 江若弗俯身拾起簪子的动作凝滞了,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旁人的议论声。 第102章有情人终成兄妹(3) 温孤齐见她眼睛红了,微微弯下腰看她, “怎么了?” 江若弗不敢再看他,她转开视线,压住哽咽故作平静道, “没事,风大了迷眼。” 温孤齐的手离开她的头,看着江面远远而来的画舫,眸色平静, “你方才问我,记不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是什么时候。” “我想来,一晃也有两个月了,却觉得这段日子格外长,像是过了两年一样。”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江若弗的心提起来,紧张的看着温孤齐,缓缓道, “为什么?” 温孤齐转过头来看她,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眸微醺迷离的情态在夜色中更加旖旎。 她心脏狂跳,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带着笑意徐徐道, “若弗,因为我将你当成妹妹。” 夜风一瞬间冰凉地贴在面颊上,拂面而过如坠冰渊。 江若弗的瞳孔放大,泪水在一瞬间溢满眼眶,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道, “妹妹?” 温孤齐倚在栏杆边看着她,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在她眼中的他,这一刻忽然变得极疏离陌生,好像她从来不曾真的认识过他,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价值连城的飘冰玉簪随意地将头发束起,狭长的眸子微眯,夜风将他华贵的锦袍衣袂吹得蹁跹,广袖翩飞,真宛如当初第一次见他时,他衣袂翩飞,气宇轩昂的模样,也一样的高不可攀,一样的清冷出尘。 温孤齐温和地应声, “是。” “所以不必为这眼前一切觉得烦忧,不用害怕搅扰我的生活,也不必因为一些小事惊慌失措。” “虽然你我相识不久,但你却给我的境况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陈王府的关系因你而缓和,我与温孤良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在逐渐变好。要多谢你替我走出这一步,让我和他们彼此了解了对方的心思,解开心结。” “且姨娘和怀隐的存在与我而言亦不是累赘,相反,他们让我感觉到很安心。” “你的亲人,我也会把他们当成我的亲人一样看待,不必觉得不安,你可以在变成陈王世子的时候,安心地接受所有属于陈王世子的礼遇,而你是江若弗的时候,也不必担心日后惹出祸事,有什么事情,我都会伸手拉你一把,你可以将我当成后盾和底气,我并不介意。” 这种话,若换成另外一个无依无靠,受辱多年的和江若弗一样际遇的女子听,一定会欣喜万分。 终于有一个强有力的依靠,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青睐自己,甚至直言将自己当做妹妹,往后便不必受折磨,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偏偏,这个人是江若弗。 或者说,听到这番话的人,偏偏是世上最不想做陈王世子妹妹的人。 他之前对陈璟说的家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若弗死死压住哽咽,不敢让自己的情绪有半分暴露在温孤齐面前。 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想制止住自己,却没办法控制如雨一般的泪水。 夜风很快把新泪痕吹干,浓重的夜色掩盖了她的表情。 温孤齐握着手里那支荷花,手臂搭在栏杆之上,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回去,还会有一份生辰礼会送到江府,而且是别人不敢接的礼,只有你能接。” 江若弗压住哽咽,但还是难免地带上了哭声的颤音, ”哦。” 她已然无力去回应她,仿佛所有声音都不断放大,在她耳边电闪雷鸣。 风声尖锐,潮声轰鸣,人声聒噪。 人的心在吵闹之中不堪重负。 温孤齐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低着头。 温孤齐忽然道, “若弗,虽然你与我毫无干系。” “但你对我来说,切实重要。“ “或许妹妹这个词不一定合适,但这段日子里,你我经历的事情虽不算多,却也不少了,往后还会有更多风雨需要我们比肩前行,你于我我而言,是朋友,是家人,也是现在要和我一起共渡难关的行伴。” “不必觉得让陈王世子成为了江若弗而自怨自艾,这是命定的缘分,你不欠我的。” 江潮生起,波光粼粼沾白了人衣。 这晚风忽然不再那么冰凉,似乎慢慢缓下来,徐徐吹起人的衣袂,把气血里的急躁和痛彻抚平。 江若弗的泪痕干了,她缓缓抬起头,仍有泪光不息, “真的吗?” 温孤齐看着她,认真道, “真的。” 江潮又汹涌起来,初夏的温热蔓延,花香滚遍整条街道,栏杆上的飞鸟磨得光滑细腻,波光粼粼落在上头,滑得站不住脚,不能聚拢成成片的白色光芒,而是变成温厚而散的柔和光芒。 江若弗不敢看他,只是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衣角。 人声忽然鼎沸,江边很快拥挤起来,那十二画舫已经能远远地看见清晰模样,激动的人群手拿花束往画舫的方向去。 温孤齐拉了一把江若弗,让她站在栏杆边上,不至于被人群挤下去。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衫传到她小臂上,正如这初夏温详的江潮。 江舒云和江桑在人群中穿梭,江舒云怏怏的,兴趣缺缺。 而江桑始终跟在她半步距离以内防止她走丢。 随侍仆从也跟在身前身后开路和阻挡人流。 江桑看见江舒云垂头丧气的,询问道, “今日来看花神游街,不欢喜吗?” 江舒云牵强地笑了笑, “人太多了,有些热得慌。” 江桑将自己手里的木槿花分了一支递给江舒云, “今日花神游街,这副垂头丧气样子实在不妥,顾小姐晚间传了帖子约你在清风阁见,是我接的,你若是想去便去吧。” 江舒云的表情变得有些轻快, “真的?” 江桑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虽然管理,毕竟不是父母,你不喜我管着,我便少管你一些,这侍女若是你不想带着,便带着护卫前往,但是只有这一天,往后还是得该怎样就怎么样。” 江舒云带笑道, “知道!” “多谢哥哥。” 本来刚刚还颓丧的江舒云,一下子就展颜了,她看了自己那贴身侍女一眼,那侍女恭敬地垂下头,跟在了江桑身后。 江舒云放心了,松了一口气,带着护卫快步离开了人挤人的渭江边。 侍女恭敬道, “公子,夫人命奴婢时刻不离地跟在小姐身边,您这么做,虽然讨了小姐欢心,但到底是不妥,万一奴婢不在小姐身边期间出了什么差错,想必公子您也不好交代。” 语气恭敬,话也有理有据,只可惜,却是江舒云最厌恶也是最令她烦躁的话。 江桑淡淡道, “既然知道自己只是跟在小姐身边的下人,虽然受命于夫人,但凡事还是应该以小姐为先,往后小姐太过出格的举动可告知于我,不必事无巨细,若还有,往后我也不听了。” “她若是像昨夜一样因为你的监视而哭,给她些时间自己调整,不要再这般生硬地跟在她身边。” “你该知道,你做不好事情是随时可以拉出去乱棍打死的。” ”但是小姐如此厌恶你都未曾对你用刑,甚至于一点儿惩戒都没有过,那是小姐对你的仁慈。该感恩戴德才是,不该再用你的性命,说你会被夫人惩罚这种事情来威胁小姐,但凡她少一点慈悲心肠,你此刻已经没有机会跪在这里。” 侍女跪在地上,恭敬地以头磕地, “是,奴婢明白了。”温孤齐见她眼睛红了,微微弯下腰看她, “怎么了?” 江若弗不敢再看他,她转开视线,压住哽咽故作平静道, “没事,风大了迷眼。” 温孤齐的手离开她的头,看着江面远远而来的画舫,眸色平静, “你方才问我,记不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是什么时候。” “我想来,一晃也有两个月了,却觉得这段日子格外长,像是过了两年一样。”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江若弗的心提起来,紧张的看着温孤齐,缓缓道, “为什么?” 温孤齐转过头来看她,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眸微醺迷离的情态在夜色中更加旖旎。 她心脏狂跳,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带着笑意徐徐道, “若弗,因为我将你当成妹妹。” 夜风一瞬间冰凉地贴在面颊上,拂面而过如坠冰渊。 江若弗的瞳孔放大,泪水在一瞬间溢满眼眶,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道, “妹妹?” 温孤齐倚在栏杆边看着她,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在她眼中的他,这一刻忽然变得极疏离陌生,好像她从来不曾真的认识过他,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价值连城的飘冰玉簪随意地将头发束起,狭长的眸子微眯,夜风将他华贵的锦袍衣袂吹得蹁跹,广袖翩飞,真宛如当初第一次见他时,他衣袂翩飞,气宇轩昂的模样,也一样的高不可攀,一样的清冷出尘。 温孤齐温和地应声, “是。” “所以不必为这眼前一切觉得烦忧,不用害怕搅扰我的生活,也不必因为一些小事惊慌失措。” “虽然你我相识不久,但你却给我的境况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陈王府的关系因你而缓和,我与温孤良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在逐渐变好。要多谢你替我走出这一步,让我和他们彼此了解了对方的心思,解开心结。” “且姨娘和怀隐的存在与我而言亦不是累赘,相反,他们让我感觉到很安心。” “你的亲人,我也会把他们当成我的亲人一样看待,不必觉得不安,你可以在变成陈王世子的时候,安心地接受所有属于陈王世子的礼遇,而你是江若弗的时候,也不必担心日后惹出祸事,有什么事情,我都会伸手拉你一把,你可以将我当成后盾和底气,我并不介意。” 这种话,若换成另外一个无依无靠,受辱多年的和江若弗一样际遇的女子听,一定会欣喜万分。 终于有一个强有力的依靠,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青睐自己,甚至直言将自己当做妹妹,往后便不必受折磨,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偏偏,这个人是江若弗。 或者说,听到这番话的人,偏偏是世上最不想做陈王世子妹妹的人。 他之前对陈璟说的家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若弗死死压住哽咽,不敢让自己的情绪有半分暴露在温孤齐面前。 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想制止住自己,却没办法控制如雨一般的泪水。 夜风很快把新泪痕吹干,浓重的夜色掩盖了她的表情。 温孤齐握着手里那支荷花,手臂搭在栏杆之上,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回去,还会有一份生辰礼会送到江府,而且是别人不敢接的礼,只有你能接。” 江若弗压住哽咽,但还是难免地带上了哭声的颤音, ”哦。” 她已然无力去回应她,仿佛所有声音都不断放大,在她耳边电闪雷鸣。 风声尖锐,潮声轰鸣,人声聒噪。 人的心在吵闹之中不堪重负。 温孤齐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低着头。 温孤齐忽然道, “若弗,虽然你与我毫无干系。” “但你对我来说,切实重要。“ “或许妹妹这个词不一定合适,但这段日子里,你我经历的事情虽不算多,却也不少了,往后还会有更多风雨需要我们比肩前行,你于我我而言,是朋友,是家人,也是现在要和我一起共渡难关的行伴。” “不必觉得让陈王世子成为了江若弗而自怨自艾,这是命定的缘分,你不欠我的。” 江潮生起,波光粼粼沾白了人衣。 这晚风忽然不再那么冰凉,似乎慢慢缓下来,徐徐吹起人的衣袂,把气血里的急躁和痛彻抚平。 江若弗的泪痕干了,她缓缓抬起头,仍有泪光不息, “真的吗?” 温孤齐看着她,认真道, “真的。” 江潮又汹涌起来,初夏的温热蔓延,花香滚遍整条街道,栏杆上 第103章陆羽其实发帖二十张 夜风吹得人心痒,画舫远远而来,不消到眼前就已经有欢呼雀跃的人。 提点过侍女后,侍女恭敬地退下回府。 江桑身后跟了两个护卫,他脚步不由自主变得有些快。 沿着江畔一直往上走。 越接近画舫将要停靠的河堤,他愈发紧张。 他甚至于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期待些什么。 而不远处,江兰潜逆着人流往绮罗阁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挤完人流,又过完好几条街,到了梅花花神街,绮罗阁就在最显眼的地方开着,中门大敞,迎四方客。 江兰潜毫不犹豫地快步进去,却被门口的人拦住。 江兰潜急道, “来者皆是客,你们为何拦我?” 门口守门的小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我们这儿的女子就只有两种,要么是卖身的,要么是卖了身的楼里姑娘,这儿可不接待女客,敢问姑娘难不成是来卖身的?” 江兰潜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抬头去看那匾额, 绮罗阁。 三个大字用朱笔写的清清楚楚。 江兰潜一阵茫然, 陆蔚漳确实把她约在了这里,为何这里竟是青楼? 陆羽从屋子里出来,走到楼台上往下看,清风吹拂,他的衣衫贴着手臂拍打,看见了站在楼下的江兰潜,他颇觉好笑地朗声叫了她一声, “你是江兰潜吧。” 江兰潜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 陆羽搭着栏杆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 江兰潜皱眉,撇开视线道, “与陆大公子有关吗?” 陆羽笑了一声,把酒杯放下, “我说,你该不会是要来这里找陆蔚漳的吧?那你可就找错地方了,陆蔚漳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真就从不逛青楼。” 江兰潜面色冷下来, “陆蔚漳不在这儿?” “你莫不是在替他打什么掩护。” “这可是他把我约到这里来的,白纸黑字,我可没有错看。” 陆羽诧异地看着她, “陆蔚漳约你?” “陆蔚漳现如今正在家里,他最厌恶吵闹,怎么可能看花神游街。” “他可是一个帖子都没有递,你收的究竟是什么帖子。” 江兰潜对陆羽的话半信半疑,却对眼前的情况更加的糊涂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那就是陆家嫡子递的帖子,为什么陆羽竟然说陆蔚漳竟然没递帖子? 陆羽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憋都憋不住, “你该不会是抢了我给你七妹的帖子吧。” “我可真就正巧把你妹约在绮罗阁见面,想来个瞎猫碰上死耗子,撞撞运气,随便发发帖子,本来也就没有真觉得你七妹能来,没想到,真有人来这种地方赴本公子的约。” “而且还抢着来。” 陆羽站在楼台上,扶着栏杆漫不经心。 可眼中的轻蔑之色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江兰潜急着反驳道, “陆公子慎言,我来此不过是因为一场误会,并非有意接了你给我七妹的帖子,而且我七妹就算是年纪适当,急着找人家,为此接了帖子,陆公子你将人约在此处,又对人有几分尊重?” “陆公子有何颜面来笑话我。” 陆羽扶着栏杆,姿态慵懒,带着忍不住的笑意道, “该不会你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吧 。” “这场宴会过去,你和你七妹可以扬名了,知道你的人丝毫不比知道江若弗的人少。” 江兰潜未曾细思,心下一喜,却板着脸道, “这关你什么事?” 陆羽摆摆手忍笑, “当然不关我陆某人什么事,只是人人都说你不要脸,我之前还觉得不一定,现如今看来你是真不要脸得很。” “你七妹的帖子你抢过来了,哪怕是这种秦楼楚馆,只要我二弟在,你是不是就想进来?” “做姑娘做到你这份上,真是极难得的了。” “这么上赶着倒贴我二弟,你也不问问他,是想娶你还是想和你玩玩。” “你真以为陆家视若珍宝的二公子,会随便娶一个身份不及他,名声也不好的庶女吗?” 陆羽的眸子眯着,眼中难得沉着,竟是有肃杀之意。 恍然又消失,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再转眼他还是那个放浪形骸的纨绔,时时刻刻都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和随意。 陆羽一扬折扇,而江兰潜已然瞪得眼睛都红了。 她背后不停地发汗。 现如今她在旁人眼里名声已经极差了? 那场花朝宴,不是没多少人吗。 就这么些人,而且也不是各个都认得她,就算是尹惠和宫明鄢针对她。 那也还有许多男客不曾关注……31 不会的… 夜风吹得人心痒,画舫远远而来,不消到眼前就已经有欢呼雀跃的人。 提点过侍女后,侍女恭敬地退下回府。 江桑身后跟了两个护卫,他脚步不由自主变得有些快。 沿着江畔一直往上走。 越接近画舫将要停靠的河堤,他愈发紧张。 他甚至于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期待些什么。 而不远处,江兰潜逆着人流往绮罗阁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挤完人流,又过完好几条街,到了梅花花神街,绮罗阁就在最显眼的地方开着,中门大敞,迎四方客。 江兰潜毫不犹豫地快步进去,却被门口的人拦住。 江兰潜急道, “来者皆是客,你们为何拦我?” 门口守门的小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我们这儿的女子就只有两种,要么是卖身的,要么是卖了身的楼里姑娘,这儿可不接待女客,敢问姑娘难不成是来卖身的?” 江兰潜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抬头去看那匾额, 绮罗阁。 三个大字用朱笔写的清清楚楚。 江兰潜一阵茫然, 陆蔚漳确实把她约在了这里,为何这里竟是青楼? 陆羽从屋子里出来,走到楼台上往下看,清风吹拂,他的衣衫贴着手臂拍打,看见了站在楼下的江兰潜,他颇觉好笑地朗声叫了她一声, “你是江兰潜吧。” 江兰潜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 陆羽搭着栏杆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 江兰潜皱眉,撇开视线道, “与陆大公子有关吗?” 陆羽笑了一声,把酒杯放下, “我说,你该不会是要来这里找陆蔚漳的吧?那你可就找错地方了,陆蔚漳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真就从不逛青楼。” 江兰潜面色冷下来, “陆蔚漳不在这儿?” “你莫不是在替他打什么掩护。” “这可是他把我约到这里来的,白纸黑字,我可没有错看。” 陆羽诧异地看着她, “陆蔚漳约你?” “陆蔚漳现如今正在家里,他最厌恶吵闹,怎么可能看花神游街。” “他可是一个帖子都没有递,你收的究竟是什么帖子。” 江兰潜对陆羽的话半信半疑,却对眼前的情况更加的糊涂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那就是陆家嫡子递的帖子,为什么陆羽竟然说陆蔚漳竟然没递帖子? 陆羽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憋都憋不住, “你该不会是抢了我给你七妹的帖子吧。” “我可真就正巧把你妹约在绮罗阁见面,想来个瞎猫碰上死耗子,撞撞运气,随便发发帖子,本来也就没有真觉得你七妹能来,没想到,真有人来这种地方赴本公子的约。” “而且还抢着来。” 陆羽站在楼台上,扶着栏杆漫不经心。 可眼中的轻蔑之色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江兰潜急着反驳道, “陆公子慎言,我来此不过是因为一场误会,并非有意接了你给我七妹的帖子,而且我七妹就算是年纪适当,急着找人家,为此接了帖子,陆公子你将人约在此处,又对人有几分尊重?” “陆公子有何颜面来笑话我。” 陆羽扶着栏杆,姿态慵懒,带着忍不住的笑意道, “该不会你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吧 。” “这场宴会过去,你和你七妹可以扬名了,知道你的人丝毫不比知道江若弗的人少。” 江兰潜未曾细思,心下一喜,却板着脸道, “这关你什么事?” 陆羽摆摆手忍笑, “当然不关我陆某人什么事,只是人人都说你不要脸,我之前还觉得不一定,现如今看来你是真不要脸得很。” “你七妹的帖子你抢过来了,哪怕是这种秦楼楚馆,只要我二弟在,你是不是就想进来?” “做姑娘做到你这份上,真是极难得的了。” “这么上赶着倒贴我二弟,你也不问问他,是想娶你还是想和你玩玩。” “你真以为陆家视若珍宝的二公子,会随便娶一个身份不及他,名声也不好的庶女吗?” 陆羽的眸子眯着,眼中难得沉着,竟是有肃杀之意。 恍然又消失,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再转眼他还是那个放浪形骸的纨绔,时时刻刻都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和随意。 陆羽一扬折扇,而江兰潜已然瞪得眼睛都红了。 她背后不停地发汗。 现如今她在旁人眼里名声已经极差了? 那场花朝宴,不是没多少人吗。 就这么些人,而且也不是各个都认得她,就算是尹惠和宫明鄢针对她。 第104章 纨绔陆羽 陆羽把手里的折扇晃了晃,哈哈笑起来,灯下却愈发衬得唇红齿白,他在明灯下对她得意大笑道, “你还当真了啊。” “傻子我骗你呢。” 尹惠懵了,握着帖子的手僵住。 陆羽慵懒地倚靠在牌坊边上,他比尹惠高许多,此刻垂眸看着尹惠,带着笑意,俯身到她耳边低声道 ”就你拿到的那帖子,我昨日递了整整二十张出去。” 呼吸还萦绕在尹惠耳畔,尹惠不敢相信道, “二十张?” 陆羽直起身子,无所谓道, “是啊,也有可能二十一张吧。” 尹惠垂下眸子去看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帖子,她忽然一把将帖子按在陆羽脸上,隔着帖子戳着陆羽的脸颊,面红耳赤地愤愤道, “你要逛自己去逛,要拜自己去拜,我尹惠不伺候了。” 尹惠转身就走,陆羽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拿着她扔掉的那张帖子, “别走啊!” 陆羽佯作抱怨道, “果然你们生得美貌又念许多书的女子都这么有脾气。” 尹惠的脚步停了一停。 陆羽继续道, “送了二十张帖子是不假,可我只约了你一个人在一月花神街街上见,我现如今人可是早早等在这儿,其他都是我随便递的。” “你尹大小姐同她们比什么,你可是尹惠啊,三公的千金,饱读诗书,才名远扬,犯得上和我这驽钝的小人计较吗?” 尹惠撇开脸,从陆羽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看着别处却不回头,不满道, “花言巧语,满口没一句实话。” 陆羽缓缓收回手,倚着牌坊看着尹惠的背影,忽然语气温软了下来, “尹惠。” 灯火摇曳,晚风和煦,人影错落。 尹惠回头,便见陆羽认真地瞧着她。 少年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像是天生有笑意,总是神采奕奕,在烛火人影之中,定定地看着她。 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陆家大公子,此刻像个谦谦君子一样言语温和,眼神亦是温柔得如水一般, “不生气了,好不好?” 尹惠不知怎么了,好像有股子魔力在趋使自己,对上陆羽的眸子,令她难以移开视线。 良久尹惠才低声道, “嗯。” 陆羽直起身,不再靠着那牌坊,展颜笑起来,他一笑便又回到之前那个纨绔,流里流气没个正经。 尹惠扶额,无奈地心中暗想, 她是不是中邪了,方才竟然觉得陆羽生得好看。 就他这副纨绔样子还是算了罢。 可是心里这么想,她却忍不住抬头多看陆羽几眼,故作不耐烦的表情,语气还有些讥讽的酸气, “走吧。” “都遇上了,等花神游街之后我就直接回去,也不耽误陆公子寻接下来那十九个。” 可是嘴上这么说,只有她自己明白那心底隐隐要发芽的情绪是什么。 在花灯之下,在人影交错之中,她独独看着他,心绪慢慢地一点点滋长开来。 陆羽豁达地笑了笑, “那就多谢尹小姐赏脸陪在下逛了。” 尹惠的心说不出的空落落, 他没有反驳她,说不会再去找那十九个。 虽然她的话只是玩笑。 但他说递了二十张帖子给不同的姑娘,约在不同的地方却未必是玩笑。 但她面色却一点儿都没变,佯装不在意地和陆羽往街尾那个上画舫的地方走。 还要刻意隔开一段距离,正色冷声道, “你别离我这么近。” 似乎是极厌恶一般。 陆羽好脾气道, “行。” 他退让两步,却忽然看着她,漫不经心地笑道, “尹小姐该不会是怕靠我太近,要被我迷住了吧?” 语气轻缓,还带着纨绔 尹惠立刻反驳道, “胡说什么,谁能被你这日日不干正色都纨绔迷住。陆公子还是好好照照镜子,别自欺欺人了。” 陆羽也不生气,慢慢地陪着尹惠闲逛。 尹惠忽然伸手道, “帖子给我。” 陆羽笑笑, “你拿它干嘛呀,不是要扔了,我替你扔了不就好了。” 尹惠忙道, “我是怕你拿出去诋毁我的清誉!” “谁知道你会不会那这张帖子告诉别人我赴了你的约,那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羽停住了脚步,看上去还有点不爽道, “什么叫赴了我的约,你的名声就不能要了?” “我陆某人也就是爱吃喝玩乐些,课业学得差一点,又不做些伤天害理胡作非为的事情,怎么就不能要名声了?” ”你这话怎么个意思。” 尹惠抿了抿唇,才道, “陆公子本就纨绔名声在外,这能否认吗?” 陆羽把折扇一把合上,发出“啪”一声的响声。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冷。 像是生气了。 尹惠犹豫不决,又补充道, “其实也没有这么糟糕。” 陆羽始终不理会她。 尹惠忙道, “你看,那儿有做百花灯的,你要去看一看吗?” 陆羽看着她,没回答,气氛有些冷。 尹惠手指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摆。 陆羽把那帖子随手递回给尹惠,尹惠忙摆手道, “不用了” “其实你处理也一样。” 陆羽定定地看着她, “不怕我用这一张帖子和别人乱说话污蔑你名声了?” 尹惠尴尬地轻咳一声。 陆羽的侍从把那张帖子递给尹惠身后的丫鬟,丫鬟忙接过去。 尹惠摆摆手道, “不用了吧……” 陆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要的。” “不然辱了里尹大小姐的名声就不好了。” 尹惠回头,看了一眼侍女手中的帖子,几欲开口,终究是没能将她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陆羽看着自己独独只写了一份的帖子,眼神缓缓移到尹惠面上。 他送了二十份不假。 只有一份是他亲手写的。 也只有一个地点,是他真心在等。 别人眼里,一个纨绔就该放浪形骸,帖子一递就是二十个。 这才合适吧。 也无需什么真心,只有花心。 陆羽自嘲地笑笑, “走吧,还看什么?是在下的字太好看,以至于你一直盯着看。” 尹惠回过头,陆羽早已落下她几步,尹惠忙跟上去。 人头攒动,宝坊月皎。江苏文学网 二人慢慢地走远了。 陆羽把手里的折扇晃了晃,哈哈笑起来,灯下却愈发衬得唇红齿白,他在明灯下对她得意大笑道, “你还当真了啊。” “傻子我骗你呢。” 尹惠懵了,握着帖子的手僵住。 陆羽慵懒地倚靠在牌坊边上,他比尹惠高许多,此刻垂眸看着尹惠,带着笑意,俯身到她耳边低声道 ”就你拿到的那帖子,我昨日递了整整二十张出去。” 呼吸还萦绕在尹惠耳畔,尹惠不敢相信道, “二十张?” 陆羽直起身子,无所谓道, “是啊,也有可能二十一张吧。” 尹惠垂下眸子去看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帖子,她忽然一把将帖子按在陆羽脸上,隔着帖子戳着陆羽的脸颊,面红耳赤地愤愤道, “你要逛自己去逛,要拜自己去拜,我尹惠不伺候了。” 尹惠转身就走,陆羽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拿着她扔掉的那张帖子, “别走啊!” 陆羽佯作抱怨道, “果然你们生得美貌又念许多书的女子都这么有脾气。” 尹惠的脚步停了一停。 陆羽继续道, “送了二十张帖子是不假,可我只约了你一个人在一月花神街街上见,我现如今人可是早早等在这儿,其他都是我随便递的。” “你尹大小姐同她们比什么,你可是尹惠啊,三公的千金,饱读诗书,才名远扬,犯得上和我这驽钝的小人计较吗?” 尹惠撇开脸,从陆羽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看着别处却不回头,不满道, “花言巧语,满口没一句实话。” 陆羽缓缓收回手,倚着牌坊看着尹惠的背影,忽然语气温软了下来, “尹惠。” 灯火摇曳,晚风和煦,人影错落。 尹惠回头,便见陆羽认真地瞧着她。 少年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像是天生有笑意,总是神采奕奕,在烛火人影之中,定定地看着她。 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陆家大公子,此刻像个谦谦君子一样言语温和,眼神亦是温柔得如水一般, “不生气了,好不好?” 尹惠不知怎么了,好像有股子魔力在趋使自己,对上陆羽的眸子,令她难以移开视线。 良久尹惠才低声道, “嗯。” 陆羽直起身,不再靠着那牌坊,展颜笑起来,他一笑便又回到之前那个纨绔,流里流气没个正经。 尹惠扶额,无奈地心中暗想, 她是不是中邪了,方才竟然觉得陆羽生得好看。 就他这副纨绔样子还是算了罢。 可是心里这么想,她却忍不住抬头多看陆羽几眼,故作不耐烦的表情,语气还有些讥讽的酸气, “走吧。” “都遇上了,等花神游街之后我就直接回去,也不耽误陆公子寻接下来那十九个。” 可是嘴上这么说,只有她自己明白那心底隐隐要发芽的情绪是什么。 在花灯之下,在人影交错之中,她独独看着他,心绪慢慢地一点点滋长开来。 陆羽豁达地笑了笑, “那就多谢尹小姐赏脸陪在下逛了。” 尹惠的心说不出的空落落, 他没有反驳她,说不会再去找那十九个。 虽然她的话只是玩笑。 但他说递了二十张帖子给不同的姑娘,约在不同的地方却未必是玩笑。 但她面色却一点儿都没变,佯装不在意地和陆羽往街尾那个上画舫的地方走。 还要刻意隔开一段距离,正色冷声道, “你别离我这么近。” 似乎是极厌恶一般。 陆羽好脾气道, “行。” 他退让两步,却忽然看着她,漫不经心地笑道, “尹小姐该不会是怕靠我太近,要被我迷住了吧?” 语气轻缓,还带着纨绔 尹惠立刻反驳道, “胡说什么,谁能被你这日日不干正色都纨绔迷住。陆公子还是好好照照镜子,别自欺欺人了。” 陆羽也不生气,慢慢地陪着尹惠闲逛。 尹惠忽然伸手道, “帖子给我。” 陆羽笑笑, “你拿它干嘛呀,不是要扔了,我替你扔了不就好了。” 尹惠忙道, “我是怕你拿出去诋毁我的清誉!” “谁知道你会不会那这张帖子告诉别人我赴了你的约,那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羽停住了脚步,看上去还有点不爽道, “什么叫赴了我的约,你的名声就不能要了?” “我陆某人也就是爱吃喝玩乐些,课业学得差一点,又不做些伤天害理胡作非为的事情,怎么就不能要名声了?” ”你这话怎么个意思。” 尹惠抿了抿唇,才道, “陆公子本就纨绔名声在外,这能否认吗?” 陆羽把折扇一把合上,发出“啪”一声的响声。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冷。 像是生气了。 尹惠犹豫不决,又补充道, “其实也没有这么糟糕。” 陆羽始终不理会她。 尹惠忙道, “你看,那儿有做百花灯的,你要去看一看吗?” 陆羽看着她,没回答,气氛有些冷。 尹惠手指无措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摆。 陆羽把那帖子随手递回给尹惠,尹惠忙摆手道, “不用了” “其实你处理也一样。” 陆羽定定地看着她, “不怕我用这一张帖子和别人乱说话污蔑你名声了?” 尹惠尴尬地轻咳一声。 陆羽的侍从把那张帖子递给尹惠身后的丫鬟,丫鬟忙接过去。 尹惠摆摆手道, “不用了吧……” 陆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要的。” “不然辱了里尹大小姐的名声就不好了。” 尹惠回头,看了一眼侍女手中的帖子,几欲开口,终究是没能将她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陆羽看着自己独独只写了一份的帖子,眼神缓缓移到尹惠面上。 他送了二十份不假。 只有一份是他亲手写的。 也只有一个地点,是他真心在等。 别人眼里,一个纨绔就该放浪形骸,帖子一递就是二十个。 这才合适吧。 也无需什么真心,只有花心。 陆羽自嘲地笑笑, “走吧,还看什么?是在下的字太好看,以至于你一直盯着看。” 尹惠回 第105章,刺杀 江若弗低声惊呼, “世子!” 温孤齐却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站在来来回回的人流之中环顾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不要说话。” 温孤齐迅速从江若弗手里拿过锥帽戴在她头上,低声道, “我们走。” 温孤齐几乎是把江若弗护在怀里,挡住人流,不让人流有接触到她的机会。 警惕地看着周遭一个个路过的人,薄唇紧抿。 江若弗能听得见自己和温孤齐咚咚的心跳。 温孤齐手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眸光冰冷,锐利如鹰,风疾厉,吹荡是夜旖旎,只余心惊肉跳。 温孤齐的暗卫穿着便服护在他一周,江若弗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群人在刻意地把她和温孤齐包拢围起来,江若弗紧张道, “世子,有人在把我们围起来。” 温孤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紧她的肩膀,声音冰冷,薄唇轻启 “别怕,他们不是刺客,是我的暗卫。” 周围的暗卫合拢环顾四周,无端给人一种紧迫感。 似乎踩着鼓点在走,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江若弗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她从前经历过的只有明争暗抢,从无动真刀真枪的时候。 温孤齐宽大的衣衫挡了她半身,那支清莲的柄被温孤齐握在手里,像是剑一样握着,他虽不言,但手上的青筋尽数暴起。 正此时,一支箭横空自灯丛中射来,暗卫迅速挡在温孤齐身前,箭噗嗤一声正中暗卫的手臂,刺破了衣衫,血迅速喷涌出来。 周围人惊惧不已,尖叫着四散躲开, “天哪,有流贼!” “快送他去医馆呐。” “瞭望台快放信号,有流贼伤人啊!” 有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年轻的母亲忙把孩子抱紧,明明自己也害怕,却强作镇定,安慰道, “孩子别怕,娘在呢。” 相携的男女有更加握紧手迅速携手一起逃跑的,却也有丢下对方自己先跑的,留下伴侣在后面无奈又气急地呼唤。 所有人都在四散开的同时,温孤齐周围的暗卫却拔出剑,齐齐将江若弗和温孤齐护在圈里,警惕着四周。 周围人见有人拔剑,更加慌乱,尖叫逃声不绝于耳。 画舫慢慢靠近堤岸,画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而层层帘帐正在慢慢被众侍女撩开。 霎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握着剑直冲温孤齐,眼看那黑衣人的剑就要刺过来,众人都毫无防备。 江若弗却是第一个看见那黑衣人的,她迅速脱下锥帽正好挡住那剑尖。 却没想到,剑刺破竹编的锥帽,依旧破出来,温孤齐猛地抬手将锥帽方向一扳,那剑插在里面也随之被扳开了方向,他将那剑连着锥帽直接扔进江流里面。 锥帽带着剑在空中飞快地划过,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那锥帽和剑竟是炸起了一大片水花。 黑衣刺客手中已无利器。 暗卫们也反应过来,立即合圈以剑架在黑衣刺客肩上脖子上,他动弹不得。 可黑衣刺客反应极快,竟在瞬息间掐住了江若弗的脖子,那黑衣刺客力气极大,几乎要捏断江若弗的脖子,江若弗挣扎不开,拼命地想要掰开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 黑衣刺客死死掐住江若弗的脖子,声音粗哑可怖, “你们若是敢在这里杀我,我便立刻让她死在这里。” “如果你们放我走,我也放过她。” 说着,那黑衣刺客生生捏着江若弗的脖子将江若弗提起来。 江若弗面色骤然苍白,不停地咳嗽,拼命地喘息,用自己的两只手去掰刺客的手,奈何力气悬殊,一点儿也掰不开。 她毫不怀疑此刻她就要身死于此。 温孤齐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淡淡道, “只是我的一个侍妾而已,你要弄死又如何,你莫不是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侍妾而放走你们?” 黑衣刺客眉头一皱。江若弗似乎感觉到那捏着自己脖颈的手松了一点点,她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温孤齐眉目淡然,冰冷的片片粼粼波光撒在他身上只令他看起来更加冷漠无情, “你便杀了她,与我何干。” 江若弗在濒死窒息的边缘看着温孤齐一副事不关己的冷峻模样,心猛地下沉。 刺客的眉头皱的更紧,狠戾地看了江若弗一眼,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却莫名松了一些。 温孤齐趁着刺客不注意,抬手就把手上的莲花直直扔出来,直刺那刺客心脏,令江若弗惊诧的是,那莲花柄居然完完全全插入那刺客心脏,直直地穿插而过,刺客一口浓血吐出来。 江若弗被扔下来,摔倒在地。 而刺客也跪在地上,鲜血喷涌。 此刻江若弗才看见,那刺穿黑衣刺客身体的莲花柄,在刺客身体里穿出来之后竟是一根极锋利的粗银针。 原来世子竟然在莲花里插进了一根这么粗的银针。 还有这些暗卫。 世子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场恶战,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一切吗? 江若弗被放下来,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料那刺客竟然还有力气直起身子,拔出自己身体里那根钢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向温孤齐。 可刺客的身体竟然再度僵在了半途。 温孤齐定睛。 江若弗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刺客的腰间,阻止住了刺客的最后一搏,鲜血喷了她一身,淋漓如泉涌。 她低着头,夜色过浓看不清她的面色。 只有江若弗知道,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 她慢慢从刺客身体里拔出自己的那把匕首,一寸一寸,刺客身上又多了一个洞。 嗞出淋漓的血花。 她不是天生善类。 她随身带着匕首,不管她是温孤齐,还是江若弗。 世子为提他护哥哥,用了她的匕首杀过江抱荷的马。 今日,她也以这把匕首,护全他。 温孤齐见江若弗拔刀,一时亦是震惊。 却骤然想起自己枕头下,香囊里,那些无端端出现的匕首。 是了,江若弗是有锋芒的。热点书库 江若弗低声惊呼, “世子!” 温孤齐却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站在来来回回的人流之中环顾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不要说话。” 温孤齐迅速从江若弗手里拿过锥帽戴在她头上,低声道, “我们走。” 温孤齐几乎是把江若弗护在怀里,挡住人流,不让人流有接触到她的机会。 警惕地看着周遭一个个路过的人,薄唇紧抿。 江若弗能听得见自己和温孤齐咚咚的心跳。 温孤齐手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眸光冰冷,锐利如鹰,风疾厉,吹荡是夜旖旎,只余心惊肉跳。 温孤齐的暗卫穿着便服护在他一周,江若弗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群人在刻意地把她和温孤齐包拢围起来,江若弗紧张道, “世子,有人在把我们围起来。” 温孤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紧她的肩膀,声音冰冷,薄唇轻启 “别怕,他们不是刺客,是我的暗卫。” 周围的暗卫合拢环顾四周,无端给人一种紧迫感。 似乎踩着鼓点在走,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江若弗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她从前经历过的只有明争暗抢,从无动真刀真枪的时候。 温孤齐宽大的衣衫挡了她半身,那支清莲的柄被温孤齐握在手里,像是剑一样握着,他虽不言,但手上的青筋尽数暴起。 正此时,一支箭横空自灯丛中射来,暗卫迅速挡在温孤齐身前,箭噗嗤一声正中暗卫的手臂,刺破了衣衫,血迅速喷涌出来。 周围人惊惧不已,尖叫着四散躲开, “天哪,有流贼!” “快送他去医馆呐。” “瞭望台快放信号,有流贼伤人啊!” 有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年轻的母亲忙把孩子抱紧,明明自己也害怕,却强作镇定,安慰道, “孩子别怕,娘在呢。” 相携的男女有更加握紧手迅速携手一起逃跑的,却也有丢下对方自己先跑的,留下伴侣在后面无奈又气急地呼唤。 所有人都在四散开的同时,温孤齐周围的暗卫却拔出剑,齐齐将江若弗和温孤齐护在圈里,警惕着四周。 周围人见有人拔剑,更加慌乱,尖叫逃声不绝于耳。 画舫慢慢靠近堤岸,画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而层层帘帐正在慢慢被众侍女撩开。 霎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握着剑直冲温孤齐,眼看那黑衣人的剑就要刺过来,众人都毫无防备。 江若弗却是第一个看见那黑衣人的,她迅速脱下锥帽正好挡住那剑尖。 却没想到,剑刺破竹编的锥帽,依旧破出来,温孤齐猛地抬手将锥帽方向一扳,那剑插在里面也随之被扳开了方向,他将那剑连着锥帽直接扔进江流里面。 锥帽带着剑在空中飞快地划过,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那锥帽和剑竟是炸起了一大片水花。 黑衣刺客手中已无利器。 暗卫们也反应过来,立即合圈以剑架在黑衣刺客肩上脖子上,他动弹不得。 可黑衣刺客反应极快,竟在瞬息间掐住了江若弗的脖子,那黑衣刺客力气极大,几乎要捏断江若弗的脖子,江若弗挣扎不开,拼命地想要掰开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 黑衣刺客死死掐住江若弗的脖子,声音粗哑可怖, “你们若是敢在这里杀我,我便立刻让她死在这里。” “如果你们放我走,我也放过她。” 说着,那黑衣刺客生生捏着江若弗的脖子将江若弗提起来。 江若弗面色骤然苍白,不停地咳嗽,拼命地喘息,用自己的两只手去掰刺客的手,奈何力气悬殊,一点儿也掰不开。 她毫不怀疑此刻她就要身死于此。 温孤齐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淡淡道, “只是我的一个侍妾而已,你要弄死又如何,你莫不是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侍妾而放走你们?” 黑衣刺客眉头一皱。江若弗似乎感觉到那捏着自己脖颈的手松了一点点,她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温孤齐眉目淡然,冰冷的片片粼粼波光撒在他身上只令他看起来更加冷漠无情, “你便杀了她,与我何干。” 江若弗在濒死窒息的边缘看着温孤齐一副事不关己的冷峻模样,心猛地下沉。 刺客的眉头皱的更紧,狠戾地看了江若弗一眼,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却莫名松了一些。 温孤齐趁着刺客不注意,抬手就把手上的莲花直直扔出来,直刺那刺客心脏,令江若弗惊诧的是,那莲花柄居然完完全全插入那刺客心脏,直直地穿插而过,刺客一口浓血吐出来。 江若弗被扔下来,摔倒在地。 而刺客也跪在地上,鲜血喷涌。 此刻江若弗才看见,那刺穿黑衣刺客身体的莲花柄,在刺客身体里穿出来之后竟是一根极锋利的粗银针。 原来世子竟然在莲花里插进了一根这么粗的银针。 还有这些暗卫。 世子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场恶战,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一切吗? 江若弗被放下来,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料那刺客竟然还有力气直起身子,拔出自己身体里那根钢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向温孤齐。 可刺客的身体竟然再度僵在了半途。 温孤齐定睛。 江若弗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刺客的腰间,阻止住了刺客的最后一搏,鲜血喷了她一身,淋漓如泉涌。 她低着头,夜色过浓看不清她的面色。 只有江若弗知道,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 她慢慢从刺客身体里拔出自己的那把匕首,一寸一寸,刺客身上又多了一个洞。 嗞出淋漓的血花。 她不是天生善类。 她随身带着匕首,不管她是温孤齐,还是江若弗。 世子为提他护哥哥,用了她的匕首杀过江抱荷的马。 今日,她也以这把匕首,护全他。 温孤齐见江若弗拔刀,一时亦是震惊。 却骤然想起自己枕头下,香囊里,那些无端端出现的匕首。 是了, 第106章陈王世子的弱点 而胖婆子骤然看见江若弗衣衫上那些血迹,拍了一把自己大腿,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你的癸水偏偏这时候来!” “难怪你躲了又躲。” 胖婆子一把将江若弗拉了出来, “这有什么,换了干净衣衫用了月事带就没事了,更何况,你一直坐着,谁知道你来月事了。” 胖婆子在那略乱的梳妆台屉之中拿出干净的里衣,二话不说就给江若弗扒衣服。 温孤齐迅速闭上眼。 江若弗忙阻止道, “别!” 胖婆子不悦的表情愈加难看, “这可还有一会儿就上岸了,难不成你这样上岸?洛神娘娘一定不满,降罪于你。” 江若弗反应过来了,忙牵扯笑意道, “大娘出去吧,我自己也能换,我面子薄,不好意思叫别人看着我换衣衫。” 胖婆子不依, “那不行,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江若弗余光暗暗往温孤齐的方向看了一眼,忙道, “大娘在门口等着也是一样的,难不成我还能从窗子上跳下去吗?这下面可是渭川啊。” “难不成我不要命了吗?” 胖婆子犹豫了,面色有些松动,江若弗忙将其推着出去, “大娘放心,我定然换好衣裳就让你进来,你可以一直在门外和我说话,那不就知道我跑没跑吗?” 胖婆子看着江若弗,此处烛火明了些,婆子也看清楚了江若弗。 江若弗也意识到这烛光着实亮,她迅速低下头,避开胖婆子的视线,生怕婆子就这一时半刻看出来她根本不是扮演花神的姑娘。 婆子却像是发现了端倪一般,一直盯着江若弗看。 从眼睛看到鼻子看到嘴。 江若弗的心都悬起来,气氛剑拔弩张,她指尖冰冷。 温孤齐亦是握紧手,侧眸看二人此刻僵持的状态,时刻准备着。 那婆子看着江若弗的面容,惊道, “你这姑娘,可比那花神选秀的第一生的好,怎么就第二了呢。” 江若弗诧异地抬头, “啊?” 婆子以为戳到了江若弗的伤处,忙往回找补, “第二也没关系,这不,你也扮了压轴的十二月底花神,你可是要游最多条街的花神,这路上保不齐就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了,往后日子就荣华富贵,这第一的姑娘第一条街就要重新上画舫,只游一条街,哪比得上你。” 江若弗忙反应过来,原来这婆子没见过这个房间的主人。 她忙道, “大娘说得是,借大娘的吉言了。” 江若弗将婆子推出去,啪一声关上门。 以背抵着门,温孤齐高大的身影自阴翳中走出,他略低了一下头,避过太低的屋梁。 江若弗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怎么办?” 温孤齐看向窗子。 江若弗心悸道, “是从这里跳下去吗?” 温孤齐返身打开窗,窗外江风长长徐徐吹入屋里,他站在窗边看着她,衣摆翩飞, “你我都会水,我先下去,待你跳下来,我就在下面接着你。” 门又吱呀,江若弗猛地返身想要挡住温孤齐,婆子又将门关上。 原来是风太大,吹开了门。 江若弗长出一口气。 门外画舫长廊有衣摆拖地的簌簌声, “听闻刚刚画舫上有刺客,还伤了七八个人呢,雍姑娘一直没有出来过,可确认过她没事?” 胖婆子应道, “刚刚我才看见她,一点事没有,好好的呢,您就放心吧。” 长廊上穿着华服锦衣的女子淡淡道, “那就好。” 女子转身而去。 温孤齐的眉目却冷下几分,不由深思, 这艘画舫也有刺客? 他扫视一周屋内,屋子里东西凌乱,方才不觉,现如今看来却极其可疑。 像是争执打斗过一般。 窗边暗痕中有血迹蜿蜒。 这个房间里的女子遇刺,而且是与他们同时遇刺。 刺杀的会不会是同一批人?其中有联系吗? 江若弗也有些意外,这艘画舫之中也有刺客? 温孤齐忽然道, “留下来。” “可以吗?” 江若弗不解道, “为什么?” 烛光在他半边脸落下,半明半暗,神色复杂, “若弗,可能要你冒险,扮一次花神。” “我在你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江若弗依旧不能理解,可温孤齐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落寞艰涩的回忆一般。 她的心境随他情绪也有难言的酸涩, “好。” 温孤齐背过身去,她看见了,他的手慢慢握紧,却又慢慢放开,像是在逼着自己压住什么东西。 江若弗将脏了的外衣脱下来,伸手去取架子上那件华服。 那件华服极重,只是拨弄了领子,让衣衫摆得略微不平衡,华服便迅速垂坠落在地上。 江若弗俯身拾起,那华服竟如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极为合身。 她尝试去系那背后里侧的带子,却伸手触不到。 犹豫踟蹰片刻,在摇摇晃晃的画舫上,烛火也摇曳微醺, 江若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 “世子,你能转过来一下吗?” 温孤齐回身,她凤袍加身,在明暗掺半的房间里,却有压制不住的华贵气度。 江若弗忐忑道, “世子能替我系一下背后的带子吗?” 温孤齐垂眸看她,两人身量有差,他慢慢弯下身,骨节分明的玉指拎起那绣着飞凤的长绣带。 垂着眸,细致地替她系上琵琶结。 风极长,吹得人心极乱,温孤齐脑海中记忆不断倒流,握着长绣带的指尖也冰凉。 回忆最后停在母亲满身是血地倒在陈王府前,而小小的他哭喊挣扎着被抱走。 眼睁睁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母亲越来越远。 自那之后,凡他上街,不时会有刺客出现。 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突然惊起的路过马车,故意倒在他面前要他扶起的娇弱美貌女子,路边出现的被强抢的民女。 都有可能是蓄意为之。 其实是他一直在给江若弗添麻烦。 温孤齐站在摇晃的船板上,忽然道, “我在上画舫的地方等你,一定记得,除了众目睽睽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去。” 江若弗侧眸看他。 浮浮沉沉的画舫在茫茫江面和夜雾中穿梭。 她没有回答。 温孤齐握住了她的肩膀,表情从未有的严肃凝重, “你一定不能乱走,如果你脱离花神轿撵,不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听到了没有?” 江若弗被这船晃得有些晕,船已停泊,却仍旧随着波潮起伏着。 江若弗点头, “好。” 温孤齐松开她的肩膀。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不同寻常的面色和态度,有些心慌。 她不知道世子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让她顶替别人扮演花神。 但这是世子第一次请求她,她愿意一试。 温孤齐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面色陡然变得苍白,眼神复杂,江若弗发现了他的异常, “世子,你没事吧?” 温孤齐摆摆手, “我没事。” 记忆在不断翻滚,刺痛的回忆涌起,令他五脏六腑都如同被钢针刺过一般,压抑住他的脉搏呼吸。 好像把心脏放在了深水之下,强大的压力压着他,他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无法喘息。 江若弗抬头看着他,担忧道, “世子?你还好吗?” “世子?” 温孤齐在摇晃的烛光之中,看着江若弗担忧的面孔,忽然抱住了江若弗。 江若弗被冷不丁地一抱,却不觉得温暖,只觉得他的怀抱明明透着一股冰冷,好像冰棱刺人。 那颗在胸膛里的心脏不仅捂不暖反而渐渐被冰封。 他四肢都是僵硬的。 温孤齐抱紧她,垂下眸子低声道, “江若弗,对不起。” 江若弗不解, “世子对不起我什么?” 温孤齐对于记忆之中的种种本能地害怕, 哪怕他已然是一人之下,外人之上。 依旧如同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满身伤痕和血迹死在家门前的孩子。 他不该让若弗为了他而冒险,哪怕是众目睽睽,哪怕是只有一丝风险,她与他的过往无关,本不该插进来。 可是他好像在今夜摸到了一点他从未有摸到过的蛛丝马迹,他想试试。 他想抓住当年杀害母亲,现如今又刺杀他的凶手。 他好像没有离真相这么近过。 而胖婆子骤然看见江若弗衣衫上那些血迹,拍了一把自己大腿,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你的癸水偏偏这时候来!” “难怪你躲了又躲。” 胖婆子一把将江若弗拉了出来, “这有什么,换了干净衣衫用了月事带就没事了,更何况,你一直坐着,谁知道你来月事了。” 胖婆子在那略乱的梳妆台屉之中拿出干净的里衣,二话不说就给江若弗扒衣服。 温孤齐迅速闭上眼。 江若弗忙阻止道, “别!” 胖婆子不悦的表情愈加难看, “这可还有一会儿就上岸了,难不成你这样上岸?洛神娘娘一定不满,降罪于你。” 江若弗反应过来了,忙牵扯笑意道, “大娘出去吧,我自己也能换,我面子薄,不好意思叫别人看着我换衣衫。” 胖婆子不依, “那不行,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江若弗余光暗暗往温孤齐的方向看了一眼,忙道, “大娘在门口等着也是一样的,难不成我还能从窗子上跳下去吗?这下面可是渭川啊。” “难不成我不要命了吗?” 胖婆子犹豫了,面色有些松动,江若弗忙将其推着出去, “大娘放心,我定然换好衣裳就让你进来,你可以一直在门外和我说话,那不就知道我跑没跑吗?” 胖婆子看着江若弗,此处烛火明了些,婆子也看清楚了江若弗。 江若弗也意识到这烛光着实亮,她迅速低下头,避开胖婆子的视线,生怕婆子就这一时半刻看出来她根本不是扮演花神的姑娘。 婆子却像是发现了端倪一般,一直盯着江若弗看。 从眼睛看到鼻子看到嘴。 江若弗的心都悬起来,气氛剑拔弩张,她指尖冰冷。 温孤齐亦是握紧手,侧眸看二人此刻僵持的状态,时刻准备着。 那婆子看着江若弗的面容,惊道, “你这姑娘,可比那花神选秀的第一生的好,怎么就第二了呢。” 江若弗诧异地抬头, “啊?” 婆子以为戳到了江若弗的伤处,忙往回找补, “第二也没关系,这不,你也扮了压轴的十二月底花神,你可是要游最多条街的花神,这路上保不齐就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了,往后日子就荣华富贵,这第一的姑娘第一条街就要重新上画舫,只游一条街,哪比得上你。” 江若弗忙反应过来,原来这婆子没见过这个房间的主人。 她忙道, “大娘说得是,借大娘的吉言了。” 江若弗将婆子推出去,啪一声关上门。 以背抵着门,温孤齐高大的身影自阴翳中走出,他略低了一下头,避过太低的屋梁。 江若弗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怎么办?” 温孤齐看向窗子。 江若弗心悸道, “是从这里跳下去吗?” 温孤齐返身打开窗,窗外江风长长徐徐吹入屋里,他站在窗边看着她,衣摆翩飞, “你我都会水,我先下去,待你跳下来,我就在下面接着你。” 门又吱呀,江若弗猛地返身想要挡住温孤齐,婆子又将门关上。 原来是风太大,吹开了门。 江若弗长出一口气。 门外画舫长廊有衣摆拖地的簌簌声, “听闻刚刚画舫上有刺客,还伤了七八个人呢,雍姑娘一直没有出来过,可确认过她没事?” 胖婆子应道, “刚刚我才看见她,一点事没有,好好的呢,您就放心吧。” 长廊上穿着华服锦衣的女子淡淡道, “那就好。” 女子转身而去。 温孤齐的眉目却冷下几分,不由深思, 这艘画舫也有刺客? 他扫视一周屋内,屋子里东西凌乱,方才不觉,现如今看来却极其可疑。 像是争执打斗过一般。 窗边暗痕中有血迹蜿蜒。 这个房间里的女子遇刺,而且是与他们同时遇刺。 刺杀的会不会是同一批人?其中有联系。 第107章 洛神游街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聚书库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上的竟然是两支凤簪,极长的流苏垂到手臂上。 她向来是怯弱或害羞地笑,这样仰着脸直视着他的笑,从未有之。 却意外的温暖明艳。 绯红的唇瓣绽开笑意,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那双细长的水眸看着他,如春水流淌蜿蜒。 青阳一瞬乍生眼底。 她盈盈笑意,秋波婉转,心间暖得片刻间就要生出长草飞萤,要长出淙淙小河,白云野阳。 江若弗看着他,温声道, “世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好好在上画舫的地方等着你。” 她语气温软,像是拿着一支狗尾巴草,细细痒痒地挠在心上,抚平着他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痛楚。 船在江波之中摇晃,烛火也时明时灭,左右倾斜,温孤齐在明暗之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是哑声道, “好。” 温孤齐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江若弗忙奔到窗边,亲眼见温孤齐落足堤岸,她才放心。 门外的胖婆子催促道, “雍姑娘,好了没有啊,吉时可就还差一刻钟了,再不让我进去给你上妆梳头,这花神上撵就没法跟住前面十一个姑娘了。” 江若弗回身, “好了。” “大娘进来吧。” 胖婆子甩着自己的大红手帕推门而入,把江若弗拉到梳妆台前坐下,手上动作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将江若弗的头发重新编成另一种发髻,云髻高高挽起来,露出雪一般白的脖子。 插 第108章 少府之子 尹惠跑着拉着陆羽到了南台,伸长脖子去看那人群之中的花神。 陆羽好笑地看着她,忽然将她掐腰抱起来,尹惠突然从人群之中突出来。 尹惠有些惊讶,错愕道, “陆羽!” 陆羽笑着, “要看快点啊,你这么重,我可举不了多久。” 尹惠来不及和他多言,抬眸向花神望去,却因为隔得太远,始终是看不太清楚, “陆羽,我们也去到前面去排队看看吧。” 陆羽将她放下来,尹惠几乎是靠在他怀中,陆羽单手扶稳她,笑着道, “好啊。” 尹惠面上绯红,猝不及防对上了陆羽的眼神,贝齿轻咬下唇,旖旎的温度在相贴的肌肤之间游走。 恰时烟花升天,红紫映面。 十六年里来芳心无依,此刻直煞得缠绵悱恻,缘分天定就人。 尹惠低下头,任陆羽牵着在人群中走。 梅花花神笑着给每一个人说祝词,信众源源不断而至。 礼官放白鹭十只,振鹭于飞,翼大尾短,翅广而圆,高高盘旋在空中。 昂昂噜噜的叫声连绵。 传闻梅妃葬身之地有梅花树,常有鹭鸶栖息。 于是在信众的头上,那些白鹭鸶飞旋着,好像在绕着梅花花神飞舞,挥舞翅膀缓慢,渐渐再入水中。 花灯海浪之下的人群骚动更甚,一路人群参拜,被点化赐福。 终于轮到尹惠和陆羽,但尹惠初衷不过上前看看热闹,之前手里拿着的花也被挤掉了,她手足无措地看向陆羽,不知道要做什么。 毕竟他们两个没有梅花。 梅花花神却看着他们轻笑,笑容和蔼,轻轻挥着团扇引他们上前, ”来。” 尹惠茫然,而陆羽脚步坚定地牵着尹惠上前,恭敬地弯下身子,递上自己手中的画扇。 那扇上镂空镌刻的花纹正是梅花。 梅花花神接过陆羽的扇子,轻转一圈,以扇尾轻点尹惠的额头,却故意问道, “姑娘要向本座求些什么?” 尹惠紧张道, “求……” “…求的是……” 陆羽却毫不含糊,坦然朗声道, “求娘娘佑长安城东十三陆氏长子陆羽与长安城西第一尹氏长女尹惠两情相悦,早日成婚。” 尹惠惊讶地侧眸看向陆羽。 梅花花神展唇而笑, “好。” “赐福陆氏陆羽与尹氏尹惠,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梅花花神轻点陆羽额心, “恩爱长久,两心不移。” 陆羽握紧尹惠的手,转为十指相扣,两人双双跪拜。 陆羽朗声道, “谢娘娘赐福。” 尹惠自梅花花神手中诚惶诚恐地接过那把画扇。 陆羽拉着她回到人群之中。 尹惠的脚步停下,却不敢直视陆羽,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羽忽然倾下身来看着她,极近的距离令气息纠缠。 她可以看得见他的每一根睫毛,和他毛茸茸的细小绒毛,还有那双少年毫无畏惧,清透而具有攻击力的眼睛。 陆羽看着她,浅笑道, “尹惠,如果我上门提亲,你会开心吧。” 尹惠看着他,瞳孔不自觉放大。 陆羽直起身子,握紧她的手,像是从来没有说过方才的话一般,牵着她浅笑而走。 尹惠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方才陆羽的话。 都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 沿途的街上有很高的灯柱子,悬挂着一串串极长的灯帘,还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背着背篓满身挂着灯笼向过路的人叫卖。 “十文钱一个,许愿灯笼。” “很灵的,去年有个姐姐买了挂在灯柱上祈求正缘,我看今年都抱孩子来了。” “都来看看啊。” “许愿灯笼,月娘保佑。” “许愿灯笼,十文钱一个” “都来看看,都来看看,十文一个。” 尹惠见那孩子衣衫上全是补丁,起了怜惜的心,拉住陆羽, “我们买一个灯笼吧。“ 陆羽停住脚步, “你想许愿?” 尹惠摇摇头, “他的年岁这么小就要为生计所迫,出来卖东西,我想能帮一点是一点,而且买个花灯虽然不算有用,却是无伤大雅的。” 陆羽只看了小男孩一眼,便道, “你只买一个灯笼,哪怕是买最贵的也帮不了他多少。” 虽然这么说,陆羽却走到那小男孩面前,掏出一锭银子, “给我一盏灯笼。” 小男孩见陆羽拿出了一整锭银子,眼睛都直了, “请问公子要哪一个。” 陆羽把银子放在小男孩拿着的托盘上, “自然是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小男孩忙不迭取下背后架子上挂得最高的那一个,递给陆羽。 可陆羽却没有伸手去接,随手扬开扇子扇风, “你这一日卖花灯能挣多少银子?” 男孩挠着头,大方落落地笑了笑,倒也不隐瞒, “只有花神游街和中秋夜,上元节,七夕节能卖的出去,平时摆摊时没人买的,过节好的时候一日能赚一两多,不好的时候也能赚到半两银子,省着些也够家里吃喝一个月。” 陆羽用扇尾挑起花灯的绳把, ”灯做的不错。” “百聚楼常以灯作穹顶,几乎过一个月就要大换,除此之外,清风阁,邀月阁,甚至于绮罗阁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都是常换花灯的,你这些花灯放在平常人眼里也就是过节的添物,放在酒肆茶寮,秦楼楚馆,烟火之地,却是日日都离不开的。” 小男孩懵了,乌溜溜的瞳孔看着陆羽。 陆羽道, “你在街上卖花灯,不如去和那些迎客的地方卖。” 小男孩踟蹰道, “那些灯都有大师傅做吧,我的灯怕他们不要。” “我就是一个野路子,做来能赚几个钱糊口帮衬就不错了。公子太看得起我了。” 陆羽笑了笑, “初夏来了,季节变易之时成批更换灯笼,城中如今没有专门成批做花灯的工坊,都是找私人。” “因为急着用,那些大师傅又来不及做,便不能及时更换,若是你拿着你做的灯笼立刻找上门去,价格是大师傅的十中之一,迅速补齐大师傅没能做完的那些,让寮舍馆肆能迅速换上,别说是做得不及大师傅,就算是只能及其一半,只要乍一看看不出问题,那些寮舍馆肆都会直接要。” 陆羽给一个毫无干系的孩子解说,没有一点儿不耐烦,而且头头是道,气态坦然毫无高高在上之感。 尹惠看着他,不自觉看呆了。 陆羽拿着灯笼,半撩着眼皮看着, “灯笼做得着实不错,有此能力,找那些大师傅拜个师,路子自然会更多。” “这银子不用找了,我不喜欢带碎银。” 陆羽牵着尹惠, “走了。” 尹惠如梦初醒, “哦。” 小男孩站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方才陆羽说的话,不一会儿,陆羽和尹惠又听见了他嘹亮的叫卖声。 尹惠道, “没想到你还懂买卖的事情,还知道城里没有专门做观赏花灯的工坊。” 陆羽笑笑, “去年宫宴,还是我爹操办的制用礼单,结果制灯的司事突然惹事下狱,也没有徒弟,没有传承手艺的儿子女儿。” “当时我爹焦头烂额,最后我带卫尉一起,高价买了长安城里大半茶楼酒肆的装饰灯笼,说是买,其实是我名声在外,纨绔的名头一压,又带着宫里的禁卫,没谁敢不卖给我。生怕我闹事。” 尹惠的眸光移向陆羽。 陆羽的表情毫无不悦之意,仿佛在说一件好笑地别人的事情,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就连宫里也很少注意这小小的花灯。” “做正经花灯的工坊有,但是大多接不了花灯,花灯讲究做工精细,装起来好看,会转会飞,还有组合的机关,穗子编制繁复,一般用花灯的地方大多有特定的大师傅订货,一旦师傅出了问题,难以为继,这就是一个麻烦。” “我发现之后,在长安找了几个平日里卖花灯的小童,给他们钱,让他们在大师傅手下学艺,这些孩子年纪小,学东西快,但没有经商的思路,不知道跟一个师傅,继承的不仅仅是本领,还有人脉和销路。”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你买一个灯笼他赚不了多少银子,但给他一个出路,他或许下半辈子都能吃饱饭。” 尹惠此刻听懂了,追问道, “那你找人跟着大师傅学,以后是要把他们送进宫里专门做灯,以防往后再有这种情况吗?” 陆羽一只手那折扇挑着灯笼,一只手牵着她, “送到宫里多吃亏,保不齐那一日就掉了脑袋。” 尹惠不解, “那你是?” 陆羽慢慢地走着,照顾着她的步伐, “自然是缺水引水,缺粮种粮,城中没有制花灯的工坊,那我便起一间,若是宫中要,便和工坊谈,也不必那些孩子往后也进宫里提心吊胆做活,还可以接民间的事情做。无论有没有大宴大节都饿不着。” “我初心是希望我爹能少为这些琐碎事情操心,若能帮这些家境贫寒的孩子,倒也是个不错的善举。少府握财,握的就是自己的命,但凡有一点儿纰漏都足以来一个中饱私囊的罪名,得先积德。” 无标题章节 现在手边有燕麦两斤,平均每次喝50g,能喝二十次(早晚或主食 有拌面可以吃四餐欺骗餐(主食中午 奶粉两斤,每次大概四十g,能喝二十五次 (早晚 葡萄干是加餐 奶茶有三十包,就是三十次(早晚 校园卡里还有十一块 钱包里三百块 加 白山华对自己转移话题的本事很是得意,间或向着一旁黑着脸的安德鲁扬了扬眉毛,仿佛是在说,别看你是记者,但耍嘴皮子,斗心眼儿你十个绑起来也比不上我一个,不然又怎么就能坑死你们加拿大人呢? 羽化门中大概是出了这个掌教风白羽外,没有人能够发现王明的神体了。 学校门口,两三个保安在检查学生的出入证和学生证,核对好信息之后,学生才能被放行,算是非常严格了。 东王公王明听后感到心中一阵激励,当真是好途径、好妙法。没想到这洪荒大神们再开天之处还能创出此等秘法。 天空中星云低垂,帝俊、鲲鹏、太一、伏羲四人暗中布置下周天星辰大阵,要阵压下方正在争斗的巫族、东王公,用意要这一次彻底磨杀了王明,昆仑山方向西王母、镇元子被惊动的气机直接冲向帝俊四人。 当耳机中传来117号车组成员短促且惨烈的嚎叫,张黄鑫的一双眼眸中早已噙满了痛苦的泪水,自这支装甲部队组建以来,还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伤亡,作为指挥长的张黄鑫有心想要把那些坦克车内的战友们解救出来。 旁边是兰黎川均匀的呼吸声。兴许是白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至今为止叶尘梦的大脑都还处于兴奋的状态。 同样的话,也在亚克托耶夫口中愤怒的狂吼出来,本以为中国的军用化工工业刚刚起步,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如此托大必然自取其辱,怎成想人家不动则以,一动之下居然如此惊世骇俗。 不在意地翻了个身,殷戈止转脸继续睡,却冷不防听见了风月的声音。 银麟子在北原折辱天皇子,镇压另外四个皇族传人。一人像是称霸了整个太古生物的下一代。银麟子在原始湖中的做法也像是引起了东荒几个禁地中许多太古生物古皇的不满。 陈洛注意到,大厅的墙面上除了莱德家族的家徽外,还悬挂上了新的徽章。 泡辣椒藠头炒羊杂,辣椒红,藠头白,色彩缤纷,量又多,满满超级一大盘,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真龙斩天剑气眼看着就要迫近闫凯,他身上的衣衫都被凛冽的剑芒刮出些许裂痕。 花金灵正想说,去哪里找合适的男人,看到洛林帅气的侧脸,心里一动。 顾期远一个激灵,心里叫苦不迭。他知道靳沉翊和盛子铭上学那会儿有些过节,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可他好几年没回国了,琢磨着将大家叫在一块聚聚,不曾想会闹出这么尴尬的局面。 她本来想好好给他看一下自己最新完成的一张,但听到他那声叠字,瞬间不想给他看了。 见到风尘仆仆被自己强迫而来的段郎,两位公主不禁悠然而生出一股怜悯同情之心——两位宫主见段郎已经明显衰老,心里想的是,只要段郎能在此间多呆一段时间,就不再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这浩浩荡荡的御驾亲征,杀气腾腾的平叛大军,都不过是鞑靼,瓦剌各部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第110章没把她当成妹妹 “更何况,据我派出去跟着江兰潜的人说,陆蔚漳早早就等在那儿,像是早知道陆丹若会把江兰潜扔下水一样。” “说是早无预谋,我也是不相信的。” 陆羽笑笑, “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是了,不能往外说,陆蔚漳既然想做,那就让他做吧。”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 但尹惠联 不管上次是不是有人泄密了,向中国和巴基斯坦透露了轰炸目的地,这次不说有可能存在的间谍不知道,就是印度军方自己都还没有确定轰炸目标,看他们怎么事先布置。 “不,不不。老夫没有让将军如何做,该怎么做,要不要做,这一切全在将军自己。”说完这句,贺若隆便不再理他,转身与部下交待战后打扫。 这是位于石区的一家舞厅,其实是石区室内体育馆改建的,面积极大,装饰简陋,却胜在便宜,又毗邻几座大学和一个军营,大学生生大头兵收入都不高,来这跳跳舞、喝点啤酒最好不过。 “难道他们的武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宋希濂郁闷地想,“他们的装备不可能超过中央-军!”他不知道他猜测的离真实情况还真不远。 他左思右想,觉得如今天下,就算是河北的陈破军,他也能与之一拼高下。偏偏如今杨广的那些皇子皇孙皇侄个个也敢称帝,不由的心动。 而对巴基斯坦动手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几次印巴战争印度都是占上风的,而且打击巴基斯坦对中国确实有牵制作用,如果真的要爆发战争的话,还是打巴基斯坦的好。 然而,可以吗?神将一指便能隔空刺爆五人脑袋和一个雪丘,这份匪夷所思的修为,水灵真的可以抵挡? 他的话还役说完,所有劫后余生的城民已乖乖止步了;他们手双缚鸡之力,怎敢违逆堂堂一城之主的命令? 这可真是有点无赖了!霍普金斯心想,居然想用一堆没有用的纸来忽悠美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赖的国家领导人? 探子们没有给他留字回复,那即是说,他们也许己没有命回复他了。 没有吃过败仗的义军,根本没有将宋军摆出的架势放在眼,凭借以往的经验依旧冲锋不止。 杨浪霸皇枪裹着魂力刺出,点在韩风白虎战衣加身的胸口之上,直接将之点的飞了出去,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摔在地上,气息瞬间尤为萎靡。 “照你这个说法,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拿到金币了。”黄飞有点泄气了,如果慕容泽健真的像向南说的这样,那可就麻烦了。这种人都是很难接近的,甚至根本就没有办法接近,还怎么拿金币? 这个理由不错!!她还正愁自己找不到理由,让叶风起疑呢,正好了,他倒是给她来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什么?纪尘回来了?”楼吟霄也是一惊,连忙把目光扫了过去,立刻就落在江易的身上。 “桐姨,”红豆自然明白安雨桐的意思,可是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还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看来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顺带着还牵连上了苏倩倩。 这两件婚事一成,李家便是明晃晃的太子党,和沈家也更加撕掳不开了……李殊慈掩藏住目光中的冰冷,这是要将李家硬生生的拖下水吗? 这么想来,赵构不务正业,后来因为金军的惊吓而阳|痿简直是现世报,不过虽然赵构建炎三年鸟没毛用了,但是鸟可一点没少用。 第111章 长安第一美人 波光粼粼,江若弗一身蓝色被夜色染得仿佛要浸入水中。 胖婆子喋喋不休, “但是他身边的人都不把你当成他的妹妹,这还能说明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雍姑娘。” “要不是人人都看出来苗头,哪有这种误会?” “他是不是还就由着身边人误会你俩的关系?” “恐怕这就是碧玉毒了!难怪武会长如此的凝重!”杨易点了点头,武无敌猜的没错,这就是碧玉毒,也只有碧玉毒能够吞噬真元和魂力。 虚神境分为很多层洞天福地,送石昊进入的是初始境,在这里无论多高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在搬血境。 背着单肩包的年轻男子对于座位仿佛无所谓,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戴上耳机,开始自娱自乐起来。 “咻儿,咻儿。”青鳞鹰真诚的看着苏扬鸣叫,似乎是催促苏扬,再把血脉之力赐予自己的鸟蛋。 期间,苏十七也根本没有机会再出手,便随着青袍人连续破除掉十几间木屋,摧枯拉朽一般,来到了地势最高的一间木屋前面。 爸?我知道你的疑问,但是现在我还不能说,这里不方便,等有机会我告诉你们实情,至于胡编乱造我还不想,所以您也不要让我说谎,好不好? 可是正当那兽魂即将沾上卡尔之时,突然夜寻欢一个踉跄,似乎整个世界都重重摇晃了一下。 不过声音却又很是悦耳,那脆生生的声音不带一丝杂质,就像是山中的清泉一般纯澈。 龙风心里欢喜因为他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对!就是油与水相融的关键。 周九收了困龙符,低头一看,发现欧阳南岳的另一只手,在地上以血为墨,写了一个字。 因为这里除了一直生活在此地的猴族以外,还多了许多外来的妖兽。 傀儡穿着普通的短袍,僵硬地对许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别的方向走去。 海瑟薇看着眼前这一身正装的北夜,脸色微红,随即海瑟薇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立刻看向操场转移了话题,但心中却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异样。 男人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因长期未曾说话而喉咙中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忽然,男人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只是她一个刚毕业,在外地工作的大学生,能用什么办法,能用什么能量去查这件事。 许意下意识想拍拍珠的肩,但当她目光一转,对上岳撼天那张大脸时,她什么心思都没了,一颗心比北星涵的剑还冰冷无情。 在没有确定自己的方向,没有定下自己未来究竟要走哪一条道之前,武秋生更愿意和这些年轻人接触。 纪不妄早就发现曲潇潇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提及,而是在暗暗观察。 高强度的训练让他们的身体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伴随着极度的饥渴,还要忍受烧烤这样美食的诱惑。 走出比斗场,学生们议论得最多的,却不是这场比斗,而是明天王逸动挑战剑楼的历史纪录。 看着一堆法宝,袁英决定全部吸收。这些法宝对自己来说,没什么用处,太多太繁杂有个鸟用?不如将自身练就最强法宝,金刚不坏无坚不摧,试问还有谁能挡? 金色佛掌横扫而来,伴随着其余威力绝伦的手段,铺天盖地般涌来,让林飞心生震撼,头皮发麻。 第112章 长安第一美人 一个青衣的书生,连忙穿梭人群,回到自己的同伴之中,激动道, “我问到了,我问到了,说是皇后娘娘亲自下旨让顾家长女扮皇后,说是其他人她都不能够满意。顾姑娘根本就没有参加什么所谓选秀,她的位置是皇后娘娘直接下懿旨定的。” “所以我们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花神选秀里有这号人。” “这待遇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郭荣毫不客气的直接拿着酒瓶咕噜咕噜的灌了几口。 看到这里,林晨大吃一惊,这……这是什么功夫,还可以分身?这是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吗?我了个去。 剑姬玩家对这一刻的来临可以说是等待良久了,看对方终于有了动作,被晕在原地之后眼睛反而一亮,根本没有半点退避锋芒的意思,在短暂的眩晕时间结束之后,想也不想地就直接选择了硬刚。 “死老头,连杯水都不倒!亏了老子给你买礼物!”雨果心里诅咒着巴斯蒂安。 房间不算太大,但却十分温馨,十分的有情调,干净的一尘不染,林晨猛的一把将苏颖,拽入怀。 当天明三人靠近的时候就被苍狼王给发现了,逃都没得逃,便被苍狼王带着秦兵包围住了。 “这句话在昨天的通话中你已经说过了,还是说重点吧,他们出了什么事?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楚云有点疑惑的问道。 戴茂成的老婆孩子都死了,他却没多少伤心,只是跪在那里,胆寒的很。 个简单的帐篷就好,也不冷,而屎尿之类的也有净桶,也不需要很费工夫。 谁都知道,麦克代森不管用什么办法,最后弄来的钱一定是韩俊的。 “商业吧,在商言商嘛。”赵雅荷耸耸肩轻笑道,这次她回到上海还没有敢回家呢。 而队长、老六、老秋、三子却紧紧的守护着他,不离不弃,这让他很是感动。 “房山!”谭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房山县位于京城西南,西部和北部是山地丘陵,东部和南部是平原,怪不得他和乔雨会出现在山里,原来是被弄来了房山县。 三足金乌!三足金乌过处,寸草不生,赤地千里,连太祖都不得不退避三舍,最终还是咱杀赤龙,寒蛇,以赤龙之骨。寒蛇之皮,浇灌龙血蛇毒,血祭地仙精气,才炼成一把绝代神弓,最终射杀十头金乌愧儡妖兽。 一声冷哼,由虚空内传来,隔着数以千百计的位面,谢玄直接将一道神念之力传达过来,投射到星空战场内。 唐玉龙和二牛跑回军营等了几分钟,大部队才稀稀拉拉地跑了回来。中校早已从直升机上下来,站在军营门口看着秒表。 只看得那空气一阵扭曲,一个身影出现便出现在了这客厅之中,不是医仙,却又是谁。 凌天啸猛然怒吼一声,脚踏大地,一头乱麻似的头发舞动起来,简直就像是疯魔一般,拳势凌厉萧杀,朝着精气磅礴肆虐的心击去。 而且关海山对于谭纵提出兵分两路,一路吸引功德教的主力于荆州府决战,另外一路绕过荆州府去袭击功德教腹地的做法是大为欣赏。 “你应该回到学校去。我说过那么多的事情,你不听。我让你不要退学,可是你要一意孤行。我真的累了。”泽清说完这句话不准备继续说其他的了。 魔尊重夜被连夜请到了炼药师公会,三位长老里三层外三层地下了十几道封印,确保无人能探听到他们说话之后,这才敢将事情汇报给魔尊。 第113章梦想成真 接下来的花神,无论扮演是西施还是张丽华这些出名的美人儿,大抵都有些叫人兴趣缺缺了。 本身就是连一月花神也比不得的,更遑论跟顾曳灵这等高门出身的女子比对。 虽然都是貌美的女子。却始终少了顾曳灵那股疏离和高不可攀的感觉,亦是少了一月花神那份和蔼亲切,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和往年的差不 我想他应该在那个病房里照顾宽宽吃饭吧。对于宽宽,他现在的关心慢慢有点发自内心了。 凌枫不太想她们跟着他去伦敦,但转眼一想,革兰素生物科技公司和煞忌利教的威胁并没有解除,他带上她们也不是坏事。反正,无论是薇薇安还是迦陀莎都知道他与伊莲娜的关系,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的后方,程月的双手同时雷光闪耀,而且两只手上的闪耀程度各不相同,在听到李逍逸的声音后,她将手掌猛然对向了朽木拓。。 “我妈和你爸挺清白的,订婚以后发现爱的人是我爸,所以才为了追求幸福,勇敢地挣脱了礼教的束缚。”我斟酌了一下说。 我开始在集团运作一些事情,一些从我回国就开始着手准备,却一直没实施的事。 会议席上一片低声议论,现在这个形势,如果还开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这突兀发生的一幕,主要是不明白为什么丹‘药’像是要逃跑一样,竟然向着树‘洞’外面冲去。 可这恼人的桃花还是阴魂不散的缠上來了,她嗅着身后熟悉的温醇气息,心感踌躇,不知何去何从。 我赶忙给冷美人说我错了之后,冷美人算是原谅了我,就帮我给把秘密给守了下来。 所有老毛子都知道,国防部长这是心理有阴影了,因为第二防区高层的叛变才会导致了这一系列的溃败,甚至将近卫第三军都搭上“七三三”去了,现在谁都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将领心里是有叛变想法的。 咔嚓,霎时间炸雷响起在魅影的身上,将他本就布满了裂痕的身躯轰得焦黑一片。魅影被雷劫轰击得倒退出去几步,但并没有倒下,迎接着继续轰落的雷劫。 “怎么一回事?”黄俊没有急着再说什么,可是定了定心情,淡淡的问道,其实此时此刻他心里挺紧张的,因为他有一种感觉,似乎事情到了这里,才有了明显的变化。 伊诺看着迷迷糊糊躺在自己怀里,嘴巴嘟哝着叫哥的西里尔,无语地望了望天。 “好——吧。”虽然我感到莫名其妙地,但是,见姐姐那生气的样子,我知道,我若不按她所说的去做,姐姐将会更生气。而姐姐一生气,只怕更不会相信我所说的那个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我的皮完全脱掉,我全身无力,虚弱地朝岸上爬去。一上岸,我眼前一黑,扑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就在她的注视下,七彩气泡气泡的一点泛起了波纹,随后波纹越来越大,一只手从波纹中伸出,随后是另一只手。 “接下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该不会是恶鬼现身了吧?”舒遥嘲弄的道,可是身上突然感觉凉嗖嗖的。 在路上大概行驶了两个时辰,李笑楠终于将车驶进了一幢非常宽阔宏伟的别墅里。这里,就是李家了。下得车后,望着矗立在面前的这幢别墅,我不得不惊叹,有钱就是爽,住这么高级的地方。 第115章不敢触及的神女 青面獠牙的轿夫凶神恶煞,鬼魅缠身横行,邪祟在古老的噩面之下不敢放肆。 开路的礼官一身黑色衣衫,亦是画面可怖,鼻如锤胆,目吊如钩,面白得可与白无常一比,手中摇着长长的铃,说一句祭词摇一下清凌凌的震鬼铃,声音极重,还有凶狠的喉音, “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身后的小鬼跟 他们所求的,也就是让自己追问追问昨天宋、黄二人撕逼大战的事情而已。 第二天果真是一个大晴天,林初一晚上基本就没有睡踏实。他满脸疲惫地起了床,打算去洗漱了,这个死胖子大清早依旧鼾声震天,实在是无药可救了。 今天电影院里的情况杨采钰也看到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她就能红遍整个天朝,这是傻子都可以预计的,她杨采钰不可能不知道。 那名忍者双目紧盯着尸魁,面色有些凝重,不过他倒也没有迟疑,第一时间就对尸魁发动了忍术。 它们一炸,就有人要倒霉,那不是见血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些狂信者会为了至高的信仰,用早已熟练的肮脏残暴手去达成自己的目的,维护主的尊严。 不说那儒门六艺要全都考教一遍,单说这来参加大考的人数都让人不禁感慨。 江长安眼神饶有兴致看着他,雷厉风行,恩威并施,用人的方面夏启倒是比他哥哥夏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草药课的内容是伺候曼德拉草,给它们换盆——老实说,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你要花一点儿力气——因为曼德拉草不愿意被拔出来,它们好像也不愿意被塞进去,挣扎得厉害。 这一刀已经隐隐封住了鹊周围所有的退路,无论他向哪个地方闪避,都不可能躲掉接下来的追击。即使黑格子背包就在三米外,也有些来不及了。 “话说,倾城,要不我们等下去买一只猪来养吧?”姬美奈提议道。 算命先生捋了捋胡子,深思了一会儿说道:“不瞒贵客说,贵客是没有命数之人。而这世界上没有命数的人,只有两种人,极善之人,就是人们所说的圣人。另外一种,就是极恶之人。 慧姐儿和贞姐儿肩并着肩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正低声说着悄悄话。 秦姨娘有些慌张地过来行礼,喃喃地解释道:,以为侯爷已经走了。。 “不关你的事!”洪云道子语气加重,似是在斥责,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秦姨娘!”十一娘愣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消逝的无影无踪,让她抓也抓不住。 薛晨依旧在硬抗着强大的灵魂之力的威压,虽同是五彩感魂,但毕竟上官筱雨拥有着灵尊实力,相比之下,自己的灵君实力的确是有些不够看。可就算如此,薛晨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信念去臣服血神门。 顿时,白银骨族,村村碎裂,宛如风化了无数年,化作一堆粉末。 秦慕安大手一挥,问道:“柳姑娘,我敢娶,你敢嫁么?”又是这句话,上次就是那句我敢脱,你敢看么?结果你脱了,人家照样敢看。不过秦慕安认为,我就不信这次你真敢嫁? 萧四明点点头,对哨兵说了声“告诉政委,我去看看”,就去解开了拴在门口正在吃料的照夜玉狮子马,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肚,就朝河边跑去。 第115章 我等你 江若弗撑着伞,雨打伞面,渚莲红乱风翻雨,她认出来了,有一圈人始终护在她周围。 是世子的暗卫。 那世子在哪? 江若弗抬眸,看似眸光未动,可余光却在急切四顾周围。 雨霰疏疏经泼火,烟火在雨中尽是熄灭,只有几盏仍旧坚毅而熹微地闪耀在夜里。 暗夜里,她仿佛听 罗丰握了握拳头,身体状态果然恢复到最佳,他又向着天庭方向的位置只见伍鸿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目空‘洞’无神,如同失去生机一般,对同伴的询问毫无反应。 晚上。虎引风躺在二楼最东头卧室的竹床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在不断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秦俊接过张大星手中的墨镜带上,朝着离他最近的一辆悍马车看去。 夔龙魔王勃然色变,再度出手,界域之力衍化遮天雷云,闪耀起刺目的光芒,爆射出无数的雷球,疯狂飞溅蔓延,所有被沾上的生灵尽皆烟消云散。 “几位这是……工商局的?”服务员一看也是一个很圆滑的人,一听这话知道不是顾客,立刻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没有立刻去叫人,先打探起来。 兽血感觉十分温热,也不知道是月泽兽未曾褪去的体温还是方才那雷电的作用。 而且,水劫象征的时间因素发挥效果,界域中的世界进入加速状态,时间急速流逝,转眼便过去千万年,而界域中的天地也在光阴流逝中自行调整。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一下子将正要发作的医生给狠狠砸了个张口结舌,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锥心般的疼痛传入大脑神经,黑脸大汉嘴角抽搐的扑在地上,嚎叫了几声后,直接晕了过去。 树妖心中的震惊越来越浓,他的箭竟然破不开的对方的护体大钟,这要怎么打? 王翼驰当时说了一句话,要拿下高一,先灭林枭。这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立马警惕起来,让莫胖子带人在食堂外面策应,就在冷无邪打十九班老大的时候,我就悄悄用手机给莫胖子打了个电话,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暗号。 听了楚肖云的话,萧玉恒收敛了神情:“不知琉璃公子在何处,姑娘可否告知?”说着边拱拱手。 贩卖人口这种事,他们也必须得管,因为,这贩卖人口已经触及了华国社会安定的红线。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侍卫将白秋竹的轮椅推进了一个重症患者的房间。 后来都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才重新振作,流掉了孩子,离开这里去远方。 外面是一件同色的大红薄纱外套,套上后更是显得若影若现的美好。 而且,她也不确定,邱溟是不是真的跟阿兰逼婚了,她也是不好意思问。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看着大汉魁梧黝黑的背影,想叫一声阿宝,但实在是开不了口,这魁梧粗壮的身体跟名字一点也不搭配好吧? 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沈言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应该跟他说的,他还这么年轻,要是有了这个难言之隐,可真是可惜了。 现在回答这种问题,我已经驾轻就熟了,总归是都推到彭震的身上去准没错。 吃也吃了、公主也要了,该谈正事了。按照官方的口径,就是要:加强经贸联系!不过山山只是表个态而已,其它的自然有属下和商人们去谈。 第116章 东平郡王 那位之前一样是穿的后服,一样是深蓝冰蓝交浅的华服衣冠。 已然是艳压群芳,众人簇拥。 哪怕是最后一个出场,依旧有不少人追随而去。 可是如今见此女,才知道什么叫仙骨冰肌。 甄宓是乱三曹的绝色,除却绝色,还是皇后。 去年那位扮甄宓的胡姓女子已然是雍容华贵, ”那么,雅科夫呢?“老爹脸色变得无比的惨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采,老人干巴巴的追问着。 所以对于此次行动,无论是铁壁侯范睢阳还是古凡,都是比较有信心的。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因为有紫硕神君坐镇,羽宿宫俨然就是苍云大陆第一门派,有多少人羡慕宫主一位,而青璃竟然推脱,更令众人唏嘘感叹的,不过是紫硕神君这一扔。 这是凌风自己训练出来的阵法,大型风阵。从来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这次就来试试威力如何。 徐雅然觉得她和南宫美宁也不是特别的熟悉,所以就只有委屈求全。没有打算找南宫美宁帮忙,而且她觉得南宫美宁和李益岚之间的关系一定不会太简单,让她去找南宫美宁,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凶兽追击郁风,被其连连躲过,正是愤怒之时,忽然觉得身后一阵疼痛感传来。回头一看却是博凯在本后偷袭自己。这刀芒虽说正中凶兽后背,但它除了略感疼痛外,好像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莫浅夏看到车子是萧逸辰的心里竟然也有些许许失落,她的心里多半也是希望林墨寒会赢,虽然她从沒沒有见过林墨寒炫耀什么车技,就从刚才林墨寒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听的暖暖。 林丹完全不管筱筱的反抗。把她不断动弹的双手压制住。亲吻上了她那对殷红的嘴唇。这张嘴。这张脸。刚才还在跟别的男人说话。对着别的男人笑。 但是暗夜精灵遭到光弹进攻马上变得惊恐起来,好像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撤退。 “哪你觉得,我是那种心浮气躁,毫无耐心的人?”杨飞飞不以为忤,带着好奇的表情看着对方。 “家传的宝贝?”张卫眼睛一亮,心道:肯定是魏爷来信说得那个什么地底探测器,哼哼,马孝全,只要你拿出来,我一定想办法得到。 刹那间,各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交织,有悔恨,有失落,还有恐慌,折磨得他身心俱疲,既拼命的想要去弥补过失,却又找不出任何的头绪。 倒是李森,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浅酌了一口,便将酒碗轻轻放下了。 “不,你的判断没有出问题,我也感觉到了。”吴晨嫣皱着眉道。 万年之后,人类重新站在大地上,巨人引导着他们制造飞船,离开了这颗不适合他们生存的星球,来到无数光年之外的类地星球定居。 深红色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使劲的推开了,推门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陌生男子。 德化城在东边,南西北三面环山,而西山与北山中间,就有一个大近千亩的太平湖,这么说,她要路过那里了。 只不过,他所到之处并不是大部分人眼里的第六维度,而是第六维度的阴面,仿佛地狱般的景色,根本无法让人联想起这是神的世界。 白雪之所以没死,是因为融合了平行宇宙的白雪,把烛九阴一击的力量分散到多元宇宙的自己身上,所以只是受了重伤,而没有死。 第117章 千秋无绝色! 江桑跌跌撞撞走在人群之中,奴仆拦住他, “公子,回去吧。” “一场花神游街,不看不打紧的” 江桑虽然跌跌撞撞的,但依旧往前走。 他一把将阻止他的侍从推开,跟着江若弗而去。 可是却眼睁睁的看着那花神的仪仗越来越远,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人开始 这些鬼都不如之前的般若以及百变妖还有狗头式神它们厉害,所以学校的孤魂野鬼完全可以对付它们。 不过她都是第一次见我,怎会这么怕我?莫非是榭昀。心道这榭昀很可怕吗?那么听他的话,这么怕他? 虽然孙德康自身就创办了迎春堂这种全国连锁的中医药店,但百年野山参这种珍稀的药材,对他来说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宝贝了,值得他专门跑一趟。 林天行那儿气得暴血,原本以为楚明翻盘无望,三个月期限一到,就能让楚明滚蛋,但哪晓得三个月期限还没到,出租车公司已经盈利了。 说这话时,筱婴的声音变了,变的不像之前那样柔滑,细腻。有些清脆,就像是紧绷的琴弦,很悦耳,很揪心。 榭昀怎么要问白黎轩要不要见苏叶宛?白黎轩这反过来又问我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是他知道我是苏缱儿,他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只是没有像娄翊航欧阳骏羽一般和我摊开说过什么。 只见身后一个提着巨刀的血人紧追而来,周围挟裹着凶猛煞气,好似从修罗界中爬出的凶魔,令人心悸。 我露出半个头扫了眼,警惕的看着黑衣男人,见他放下枪便放心了许多。 但安家也不会坐以待毙,在眼见靠低价策略无法再对林氏宗族的出租车公司形成威胁的情况下,安亦雄也开始打算有样学样,让安人杰去长林招聘软件工程师,同时也打算开发一个app,和林氏宗族竞争。 “那如果我在市里买了房子,又有不错的收入,您愿意跟我到那边生活吗?我说的假如。”林玄枫再次笑问道。 孙大美要是知道林玄枫的家底和能量,恐怕得吓死,还敢这么趾高气扬的说这话? 下一瞬,那个疯了一样朝着火海里冲进去的男人,应声就倒在了火海前。 最后,他在没有政府的照会下,每天晚上十二点钟都会在传奇游戏里发出公告,提醒玩家注意休息。 如今南北大势早已明显,太初手底下就好几个神图腾,祂这边只有一个。 “你还是先找专业的人来看一看吧。”买买买之所以会二话不说就来到杜雨晴家的典当行,也是希望能找到也知道她的面具大师系列真实价值的地方,她并不希望让别人认为她是拿着不保值的江诗丹顿,狮子大开口。 便是霸下都忍不住从长久的睡眠中清醒过来,在火都中四处咀嚼树根。 很多人觉得特效影视不需要外景拍摄,因为这些都可以用特效解决。 道一:“其实国内影视特效的制作能力,本来也不比国外差太多。 那使者眉头皱起,脸上显现出不满的神色,但他看了一眼六代首领身后那些人手中的灵器,压制住了不满。 裴简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看似稳当,细细看去,不难看出其中慌乱。 然而,事情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公布栏空空如也,这次月考成绩没有按时公布。 第118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男子皮肤略黑,手掌粗糙,穿着短打衣衫,一看便知道是做苦力的。 而脸上的八字纹极重,若非长期愁眉苦脸,难有此相。 江若弗接过他手中的木槿花,端持着天神风度,淡淡道, “汝有何求?” 男子立刻跪了下去, “夫妻和睦,妻子贤惠。” 江若弗以木槿点其额, “赐汝阖家和睦,举案齐眉。” 声音微哑轻润,飘渺清冷如霁色冷光相对。 男子跪拜磕头,江若弗随手将木槿花枝递回给他,男子忙双手高过额顶接过。 “谢花神娘娘赐福!” 江若弗不应,亦未曾多顾几眼,任男子道谢叩拜,仍旧疏离淡漠。 衣衫广袖极长,天錦丝在明光之下如流霞倾下,熠熠生辉,翻风适自乱。 烟雨初歇,乌云退散,天边消隐的星辰慢慢显露出来,飘扬的花旗轻拂着柳枝,枝头还沾带着夜来的清露,露浓花成阵,暖翠堆叠,正雾卷暮色,星河浮霁。路幕递香,街马冲尘东风细。 高高的南台之上,江若弗受众人朝拜而不惊不惧。 衣衫纹路此刻愈发出显,浑身上下被洁白且泛着光芒的水仙和凤凰包裹,那凤凰羽翼盘旋拂云带花,江若弗脊背挺直如青松,立于人海中央,无人能挡其风采, 着一身后服,仿佛亦真如皇后一般,于南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众人亦真如子民跪拜国主一般臣服。 江抱荷远远地看着江若弗,仍旧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江若弗接过一个又一个人的花枝,如其他花神一般,点化众人。 雍容得体,华贵万分。 姿态说不出的大方落落,亦是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她。 整个人仿佛并非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江若弗。 她记忆里的江若弗,只会低着头躲在角落里,仿佛不会说话一般躲着,每每只有被惩处时,她会到主院里来跪着,哭求饶恕。 这段日子,她知道江若弗变了很多,她更清楚江若弗已大大与之前不同。 江若弗的城府很深,未曾显露过一丝一毫,以至于她在江若弗这儿轻敌,跌了一个大跟头。 但是直到此刻,江抱荷才真的觉得,眼前这个站在人群之中的人又多陌生。 人影不断在眼前晃过,江抱荷看着在南台之上的江若弗,竟觉如梦一般让人不敢相信。 江若弗是何时参加了花神选秀? 又是什么时候在花神选秀之中脱颖而出,得以扮演花神? 若非她今夜不出来,是否她就绝无可能发现江若弗扮过花神的事情? 江抱荷在人群之中面色苍白,独自在喧闹之中沉默。 相当一段时间未曾好好休息,已经让江抱荷的面色有些憔悴,来拜花神,是她这段日子里唯一能感到期待的事情。 但是如今,就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亦是没有机会达成。 要她拿着花去求江若弗点化,而后对江若弗感激涕零,再叩拜跪谢吗? 那应该是江若弗做的事情。 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该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应该是江若弗。 叩首之人,亦应该是江若弗。 江抱荷站在街上,心死寂着。 叶倩将她方才掉在地上的水仙花捡起来, “小姐,怎么不拜了?” 江抱荷看着叶倩手中的那支水仙花,因为掉落在地,洁白如雪的花瓣已有脏污。 “云国公府的小姐方才还说要和您一起去来着,要是不去岂不是失信于人?” “毕竟明小姐约的是三小姐,是三小姐有别的约要赴,所以才顺水推舟让您和明小姐一同。” 江抱荷将叶倩手中的花枝夺过,狠狠踩在脚下,却是面目哀凄,苍白无力道, “叶倩,你看不见那南台之上的是谁吗?” 叶倩恭敬地低着头道, “何敢直视花神娘娘,此为不敬。” 江抱荷闻言忽然笑了,那笑有些癫狂,不似正常笑,她忽然一把揪住了叶倩的领子让她抬起头来看着江若弗的方向, “那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啊!” “不敬?看她一眼都是不敬吗,她何德何能,从哪儿来的资本让你们觉得看她一眼是不敬!” 叶倩只是道, “小姐,再不赴约时间就晚了,能与云国公府的小姐有手帕情谊,对您大有裨益。” 江抱荷冷笑了一声, “这话与我娘说最为合适。” 江抱荷眸中泪光闪烁, “我累了,我要回去。” 叶倩没有再阻止, “那奴婢现在让人递消息给明小姐,说您忽感不适,免得让明小姐对您有恶感。” 江抱荷根本不停脚步,径直扒开人群就走。 南台之上 接二连三的请求点化的人上前,江若弗大抵已经能从人的衣着体貌猜测对方要求些什么。 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就像第一位求点化的,明明三十年岁,却白发横生,说话时多有唉声叹气,脸上的八字纹和眉间纹都极重,虽然他手上有厚厚的茧子,但显然他更大的烦恼是心烦而不是生活困苦。 果不其然,那个男子所求便是妻子贤惠。 想必是娶妻未能娶贤,使他忧愁不已。 而容貌仍旧稚嫩,与她年岁差不离的小姑娘,大抵求的都是有一位如意郎君。 但凡有男女二人同来的,若相处自如,必定是求子嗣。 若羞涩脸红,必定是求双方父母满意对方,能早日成婚。 若是面和心离却仍旧一起来求点化的,必定是求并肩前行,将来相互理解包容,家业顺利。 诸如此类,她大抵摸出了一些规律。 有些话和请愿是本人自己都不愿意说出口的,江若弗便替他们说,熟能生巧,之前最忐忑的部分便慢慢得心应手起来。 夜晚的空气之中全是花香,还有焰火散尽之后留下的火药味。 混杂在一起仿佛这夜色的空气是有颜色的一般。 天錦丝是艳色流霞的颜色,却如轻纱般流泻,换个角度看着闪耀着银色光芒。缘分 宝阶斜转,冰娥素影,夜清如水。 江若弗正将花枝递给上一位,下一个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那人正准备伏跪请愿,却没想到高阁之上,忽有人暗解绣囊,直接在楼阁上猛地一大把碎银子天女散花地撒出去。 一开始被打到的人还下意识咒骂,待看清楚打到他们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俱是惊喜,而后便是争相弯腰抢夺那些掉在地上的碎银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而楼阁之上撒钱的人还不停,又撒了一大把银子,人们争着抢着去接那些碎银子,接不到的便在地上找起来,众人弯腰捡拾碎银,全让不顾现如今还在请求花神点化的队伍里,本来排得好好的队伍突然四散纷乱,正此时,有人自那人群中空出来的一条路上走过。 几个护卫在周围挡着,阻止百姓碰到宋纳寂。 江若弗抬眸,看见满街纷乱的人群,微微顰眉。 而宋纳寂已然不急不慢地越过满地弯腰乱找的人群。 直直地走到了江若弗面前。 江若弗虽看出此人非富即贵,却依旧记得现如今她是花神,只是淡淡道, “汝有何求?” 宋纳寂看向她,眸底有隐隐涌动的惊讶与出乎意料。 远看已是一眼万年。 近看却更是如星辰熠熠惊艳夺目。 他谦和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并没有摆架子,而是对着江若弗作了个揖,也算是行过礼。 容貌并不十分出众,但却有历经风霜沉淀下来的成熟韵味,他的眉目清晰如刀刻,轮廓极分明,一身深色衣衫亦穿得十分妥帖,体态舒展随和。 江若弗接过他手中的花枝,要将那花心抵在他额上留下花蕊的印子表示点化完全。 但是宋纳寂一直站着,而她是坐着,她够不到宋纳寂的额头。 江若弗将花枝横握,在他手背随意点上一点,表示点化过了。 “愿汝得女如桃,宜室宜家。” 宋纳寂旁边的侍从道, “这恐怕不行吧,旁人都点在额头上,我们郡王也应该点在额上,否则如何能算灵验。” 其他人迎合道, “可是郡王给她作揖已经是极给面子了,到底并非是真的花神,若还要我们郡王跪在地上求她点化,这像什么话?” “郡王爷唯跪天子父母,怎么能跪一小小平民百姓?” “但是这点在手上实在是不吉利,就没听说过哪位花神是点在人的手上的,这不就意味着我们郡王比旁人要矮一截?” 宋纳寂 争掷金钱游人醉。笙歌晓度晴霞外。又上苑、春生一苇。便教接宴莺花,万红镜里。那男子皮肤略黑,手掌粗糙,穿着短打衣衫,一看便知道是做苦力的。 而脸上的八字纹极重,若非长期愁眉苦脸,难有此相。 江若弗接过他手中的木槿花,端持着天神风度,淡淡道, “汝有何求?” 男子立刻跪了下去, “夫妻和睦,妻子贤惠。” 江若弗以木槿点其额, “赐汝阖家和睦,举案齐眉。” 声音微哑轻润,飘渺清冷如霁色冷光相对。 男子跪拜磕头,江若弗随手将木槿花枝递回给他,男子忙双手高过额顶接过。 “谢花神娘娘赐福!” 江若弗不应,亦未曾多顾几眼,任男子道谢叩拜,仍旧疏离淡漠。 衣衫广袖极长,天錦丝在明光之下如流霞倾下,熠熠生辉,翻风适自乱。 烟雨初歇,乌云退散,天边消隐的星辰慢慢显露出来,飘扬的花旗轻拂着柳枝,枝头还沾带着夜来的清露,露浓花成阵,暖翠堆叠,正雾卷暮色,星河浮霁。路幕递香,街马冲尘东风细。 高高的南台之上,江若弗受众人朝拜而不惊不惧。 衣衫纹路此刻愈发出显,浑身上下被洁白且泛着光芒的水仙和凤凰包裹,那凤凰羽翼盘旋拂云带花,江若弗脊背挺直如青松,立于人海中央,无人能挡其风采, 着一身后服,仿佛亦真如皇后一般,于南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众人,众人亦真如子民跪拜国主一般臣服。 江抱荷远远地看着江若弗,仍旧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江若弗接过一个又一个人的花枝,如其他花神一般,点化众人。 雍容得体,华贵万分。 姿态说不出的大方落落,亦是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她。 整个人仿佛并非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江若弗。 她记忆里的江若弗,只会低着头躲在角落里,仿佛不会说话一般躲着,每每只有被惩处时,她会到主院里来跪着,哭求饶恕。 这段日子,她知道江若弗变了很多,她更清楚江若弗已大大与之前不同。 江若弗的城府很深,未曾显露过一丝一毫,以至于她在江若弗这儿轻敌,跌了一个大跟头。 但是直到此刻,江抱荷才真的觉得,眼前这个站在人群之中的人又多陌生。 人影不断在眼前晃过,江抱荷看着在南台之上的江若弗,竟觉如梦一般让人不敢相信。 江若弗是何时参加了花神选秀? 又是什么时候在花神选秀之中脱颖而出,得以扮演花神? 若非她今夜不出来,是否她就绝无可能发现江若弗扮过花神的事情? 江抱荷在人群之中面色苍白,独自在喧闹之中沉默。 相当一段时间未曾好好休息,已经让江抱荷的面色有些憔悴,来拜花神,是她这段日子里唯一能感到期待的事情。 但是如今,就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亦是没有机会达成。 要她拿着花去求江若弗点化,而后对江若弗感激涕零,再叩拜跪谢吗? 那应该是江若弗做的事情。 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该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应该是江若弗。 叩首之人,亦应该是江若弗。 江抱荷站在街上,心死寂着。 叶倩将她方才掉在地上的水仙花捡起来, “小姐,怎么不拜了?” 江抱荷看着叶倩手中的那支水仙花,因为掉落在地,洁白如雪的花瓣已有脏污。 “云国公府的小姐方才还说要和您一起去来着,要是不去岂不是失信于人?” “毕竟明小姐约的是三小姐,是三小姐有别的约要赴,所以才顺水推舟让您和明小姐一同。” 江抱荷将叶倩手 第119章不娶 宋纳寂将花枝用布帕子抱起来,并无郡王的架子,对着江若弗和气道, “多谢花神祝词,信众宋某亦愿如花神娘娘所言,能得一人携手白头。” 他的眸子很是温和,深棕色的眼瞳浓郁,倒映着漫天的烟火和灯火,面貌虽棱角分明,气度尤温和近人。 侍卫佩刀立在他周围,四乱拾银子的百姓们不得 “你说什么!你认识我妹妹!”听到唐凡提起这个名字,陆明杰猛然看向对方说道。 “萌萌姐,大表哥的力气好大呢,竟然能把咱们俩给扛起来!”白若霜感到略微的意外。 萨克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谈话间已经被秦阳催眠了,一脸的迷茫,但是这副迷茫落在马克以及其他几个股东的眼里,心中的惊悚却越发的强了。 在看到旁边那个暗魔的尸体时和满地财物以及魔晶时,暗魔少年那双黑底白瞳的眼中,顿时布满了难掩的悲伤和愤恨。 旁边,一身白色衣袍的元老鬼继续嘲讽说道。他与辽冥一直不对头,两家也是因为这个恩怨时常有着摩擦,久而久之,摩擦多了,关系自然就僵了,本来虽然不算友好但也算一般吗,如今却是恨不得立马将对方踩下去。 像是想起什么人般敷衍的呢喃了两声,布兰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金色床垫’。 这一天,李末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开始运转自己体内的灵气,想要将束缚在自己身体上的那张火网给挣脱。 云凤真的不需要他们,要是前世,云凤真的需要他们的帮助,可是他们没有出现,让云凤是最寒心的。 门开了之后,月婵和田氏走了进来,见四贞除了面色略有些苍白外,神色从容,并无别的异样,齐齐松了口气。 这时,有人从人墙中挤了进来,却是何天珊,她手中拿着一块浴巾。 罗淳厚神情凝重,在平心静气,有开始使用流沙技能,这一次几乎都把精神力消耗干净,才喘着粗气停止了异能的使用。 我总觉得,按照现在我跟她那么疏远的关系,她估计懒得跟我哭诉成这样,直接拿着我这个更有份量的秘密,让我什么都听她的,不然她就‘弄’死我。 在这之后,祈樱也与鸣人等人一同前往木叶村,打算将这次事情先告知给木叶村以及周边的几大忍村,并且等候着大和的苏醒。 性格倔强的佐助,也是完全坚持了他一贯的做法,不将影分身完全练好,绝对不会不可能吃一点东西,喝一点茶。 当一切终于停止之后,她感觉自己就像死过了一回般,浑身发软,使不出任何力气,趴着一动不能动,唯有呼出的气体能证明此刻的她还活着。 比较起来这个生化人,无论是样子还是气质上,都和金戈同学的最为相似,第一眼看上去很本尊简直一样。 但不知是因为王子对克丽蒂娜仇恨太深,还是真的具有精灵血脉的关系。当时也只是稍微被迷惑了下,就立即清醒过来,并没中招。 在下一秒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七个手持长刀的年轻人突然间闯进了包间,将叶天一家人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殷羡说的魏子云当然也在,可是苏微云却没有找他,而是手臂一挥,嫁衣上系着的两根彩带顿时凌空飞出。 那人比划了一个动作,将双手撑得大开,瞧他比出的不是一只狗,倒像是虎豹狮狼。 第120章 聘礼矿脉真正来历 江若弗身随声动,一剑刺向离她尚远的那个刺客, 而那个刺客飞身上前,正好撞在了她的刀尖上,那刺客双目被刺,当空掉落在地上疼得打滚。 温孤齐紧紧挨着她的背,两人之间没有空隙,无论四面八方,皆能看见向着他们来的刺客。 温孤齐手拿水仙花,倒握花杆,扎进刺客鼻孔,江若弗顺势一脚踹过去,刺客噔噔噔往后退,从堤岸一路往下滚,扑通一声滚落在江中。 暗卫护在他们四周,刀剑寒光与水光共舞,画舫上的人见有情况立刻选择掉头原路返回,远离战场。 温孤齐揽住江若弗的腰,热气拂过耳畔, “把我带上船。” 江若弗身子一僵,来不及多反应,立刻在暗卫的保护下直接跳下堤岸,正落在了画舫的顶上。 暗卫立刻训练有素地一分为二,一半跟着江若弗温孤齐上船,另一半在岸边与刺客搏斗,以拦住刺客。 等江若弗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站在画舫顶上,脚下一滑就要跌倒,温孤齐揪住她的衣带,自己却因为身子太轻下盘不稳,往江若弗的方向倒去,直撞到江若弗怀里。 毫无防备一个温香软玉扑满怀,江若弗眼睛兀地睁大。 任由温孤齐扑进怀里,而她身体僵直,人呆立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碰到自己身上的柔软的触感。 甚至于都不知道该是她脸红还是该温孤齐脸红。 温孤齐撞得埋进江若弗胸膛里,待站稳脚步,脸色也有些一言难尽。 凉风习习,尴尬良久。 温孤齐眸子垂下,看向下面,故作无事地咳嗽一声,低声道, “带我跳下去。” 江若弗看了一眼茫茫的江面,波光万里不尽,她诧异地提醒道, “世子你确定吗?渭川可不浅。” 温孤齐的脸黑了, “我是说把我带到船板上。” 江若弗反应过来,僵硬地道, “哦,好。” 她顺势搂紧温孤齐的腰,提着温孤齐直接跳了下去。 稳稳地落在了船板上。 温孤齐假装云淡风轻地把江若弗推开,背着手走向中门, “进来吧。” 江若弗乖乖地跟在了温孤齐身后。 画舫上的人见有人突然从船顶跳了下来,无不大惊,但又看见了温孤齐身上花神服饰, “花神娘娘?” 温孤齐板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江若弗汗颜地对周围人作揖表示歉意, “在下礼官。” 温孤齐的衣裳确如礼官一般深色,乍一看也分不清楚。 众人也就随他们去了。 温孤齐和江若弗走入画舫之中的廊阁,那个红衣女子就斜斜的靠着门,手里提着个烟杆子, “回来了?” 温孤齐看向江若弗一眼,江若弗忙暗示他点头。 温孤齐淡淡道, “嗯。” 红衣女子直起身子来,却没细看温孤齐,径直懒懒道, “我说让你回来,你倒是回来了,却把我的礼官仙娥什么都丢了,反带了一个野男人回来,这莫不是你当家的来讨那五千两麽?” 江若弗忙摆手, “不。” “今日——” 温孤齐直接接过了她的话头, “今日岸上忽起争执,此人是我至亲,故带上船来,有劳钟坊主了。” 钟嫣抬眸看了温孤齐一眼,忽然莞尔一笑,伸手往栏杆上敲了敲烟杆子, “原来你也是贵人家小姐,想是看不起我那五千两的。” “陈王世子为姑娘至亲,姑娘当真不需要那五千两了。” 钟嫣走到江若弗面前,跪而行礼,头直叩拜到地, “草民见过陈王世子,陈王世子玉安。” 江若弗不明钟嫣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却端持着陈王世子的气度, “起来吧。” 钟嫣笑着,慢慢站起来,看了江若弗一眼, “世子好福气。” 温孤齐立刻接过, “钟坊主今夜未曾见过陈王世子,这条画舫上亦没有什么陈王世子,你只需要将此人当做我送神的亲人看待便是。” 钟嫣笑了笑,低眉顺眼道, “姑娘既然这么说,那便是了。” 温孤齐回身拉了拉江若弗的衣袖,拉着她往前走,不再理会钟嫣。 江若弗不解, “世子认识这位坊主?” 温孤齐淡淡道, “此人虽非敌类,但不是什么善类。” “还是少接触为好。” 温孤齐将门关上, “对不起,让你涉险了。” 江若弗轻笑, “没关系。” “若是能帮到世子,若弗是愿意的。” 温孤齐回身将画舫的窗子打开,江风徐徐吹入。 江若弗看着窗外两岸的花团锦簇,灯火通明道, “我一直以为花神游街这种事情是由朝廷直接操办的,直到看到这位坊主我才知道,原来竟然是民间操办的。” 温孤齐走到桌子前倒了杯茶, “原本确实是朝廷操办的。” “只是这几年朝廷没有余钱,所以就放标,让民间的富者竞标,最后得到操办花神游街的人可得朝廷赐予匾额一块和白银一千两。” 江若弗诧异道, “一千两?” 光是她身上那身衣裳,恐怕就不止一千两。 朝廷给这一千两只怕是远远不够办所谓花神游街的。 尤其是今年的花神游街还办得如此的盛大,每条街还增加了新的牌坊,刻上了请文学大家写的诗文。 仅此一项只怕是就要花费黄金万两。 一千两完全是杯水车薪。 温孤齐将那杯茶递给她, “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给一千两。”69书包 “这意思就是,这办花神游街典礼的钱得由得标的人出。而朝廷给这一千两也不过是掩人耳目,有个立项罢了。” “今日你所见的这种种,都是这位钟坊主自掏腰包操办,朝廷没花一分钱,若非说朝廷花了,那便是给十二位花神一人五千两供银,毕竟这一项是少不了,少了要惹天上花神震怒。” “而这十二个五千两也不会过这位钟坊主的手,会有治粟内史拨银,派遣人发到每位扮演花神的女子手上。” 江若弗恍然大悟, “难怪这位坊主方才要我上画舫来,留下自己的名姓,原来这五千两是要朝廷具体发到每一位真正扮演花神的女子手里的。” 温孤齐点了点头, “这五千两你得拿着,不说为日后绸缪,纵使为了不犯花神,你也得切切实实拿到这五千两。”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撩衣摆坐下来。 江若弗感叹道, “这位坊主当真是好生大方,这一场典礼办下来,耗费巨资不说,还耗费精力,却没有回报。” 温孤齐忽然笑了, “商人最是重利,怎么可能白白送钱给朝廷用,做这些毫不利己的事情。” 江若弗诧异道, “但朝廷只予一千两白银和一块匾额,并无实际奖励。” “但是纵使是这样。还是会有人去抢标,难不成是还有别的交换筹码?” 温孤齐挑了挑眉,道, “孺子可教。” “你看着,以为这位钟坊主出钱又出力,得不偿失。但实际上,从今年开始,她就是最年轻的皇商家族家主。” 江若弗惊讶道, “所以朝廷给出的筹码是让她当皇商?” 温孤齐的指尖轻敲杯壁, “不止。” “钟嫣的家族里有不止一个继承人,但是只有钟嫣是竭力支持钟家竞争举办花神游街事宜的人,为此不惜卖掉了自己才发现的丹砂矿脉,而且是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朝廷,这就是在向朝廷示好。” 江若弗听见丹砂矿脉,脑子里一根弦绷紧了,试探道, “是温家聘礼中那一座矿脉吗?” 温家发现的丹砂矿脉是长安之中第一座丹砂矿脉。 除此之外,她当真是不知道长安之中还有别的丹砂矿脉。 温孤齐点头, “就是那一座。” “本来靠着这一座矿脉,朝廷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只可惜,后来前治粟内史因为和温家有婚姻牵扯,便暗暗把这一座矿脉卖给温家,而且是以普通山脉的价格,这件事情被外祖母发现了,前治粟内史便被诛杀,而他那个与温家有姻缘牵扯的女儿立时自戗。” 江若弗陡然想起温孤齐之前劝她不要嫁给温清岑时说的那些话,惊讶地捂住了嘴,阻止了自己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温孤齐浅饮一口茶水, “而温家后来将自己和前治粟内史的关系撇的清清楚楚,因为那座山也是正常买卖,钟嫣献地的时候就没有开采过,也没有任何记录说明之前那座山就是矿山。所以温家和朝廷的交易其实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来,要是非说有错,那错只能在前治粟内史身上。” 江若弗身随声动,一剑刺向离她尚远的那个刺客, 而那个刺客飞身上前,正好撞在了她的刀尖上,那刺客双目被刺,当空掉落在地上疼得打滚。 温孤齐紧紧挨着她的背,两人之间没有空隙,无论四面八方,皆能看见向着他们来的刺客。 温孤齐手拿水仙花,倒握花杆,扎进刺客鼻孔,江若弗顺势一脚踹过去,刺客噔噔噔往后退,从堤岸一路往下滚,扑通一声滚落在江中。 暗卫护在他们四周,刀剑寒光与水光共舞,画舫上的人见有情况立刻选择掉头原路返回,远离战场。 温孤齐揽住江若弗的腰,热气拂过耳畔, “把我带上船。” 江若弗身子一僵,来不及多反应,立刻在暗卫的保护下直接跳下堤岸,正落在了画舫的顶上。 暗卫立刻训练有素地一分为二,一半跟着江若弗温孤齐上船,另一半在岸边与刺客搏斗,以拦住刺客。 等江若弗反应过来之后,她已经站在画舫顶上,脚下一滑就要跌倒,温孤齐揪住她的衣带,自己却因为身子太轻下盘不稳,往江若弗的方向倒去,直撞到江若弗怀里。 毫无防备一个温香软玉扑满怀,江若弗眼睛兀地睁大。 任由温孤齐扑进怀里,而她身体僵直,人呆立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碰到自己身上的柔软的触感。 甚至于都不知道该是她脸红还是该温孤齐脸红。 温孤齐撞得埋进江若弗胸膛里,待站稳脚步,脸色也有些一言难尽。 凉风习习,尴尬良久。 温孤齐眸子垂下,看向下面,故作无事地咳嗽一声,低声道, “带我跳下去。” 江若弗看了一眼茫茫的江面,波光万里不尽,她诧异地提醒道, “世子你确定吗?渭川可不浅。” 温孤齐的脸黑了, “我是说把我带到船板上。” 江若弗反应过来,僵硬地道, “哦,好。” 她顺势搂紧温孤齐的腰,提着温孤齐直接跳了下去。 稳稳地落在了船板上。 温孤齐假装云淡风轻地把江若弗推开,背着手走向中门, “进来吧。” 江若弗乖乖地跟在了温孤齐身后。 画舫上的人见有人突然从船顶跳了下来,无不大惊,但又看见了温孤齐身上花神服饰, “花神娘娘?” 温孤齐板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江若弗汗颜地对周围人作揖表示歉意, “在下礼官。” 温孤齐的衣裳确如礼官一般深色,乍一看也分不清楚。 众人也就随他们去了。 温孤齐和江若弗走入画舫之中的廊阁,那个红衣女子就斜斜的靠着门,手里提着个烟杆子, “回来了?” 温孤齐看向江若弗一眼,江若弗忙暗示他点头。 温孤齐淡淡道, “嗯。” 红衣女子直起身子来,却没细看温孤齐,径直懒懒道, “我说让你回来,你倒是回来了,却把我的礼官仙娥什么都丢了,反带了一个野男人回来,这莫不是你当家的来讨那五千两麽?” 江若弗忙摆手, “不。” “今日——” 温孤齐直接接过了她的话头, “今日岸上忽起争执,此人是我至亲,故带上船来,有劳钟坊主了。” 钟嫣抬眸看了温孤齐一眼,忽然莞尔一笑,伸手往栏杆上敲了敲烟杆子, “原来你也是贵人家小姐,想是看不起我那五千两的。” “陈王世子为姑娘至亲,姑娘当真不需要那五千两了。” 钟嫣走到江若弗面前,跪而行礼,头直叩拜到地, “草民见过陈王世子,陈王世子玉安。” 江若弗不明钟嫣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却端持着陈王世子的气度, 第121章 婚嫁自由 “而温家拿出那样的倾族聘礼来娶你。也并不只是看中你父亲能带来的利益,” “更是因为要借你父亲的手,将这座矿脉还回去,让外祖母不在时时刻刻盯着温家。” “想必是温家此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宁愿将已经到手的矿脉还给朝廷,也不愿意再接着这烫手山芋赚钱。” “我们要抵御上冥狼族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布置魔法阵。你马上去找葵,让她研究出最好的防御魔法阵再调动公会内所有会魔法阵的魔法师联合布置。”殷郑重的说道。 当初楚天可是给何润东打电话,直接将赵雷安排在了电厂里面工作的。 “之前听虎王说,妖界之内只有狐族有魔法师,狐族的魔法师都是什么属性的?”我想了想问道。 然而西周灭亡,平王东迁,从镐京迁到洛邑太庙的,实际上是武王时代铸造的假鼎。 这一刻,当看到陆羽的瞬间。米拉在也忍不住了,泪水不断湿润了米拉的眼眶。 线云梭是顶级宫殿类重宝,虽然在物质防御山极为强大,但是却无法阻挡虚幻神力的渗透。 再加上神兽精血以及远比正常宇宙之主更强的神力恢复速度,就算是从不修炼的天生神兽的实力在五阶宇宙之主中都是非常拔尖的。 良久,坤符的声音才悠悠出现,随即又陷入了沉寂。仿佛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舒服的睁开眼睛,想着自己昨天晚上跟刘心怡的那的爱,不由得感到一阵无比的幸福和xing福。 在没有处理完这里的危险之前,他并不打算带陶陶他们上来,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就仅仅用神识通知了一下陶陶他们在下面等着,而他则迈步向着那浓厚的雾走去。 是的,就如夕日红和御手洗红豆所惊讶的那样,面对眼前的这一幕,就连大蛇丸的一双蛇眼也是紧紧的眯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热议的话题,除了各大天才之外,还有盛世墙被毁的事情。 “也没什么了,你早点去洗个澡,瞧你,一身的酒气,哪里有要做新娘子的模样?”子安笑道。 沈馨冷漠的看了看沈强,他别想要逃走。他们已经成为了饿狼的猎物,不得到他们是不会罢手,只有战才是他们的转机,有生存的希望。 当然,当初苏婉琪在王旭东是连财务权都给了苏婉琪的,不过林婷婷和苏婉琪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次的预选赛已然正式开始,因为有了李亚林一行人的乱入,此次比赛的顺序自然要区别于原剧情。 没多久的时间,林萧又来到了一处地面炸开的位置,这里,正在发生争夺,很显然已经出现了宝物或者什么好东西。 事实上也正因如此,他的眼界高了,对桃地再不斩的斩首大刀自然也就看不上了。 乾弘有着绝佳的修炼资质,又有大乾气运加持,如今已经是一位阴神尊者,早在二十年前,就代表乾元,前往地球坐镇,支撑大夏王朝。 有人跃下马去把他翻了过来,见他的脸『色』死白,眼睛都还瞪着,看样子是在震惊骇然那一瞬时死亡的。 冷纤凝笑了笑,在这里不喜欢称“本宫”,都是用我自称的,没想到这种时候这个称呼还有这等的用处,当真是好用极了。 第122章 婚嫁自由 但她却告诉他, 她不愿意嫁。 无论是温清岑,或是陈璟,她都不愿意。 她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想嫁给谁,不想嫁给谁,旁人说了不算,要她自己决定。 哪怕是他觉得千好万好的抉择,只要不是她自己亲自决定的,便都是枷锁。 就算是陈璟在他眼中再好,在 声音在一瞬间低了下去,看来波尔多确实没少收拾那些说他坏话的人,不过还是偶尔有一些字眼飘入了许多的耳朵。 等到这块四方形冰块,悬浮在了半空中后,随即秦暮大手一抓,便将这四方形冰块抓在了手中!四方形的冰块,被牢固的冻结了起来,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冰棺。而在这一个冰棺之内,叶清瑶正静静躺在了里面。 “给你发邀请函呀,我的岛满上开业了,就指望你这个大导演给我造声势了。”韩宁和陈康寿也是熟悉了。说话直来直去,也没有什么弯弯绕。 张坤不知道这份“舍得”到底划不划得来,但是他知道,当他接到周天理那个电话后,不管如何,他都一定会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他是真的恶魔,也是我送上门去有求于他的,为了救张稼清出来,只有求他这一条路,换了别人还真不行。 当诊所刘医生突然跑到外婆院子里,说有部队的人来找张坤,而且好像来势汹汹的样子,正在做饭的老妈立刻就放下菜刀,急匆匆一路赶来,心里焦急如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无礼想了想,只能是这样了,在尊缘城魔族宝物也不多,价格还不低,不是修炼的长久之计。 陈天华的怪异举动还是没有逃脱韩宁的眼睛,只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许多眼睛向台上看了一眼,第三名骑士被尤纳的钢矛抡中了身体,像是棒球一样被击飞了。 被调教了一个星期,基本上都服从了,温顺的就好像是一只猫咪一样。 与其说采得紫气,倒不如说是借此调理身心,使人如同朝阳一般充满生机。 在他催动了宇光盘之后,一股力量将他带离了人间,进入了一个充满阴气、环境阴森的幽冥之地。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张坚,他一开始被对手压着打,但后面开始反扑,一招双龙灌顶打败了对手。 为了防伪,圣旨的开头第一个字,必须写在右上角第一朵祥云上。 而老何拿起一件物品给李志成介绍,李志成眼睛都直了,因为老何拿的居然是当年自己卖给周兴老师的绿松石山石花卉鼻烟壶。 安排好一切,余宇静静的在吼山等着,不过时间过去一个月了,并未等来什么动静。就连劫妖谷那边,似乎也暂停了动作,没有再往外派出人手了。 回到学院,王逸动先跟亚兰娜对练了两天,然后进入封魔空间历练。 随后所有的英国军舰组成了倒v型阵型朝着非洲人民军驶去。其中以橡树号和另一艘战列舰为头舰朝着非洲人民军海军部队驶去。 战士们战斗了一夜,李俊昊跟着一夜,最后得到战斗数据后李俊昊的眼皮实在是睁不开了,最后打着哈欠去睡觉去了。 虽然自己只弄了两家报社,但是只要事情发酵程度不错,就会有更多的报社联系他,然后登出他的事情。 “我……还在!”荒古禁地深处,成仙路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老者,浑身气血旺盛,肉身力量惊天动地。 第123章,刺杀主使 温孤齐起身, “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窗外忽起一阵水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攀上了窗棂。 江若弗吓了一跳。 温孤齐却未见惊讶,那男子翻过窗落在地上,跪道, “来者是温家的人。” 温孤齐皱眉, “可审问出了原因?” 暗卫俯 何况,迪格博伊及阿萨姆地区的石油前景不是ymn所能比拟的,在后世,包括迪格博伊在内的阿萨姆地区石油探明储量高达13亿吨!对这样的宝地,西北自然要好好利用。 时间是傍晚五点左右,埃尔里斯国立第三孤儿院的大门已然关闭,门口的传达室里也已经空空荡荡的。 郑楠就无所谓了,他看了看四周,基本上县城建设变化并不大,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见过苏馨了,心中也很是想念,刚刚通过电话,今天她正好下夜班,他的归来也让苏馨一阵欢喜。 “所有手续合法,数额都是即时电子汇总允许的,不用担心,这次他们的钱是怎么汇出去的都不会晓得,银行会有一切合法电子记录。”蓝伽很高兴干这个活儿。 大长老发了话,大家立刻排队上前,一一上前抽取,不时有人还去把签筒抱起,再摇几下。 楚霄喃喃自语,他在前往天人学府之前,传音给严青霞,让她好好安慰毕云晴。 太平洋战争是日本主动挑起的,而根据轴心国三国条约,德国并非一定要对美国宣战。在日、美两国相互宣战后,德国最高统帅部就是否对美宣战一事产生了分歧。 楚霄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正是出于这种顾虑,他才没有暴1u出太多的东西来。 这个价位,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觊觎的,再有钱的人都会掂量掂量。 君百河淡淡得看了楚霄一眼,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开始闭目养神。 这时候有一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开口唤的却是董墨尘的名字,听到这声音,董墨尘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转瞬即逝,却被熙瑶给捕捉到。 清溪和程沐予正打算跟宋素绮告辞之后就离开的,结果在去往松涛苑的路上碰到了江鹤轩。 网民们可不管谁对谁错,反正就是帮自己国家的人。你们梁不凡等人,竟然舔外国佬,是他们不能容忍的。 击杀燕童左后,从他身体里飞出一道不完整的传承,进入了她的大脑之中。应该就是他在仙人墓中得到的那份传承。 萧之玲没反驳,她巴结韩静瑶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反驳了韩静瑶呢。 不过,有郑锐给她的这首歌,相信没有人再说这种话,深情的歌曲,她也能唱,而且唱得比别人好。 既然被鸿钧知道了,殛皇也不再遮遮掩掩,她直接引动周身的大道本源伟力,向红绣球冲去。 大胡子从腰后拔出罗夏的伯莱塔m9手枪,然后他就像抚摸情人一样,在枪身上摸了又摸。 那罗依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在心中暗道:难道是我想错了?其实世子妃没有故意为难自己的意思? 像他们这种职业,往往会因为十来块就跟顾客争论不休,能碰到苏泽这种出手阔绰的人,他们这一天都是笑着工作的。 穆飞一愣,确定莫灵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急忙拒绝,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同时心里想道。 第124章 兄长 胖婆子抬起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挡住嘴, “哎呀。” 江若弗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胖婆子立刻揶揄地看了一眼温孤齐, “这就是雍姑娘说的那个哥哥?” 江若弗蓦然一呆,温孤齐抬起眸子来,正眼瞧了一眼婆子,而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一时语塞,偏偏那婆子还用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 江若弗此刻想解释,却迫于她如今是温孤齐,无法解释。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娘还请出去片刻。” “稍后雍姑娘自会将衣裳首饰归还。” 江若弗送走胖婆子,自己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关上门自己也出去了。 胖婆子悄悄上下打量了江若弗一番,暗自不喜,这后生太俊俏了,女人都未必能生得这般好,这般相貌,女子不都扑上来掷果盈车,锦囊抛身? 胖婆子故作无意道, “这位公子是雍姑娘的什么人?” ”可是雍姑娘的兄长?“ 江若弗只觉得有些头疼,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吧。” 胖婆子的脸色有点不善,却依旧耐心问道,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要是传出去雍姑娘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十里八乡谁还愿意娶她?到底是辱没了名声。” 胖婆子看来是真不认识陈王世子,也未曾从江若弗身上昂贵的衣裳玉佩看出其非富即贵的非凡身份。 江若弗忙道, “是兄长,” “还请大娘保密,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以保雍姑娘名誉。” 胖婆子挥着那红色的手帕, “真是兄长?” 江若弗点头。 胖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们那儿有一个姑娘,生得模样也叫是清秀佳人,提亲的人也踏破了门槛,偏偏有一个心思深的后生,故意以兄妹相称,引得那姑娘真以为后生把她当作是妹妹看待,就真当后生是兄长,后来啊,两人像是真兄妹一样不拘礼节地共处一室,被别人看见了。” “那可叫一个麻烦,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十里八村,那姑娘的名声因此就坏了,那爹妈不得已只能 胖婆子抬起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挡住嘴, “哎呀。” 江若弗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胖婆子立刻揶揄地看了一眼温孤齐, “这就是雍姑娘说的那个哥哥?” 江若弗蓦然一呆,温孤齐抬起眸子来,正眼瞧了一眼婆子,而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一时语塞,偏偏那婆子还用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 江若弗此刻想解释,却迫于她如今是温孤齐,无法解释。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娘还请出去片刻。” “稍后雍姑娘自会将衣裳首饰归还。” 江若弗送走胖婆子,自己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关上门自己也出去了。 胖婆子悄悄上下打量了江若弗一番,暗自不喜,这后生太俊俏了,女人都未必能生得这般好,这般相貌,女子不都扑上来掷果盈车,锦囊抛身? 胖婆子故作无意道, “这位公子是雍姑娘的什么人?” ”可是雍姑娘的兄长?“ 江若弗只觉得有些头疼,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吧。” 胖婆子的脸色有点不善,却依旧耐心问道,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要是传出去雍姑娘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十里八乡谁还愿意娶她?到底是辱没了名声。” 胖婆子看来是真不认识陈王世子,也未曾从江若弗身上昂贵的衣裳玉佩看出其非富即贵的非凡身份。 江若弗忙道, “是兄长,” “还请大娘保密,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以保雍姑娘名誉。” 胖婆子挥着那红色的手帕, “真是兄长?” 江若弗点头。 胖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们那儿有一个姑娘,生得模样也叫是清秀佳人,提亲的人也踏破了门槛,偏偏有一个心思深的后生,故意以兄妹相称,引得那姑娘真以为后生把她当作是妹妹看待,就真当后生是兄长,后来啊,两人像是真兄妹一样不拘礼节地共处一室,被别人看见了。” “那可叫一个麻烦,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十里八村,那姑娘的名声因此就坏了,那爹妈不得已只能 胖婆子抬起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挡住嘴, “哎呀。” 江若弗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胖婆子立刻揶揄地看了一眼温孤齐, “这就是雍姑娘说的那个哥哥?” 江若弗蓦然一呆,温孤齐抬起眸子来,正眼瞧了一眼婆子,而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一时语塞,偏偏那婆子还用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 江若弗此刻想解释,却迫于她如今是温孤齐,无法解释。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娘还请出去片刻。” “稍后雍姑娘自会将衣裳首饰归还。” 江若弗送走胖婆子,自己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关上门自己也出去了。 胖婆子悄悄上下打量了江若弗一番,暗自不喜,这后生太俊俏了,女人都未必能生得这般好,这般相貌,女子不都扑上来掷果盈车,锦囊抛身? 胖婆子故作无意道, “这位公子是雍姑娘的什么人?” ”可是雍姑娘的兄长?“ 江若弗只觉得有些头疼,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吧。” 胖婆子的脸色有点不善,却依旧耐心问道,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要是传出去雍姑娘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十里八乡谁还愿意娶她?到底是辱没了名声。” 胖婆子看来是真不认识陈王世子,也未曾从江若弗身上昂贵的衣裳玉佩看出其非富即贵的非凡身份。 江若弗忙道, “是兄长,” “还请大娘保密,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以保雍姑娘名誉。” 胖婆子挥着那红色的手帕,芦竹林 “真是兄长?” 江若弗点头。 胖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们那儿有一个姑娘,生得模样也叫是清秀佳人,提亲的人也踏破了门槛,偏偏有一个心思深的后生,故意以兄妹相称,引得那姑娘真以为后生把她当作是妹妹看待,就真当后生是兄长,后来啊,两人像是真兄妹一样不拘礼节地共处一室,被别人看见了。” “那可叫一个麻烦,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十里八村,那姑娘的名声因此就坏了,那爹妈不得已只能 胖婆子抬起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挡住嘴, “哎呀。” 江若弗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胖婆子立刻揶揄地看了一眼温孤齐, “这就是雍姑娘说的那个哥哥?” 江若弗蓦然一呆,温孤齐抬起眸子来,正眼瞧了一眼婆子,而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一时语塞,偏偏那婆子还用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 江若弗此刻想解释,却迫于她如今是温孤齐,无法解释。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娘还请出去片刻。” “稍后雍姑娘自会将衣裳首饰归还。” 江若弗送走胖婆子,自己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关上门自己也出去了。 胖婆子悄悄上下打量了江若弗一番,暗自不喜,这后生太俊俏了,女人都未必能生得这般好,这般相貌,女子不都扑上来掷果盈车,锦囊抛身? 胖婆子故作无意道, “这位公子是雍姑娘的什么人?” ”可是雍姑娘的兄长?“ 江若弗只觉得有些头疼,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吧。” 胖婆子的脸色有点不善,却依旧耐心问道,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要是传出去雍姑娘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十里八乡谁还愿意娶她?到底是辱没了名声。” 胖婆子看来是真不认识陈王世子,也未曾从江若弗身上昂贵的衣裳玉佩看出其非富即贵的非凡身份。 江若弗忙道, “是兄长,” “还请大娘保密,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以保雍姑娘名誉。” 胖婆子挥着那红色的手帕, “真是兄长?” 江若弗点头。 胖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们那儿有一个姑娘,生得模样也叫是清秀佳人,提亲的人也踏破了门槛,偏偏有一个心思深的后生,故意以兄妹相称,引得那姑娘真以为后生把她当作是妹妹看待,就真当后生是兄长,后来啊,两人像是真兄妹一样不拘礼节地共处一室,被别人看见了。” “那可叫一个麻烦,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十里八村,那姑娘的名声因此就坏了,那爹妈不得已只能 胖婆子抬起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挡住嘴, “哎呀。” 江若弗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胖婆子立刻揶揄地看了一眼温孤齐, “这就是雍姑娘说的那个哥哥?” 江若弗蓦然一呆,温孤齐抬起眸子来,正眼瞧了一眼婆子,而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一时语塞,偏偏那婆子还用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 江若弗此刻想解释,却迫于她如今是温孤齐,无法解释。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娘还请出去片刻。” “稍后雍姑娘自会将衣裳首饰归还。” 江若弗送走胖婆子,自己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关上门自己也出去了。 胖婆子悄悄上下打量了江若弗一番,暗自不喜,这后生太俊俏了,女人都未必能生得这般好,这般相貌,女子不都扑上来掷果盈车,锦囊抛身? 胖婆子故作无意道, “这位公子是雍姑娘的什么人?” ”可是雍姑娘的兄长?“ 江若弗只觉得有些头疼,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吧。” 胖婆子的脸色有点不善,却依旧耐心问道,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要是传出去雍姑娘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十里八乡谁还愿意娶她?到底是辱没了名声。” 胖婆子看来是真不认识陈王世子,也未曾从江若弗身上昂贵的衣裳玉佩看出其非富即贵的非凡身份。 江若弗忙道, “是兄长,” “还请大娘保密,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以保雍姑娘名誉。” 胖婆子挥着那红色的手帕, “真是兄长?” 江若弗点头。 胖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们那儿有一个姑娘,生得模样也叫是清秀佳人,提亲的人也踏破了门槛,偏偏有一个心思深的后生,故意以兄妹相称,引得那姑娘真以为后生把她当作是妹妹看待,就真当后生是兄长,后来啊,两人像是真兄妹一样不拘礼节地共处一室,被别人看见了。” “那可叫一个麻烦,这件事马上就传遍了十里八村,那姑娘的名声因此就坏了,那爹妈不得已只能 胖婆子抬起拿着手帕的手微微挡住嘴, “哎呀。” 江若弗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胖婆子立刻揶揄地看了一眼温孤齐, “这就是雍姑娘说的那个哥哥?” 江若弗蓦然一呆,温孤齐抬起眸子来,正眼瞧了一眼婆子,而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江若弗。 江若弗一时语塞,偏偏那婆子还用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 江若弗此刻想解释,却迫于她如今是温孤齐,无法解释。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娘还请出去片刻。” “稍后雍姑娘自会将衣裳首饰归还。” 江若弗送走胖婆子,自己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关上门自己也出去了。 胖婆子悄悄上下打量了江若弗一番,暗自不喜,这后生太俊俏了,女人都未必能生得这般好,这般相貌,女子不都扑上来掷果盈车,锦囊抛身? 胖婆子故作无意道, “这位公子是雍姑娘的什么人?” ”可是雍姑娘的兄长?“ 江若弗只觉得有些头疼,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算…是吧。” 胖婆子的脸色有点不善,却依旧耐心问道,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要是传出去雍姑娘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十里八乡谁还愿意娶她?到底是辱没了名声。” 第125章 斩断情愫 不知道她那笑意之中究竟是自嘲还是无可奈何,温孤齐知道。那一双眼睛里面有颠倒山河,排山倒海的温柔和倔强, 他从来没有那样近距离的看过他,他能清清楚楚看得见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眼睛里的泪滚滚而下,温热地烫在人的心上,像是烙铁一样要将那一夜烙下印记。 要他永远不能忘怀。 她 图形当中,除了坑坑洼洼的地势,还有几个移动的光点。没有看到人的身影,可是看到了移动的光点,他们三五聚集在一起,有落单的,也有聚首在一块儿的。 分四十三迈步前移了几十米,离开修士队伍,与火龟的距离靠近了许多。 阿雾捋起袖子,来到温泉面前。她目光炯炯,气势凌然,十分的有派头。 她的语气很轻,却十分郑重,以至于谭笑原本还打算开她玩笑,可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都跟着感动了。 黎清在屋顶上待了会,屋子地下的姜氏正收着鞋垫儿。姜氏抬头一看,发现自家儿媳竟然在屋顶上坐着,她知道这屋子除了搭梯子,否则上不去。那么黎清是怎么上去的? 上官昊喆收回目光,盯着苏晓婷的素颜愣了一会,才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拉开她身前的拉链,直到腹部以上。 这帮子黑衣人拔腿便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转眼间就没影了,搞得月蔷薇目瞪口呆,刚才不是还非要把自己给掳走的架势吗?怎么连交手都不交一下就跑的没影了。 穆辰叹了一口气,冷荷每次自己要调戏她的时候,她都把自己扛到一边去。 只是没有想到周渊这么命大,多次的暗杀,多次的枕边风,都不及沈婉的一句话,实在是气人。 徐子枫万万没想到,会在电梯这里跟李梦婷相遇,虽然他一早就知道,李梦婷今晚也会来这里。 第二天一早,景一收拾了行李,在邵深出现在家门口之前,她跟景震告了别,提着行李箱赶去了郊区的度假酒店。 她不时地偷瞄邵深一眼,每一次都能跟他四目相撞,吓得她的脑袋垂得一次比一次低。 向阳无意识的迈着腿,身体的重量压在管家的身上,被管家扶进来,坐在椅子上,头痛欲裂。 良久,邵深从地上站起来,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说,对不起,打扰了。 那段被寄予了全部期待希望的爱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热烈情感,当遭遇背叛,她不曾停留直接选择离开,直到他派任翔送贴邀约。 她一手推了手中的牌,走到靳方言的面前,伸手做了个讨要钱财的动作,红缨了然一笑,这做法,确实是唐少爷的风格。 陶康上前就是一巴掌挥上去,啪的一巴掌,划入空气中,夹着汹涌的火药味。 唐琴仔细瞧了瞧倒在地上的江宏,也许是因为那一身破败的衣衫么,那相貌平平的男人,实在叫人难以相信面前这人是陈国的太子,他眼中的光影,甚至都不若一些王公贵族来的像个天家的人。 然而,越是如此,太后在得知了皇贵妃萧燕已经私自离宫出走,自以为抓到了萧燕的把柄以后,便越发坚定了好好的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除去萧燕的决心。 “崖咧,果嫩疼?”若风吓得蹦出一句湖南话,因为根本没想到这两个被卖掉的货反扑一下这么疼。 第126章 追杀 江面上泛起了浪花,船拨开一阵阵的涟漪,另外一艘画舫与江若弗温孤齐所在的船相对而行,距离越来越近。 钟嫣站在画舫前面,慵懒的靠着栏杆,胖婆子道, “雍姑娘说是方才有乱贼的时候把外衣落下了。” “还问您,那件衣裳多少钱,她照价要还银子给您。” 钟嫣拿着烟杆子,眼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呼声,随之而来是一股可怕如山的威压。 陈澈陈稳商议再三,认为以目前情况,身单力弱,无力报仇,贸然前往北明,说不定会成为父亲的累赘,思前想好,只能服从父亲的决定。 林倩本不想喝酒,而且她的酒量也不算很好,但是盛情难全,最后也终于端起了酒杯,跟班里的同学们喝了起来。 那虬龙大汉身体一颤,惊恐大叫一声,转身就逃,中途跌倒在地,双手双脚几乎齐动,逃入了前方的漆黑树林。 在属于他的战斗结束之前,哪怕是苏依依、苏朵朵和阿方索这样达到半神层次的力量,他都不会出动。 反正薛家已经投靠了江寒宇,虱子多了不痒,多一份恩情,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淡然的声音却仿佛变成了冰冷的无形刀刃,瞬间刺入了刘万虎的心中。 她抬头看向那盏摇晃的吊灯,心头有种暴躁的想把它拉下来狠狠的砸碎,然后使劲一踩的冲动。 门口不起眼的地方贴了一张黄纸朱砂写的符咒,颜色看上去像刚贴不久,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嘿嘿,殿上无事,我还是去外面吧…”陈澈拱手一拜,再次推辞,抬起刚停下来的脚步,继续开遛。 在青木劝了之后,就不再矫情了,直接自己那副假肢给拆掉,然后把那颗巨大的蓝色晶体吞了下去。 “请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大尉你去做。”忽然香月舰长叫住了玛利亚。 “诶?”还哭着的灵梦的呆呆的看着露米娅,使劲的抽了抽鼻子之后,把灵梦的眼睛遮住了。 不久之后,青木就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偷猎团伙,确认了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各主要大国,包括美国、前苏联、华夏国等等,都曾经截获了一些失事的ufo飞行器,从中发现了某种奇异的能量生物,也就是四维人。 事到如今,他索性赌一把,反正自己有这么强大的精神能量体,就算碰到意外自信打不过还是可以逃跑的,于是鼓起勇气,一下就往那白色光点里钻了进去。 苏立国现在是燕京军区司令,而黄英则卸下了所有的工作,安安心心的待在家里做司令太太。 “我们也能感受到,三神器比以往更加强大了。”香橙和香雪肯定的点了点头。 方浩一进来就有点蒙,只见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巨大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似乎是一大片人工建立的地下空间,跟华盟的那个甲等庇护所有些类似,但看起来更加的巨大。 “你准备将死亡之力放入这个世界?”死亡从灵魂宝石打开的通道望去,打量着风景如画的‘乌托邦’,回头问道。 咔吧一声脆响,吉安直接倒飞出去,口中吐着碎裂的五脏,看上去很是凄惨。 海面上的血腥之气更为浓郁起来,就连远远的金角岛上的众人,也似乎问道了这一股味道。整片海域已经成为了强大凶兽的狩猎场。 第127章追杀 “万重山峦,浮影嗟乎!” 钟嫣手里的船桨到底是被阻拦着她前行的江水冲走,她没能握住船桨,钟嫣精疲力竭地喘着气道, “怀喻儿,快去上面告诉往东第十二间屋子的贵人,告诉他们只要船一靠岸,马上跑。” 名为怀喻的侍女马上将船桨从水中收回来,急匆匆的跑上画舫。 怀喻跑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所有的城卫军在此刻全部化身为保卫家园的骑士,他们举起手中的长剑,斜指向天空。这个声音在一瞬间便压过了远处敌军战马的嘶鸣,也在一瞬间征服了燕飞的心。 她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车上也只有这么一个位子了,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米多的大脑难得灵活一下,准确的捕捉到了生命之树话中的重点:“你,你说什么?这个还是在实验阶段?”她立刻急了,有种想要上前杂碎那器皿把虞寒放出来的想法。 孙道民笑而不语,让下人给岳隆天安排房间,让岳隆天早点休息,以做好第二日与陈志刚的会面。 “好。”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虞寒一边将精神已能铺散出去想探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异常,一边控制飞机降落。一切正常,异能回馈中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飞机也在缓缓降落中。 退兵这一计划得到了大多数势力首脑的赞成,只有独眼龙约克和教廷一方仍在坚持。龙骑士团必须撤离,失去了绿龙的达克斯多团长注定会得到惩罚,至于结果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用考虑其身份背景?”宝宝歪着脑袋,睁大那双纯真的眼睛期待地问道。 “咦,居然不是完整的一块,这样的话,它的价值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公孙让疑惑的凑近了有些,显然,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不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疾攻不下的孔旋像是失去了耐性一般,他怒吼一声,身体猛然后撤,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下一刻,他的身体,被淡紫色的光芒完全包裹了起來。 观赏了大半夜的风景,在空中一个折身之后的燕飞落在了一间并不高大的建筑上,举目四望之后,深深叹了口气,因为他又迷路了。 暗自嘀咕,叶凡开始慢慢思考起来,若是换做他是仙人殿,留下如此恐怖的传承在这里诱惑历练者,为了什么? 任何人都不喜欢坚持原则的下属,这种人常常令领导的面子很受伤,既然皇帝带了头,他们自然要效仿了,最后政府中剩下的都是圆滑之辈。 要知道这个战场上,西府军的兵力是占据着优势的,就这样耗下去,要不了多久这支汉阳军队就会被高长恭他们歼灭的。 “哼,罗宣你倒是看得清楚,只是,你是不是忘记了,贫道乃是圣人,实力比你不知道强大多少,虽然不能将你打杀,却可以将你封印起来,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准提道人戏谑的开口道。 一身黑色的道服,挺拔的身姿,龙前辈的厨师气质瞬间切换成了高人气场。 凌虚剑斩下,瞬间将楚阙的神魂斩碎,有天帝图录的封印在,楚阙连一丝魂力都无法动用,根本无法阻挡叶凡的一刀。 “陛下可立三皇子为太子,再封二皇子为摄政王,让二皇子处理朝政。”赵无极回答道。 而且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狠人所处的遮天世界之中,强者都能够逆时间长河而上,甚至出现在过去的时空之中。 第128章赐衣 温孤齐的身影极单薄,小小的一团被夜色笼罩着。 而江若弗已经被几个暗卫生生托起送到岸边,甚至于都没有上堤岸。 已经有马车过来,一共两辆,江若弗亲眼看着鸣笙将温孤齐扶上马车。 温孤齐在放下车帘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而颂卷撩起帘子, “爷,上马车吧,江七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换一身衣裳,再远离此处,那刺客必然认不出来。” 江若弗只能胡乱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行得很快。 虽然方才被江水浸泡过,但江若弗却不觉得冷,大抵是因为这不是她的身子的原因,上次救了陈璟,她缓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期间高烧昏厥,手脚冰冷,足足有三四日。 颂卷将干的外衣递给江若弗, ”附近的成衣店只能买到这种外衣,爷委屈先穿着,这离陈王府,若是快的话,只需要半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江七小姐那边已经安排了鸣笙跟着。” 颂卷身上也是湿的,此刻冷得瑟瑟发抖,却强压着颤音说话, “虽然这次安排是江小姐命令,但是想必也是遵循了爷的吩咐,故而颂卷没有多指示便直接做了。” 江若弗身上并不冷,只是湿衣衫黏在身上略微有些难受,她看见颂卷抖成那个样子,心生不忍, “这衣裳你穿着吧,我不用。” 颂卷哆嗦着, “这怎么可以…爷是千金之躯,奴才不过就是个奴才,若是您现如今不穿这衣裳冷得感了风寒,奴才的罪过就大了。” “爷,您…快把衣裳穿上吧,现如今入了夜,身上沾水只会更凉。” 颂卷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江若弗把衣衫披在颂卷身上,便闭眼假寐, “你穿着吧,这衣裳材质粗劣,不堪为用。” 颂卷初初是受宠若惊,意识到江若弗的意思是说这衣裳材质太粗劣了,根本不能穿在身上,颂卷扑通一下跪下, “是奴才办事不利,没能把事情办好,爷罚奴才吧。” 江若弗闭着眼, “你把衣裳穿着吧,我要休息一会儿,别吵我。” 江若弗闭着眼睛假寐,其实她并不是真的要休息,也不是真的嫌这衣裳不好,只是颂卷看起来冷得脸都白了,手指节也泛白,世子的身体虽然也泡了水,却是什么事也没有,甚至于手指都没有半分冰寒,仍旧是温热的。 想必世子的身体比颂卷康健得多。 颂卷俨然是更需要这衣衫,更何况只需要半刻钟就可以到陈王府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颂卷跪在马车上,见自己的主子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竟还是跪着,不敢妄动。 颂卷里面的衣裳虽然是湿的,但是外衣内中兽毛却是干着的,且完全抵挡住了从马车外吹进来的风,不让风继续吹着他的湿衣裳。 身上的温度都开始慢慢回暖,心脏也不自觉一股暖流涌动。 向来只有主子生奴才死的,若说真的冷着,主子又怎么会嫌弃这衣衫材质何如? 更何况这衣衫本身也已经是用料较为讲究的了,世子不太可能会嫌弃到不愿意穿。 此刻在颂卷心里,不管他的主子是因为不冷而选择不穿,还是因为关心他,觉得他更需要这一件衣裳才不穿,而让给他,颂卷都忍不住鼻头一酸。 就算是主子不穿的,他们奴才哪有资格用。 能遇上世子这般和善体贴对待下人的,恐无几人了。 温孤齐坐在马车里,换过鸣笙带来的干衣衫, “现在有查到那群人是什么来头吗?” 鸣笙道, “现在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后续查到的话,您可以直接问世子爷,想必世子爷是愿意让您知道的。” 温孤齐揉了揉太阳穴, “女子浸过了凉水之后,要吃些什么药驱寒。“ 鸣笙道, “无非是红铅当归鹿茸热身子。” “回了江府之后,奴婢会为您准备,您无需操心。” “这一次奴婢就跟着小姐回去,往后就会一直跟在小姐身边。“ 鸣笙跪在马车上,对着温孤齐一拜, “从今日开始,江小姐就是奴婢的主子,唯江小姐可调令奴婢。” “鸣笙会些拳脚功夫,宫规礼仪也学得几分样子,大字识得几个,不至于给小姐丢脸。” 对鸣笙的能力,温孤齐自是清楚。 鸣笙不仅仅是做事妥帖得当,能在宫宴大宴上伺候而不失体统,宫规礼仪熟读倒背如流,可闻诗作赋,最重要的是,鸣笙此人足够坦诚,底细足够清楚,没有亲人,不为钱财所动,这样的人很难会选择背叛。 在她们心里,谁救了她们的命,带她们逃离厄运,教会她们读书写字,让她们能够有一地安宁庇护,谁就是主子。 温孤齐从前是,现如今到了江若弗身边,因为温孤齐的原因,鸣笙一样会对江若弗尽忠。 也是因为这些,鸣笙才会从众多侍女之中脱颖而出,被他选上做江若弗的侍女。 而江面上已经开始大放箭矢,那两岸的人看见了空中飞舞的箭矢,惊慌失措,不敢再围观,都四散而逃。 温孤齐的身影极单薄,小小的一团被夜色笼罩着。 而江若弗已经被几个暗卫生生托起送到岸边,甚至于都没有上堤岸。 已经有马车过来,一共两辆,江若弗亲眼看着鸣笙将温孤齐扶上马车。 温孤齐在放下车帘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而颂卷撩起帘子, “爷,上马车吧,江七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换一身衣裳,再远离此处,那刺客必然认不出来。” 江若弗只能胡乱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行得很快。 虽然方才被江水浸泡过,但江若弗却不觉得冷,大抵是因为这不是她的身子的原因,上次救了陈璟,她缓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期间高烧昏厥,手脚冰冷,足足有三四日。 颂卷将干的外衣递给江若弗, ”附近的成衣店只能买到这种外衣,爷委屈先穿着,这离陈王府,若是快的话,只需要半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江七小姐那边已经安排了鸣笙跟着。” 颂卷身上也是湿的,此刻冷得瑟瑟发抖,却强压着颤音说话, “虽然这次安排是江小姐命令,但是想必也是遵循了爷的吩咐,故而颂卷没有多指示便直接做了。” 江若弗身上并不冷,只是湿衣衫黏在身上略微有些难受,她看见颂卷抖成那个样子,心生不忍, “这衣裳你穿着吧,我不用。” 颂卷哆嗦着, “这怎么可以…爷是千金之躯,奴才不过就是个奴才,若是您现如今不穿这衣裳冷得感了风寒,奴才的罪过就大了。” “爷,您…快把衣裳穿上吧,现如今入了夜,身上沾水只会更凉。” 颂卷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江若弗把衣衫披在颂卷身上,便闭眼假寐, “你穿着吧,这衣裳材质粗劣,不堪为用。” 颂卷初初是受宠若惊,意识到江若弗的意思是说这衣裳材质太粗劣了,根本不能穿在身上,颂卷扑通一下跪下, “是奴才办事不利,没能把事情办好,爷罚奴才吧。” 江若弗闭着眼, “你把衣裳穿着吧,我要休息一会儿,别吵我。” 江若弗闭着眼睛假寐,其实她并不是真的要休息,也不是真的嫌这衣裳不好,只是颂卷看起来冷得脸都白了,手指节也泛白,世子的身体虽然也泡了水,却是什么事也没有,甚至于手指都没有半分冰寒,仍旧是温热的。 想必世子的身体比颂卷康健得多。 颂卷俨然是更需要这衣衫,更何况只需要半刻钟就可以到陈王府了,一会儿就过去了。 颂卷跪在马车上,见自己的主子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竟还是跪着,不敢妄动。 颂卷里面的衣裳虽然是湿的,但是外衣内中兽毛却是干着的,且完全抵挡住了从马车外吹进来的风,不让风继续吹着他的湿衣裳。 身上的温度都开始慢慢回暖,心脏也不自觉一股暖流涌动。 向来只有主子生奴才死的,若说真的冷着,主子又怎么会嫌弃这衣衫材质何如? 更何况这衣衫本身也已经是用料较为讲究的了,世子不太可能会嫌弃到不愿意穿。 此刻在颂卷心里,不管他的主子是因为不冷而选择不穿,还是因为关心他,觉得他更需要这一件衣裳才不穿,而让给他,颂卷都忍不住鼻头一酸。 就算是主子不穿的,他们奴才哪有资格用。 能遇上世子这般和善体贴对待下人的,恐无几人了。 温孤齐坐在马车里,换过鸣笙带来的干衣衫, “现在有查到那群人是什么来头吗?” 鸣笙道, “现在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后续查到的话,您可以直接问世子爷,想必世子爷是愿意让您知道的。” 温孤齐揉了揉太阳穴, “女子浸过了凉水之后,要吃些什么药驱寒。“ 鸣笙道, “无非是红铅当归鹿茸热身子。” “回了江府之 第129章雍娥 后面的画舫穷追不舍,在接天的喊号声之中,藏匿着箭矢射出的声音。 箭源源不断的从后面的画舫射到钟嫣的画舫上,刺破所有窗子,几个厢房之中休息着的人惊起。 钟嫣避在栏杆后, “后面那艘画舫不见血恐怕是不会停下来的。” “他们只怕是今晚一定要杀人回去复命。” “你!”安思宁公主猛地站起来,亭外的四个侍从立马转身待命,似乎公主一句话,他们立马可以冲上去。 在得知自己如今情况后,萧铁对空间一类的东西自然非常上心,当武屠将一大堆东西带回来后,他立马就陷入了研究。 其他的队员同样是反应了过来,在感觉到了震惊的同时,也连忙将目光望向那名老资格的队员,眼中闪烁着疑惑跟好奇的光芒。 青禾终于把太医请了过来,殿里的人看到青禾带着太医出入纷纷猜测贵人怎么了。 火之国的边境上有一个属于木叶的据点,这个据点是自来也为了对付岩隐的奇袭部队而设立的。 花连锁警戒着狼鼠王,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吃惊: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实力远远超乎想象。同为水系魔法,她就无法像风铃雪那样随意操控魔法的形态变化。 最终,两人强忍着没有直接冲上去将萧铁这个傻子打成猪头的冲动,还是选择了悄然离开。 “怎么了?”几乎是同时,张沐也是感觉到了云天扬停了下来,不由得疑惑问道。 鱼玄机目光一凛,他们准备继续嘲笑的话语,则是直接咽了回去。 刀宗是一个相对比较新的门派,这个的特殊之处就是从刀宗一建立便是一品仙门,而不像苍岚宗这样的慢慢从底层往上爬。 避暑大王大惊,他的一刀之力何止千斤,这金刚手菩萨竟然直接空手夺白刃,避暑大王竟然动弹不得分毫。 外面的雪早已经停了,即便是下午的时光,天色也是阴阴沉沉的,让人没了兴致,却十分符合叶若欢此刻的心情,如积雪压在树枝上一般沉甸甸。 银坤陪着笑,“你找我什么事?咱上你那里谈去。”说着拉着母银狼走了。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空间,不能坐以待毙。”张浪想要落回地面,用力挣扎着,不管他怎么用力,身体像是不在属于他的,就是没有办法移动。 我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这最后一战有多凶险是我无法想象的。 张浪来到欧阳天死亡的地方,捡起地上的一把剑,失望道:“居然不是金色的,”随后收进背包,走向上官灵烟。 张浪的视线突然看到了走上擂台的筑龙行,他的对手暂时还不是绿漫天,但张浪有种预感,绿漫天和筑龙行之间一定会相遇。 “想的倒是挺美,这里可是银河系,你就不怕死的会是你们这些外星人。”王华宇整了整有些皱的衣角,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即将发生大战的样子。 而只要将这只虫子首脑抓住,虫子也就不足为惧了,这,便是作战指挥部的最新策略,而进入p星作战的士兵,就是为了将这个有智慧的虫子找出来。 “域去拜访长启被拒,地琼一直未动。战王想拉长启合作吗?”庄王皱眉。 “当然,我老朽说话还是算数的,这点你们也清楚。”姜老笑了笑说道。 第130章 生辰宴 温孤齐踏入江家,就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喜气洋洋道, “恭贺七小姐!” 每个人脸上都努力地堆砌起了笑容对着温孤齐。 温孤齐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江伯启则是亲昵地上前, “若弗,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府里为你办了生辰宴,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就开宴,却没想到,没等你回来,太后娘娘的懿旨就到了。” 只是他的笑不仅仅是亲昵,温孤齐看得见那笑眸中的不得不压制的别扭。 温孤齐环顾四周,主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结起了花灯,却有些刻意,因为那花灯皆是月遂,而且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做出来的。 零零散散的绑在了主院之中。 小玉则是被众人让位到最前面,她跪在那儿,明明是带着笑的,可是眼睛里又含着泪光,有一种被强迫着的感觉,温孤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温孤齐越过江伯启,将小玉拉了起来, “起来吧。” 将小玉拉起来,温孤齐才发现小玉泪流满面。 小玉忙用衣袖擦干净眼泪,笑着道, “小姐,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太后娘娘有给长安哪位小姐赐下过这等福分,这是大喜事!” 温孤齐转过眸没看小玉,淡淡道, “既然是喜事,为什么哭?”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下人身上。 江伯启忙和稀泥道, “若弗,回来了就好,为父为你准备了生辰宴,家里人都还没落座,就等着你呢。” 温孤齐不为所动, “散了吧。“ “既然从前没有办过,今年也不必大办,父亲何必多此一举呢。” 江伯启意外道, “但是这宴都备好了,一下子收起来,这到叫你的嫡母姐妹们白白等一场,这像是什么话?” 温孤齐抬步就走, “来了就散,没来的也不必来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满院的花红柳绿平静道, “十六岁的生辰宴没什么好操办的,十五岁及筓的时候没办,十六岁就更没有必要了。” 江伯启心下不喜,就算是眼前的七女儿刚刚被赐过懿旨,那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女儿之一罢了,江伯启是要捧着,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庶女,难不成还要他一个做父亲的对她低声下气吗? 温孤齐踏入江家,就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喜气洋洋道, “恭贺七小姐!” 每个人脸上都努力地堆砌起了笑容对着温孤齐。 温孤齐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江伯启则是亲昵地上前, “若弗,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府里为你办了生辰宴,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就开宴,却没想到,没等你回来,太后娘娘的懿旨就到了。” 只是他的笑不仅仅是亲昵,温孤齐看得见那笑眸中的不得不压制的别扭。 温孤齐环顾四周,主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结起了花灯,却有些刻意,因为那花灯皆是月遂,而且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做出来的。 零零散散的绑在了主院之中。 小玉则是被众人让位到最前面,她跪在那儿,明明是带着笑的,可是眼睛里又含着泪光,有一种被强迫着的感觉,温孤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温孤齐越过江伯启,将小玉拉了起来, “起来吧。” 将小玉拉起来,温孤齐才发现小玉泪流满面。 小玉忙用衣袖擦干净眼泪,笑着道, “小姐,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太后娘娘有给长安哪位小姐赐下过这等福分,这是大喜事!” 温孤齐转过眸没看小玉,淡淡道, “既然是喜事,为什么哭?”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下人身上。 江伯启忙和稀泥道, “若弗,回来了就好,为父为你准备了生辰宴,家里人都还没落座,就等着你呢。” 温孤齐不为所动, “散了吧。“ “既然从前没有办过,今年也不必大办,父亲何必多此一举呢。” 江伯启意外道, “但是这宴都备好了,一下子收起来,这到叫你的嫡母姐妹们白白等一场,这像是什么话?” 温孤齐抬步就走, “来了就散,没来的也不必来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满院的花红柳绿平静道, “十六岁的生辰宴没什么好操办的,十五岁及筓的时候没办,十六岁就更没有必要了。” 江伯启心下不喜,就算是眼前的七女儿刚刚被赐过懿旨,那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女儿之一罢了,江伯启是要捧着,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庶女,难不成还要他一个做父亲的对她低声下气吗? 温孤齐踏入江家,就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喜气洋洋道, “恭贺七小姐!” 每个人脸上都努力地堆砌起了笑容对着温孤齐。 温孤齐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江伯启则是亲昵地上前, “若弗,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府里为你办了生辰宴,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就开宴,却没想到,没等你回来,太后娘娘的懿旨就到了。” 只是他的笑不仅仅是亲昵,温孤齐看得见那笑眸中的不得不压制的别扭。 温孤齐环顾四周,主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结起了花灯,却有些刻意,因为那花灯皆是月遂,而且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做出来的。 零零散散的绑在了主院之中。 小玉则是被众人让位到最前面,她跪在那儿,明明是带着笑的,可是眼睛里又含着泪光,有一种被强迫着的感觉,温孤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温孤齐越过江伯启,将小玉拉了起来, “起来吧。” 将小玉拉起来,温孤齐才发现小玉泪流满面。 小玉忙用衣袖擦干净眼泪,笑着道, “小姐,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太后娘娘有给长安哪位小姐赐下过这等福分,这是大喜事!” 温孤齐转过眸没看小玉,淡淡道, “既然是喜事,为什么哭?”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下人身上。 江伯启忙和稀泥道,536文学 “若弗,回来了就好,为父为你准备了生辰宴,家里人都还没落座,就等着你呢。” 温孤齐不为所动, “散了吧。“ “既然从前没有办过,今年也不必大办,父亲何必多此一举呢。” 江伯启意外道, “但是这宴都备好了,一下子收起来,这到叫你的嫡母姐妹们白白等一场,这像是什么话?” 温孤齐抬步就走, “来了就散,没来的也不必来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满院的花红柳绿平静道, “十六岁的生辰宴没什么好操办的,十五岁及筓的时候没办,十六岁就更没有必要了。” 江伯启心下不喜,就算是眼前的七女儿刚刚被赐过懿旨,那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女儿之一罢了,江伯启是要捧着,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庶女,难不成还要他一个做父亲的对她低声下气吗? 温孤齐踏入江家,就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喜气洋洋道, “恭贺七小姐!” 每个人脸上都努力地堆砌起了笑容对着温孤齐。 温孤齐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江伯启则是亲昵地上前, “若弗,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府里为你办了生辰宴,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就开宴,却没想到,没等你回来,太后娘娘的懿旨就到了。” 只是他的笑不仅仅是亲昵,温孤齐看得见那笑眸中的不得不压制的别扭。 温孤齐环顾四周,主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结起了花灯,却有些刻意,因为那花灯皆是月遂,而且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做出来的。 零零散散的绑在了主院之中。 小玉则是被众人让位到最前面,她跪在那儿,明明是带着笑的,可是眼睛里又含着泪光,有一种被强迫着的感觉,温孤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温孤齐越过江伯启,将小玉拉了起来, “起来吧。” 将小玉拉起来,温孤齐才发现小玉泪流满面。 小玉忙用衣袖擦干净眼泪,笑着道, “小姐,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太后娘娘有给长安哪位小姐赐下过这等福分,这是大喜事!” 温孤齐转过眸没看小玉,淡淡道, “既然是喜事,为什么哭?”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下人身上。 江伯启忙和稀泥道, “若弗,回来了就好,为父为你准备了生辰宴,家里人都还没落座,就等着你呢。” 温孤齐不为所动, “散了吧。“ “既然从前没有办过,今年也不必大办,父亲何必多此一举呢。” 江伯启意外道, “但是这宴都备好了,一下子收起来,这到叫你的嫡母姐妹们白白等一场,这像是什么话?” 温孤齐抬步就走, “来了就散,没来的也不必来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满院的花红柳绿平静道, “十六岁的生辰宴没什么好操办的,十五岁及筓的时候没办,十六岁就更没有必要了。” 江伯启心下不喜,就算是眼前的七女儿刚刚被赐过懿旨,那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女儿之一罢了,江伯启是要捧着,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庶女,难不成还要他一个做父亲的对她低声下气吗? 温孤齐踏入江家,就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喜气洋洋道, “恭贺七小姐!” 每个人脸上都努力地堆砌起了笑容对着温孤齐。 温孤齐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江伯启则是亲昵地上前, “若弗,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府里为你办了生辰宴,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就开宴,却没想到,没等你回来,太后娘娘的懿旨就到了。” 只是他的笑不仅仅是亲昵,温孤齐看得见那笑眸中的不得不压制的别扭。 温孤齐环顾四周,主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结起了花灯,却有些刻意,因为那花灯皆是月遂,而且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匆忙之下做出来的。 零零散散的绑在了主院之中。 小玉则是被众人让位到最前面,她跪在那儿,明明是带着笑的,可是眼睛里又含着泪光,有一种被强迫着的感觉,温孤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温孤齐越过江伯启,将小玉拉了起来, “起来吧。” 将小玉拉起来,温孤齐才发现小玉泪流满面。 小玉忙用衣袖擦干净眼泪,笑着道, “小姐,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太后娘娘有给长安哪位小姐赐下过这等福分,这是大喜事!” 温孤齐转过眸没看小玉,淡淡道, “既然是喜事,为什么哭?”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下人身上。 江伯启忙和稀泥道, “若弗,回来了就好,为父为你准备了生辰宴,家里人都还没落座,就等着你呢。” 温孤齐不为所动, “散了吧。“ “既然从前没有办过,今年也不必大办,父亲何必多此一举呢。” 江伯启意外道, “但是这宴都备好了,一下子收起来,这到叫你的嫡母姐妹们白白等一场,这像是什么话?” 温孤齐抬步就走, “来了就散,没来的也不必来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满院的花红柳绿平静道, “十六岁的生辰宴没什么好操办的,十五岁及筓的时候没办,十六岁就更没有必要了。” 江伯启心下不喜,就算是眼前的七女儿刚刚被赐过懿旨,那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女儿之一罢了,江伯启是要捧着,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庶女,难不成还要他一个做父亲的对她低声下气吗? 温孤齐踏入江家,就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奴才奴婢,喜气洋洋道, “恭贺七小姐!” 每个人脸上都努力地堆砌起了笑容对着温孤齐。 温孤齐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江伯启则是亲昵地上前, “若弗,你怎么才回来?今日府里为你办了生辰宴,本来是打算等你回来就开宴,却没想到,没等你回来,太后娘娘的懿旨就到了。” 只是他的笑不仅仅是亲昵,温孤齐看得见那笑眸中的不得不压制的别扭。 温孤齐环顾四周,主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结起了花灯, 第131章长寿面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那二人已经走了,小玉的样子看上去明显轻松了很多。 温孤齐拍了拍手,鸣笙推门而入。 温孤齐背着手,看着屋外屋檐上挂着的旧灯悠悠道, “那些安排进来的人都是些不可信的,这位是鸣笙,你大可全心全意相信她。” “这不代表着会影响你在清晖苑的地位,在江若弗心里,这些人和你的意义都不一样,你是真真切切陪着江若弗熬了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亦仆亦友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形成的深厚情谊早已经是无法取代的。” “今日不管这里多多少个人,哪怕是奴仆成群,你鸦玉都是不一样的。” 鸣笙恭敬地对小玉一拜, “往后请小玉姐姐多多指教。鸣笙感激不尽。” “你我二人当共同侍奉小姐,小玉姐姐在小姐这里的意义自然和鸣笙不一样。鸣笙绝对不会与姐姐争些什么,往后各司其职为小姐效忠,小玉姐姐依旧陪在小姐身边,而鸣笙负责保护小姐安危。” 小玉红着眼扶起鸣笙。 明明眼圈红了却把头转过去不看温孤齐和鸣笙,好像是有些赌气似的不看人。 “知道了。” “如果你一心是为了小姐好。就算是将我取而代之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你像方才那两个丫环一样,为的就是时时刻刻盯着小姐。对小姐有所企图,我也定然不会饶了你。” 鸣笙道, “多谢小玉姐姐。” 江怀隐依旧在院子里面捡那些枯枝,左一根右一根,捡一根掉一根。他倒是也乐此不疲,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单一无聊的游戏。” 明云罗掀起帘子,看见温孤齐回来了,她带着笑意招招手,声音轻柔, “若弗,来这里。” 温孤齐跟了过去。 明云罗从小厨房的灶台上端起一碗面,那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撒着葱花,淋了赤油,香油的味道在高温里滚过一趟,浓烈得一满了整个厨房,香味温热而亲昵,吸一口都叫人觉得心肺被熨平了。 “去年咱们没有条件吃长寿面。今年娘给你做了。” 不知道是因为疏忽了,还是因为不在畏惧旁人,明云罗没有自称姨娘。 而是娘。 温孤齐被那热气晃得有些恍惚。 那热气冉冉上升,令他的眼睛有些朦胧。 目前的那只是一碗面。 他虽然那时年纪小。却依旧还记得,他的亲娘是如何解下手腕上的开扣镯子,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做出了一碗长寿面来。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那二人已经走了,小玉的样子看上去明显轻松了很多。 温孤齐拍了拍手,鸣笙推门而入。 温孤齐背着手,看着屋外屋檐上挂着的旧灯悠悠道, “那些安排进来的人都是些不可信的,这位是鸣笙,你大可全心全意相信她。” “这不代表着会影响你在清晖苑的地位,在江若弗心里,这些人和你的意义都不一样,你是真真切切陪着江若弗熬了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亦仆亦友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形成的深厚情谊早已经是无法取代的。” “今日不管这里多多少个人,哪怕是奴仆成群,你鸦玉都是不一样的。” 鸣笙恭敬地对小玉一拜, “往后请小玉姐姐多多指教。鸣笙感激不尽。” “你我二人当共同侍奉小姐,小玉姐姐在小姐这里的意义自然和鸣笙不一样。鸣笙绝对不会与姐姐争些什么,往后各司其职为小姐效忠,小玉姐姐依旧陪在小姐身边,而鸣笙负责保护小姐安危。” 小玉红着眼扶起鸣笙。 明明眼圈红了却把头转过去不看温孤齐和鸣笙,好像是有些赌气似的不看人。 “知道了。” “如果你一心是为了小姐好。就算是将我取而代之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你像方才那两个丫环一样,为的就是时时刻刻盯着小姐。对小姐有所企图,我也定然不会饶了你。” 鸣笙道, “多谢小玉姐姐。” 江怀隐依旧在院子里面捡那些枯枝,左一根右一根,捡一根掉一根。他倒是也乐此不疲,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单一无聊的游戏。” 明云罗掀起帘子,看见温孤齐回来了,她带着笑意招招手,声音轻柔, “若弗,来这里。” 温孤齐跟了过去。 明云罗从小厨房的灶台上端起一碗面,那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撒着葱花,淋了赤油,香油的味道在高温里滚过一趟,浓烈得一满了整个厨房,香味温热而亲昵,吸一口都叫人觉得心肺被熨平了。 “去年咱们没有条件吃长寿面。今年娘给你做了。” 不知道是因为疏忽了,还是因为不在畏惧旁人,明云罗没有自称姨娘。 而是娘。 温孤齐被那热气晃得有些恍惚。 那热气冉冉上升,令他的眼睛有些朦胧。 目前的那只是一碗面。 他虽然那时年纪小。却依旧还记得,他的亲娘是如何解下手腕上的开扣镯子,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做出了一碗长寿面来。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那二人已经走了,小玉的样子看上去明显轻松了很多。 温孤齐拍了拍手,鸣笙推门而入。 温孤齐背着手,看着屋外屋檐上挂着的旧灯悠悠道, “那些安排进来的人都是些不可信的,这位是鸣笙,你大可全心全意相信她。” “这不代表着会影响你在清晖苑的地位,在江若弗心里,这些人和你的意义都不一样,你是真真切切陪着江若弗熬了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亦仆亦友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形成的深厚情谊早已经是无法取代的。” “今日不管这里多多少个人,哪怕是奴仆成群,你鸦玉都是不一样的。” 鸣笙恭敬地对小玉一拜, “往后请小玉姐姐多多指教。鸣笙感激不尽。”美丽书吧 “你我二人当共同侍奉小姐,小玉姐姐在小姐这里的意义自然和鸣笙不一样。鸣笙绝对不会与姐姐争些什么,往后各司其职为小姐效忠,小玉姐姐依旧陪在小姐身边,而鸣笙负责保护小姐安危。” 小玉红着眼扶起鸣笙。 明明眼圈红了却把头转过去不看温孤齐和鸣笙,好像是有些赌气似的不看人。 “知道了。” “如果你一心是为了小姐好。就算是将我取而代之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你像方才那两个丫环一样,为的就是时时刻刻盯着小姐。对小姐有所企图,我也定然不会饶了你。” 鸣笙道, “多谢小玉姐姐。” 江怀隐依旧在院子里面捡那些枯枝,左一根右一根,捡一根掉一根。他倒是也乐此不疲,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单一无聊的游戏。” 明云罗掀起帘子,看见温孤齐回来了,她带着笑意招招手,声音轻柔, “若弗,来这里。” 温孤齐跟了过去。 明云罗从小厨房的灶台上端起一碗面,那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撒着葱花,淋了赤油,香油的味道在高温里滚过一趟,浓烈得一满了整个厨房,香味温热而亲昵,吸一口都叫人觉得心肺被熨平了。 “去年咱们没有条件吃长寿面。今年娘给你做了。” 不知道是因为疏忽了,还是因为不在畏惧旁人,明云罗没有自称姨娘。 而是娘。 温孤齐被那热气晃得有些恍惚。 那热气冉冉上升,令他的眼睛有些朦胧。 目前的那只是一碗面。 他虽然那时年纪小。却依旧还记得,他的亲娘是如何解下手腕上的开扣镯子,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做出了一碗长寿面来。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那二人已经走了,小玉的样子看上去明显轻松了很多。 温孤齐拍了拍手,鸣笙推门而入。 温孤齐背着手,看着屋外屋檐上挂着的旧灯悠悠道, “那些安排进来的人都是些不可信的,这位是鸣笙,你大可全心全意相信她。” “这不代表着会影响你在清晖苑的地位,在江若弗心里,这些人和你的意义都不一样,你是真真切切陪着江若弗熬了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亦仆亦友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形成的深厚情谊早已经是无法取代的。” “今日不管这里多多少个人,哪怕是奴仆成群,你鸦玉都是不一样的。” 鸣笙恭敬地对小玉一拜, “往后请小玉姐姐多多指教。鸣笙感激不尽。” “你我二人当共同侍奉小姐,小玉姐姐在小姐这里的意义自然和鸣笙不一样。鸣笙绝对不会与姐姐争些什么,往后各司其职为小姐效忠,小玉姐姐依旧陪在小姐身边,而鸣笙负责保护小姐安危。” 小玉红着眼扶起鸣笙。 明明眼圈红了却把头转过去不看温孤齐和鸣笙,好像是有些赌气似的不看人。 “知道了。” “如果你一心是为了小姐好。就算是将我取而代之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你像方才那两个丫环一样,为的就是时时刻刻盯着小姐。对小姐有所企图,我也定然不会饶了你。” 鸣笙道, “多谢小玉姐姐。” 江怀隐依旧在院子里面捡那些枯枝,左一根右一根,捡一根掉一根。他倒是也乐此不疲,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单一无聊的游戏。” 明云罗掀起帘子,看见温孤齐回来了,她带着笑意招招手,声音轻柔, “若弗,来这里。” 温孤齐跟了过去。 明云罗从小厨房的灶台上端起一碗面,那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撒着葱花,淋了赤油,香油的味道在高温里滚过一趟,浓烈得一满了整个厨房,香味温热而亲昵,吸一口都叫人觉得心肺被熨平了。 “去年咱们没有条件吃长寿面。今年娘给你做了。” 不知道是因为疏忽了,还是因为不在畏惧旁人,明云罗没有自称姨娘。 而是娘。 温孤齐被那热气晃得有些恍惚。 那热气冉冉上升,令他的眼睛有些朦胧。 目前的那只是一碗面。 他虽然那时年纪小。却依旧还记得,他的亲娘是如何解下手腕上的开扣镯子,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做出了一碗长寿面来。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那二人已经走了,小玉的样子看上去明显轻松了很多。 温孤齐拍了拍手,鸣笙推门而入。 温孤齐背着手,看着屋外屋檐上挂着的旧灯悠悠道, “那些安排进来的人都是些不可信的,这位是鸣笙,你大可全心全意相信她。” “这不代表着会影响你在清晖苑的地位,在江若弗心里,这些人和你的意义都不一样,你是真真切切陪着江若弗熬了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亦仆亦友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形成的深厚情谊早已经是无法取代的。” “今日不管这里多多少个人,哪怕是奴仆成群,你鸦玉都是不一样的。” 鸣笙恭敬地对小玉一拜, “往后请小玉姐姐多多指教。鸣笙感激不尽。” “你我二人当共同侍奉小姐,小玉姐姐在小姐这里的意义自然和鸣笙不一样。鸣笙绝对不会与姐姐争些什么,往后各司其职为小姐效忠,小玉姐姐依旧陪在小姐身边,而鸣笙负责保护小姐安危。” 小玉红着眼扶起鸣笙。 明明眼圈红了却把头转过去不看温孤齐和鸣笙,好像是有些赌气似的不看人。 “知道了。” “如果你一心是为了小姐好。就算是将我取而代之也没有关系,但若是你像方才那两个丫环一样,为的就是时时刻刻盯着小姐。对小姐有所企图,我也定然不会饶了你。” 鸣笙道, “多谢小玉姐姐。” 江怀隐依旧在院子里面捡那些枯枝,左一根右一根,捡一根掉一根。他倒是也乐此不疲,一遍遍的重 第132章长寿面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而明云罗的手此刻落在他的背上轻拍,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 面条落肚,四肢百骇都温暖起来,连同指尖也是热热的。 温孤齐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那面汤很香浓,有葱的清香。 只是喝了一口,那看似平常却充溢的香味就要顶到灵台上,包裹着人的所有感官。 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这世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失去太久的人却生怕这是错觉。 温孤齐连着面汤也喝了。 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有见过的陈王世子,此刻却像一个丝毫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连一碗普普通通,手艺也寻常的长寿面都看的弥足珍贵。 恨不得连汤都一同喝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而明云罗的手此刻落在他的背上轻拍,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 面条落肚,四肢百骇都温暖起来,连同指尖也是热热的。 温孤齐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那面汤很香浓,有葱的清香。 只是喝了一口,那看似平常却充溢的香味就要顶到灵台上,包裹着人的所有感官。 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这世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失去太久的人却生怕这是错觉。 温孤齐连着面汤也喝了。 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有见过的陈王世子,此刻却像一个丝毫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连一碗普普通通,手艺也寻常的长寿面都看的弥足珍贵。 恨不得连汤都一同喝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而明云罗的手此刻落在他的背上轻拍,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 面条落肚,四肢百骇都温暖起来,连同指尖也是热热的。 温孤齐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那面汤很香浓,有葱的清香。 只是喝了一口,那看似平常却充溢的香味就要顶到灵台上,包裹着人的所有感官。 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这世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失去太久的人却生怕这是错觉。 温孤齐连着面汤也喝了。 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有见过的陈王世子,此刻却像一个丝毫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连一碗普普通通,手艺也寻常的长寿面都看的弥足珍贵。 恨不得连汤都一同喝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126中文网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而明云罗的手此刻落在他的背上轻拍,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 面条落肚,四肢百骇都温暖起来,连同指尖也是热热的。 温孤齐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那面汤很香浓,有葱的清香。 只是喝了一口,那看似平常却充溢的香味就要顶到灵台上,包裹着人的所有感官。 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这世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失去太久的人却生怕这是错觉。 温孤齐连着面汤也喝了。 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有见过的陈王世子,此刻却像一个丝毫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连一碗普普通通,手艺也寻常的长寿面都看的弥足珍贵。 恨不得连汤都一同喝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而明云罗的手此刻落在他的背上轻拍,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 面条落肚,四肢百骇都温暖起来,连同指尖也是热热的。 温孤齐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那面汤很香浓,有葱的清香。 只是喝了一口,那看似平常却充溢的香味就要顶到灵台上,包裹着人的所有感官。 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这世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失去太久的人却生怕这是错觉。 温孤齐连着面汤也喝了。 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有见过的陈王世子,此刻却像一个丝毫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连一碗普普通通,手艺也寻常的长寿面都看的弥足珍贵。 恨不得连汤都一同喝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而明云罗的手此刻落在他的背上轻拍,生怕他吃的太快噎着。 面条落肚,四肢百骇都温暖起来,连同指尖也是热热的。 温孤齐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那面汤很香浓,有葱的清香。 只是喝了一口,那看似平常却充溢的香味就要顶到灵台上,包裹着人的所有感官。 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这世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失去太久的人却生怕这是错觉。 温孤齐连着面汤也喝了。 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没有见过的陈王世子,此刻却像一个丝毫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连一碗普普通通,手艺也寻常的长寿面都看的弥足珍贵。 恨不得连汤都一同喝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也带着笑意。 “快吃吧。” “别让它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孤齐低下头,夹起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些烫的面自唇舌间落下,带着微咸却极香的面汤,漫过咽喉,落入胃中,击中了饥寒,胃短时间内变得热了起来,好像能连着心脏,心脏也跟着热了起来。 额头上略略出了些薄汗,只有温孤齐知道,多少年没有落泪过的自己,此刻眼睛有多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敢抬眸,明云罗看不见他微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想吃还有呢。” “哥哥今天不会跟你抢的。” 温孤齐只是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甚至不敢多说话,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哽咽。 厨房里的烛火恍惚在记忆之中,而明云罗的声音也好像要融在记忆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那声音一样的清润,一样的温婉。 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也轻轻拍着他的背, 带着笑意道, 第133章 送妾 温孤齐抬起眸子来,依旧是陈王世子素来淡然的模样。 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嬉笑嗔怒。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若弗回到陈王府沐浴更衣过后,便闻有太后懿旨到了。 正好是子时。 子正时分。 是温孤齐的生辰,与江若弗就差一日。 半夜送懿旨的,江若弗不仅是没有见过,连听都是第一次听闻。 穿上衣裳到了前院去接旨,无非是生辰贺寿的那些二三,赐倒也赐下了些东西,虽然琳琅满目,但也都是按一般规格赏赐。 只是这最后一条赏赐却让江若弗目瞪口呆。 因为这赏赐的不是金银珠宝那些死物。 而是人。 一列排开的二十个妙龄女子站在江若弗面前,夜风吹过来,江若弗都忍不住牙关抖了抖。 拿着懿旨的太监还殷勤道, “这二十位佳人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良宵苦短,世子爷记得保重身子。” 江若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颁旨。 更深露重,明月高悬。 正是良宵啊。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二十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特色都不尽相同,只有一点,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个是貌丑的,不能说是艳冠群芳,但都是中上之姿。 夜风吹过来,无数种体香花香脂粉香汇集在一起钻进江若弗的鼻子里,江若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颂卷立刻给江若弗盖上一层外衣。 太监还一脸笑意, “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世子不同意在宫中举办及冠礼,也不是不能同意,只是作为交换条件,世子您也得好好将这些美人都看一看。” 太监特地把看一看这三个字放缓了速度,说得格外引人遐想。 风吹过来,江若弗觉得身上格外冷。 江若弗拿过太监手中的懿旨,淡淡道, “夜深了,公公呛了一路的风也该早些回去歇着。“ 颂卷很是应景地送上一个荷包塞进太监怀里。 “公公小心这更深露重,您是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可不能折腾坏了身子。多喝些酒暖暖身子。” 几乎是推着太监往外走,太监却道, “太后娘娘还说了,要奴才亲耳听见世子爷给这些姑娘们都定了名字再走,奴才这实在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江若弗扶额,看向面前的二十个美人,每个人都眨巴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明送秋波。 温孤齐抬起眸子来,依旧是陈王世子素来淡然的模样。 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嬉笑嗔怒。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若弗回到陈王府沐浴更衣过后,便闻有太后懿旨到了。 正好是子时。 子正时分。 是温孤齐的生辰,与江若弗就差一日。 半夜送懿旨的,江若弗不仅是没有见过,连听都是第一次听闻。 穿上衣裳到了前院去接旨,无非是生辰贺寿的那些二三,赐倒也赐下了些东西,虽然琳琅满目,但也都是按一般规格赏赐。 只是这最后一条赏赐却让江若弗目瞪口呆。 因为这赏赐的不是金银珠宝那些死物。 而是人。 一列排开的二十个妙龄女子站在江若弗面前,夜风吹过来,江若弗都忍不住牙关抖了抖。 拿着懿旨的太监还殷勤道, “这二十位佳人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良宵苦短,世子爷记得保重身子。” 江若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颁旨。 更深露重,明月高悬。 正是良宵啊。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二十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特色都不尽相同,只有一点,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个是貌丑的,不能说是艳冠群芳,但都是中上之姿。 夜风吹过来,无数种体香花香脂粉香汇集在一起钻进江若弗的鼻子里,江若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颂卷立刻给江若弗盖上一层外衣。 太监还一脸笑意, “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世子不同意在宫中举办及冠礼,也不是不能同意,只是作为交换条件,世子您也得好好将这些美人都看一看。” 太监特地把看一看这三个字放缓了速度,说得格外引人遐想。 风吹过来,江若弗觉得身上格外冷。 江若弗拿过太监手中的懿旨,淡淡道, “夜深了,公公呛了一路的风也该早些回去歇着。“ 颂卷很是应景地送上一个荷包塞进太监怀里。 “公公小心这更深露重,您是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可不能折腾坏了身子。多喝些酒暖暖身子。” 几乎是推着太监往外走,太监却道, “太后娘娘还说了,要奴才亲耳听见世子爷给这些姑娘们都定了名字再走,奴才这实在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江若弗扶额,看向面前的二十个美人,每个人都眨巴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明送秋波。 温孤齐抬起眸子来,依旧是陈王世子素来淡然的模样。 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嬉笑嗔怒。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若弗回到陈王府沐浴更衣过后,便闻有太后懿旨到了。 正好是子时。 子正时分。 是温孤齐的生辰,与江若弗就差一日。 半夜送懿旨的,江若弗不仅是没有见过,连听都是第一次听闻。 穿上衣裳到了前院去接旨,无非是生辰贺寿的那些二三,赐倒也赐下了些东西,虽然琳琅满目,但也都是按一般规格赏赐。 只是这最后一条赏赐却让江若弗目瞪口呆。 因为这赏赐的不是金银珠宝那些死物。 而是人。 一列排开的二十个妙龄女子站在江若弗面前,夜风吹过来,江若弗都忍不住牙关抖了抖。 拿着懿旨的太监还殷勤道, “这二十位佳人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良宵苦短,世子爷记得保重身子。” 江若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颁旨。 更深露重,明月高悬。 正是良宵啊。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二十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特色都不尽相同,只有一点,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个是貌丑的,不能说是艳冠群芳,但都是中上之姿。 夜风吹过来,无数种体香花香脂粉香汇集在一起钻进江若弗的鼻子里,江若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颂卷立刻给江若弗盖上一层外衣。 太监还一脸笑意, “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世子不同意在宫中举办及冠礼,也不是不能同意,只是作为交换条件,世子您也得好好将这些美人都看一看。” 太监特地把看一看这三个字放缓了速度,说得格外引人遐想。 风吹过来,江若弗觉得身上格外冷。 江若弗拿过太监手中的懿旨,淡淡道, “夜深了,公公呛了一路的风也该早些回去歇着。“ 颂卷很是应景地送上一个荷包塞进太监怀里。 “公公小心这更深露重,您是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可不能折腾坏了身子。多喝些酒暖暖身子。” 几乎是推着太监往外走,太监却道, “太后娘娘还说了,要奴才亲耳听见世子爷给这些姑娘们都定了名字再走,奴才这实在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江若弗扶额,看向面前的二十个美人,每个人都眨巴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明送秋波。 温孤齐抬起眸子来,依旧是陈王世子素来淡然的模样。 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嬉笑嗔怒。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若弗回到陈王府沐浴更衣过后,便闻有太后懿旨到了。 正好是子时。 子正时分。 是温孤齐的生辰,与江若弗就差一日。 半夜送懿旨的,江若弗不仅是没有见过,连听都是第一次听闻。 穿上衣裳到了前院去接旨,无非是生辰贺寿的那些二三,赐倒也赐下了些东西,虽然琳琅满目,但也都是按一般规格赏赐。 只是这最后一条赏赐却让江若弗目瞪口呆。 因为这赏赐的不是金银珠宝那些死物。 而是人。 一列排开的二十个妙龄女子站在江若弗面前,夜风吹过来,江若弗都忍不住牙关抖了抖。 拿着懿旨的太监还殷勤道, “这二十位佳人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良宵苦短,世子爷记得保重身子。” 江若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颁旨。 更深露重,明月高悬。 正是良宵啊。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二十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特色都不尽相同,只有一点,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个是貌丑的,不能说是艳冠群芳,但都是中上之姿。 夜风吹过来,无数种体香花香脂粉香汇集在一起钻进江若弗的鼻子里,江若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颂卷立刻给江若弗盖上一层外衣。 太监还一脸笑意, “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世子不同意在宫中举办及冠礼,也不是不能同意,只是作为交换条件,世子您也得好好将这些美人都看一看。” 太监特地把看一看这三个字放缓了速度,说得格外引人遐想。 风吹过来,江若弗觉得身上格外冷。 江若弗拿过太监手中的懿旨,淡淡道, “夜深了,公公呛了一路的风也该早些回去歇着。“ 颂卷很是应景地送上一个荷包塞进太监怀里。 “公公小心这更深露重,您是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可不能折腾坏了身子。多喝些酒暖暖身子。” 几乎是推着太监往外走,太监却道, “太后娘娘还说了,要奴才亲耳听见世子爷给这些姑娘们都定了名字再走,奴才这实在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江若弗扶额,看向面前的二十个美人,每个人都眨巴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明送秋波。 温孤齐抬起眸子来,依旧是陈王世子素来淡然的模样。 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嬉笑嗔怒。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江若弗回到陈王府沐浴更衣过后,便闻有太后懿旨到了。 正好是子时。 子正时分。 是温孤齐的生辰,与江若弗就差一日。 半夜送懿旨的,江若弗不仅是没有见过,连听都是第一次听闻。 穿上衣裳到了前院去接旨,无非是生辰贺寿的那些二三,赐倒也赐下了些东西,虽然琳琅满目,但也都是按一般规格赏赐。 只是这最后一条赏赐却让江若弗目瞪口呆。 因为这赏赐的不是金银珠宝那些死物。 而是人。 一列排开的二十个妙龄女子站在江若弗面前,夜风吹过来,江若弗都忍不住牙关抖了抖。 拿着懿旨的太监还殷勤道, “这二十位佳人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良宵苦短,世子爷记得保重身子。” 江若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颁旨。 更深露重,明月高悬。 正是良宵啊。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二十个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特色都不尽相同,只有一点,这些女子里没有一个是貌丑的,不能说是艳冠群芳,但都是中上之姿。 夜风吹过来,无数种体香花香脂粉香汇集在一起钻进江若弗的鼻子里,江若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颂卷立刻给江若弗盖上一层外衣。 太监还一脸笑意, “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世子不同意在宫中举办及冠礼,也不是不能同意,只是作为交换条件,世子您也得好好将这些美人都看一看。” 太监特地把看一看这三个字放缓了速度,说得格外引人遐想。 风吹过来,江若弗觉得身上格外冷。 江若弗拿过太监手中的懿旨,淡淡道, “夜深了,公公呛了一路的风也该早些回去歇着。“ 颂卷很是应景地送上一个荷包塞进太监怀里。 “公公小心这更深露重,您是为太后娘娘办事的,可不能折腾坏了身子。多喝些酒暖暖身子。” 几乎是推着太监往外走,太监却道, “太后娘娘还说了,要奴才亲耳听见世子爷给这些姑娘们都定了名字再走,奴才这实在 第134章 夜闯宫门真相 像是早已私定终身一般。 齐儿却偏偏什么都没有透露,那晚夜闯宫门,他衣袍带露推开北宫的宫门跪在她面前。 她还以为是什么迫切的大事,可是没有想到,齐儿却道, “孙儿有一位知己。” 陈后那时还以为是男子,披了一件衣裳坐在后位上, “你想举荐他进朝堂做官?”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片刻的功法,一颗枝繁叶茂的百丈大树已经形成了。而已经入定的杨辰,刚好就在这树下修炼。 “不应该呀,被她盯上的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可能,你是怎么从她手上逃出来了?”白衣老头问道。 “院长,你回去吧,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辰通知你。”公孙焱眉眼带笑地说。 古菲菲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好一切就等着李子孝坐下吃饭,看着桌子上久违的饭菜加上一碗皮蛋瘦肉粥李子孝突然将目光转向古菲菲。 望着东阴寺的大门,不错,还算雄伟,上面雕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图,镀着黑金,无形之中透出一点凶光,你跟我讲这是寺庙的大门? 由于今日是会考结束日。数以千百的考生即将出考场。于是一路上迎接考生回府以及看热闹的百姓格外多。人潮拥挤。马车更是寸步难行。马无力的嘶吼在原地跺着马蹄。 可她不能拒绝毕竟高夫人在请柬里点明让她切勿推辞,再者她也想会一会这位高夫人看他们与皇后想打什么名堂。 现在,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他虽不必顾着什么,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妥的,比若这宵似孝贞皇后的谷雪歌,不为什么,只为他所谓的长情美名,皇上也会将谷雪歌纳入后宫,哪怕只是作为一支花瓶摆着。 一个时辰之后,叶少轩又见到了那一座荒山,荒山之上一座古庙,古庙破烂不堪,但依旧能认清它长得和菩提是一模一样。 跟班已经走到门前,那敲门声已经消失了去,他还有些挣扎的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希翼着发生什么变化。 莫一鸣知道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花痴,还有一些饥渴已久的人,他也正是抓住了这个心态,让自己的出场变得更有价值,唯有这样,待会这些人,才会不吝袋中钱财。 早知道她就不该多嘴问沙沙,直接用盆煮花生豆子那些代替粮食,暂时不吃大米就行了。 再说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地方说给大哥知道,知道了又怎么说?一时想左了,就没打阿强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这让兴冲冲地开着运到红色玛莎拉蒂送到魏公村的阿强吃了个闭门羹。 “报……报报……报告!”银面祭祀不知发现了什么,眼下竟连门都不敲,且面色极其慌张的跑了进来。 镇元大仙虽为大罗金仙,神通无边,但对于身为混元大罗金仙的元始天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眼见白鹤童子手持元始符印驾云落在观外,连忙亲身迎出门去。 看得出来,此前的品牌台式机的业务扩张,已经造成公司的人才梯队急速膨胀了。 楚霸天怒吼一声,虽然身形不能动弹,但他的眼中,却再次露出那似乎不可撼动的地位之感。 赵丽不由好奇道:“嘿,老板,你能瞧出来我们是名牌大学的?”说这话的时候,赵丽故意把名牌大学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第135章 取名鬼才 江若弗看着第三个穿着绿色襦裙的婉约美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 “绿纨。” 绿衣美人忙跪地谢恩, “绿纨谢世子爷赐名。” 紧接着又是一个红色衣裳的女子,对这些衣衫五颜六色的女子,江若弗是隐约有一套路子了,果断道, “朱绫。” 可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谷雨能够给出黑暗神殿另外一个选择,一个不需要妥协的选择,不信他们会不答应。 在这几乎是不约而同出手的三股力量的合击之下,那式神终是被勉强制住了。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哑然无言,他低头看着罂漓漓坚定地目光和她脸上绝然的表情,长叹了一声,终是让自己的理智湮没在汹涌的情感洪流中。 阿比奥尼再次一挥手,天空飞舞的鹰魔雷讯甚至深渊飞狮等等都铺了过来。 深蓝现在可是借用着十万名法师的魔力,召唤自己的元素战偶时,或许会些意外的惊喜也说不定,不过天臣也只是推测,语气不大肯定。 在路口这些士兵正认真的检查每一个过往的车辆而且对那些商人也没有出现那种敲诈勒索的现象张重在马背上看的暗暗点头。 楚子风丢下一句话,没有半刻的回头,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等叶乘风融合了一半的荒古混沌,那就太迟了,所以必须立刻进入神坛。 黎子明警惕的用灵觉扫视着周围,地面之上是横七竖八排放着近二十具尸体。脖子上面一个淡淡的血痕,全部都是被一击毙命。 “只要能干掉你,慢一点又怎样?”不知道为什么,赵强一看见那个背影,就有一种冲上去踹他屁股一脚的冲动,看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这个装13的混蛋是否同样会摔成肉泥。 我听得不太懂,大体就是暴躁男和那个大领导置明争暗斗很长时间了,俩人早就已经水火不容。而这个郑吉昌是暴躁男培养的各个城市实验班的一员,要是郑吉昌在全国考试考上名次,大领导就要倒霉了。 叶显不仅强大,还有莫名的能力和神奇的食物。攀上这棵大树,自己以后会比其他人安全的多,生活也好的多,这才是他心中想要的。 再然后,她嘴里说出的话,全变成了细细碎碎,咬唇隐忍的呻吟。 沈清琦握紧了手,她辛辛苦苦修炼了十六年的内力,怎会都在容瑾体内? “回王妃,是皇后娘娘。”一个胖胖的圆脸突然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打量她。 这兜兜转转,沉月长公主是存了心要将她当做对付嫡母裘珂的刀了。 洪湾村的人一听要到落脚地了,也都来了精神,脚步不停的跟在了陌锦初和穆南琛的身后。 那别说徐宜了,恐怕和叶骄阳天差地别的自己,她也不会看在眼里吧? 见陌锦初没有反对,李婆子说得更加起劲了:“陌姑娘觉得此事可还行? “你们都是我的仇人,你儿子三番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暴熊是个什么东西,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好像没必要帮你们保守秘密吧?”齐飞反问道。 除了在魔鬼山车赛那次,褚厌浅浅的抱了她一下,之后再无其他亲密的举动。 “噗嗤你想哪去了?他们只是随口一声,夸你的身体素质好呢。”岩溪噗嗤一笑道。 第136章 江抱荷半夜发疯 “要不将这些美人都迁到别苑去,也不叫世子爷看着碍眼?” 江若弗拢紧衣衫, “不必了。” 世子的人,还轮不到她来做主罢。 “就安置在府里吧。” 内史府。 江抱荷失魂落魄回到内史府,却见院子里挂满了花灯,张灯结彩煞是好看。 还摆了些花,开 所谓墙倒众人推,林仑此时把责任往他身上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秦磊被打发回去的时候护士送秦爸爸到病房里安顿好,吊瓶也挂上了。 似乎是听到莉薇尔这样说他,大叫一声再次飞向空中。张开尖嘴,发出非常刺耳的声音声音,给人就像是穿透了耳膜一般的疼痛。 陈高旭狼狈地逃出三中,心里全是惊惧以及难以置信。原本以为是一次十拿九稳的任务,想不到最后竟然演变成除了他,其他人全都折戟沉沙。 时间过去不久,其他三大宗门的人,也分别出现,然后进入自己宗门停泊的巨轮。 她就是记仇怎么了?要那么大方干嘛,万一这次原谅你了,下次你还凶我怎么办? 所以被爸爸骂了两句后她穿着拖鞋就冲出家门狠狠的把门给摔上了。 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的质疑搁谁谁都受不了,里正胡子又开始一翘一翘的了,不过这回明显是被苏爷爷气的。 这个建议,青木林已经从巴特勒那里知道了,他其实不太赞成这个冒险计划。 只是在即将送入洞房的前一刻,冷若雪脚下的步子却虚浮的歪了一下。 莫天见了不由啧啧称奇,难怪自己上次没有找到入口,原来这个奥林匹斯的入口还是随日光而动的,不仅如此,那金色的镜子也是进入奥林匹斯必须的钥匙。 他大致一数,发狂的妖兽数竟然有数万之多!这就是西王母在妖族大军下的一步大棋,派三足雪蛤潜入万妖塔,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妖族心智。 孟星辉觉得这帮人纯粹是吃饱了事情没事干,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找点刺激找点乐子来的,不过,也不能排除背后有人撺掇。 他对现在的状况很不满,似乎自己随时都可以吃掉眼前的老师,可是两位老师和自己似乎又隔着一段距离。 毕竟在兰斯的前世,也有许多著名的心理学大师可以通过的类似的测试得出一些相对靠谱的结论。 其中,陈诺是最常和自己老爸陈韶斗的,只不过,儿子总归是儿子,他目前还斗不赢他神一般的老爸。 一个青衣人手持长剑,青布蒙面,正站在长街中央,一双眼睛从蒙面布后冷冷盯着南宫啸空,冰冷的就像来自远古不化的冰山。 他没有想到杀青衣人竟是这样容易,他也不明白,青衣人本来刺向他咽喉的剑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方向,而他本来也可以闪避的,他为什么不闪避? 现在也才六点而已,也不算晚,开始准备的话,也的确够时间了。 她的那对大眼睛刚刚好抬起,看着他。目光是那样的平静,柔和,还有……幸福,无奈。 回家,难道霍家不是他们的家吗?可是心心又这么高兴,难道是说……艾斯丁古镇?想到这里,谢榕用手捂住了嘴,似乎很是不敢置信。 伍仁和付诚是他暗中留在府里,照看墨安安的侍卫,这会儿付诚来了。 她咽了咽唾沫,却发现因为一整天没喝水,口中早就干燥的如同沙地,连唾沫都没了,上下嘴唇干的起皮了。 第137章 江抱荷半夜发疯 ”你竟然为了一个下人而斥责我?” 江抱荷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看得江伯启愈发的心烦。 好端端的,本来那个乖乖听话说什么是什么的七女儿今夜突然顶撞。 他正在这儿心烦太后的懿旨,揣测着太后的意思,四女儿又在这儿半夜发疯殴打下人。 真真像是疯了一样。 过了陈 伴随着战甲覆体声响起,寒月天尊从山体内冲出,怒发冲冠,他可是天尊,居然光着屁股被人轰进大山内,怎能忍受? “我靠!这登记员大哥没病吧。”苏晨洋拍拍手,回头向室内看去。 b区经历过一次丧尸突袭,丧尸已经极少,好在都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伤亡并不惨重,却也要休养生息好几天。 截至目前为止,王诺的分析结论全部被市场应证,但最巅峰的变数还没出现,陶克仁十分期待着市场继续应证王诺的分析结论,或者说……应证一半? 待踏到院子的时候,看见那满满一院的侍卫,花璇玑就有点傻眼了,心里紧张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按照流程来,任何的套利空间只要过大,就会被套利的资金冲撞。 陈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较真,可能是对他被自己救了的态度吧。 它,以胎宫灵湖为起点,贯穿膻中宫第二灵湖,五大本源脏器,最后止步于泥丸宫中的神魂之台。 突然,三个海洋同时冲起九道银色气柱,气柱闪烁着光华,不断向远方扩散。须臾,气柱消散,整个海洋闪动着粼粼波光,好似落日、星月下的湖面,一派宁静祥和。 但是陈旭又特别喜欢v22鱼鹰,再等十年他可没这个耐心。所以他就想到了这么个歪招,利用鱼鹰的技术引诱美帝主动过来谈判,让美国人出钱出技术帮他实现造v22鱼鹰的梦想。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有心思去看脚下石头的,也只有骆鸿煊了。看到有异常之后,骆鸿煊有脚尖去触碰那块石头,没有想到的是“咚!”的一声。他却好像踢到了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原本他们那贪婪的目光也随之消失,继而浮现出浓重的忌惮色彩。 奔驰半个时辰后,风遥天和星痕终于来到海润说的大槐树坡,坡上四座坟茔赫然在目。 这时候,裁判终于宣布了比试的开始,听到声音之后,观众们已经总算安静下来,打算认真观看这场持久的战斗了。 “问吧!”其实,唐鸢已猜出了秦竹筱的问题,定是跟韩旭有关的,早在秦竹筱那声像是反问又像是肯定的“韩旭是不是个傻子?”,那样的语含悲切,那样的饱含情意,她已猜出了秦竹筱此行的用意。 风遥天抱元守一,运转盘古心印,引导窍穴中的虚无之气弥漫全身,周天循环,调和阴阳,身外三尺之内都被笼罩在清辉之中。 北冥夜,对不起,我知道你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却还是无法脱离伊无殇的掌控,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诡异的血魔眼,在那短发男子手中,虹光闪现,于此同时,无数的黑气卷着,瞬间化作万千利刃,就朝夏雨刺去。 桌上的酒瓶越积越多,意识也渐渐模糊,可为什么那些影像却没有消失,还一遍遍的在眼前闪现。 第138章江抱荷半夜发疯 “赶紧滚回你的院子里去!” “端王世子就是再不好,也容不得你来诋毁。你配他已经是高嫁,是你三生有幸!” 江抱荷流着眼泪,清秀的面容憔悴,忽然有些凄凉, “我三生有幸?就配这样的人?” “那她江若弗呢?她凭什么就可以被温家提亲?” ”既然都是你的女儿, 凌薇双手拿着游戏柄,脚下却是一字马。虽然在家不出去,不过不该落下的她还是不会忽略,她天天都有保持自己的身形。 “怎么了阿角?这张照片是什么东西?”皇甫朝歌见阿角那变化的脸色,不禁问道。 甘宁甘兴霸投靠本少爷,并带来扬州刺史刘繇的人头后,江东的氏族们都没有了别的想法,纷纷向我表达了忠心。我趁机设立了招贤馆,接纳氏族名士。 就是这一句话,让一向对她有所隐忍的凌薇,忽然伸出手,狠狠的在她的脸上留下鲜红的五个手掌印。 也幸亏平时云珠会做生意,所以前來围观的众人听青衣男人说完之后,大部分都选择相信飘香居的食物沒问題。 “什么乱七八糟的。”芷兰嗔怪的白了焰夜一眼,她还是第一次瞪他。 灭心帝主冷哼一声,四周无尽血海,翻腾而起,一股天威降临而来。 “能有什么事,就是和你商讨如何营救无殇,虽说独孤邪殇暂时可能还不会向他下手,但我担心他在那个魔鬼的手里会受到非人的待遇!”苏轻舞轻叹道。 孙军长全身颤抖了一下,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位林军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如此在意这场比赛的结果!端木思淼也是睁大了双眼,这位林军长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那名道士据说是来自于一个神秘的道观,那个道观不大但却会在固定的时间,变换随机的位置。能够进入道观的将会得到道观的认可,并且会得到庇护。 吴盛良的手心全是冷汗,吓得脸色都白了,坐也不是,走也走不了。 【复活哀嚎】天然具有恢复性,只要不一次性将其用到破碎状态,就能在高暗能环境中逐渐恢复原有状态。 而林彭飞,此刻还保持着最初那副茫然的样子,愣愣的看着张北行,一脸无措。 林建岳知道要杀出去并不容易,后退是不可能的,只能拼命了,正要率先冲出去,却被李阳紧紧抱住。 但大雨声和好像能掀顶的风声注定让他们睡不踏实,还有楼下越来越响的叫喊声。 战斗一胜一负,冷蛇与黑夜的去留,倒是再一次的成为场中众人,心中难以解决的问题。 哪怕自己要弱于怀中均,哪怕玄气有着绝对的劣势,司明青天亦是毫不犹豫,他心中所有翻腾的恨念,化成了无边动力,支撑着他。 张北行妥妥的正当防卫,外加见义勇为,搞不好还得被评选个石市优秀学生代表啥的。 布列克的建林公司则掌握着许多工人,在有生意时他们是手艺人,没生意时那就是布列克的私人打手。一旦乐园组建的武装卫队瓦解,他们便是内城区里最有战斗力的一支队伍。 风泫灵原本还在沉睡的意识倏地仿佛就被电流击中般被唤醒了过来。 傅野想着淩宇航发现孩子丢了,肯定很着急,就打算从萌萌手里抢手机。 倒是上官凝和许美珊两人聊的很投机,她们一贯就很投缘。曹以沫跟上官凝是闺蜜,所以跟许美珊也很熟。 第140章 不该说的话 江抱荷被强行拉走,而江兰潜却站在花架下听了个清楚。 江兰潜站在暗处,听着江抱荷哽咽发疯的胡话,扣在葡萄藤架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在木架上留下了痕迹。 今夜亲眼看着父亲为江若弗张灯结彩,还说要补办及筓礼。 特地花大价钱买了一支玉筓要让大夫人亲自给江若弗绾发及筓。 虽然明日是天星、霓裳和简灵犀之间的比试,但大陆各大势力支持的人不尽相同,私底下免不了一场明争暗斗,而一直支持梦晴的楚年医馆和一些实力,已经悄悄退场了。 看到黄老师之后,郑昊的脸马上红了。心说自己今天的行为真不给黄涨脸。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剑光冲天,剑气如海,他像是九天谪仙,又像是九幽狂魔,即有仙的神韵,又有魔的霸气,人与剑合二为一。 韩若雪是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工作,张霞则是过去看看,毕竟昨天在这里陪着杨铭下了一天棋。 走在这遍布尸体的街道上,叶枫找不到一间可以居住的客栈,甚至连一间完好无损的房子他都找不到,而这些房间不是被天上掉下的尸体砸烂,就是修士们斗法时轰碎的房间。 最终他回到了自己的客厅,在客厅的某个角落化出一张桌子,并在其上划出了三个排位,这三个牌位分别是他的父亲、母亲的名字以及叶家族,而后这三个牌位前缓缓幻化香炉。 闫旭和洪武二人也是一惊,他们都以为江澹曦修为平平,却没想到如今这一爆发才知道,江澹曦的修为早已超越他们,竟然直追古剑。 李白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然后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李白在签合同的时候,也暗自打算,自己也不会白拿苏绾的这两万块钱。 “北斗,我们赶紧走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了。”杰森拉着北斗就要往外走,黎飞亦是给北斗使了使眼色。 但,萧灵努力忍住了脑中的这种想法。因为,若抹除不成功,让他醒来,会是这个世界的灾难。 费洛也相当激动,双眸闪烁着灿亮的火焰,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暴跳了起来。 我赶紧扯了胖子一把,道:“等等。”接着,我走到了打火机旁边,将自己手中的塑料打火机也燃起来,顿时,周围变得更加明亮,这时候,黄土墙上,那个隐隐绰绰的痕迹也显现出来。 魔帝淡淡一笑:“她们都好好地在我这里。”魔帝说着话,随手甩出两道金光。 “我能抱你吗?一下,就一下。”风夜溪的声音充满了祈求,眼睛里有绝望和悲痛。 我干笑着接过来,心想闷油瓶到底有没有洗手,只得三下五除二的嚼下去,一顿饭吃的我恨不得掀桌子,吃完,张秃头便腆着肚子说要继续对船底的附着生物进行危险排除,迈着八字步晃悠悠的走了。 手雷是重新装填过的,爆炸威力惊人,声音也大,震得所有人呼吸一窒,顾七猛的回头往河道看去,见到了飞在空中的佐仓健二,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朝那边奔去。 “不如我们先吃些东西,好填饱肚子吧。”清幽拿出自己准备的吃食。动作很是麻利的弄起饭菜來。 过了片刻,空冥之界中的一切才消失在了叶枫的眼眸当中,但叶枫目光依旧没有转过,驻足良久,才长长的吐出口气。 第141章无数秘密交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指责老爷说老爷偏心七小姐,还骂了几句七小姐。” “甚至……” 朱氏的心提起来了, “甚至什么?” 叶倩扭扭捏捏道, “还骂了几句端王世子的不好。” 朱氏的心放下,却拉着江抱荷的手, “让你嫁给端王世子,那是为了你 他拿出手枪,瞄准向逐渐被污血淹没的煤气罐,最后扣动了扳机。 “你俩搁家待着,去后院看看去。”张志飞转移话题,在和妹妹聊下去,觉得能把他气死。 太疼了!这直接就是剪刀腿,红牌动作,任杰已经单刀,他还危险动作犯规。 毕竟,仙人的身躯,绝大多数是依靠功力,修为支撑,才有种种神奇之处。 她急忙按照之前叶天生传音到她耳中的治愈口诀,治愈着自己的伤势。 虽然他的实力没有任何增长,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的灵魂便凝练了十倍不止。 下半场开始后,马竞依然像上半场那样的凶猛,但是阿森纳早有准备。 “柱子,我婆婆看着呢!”秦淮茹故作羞涩的低下头,实则心中暗暗嫌弃。 幽冥王朝的子民与玄幻大陆的子民本就是有所不同的,所以当下人抱来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时,幽冥王也没觉得奇怪。 没等孙越海反应过来,沈沉风一步跨出,直接来到轩辕折戟的面前。 李子孝还没有说话梁嫣嗓门提高了八度,不知道是问还是没听好。 "车都开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韩司佑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上来后跟往常一样修炼,想着,或许,终有一天自己的修为会恢复,修为恢复了,就杀掉冰辰,灭了冰族。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想要帮助你而已,你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和我交流的人所以我很珍惜这段友谊……”李子孝越说童颜欣的脸色越难看,不过李子孝并没有发觉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选择第四条河,舟调转方向,朝罗盘针上指着的西方前行,行了几个时辰,白雾渐渐散去,罗盘上的针又指着东方,已经出阵。要是从其它几条河中前行,每一条河的尽头都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和绞肉机器,一旦遇到必被绞杀。 从这一点上看,足以说明这支中国特种作战队的强大,甚至于可怕。 伴随着行人们的“注目礼”李子孝拉着周彤彤向着自己此次的终点站“医院”进发。 目测这个袋子是杨嘉画送来的。因为那个家伙昨晚的态度很是坚决,也很担心他。自己要不要跟他打个电话?手机拿起,片刻之后又放下。还是算了吧,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也好。 周彤彤则是无视李子孝不高兴的眼神,直接拉起了李子孝的手笑的更加的甜蜜。 凌月的话没有说完她的身体慢慢的软了下去,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猿灵将精气一丝丝的从中抽取,匕首逐渐失去光泽,慢慢的从外到里变成黑色,而猿灵身上的气势却慢慢增强。当它完全吸收完法宝精气后,便从修炼中清醒过来。 听了猿灵的这番话,为了能够尽早提高修为,替死去的妖兽报仇,全部二话没说就要回到了自己的山洞,开启结界修炼起来。 此刻,萧昶阙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来,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某处,久久挪不开视线。 第142章 无数秘密交集 “所以何必在乎眼前有多么多的龃龉呢?” “等着事情过去了多年,谁还想在旧事重提去追究那些烦心事情?就算是你爹知道又如何,木已成舟,而且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也没有提起来的价值了,就算是追求也显得没那么必要。”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抱荷,你听得见娘说话吗?” 听到唐易这话,上官洪顿时吓了一大跳,无论是周天星宫、轩辕世家什么的,都是修真界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唐易居然敢打它们的主意,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不作不死。 “李大人!大明和我蒙古是友邦,是好朋友!那么我们自然也是好朋友!这好朋友送点见面礼,也是应该的对吧!”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笑着道。 “锦州城失!阿巴泰败退撤到了太平堡!多铎被俘!两蓝旗实力大损!”看着这些情报,多尔衮眉头紧锁,眼前的局势对于大金来说并不是好事,尤其是的多铎的被俘让他的心神渐渐的不宁起来。 可还没靠前,纳兰凤婴直接飞起一脚,砰的一声踢在了耗子的腿上。 听得赵青的命令,戏志才立马就是笑呵呵地起身点头应下了这个命令,赵青现在虽然已经不只是有戏志才这么一个谋士了,但剩下的诸如郭嘉、程昱,都不太适合做这件事,只有让戏志才来负责,赵青才会觉得放心。 众人和众妖的骤然安静,除了被半空中的异变所震撼,也是因为刚刚还占尽绝对上风的妖人,此刻竟是再次形势反转,修士和神使虽然还剩余不足一百人,但雪若谷、雪藏空和雪藏重都还在。 封路的路段已经离钱江很近了,不到十分钟警车就开进了西景花园。 华新的眼神就开始不老实了起来,脑子里面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虽然仅仅只是掌风而已,但是挨了这一记掌风,上官洪也是直接口吐鲜血,身后九头狮,更是九个脑袋,直接爆裂了八个,元神也是受到重创。 要知道,此时那些海族大能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收服灵兽,可见他们对于海市空间发生的动荡有多么上心,自然会一直监控周边区域,只要发现一丝苗头,就会一查到底。 而令所有人都感觉措手不及郁闷万分的是,元始天尊竟然将此旗交给了姜子牙。在阐教,元始天尊乃是说一不二的人,众人虽然颇有微辞,却也只敢在心中想想罢了,无人胆敢喧之于口。 这样的景象,无天和济世都是注意到了,可是他们就算想管,也是不可能分心。哪一方分心的后果,估计就是被对方趁虚而入,而一旦被占到了上风,想搬回来,就相当相当的困难了。 “清哥。你真的确定。你还要这么消沉下去。”一开门。迎面而來的冷之清毫无光彩的眼神看了华雪一眼。不顾她的询问。带着满身的浓烈酒气往屋里返回去。 “那你现在有了驻地令了吗?如果不是你的贪念,说不定那个时候,你的同伴就杀了boss,说不定你真能如愿了!”萧跃冷冷地说。 此时,一条系统提示出现在了萧跃的眼前:玩家游云,您可以为自己的宠物命名了。 “虽然你最后的遗愿我已帮你完成。但看在你我也算是共经生死的份上,在你临死前,我就不让你做个糊涂鬼了。 第143章江桑害病 两个大夫站在门外焦急的往屋子里面看,不多时,一个大夫从里面背着药箱出来,只是对他们两个人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那两个大夫扯住他, “大公子这到底是什么病症啊?” 刚从屋子里出来的那个大夫只是摇摇头, “老夫从未见过此症。” “实在是医术不精。” 是了,这应该是秘境结算奖励,得到前半段结束结算后,才能“用”。 “答应什么?”李爵好奇的凑过来,夏乐依直播时穿的这套衣服料子不多,所以正面相当的动人心魄。 当她来到他面前,看着瞪着双眼,已经断了呼吸的蒙信,才确认他真的已经死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不过这一点陈宇没有丝毫的选择,毕竟这鱼头是人家准备的,拿什么他就得用什么。 可当他走过去的时候,顿时傻眼了,十六个托盘当中居然有十二种药才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就算他脑袋里的医学知识也没有任何记载。 “个体的智慧虽可以服务大众,但也要看时代因素。”金乌神王道。 听他这样说,洛蓝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她主要是心疼洛雪,本来洛雪觉得冷铭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做事,和他的关系也已经缓和了不少,要是冷钰因此治了他的罪,那洛雪肯定会觉得受不了。 所有的宿卫都知道万有庆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愿触这个眉头,各个低头不敢言语。 “认真修行的人,每天除了吃饭都在修行,你三天两头修行一次,说你有上进心都是侮辱你!”金乌神王道。 在驾驶宇宙马斯凯迪回地球的时候,两人遇上了悬停在宇宙里的艾克斯。 以前,一步涅槃境大劫九死一生,二步涅槃境大劫更是危险到极致。 呵呵~,他依仗着毁灭法则,实力才超人一等,可是想要进入这宫殿,我看是天方夜谭。 金乌灵影虎居然顷刻之间就毁掉了他的肉身,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这也太强了。 作为三千世界中一个较为重要的异域世界,生存着数之不尽的各大种族以及无数神秘莫测的强者。 木晚霜曾经是一名杀手,而且是那种完全靠着搏命手段去完成任务的杀手。 阿黄看他狂喜的表情,心下便即凛然,暗道对方终于又来援兵,看那圆球一般的来人,以自己修为看不透对方境界,估计起码是窍后境界,气息极似先前远远窥探到的那个神修,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转往身后望去。 二十分钟后,出发带着赵婷遭遇第一个战斗,一头神通境巅峰的妖兽,实力不弱,原本陈凡要动手的,不过却被赵婷拦下。 听到杨天伟的话,身边的青年顿时不屑的说了一句,听他的意思,貌似是浑然没有将林奕放在心上,并且也并不认为,林奕是什么不可招惹的存在。 感受到人类少年,蓦然给自己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独角蟒蛇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就是率先采取了攻势。 一个月来,柳无尘除了治病,自然没有落下修炼,所修的剑法,已然门门通神,破入天境。 的确很像,只不过狂三是在不同的时间轴上,而她则是在不同的世界。 但不管君严是怎么做到的,洛茗子明白,此刻是君严最关键的时候,原本便十分警惕的他,此刻更是又将自身的精神力释放开来,周围有着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他立刻警觉发现。 第144章相思枕 老大夫询问道, “在患病之前,公子是否梦魇不断?” 月氏答不上来,但是江桑的小厮却很清楚,一口肯定道, “是!” “公子常常夜半惊醒,只要入睡必定做梦,这段日子几乎都睡不好觉。” “有时坐着都能睡着,每次下马车的时候,都发现公子靠着马车壁就睡着了,昨 聂笑天进入病房,来到云致远窗前,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惨状,嘴角微微扬起。 “都是这该死的来护儿,要不是怕我抢功劳,把我赶到这里,还只给我这么一点兵力,那么本将早就将杨暕捉拿住了,哼,等我把杨暕绑回太师面前,看你怎么办!”那人恨恨的说道,到嘴的肉给溜了,能不气吗。 一别经年的两姐妹又这么聚了一会子,眼瞧着天至晌午,殊儿便起身告辞。 在向怒龙冲出第一步的时候,手持的东洋刀已经齐齐出鞘,森寒无比的刀锋在月光下一同冲出刀鞘。 但事事不遂其意,刚要退后三步时,一股冷冰的劲气已穿越过自己的身体。 “回答我,让你们大冬天在这个时间起来训练苦吗?”邓晴声线浑厚,洞穿力很强。 不待君阳回答,波西先不答应了,忙不迭的道,但话说到一般,却被波奇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上次白丁目在柳无限号了大亏,连想猜测他这一次一定有备而来。还有就是连想的那个仇人,神秘的白衣男子也是应该是白虎星系的人,所以连想想多了解一下白虎星系的人。 “说话呀?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呀?‘花’六百万两就买了个这东西?”林瀚阳气怒的拿着那株天价的‘药’材,伸到他们两个的脸上质问道。 压抑着心中翻腾而起的怒火,盛锦天霍然起身,觉得自己在这里和盛学礼谈话,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原本他只是想坐在这里,处理一些公事,等锦忆他们开完会而已,谁知道盛学礼会冒出来? 高傲的罗迪波维奇输掉了比赛,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可说从另一方面讲,面对那百腕巨人之守护,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将网球回击过网。 可她久在上位,见到她的人,是条龙也要给她盘起来,对金媛的低头并不以为然。 他应该也是赞同的,先前不是还跟盛锦天说,可以把碧落城建造成一个商业兴隆的贸易城嘛? 然后是美容指提拉三线,顺淋巴排毒安抚……整个过程做完,刚刚好十五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姜瑞雪的爸爸妈妈对她的同学都非常客气,见面了有说有笑,连夸带赞,但是转头回到自己家,就能因为瑞雪贪玩,再把她揍一顿。 这时,一道血色忽然射入了大帐之中。血无涯抬手一招,那道血色立即落入他的手中,化作一直血色纸鹤。 “有太皇太后的信。”姜宪一看那用澄心纸做成的信封套就知道是慈宁宫的东西。 紫狂苦口婆心,一个劲地劝紫玉。这次他是真的很着急,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真的担心紫玉会受到伤害。 苏灵雪不由叹了口气,对于自己弟弟的感情问题,她也没有办法干涉,而且无论是唐婉还是夕颜,她都挺喜欢的。 “给十三爷请安!”翠梅看到十三阿哥福了福身子,在十三阿哥抬手示意后,便低着头退了下去。 第145章相思枕 “心药?” “能否请您说的再清楚一点?这心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大夫道, “这心药其实很简单,令公子最近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茶饭不思魂牵梦萦,找到这件事物,这件事物自然是令公子的心药。” “就之前问过的这些话来说,想必令公子之前常常梦到的是一个女子,那如 张晓晓交代完事情之后,第2天早上,她就背了一个包,悄摸摸的出去,当她来到张家村的时候,也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转了个弯,直接绕到了窑洞那边。 秀才慌了,要是秦诚不讲武德,不打开棺材,那他岂不是得一直待在棺材里? 而绘画又不同于诗词歌赋,诗词歌赋还有作假的可能,当场绘画,足以证明其真材实料,也正因为如此,周牧扬被捧上了神坛。 艾丽莎口中的“他”是谁,大家都清楚,根本不用问。但是,这个决定却是让众人大吃一惊。眼下这个时候,她怎么能离开呢? 奶胖将雪域癸兰抱在怀中,在秦诚的带领下去,去了秦诚以前的房间。 老总管皱起眉目,不懂她这句嘲讽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今日又是个大喜的日子,万事都讲究个和气,如若就这样强硬把她赶出去又不太好,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苏轼依旧不为所动,怎么,都在你那放了这么多天了,不用利息的吗? 冉娴是资历挺老的作家了,但是因为编辑的缘故,所以几乎是不对自己的粉丝互动的,但是这个宁羊画画确实很厉害,很多同人图冉娴自己都会保存下来。 一个饿个半死的人,为生存努力,爬过来给他开门可以理解,可又爬回到沙发上是怎么回事? 几个照面,众人皆是躺在地上鲜血狂吐,魁熊与韩木狰狞的看着倒地的几人准备下杀手。 由于此法在人类看来太过于凶残歹毒,招来众人怨恨围攻,以至于门派寥落,如今已是几近失传。 叶寒程也反应过来秦渔眠这话问的奇怪,重生以后,他老婆都是叫他寒哥,那有什么以前的称呼? 拿着发言稿从办公室里出来,叶寒程还不想回教室,就拉着秦渔眠躲到楼梯下方的角落里。 只听它冷哼一声,随即温瑄的眼前就是一花,转瞬间温瑄就来到了另外一处,这次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有在提醒温瑄些什么,而是直接开口。 若这是她最终的选择,他会选择祝福他。可是看着她承受这一切,他很心疼。 楚昊然嘿嘿一笑,这一个星期,他除了完成白菲菲交给的任务之外,没事闲着的时候,也做做防外星窥探一号,这一个星期做出来的空间币,楚昊然又买了二十万的炼狱军团精英,所以这二十万他已经不在乎了。 一声轻微的爆炸之声响起,盘踞在星傀四周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度迅的收缩,最后现出了星傀的身影。 吃完了饭,一旁的罗宾主动的刷筷子洗碗。海贼王世界的军火技术虽然只能说是一般,但科技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偏得有些离谱。这不,现在就连电视机都有了。 经历过这一段插曲后,几人各怀心思地跟着周济青往手术室赶去。到了三楼后发现手术室前竟然乱作了一团,两拨人一共十多人正在情绪激动的争吵着什么。 后方风瑜和沐玄空,还有苍莽大圣皆是一愣,旋即风瑜和苍莽大圣都笑了起来。 第146章 画像 “特别是在公子看着那些挂在屋子里的画像的时候,常常一看就是半天,自己走神了都不知道,要人叫才能清醒过来。” “尤其是在花朝节开始之后,这种情况就开始加重。” “而且是肉眼可见,公子独自呆坐的时间多了很多。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全然和之前是不一样的状态,奴才只当是公子有心事,却 这需要影片编导一方面必须将剧情打造得十分精良,另一方面让动作戏始终保持在水准之上,再将两者严丝合缝地高度契合,形成绝佳的娱乐效果,这也是一般动作片难以达到的境界。 “李老,没想到今日您竟然都来了。”苏瑶风情万种的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后面柳南丰等人也跟了过来。 什么?跆拳道馆?杨秦的心中写满了错愕和不敢相信,在跆拳道馆吗? 宫殿之外的人,看不到天穹之上,有这么一座宫殿,此殿,本身就是一件不弱的灵宝,更是有强者出手,用圣力,将着掩藏了起来。 不过随即又想到自己倒下那一瞬间,顾洋洋满是泪水的眼睛,瞬间又原谅了她。 而类比陈家的不动产,楚轩用得是绰绰有余的现金流,换言之,对方绝对不止一个十亿美金。 或许也可以说,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这一核心,与时间和空间创造出的叙事框架互相对比创造出一种张力,完成一部宏大的叙事性动画,是新海城从第一部作品开始就在为之努力的目标。 “对了,我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对他就不用说了,你可以说我是你的朋友。”n加了一句。 薛东暂时还不太清楚米娜的真实目的,也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于曹休与刘备的来信,孙权只是在笑,这种感觉不错,对于刘备这个老贼的话,信三成,不过刘备年纪这么大了,也没几年好活了。 关索诧异的瞅了他一眼,告诉宁浩自己好急了,要是没事干的话,滚远去看看新兵训练的怎么样了,也帮帮忙。 而且,这两百万之中,还有操控炮台,后勤杂役、医务部的医生等等都是算在内的。 要知道,一个拥有一级血脉的大亲王,那才是真正的蛛魔打阵营的巅峰王者级别的。蛛魔阵营之中,一共有五帝八王,这五帝八王,五帝都是一级血脉的大亲王,而八王都是一级血脉的八位亲王。 饭后,送何秋妍去上班,孙祈本想再挑战一下办公室模式,希望能通关,结果何秋妍的新上司来了,他顿时没指望了。 月心儿听到这也是脸颊一红,自从自己的胸大了一圈后,这样的苦恼她也深有体会,胸围大到了这个地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肚兜可以托付得了,她甚至能感觉得这段时间一些侍卫都在偷偷看她胸部,甚至在窃窃私语。 温意轻声提醒,她知道朱方圆是不愿意被拘在这京城的,如果不是她,他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毕竟李天白还会输给来俊臣了,但是李天既然还是会将仙剑交给他,那么他自然不能插手这些修士的混战了。 温意把金针捏在手,没有出手,她要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有什么意图。 京默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容貌让她失神,但是在盯着男子的那一刻,她忘记了所有,只是看着她,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海。 第147章 熟悉的眼睛 这画像比起之前那些面孔全都空白着的已经是好上许多了。 但是仅仅只有这一幅画像只怕要找到这个人比登天还难。 因为这张画像的面孔上,江桑只绘了一双眼睛! 这一次虽然是有面容轮廓,但是五官之中只有脸和眼睛,如何能找到这个人? 再说,这个人存不存在还是一说。 偶有人进来,见李煜醒了,知道李煜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就不说,只是看他笑笑,取了应用物件,出去接着忙活,没过多久,外面一股猪肉的香味飘了进来,李煜猜着,该是打了猎物,在做晚饭了。 钟凌羽黑脸,打算解开围裙走人继续到别的地方想办法去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苏妍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居然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点头戏虐地来了一句非常棒。 韩典看父亲离去,身边只有几十个亲兵,万一有事,未免人单力孤,忙令手下亲兵,到营中传话韩庆,尽起全营精锐,到西城护卫,无事则罢,如有事也好照应。 俩人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却没有发现某处角落里一到身影敛了进去,就像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 裴武夫的话令得裴东来心中顿时淌过一丝暖流,他情不自禁地扭头,看向裴武夫。 嗡的一声,匕首深深插进了男子的脑门,随着男子神经反应的张了张嘴,彻底没有了生机。 靳楠等人闻言,都是没有任何的意见,于是众人在简单了商议了一番之后,就飞离了此处,开始寻找着紫旗门的弟子。 “谢谢老兄了!”萧岳抱拳,表面上很恭敬,但是心里却腹诽这个大叔实在是太黑了,一个早已知道的消息,竟然收他几千元石,虽然是萧岳主动递过去的,但是萧岳以为他会退让一下。 “我们怎么变强?什么时候有战斗力?”高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思考。 “这……!”铁怜梦刚想准备说话,突然一股极强的冰冷气息竟然从天空之上传了下来,空气中都凝结出来的冰晶,惹的众人纷纷打了个冷战。 “可是,每月的休假,你不都回家了么?”她有看到她跟好姐妹一块逛街。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如同到有这样将透灵目修炼到这种层次的存在,在下佩服!”那十一执法一脸震惊的看着昀伯冲其这样说道。 他还是温柔的微笑,眼底却有着无尽的失落,安念楚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 见她如此态度,蓝慕枫大力的攫取她的下颌,让她避无可避的面对着自己,却在视线触及她眼角噙着的泪水时,心里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或许是跳舞太过入神,颜曦并没有发现在场的李凡,只是在那里专注的跳着自己的舞,而李凡这个时候却慢慢闭上双眼,竟然开始打坐修炼起来,丝毫没有继续观看下去的意思。 “呵呵,那就依你,名称什么的对我们修道之人不过是些累赘,什么名都行,哪怕阿猫阿狗,只有得道和不得道,却没有称意不称意。”童长老说道。 有人欢喜有人忧。此时瑞嘉娜等人也出现了。瑞嘉娜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她听见了塞西的话,为什么?难道师兄都没能赢吗?瑞嘉娜脸色现在还比较苍白,显然伤势并没有痊愈。 心底最难迈过的道槛,终于迈了过去,或者并不是妥协,而只是单纯的相信爱。 第148章太后召见 江怀隐隔着支窗的棍子对温孤齐傻笑, “遂遂遂遂……” 好像是只会说这一字一样,他一直念到没气了才停。 温孤齐起身了,对江怀隐笑了笑, “哥哥早。” 早饭已经被端来了。 之前变成杨姨娘当家之后,清晖苑的膳食已经是和旁人无异。 后来江若弗 顾栗看着一脸疲倦,知道她为了给自己做饭,肯定很早都起来忙碌了,看着她着实让他心疼。 校庆不仅仅是希城学院的庆祝活动,也是整个城市的庆祝活动,是希城城市的二十四岁生日。二十四年前的今天由白家主导建设的希城城正式建立。 公良诗谦:“可以。”他明白这是在防着他,以免他对老人不利,不过如果他真的想要做点什么,你们就算能知道,又能拦得住么。 陆榆安说第一句话地时候,苏林晚也以为陆榆安是在和田经理说,心中还有一丝难过。 不知为何,陆榆安从这番话里还听出了其他意思,可是他还是不想把脸皮撕破。 这条路没有任何捷径,只能一步步望上面爬,唯一值得北倾风庆幸的是,他虽然没有了灵气支撑,却也始终没有饥饿的感觉,不然的话他肯定要死在这台阶之上。 车厘子、杨宇和风沐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昆老板的名字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四周空无一人,前面路灯旁边的一棵松树上,确实有一根麻绳绑在了树枝上。 “水族虽说一贯神秘,也表现得亲善人族,可它们是邪祟,是水元仙母一系的邪祟。 楚蓝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点了头,迷迷糊糊的就上了秦乱的车,而她的行李则是被叫了一辆出租车,提前送去汤臣一品了。 位置信息上显示,楚妍现在是昏迷状态,在一处废旧的工厂之内,根本就不在什么岛上。 “不知道我现在的实力,能不能打败一名凝脉境的人?”他忍不住自语,有些跃跃欲试。 说完这句话,闪电螳螂没有继续废话,它直接展开庞大的翅膀,飞了起来,一下子就飞到高空中,紧接着,朝着秦天冲了下来。 风汐月一阵毛骨悚然,这不是吃人吗,看来之前灰袍人说的吃是真的吃……这也太可怕了。 这次他没有再去追问程处默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或许对于他来说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毕竟自己也没办法改版。 可惜夏如海没有一起被卷进来,要不然可以问问他,关于人脸怪树的事。 李念的头上不住的冒着冷汗,终于他忍不住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开始痛苦的呻吟起来。 阿丑的裤裆里传出了一阵腥膻的味道,原来这家伙被王铁的打法吓尿了裤子。 千夫长见手下一动不动,就踢了其中一人的屁股。然而那人没有丝毫反应,连头都掉了下来。 不过这跟还尘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傀儡可不会闲的无聊去追杀他。 “这丫头,跟你学得,也越发的刁钻起来。”周博见她们出去,抱了雪见坐在自己腿上才说。 赤脚大仙用他的金扇子低档,却无济于事。一棒便被悟空打入地下,成为肉饼。 做官和做人的道理一样,谢安就是一个懂得进退的人。要谢安毫无仕途之心,恐怕他自己都不相信。然而,他却可以克制内心中的野心和贪欲。谢安一生有很多做官的机会,然而谢安却一次一次拒绝了。 第149章进宫 在场只有鸣笙和温孤齐心里略有些数。 太后突然召见江若弗。 只怕这件事情和温孤齐有关。 江若弗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床边,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江若弗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点,头却撞在了床板上。 秋波也吓了一跳,忙把手伸到江若弗面前要给江若弗揉脑 离开练武场,姜菩提没有再去莲台修炼,而是直奔摩诘山而去,她心中有疑惑要向师尊求解。 6瑾思忖了一番,终是点了点头,便要说话之际,突然听到一阵热闹喧嚣平地而起,闹哄哄传了很远。 “驸马爷,老身不是一个多言多语之人,实在难以相告,你请回吧。”乌婆婆根本不为所动,已是转过了身去,继续忙碌了起来。 山村里的人是淳朴,但是出过城市里打工的人,即不同了,他们会变得狡猾,变得不诚实,这是随环境影响的,如果他们不改变自身的淳朴,会很吃亏,所以出过城市里的普通百姓,他们变得不诚实起来。 为了最大程度的招揽用户关注,运营编辑一直在关注着各大直播间,对于一些有利于吸引用户的直播间,会给予平台广告推介。 叶蓁蓁看着他走向人声鼎沸的夜市,推了推车门,没开,起身看了一眼驾驶座,居然没有插钥匙的地方。叶蓁蓁摸了摸方向盘旁边的按钮,突然响起了柔和的音乐,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回去。 下一瞬间,高空中剑鸣大作,无数道璀璨的银色剑光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长长的银龙,飕然掠过了他原先所站之地。 “我倒是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尹玉眉头微微一扬,如微风吹过一束柳枝。 威武潇洒的天蓬元帅又一次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自从在圣墟为自己积累功德的分身传回那个消息之后,他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英俊如他会看到一头猪的幻象? 杜月笙摆一摆手:“没有的事,我跟他们完全不相干。”,接着他直言相告:“只不过最近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事而已。”,接着他说起了跟卢天虎火拼的事情。 “他们,就这么走了?”看着他们就此离开,姬宇晨大跌眼镜,正在不知道姜晨曦对他们说了什么的时候,姜晨曦也已经再次回来了。 “何以见得?”霍宸看见那图腾是正对着京城的方向,对楚青的猜测有一丝的怀疑。 看到她,苏沫沫也是很惊喜,她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没想到却能在这个学校见面。 “寒,你说的是真的?”整个客厅中最激动的就数他了,南宫天鸣。他激动的来到了南宫寒面前,无视南宫寒那一脸拒人千里的寒冰,声音微颤的问了一句。 一边的秦素素也终于听不下去了,总归,她看到这个云姬,心底就没来由地一阵不爽。这个云姬呵……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五年前的她装柔弱,五年后的她,不单单是容貌变了,连这手段都变了许多。 “什么都没有。”姬宇晨已经在寒潭里面半天了。只是,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连蛟龙都没有看到,更加不要说是什么神物了。 霍宸点点头,项公公走了之后,霍宸立原地,心底下仍是挣扎着要不要去找木晚晴。 “为了引出自己,这两个家族还当真是不惜代价。这一次失败之后,两个家族估计损失惨重!不过……”冰冷的杀意弥漫而出。 第150章锦儿试探 也看不见那些平常对他或恭敬,或是谄媚笑颜相对的宫人有任何反应,他们像是雕像一样,就站在两边,眼珠子间或一轮看他一眼,但是那眼里不见任何敬畏。 也没有人向他行礼。 温孤齐心里多少有些数了。 这一次来,想必外祖母是有意要为难她的。 幸好是自己在这里。 锦 “刘侍医这边请。长生这孩子就在里面,还要麻烦您多费心思。”周廉道。 不到几分钟,那个该死的士兵,被烧成了一堆灰烬,再被风一吹,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方朵抬手一个嘴巴扇在了凌霄的脸上,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旋即,捂着脸跑出了屋门。 之后的二月份,林少华研制的可控核聚变,在另一座城市实现了建设。 周游将摄魂铃和镇魂钟丢给玉鼎真人,让他继续摇着,然后自己来到阴神面前。 她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再看那严二娘子如何回应,直接退回席间坐了下去。 等心情稍微好一点之后,他才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的老妈。 今日随他而来的这些吴府武者家奴,却是接二连三的纷纷倒地不起。 周建华算是和这帮村民们交恶了,别说来往了,这些村民们不背地里嚼他的舌根,指他的脊梁骨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此一来,方源所修行的三种武学,全部都是“苦修”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廖世善点头,正要说话,忽然间目光一凝,盯着前面,刘义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前面正有一只几百人的辽军。 这么多年,唐圆除了在征得叶星同意时候传授给了孙晓影,便没有再传授过别人。 清冷的月光下,更夫在凄冷的街道上打着三更鼓,似乎在提醒着还未归家的人早早回家。 而周宇辰则完全能置身事外,因为这毕竟是谣传,就算有人找上他,他也可以不承认。 一般情况下,修为达到凝体,便可以将自己的一缕神魂融入到器物之上,方才严松抛出的那个吊坠便是召唤这尊强者的信物。 白宁在面具后面笑容洋溢,远远的,就像一副夕阳里的画卷,在慢慢展开。 此刻,朱瑙、谢无疾以及两人手下的几名要员都被召集起来,紧急商讨收降沙摩温的事宜。 “不自燃元婴,难道束手待毙吗?!冷魔头!你杀我两位皇弟,此仇本王日后一定相报!”阿育王说完,身上火焰顿时伸出两只火焰翅膀,猛地一扇,就要飞离原地。 众人一惊,纷纷止住笑。张翔作势甩手要走,被人拦住,好话孬话一通哄,总算哄得他消了气。 此时回过神,一个个皆是一身冷汗,目光看向场内的李鼠,那愤怒之火几乎将大地都焚寂。 强盛的蓝色光芒飘到洛天面前,洛天的直觉不断在向大脑传递危险的信号,他不是害怕,而是本能地想逃走。 因为不了解加估玛,因为恐惧加估玛,最终人类打算直接消灭加估玛。 未到天君级便奈何不了如今的洛天,虽然看上去只是差了一丝,但两个法术的威力已经是天差地别。 无论你多聪明,多能干,但有时还是会突然遇见个克星,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一遇见他就完全使不出来了。 他现在要为洛天争取时间,巨大的锤子落下,许佛轻声唤出了这把巨大锤子真正的名字。 第151章 反杀 锦儿笑道, “原来江小姐是这么遵循父母之命的闺秀,可太后娘娘却是赐给江小姐婚嫁自由,这可怎么好,可是太后娘娘没有将这赏赐赐到江小姐的心上?” 这话一环扣一环,显然锦儿已经猜到眼前人最可能会以父母之命,媒说之言来推脱掉和温家的牵连,表示自己与温家公子并无瓜葛,暗示自己与温家公 其实回不回公司在谈星云看来都是一样的,自从公司创立开始,谈星云就作为执行任务的角色,后面更是在这个岗位上越来越远一去不复返。 洛祈风少有的好奇心,被艾以默一气呵成的举动完全勾起,黑眸闪了闪,洛祈风很想知道,是哪个组织的杀手如此不敬业。 “什么?”谈星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容承绎和容允琛之间徘徊。 谈星云不用猜就知道扯着她头发的人肯定是芮琳,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耳边就响起芮琳那源源不绝的谩骂声,配上她那尖锐的声音,在这夜风呼呼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皇,儿子也不知道,今天就喝了一碗燕窝粥就感觉不舒服了。”阙飞扬轻声道。 然而谈星云始终没有想通的是,如果容甚真的是因为当初容承绎母亲的事情,才复仇到谈星云和闵芸的身上,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慢什么慢!错过了就来不及了!”埋头嘀咕了一句,结果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她就一头撞上了人的胸膛。 睁着眼睛说瞎话!方才还明明大言不惭地说别人赢不了呢。温柔心里直吐槽,却还是站在萧惊堂身后笑得大方得体。 公主的心底想的是绵绵的情话,而慕容将军的心底是想着这里哪里有大夫,他要去找点药来。 最后我还是睡着了过去,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我才醒了过来。当我一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芸姐正在看着我。 睫毛微微的颤动着,敛过眼底渗不进光的暗沉,唇边溢出无边的讽刺和嘲弄。 叶乔指尖一点点的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也不知道这个老板是不是对她工作有意见。 分明就没打算进晚宴厅,她还特地挑了件晚礼服,大半片肌肤都露在空气中,凉得吓人。 言晏亲自到了开机仪式现场,主持人的开场白刚进行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艾尔斯兰心中一寒,确实从败给魔王以后,他就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可是就算他变成了一具骷髅,他依旧在为了人类王国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如果他这都不算人类,还有谁能配得上“人类”二字。 没有愤怒,乔暮思绪有些飘忽,她的注意力莫名转移,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傅司宸在公寓跟她聊过的话题。 更有人将这次自发演唱的【雄鹰之歌】认为是一次表演——他们热切地期望印第安人们能够再唱上一些这样富有特色的歌曲。 最好的结果是在这里的十家企业,能全部入围合格级别,十家之外的任何越州涂料企业都不合格。 她从出生开始,生活居住了二十年的地方,除去家人,这栋曾经在江城不少富豪名流都垂涎的关园,所代表的意义也不止是一栋别墅而已。 李鸿章闻言,突然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不觉发出阵阵苦笑,对于慈禧太后的厚脸皮和借坡下驴的本事、在无比叹服的同时,却也感觉到啼笑皆非和相当无语。 第152章 诗才 此刻锦儿和煦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这位江小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现如今依旧没有试探到她的底到底在哪里。 而隔着层层的珠帘,陈后坐在后位上闭着眼睛听着温孤齐的回答。 表情一直没变,看不出她的喜怒。 锦儿忙道, “太后娘娘会召见江小姐,自然就是因 郑义立即板着脸说:“萧警官,你们警察好像没有对我下达什么禁止令,我好像也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吧? “姐姐跟汝欢进宫,最大的目的是想探听一下缟素怎样了吧?亲王叩拜天地君王时,仁王定然会来观礼,姐姐不是想趁机打探一下缟素的情况么?”汝欢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笑得很是暧昧。 经过这么一分工,张掖城显得活了过来,李云宝也在大家都忙碌的时候,自己又循着记忆,又假装发现了几个装满粮食的地窖,这让张掖城完全没有了粮食危机。 自多年前发现凤凰一家三口后,岛屿周围数十里海域都布设了法阵,平日雾气弥漫,船不能行,生人勿进。 萧月紧跟着冲过去扶起那张倒在地上的实木椅子,然后跳上去将卫天从上面解了下来。 “魔”淡淡地抛出了裁决,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仿佛正在期待着鱼儿咬钩,好戏上演。 来宴会现场的“助理”性质的人也不止秦芳菲一个,不过基本上是老板们在一起,助理人员在一起。 虽然,对他来说,【收割者】就是一具躯体,就算是莫林把收割者打爆了,也伤害不了他一根汗毛。 这叫广撒网,所以那些公司的艺人会很多,导致各个部门人也跟着增多。 “师姐,我听说修仙界好多妖兽的排泄物也是有灵气的,那这些里面也含有灵气吗?”湘儿指着亮晶晶的墙壁,好奇的问道。 洛仙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关上门出去寻找药物,留给方雪恨和卓青单独的空间。 唐羿的大脑急速转动,这个行动出现了致命的漏洞才会引发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 “少说这些奉承话,你这样欺辱我门下弟子,是当我惊雷峰无人吗?”风仟羽的眼神很冷,走到易冷锋的面前,盯着易冷锋问道。 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从长剑的剑身上传入徐经年握住长剑的右手之中,徐经年只觉得一阵酥麻感瞬间从右手处传遍了全身,手掌一个脱力,长剑直接是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他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败的道观,身边还有一具白骨。 不过已经开打,杜幽也没有留手的意思。两姐妹第一时间将准备好箭矢爆发了出去。这个世界的土著虽然实力不错,但是和他们相比那可就差远了。 闵白衣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他低着头,方雪恨看不见他鼻青脸肿。 可那宁翔能够在大言宗横扫同阶高手,战斗意识方面自是不差,见识了徐经年的镜天步之后,自然也是明白了徐经年的心思,手中长鞭不断的飞舞,以此来阻挠徐经年的身形。 他那种天生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尊贵气质,我承认无论是谁真的是完全比不上。 这句话他可没有听人说过,这还是第一次从元始天尊这里知晓有关如何成为圣人的消息,作为洪荒老牌准圣,燃灯不关心这种消息是不可能的。 第153章 直面相对 陈后此刻已经坐正了身子,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重重珠帘之后的那个人。 那女子看起来很是纤弱,在珠帘间隐隐卓卓。 可是她的声音却清晰而坚定传来,明明是那样清冷纤细的声音,仿佛却有让人逃不开的力量,在揪着人的耳朵,在人的耳畔说话,让人不能不去听她说的一字一句。 而且也忍不住 听见这个酒店名字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地方有点远,还不是在城区。 话才落音,餐厅里另一些人也赶了过来,其中不乏林佳佳熟悉的许博傅亦彦,当然还有随之而到的傅世瑾与母亲林双喜。 师兄是有点怒了,我也没有见师兄生过什么气,但这次师兄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此刻,肖辰身周开始散溢出缕缕暗金血气,肌肤下不断起伏蠕动,仿佛有无数蛇虫爬行。 为了田家不被陶世茹挖空,纵使再怎么不情愿,她不得不挺直脊梁,也得为了外公一辈子的心血,努力试一试。 林佳佳看着如棉花般的白色云朵,还有那再也看不见的城市,轻轻合上了遮阳板。 奈何……他半年前染上了毒瘾,差点把家底儿都败光了,还挪用了公款,后来虽然填上了,却还是被万俟垣发现,拿这件事来逼他,踩着他的痛脚,站队的时候也被逼站在了万俟垣这边。 “既然有所怀疑,那你刚才逃跑的时候为什么让我先走,还能信任地将团子交给我?”傅亦彦漫不经心问。 到了自己妈妈身边的唐婉昀,虽然眼睛上还带着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却能到了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走过韩振汉身边时,她还偷偷的对韩振汉吐了吐舌头。 恬静中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优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朦胧美。 这段日子,我每日都到倾天居为南承曜换药,他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不过十余天的时间,腰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吴涛当时就觉得心怀甚慰,总算没白为了这个投资目标,而废上几乎一天的功夫。 “婆婆妈妈的,什么时候可以有个结果,八万灵石。”又一个竞价的。 胸大臀翘的御姐吉尔随着民众排队进入火车站时,除了收获目瞪狗呆的注视外,就连严格搜查都没有出现,不是特殊对待,其他人也是如此。 然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放柔身子,靠在他怀中,任由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我的长发。 只是这其中玄奥无尽,难以揣测,萧厉刚接触这【无情虚空道】,自是感觉无从理解。 “你给我站住!”姜墨真是急了,顺手抓起什么看都不看就朝赵朝宣扔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闭了闭眼,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向清漪园。 “是你?你居然还没死。”公仲若满脸诧异,他们刚刚遭遇了一波四方明王的围攻,虽然强势冲破,但是阵内错综复杂,他们依旧无法走出去。 “那件事”一般。气氛慢慢沉了下去,充满了泪水的味道。马黛拉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她给自己最后的宣判。 安德罗妮尚未从空中靠近巫神分神,后者突然往前瞬移,传送到了墓碑跟前,背部紧紧贴住墓碑。口中继续念诵古怪的咒语。 而在冰封峡谷之中,却是不是有着一声声野狼的嘶吼声传出来,其中蕴含着一种雄厚的力量,而且数量并不低。 第154章 对峙 温孤齐立刻额头触地道, “臣女不敢。” “太后娘娘天家威严,臣女第一次拜见太后娘娘,不敢直视天颜,故而如此。” 陈后抚摸着自己的指甲, “确实是个伶牙俐齿的。” “江家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个意外了。” 温孤齐道, “江家有臣女这样愚笨 被易清提醒着想到了很多问题,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拜入教院之后,宝儿的遗憾,显而易见。 他不禁疑惑起来,自己的系统等级已然是大成了,而到现在天赋一栏还是‘?’,也不知道天赋到底是什么程度,何时能解锁。 说不会真的喜欢她,只是为了钱,为了咱俩以后的好日子,巴拉巴拉。 易清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空盒子,准备出去装满。还刚才说的话,他也是一个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但一想到这个秃驴杀死亲父逼死亲母,就觉得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就像现在,她万分想要弄死那个差点儿要了她的命的通悲,可她却不得不多考虑,那通悲到底是胡言乱语呢?还是他真的看透了她的命格? 德妃嘴角抽搐一下,太后不就是病了么?怎么听皇后说完了,有种太后家破人亡的诡异感呢? “不过,却有着一种办法可以阻拦我自爆产生的伤亡。”看着眼前神情愤怒的王岳,公羊信的声音呈现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姿态。 现在的饭七,的确是有些让他觉得不知该怎么对付,单独跟她待在一起,他后背就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冰凉感。 特别是宗主跟长老家族里的子孙,一脸茫然,简直听不懂上尊在讲些什么。还嫌吵闹?明明现在很安静,根本就没有人说话呀。 我很好奇,蓝欣在我的手机里看见了什么?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顾西西独自一人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从绑匪离开那一刻,就在没有人管她。 等了许久的路旭东朝我招了招手,神色淡淡的说:“先吃早饭,吃过饭再回去!”他估计靠旁听我的支言片语和我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结局,所以语气不免带着几分失落。 叶圣音虽然跟我说的时候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我看着倒觉得有戏,从前狄铭追叶圣音的时候,可是怎么约都约不动的,她现在肯赴约,也就证明了她是真的放下了从前,准备重新开始。 许是因为早晨刚刚做过了“剧烈运动”,顾西西此时胃口大开,自己的那一份吃完了竟然还想吃。 “说吧,以后还要娶过门儿的。”陈凡听懂了李虎的意思,不由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在李虎这些人眼中,他陈凡难到这么渣的么。 柳云生扭头看去,来人不少,都是滨海市几个大拳馆和俱乐部的老师傅或是总教练,也有好几个江湖里的好手,一个个摩拳擦掌,谈笑而来。 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他跪在地上,试图捡起断臂,将其安回原位。 挂上电话,我撑着已经隆起的肚子掉头撑着腰走向电梯,苏墨给我的保镖也跟了上来。 它忽然停止撕咬的动作,细长的大耳朵扑棱了一下,抬头望向道路远方。 梁健本就不是八卦的人,虽然工作时间处理私事,但良和村的事情,刘韬也辛苦了好几天了,她要多留一天就多留一天吧。 第155章 相似 温孤齐立刻磕头正色道, “请太后娘娘恕臣女妄言。” “臣女所言实在是触及朝堂,违了规矩。” 陈厚此刻才真正认真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跪着的女子。 哪怕是进宫来见她,也不见这个女子身上穿了华贵的衣袍,戴着极华贵的首饰。 要知道别的臣子的女儿能进宫面圣,全都 “后辈,松手,我可以饶你不死。”老者的声音,充斥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之意。 胡杨淡然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虽然穿着一身休闲的装束,看起来像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可他的出现,却让周围的人主动的让开了一条路。 “该死的!”泰山低吼了一声,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大刀,砍向了眼前呼啸而来的上千神象虚影。 如果不是对灵草十分熟悉,加上炼制过破神丹的话,一般的四品炼丹师是不敢尝试炼制这种丹药的。 尽管大家看不清楚那道刺眼的金光是什么,但它显示出来的威能。 如今,他都已经有些后悔当初答应那个神秘人让叶风在叶家安然无恙的长大了。 张涵说完后我心顿时软了,哪怕今天这件事是她都和郑三哥等人商量好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陈宇一当然不会吃东西,但念在汤妙怡陪侍了他一天的份上,也陪她来坐坐。 暴喝声中,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竟将赵航宇托举而起。 晚会在国庆这天晚上举办,顾军早上离开的时候,将三张门票交给宋玉华,并且对着家里人千叮万嘱,礼堂在哪里,该如何走,怎么走通通说了一遍。 宋洪田昨天晚上刚刚坐上宋家家主的位置,便也坐了这一桌之上。 “就算封凌是一个恶魔,那魏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这才是胡晶今晚最大的疑问。 “主人,我们去哪里?”充满电的结智盘旋在少年头顶,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高兴极了。 被魏仁武叫做师父的这个男人,也确实正是魏仁武的师父,他叫做封凌,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侦探,魏仁武能有现在的推理能力,百分之二十来自魏仁武自己的天赋,还有百分之八十便是封凌一手教导出来的。 他来到福寿会馆附近,果然看到那个拉黄车的大哥,在破口大骂,不知道自己的车子去什么地方了。 然·凡塔斯作为四大上将之一,实力深不可测,在城畔生看来,甚至不比自己父亲差上多少。 接着一个身体微胖的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目光在张牧的别墅上扫了一眼。 刘宇航说的很对,习琛明白和丰公司现在的想法,他们现在丢人,就需要找回来面子。 只要方泉能够出手,按照楚长风的说法,太阳国武士道自然不足为惧。 那果子酿,也是寺中僧人酿制的一种酒,实际并不能说是酒,因为都是用时令鲜果腌制了的,但又确实清甜好喝,且并不太醉人,故而取名果子酿。 还好当时如意冷了下来,要不然撕扯一顿出了意外,林慕白赶过去也来不及。 那抱着莺时的男子惋惜的从死去的白象身边经过,后径直上到露台,没将莺时还给雒妃,反而向秦寿走过去。 想到,忽然有一天,狄尔斯会一把抓起洛普斯的衣服,怒红着眼质问她,她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要令他爱上她,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相当高明的方法。屡获了他的心,等于得到他的一切,而他,差点被迷惑。 第156章 打消疑虑 陈后心中甚至于都起了一阵畏惧。 因为太过相似了。 温孤齐的性情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冷心冷情到极点,就连陈后也几乎是没有见过他笑。 自从月华死后,温孤齐的眼神仿佛也跟着死了。 看人永远都是那副淡泊而莫不关己的样子。 就算他就坐在你的面前,哪怕他 帅帅早就哭出声了,要不是武绝抱着,他都想闯进屋里去看看娘亲。 关于无颜和程七雪的那一场约定,据说只论剑术,未用元力。但是结局毫无意外,程七雪败了。 “不清楚,现在我们在没签合同之前,什么也不能做,别急,马上就会有人来了。”白幽重新低头看着合同。 镇中的喊杀声深入扩散,成队的俘虏已经开始被几个红巾军士兵押解出来。一旦被攻破寨子,等于是摧垮了刘家军的大半战心,红巾军奋勇追杀,数倍的敌人也不敢回头应战,胜利已没有了悬念。 “不关你事吗?我死了,以后谁娶你呀,你嫁不出去,不得哭呀……”苏邪嘴上不饶人的说。 无月的夜,吹来乍暖还寒的夜风,吹动着已经抽叶的树枝,可树技摆动的样子被映在夜幕之中,还是犹如多触的怪兽样,在那里舞动着。 “好好好,我继续。”来都来了,现在放弃未免太可惜了,沈梦天只得无奈地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还不都是你的,跟俺们争啥呀?”乔娥也下了马,那马似乎解脱般地打了个响鼻,胸背似乎也挺得更高。 刘尚双手捂着喉结,面露红光,嘴巴张了又张,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飞儿和白冥互看了一眼,只能耸了下肩,看样子这早餐还真吃不上了,就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从那道紧闭的铺门里,有一股阴气涌了出来,而且是黑色的。 郑莹非常的笃定,放心吧刘志他一定会来,没什么事的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刘志之才不可多得定会助我成就大业,所以今晚,我一定要会会这位才子哥哥,你只要护好庭院,不让此事外传就可。 不仅仅是她,在世界前十强之内的大多数企业者都没有出手。除了几个比较特别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以外,其余的都在挂机。 这样一个既没有名气,又没有辉煌的战绩的人,五个名额,他凭什么占一个? 妙音师太听罢微微点了点头,所料不错屠儿你身陷魔像,皆因练功不当,急功近利所致。 那这个闪现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的这个闪现,只是为了不想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吗? 米西斯也拿出了自己的决斗盘,看起来和普通的决斗者没什么两样。 未及到阵中,左阵前贺斐连忙喊了声:“翩舞飞花。”说完挥刀插水挑起水花,接着纵身跳出船外横刀拦截,右阵前赵猛也相同做法,一并的舞刀拦住了单寻妃。 我们闲聊着走入了里殿,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天上流光不停闪现,无数彩布扬天飞舞,一场隆重的迎接礼即将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想图谋不轨的话,很多年前就可以下手了。”张月说道。美人出浴,正是最诱人的时候,但张月却没有一点感觉,他走到窗边,抬头看着浑浊的夜色,似乎这沼泽泥潭一样的夜空比起身后的颜夕,要更加美丽。 第157章 扭转乾坤 陈后缓缓道, “起来吧。” 温孤齐起身, “谢太后娘娘。” 陈后端起茶杯, “赐座。” “既然你是一个聪明人,哀家就不绕弯子了,绕来绕去的也没有必要。” “你知道为什么赐给你婚嫁自由吗?” 江若弗道, “因为太后娘娘赏 “这钱我出了,说个时间,我会当场付钱的”李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很自然的说道。 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里边,正看到自己的爸妈在愁眉苦脸的说着什么。李浩很直接的说道“钱差多少”。 “放心吧周总,现在终于到了咱们的用武之地了!”周楚哈哈笑道。 “大牛你千万别勉强,如果不行的话就赶紧停止。没人笑话你的。”高甜甜担心道。 玄真子?李凝苦笑,她干嘛怕玄真子?眼看着双掌又一次往自己头上拍来,李凝暗衬自己要死于非命了。如果别人破不了这洞中的阵法那么就永远发现不了自己。既然发现不了自己,那么自己的尸骨要永远埋葬在此处了。 这要怪谁呢?要怪只能怪他的儿子不争气,自己又太过于招摇,就算她今天不除了他们父子两个,迟早有一天罗布和也会动手。 汉默公爵眯着眼睛看我,我笑了笑低头不语,吸血鬼害怕阳光,汉默公爵不会不知道,牧场北部是血族绝对不会出现的地方,这也是公认的。 他身上后背的衣服被李凝的大刀烧破,露出背上的腱子肉。李凝走路时又把大刀在背上提了提,发烫的大刀刀面贴着李凝的肉发出‘嗤,嗤’的声音,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听到门外有些许的动静,冷玉这才慢慢悠悠的晃了出门,虽然她不知道十四和梅墨私奔预定汇合的地点在哪里,可是外面哪里动静最大,跟在后面不就好了? 但在林欢成为至强者后,韩千山已经拿他当同等地位的人看待了,这种事情就得好好跟他商量着来了。 “百草宗,上古顶级宗门,有培育作物的奇特能力,传说是天下之间所有灵草灵药的聚齐之地。”胡一仙道。 “董事长,我们没有见到那些动物,按照李少凡的说法是去山里玩儿了,但是我无意之中和村民们谈起这件事情,发现了一些蹊跷的东西。”金克丝回忆自己之前的聊天的经过出声说道。 倪佩此时此刻还没有觉悟,在人工智能这条路上,她已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反射型人工智能的进化速度超乎他的想像,这种智能不但会向外界学习,更会自己两个镜象之间互相学习,最后融一个镜象。 毕竟,韦家在朝堂势力不弱,这会儿,他身边跟着柳氏,裴氏,薛氏管家及家丁。 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收回,重新置于不远处的熔炎晶上面之后,梁榆眼眸中露出的犹豫似是有了些许淡化。心中选择的天枰,仿佛因为某些事物而出现了倾斜。 这是一个超级高手,原以为最近修为大进,但方辰感觉如果此刻对方要对付自己,自己想逃都逃不了。 暗黑神法杖中的那缕意识将暗黑神格收下,随着诸神的宫殿一起沉入了深海。 但如果是形成一支强大的星空舰队,去前往其它的星系,寻找更发达的星球,吸收对方的优点,补足自身的落后。 第158章 扭转乾坤 “锦儿,去把她给哀家扶起来。” 锦儿心下茫然,揣测不明白陈后的用意,脸上倒还是如沐春风,笑着道, “江小姐请起。” 温孤齐道, “太后娘娘尽可查验,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陈后笑着,摆摆手道, “把她手里的册子收了吧。” 宫人把托盘端到 一夜间就剿灭了四海帮,试问,在整个滨江市,又有谁有这个气魄? 并着一些个看起来很是香甜可口的点心果子蜜饯满满地摆了一炕桌。 下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他以为,自此以后,便是大家伙儿都是该心中有数的了,其实在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如此,谁愿意去与一个骄横跋扈的县太爷公子为敌,也要看看自家有没有那个分量。 “又是你们!我的两个分身都是你们击杀的,现在又来到这里,难道真的要斩尽杀绝吗?”九头虫问道。 卫勋这时取下戒指交还给徐一辰:“我有鬼元器了。这个输出型特技还是还给你吧。”徐一辰接过戒指然后便直接带上。 伸手拿过梳妆台一边的剪刀,一刀剪下额前的发丝,额头留下些碎发遮挡,疤痕就不会轻易被看见。 光祭充满了自信,想到自己这几天在黄金天地损兵折将,一连的就是两位极之境界的强者,就是连整个魔神会都是耗费大部分的精力来办的一件事都是被酒老鬼给搞砸了。 在门口遇到抱柴回来的马柱儿,他急忙撂下柴火伸手接了过去,放在厨房南墙边,穆婉秋空着手跟进屋,见洒了一地碎柴,伸手就去拿笤帚,被马柱儿抢先一把拽了过去。 能捞就捞,老不动就跑,反正他是在中国,就不信美国黑手党的人会到中国去追杀他。再说了,那还是‘挺’远的事情呢,还是先把眼前的一关过去了再说。 王川感觉到龙捕头和方运姑娘关系似乎更好了一些,都有点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了,也不知道是昨天演戏加油鼓劲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点不敢相信,想当初他插队在农村,家里花了不少钱送礼才给他办回来。 欧阳蓁也眉目舒展的笑看着他们,感觉整颗心犹如浸泡在糖水之中,甜蜜中又夹杂着幸福美妙。 他目光望向那水晶盘子里的虫子,原来他当日感觉吃进嘴里的东西,就是这恶心的玩意。 同僚问王川道。在此行间,由于龙捕头的关注,王川已经俨然成了主意多的代名词,而这一次追捕,在龙捕头的吩咐之下,众人也都选择听命于王川。 如果不是鲜卑人和曹操等人密谋,想要两面夹击自家主公,自己的主公肯定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和鲜卑人发生冲突。 老实说,齐秀慧根本就不记得爷爷了,只不过看到齐心达的时候,仍旧是感到淡淡的熟悉感,脑子里不由自主的会回想起一些模糊的情景。 王川心中叹息。空对荒凉城市,还要孤守到何年?这样无望地等待,如果冷夏的执着持续下去,等到垂垂老矣的那一天,这位西凉狗王,是否会后悔呢? 施雨雯冷淡的面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转瞬即逝,摸了摸施诺云的头,然后向顾青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去了。 可是对方说的话,却让他挑不出任何问题,最后曹昂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随后拉着熊亮离开了青狼寨众匪所在的院落。 第159章人相似 江若弗现在的能力只怕也没有达到能跟上青云书院的地步。 江氏习惯因材施教,显然比青云书院更适合江若弗。 锦儿只觉得眼前这位江小姐有些糊涂。 太大胆了,这可是太后娘娘的的赏赐! 这样贸然拒绝,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怎么办? 但陈后素来算是开明的。 否则不会让温孤齐自己挑选世子妃,当初也不会因为觉得温孤齐喜欢,所以格外青睐献了赈灾策的江伯启,升了江伯启的官让江家女身份更高一些,堪当正妻。 只是没想到温孤齐看上的不是嫡女而是庶女。 甚至母亲还是娼妓。 这才是陈后现如今最介意江若弗的地方。 如果只是身份低一些,其实也无所谓,抬一抬身份就好了。 但是江若弗不是身份抬一抬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不仅仅是出身不好,她的侄孙和孙儿甚至同时求江若弗。 还有温家那等子包藏祸心的。 试问一个普通的庶女,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相争? 陈后摆摆手, “不去便不去罢。“ 杜嬷嬷说的,倒和她眼前看的大致相同,也有些出入。 这江若弗不像是杜嬷嬷说的这么性子孤僻沉默。 虽然是话不多,问了才说。 但是足够坦诚,不说假话。 姿态很干净利落。 “哀家再问你一遍,确实与陈王世子没有私情?” 温孤齐道, “臣女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只是知己。” “是太后娘娘误会了。” 他垂下眸子。 是江若弗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但他没有说陈王世子不喜江若弗。 往后如果有什么,都有翻论的机会。 也足够给她当借口。 陈后放下心来。 如果两人真有什么私情,她绝不可能将江若弗赐给温孤齐当正妃。 侧妃也不可能。 因为江若弗出身不够干净。 但如果是温孤齐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却是陈后想看见的。 齐儿向来孤独,除了陈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他身边再无其他人。 只是江若弗的性子和齐儿太像了。 她忍不住想知道江若弗的经历,从中去揣测齐儿的想法。 江若弗一个庶女,身为娼妓所出,生来只怕就直不起腰杆。 而齐儿恰恰相反。 齐儿是这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王孙。 不仅仅是能直起腰杆,更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据说江若弗早年间过得并不算好,被冷落忽视的多,明明是江家的小姐,却要为生计所困。 还有一个痴傻的哥哥拖累着。 江若弗现在的能力只怕也没有达到能跟上青云书院的地步。 江氏习惯因材施教,显然比青云书院更适合江若弗。 锦儿只觉得眼前这位江小姐有些糊涂。 太大胆了,这可是太后娘娘的的赏赐! 这样贸然拒绝,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怎么办? 但陈后素来算是开明的。 否则不会让温孤齐自己挑选世子妃,当初也不会因为觉得温孤齐喜欢,所以格外青睐献了赈灾策的江伯启,升了江伯启的官让江家女身份更高一些,堪当正妻。 只是没想到温孤齐看上的不是嫡女而是庶女。 甚至母亲还是娼妓。 这才是陈后现如今最介意江若弗的地方。 如果只是身份低一些,其实也无所谓,抬一抬身份就好了。 但是江若弗不是身份抬一抬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不仅仅是出身不好,她的侄孙和孙儿甚至同时求江若弗。 还有温家那等子包藏祸心的。 试问一个普通的庶女,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相争? 陈后摆摆手, “不去便不去罢。“ 杜嬷嬷说的,倒和她眼前看的大致相同,也有些出入。 这江若弗不像是杜嬷嬷说的这么性子孤僻沉默。 虽然是话不多,问了才说。 但是足够坦诚,不说假话。 姿态很干净利落。 “哀家再问你一遍,确实与陈王世子没有私情?” 温孤齐道, “臣女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只是知己。” “是太后娘娘误会了。” 他垂下眸子。 是江若弗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但他没有说陈王世子不喜江若弗。 往后如果有什么,都有翻论的机会。 也足够给她当借口。 陈后放下心来。 如果两人真有什么私情,她绝不可能将江若弗赐给温孤齐当正妃。 侧妃也不可能。 因为江若弗出身不够干净。 但如果是温孤齐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却是陈后想看见的。 齐儿向来孤独,除了陈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他身边再无其他人。 只是江若弗的性子和齐儿太像了。 她忍不住想知道江若弗的经历,从中去揣测齐儿的想法。 江若弗一个庶女,身为娼妓所出,生来只怕就直不起腰杆。 而齐儿恰恰相反。 齐儿是这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王孙。 不仅仅是能直起腰杆,更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据说江若弗早年间过得并不算好,被冷落忽视的多,明明是江家的小姐,却要为生计所困。 还有一个痴傻的哥哥拖累着。 江若弗现在的能力只怕也没有达到能跟上青云书院的地步。 江氏习惯因材施教,显然比青云书院更适合江若弗。 锦儿只觉得眼前这位江小姐有些糊涂。 太大胆了,这可是太后娘娘的的赏赐! 这样贸然拒绝,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怎么办? 但陈后素来算是开明的。 否则不会让温孤齐自己挑选世子妃,当初也不会因为觉得温孤齐喜欢,所以格外青睐献了赈灾策的江伯启,升了江伯启的官让江家女身份更高一些,堪当正妻。 只是没想到温孤齐看上的不是嫡女而是庶女。 甚至母亲还是娼妓。 这才是陈后现如今最介意江若弗的地方。 如果只是身份低一些,其实也无所谓,抬一抬身份就好了。 但是江若弗不是身份抬一抬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不仅仅是出身不好,她的侄孙和孙儿甚至同时求江若弗。 还有温家那等子包藏祸心的。 试问一个普通的庶女,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相争? 陈后摆摆手, “不去便不去罢。“ 杜嬷嬷说的,倒和她眼前看的大致相同,也有些出入。 这江若弗不像是杜嬷嬷说的这么性子孤僻沉默。 虽然是话不多,问了才说。 但是足够坦诚,不说假话。 姿态很干净利落。 “哀家再问你一遍,确实与陈王世子没有私情?” 温孤齐道, “臣女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只是知己。” “是太后娘娘误会了。” 他垂下眸子。 是江若弗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但他没有说陈王世子不喜江若弗。 往后如果有什么,都有翻论的机会。 也足够给她当借口。 陈后放下心来。 如果两人真有什么私情,她绝不可能将江若弗赐给温孤齐当正妃。 侧妃也不可能。 因为江若弗出身不够干净。 但如果是温孤齐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却是陈后想看见的。 齐儿向来孤独,除了陈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他身边再无其他人。 只是江若弗的性子和齐儿太像了。 她忍不住想知道江若弗的经历,从中去揣测齐儿的想法。 江若弗一个庶女,身为娼妓所出,生来只怕就直不起腰杆。 而齐儿恰恰相反。 齐儿是这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王孙。 不仅仅是能直起腰杆,更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据说江若弗早年间过得并不算好,被冷落忽视的多,明明是江家的小姐,却要为生计所困。 还有一个痴傻的哥哥拖累着。 江若弗现在的能力只怕也没有达到能跟上青云书院的地步。 江氏习惯因材施教,显然比青云书院更适合江若弗。 锦儿只觉得眼前这位江小姐有些糊涂。 太大胆了,这可是太后娘娘的的赏赐! 这样贸然拒绝,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怎么办? 但陈后素来算是开明的。 否则不会让温孤齐自己挑选世子妃,当初也不会因为觉得温孤齐喜欢,所以格外青睐献了赈灾策的江伯启,升了江伯启的官让江家女身份更高一些,堪当正妻。 只是没想到温孤齐看上的不是嫡女而是庶女。 甚至母亲还是娼妓。 这才是陈后现如今最介意江若弗的地方。 如果只是身份低一些,其实也无所谓,抬一抬身份就好了。 但是江若弗不是身份抬一抬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不仅仅是出身不好,她的侄孙和孙儿甚至同时求江若弗。 还有温家那等子包藏祸心的。 试问一个普通的庶女,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相争? 陈后摆摆手, “不去便不去罢。“ 杜嬷嬷说的,倒和她眼前看的大致相同,也有些出入。 这江若弗不像是杜嬷嬷说的这么性子孤僻沉默。 虽然是话不多,问了才说。 但是足够坦诚,不说假话。 姿态很干净利落。 “哀家再问你一遍,确实与陈王世子没有私情?” 温孤齐道, “臣女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只是知己。” “是太后娘娘误会了。” 他垂下眸子。 是江若弗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但他没有说陈王世子不喜江若弗。 往后如果有什么,都有翻论的机会。 也足够给她当借口。 陈后放下心来。 如果两人真有什么私情,她绝不可能将江若弗赐给温孤齐当正妃。 侧妃也不可能。 因为江若弗出身不够干净。 但如果是温孤齐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却是陈后想看见的。 齐儿向来孤独,除了陈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他身边再无其他人。 只是江若弗的性子和齐儿太像了。 她忍不住想知道江若弗的经历,从中去揣测齐儿的想法。 江若弗一个庶女,身为娼妓所出,生来只怕就直不起腰杆。 而齐儿恰恰相反。 齐儿是这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王孙。 不仅仅是能直起腰杆,更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据说江若弗早年间过得并不算好,被冷落忽视的多,明明是江家的小姐,却要为生计所困。 还有一个痴傻的哥哥拖累着。 江若弗现在的能力只怕也没有达到能跟上青云书院的地步。 江氏习惯因材施教,显然比青云书院更适合江若弗。 锦儿只觉得眼前这位江小姐有些糊涂。 太大胆了,这可是太后娘娘的的赏赐! 这样贸然拒绝,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怎么办? 但陈后素来算是开明的。 否则不会让温孤齐自己挑选世子妃,当初也不会因为觉得温孤齐喜欢,所以格外青睐献了赈灾策的江伯启,升了江伯启的官让江家女身份更高一些,堪当正妻。 只是没想到温孤齐看上的不是嫡女而是庶女。 甚至母亲还是娼妓。 这才是陈后现如今最介意江若弗的地方。 如果只是身份低一些,其实也无所谓,抬一抬身份就好了。 但是江若弗不是身份抬一抬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不仅仅是出身不好,她的侄孙和孙儿甚至同时求江若弗。 还有温家那等子包藏祸心的。 试问一个普通的庶女,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相争? 陈后摆摆手, “不去便不去罢。“ 杜嬷嬷说的,倒和她眼前看的大致相同,也有些出入。 这江若弗不像是杜嬷嬷说的这么性子孤僻沉默。 虽然是话不多,问了才说。 但是足够坦诚,不说假话。 姿态很干净利落。 “哀家再问你一遍,确实与陈王世子没有私情?” 温孤齐道, “臣女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只是知己。” “是太后娘娘误会了。” 他垂下眸子。 是江若弗确实不喜陈王世子。 但他没有说陈王世子不喜江若弗。 往后如果有什么,都有翻论的机会。 也足够给她当借口。 陈后放下心来。 如果两人真有什么私情,她绝不可能将江若弗赐给温孤齐当正妃。 侧妃也不可能。 因为江若弗出身不够干净。 但如果是温孤齐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却是陈后想看见的。 齐儿向来孤独,除了陈璟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他身边再无其他人。 只是江若弗的性子和齐儿太像了。 她忍不住想知道江若 第160章赏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 第161章 三人同膳 江若弗笑道, “今日是孙儿的生辰,那孙儿希望能与最亲的亲人吃一顿便饭。” “不知外祖母愿不愿意赏赐?” 她笑起来,露出皓齿。 温孤齐看着那白牙有些晃眼睛。 那笑容也有点刺眼。 也很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不像是自己,也没有熟悉感。 这样与长辈讨赏撒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 大抵这是江若弗才能做的事情。 因为明云罗真心疼爱她。 他却与所有人始终隔着一道屏障。 陈后意外于江若弗索要的赏赐。 惊讶之外,便是欣喜,不自觉的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这样平常人家子女孙辈承欢膝下的恃宠而骄,她已经是许久未见。 便是皇帝那几个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造次。 有这个造次资本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便是不想造次。 走了的是月华和废太子,不想造次的是温孤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江若弗笑道, “今日是孙儿的生辰,那孙儿希望能与最亲的人吃一顿便饭。” “不知外祖母愿不愿意赏赐?” 她笑起来,露出皓齿。 温孤齐看着那白牙有些晃眼睛。 那笑容也有点刺眼。 也很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不像是自己,也没有熟悉感。 这样与长辈讨赏撒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 大抵这是江若弗才能做的事情。 因为明云罗真心疼爱她。 他却与所有亲人始终隔着一道屏障。 陈后意外于江若弗索要的赏赐。 惊讶之外,便是欣喜,不自觉的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这样平常人家子女孙辈承欢膝下的恃宠而骄,她已经是许久未见。 便是皇帝那几个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造次。 有这个造次资本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便是不想造次。 走了的是月华和废太子,不想造次的是温孤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江若弗笑道, “今日是孙儿的生辰,那孙儿希望能与最亲的亲人吃一顿便饭。” “不知外祖母愿不愿意赏赐?” 她笑起来,露出皓齿。 温孤齐看着那白牙有些晃眼睛。 那笑容也有点刺眼。 也很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不像是自己,也没有熟悉感。 这样与长辈讨赏撒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 大抵这是江若弗才能做的事情。 因为明云罗真心疼爱她。 他却与所有人始终隔着一道屏障。 陈后意外于江若弗索要的赏赐。 惊讶之外,便是欣喜,不自觉的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这样平常人家子女孙辈承欢膝下的恃宠而骄,她已经是许久未见。 便是皇帝那几个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造次。 有这个造次资本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便是不想造次。 走了的是月华和废太子,不想造次的是温孤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江若弗笑道, “今日是孙儿的生辰,那孙儿希望能与最亲的亲人吃一顿便饭。” “不知外祖母愿不愿意赏赐?” 她笑起来,露出皓齿。 温孤齐看着那白牙有些晃眼睛。 那笑容也有点刺眼。 也很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不像是自己,也没有熟悉感。 这样与长辈讨赏撒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 大抵这是江若弗才能做的事情。 因为明云罗真心疼爱她。 他却与所有人始终隔着一道屏障。 陈后意外于江若弗索要的赏赐。 惊讶之外,便是欣喜,不自觉的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这样平常人家子女孙辈承欢膝下的恃宠而骄,她已经是许久未见。 便是皇帝那几个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造次。 有这个造次资本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便是不想造次。 走了的是月华和废太子,不想造次的是温孤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江若弗笑道, “今日是孙儿的生辰,那孙儿希望能与最亲的亲人吃一顿便饭。” “不知外祖母愿不愿意赏赐?” 她笑起来,露出皓齿。 温孤齐看着那白牙有些晃眼睛。 那笑容也有点刺眼。 也很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不像是自己,也没有熟悉感。 这样与长辈讨赏撒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 大抵这是江若弗才能做的事情。 因为明云罗真心疼爱她。 他却与所有人始终隔着一道屏障。 陈后意外于江若弗索要的赏赐。 惊讶之外,便是欣喜,不自觉的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这样平常人家子女孙辈承欢膝下的恃宠而骄,她已经是许久未见。 便是皇帝那几个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造次。 有这个造次资本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便是不想造次。 走了的是月华和废太子,不想造次的是温孤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江若弗笑道, “今日是孙儿的生辰,那孙儿希望能与最亲的亲人吃一顿便饭。” “不知外祖母愿不愿意赏赐?” 她笑起来,露出皓齿。 温孤齐看着那白牙有些晃眼睛。 那笑容也有点刺眼。 也很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不像是自己,也没有熟悉感。 这样与长辈讨赏撒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 大抵这是江若弗才能做的事情。 因为明云罗真心疼爱她。 他却与所有人始终隔着一道屏障。 陈后意外于江若弗索要的赏赐。 惊讶之外,便是欣喜,不自觉的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这样平常人家子女孙辈承欢膝下的恃宠而骄,她已经是许久未见。 便是皇帝那几个儿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造次。 有这个造次资本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便是不想造次。 走了的是月华和废太子,不想造次的是温孤齐。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 第162章 未曾见过她此间模样。 陈后有意无意看了温孤齐一眼, “温家……倒是个知进知退的。” 江若弗笑了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温孤齐听着江若弗自如地和陈后言谈,他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江若弗言浅,没有说什么深奥,但要装成他,一时半会只怕是没有人能看出什么端倪。 这样的江若弗,是他 林容深替我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后,便直接从沙发上牵起我朝门外走,我刚想问他怎么回事,他将我外套套在我身上后,便用手捂住了我唇,我瞬间说不出话来。 果然,人与人之间不能长时间相处,相处久了,就会变得特别的熟悉。 其实,真正谁来掌权,对于林胜男来说,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交给林震东,那又怎么样?可现在,味道已经变了,如果将林家交给了林震东,就等于是把林家推入到了火坑中。 王婉与耶律良约好每一个月见一次面,这次王婉悄悄地潜入了慕沙城里。 结果节奏尽失,往往被男孩们声东击西,轻易便将外塔和野区资源都给夺走。 “你的意思还是,你今天是在为齐亚凌鸣不平咯?”吕熙宁满脸不信。 温睿修瞪大了眼睛。警惕地回过头,就看到铁柔一身黑衣几乎融入黑夜里。 她偷偷地看过去,男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金色的阳光像跃动的鱼鳞一般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半张线条流畅的脸泛起近乎令人痴迷的气息。 “想走?”可是当她刚一说完,那年轻人一下就拦在了她面前,而且身上又发出了刚才的那一股危险气息。 耶律良和第一次见面时已经已经大不一样,嘴唇干涩,面如土色。 柳絮轻轻摸着阿黄的额头,虽然微凉,除了脸色苍白,倒没有其他不妥。 纳兰嫣然笑了,这家伙竟然要用雷电武馆来压她,可惜了,在这个星球,纳兰嫣然就是无敌的存在,怎么可能在乎这些东西。 “宿主大大,系统商店里面有一样东西非常适合现在的您使用,高级解毒剂,只是……”017又开始想劝导顾泠了,只是它话才刚刚说出来便直接被顾泠打断了。 这男人那双冰冷眸子里的寒意,带着十足的杀气。她真的有点怀疑,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想到此,夏朝露不禁叹口气。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早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决定,果断而坚决。 而随着距离的拉近,李大虎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只恐怖的赤焰蜥蜴的形象。 所有的言语都消失在唇齿纠缠间,顾唯深突然发觉,他倒是不介意,她以后还敢不接他电话。 电视里面的新闻都是报道今晚这场暴雨,根据气象局最新报道,这场暴雨要到后半夜才能逐渐减弱,预计明天才能放晴。 “刚才你跟人打架是吧?我可是亲眼看到的,我会将这件事报告给校长,让他将你开除!”云夏又道。 “别这样,对不起,泠泠姐姐,我想丰羽同学是误会你了。”顾煖在一旁显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看似要上前劝阻二人,但是身子却没有挪动半分,手也是象征性的伸了伸,丝毫力量都没有。 片刻后,房门打开,走出房间的众人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在所有民众惊讶的眼神中,一则全新的通告被发放到宇宙各地。 第163章 温孤半璧 江若弗看了看天, “世子,晚上还会换回来吧?” 温孤齐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天, “未必。” “可能乌云遮蔽,不能见月。” 江若弗有些焦急, “但是晚上陈王府有宴会,那是世子的及冠礼,自然是该世子自己经历才行。” 温孤齐没想到这点,他根本 陛下想要保住长安县男,就是增加他们之间的第三因素,这样一来,他的位置就更牢固了,想要在宰相的位置上做些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我笑着说道。 可是,在九幽镇这诅咒之地,要突破成为至尊谈何容易。千百万年以来,没有听说有谁在九幽镇成为至尊。 说起这事,他似乎也是颇为的吃惊的样子。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在幸灾乐祸和无中生有。 我知道,这是天照在给战冲霄讲道,他用了特殊的手段,使得旁人虽能听到,但是却不清楚在讲什么,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法不传六耳吧。 贝多缶脱离了危险,大声怪叫,五千人,一千多头大象,与木鹿大王的人马撞在一起,可怜这些木鹿的部下,都是战马,被人家在大象背上,猛刺猛射,士卒抵挡不住,伤亡不少。 “国主,此乃我国皇上一点薄礼,还望笑纳。”诸葛亮先不说什么事,先把礼物摆上来。 火已经烧了半个多时辰了,并没有减弱的迹象,看样子还要在烧一阵,王彦站在火前也有半个时辰了,一直注视着火焰。 “轰”阿古隆自爆了,天地瞬间陷入了黑暗,虚空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狂暴的海水溅起万丈高,冲入了黑洞之中。 “助理?这是什么?”我他妈郁闷了,这还真成了夏雪的助理了。 “李隆,派些人过来,有些事情处理。”林修此时没有多加思索,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后说道。 比之前还要浓郁的规则之力在金色火焰逐渐消散之后瞬间占据了整个大阵,看规则之力的强度,比之前强了一倍左右。 她可是看明白了,从苏渊之前追问她能力的对话之中,她自己顺着那棵树跨越世界的行动带有对对方来说很重要的意义,这就是谈判的基础,而且这片空间和世界,对于她来说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如果方和愿意,可以建立一个特别大的家族,而且他还有无限的资源,但是方和不准备这么做,家族不代表一定就好,家族越大,那么能够藏污纳垢的地方也就越多。 随着院门外琵琶山、白驼峰的众弟子们山呼海啸般,应了一声‘得令!’,并涌进东庑庭院之后。 林修适应了这亮光之后,眼神看了看周围,顿时嘴巴张大,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在酒席开始之前,就已发出了传讯玉简,让人火速甄查吴子健的底细。 苏渊猛然抬起召唤出来就在剧烈充能的乖离剑,同时将空间领域蔓延到队友身上。 “她是你的常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请她喝酒,她为什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吗?”我故意装成喝醉的样子开始找茬,像我们这种冒昧前来的人,只能靠这种办法,把老板逼出来。 第164章 顾曳灵乡野之人 所以他才这么理性,在整理那本册子的时候还可以像个局外人一样估量每个人能为他带来什么。 温孤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江若弗,他的情绪在墨黑的眸中晦暗不明。 沉沉浮浮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在宫道上漫无目的地足足走了有半个时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之 白尾看见这一朵白云,显得十分兴奋,一下子就跳上云朵使劲的打欢,还在上面打了一个滚。 哪怕马丁教给卡尔娜全套钢筋水泥混凝土的玩法,提供足够的水泥和钢筋,她都不可能按照她想的那样,在瑞克河南岸的瑞克城造一条渡江大桥,联通南北两岸,让洛佩兹家族的部队可以直接杀过北岸。 也是因为有些人有客人,没有在这里,所以我手中的调查表还只发了一半不到。 思及此,慕容西阳也不犹豫,手臂一挥一一根根冰锥顿时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容晚晚。 至于其他的那些物资,无论是法则币也好,各种矿石和资源也罢,都只能算是这批交易里的凑数之物。 绿色的浪潮从半个大地上席卷而过,那是数不尽的兽人。他们大多缺乏铠甲,拿着最粗糙的木制和石质武器,唯有最精锐的黑兽人有全套铠甲。 所以剩下的恶魔一看到这情况,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斗志,赶紧四散奔逃,生怕晚一点之后就会成为上古机械泰坦之母的撒气桶。 慕容长思笑了笑,望向窗外面,那里……除了安静之外,还有一股越来越压抑的气息。 无尽龙威散发而出,连光幕都阻挡不了,天空降下祥瑞之光,照射到那宛如真实存在的巨龙身上,像是帝王降临,悠扬的龙吟回荡,万民只觉震耳欲聋,身体颤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少有人能坚持下去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运气差的人有的是,运气好的人也有的是,而倒霉死在这里的人更是有的是。 似乎已猜出林牧要说什么,玄都教主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寒深沉。 一提到翁府,幽若立即紧张了起来。翁府是翟希影母妃的娘家,幽若一直以来也有在调查翁府的事。 乔念生没有在意这点,虽然他也看出林牧的眼睛有些不对,但没有深想,只当那是动用异火的正常迹象。 即便是其他正在出手的妖魔,都被冰封领域所影响,无论是速度还是气血之力的运转,都减慢了许多。 蝶轻声浅笑,幽若没有看见她脸上的酒窝,看来两人的不同点,一揪还是有一大把的。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好像是在街头,唐若雪兴奋的跟我说,她今天直播接到了一个上千块的大单子,而且是同城的,对方指名让她去送货才肯付款,她现在正在去送货的路上。 “当时处于燃眉之急,幽若也是不得不上阵赌一把。”幽若自然不会将她懂医术的事,告诉哈棠悦。 相当于十倍苏寒等人的强者数量,真要是硬拼的话,人族绝对不是对手。 当日情况他虽未曾亲眼所见,但闲谈之时也听秦宜宁提起过当日情况,能够想象得到沙漠之中情势有多严峻。被拷问之后的人,不辨方向,没有水源,他们是如何走出来的? “这个,你要问你自己,为什么那么贪图美色!”陆炜分奇突然贴到陆炜面前,指着陆炜的鼻子说道。 第165章 送锦盒 但宋钦听得很认真,雨自廊桥的亭顶红瓦浪间落下,道道雨帘如白珠乱滚。 顾曳灵走出两步,槐柳就跟上去,顾曳灵回头看了一眼槐柳,无力道, “你别跟着我了,让我自己走走吧。” 槐柳执着地把伞撑到顾曳灵头上, “小姐,这样会得伤寒的。” 槐柳还没有顾曳灵高,要 待林逍刚刚离去,原本聚在一起的云团突然闪开,重新飘‘荡’在火山上空,而后从火山中突然发出一阵疑‘惑’的嘀咕音。 “真是个怪人呢…”龙天逸喃喃,旋即不再在此过多的停留,向着那一处专属修炼之地所行而去。 总之四爷这桩事只他一人受用,于少奶奶和姨太太来说却都是砒霜。 听的帛逸不解其意,只十分好奇的侧目问云离道:“姑娘怎么知道在下是当今皇子的?”皱眉微忖,心道自个这究竟是哪里给她瞧出了端倪? 火云能够操控火焰是他最大的依仗,这样的能力是进入真正的修仙之境才能拥有的能力,可他用了特殊的方法,拥有了这样的能力,所以他才能以先天五阶击杀先天九阶的存在。 “好了各位父老乡亲,我听说了,我不要求你们别的,我只要求你们远离战场,不要加入进來,这样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和帮助了。”屈兵大声的说。 “能有多大的事?你有点老师的样子好不好,慌什么!”梁振彬对属下教训道。 那‘混’‘乱’的‘交’通,天空中突然横出來的列车跑道,远方真传來未知名机器的轰鸣声音,但是就是沒有人的声音,整个城市建造的好像一个诡异的钢铁城堡,那些建筑物似乎比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加有尊严。 就在这时,随着那红色光芒变得刺眼,一股强大的力量也是变得清晰可见,楚悠然的神色,在这一刻也是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眉目不由的一跳,心中升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不安预感。 “是!”连想道。就是不是,连想也能将这间密室变成最安全的地方。 “的确如此,倘若让大家都知道了赵承宗就是当年图谋政变的赵思燕,想必人人都会与他反目。所有他参与的事情也都会被重新审视,那你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冤屈也都有机会洗脱。”莫逆细细说道。 反之,只要此刻李清现身城墙之上,就算是不参加战斗,也能启到鼓舞士气的作用,毕竟守城的唐军眼看着身为节度使的寿王竟然亲临战场,自然不好意思再畏手畏脚。 喊杀声中,离得稍远的张忠并没有听见,他正杀得性起,同时也为了制造更大的恐慌,免得叛军回过神来,发现了己方的骗局!如果真的那样,对方掉过头来反咬一口,哪怕只有百余人,也是个大麻烦。 “堂主,还是先把水池里的弟兄救起来再说。”鲶哥忧心忡忡的说道。 对于外界来说,此时的天韵军团无疑是神秘而强大的,能不战屈服国际两大知名军团,却又偏偏不显山露水,就连围困他们数月的敌人也是毫不理会,令许多人感到有些不解。 而周围远远围观的百姓眼看着如此火爆的场面即将爆发,纷纷向着更远处退去,生怕被这场龙争虎斗给波及到。 但已经迟了,地面上的洞越来越多,地穴恶魔不停的从洞中钻出来,不停向着龙人射出暗影魔法。 第166章通感 鸣笙扭过头去, “我懒得跟你说。” ——— 温孤齐开门见山, “你想和我说什么?” 江若弗道, “有一个问题,世子方才还没有回答我。” 温孤齐反问, “什么问题我没有回答你?” 江若弗垂眸, “世子还没有告诉我 她又指了指那些“叛徒”矿工,对杜师弟等人说道,“这些人估计也是被对方手段逼迫,也都是可怜人,现在两家归一家,你们也不要难为他们。”这番话说道,顿时让那几个叛逃矿工眼泪汪汪。 所有人,即便从未见过蛊神之人,在这一刻,都会立即知道,这,便是镇压南荒无数岁月,而今已经消失很久的蛊神。 按照天星五元诀,练气初期,最终是要打通穴脉连接丹田的通道,达到可以内视丹田的地步。 墓穴中央的石棺,此时已经被人打开,隐隐有五色宝光从石棺之中氤氲而出。 火凤凰特战队早已今非昔比,在全国特种兵大赛过后,火凤凰特战队的威名早已传遍全国军区。 更何况,在九州大地上,哪个凡人敢这样不卑不亢的和修行者说话?而且身上总是若有若有的散发出一丝丝帝王的贵气。 摔倒在地的利欧路,打了个滚后一个撑地跳了起来,先是回头急切的看了一眼花子,在发现花子并没有什么事情之后,才微微舒了一口气,随后便把视线转移到了刚才攻击传来的方向,嘴中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 来到对战场地,这是一个房屋中的对战场地,修筑得十分精美,里面全是纯木质的地板铺成,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十分昂贵的木头做成的,处处昭示着土豪风范。 “哼哼,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养……”黎雪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挤兑他。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澹台子鱼拿了红豆糕尝了尝,味道倒是不错。 一个黑影始终稳稳飘在她的身后,一条条丝线布满她的四周,一直这样沉默,漫无边际又毫无目的般的沉默。 话音落下,余下的十几人顿时散开,朝着好几个不同的方向逃去。 “等等!”丫头喝住了转身要走的疯子,让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抽搐。 “只要潜心练上五年,你就能和我一样……”还未说完,承德便发现陈炫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谈了不久,凌长风倒是觉得薛雨寒似乎清醒了不少,话中醉意已经减少。 “你,你怎么不躲!”要不是冰蓝刚才还有些理智,现在苏晨洋都死的冰凉了。 “怎么可能!”一众唐家武者,又惊又疑的说道,老者脸上的表情,尤为精彩,满脸竟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简皓说着话,他伸手抓过挂在一边的家庭厨衣,把它套在身上。穿着厨衣的简皓,身上不仅少了三分冷漠和凌厉的气质,反倒添了一分家庭煮男的亲和。 不,凌长风与廖欣儿不同,她与凌长风之前又不是朋友,直接道歉应该会被拒绝。 这两天,林邪虽然没有修炼,但是炼丹同样也是一种修行,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又有所精进,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 爷爷的话,让那些道士和岭南的很多人都点点头,很赞成的样子。 难怪灰色玉石给他的感觉,甚至比魔界之中的那些宝物还要神秘。 第167章通感 “我突然就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但是还没等我看清楚月亮,就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有一种宿命即将要发生的感觉,在下一刻,果不其然,你我就换了过来。” 江若弗眸子看着温孤齐,一字一句认真道, “而我换到世子里身体里的那一瞬间,我是抬头看着月亮的,就证明在与我互换前,世子你正在抬头 “明天八点和华商约在‘金曲’吃饭。”季思悦恭恭敬敬地回答,额前的刘海被她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比原来多了一份干练与精明。 没错,她就是故意在简莫凡面前这样说的。等下就有好戏看了,清纯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阴狠。 “宫主,这几日我随着那人东逛西逛,倒是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叶疏想起一事。 现在他只有使用了源能,修为提升到四阶,各方面实力大涨之后才能把面前的危机接触,不然别说刺探秘辛了,今天想离开都是个难事。 因为习惯,我接电话一般都会按免提,所以龚薇这句话,一瞬间便硬生生地传进在场每一位兄弟的耳中。李哥在钟队家里?在钟队家里?我感觉像是被晴天霹雳打中,一时半会都没反映过来。 此时的颜沐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颜逸眼中闪烁着的光芒。 这家伙是大帝级强者,他伪装身份又被我拆穿了,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战天狂半晌高声说道,退开一步警惕的看着许辰,脸色的难以置信流于言表。 陈虎一愣,随后却是大喜,居然有三千点经验,太丰厚了!随后,立即游向那头鲸鲨,来到对方身边后,果然没有遭到攻击,事实上从未发生过鲸鲨主动袭击人类的事件。 拿着医药箱的简莫凡,看到颜沐沐闭着眼深呼吸,还以为是她脚痛。 “那个谢谢你。”我赶忙转个身,从邹家梁的怀抱里面逃了出来。 此时外面已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想是来犯敌人并非一人,又因先前来犯时,曾吃过仙阵的亏,知道厉害,到时并未急于发动进攻,而是相峙了一会儿后,才逐渐发起试探性的攻势。 自从前年入冬开始,裴风便开始了主攻之路,当然,内家功夫也没有撂下,只是比以前练的少了。 这时,苏柔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诧异的神色,她觉得,王纯阳这老头子绝对是有病,不然怎么可能这样有shishen份的替一个年轻人说话? 如果用所有资金去赌这一块毛料,里面的翡翠又不值这么多钱,岂不是鸡飞蛋打。 忽地心里一动,楚天秋暗道:“既然飞临武当山,何不往求多宝道人,用他玉晶定球一看便知。”当下径往多宝道人的洞府飞去。 这下换我抓住了她的肩膀。“吴敏姐。看着我。看着我……”我把她的脸扳到了我的面前。“你清醒一下。冷静一点可以吗。”她的眼睛盯着我。死死的。我看到她那空洞洞的眼底。还是像一只所有的水。都被抽干的湖。 “青春年少无知,最是容易将好感当成喜欢,将喜欢当成是爱。我从来就没生过你的气,怪只怪自己对感情比较朦胧青涩,你不要多想。”王雪拍着我的手,低吟浅笑的说着。 “臭丫头,你在说什么呀?”驾驶座上的左织不乐意了,对着左莹就笑骂道。 第168章纠结 但是那些信都已经到了父王的手里,木已成舟,没有办法改变了。 父王和他的关系,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缓和了下来。 虽然做不到像其他父子那样,但是对于已经疏离许多年的父子二人,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跨越。 好像是跨过了中间一条隔断银河的桥,把一直不得不将对方当成不存在的 雪儿的毒终于解了,清晨时分,林世雄又背着雪儿,飞回了江南要塞。 一些专门负责刺杀的昆仑剑司弟子和昆仑中一些身份更高的人物也出动了许多,所以接到葛青藤的消息之后,有一些转而接受葛青藤调度的人此刻已经进入了各个交易市场。 秦政根本就没打算听刘澈的话,大手一挥,亭台外的侍卫直接拽住了刘澈,刘澈张着嘴,身体颤抖个不停。 我点头,心中当然也为这种在默契中达成的共识而兴奋,而合作的基础便是双方在核心价值上沒有偏离,否则再好的项目也做不下去。 走进院子,看到院子里人头攒动,此刻院子中搭起了大棚,里面放着十多张桌子。 当我又端起酒杯晕晕乎乎的时候,宁美萱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我,我看着宁美萱。 “清单?呵呵,这个徐大导演果然有一套,怪不得拿了这么多的金龙奖和奥卡奖还不招人嫉妒,人缘还这么好。”将徐山发来讯息看完,林峰感叹道。能者遭人嫉,强者受人畏,无外乎林峰这样想。 长安公老夫人看着赵皇后的背影,气得口中涌起了一阵腥甜,拳头紧紧的捏着又松开。松开又捏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有了能让赵家翻身的龙种。所以必须忍下来。 尤其是南宫和东方三个丫头,也和慕容雪痕凑在一起,对那个叫夜星魂的一阵品头论足,就让他更加不爽了。 江东左军要保持战斗力,必需提供大量的禽蛋及各种肉食保持士卒的身体素质与体能不下滑。 无论身后凤影冽如何回答,顾宁烟装作没听到,推着卫千澜上了马车回了澜王府。 由于夜东风的缘故,周辰对巨神峰通行凭证的了解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刚才他们下车的时候,打算直接去找她们,结果才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她们的身影,所以直接走了过去。 结界师布置的结界强弱与结界师本身的等级强相关,灵王级以下的结界师布置的结界基本没有人需要,这苛刻的要求也导致结界师越来越难混下去。 布玛下意识的蹭了蹭安恒的手掌,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了几下,两只耳朵也变得通红。 将他父亲扶到病床上,等父亲闭眼睡下以后,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一开始,他并不清楚跟踪他与苏静云的人,究竟是冲着他,还是冲着苏静云。 不过忍者学校中也不全是忍者家族和富裕的家庭,里面同样有不少平民家庭出生的孩子。 洪易知道禅银纱的实力要远远的超过自己,所以放心大胆的攻了过去。 “我去,这个爷爷还不如那个,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魔龙宗大师兄心想着,这次看来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琉璃其实是想看他动用法力,谁知这家伙竟把外袍脱了,上衣也脱了,一下子就跳入寒潭里去了。 想不到,不久的将来,他这个无意的猜想竟然成了现实!当然,这是后话。 第169章 磨磨唧唧 温孤齐沉声道, “所以你的猜测是什么?”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指尖微凉,细白野花花瓣洒在她的脚边, ”世子与我通感,是吗?” 一只鸟儿陡然停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上,压得树枝一抖,有几片落叶撒了下来,长而边缘光滑锋利的叶片撒下来,像是要刺破微风一样,让人心慌。 周石其实也很无辜,钱太多了,要么交税要么投资购物,他买俱乐部,买飞机,买游艇还不是因为钱太多了,想少交点税。再加上遇到了好时机,好的标的物,自然就有了很多匪夷所思的风骚操作。 亚瑟如同老师一般训斥着玄尘,而玄尘也非常配合的充当一名学生。 “好了,我去问问,如果有人愿意去趟这趟浑水,我就同意了。”周石也不是那些不通人情世故。 刚一开播,直接五十万人涌进来,可见此人的影响力,毕竟多个头衔,曾经的四万亿首富开播,二话不说,直接就是怼红包,反正自己没什么才艺,就是发红包。 孙晴带着洛夏来到了西边的房间,给他打开了房门,里面明显的刚刚被清扫打理过,除了缺少一些四人用品外其他东西一应俱全。 走,一起下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有多大,说不定我们几个加一起就搬起来。 所以此时此刻,也只有等待玄尘说好,那么才是真的好,这也充分证明了周仓这种人属于那些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类型。 姜子牙摇了摇头,对于哪吒的无礼,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不能为了其中一个,就让另外一个反感,自己只想夹在中间做人。 边上听着闲聊的恶魔们也是嘘嘘起来,一个个看焰就像是看怪人一样,虽然没明讲,但是恶魔们的表情很难隐藏,基本上是写在脸上的。 洛夏有些尴尬的笑笑,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要不是金鱼儿打电话过来他还真不记得今天要接她回家。 凤惊澜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在一旁做夸张的动作,甚至直接上手抽对方,结果正如凤惊澜所说,这人像个木头一样,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苗豆豆的发的话,让他满脑子都是甜蜜感,可是他也恨自己,一直在逃避,不去想办法解决。 当时,左彤雅说林碧璐被爱丽斯咬了,唐林下意识地认为林碧璐已经死了,毕竟爱丽斯可是猎杀者,可以轻松杀死吸血鬼,但他却没想爱丽斯居然没有吸干林碧璐的血。 因为,在格雷斯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老人,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老人。 “你这个庸医,还不赶紧跪下来道歉,还在那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谁看呢?”一个围观的行人,暴脾气上来了,指着李志骂道。 冷幽月眉头紧皱,眼中都带着几分恼怒,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上前。 凤天走到了房内的桌前,坐了下来,然后看了看秀云,又指了指房门外。 姬瑶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废墟之中,下一刻,几人面色唰一下,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无比,因为,废墟之中,没有陆尘的身影。 凤惊澜声嘶力竭的吼出这么一句,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太阳升起,万丈光芒随之绽放。 看到那紫藤架,看到满院子的瓜果蔬菜,凤惊澜只觉无比熟悉,还有那个男人,只远远看着,凤惊澜就有种揪心的痛,尤其是看到他咳嗽吐血,无望呆坐的模样,像是被巨大的痛苦笼罩一般。 第170章 陆家真相 到底是温孤齐先发话了, “先回去吧。” “下午我还要去学堂。” 两个人都被尴尬包围着,江若弗迫不及待答应道, “好。” 回到方才马车停下的位置,两人分别上了马车,分开的时候没有向对方说任何告辞回见之类的话,默契地让车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 鸣笙 王志接过酒杯二话不说,又是一扔,杯中顿时空空如也,放下酒杯,王志主动的端起另一杯也是转眼间只剩下空杯子。 机关神的目力十分惊人,他的眼睛透过重重距离,到达一座机关公会的上方。 胖先生还注意到,在这肉丝之中,还隐约能看见细微的血丝,他赶紧就把王三才的脑袋摆放到了正常的位置。 他们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残留着恐慌,但心里更多的。还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林熹对此却不以为然,这年头傻瓜相机还是很有用处的,就算这次用不上,以后也一定有机会用的,所以他坚持两人同时行动。 咣当一声一支步枪掉在地上,接着日军士兵扔掉手里的步枪。一声枪响,日军大队长选择了自杀。佟耀祖接到机场以被占领的消息,一不做二不休没,直接率部前往造船厂。 周围的顶尊都面现惊羡之色,如此难得的经历增长的见识不是旁人能比,九阶段成长度的灵魂一体法器宇宙中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至少在知道的情况里,根本没有多少。 “不说的话,我就不松开你。”亦天豪抓着张莉莉的脚还在挠着,此时班级的门忽然被推开,颜雪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也只能如此了。”萧长青也知道不可能对下面的百姓不管不顾,牢骚归牢骚,该做的还是要去做的。 周雄一顿,觉得有点匪夷所思,难道这东荒不想要顶级的功法和仙术? 高天阳太也跟着叹息,他何尝不明白,两边都不能得罪,又要自保太难。 “做好分内事,我不会亏待你的。”叶浩然警告过王娟,召集部下加强别墅内外的安全保卫工作。 林霄何出此言,因为动漫的第一集,路飞好像就揍飞了一个蒙卡少校。也就是说,路飞一出场就差不多可以算是上校的实力了。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他都离开了不知道几千里,是怎么被找到的? 长安城里的热闹一时半会儿还消停不了,任谁都不会想到李丽质会躲到秦王府去。 听完青海川棠的推理之后,屋内此时的情况,已经静到了一根针掉落在地上,也可以听见的地步。 ????田伏道正在讲述着,但青海川棠却是不禁偏过头,看向了一旁正在窃窃私语,似在讨论着什么的二人。 “你觉得这个蓄势、要多久?”王虎眼神中闪过一抹严肃,问向憨憨。 保坂康之,当社顾问;森重贵洋,关东北部经营建筑公司;吉野横木,在都内经营多家风俗店;井口有水,东海地方的市议会员。 结果自然是不必多说,身处道场之中的柳生拥有绝对无敌的力量,不管索隆怎么挑战,结果都是被柳生一招秒。 “你们在这先别动,我先破了这个阵法,帮这些冤魂一个忙吧,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回头,实在受不了就闭眼。 他的目光如此热切,林天自然也看到了,不过他对命河金仙倒是有一些了解,见他如此一点也没想歪,同时,他的心里倒是多了一些了然。 第171章陆家真相 花盆落了地,江若弗也就知道今夜她要坐哪里了。 婆子道, “王妃,您从一年前就开始找这些月遂花,可是这月遂花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您找这月遂花是为了让世子知道您的苦心,若是世子不知其名,您不就白找了吗?” 李氏否定道, “世子饱读诗书,见多识广,不可能不知月遂之 “当初抹杀幽冥之时,他所用之法可着实狠辣,并没有毁坏肉身,却摧毁灵体,那等折磨,可不是肉身能够带来的。”无琅脸色冷漠地望着张灵,冷冷道。 “卯兔楼可有什么名医?”惠能告过假,这便随米春秋赶往了卯兔楼。途中,他借口入厕,躲进林子死抠了一番后问米春秋道。 这是一座孤山,孤零零的矗立在整个念头世界之中,上面草木繁盛,却诡异的弥漫着一阵死气。 白气在陆鑫的操纵下,转瞬间又变成一根羽毛,如有灵性一般不断拨弄着丹如萱的长发,好似引诱。 那个她,正是金乐蝶,从她来到麒麟剑宗后,那麻烦事可谓是一件接一件的来。 “商量就好好儿说话,你这个性子若是不改,将来是要吃大亏的。”那少奶奶的话,倒是让冷三刀连连点头。 他无法保证,那些下等武灵圣是否会出手,一旦他们出手,恐怕他与不灭想要脱身,都极为困难,因此面对这种局势,他便是选择让郭青阳等人先行离去,而他们,则是留下断后。 另外一头,王莽他们也赶紧回到了酒店,这时候安邦还没醒过来呢,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呼吸明显非常的急促。 在经历过古城风波之后,他的人生不再一片迷惘,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涉及到了上古,涉及到了那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涉及到了很多秘密,需要他去探寻。 而如今的凤翎,就是燃烧了自身的火凤血脉,燃烧自己的性命,以此换来翻了两倍甚至三倍的战力,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超过九阶武灵尊,依旧还是处于九阶武灵尊之境,因此,她与凰寒之间,依旧还有巨大的差距。 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云梦雪内心苦痛至极,她一向都是那么单纯美好的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可是现在却已无颜面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齐家大哥哥。 蒙毅的脸色忽然就变得难看。但是陈胜也能够理解,在这个时代,船运还不算特别发达,所以官府放松对河运的监控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吕世被不沾泥拉去随时准备咨询,对这面的战阵却是一点不知情,只能在这个时候得到一点信息,赵大海带着骑兵的压住四方,当然就征询赵大海的意见。 在元明和罗成的带路下,经过了二十分钟才算是来到了言宗的大门之前,看着言宗独占一栋算成大楼就知道他们的特权到底有多大了。 苏涵紧闭着眼,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她居然又被这个色狼非礼了。 “我是戊殇帝国的驸马,你要是敢杀了我,戊殇帝国不会放过你的!”白袍青年绝望地大吼道。 “好吧!虽然这个世界好新奇,不过今天不是来玩的,所以以后又时间在了解好了。”诺亚终于也不再想陆天翔提问题了,到现在为止陆天翔的问题都还没有被回答过。 当然,现在吃你的喝你的,样子还是要做做,不能真的一口回绝,毕竟还有面皮在上面吗。 第172章 荣归学堂 颂卷只能闭嘴。 江若弗靠着栏杆,看下面的下人行动纷纷,因为风是斜着吹的,所以纵使江若弗站在有廊顶的廊桥上,依旧有雨丝斜斜地飘洒进来,撒在她的衣衫上,像是沾了一身的细白糖。 仔细看,发间也有细密的小白珠,只是她却站在那廊桥上一直呆呆往下看,未曾有拍干净雨珠的意思。 像 傅承爵的吻向來强势而霸道,不给人任何反抗的机会,秦欢挣扎着半天,还是奈何不了。 华丽丽的马车,似乎特意选择闹市一般,在最热闹的大街上穿梭,朝宫门方向而去,声势浩大,却很是扰民。 “郡主,您就放心吧,奴婢知道了。”不过郡主的脸色还是这么差,怎么病情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了呀。 她相信桂嬷嬷是白狄之人,相信白狄早已布下了许多算计,从唐影在相府出现开始,殿下就陷入这才‘阴’谋中了,然而,殿下身世一事,却需要十足的证据她才敢相信。 殷乔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道,“帅哥嘛,反正你现在也没男朋友,多接触试试看嘛”。 他真的太大意了,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没有事先跟父亲确认,就要回国,所以才会害她受伤。 卫泽一语说到陆霖修最痛之处,让刚刚还慷慨激昂的陆霖修一下子蔫了下来,也不说话,只端着桌上的茶喝。 轩辕说到此处,双目勾勾地看向罗玄,似要在他身上凿出两个洞来,罗玄眉阔皱紧,目光挪向别处。 凌东舞此时坐在北漠京城中最红火的妓院中。此时正是这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楼上楼下全都是人。丝竹歌吹。脂香粉艳。 “可是我知道,你这个是沒有的。”上官傲将盒子递给杨诗敏的手上,很认真的说道。 阔很是失望。他们几个都有。为什么就自己没有。顾明睡着啦。但是也一样有靠枕和眼罩。看样子和敖旭的差不多。阔眼神再次亮了起来准备叫一下顾明问一下,但是还没等碰到顾明。 他更想成为,在跟勒布朗争抢老大位置的过程中,骑士队管理层宁可得罪勒布朗-詹姆斯,也得留下他的那种球员。他可不想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扫地出门。 赵晓晨提高了警惕,想不到都茂男直接摘掉了帽子,大家都认识。 少年萧净尘还没从面前人说他是未来的自己中回过神,就倏然间听到了这个令他生理性反感的名字。 可是浙三刚恢复了又看到了赵晓晨凶神恶煞的脸,还有他手中的刀子,刀子都陷进去了手心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 空中的战场,战斗机要么被尸人折断机翼,要么直接被击中油箱。一架又一架的飞机坠毁,从天而降。 初级装备的制造术免费,让凛省了不少功夫。不多久,加起来花掉6份材料后,2个檀木法杖和1把原木剑就诞生了。 “当然没有了,我没让任何男人碰过我,包括严乐在内,上次他就在这张床上,把我压在身下,想那样来的,我没让他继续,姐,我说我是不是有点不通情调?”许云艳突然把隐晦之事说了出来。 比赛重新开始,苏万让队友继续拉开空间,让他单打斯蒂芬-杰克逊。 “我最这个项目对了解,而且知道整体的预想有明确的把控。而且我也很了解许总他们对这个项目的想法和未来规划。”ailsa自信的说着。 第173章荣归学堂 “那些人看见落名姓江就打听你,打听到你果然是江氏的族人,再一问,你还是和江紫比骑射的那一个姑娘,不少人都对你好奇得要命,打听到你是玄二班的,都往这边挤,光是一个上昼,怕是学堂里有一半的人都来这儿假装路过过了。” “每回来看都见你不在这里,下昼居然还来,人还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两位天班 砰……一声巨响过后,司徒剑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紧接着他的身子又一次向后飞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又是哇的一口鲜血砰出,脑袋剧烈疼痛,伸手一模头,头上也是一片潮湿,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了下来。 “孟大人,就是那里!”李清河指着银月河边赤霞镇望舒村的一座平房说道。平房掩映在一大片落了叶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树杆枝柯间着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胡颜:“既然你都觉得会对我有用了,那我还有拒绝的必要吗,你还嫩害我不成”? 在松懈下来之后,萧鼎也是完全没有负担,与萧云飞一起走出了古界。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阎烈一阵哆嗦,这都是什么实力,自己差点也遭受那个下场。洛奇看到彩灵一击斩杀神王巅峰的陆丰,心道当年他还只是神王境,如此看来必是神皇无疑了。 男子道:“你能这么想我很是欣慰,本来我还派你一味地追求境界,追求实力,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王有财和吕大夫刚聊了几句,便有人来看病,而且这人一来,后面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王有财甚至有点搞不懂了,这生病的人怎么如此之多。 对于符力吕玄并不陌生,也知道符箓的原理,关闭了天眼神通,一丝灵气慢慢的度了进去。 宫吉南在吕玄体内的灵力少了一半,对他的影响也就少了一半,吕玄也就有自己的一半真正的思维,但还是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不想打草惊蛇,缓缓闭上眼睛,沉醉在无限温热而甜蜜的美好中。 岳琛并未理会,静静的朝东走去,南宫浪紧紧跟随在后面。不多时,萧尧等人也追了上来。三百多人的神狐宗弟子,浩浩荡荡的朝血芒岭深处走去。 感受到那股带着杀意的神念,凶蛟不敢逃脱,只能依照林尘的意思,大嘴咬住了一道门环,和林尘共同发力。 “凶兽山林。”顾清妍连脚步也没有停下,在空中留下这一道声音。 说起来,梁秋石确实在干着“猎头”的活儿,而且业绩不错,一天就给阴曹地府送去了三位“鬼才”。 凌家大少,带领着数十名凌家天骄们,直接走了过来,强大的精神意志修为,毫不掩饰,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叶家天骄们。 秦猎老脸一红,尽管大家也算是老炮友了,但秦猎这么有节操的好人,还是受不住妹子赤裸裸的调戏。 短短的一个上午神都会盟便已结束,东神天机离开后,剩下的详细事务交由北洞庭显昭郎以及下属的三十九路星主统筹规划,六国主事则相继返回各国,调兵遣将准备战事。 鹰无敌叫大家都别动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看到这一众冲上去的魔将竟是和干姜好似一家人一样,他们竟然都认得干姜,干姜也竟都认得他们。 这些年,秦猎与灰衣巷里几位老友一直保持着联系,虽然他几次三番想请他们重出江湖,无奈这些老妖怪习惯了灰衣巷中养老的平静生活,不愿出山,不过没事帮忙传递点情报啥的,倒是举手之劳。 第174章 议论纷纷 和那人说话的挽堕马髻姑娘知道得多,得意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若弗如今入学堂都还不够一个月呢!” 旁边的人惊道, “还不够一个月?” 堕马髻姑娘点头道, “是啊,所以她还没有参加过一年一度的学堂大试,登闻榜上面自然没有她啊。” 在侧一个穿 然而,木樨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理都没有理他,只呆呆地看着他旁边的那一位。 “唔……”,半响,阿礼终于将那庞大的信息理顺。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墨。 她正想说话,就听见地宫的大门开了,颀长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毕阡陌这回的视线是真真切切落在sun的身上,可他接下来的话却是说给老布朗听的。 不明白二人要说什么,好好的比试,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二人动手,可还没有真正的打起来,就握手言和了? 欧阳明的责难被郑鹏化解,朝会也因裴光庭的“卒”而提前散朝,没有看到裴光庭最后一面,李隆基也不去了,毕竟贵为皇上,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在朝堂上感叹几句,就让太子李瑛代为吊唁。 他这样嘀嘀咕咕之时,那五六个追着猫妖而来的人也已经到了孤舟前。这几人都是清一色的灰麻法衣,同色的方巾发髻,脚下各有一团云气,看模样像是附近的人间修道门派里出来的,而且是同一个门派的。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华服,肤色白得有些诡异,她半张脸被流苏遮住,只余一双赤瞳,半是探究半是玩味的打量着容貌昳丽的月寻衣,眼里的戏谑神色不加遮掩。 对方手中‘长剑’那异样的‘锋芒’在刚开始自己就注意到了,但没料想到的,在唤出另外两件‘神物’后,相辅相成下居然能够更进一层。突然爆发之下,直接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如果林碧霄在场的话,刚才那句话说是一枚惊雷也不为过。 “殿下仁慈,不过很多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很多人已经被恶魔引诱,一心在做自己的春秋大梦,已经成了王国的肿瘤。 半步金丹大能即使只是一缕分魂,也远不是白眉现在可以抗衡的,如若不是叔飞白有着试技之心,早在见面的瞬间就能一举镇压白眉。 因为按原剧情,他们本来打算先去偃师找王世充,巧遇董淑妮后,立即遇上李密围捕他们的军队,最后由徐子陵和跋锋寒引开追兵,寇仲则带着董淑妮去了偃师。 “教主,布玛怎么样了?”贝肯鲍尔见了李牧阳率先询问布玛的情况。 更没想到自己之前只是猜测而没使用过的底牌,居然这么无可匹敌,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最大预计无数倍,堪称是核武级别的大杀器,直接就让一切都烟消云散。 只有等到新一代秦国战神的诞生之时,才应该是白起这个老一代秦国战神该死的时候。 叶天用手支撑起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现在他没有原著剧情的优势,所有动作都得靠他自己去琢磨。 向着无当圣母走去,白眉的每向前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无当圣母的心口上一样。 相比起来,甚至这一次求掉的更是让达维德觉得哭笑不得,这一次球是在慕尼黑1860的后场掉的。还是刚才的那个白人球员,从慕尼黑1860的头号防守悍将洛克的脚下把球断了去。 第175章议论纷纷 旁边一个插时新的杨柳簪子,还描了眉涂了胭脂的容长脸姑娘不屑道, “傻了你,涂脂抹粉的和自己长的那哪能一样,图要是涂的铅粉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吗?” 容长脸姑娘就差翻白眼了, “而且哪有这么白的铅粉给她涂,长安我还没有见过有能把铅粉提的这么白的胭脂坊。” “就算是 每一个灵魂之火里,他都会事先铭刻灵魂誓约,防止有更强大的灵魂以上位威压迫使它们背叛。这种强行铭刻灵魂誓约的能力只有格里斯能做得到。 找的地方三块巨石合围,中间正好空出一个容两三人睡觉的空地。 还有那些外域的子明成员们,他们也不希望域内再回到安定的局面吧? 这一声,让姚洪彻底清醒过来,看到林悠儿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狩猎大赛那时倒没事,有专门的高手守护着,遇到危险能及时帮助,可狩猎大赛举行完毕后,高手早就撤离了。 此前,宝林洞天已经在他的命令下,关闭了那个在山洞中的出口。从此之后,如果没有苏择的同意,就连神祇都很难找到这个半位面了,更不用说凡物了。 陈焉闻声望去,只见蔡琰倚门而立,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此时已经天色渐晚,夜风有些凉,蔡琰这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有些萧瑟。 以前刘寄奴憨厚的笑容大家觉得他很傻,但此时却是觉得很亲切,很平易近人。 巨石轰然倒塌,姚洪蹲下去,捏起一块碎石一看,顿时咋舌不已。 剑剑带着那裂空断石之力,将空间都是一刀斩半,朝向那红色的妖异男子斩去。 何慕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大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何静初的气息。 他已在沽水镇周边找了两个多月了,但她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一直不见踪影。 当纪暖心看到是纪安琪的时候,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你来是要看我的笑话吗?”纪暖心的心里一生气,直接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白薇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京都实验中学,跟祁旭尧同学校,除了季言墨转去了a城上学,剩下四个还在京都。 静静地侯在一旁的岳子慕,眼睛单眼闪了闪,冷冷地对着薛明珠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云炽一怔,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她并非不信她,为何就被她理解成如此了呢?算了,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之人。 那一袭漆黑高大的身影,仿佛挡住了世间所有的光明,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一直到王皇后派人过来,秦明月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倒是真像是将林暖暖找过来,谢一谢当年的恩情这么简单。 陆棠棠看到季言墨的微博,忍不住笑了,她一点都不委屈,相反的,她很开心。因为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给季言墨证明了对她的爱,让她加倍的体验到何谓幸福。 李羽却是越来越兴奋,坐在车里看着高速公路上树木“唰唰”后退,兴奋地开始摇晃起身子,热血彻底沸腾!这是一种不一样的刺激。 “罗护法心高气傲,他不会通知周边的分坛的。他长恒县有教众八千,就算动手,他也一定认为是有把握的。官兵只有数百,难道还要分坛协助不成?罗护法岂会邀人分功?”有人沉吟道。 第176章议论纷纷 其实小时候有不少人知道江伯启这一支娶有一位万人劫,也有不少人在家宴上嘲笑排斥过江若弗,但一是当时就不清楚情况,只是跟风嘲讽,如今大了,更有许多人都忘记了。 二是江若弗这么多年来一直韬光养晦,没怎么出现在众人眼前,就算是家宴也是沉默着坐在角落里,实际上认得的是她的人很少,再加上现如今 楚浩南重伤之事已经传开了,如今老大他们都已经来到了后山禁地。 突然间,被林沧海给扼住了脖颈,林沧海的手劲大,一直都是他知道的事情,只是这一会儿,他才知道这手的杀伤力。 她低喃间就要把手里拎着的物件往林锐脸上招呼,何曾想才刚有所举动,后者紧闭的眼突然睁开,毫无预兆。 因为,姬如雪还有她师尊赐予她的那一件宝物,那是拥有更加强大防御之力的宝物。 林沧海礼貌的坐到了祝君阑落座的沙发对面,俩人隔着一张实木茶几,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 顿时,就在姚斌姚雄二人说话的时候,他们的身上皆是散发着浓郁的光芒,极速的旋转着朝着高空飞行,彼此间的距离越加的靠近。 当上死神还得听那些上司的差遣,要真是成了涅茧利的部下,那不还得天天做研究做到恶心? 看着张灵一脸好奇的样子,赵牧有些无语。之前的事情中看来她的胆子并不大,怎么对这些灵异的东西却这么好奇。 你应该清楚年产量这么高,会给粤省带来多少税收和就业机会吧。 说干就干,午饭之后,卜旭就开上车,带着手里的毛料出发了,解石机在老家呢,正好回去看看装修的房子,给林经理结算一下尾款。 于是赵明把最近颐香居的动静,郡主的动静,苏润的动静,赵恪的动静吧啦吧啦地说了一遍,末了发现赵律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于是只好无奈地告退了。 阿九也和苏润向蓝木保证,一定能够找到蓝大酋长和蓝禾,希望他坐镇好蛊族,千万不能乱了方寸。 冉守信等人一听突然心就定下来了,毕竟顾嫣带给他们的惊喜太多了,震撼太大了,他们下意识地认为顾嫣能解决这件事,所以心就定来了。 呵,他们此刻如此幸福,谁会知道,是他们害死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一行人来到了饭堂。圆圆的红木桌上已经放好四菜一汤,都是些腊肉,火腿,梅花汤。 阿九却看着两人略显亲密的背影若有所思,紫琉似乎对阿陌的事情特别在意,阿陌除了自己,也就是对紫琉特别地亲昵,是因为山匪那段共同经历吗?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紫琉,不要对阿陌过分亲密? 弥甘郡三里外,一波接一波昔日的玄尚百姓在云蟒将士们帮助下,整齐有序的往远处山中奔走,本来也不怎么反感归顺云蟒,如今数万士兵明明可以早早撤走,却为他们滞留至今,哪能不感动? 衣裙上身的浮雕好看复古,下摆三层网纱,冷薄荷色与浅灰色柔和,丰富色彩层次,裙摆更加轻盈,特别繁复,却不显沉闷。 回到了月照山庄,阿九径直走向罗妈院子,从自己回来后,事情一直都很繁多,还没有时间和罗妈妈好好说会话。 我看到眼前的那个浮标台不停的摇晃,知道肯定是安吉他们正在顺着这个浮标底部的绳子在往上返回,就赶紧的把船身移了过去,并且和另外一个船上的洋葫芦和丁玲打了个招呼,让他们俩也做好接应的准备。 第177章 耳提面命 “我得向玄二班的庶妹要一份他们班的课表了,下次她上骑射课的时候,我一定要去围观一下。” “早知道那个时候舒云姐姐叫我们去看比赛的时候我就去了,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本来想的是江紫的比赛,我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谁知道江紫输得这么惨,对手这么强!” 男子大多谈论江若弗的才学, 这两人能在一天之内筹到这么多钱,自然非富即贵,看来他们今日是不把人带走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慕雨和云赋的观战下,五号对战区,秦逸凡带领着四个替补队友,各种支援厮杀,在双方战斗到三十分钟的时候,比赛结束。 他是在喝大炮的血,看得林美下之郎想笑,这是怎么了。忽然自己也有点渴,强忍着没去喝。他想去叫醒骨骸下面的人,却看到那些骨骸都那么短,看长短像孩子的,看骨骼粗细分明又是成人的。 几个输了的替补队员十分无奈,在他们原本的城市,他们几乎都是高人一等的强者,可是到了霸皇战队,却只能当个永远无法上场的替补。 再怎么说,他也是夏国堂堂正正的皇子,就算年少时再不受宠,治国之道,也总是必修之道。 次日,才人萧氏因突发失心疯而失足落了龙池,陛下怜悯,追封为正四品美人。萧氏一族亦得到了一定的褒奖,给封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散官。 旁人或许也未必看得出什么不寻常来,但冬青不同,冬青的姐姐可是尚服局专司布匹制造的掌衣。 表情一变,夜倾城马上变成一副很害怕的转头看向皇帝。憋屈的皇帝侧转头看向夏询,咨询夏询的意思。 “是你!”甘露儿震惊的看着黎兮兮,脸上恨意和恐惧是根本掩饰不了。一闪即逝的狰狞面孔,还是被黎兮兮看在了眼里。 劫还在期待卡牌露一下脸他就有视野扑上去,却总是被卡牌抓住了技能施放距离,不给近身的机会。 果不其然,依旧一身黑色紧身衣的黑玫瑰,肤如凝脂的肌肤,出现在了秦力眼前。 有人大怒,一道魂力就砸了过来,西门狂一手划出了魂力墙挡在了路上。 而是,在和独眼白狼大战的这七八分钟内,磨砺他身体的敏捷度和反应度。 不知道是妖艳给她们规定的,还是她们在没有妖艳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出来。 魂力根本不是穿过魂力墙,而是直接碾压的击碎,带着魂力墙冲击了过去。 她刚才正好看到徐灵秀给给李清风参赛牌,心里非常不满,说出的话非常难听。 他知道暗夜大帝一般不会跟他传音,一旦传音肯定是有重要事情,就像是刚才,暗夜大帝竟然说可以火炎剑可以变成灵器,提高他的战斗力。 “你,我能叫你香林妹妹吗?”花惜蕊走到宋香林身边,笑着对她说。 大约七辆商务车,差不多有九十多号人,都带着趁手的家伙,驱车直奔向了北城区姬家。 这可是古董,而且还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现在居然就被对方这么随意的挂在墙上。 后半句是阿姨自己加的,见宋凝玥脸色苍白,以为是病痛所致,心中更添几分怜悯,便多嘴了几句。 闻祁除了那张清隽俊逸的脸出众外,还有一双深沉幽邃的桃花眼,里面好像藏匿了许多深情,诱人跌入他无心编织出来的情网。 第178章温孤煜心生诡计 温孤齐坐在那儿,面色平静。 没人知道闻人先生说的是谁。 但闻人先生也不说名字,只是皱着脸提醒。 并非批评,而是真心提点。 因为闻人先生早上收到了温孤齐请求休沐的帖子,请求休沐必须要写明是因为什么原因,温孤齐见这种情况也不可能一直瞒得下去,干脆写了进宫面圣。 路仁甲重心更是放在如何处理那一万山越人上面,左思右想,只能先瞒再说。 如果星辉娱乐对他不好,大不了对付完秦家之后,收了星辉就是。 而在路上的时候,肖林也从爱丽丝那里了解到,因为总督只要是有钱人就可以竞选,而这位庄主都已经是在必得。 千樱依旧坐在龙椅上,笑容和煦端庄的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臣子们。 “请族长大人解惑。”日向宁次有些不解,为什么日向日足说自己只能学习两种秘术。 就这样,在王榭的絮絮叨叨中,舍恒不仅吃完了自己面前的早点,甚至还将王榭因为说话而没来得及吃的早点全部一扫而光。 柳沁儿和家人则是在狮子岛西码头迎接客人,她们的朋友和亲戚也都是由这边登岛。 在这个过程中,柳青时不时的就用通灵术向林幽梦提出修改意见,然后林幽梦又将这些修改意见告诉其余的炼器师。 孙静部队反应不及,立马结阵,不得不说这些汉军都是军中好手,瞬间摆出玄武之阵。 阿诺想了想,也对,风光的智商与其他人相并不突出,要指望她能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发现点什么,那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王府那边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不会是暗地里调动官军围捕咱们吧”刘勋当了十多年的兵,又做了近二年的匪,养成了多疑的性格,对此还是持怀疑态度。 “二爷,不要在屋里摆弄这个,要是走了水就不好啦!”桂花看看地上的碎纸屑皱着眉头说道。 教皇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的变化,眼中一会闪过一丝疑惑,一会又闪过一丝惊奇,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化形丹”。这种丹药从一品到三品都有,但是一、二品的化形丹只可以使灵兽拥有大部分人类修士的身躯形态而已,化形之后仍然后保留许多灵兽的身体特征。 府里虽然出了事情,但是节还得过,这个时候的端午祭祀的神灵人物不是只有屈原,还有曹娥和张天师,赵柽对屈原还是知道的,那是民族气节的代表,后世也多是祭祀他,至于另外两位倒是被人慢慢遗忘了。 因为自己接了他的电话之后没有在那里等,反而是直接回学校来了。 外貌:狭长清冷又略带妩媚的丹凤眼,直挺的鼻梁,薄薄的水唇,茶色耀眼的碎发,坚毅刚挺的面部线条,又显得俊美冷魅。 而除了其领地内丰富产业的产出外,商家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便是商队这一部分的收入。 一次次绝望,一次次希望,无论是谁,也无法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无奈之下,他只好沿着大路往城外走去,希望回到那个草坡守株待兔,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换取鸣天。 “混蛋!虞璇玑,你这个贱人!”虞馨雅捂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脸她都不想再看一次,这还是那有第一美人称的自己吗? 第179章 求告 “纵使贫道再如何劝解你,恐怕你也不会回心转意。” 温孤煜只是兀自笑着,半遮着瞳孔的瑞凤眼华丽却诡异, “道长已经脱离凡尘,自然不懂我们这种身在凡尘之人的难处,无论是争夺攀比,或是步步为营,抢占先机,都是弟子身在此位难以避免的。” “弟子已经打算今夜就动手,而且已有万 溪娘溪花眼含热泪接过金鲤,这就是那个大雄爹留下的吗我水家唯一的物件,真的太谢谢婆婆了保管的这样好。 刘闯的目光凝结在王林脸上,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其中蓄积,后者感觉有些受不了了,他想避开对方的视线,但他又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就无异向对方举手投降,所以他只能硬起头皮死撑下去。 两人因为听力受损,相互得大声呼喊才能让对方听清楚自己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在大声对骂。 “这会你就有力了?你根本在无病呻吟!”露露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柳拓手指点戳了穿戴在无名指上的盘龙戒指的气势昂扬的龙头,打开了须弥空间,眼前虚空绽放出一个如同无底深渊的须弥空间,柳拓轻而易举地将棺菇,短剑还有兽晶存放在里面。 这是必须的,肖林总感觉,那个数次强化他身体的太阳,就是一个神灵。举头三尺有神明,肖林也不敢大意,真心实意地对着天空行了礼。 一时间,再精妙的操作也难以捕捉得到,观众们只觉得眼花缭乱,但不断阵亡的人头,将这一波团战的残酷与激烈刻画的尤为壮烈。 得到了阿道夫的计划,查理是毫不犹豫地执行。现在他是没有办法了,阿道夫有办法,而且听起来还非常靠谱,那他自然不会否决。不过,这个计划实施起来,还是需要不少的时间的。现在,肖林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冷江并没有去追张茂,他觉得还是先把实情告知三位兄弟,让他们去留有个选择,如果贪生怕死,可与我打一架然后去军师那里邀功,如果想掩护我义弟,很可能死路一条冷江与你们同在。 医生这才反应过来,带着护士慢慢的把焦远身上的管子什么的全都给去除掉。 头和脖子酸痛的要命,好累,好想再睡一会儿。不行,不能再睡了,我是孟婆,一千年没有合过眼的孟婆,怎么能恋上人间的床呢?我晕晕乎乎爬起来,青玉姨已经进来了。 “死界亡灵,以我阴阳通灵术之灵,出来吧!”奇异的手印从墨雪燕手中打出然后穿透到了死界之内。 大契丹国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若是大家一拥而上,阳云汉纵有三头六臂,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火焰中的风梦儿眼角留下两滴泪水随着吗火焰化为虚无,陆秋妍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王有财怕牛会玲打电话过来烦他,他干脆把听筒放在了边上,这样的话就算是牛会玲还想往进来打,电话也打不通。 此时的吕玄对外界的感应比较敏锐,高大的黑汉子一出现,吕玄即刻感知到了。 “江老大,那你到底是因为啥折进来的?”大黄牙忍不住也多嘴凑了个热闹。 我的红色高跟鞋在石阶上有节奏的敲打着,铿锵之声宛如冰雹击在瓦背上,与这空旷的山中寺院不太调协。 第180章 满月之人去哪找 江舒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催肝断肠无外乎是。 之前她真的以为哥哥就只是在外受了风寒,不过是伤寒重了些,既然大夫开了药之后能退热,就一定能治好。 还觉得大夫们说的都是些耸人听闻的话来吓人。 毕竟依照她所见,哥哥的样子真的就是与伤寒无异,只是多了梦魇的老毛病,就显得病症格 一直到了晚上,我都在屋子里画道符,最后画出了十张镇鬼符,五张替身道符,短命符五张,诅咒符两章,防御道符十张。 见她从台阶上的店子里出来,手里攥着水,初冬的天气喝冰的,咕咚咕咚着坐在台阶上,手还给捂着嘴。 陈默看着电视出神,他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待晚上吃过晚饭,陈默便给曹天娇安排了个有电脑的房间,自己回到房间看了下。等到晚上二十三点三十分,他便从现实的床上到达了武界门之内。 今日一万字分为三章更新,会更足一万字的,与平时四章更新合起来的字数一样多,大家放心,本句未满百字,不收费。 但是现在要去见家里人了,当然不能让自己表现出来的太邋遢;翻翻拣拣,周全总算是找出来了还算比较不错的衣服。闻了闻,也没啥味道之类的,估计形象不会太惨。 其实莫紫宸并非没有对付的办法,玉佩可以隐去她身上的灵息,不过这些,却不好让天镜知道。 原本,刘凌枫是打算,就在酒店里安排一桌酒宴款待陆飞等人。可当他听晓晓嚷嚷着说,要吃烤鸭之后,这才提议,要不索性就去“全聚德”正儿八经的吃顿烤鸭吧。 锋锐的枪刃,缓缓向前,当场便绞碎了他的衣衫。殷虹的鲜血。顺着枪刃便滴落在了天皇赤裸的胸口上。 “不要以为我会感谢你,就算我实话实说,有司也会明察秋毫而不会治罪我的。”地甲道。 弑神枪施展出寂灭后,再次发力,接连出现四个轮回虚影后,方才罢休,那四个黑洞疯狂吸收混沌中的能量和撒旦的攻击,最后撒旦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再次喷出,七宗罪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刘彬头大之下,只得先宣布散会,各自回家再考虑一下。明天再作决定。 老头的思想果真是高深。沐晓锋并非是一个贪恋权贵之人,如果不是因为形式所逼,他或许根本不可能会将合义帮整合到自己的势力之下,并扩大自己的势力。 不知不觉中,无心插柳柳成阴,他取得凯琳的信任,被她委以重任,而且还成了凯琳夫婿最热门的人选,这种局面要说他不动心那是虚伪,他也曾经为此窃喜过,也认为自己要把握这个机会。 今天的公审大会,陆玉不准备露面。一来没有必要。二来,陆玉还准备保持自己的神秘性,所以出风头的事情就交给刘哈去做了。 这事还真有些挠头,生气上火是一码事,怎么对付当事的危局,却又是另一码事。 “不参加就不参加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跟我们一起回长安就是了。现在吃饭,吃晚饭早点睡觉,明天一早出发。”既然这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那么就让自然发展,没有必要再去纠结了。陆玉想得很开。 ……是药三分毒,补药吃多了自然也成了毒药,而且这些丹药的药力以他们凡人躯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就在七个少年渐渐失去意识,濒临死亡的一刻,却模模糊糊发现几个身穿道袍的人向着他们缓缓走来。 第181章 渌尘拒绝 江舒云扯住了渌尘的衣角跪倒在地,哭求道, “还请道长明示,家兄实在危在旦夕,恐怕没有这个时间再让信女去寻有缘之人。” “只怕寻得有缘之人,家兄已经猝然长逝,信女也由此酿成无法回头的大错,只怕一生都再难安。” “大师可否随信女回去一趟?看过了家兄之状再着打算?” 其中又以精灵族和人类持有对方俘虏最多,因为毕竟精灵是非人第一大的种族么。 倘若陈真出手的话,商纣王和苏妲己可能要更狼狈,可此时他却在远处观望,并没有要出手的利斯,反而是不断的指挥下面的士兵占位和分散攻击,同时死死的盯着商纣王,观察者他的一举一动。 兽人世界一二阶的战士和人类世界一样都没有掌握元素之力,因此如果兽人组队要去刷怪,没有施法者打开空间袋,将野怪的尸体装进空间袋运回去搞祭祀,那么他们就算是是白来了。 可就当骡子欲打算动手泄愤之际,他看到了,那个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眼神。 那些参会的人员恐怕无法预料到,在维特鲁威的规划当中,托卡娜领导的潮汐骑士团,将会与奴隶军团,驯兽军团,法师军团,一同形成他手中的四大军团。 一回到萨佩罗城,维特鲁威首先就牵着战马去马厩取回了抵押在马厩的三瓶狂暴药剂。 贺兰瑶看着抓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悦,她一向不喜陌生人的靠近何况是这么亲昵的拉着她。贺兰瑶自动屏蔽了傻王爷的傻言傻语,一边往王府里走,一边将那个时不时攀附着她手臂的手往下打。 帕斯卡直到离开海洋鱼人军团,他也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巨大的潮汐巨人说了一些什么,反正他只是个传话筒而已,最后他莫名其妙的走了。 山口进在决定靠近惠子时,想着如何把握机会,让自己和川崎惠子成为新闻点,当惠子让他陪她时,他想努力一次,能和惠子再次有婚约。 “有这个功夫就赶紧出发如何?无所不能的骑枪先生。”莎拉撂下最后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奔往庭园地下。 “什么?章天后,林薇薇?”听到叶明杰的话,叶轻雪也是一愣,然后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章心怡和林薇薇,然后立马松开了叶明杰,跑开了。 “这是溜马呢?”安宇暗道,将圆颐拉得更靠边了些。谁知那一行人马过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竟然把安宇与圆颐包围了起来。 “所以说,只要容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突破这个桎梏是吗?”艾克凝神发问。 这次来到虎家并没有白跑一趟,还特意拿走二太太和虎蛇生前所用过的物品回去鉴定和来落实,说他虎蛇杀人,那只是空话一句,只是猜想,没有足够的证据那是不行。 “居然敢把莱恩福尔特最重要的数据之一说是无关紧要。。。是出了什么事吗?”亚里莎有些狐疑的看着神色凝重不像在说谎的缇欧说。 两人也只好上去,吩咐打捞技术人员打捞死者,经过一段时间,死者被打捞到地面上,死者身穿红色套装,长长的黑发,红色的高跟鞋,尸体形成了尸腊化。 比赛刚刚开始,由红黑双方展开格斗。穿着红短裤的拳手高大得可怕,斜方肌三角肌肱二头肌异常完美,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亮,他的路数也十分凶猛,在几秒钟的试探之后就开始猛攻对手。 第182章 江桑困梦 江桑握紧了手中的灯笼,仔细用脚尖探过了面前的路才敢走一步。 他挪动得极其缓慢,还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四周是否有人。 忽然那层薄雾好像散去了许多,如同霜雪一样的月光洒在了蓬蒿之上。 草尖的露水萦绕着清辉的光芒。 慢慢的,一轮明月升到了天际。 而那轮明月变得 这魔窟深处虽有石虫守护,可那动辄三五十株连成一片的异植却让她心头火热。 这话一出,米罗·诺克斯只感觉血液上涌,实在是这话太难听了。 司空战看了看屋里的状况,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原因,早在看到何瑶瑶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人查过一些资料,正准备要把资料给自己弟弟。 “你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表哥。”江心桐拉着黛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想办法和他取消了合约,转眼他就又弄了一个运输公司,西瑞到底想要做什么? “事情已经帮你们解决,以后他们再敢对动手,可以联系我”杨凡对周桐叮嘱道。 “医生,你的意思是说……他醒不过来了是吗?”江心桐双手微微颤抖着,声音也轻的几不可闻。 两人一起开口,在“三”这个字音刚落下之后,两人就合力将里面的暗室给打开了。 “朱君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昨晚被下药的事情?”江里口匡史问道。 她答应过陈姨娘的,会时不时的去看看她的儿子,这会正好是个时候。 “都干什么呢,不干活了。”一个威严的男声喊了出来,看来在公司很有威严,大家都依依不舍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但是也是心不在焉的。 顾如安说得无比的坚定,仿佛谁让她改剧本就是要让她去死一样,一副随时都能拼命的样子。 随即,剑气如暴涛狂涌,在顷刻间将来袭的三人搅碎。罪恶之血洒落在青石板上,昭示如魔之剑的可怕。 瞬间,我眼前的巷子尽头,便涌入了乌泱泱的一堆人,人数上,一看就超过了肖虎带来埋伏我的人,并且,这些人,个个拎着家伙,气势十足,而,领头人,正是丁武迪。 “请参加跳远的选手准备参加比赛。”随着现场广播里的声音,朱天运走向跳远场地。 想到这,内心不由的又泛出一股酸涩,我忍不住深深的闭起了眼,想着曾经和徐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想,内心越惆怅,而,就在我睁开眼的瞬间,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了我的眼帘。 高富帅虽然知道李老板不好惹,但是,对我的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所以明知道追究我的责任就是驳了李老板的面子,他也鼓起劲说了出来。 至于希伯来救世主,则是纯粹的希伯来人,野蛮、智慧、有着最古老游牧民族的超强敏锐。 从拥军晋升英雄连需要一份手续,因为英雄连分三大类——精锐、雄风、铁血。不同种类英雄连的定位不同,开放的物资也完全不同,所以需要慎重选择。 所以,在它生命凋零前的最后数分钟内以阿炳作为活体媒介,将能量原液注射进他的体内,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它保存这重要的液体。如果有机会……或许能唤醒渡鸦。 在航行的一个月里,布玛无事可做,在那美克星语上很是下了一番苦工,凭借她高达220的智商,已经粗部掌握这门语言,正好被北冥雷拉来召唤神龙。 第183章 江桑姻缘 刘御医长叹一口气, “实在是不敢断言,此种病症见所未见,纵使是我曾游历多方,也未曾见过此种病症,就连同相似的也没有。” “就照昨日之症状,只怕三日都撑不过,但是如今脉象尽管还是时有时无,可是令公子的力气极大,恐怕比他醒着的时候还要过激,不像是濒死之人的力气,此种力冲之症,本 走至餐桌,面前摆着的是虾仁芝士蛋包三明治,牛奶,蔬菜,美味至极。 但200多斤,接近300斤一口气抱到了十米开外,这搬力气简直和那些举重员有得的一拼。 虽然她现在嘴上不说,但指不定哪天就会忍不住让他爸给她介绍资源。 守卫们站起身来,在城墙上盯了许久,直到黑线靠近,他们才看清这条黑线的真面目。 掌握着这两支人马,就算范斌表面上不争不抢,他在禁军的地位也不低。 而那被踢了裆的男人眼底的怒火已经喷出许久,他被云筝如此对待,自然心中有气。 虽然并不缺,但是看到范思辙释放的善意,范闲内心还是颇有触动的。 说到这里,沈桑宁怀疑身侧人睡着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当然对你高相很重要,需要给他找个大夫吗?”耶律南仙担心的问道。她倒是也不关心高方平的事,不关心这人的死活,她只是有些不想看到这种非人道折磨。 微微一笑,顾锦琳正要去拿家常的衣裳给周谨之换下,却被周谨之制止了。 一阵骨裂之声,玄阴老鬼重重地砸在墙上,厚实的墙面被砸出好几道裂纹。 在距离死神一步之遥的地方,妖梦被锁定在了时间之中,最后这一步她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来了。这就是咲夜此时能为她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大夫的手艺了。 这方面老刘倒是说的实话,大宋官场之内的潜规则非常严重,官官相互说的就是这个,一般来说武将虽然没有人权,但是有个朱勔作为靠山那当然就不同了,刘正夫也就大概率睁只眼闭只眼的当做看不见。 她立在这全幻想乡最高的人造物之上,带着浓浓的醉意,大声呼喊。晚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将那豪迈的喊声带到了远方。 入目之处,乃是一只金乌,一只完整的金乌。这只金乌,即使已经死去数千年,身上的太阳真火,依旧没有熄灭。 “是水泥没错。”启明心中暗道,同时开始在心里估算着用拳头把墙打破的可能性。他的身上依旧保留着十倍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如果出全力的话,打破一面普通的水泥墙应该能够做到。 “怎么回事?吉姆,你刚才也看到了吗?”其中较为年长的保安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依然警惕的盯着楼梯,可是却没有等到同伴意料中的回答。 不提各种惊人的威能,单独是寿命原因,就值得大家为之拼搏奋斗了。谁人不想长生不死?即使不能长生,活个万儿八千岁的,谁又会嫌多呢? 千万专辑销量的歌手不少,但上亿信用点的ep销售额实在少见。 说着,一脸兴奋道:“沈前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时空管理局派来的?我知道沈前辈隶属于第二分队,编号0236。 “怎么了?难道我这个提议不好吗?”盈盈一看,立即弱弱的问道。 尹伊不清楚也不过问白术为什么不摘除摄像机,他应该自有打算。 第194章 这是满月 “快!把人请过来让我看看!” 下人话不多说,立马跑出屋子去请。 而月氏又拿起了江桑之前画的那幅画细看。 江桑在梦中不停的追着满月,那轮明月越变越大,但无论那轮明月怎么在他眼前变大,他永远都无法触及。 没多久,那轮满月忽然停住了。 江桑惊诧地站住脚步。 而且房间里面的味道很香,是那种嗅了一下,很想要把美人拥入怀的那种味道。 “知道了!怎么感觉你有点像啰嗦大妈呢!”听见李永乐的话,希莉安白了李永乐一眼,出言不耐烦的抱怨道。 “轰”的一声巨响,谢无忌借力向后翻滚而去,足翻出了数丈开外;黑虎王则身躯微微一震,稳稳的落在地面。 赵泽宇低着头,没有说话,可以说家中所有人,包括姐姐在内,他唯独最怕的就是李永乐。 看着眼前这一队少说也得十数亿的车队,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知道对方有钱没错,但有钱到这种浪费铺张的地步,这事要放在他身上,绝对干不出来。就算是想他都不会去想。 林晨轻叹了一声,随即便是在轻叹声后,向着陈林居处所在行了过去。 远处,路西亚望着德尔多恩的神色变化,脸上却再没有那揶揄之意,反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她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觉到很奇特,从未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以至于,即便已明知张无忌已修炼成明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杨逍等人也都故作不知道,更是丝毫没有追究之意。这其中,除了张无忌与殷天正、殷野王和谢无忌的关系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打心底里感激张无忌。 而等对上他的冷眼,河间郡王立马将笑意一收,乖乖转身往外走去。 “动作是掌握的差不多了。”红沁点了点头“但是,你的速度和力量还是不够。这两天你也累了,所以等恢复了体力,力量自然就上来了。但是速度的话,你还是得练练。”红沁说着,从另外一个背包里面取出了四个沙袋。 她看看那边瘫成一团的乔衍,将他身上的伤收入眼底,便慢慢抬起手来,往李元那边伸去。 万一遇到毛熊,第一枪射不中的话,他在换上第二枚子弹的时候,毛熊已经跑到他跟前,准备扑上来了。 “如果真是要将我如何,她又何必如此郑重其事的派人来请?”慕皎皎摇头,只是神色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他还没和她说呢,这丫头怎么就主动问起他来了?而且这么兴冲冲的,让他真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白瞎了。 李雁璇不意槐叶竟提起自己,檀口微张,飞速瞄了眼容蓉。果见容蓉气恼地看着她。 看到顾陌成,黎筱寒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冷然的朝着顾陌成看了一眼。 但是李存孝成为莲藕化身,并且掌握三头六臂后,与其相比,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倒棵树说不定都能砸到个王爷的景阳,顺天府权限很大,甚至可以直接上殿面君,可惜的是,顺天府的阶层不高。 悬浮而起过后,崔封才终于得以见到外棺之中的内棺究竟是什么样的。 “民国临时政府,给国防军陈宁,安排的是什么职务?”黄兴问道。 也怪不得天灵门竟然要大肆的招收弟子了,有这么一条灵脉做暴涨,经过数千上万年的发展,就算无法成为十大门派这种庞然大物,也可以成为一流门派。 第185章诡画 尽管江舒云都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但是眼前事实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江舒云颤抖着道, “我们要找的满月,她就在这里。” 她按住江桑胸口的画,手指冰冷,她自己都压制不住的拼命颤栗着, “她……她就在这里!” “这张画,就是满月。” 麻衣轻捋着颌下的三寸青须,看着青衣眉头紧锁的样子,面有得色,拿起茶盅浅酌一口,继续等待青衣落子。 落日岩仍然没有太大变化,四周岩石高耸入云,中间却是凹陷状,像是被巨石包裹住的环形斗兽场。 六辆马车停到门前,马前戎卫,拔刀,挥刀砍断一株乱草,然后收刀插回刀鞘。 而在这种璀璨光芒照耀之下,原本飞剑周身缠绕的剑气顿时消失在天地之中,再没有丝毫威胁。 理藩院士汪扒淡夫人刚刚叫出半声,就被胡子上沾满饭粒,沾满油腻的粗鄙汉子一个大口直接堵上。 身上道意全部内敛,根本看不出这家伙深浅,不过其实力没有隐藏,可能是刚刚突破,还没有来及适应。 在外逃亡了这么长的时间,今天终于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了。躺下之后,本来还有些睡意,但是看到楚枫之后,却睡不着了,反而有些精神了起来,脑海里想的,也都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好功夫!”林恒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势,不由得高声赞叹一声,随手一探,竟然直接抓住了陆嫣然的脚踝。 “能打开么?”药十三围着这石棺转了一圈,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沙哑着声音问左君。 就在他以为能够一举斩杀仲孙鹏鹍的瞬间,后者身上的气势却是突然变了。 杰拉没有回头,双手紧握着突击刺剑,四级斗气高速动转起来,已经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了。 “呸!敢惹老子,打不死你!”叶寒打完之后还觉得不解气,又踹了几脚。 叶寒将那十枚空间灵器之中的东西都进行归类,最后清算财富的时候,把叶寒给吓了一跳。 康氓昂虽然有阿鲁巴的提醒,可是他并不知道这虽未的声波攻击时什么玩意,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深深佩服梅林的手段,达瑞心中感慨,以后如果去经商,一定要向院长大人好好学习一下。 面色冷峻,气度不凡,负手而立,他还是那个独战大鹏妖的英雄,他还是那个坚强的天生。 凌渡宇一看还是老熟人,托塔天王带着巨灵神进来了。在他们后面跟着一些灶神的下属,明显是没有法子拦住托塔天王。 “经过半月的折磨,魔气的侵蚀,他没有一丝要入魔的迹象。”夜无云躬身回道。 外表看似弱不禁风,可实际上,见他开口的瞬间,周围的许多武者,全都在一瞬间避让开。 陈潇倒提着两人,眸光再度扫去,有波光在虚空炸开,开口的两名武者,当场吓得魂飞天外,瞳光甚至还未扫至,就猛地吓晕了过去。 “木兄弟,水兄的人品我可以担保,只要你能将玲珑圣者唤醒,他就绝不会食言”敖方郑重的保证,道。 接连三天没见到蔡光良露面,也就基本坐实了大家的猜想。这天王鹏刚回到宿舍,柴荣就来找他,并且一进门就反常地将门也关上了。 心中大定的流火,召唤出战神的身形,施展风行术,急速的从西方向战场冲了过去。 第186章 温孤齐移魂 江氏学堂中, 闻人先生见温清岑只是沉默,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在讲室里徐徐渡步, “可是未曾参与?” 温清岑开口,目光却转向温孤齐,隔着疏疏竹帘,女子侧脸冷峻漠然,温清岑看着那隔着竹帘却如隔天堑的女子,缓缓一字一句道, “陈王世子为题。” “十于敌则 李莎莉脸色惨白,她惊讶的看看四周,见大家都在看自己,略显尴尬的道歉,自己匆匆收拾了残局,最后扫了窗外一眼,跌跌撞撞的离去。 她身后,两个男人的身影同样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是夜阑珊和冥思夜立在过道里,倒没有夜云溪如此显眼。 左手硬接默言的一记匕首,鲜血喷洒而出,而杀手也趁机扔出了一颗精灵球,一只健壮的比雕出现在旁边。 开放识海,意味着将自己的灵魂交由对方掌控,而且无法做出任何的抵抗,如果对方心怀歹意,那么便是任由其蹂躏,最后万劫不复,连转世重生都不能,而明心对自己有没有歹意,这还用问吗? 这天之后,白梅就留在了白河的山洞里和阿兰她们一起学拉筋动作了。 唐果的身体刚往后退了下,烈岩就速度不比虎猎慢的从她身前穿越而过,接着从狗尾巴草下穿过。 然后,观众席上呼啦啦地一阵起立声音,帷幕道馆的一众注册训练家和学徒们全部跟着去找阿三去了。 唐果的话落下,白河他们那微提起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脸上也跟着展露出了个笑容来。 虎犽一听唐果的话,一看她伸过来的手,连忙就把兽皮条给递送到了唐果的手上。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散了往后再聚就是,无论身在何处,我们依旧同赏一轮明月。新年将至,本宫祝诸位诸事顺遂平安,常存喜乐。”她再度举杯,遍邀众人。 肥胖的身体犹如皮球般滚在地上,脸上由于身体疼痛而扭曲着,二胖看着远远已经走远的大少爷,脸上始终堆着善意的笑容,可是在笑容的脸上,那深深目光仿佛折射出阴狠的目光。 在华阳和静枝、魏老大看来,他们打得潇洒飘逸。其不知他们也是险象迭出。 是的,石川被缠住了。打又不和你打,甩又甩不掉。逮住机会,就打一排枪。一排枪打来,最少要打倒十几个鬼子。 联想到之前陈磊知道冯家遇害的那座山的话,我突然就觉得,他们三家应该都是知道点什么东西,或者山脉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非去不可的。 正好,最近好像圣殿选举的时候要测试元素力,到时候她眼尖一点,瞄准一个火系的元素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这倒方便猴子和竹青隐蔽自己。他们走在两条东西走向的大山之间。虽然山上植被丰厚,但由于没有人烟,还是显得神秘而荒凉。 。但是跟一个男生这么近距离接触还被‘逼’到如此境界还是第一次。 说罢提起藕何色的锦锻罗裙,蹬上一阶玉石石阶,向前方的人迎了过去。 他狠狠咬了一口野山参,在嘴里使劲儿的嚼着,完全不顾汁液的苦涩,任由这种苦涩之感在味蕾间流转。 慕擎宇并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拿出手机,当着叶飞扬的面把那照片给删除了。 而趁此时机一走一过就杀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随后挥起九转离魂枪,二话不说突然释放出了一个技能。 第187章温孤齐移魂 江若弗站稳了脚根,略垂眸看着温孤煜, “既然二弟认为在陈王府办及冠礼是折辱,希望二弟的及冠礼,是在宫中呼来百官共饮,也有太后娘娘为你加冠。” 江若弗此刻的身高比温孤煜还略高一些,眼角冷冽地看着温孤煜。 温孤煜微微皱眉,方才的嬉笑之意一点点收起来。 温孤齐从来 看着再度陷入焦灼的场面,苏菬胭他们脸上出现了焦急的神情,的确,方才的事情他们出面作证可以解释的清楚,可这件事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西门老兄,看来你遇到麻烦了。”突然,从四周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 而叶晨,便是凌驾在这一规律之上的无上强者!主宰一切的然存在!他做什么,需要别人来告诉他对错吗? 花了三天的时间度过黑海,姜预他们终于来到了罗虚大陆的核心中域。 将掌中的箭别在腰间,身下的战马前冲,带着他从城门的缝隙当中跑去,片刻之后,城门又轰然关闭。余留下的,只有一个在黄巾军士兵当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却足够刻骨铭心的身影。 当疯牛跟苗一刀两个闹得面红耳赤时,他这个当事人竟然还能稳稳地坐在石凳上,这份镇定可非同一般,大伙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只有极少数的尸体,还在向云霆靠近,但这些动作缓慢,又是最下等的尸体,在青釭剑之下,也只能破碎成残缺。 只是让众人所不知道的是,萧峰不是跟她有一条腿,而是有一鞭子。 “你想饮更多的血么?”轻声喃喃,长孙玉被重伤,肩头麻木左手抬起,轻轻抚过摧锋剑的剑身。没有拂去剑身上的血液,反而越多了,顺着手掌,更多的鲜血流下,她的手开了个口子,却不疼。 “那不就得了,说了也是白说”,李海偏了偏身,口气有些嘲讽。 熊倜自然知道樊铁虎,正是樊铁虎被余力隔空夺剑,熊倜方才看到了逍遥子。 四人所在的街道本来也是宽阔,不过此时谁也没有率先给谁让路,一时间,场中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熊倜绝想不到此刻还会有人赶来,他正要会一会这些不速之客,指不定他们便是此次的幕后黑手,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妥,因为关暮雪武功不济,铁剑又身受重伤,此刻绝不利于动手。 她一介绍完,裘千仞便挥挥手笑着说道:“妈妈桑,公主全都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你应该知道这样会让我贬值,贬值之后的我还能不能再换回你想要的结果呢?”埃兰虽然脸色惨白,但是思路倒是非常清晰。 仙妮娅显然是看不惯他那一副虚伪的嘴脸,直接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夜枫身上,看到夜枫那冷峻而从容的气质时,一对比,不禁有些天壤之差。 “你就真的这么怕被我看见真容,难道你真的长得很丑吗?”,李海随手把房mén关闭了,走到桌子的另一旁坐了下来,殊不知,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倒是把黑袍nv子黑纱之下遮掩的俏脸,nong了一个大红脸。 大漠黑鹰王:黑白双杀,熊倜之舅父,火神教火凤凰之妻王佳云兄长。 这样的事也绝不会把一个大姑娘骇得躲进一个男人的被窝里去,但关暮雪却明明已经躲进了熊倜的被窝里。 第188章 无法阻止的心 江氏学堂之中, 只余温清岑的声音,不断响起, 当他口中说出贞元十四时,还是忍不住将视线移向自己的东面。 窗外梨花春影摇曳,活着的天光将窗边斜着的梨花枝每一寸都摇起,好像要摇乱人的心肝,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像梨花花瓣一样摇下来,雪白色的花瓣像是虚弱无力的人脸,哭泣着如同眼 他又摸出治疗外伤的【秘制金疮药】敷上、又吞下几枚【麝香保心丸】。 驮石也不是什么笨重的巨兽,它对于弱点有极强的保护欲,程渺刚往它的底部钻之时,它便已经升起了极强的警惕性。 “既然城楼不行,那就换城墙吧!”登徒实在是想不出混进去的办法,只得转变思路。 “哈哈哈!在吃俺一斧!”董虎对自己的力量非常自信,从未有人能抗下他三板斧,眼前的男人显然已经无力反抗,两步化为一步,跃到顾墨面前,单斧对准头颅劈下。 随着雷电本源的融入,身后骤然浮现出九道巨大的光环,光环随即开始演变。 这几天中他在这个环境也逐渐适应了下来,对于他来说,对于野外生存的环境实际上是非常不了解的,毕竟叶寻很少,自己动手找吃的。 双掌一震,更加强大的雷霆之力轰击在身上,令他胡须毛发烧焦,躯干焦黑。 游戏只要是个孩子都喜欢,再简单的介绍了五子棋的规则,以后大家也都会了,纷纷找自己的朋友练手。 寻常人想要轻松潜入,绝非易事,但这根本难不倒向锦,作为一个侠盗“老司机”,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她自然是有备而来。 百步之外,一箭射中发冠,此时两人最远不过十步,三箭皆失,他就没想要我的命。登徒后知后觉。 只听空气中三声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播开来,随后只听一声闷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台黎明学院的机甲就已经倒在了地面上。 “没什么。”他避开她的视线。这些连他自己看到都会感到无比难过的攻击性语言,他不想让她看到。 这股力量似乎从他出生起就潜伏在身体深处,直到现在,面临死亡的危险才被唤醒。 以黄土区远征军的经验,他们就没见过个体实力低于十五级的惧亡者个体,现阶段以阿非利加联盟在游戏世界的实力,除非再从本土调集五十万人,不然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欧布挥动着手中的大宝剑,将那些光弹的攻击全部给挡了下来,一个不漏。 帝蕾娜见了倒是颇有些心虚,嘿嘿一笑,眼神飘忽不定,装作没看见。 又不是专门去勾引谁,也不是在哗众取宠,更没有要放纵自己的意思。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在意他,一开始就能与他和平相处,她没有偏激地扔掉他的兔子,他没有生气地跑出去,她没有在蜗牛屋前大声说着要改变他,那么什么都不会开始。尽管幸福不会开始,但也不会埋下痛苦的种子。 欧布抓住这个机会,直接上前,挥舞着手中的大宝剑,一剑向着贝蒙斯坦的脑袋劈了过去。 叶灵川迅速打了个电话对那头的齐斯雨说了点什么,工作人员便微笑着请他们进了电梯,仅差几秒到达的大部队则被拦在外面,愤怒地叫喊着。 看了一眼身旁依旧还在盘膝冥想修炼的那位老弟子,周天便是起身走了出去。 第189章 江桑病重 终于下了学,温孤齐却并没能很快离开。 江茉引甚至都在外围,进不到人群里面去。 学堂里不少人围着温孤齐问他花朝宴的事情,单是自己班里的也有大堆围着他,吵吵嚷嚷的,而温孤齐只是拎起书箱就走。 鸣笙一路为温孤齐开路,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人群。 “你们听说了吗?大宗嫡长 相互厮杀,早前景区没人,只有卢元正和郭元裴的时候,就就是这么玩的。 再度进来七八个黑龙弟兄,有拿着照相机,剩余弟兄抬着几个大箱子。 他刘备虽不是虎背熊腰的陷阵猛将,但也是体格健壮,剑法超凡,何须拜人为师?何况还是一个看似“柔弱”的男子。 大虞国力再强,疆域再广,那论及娱乐项目,肯定跟楚凌经历过的后世,完全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本来还强压着火气的赵匡胤一听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赵光义森然一笑。 不过老朱虽然吓唬他,看似要拿刀宰了他,但实际上好像他也就挨了两脚而已。 凯伦越想越觉得第三种可能最大,因为换做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去做,而尼娜就铁定做不来这种事。 “景区现代的光景你们也见了,简直羡煞人了!不瞒你们,朕也想要这样的世界,甚至不提朕的羡慕,就说朕麾下子民,也使朕责无旁贷。 看到希望后,粉丝们也没之前那么烦躁,又开始在各个平台为沈苗苗澄清。 当晚到家,我饭都不想吃,认真接受治疗后头一回破戒,洗漱完闷头就睡。 苏念瑾看得出来,此时的宋昱珩十分疲惫,原本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可他却非常粘人。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一刻都不愿意放开。 在外人面前,沈倾心特别的注意和这个男人保持着一种只认识,但是不熟悉的距离。 只不过,自从梁彬家里继承了三百亿后,丰大成就再也没赢过了。 不仅这样,男人还特意请专门的厨师每天给他们做饭,而且生活上也是照顾的面面俱到。 叶凡看着夏雪的背影,总觉得夏雪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只是叶凡无论如何的想,都想不出来夏雪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云清却不想再跟他有交集,只要没了他出现,她就不会有那么多突如其来的麻烦,也不会给周围人带来麻烦。 当鬼面仙君的这一切防御刚形成,剑阵已经打散了鬼帅,向着鬼镜而去。鬼面仙君意料中的,剑阵被自己的鬼镜神通全部反弹回去,震伤或反噬追星仙君的画面没有出现,那些剑阵撞上鬼镜的瞬间,全部化为轻烟。 赵清淼刚要答话,兵差将一众二三十个水匪前后押着走出,整整齐齐的跪了两排。 秦六福叹了口气,说道:“三叔三婶,我知道这个事情,你们一下子也难以接受。 “如果科技高度发达,沟通也会变得毫无意义,友情又从何谈起?”瞬终于说了一句让kotel认同的自我观点。 紧跟着,洪大龙也飞冲而出,一身的龙形气劲恍若实质一般栩栩如生,气劲罡风澎湃至极,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与屋檐都被震裂出一道道细纹,更有龙吟声伴随,声势极为惊人,双爪直扑朱元璋而来。 因此这位队长对于云水的态度,也就开始表现出了一种非常地期待。 楚泱只是站着没话,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似的,无法真正的落在她的身上。 第190章 你,我看不上 难得的郎君,和耀眼的家世。 自然不少人趋之若鹜。 能让自己从南江变成北江,不必事事在人之后,这般诱惑放在眼前,难免引人心动。 但江桑如果真的像传言所说的那般病重,其实很大可能是活不下去了的,也代表着这些旁支的姑娘们的打算要落空了。 温孤齐抬步从几人身边走过, 美哉和创意本就是邻居,两栋大楼紧挨着,到达公司的时候正是人流高峰期,自然也会遇上很多熟人。 朵朵和爸爸在找着他们的玩具跑到哪里去了,就有一个箱子里面,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可能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收拾卫生的时候弄的没有了,那个箱子仍然都没有找到放到了哪里。 就是昨晚睡太晚,黑眼圈整个围了一圈,长了这么大,从未有过如此狼狈。 “你以为什么?”柒柒踮起脚尖,让自己在他面前显得不要太矮。 此时后面的地方,林清雪一直在密切关注着,看到东方家族灰溜溜的离开了林家,她的一颗心才算慢慢的放下。缓缓从门外的地方走了进来。 如果想要知道的话,那么现在穆桀他就得要去麻烦他的助手,但是他是不可能会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来的。 咱们还是慢慢的找,没准就可以一起走到,他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去接电话了,可是他仍然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东西放在了那儿。 可以想象,将来的西方世界,此人若是出现,必然引发一场混乱。 全都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瞪着唐龙。如此眼光能杀人的话,恐怕唐龙早死了上百次了。 不花以后死了给谁呀?你说那个话真有意思,你今天死明天死了。 待得醒来,他和杨红莲就躺在儿子的左右,儿子那干净纯真的眼睛,正好奇地注视着他,而后朝他微笑,露出光化粉红的牙龈。 而最关键的是,此刻他的身上,分明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威压,这种威压,让众人心中一寒。 陈梦琪简单的看了一下事故的情况后对身旁的慕容灵薇责怪的说道。 很多时候,他只是对自己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苏瑜,为了陆青花,为了彩儿,甚至为了虞白芍。 曲终,我慢慢的将话筒递给了一边的司仪,我没有在说什么,自我嘲笑般的走了下去。 然而,他们这么做,真的是有用的吗。早在一年前,玄天一就隐隐的感觉到有危险已经笼罩了自己,所以不管他们在不在,玄天一,都是要遇到麻烦的,尽管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个麻烦,到底是什么。 这个或许也是真的,但是在外面,玄天一根本就没有找到相关其他人的一些信息,这里除了一些龙骨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骨头,就算是时间再长,应该也有些遗迹留下才对,然而,这里什么也没有。 听到玄天一的话,流浪人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也不等玄天一再说话,一瞬间朝着那万青河飞了过去,在半空中,他的飞剑就朝着万青河祭了过去。 “不是!是萧雨受了重伤,失去了法力!”叶良辰满头黑线,解释道。 “叮叮当当”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二人竟然瞬间交了数十次手,四周法力激荡,沙飞石走,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波令四周空间开始隐隐颤抖起来。 第191章 十一皇子 碧澄的清波上因为雨丝落下,而荡起了一阵烟幕,人都好像行走在的水墨画中一样。 桥上旧人相遇,皆是急忙做出了一副明快笑意来, “王大人。” “李大人。” 互相拱手寒暄却说不了几句,各自心领神会地就此说一声还要去拜见何人便默契地分头离开。 一个惨绿少年腿伸 公良雎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回想起往日旧事,目光噙着些许泪水,语气有些哽咽。 极限男人帮每人都戴着红领巾,看着有点怪异,但是每人敢拿红领巾开玩笑,毕竟红领巾代表了国旗的一角。 “还有没有人?若是没有的话,今日的募兵就结束了。”募兵统领说道。 “全部开垦,一般情况下足够18万人,现在采用的富集水稻可以支持30万不到,足够这批流民了,但是,我们如果把所有闲置土地全部建成耕地,以后的发展也成问题。”惊世说道。 守卫在空中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砰’的砸在铁栏门上,弹落在地,趴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一阵惨叫。 “红蕖,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你告诉我,对不对?”季萦心沙哑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能渗出血来一样。 “等等,卡拉查将军……那是……穆拉迪耶大清真寺!”吕卡翁满脸震惊地指着卡拉查的背后。 何易的衣角与黑发,在这无名的风中胡乱的舞动着,那双失神的双眼更显空洞。 “琥珀,可以用早膳了吗?”慕轻烟说风就是雨的急脾气此时半分也不掩饰,向着窗口唤着琥珀。 寇鹏最后还是承受不住那股冰寒劲气的强势,身体微微颤抖,一只脚半跪在地板上。 现在天景国和西陵国虽然没有战争,但天下局势如此,两国也不会交往过密。 “成交。”看着霍南天与简曼正朝这里走过来,叶宁点了点头,肯定的说着。 医院另一处病房内,向启好不容易将父母打发回去后,却久久不见阿纾回来。 “替朕更衣。”本来前段时间婳婳说好带他出宫玩的,可惜这几日他连内殿都没机会进去,更别提让婳婳带他出宫玩。 听着莫以天低沉磁性的声音,林晓沫的心情竟莫名的雀跃了起来。 含混不清的嗓音,不成语句的呢喃,两双滟眸深凝奋力挣着眼皮的娇人,不由失笑。 果然,等她再一出‘门’,就见到田熊一脸喜‘色’,父亲面上缓和了不少,两人正在握手,想来是合同签成了。 温暖皱眉,她这会儿找自己干什么?要是想挑衅找茬也不该选在这时候。 霍南天捉着她胡乱挥舞着的手,她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跟疯了一样。 两道男声,一苍沉一阴柔,压得很低,然而又不够低,明显在预谋某些事,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似乎又刻意想教少数人听到。 这家私人医院的治疗费远超普通三甲医院,是专门为豪门还有社会上有头有脸的知名人士所建。 可是庞世猛把千算万算,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却没有把关云山的脾气算了进去。 他看起来很懂事,若是其他孩子,恐怕早已忿忿不平,抱怨父亲不关心自己。 一人一猿在近乎垂直的陡壁之上如履平地,移形换影,连飘舞在空中的飞雪都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踪影。 第192章 玉即墨 男乐人把鞋子拾回来,走到玉桥上却不直接将鞋子交给宋云微,而是附身下去为宋云微穿上了鞋,起身时双手交叠,语气细软道, “贵人丢了鞋只是小事,失了面子才是大事,今日之事奴不会往外说,故而贵人不必因此担忧。” 宋云微却对眼前的乐人颇有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 乐 不少观众也开始为支持的运动员加油了,不过支持吴朋的极少,除了少数来自华夏的观众,现场大多在支持第二名的皮洛士,因为他是一名希腊运动员。 如今成为掌权者的六始祖更是将修罗城一分为二,与四大族划分界限。就连长久居住在地族领地中的大部分旁系子弟都被派遣回四族府邸。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迟迟不肯回去,一直住在宅子里。 “不说这些。”杨彪点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孙家是否贪墨了玉玺,于他而言无太大关联,不过他与张纮乃故交,却是不希望张纮因此而卷入了孙家这漩涡之中,但张纮如此说,他也不好再多管,当下将话题扯开。 “陛下,关于温侯之事……”荀彧皱眉将吕布十年内攻破一座帝朝的事情于刘协说了一遍,虽然短期内,确实扬了大汉国威,但于长久来看,却是加大了大汉一统玄明府的难度,得不偿失,荀彧觉得,有必要放缓一下进度。 此时此刻,其他运动员似乎都成了陪衬的绿叶,摄像机镜头前似乎只剩下一个刘详。 虽然迭戈-弗兰打进一球,但也证明刚伤愈的范-尼斯特鲁伊确实无法出场。 我深吸了一口烟,把一些能够告诉他的事情就和他说了一遍,有些不能说的我也就直接略过去了,给他说完后,他笑了笑。 暗夜是世界第一杀手组织,标志是一朵莲花。暗夜行踪成迷,而它的主人安更是如风般来去自如。 不抢马,就不会有如今的牵扯,没有和他牵扯,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即使这些事情很多是围绕着她。 叶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手里传来的竟是那么真实的肉感,原来是真的。 刘芬一眼就认出了是叶晨,心想这也太巧合了,但愿他能把那个杀手给干趴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热腾腾的韭菜饼装满两箩筐,刚巧,宁阿叔隔着院墙喊宋惊芸该走了。 “师父,要是没有什么事,我想在天师门多待些时日,也好静修一段时间。”天玄子回道。 昆仑山中传出一阵大笑,“哈哈,火榕天尊果然深得谋算一道。”玉清圣人元始天尊神色喜悦言道。 “此事好办,贫道在东海尚有一些道友,可帮太师破此大阵,只是!”说道这里,火榕忽然一顿望着闻仲轻笑起来。 可能有些人觉得浩克已经够难看了,然而,变种人里面更加丑陋的、甚至超过人能承受的极限的,有的是。 这里海底的礁石形态各异,有的像古老的城堡,有的像巨大的蘑菇,还有的像奇特的动物。 青衣鬼面人痛苦的惨叫着,身上忽然被锁住了丹田与奇经八脉,让他无法调动灵力,而脚下的飞行法器突然掉落了下去。 【星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鱼,我找找人,看能不能给你想想办法,少罚一点。 道人轻叹一声,随即周身神光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未曾出现过一般。 第193章 勾结端王世子 “你别管,待会儿你就跟着本皇子进去,看看谁敢拦着你。” 宋云微道, “不过……你想进宫吗?” 玉即墨故作不解道, “贵人这是何意?” 宋云微苦恼道, “我母妃不肯教我琵琶,也不准乐坊的人教我,你跟我进宫,以宫人的身份偷偷教我琵琶。” 于是,两人拍档数年来,第一次,产生了严重的,甚至可以危及生命的信任危机。 猛然间,一只遮天巨手抓向了白逸,完全锁定了白逸,没有丝毫闪避的可能。 因为,他听出来了,和他说话的,正是那个杀了他的元凶,正是那个可恶的段誉。 老人用手扶住草坪,干咳出几口湖水,才顺利的喘了口气,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康桥集团在报告上,首先阐述了上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为了安置职工,同时说明了两家国有毛纺厂和自行车厂部分待岗职工迫切需要就业上岗的现状。其次,才就这个项目的整体经济效益和利税前景进行了说明。 “哈哈哈、、、你我兄弟合作,未来灰骷髅的天下将是你我兄弟的。”铁屹心情大好叫嚷道。 但他还不至于表现出来。初来乍到,情况不熟,哪怕是受到再大的冷落,他也只能暂时承受下来。 白逸肉身的力量是何其强横,全力施展,就算是一座太古神山,也会被他直接扔出到遥远的地方,若非有着岩壁的阻挡,大炎灵兽此刻早就没影了。 “嘶!”古求长长吸了一口气,为獒阙感到可惜,到最后还惦记着他和铁城的共同建立的基业。但是古求又能说什么,这个时候唯有答应獒阙了,不然他会死不瞑目的。 “敖……”达鲁尔手原本已经安静平滑如镜的护水盾剧烈的波动起来,一圈圈水纹扩散开来,紧接着,刚刚已经彻底消失的蓝色巨龙竟然自水盾里冲出,瞬间呼啸而过。 赵楠暗自警戒起来,面对着这个连等级也看不清楚的巨兽,只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萧晨心中吃惊不已,他已经清晰的看到了一头青色的暴龙,长达五十米的庞大龙躯,青色神光朦朦胧胧,将之衬托的格外的恐怖。 唐瑾向翠金扳指当中输入了一丝灵力,却被翠金扳指挡在了戒指外面,任唐瑾如何努力也无法探进去,最后,唐瑾也只能放弃探索这颗号称是鸿钧制作的扳指了,将其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 “黄泉深处”灵儿都是被陈羽这番话吓了一跳,九大禁地有多么恐怖,她也是有所耳闻,若是就这般闯禁地,而且还是九大禁地最为神秘之一的黄泉,恐怕他们两人会连怎么死的都不zhidào。 “记得,就在附近了吧。”赵楠看着这四周的环境,点了点头……在这厚厚的冻土之下,曾经有着一只恐怖的怪物栖身着。 拦光散人聪明,唐瑾同样也是不傻,又如何看不出来,拦光散人装成一副癫狂,丧失神智的样子,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想对策,并且降低自己的防范? “再不救他,恐怕又一个要命丧黄泉。”长天说话间,已带着她往宅院更深处而去。 “放开它,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你!”雪莉姆朝着赵楠狠狠地咆哮了起来。 那蔚蓝的天空彼方之上,此刻竟是突然地暗淡了下来,就像是被染黑了一般。苍穹之下出现了一抹巨大的阴影”。 第194章 他来了 温孤煜笑着,看着内院里跟在宋云微身后的玉即墨,眸中精光乍露, “琴呢,准备好了吗?” “回公子的话,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内院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细造的。” “您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温孤煜随步下高阁,四面临风的高阁把衣袍吹得胀起。 李氏在前院与诸人见礼 喜欢的时候视之如同珍宝,真正放弃的时候,却也发现,其实脱饭,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她回过神来,仔细的就着妆镜整治了妆容,这才起身,又上上下下看着身上的衣服是否不妥之处。 好歹也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怎么可能连一个游戏都搞不出来?周渔跟自己较上了劲,非大作绝对不往外丢了。 忽然闻到的那股香味,正是琪雅身上的气息,闻过一次风雨晨就不会忘记,既然已经掺和了进来,他当然不能让付出那么多心血的沙佩尔白费一番功夫。 但考虑到对方那句‘哈,连呼吸都变得好麻烦。如果能将一生的空气都洗在肺里,就在也不用呼吸了’的话语,艾姬多娜也只能默默为自己有这样的姐妹而头疼。 看的人心里边儿不由得猜测起来,也不知道徐碧箫为什么如此看得起春茂社。 最初风头的还是点点,以三个进球的成绩被评选为今日最佳球员,兴奋的它直接打了个响亮的鸡鸣。 迈步从窗前离开,走到录音室门口,刚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了恰好看过来的海灵。 相对于只是提出建立合作关系,继续维持三国混战局面的芦花tv,渐渐的白象就倾向于离开楼兰城。 两人开始旁若无人的构思着如果可以一同活下来的话,她们究竟应该去做些什么,不知道多久她们没有那么融洽的关系下聊天了,一言一语的让时间不被察觉的流逝。 穹顶如幕,玄天映彩,宛若一方剑域,万剑游移,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幻灭衍生,如星辰般明灭闪耀,此起披伏。 死亡标记瞬间出现在奥丁的头顶,弹无虚的天赋!子弹在清脆的枪声里射出枪口,这是一颗特制的钦提拉米子弹,在飞行中会脱壳三次增加自己的射成和侵彻力,强大到可以击穿轻型装甲车。 看到丝状物的波动,董荣华脸色不变,询问了一下身边的专业人员。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针筒里的药水整支推入自己的肌肉里,像一条被捏住了鳃的鱼一样无奈。 “还有我,我也要一张,要是能当你的嘉宾,那就更好了、”朱蓉蓉在一旁插嘴,他们三人这样说着,好像根本把其他客人当成了空气。 同时,奥义星辰爆了出来,星空出现,直接向着其中一座巨山坠落而去。 后面的车似乎没有料到霍冰竟然会在这样的车道上掉头,心下一急,阵形就有点乱,两车速度不同,立马就有了速度差,然后前后距离就岔开,形成了一个s形弯道。 “你用触手捆住他,他当然不高兴了!”既然确认过了就没办法反驳了,衫野和渚一同吐槽道。 而且就凭贺郑他一张嘴,大家为什么要相信,就算实力强悍也改变不了对方再次之前根本没有名气的事实,如果这个计划有着【无名】的支持,那倒有一定可行性,但并不意味这大家要买账。 于是她就走上前,蒋迁和临飞站的位子虽然妨碍不到她,但他们还是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第195章 羞愧 此刻江若弗只有一个想法, 对于自己父亲一贯以来的作风,把自己带来是做什么的,她再是清楚不过。 当初只是中大夫的时候江伯启不顾自己身份,也要想方设法弄到一张请帖进入陈王府的鱼桃宴。 想方设法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到陈王世子的身边。 现如今陈王世子已经在花朝宴上明确对 从石门开启到她就赶来,只有几息的时间,就算秦风离开,也会和她照面,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这就是分子重构的神奇之处,可以将普通的物质变成自己想要的东西,点石成金只是最土豪的一种应用方法。 摸摸猫猫,林风转过身去,师姐弟二人靠近,林风示意不必多说。 可他心里清楚,想用九阴真气替代体内原有的真气环绕任督二脉,还要形成真气环流,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放完血后额她气喘吁吁躺在床上,刘娘子和虎子此时也端着姜汤进来。 一边的魏征不屑的冷哼一声,却也不说什么,只是继续盯着上面皇帝的一举一动。 陈歌双手合十,“谢谢谢谢,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就是一个网红而已,你平常看个乐子就好。 没想到傅川重生一世还会有机会回到傅家,还是傅正超跟鞠梅八抬大轿,无限风光,用尽好处拉拢回来。 苏有旺说:两个月就两个月吧,你要是去别的地方历练我们肯定不会拦着你。 萧青雀还记得,自己来到州府之前,被沈诚看到裸体时还会感到羞愤和不满,现在却觉得随时随地跟他来几发也没什么。 此刻虎向东是真的服了,真的不想再比下去了,他真的想要立刻上岸。 就在这时,一股远古沧桑的气息铺面而来,紧跟着,一套有些陈旧的衣服从远方飘荡而出。宋铭愕然,下意识将这一套衣服接在了手中。 但是角度一变,除了这些沿海边界固定不变的地理,其他地貌完全改变了,这里好像是带有沙漠的属性,都在变幻着,可是这实打实的山脉溪流难道会像魔方一样能够随意改变拼接地貌吗? 九座山峰之中,无数的黑袍人,从修炼中缓缓睁开眼睛,满脸疑惑之色。 三人商量着,放弃六百万阶那里的混战,让其它武者去打吧,毕竟楚炎的主要对手,游青,已经让楚炎连续的打击下,消耗的差不多了。 “章熊,你和道和一起回石头城,你们再留在建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引起侯亮生的警觉!”卫阶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 她的话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当这句话出口,秦家家主竟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 张易看着眼前的数据,想象着嫦娥仙子的模样,差点喷出鼻血来。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上官弘烈猛地站起身来,力度之大,竟然将身下的石凳都带动的后退了一步。 宁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得知一晚上的房价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多,眼睛都瞪得溜圆,张着的嘴巴都能看到扁桃体。 宁致远拿着两块手表去刷卡付账,一共270万。虽然没有返利,林汐竹的知己属性还是给宁致远节省了54万。 杨鹏翔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别说是他杨鹏翔,这天下估计也没有谁能顶得住这十几个家伙的围攻了。 重新回到浮空城堡,陈宇简单准备了一番,就面对前方,竖起一根中指。 第196章陈王回府 一个两个都盯着表哥看。 莫不是江家的女儿眼里就只有表哥一个男人? 陆丹若把象牙扇子塞到江若弗手上,气鼓鼓道, “表哥,我先走了!” 江若弗没有去追她,有些失力地背靠在栏杆上,象牙扇子坠地,而她并没有捡起来。 平日里,但凡是磕着碰着什么东西,江若弗一定 但是,直郡王不得不承认,真是术业有专攻,九阿哥这几个跟玩似的铺子就是比他手底下的铺子挣钱,一个酒楼顶他三酒楼。莫非真是九阿哥手下奴才的功劳? 她激动得抽了口气,又抽了口气,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 我在一边,看着朱棣这种军临城下的气魄,一言不发,也无话可说,可是他要单枪匹马的入城,心中终究还是紧张起来,手不由得握住了刀鞘,将马也向城门处挪了几分。 诚意伯说的没错,朱允炆若是登基,他本就是晚辈,难得服众,手上再没有实权,怎么坐稳江山? “她是妾身的亲妹妹,妾身为什么就不能去找她?”刚刚蔺沧溟看向夏侯菲时的眼神,是那般的柔情,可这样的情愫,却从未出现在蔺沧海的眼底,两相对比之下,夏侯紫怎能甘心? 从豫王宫中出来,我便回了安乐宫,因为我现在的身份,也不被允许去宫里的其他地方,不知道犬戎王和陈飞现在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也很怀念他们。我现在行为受到限制,得想办法见到他们才行。 云璟不停地喊疼,而他却置若罔闻般的继续,手里的动作也分毫没有要放温柔的意思。 云璟吓了一跳,连忙把手里拆开的避/孕套,连带着包装往榻榻米下一扔。 夏侯霏出现在会客厅门口时,正在与五名男子谈话的容岩声音猛然一滞,那些人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一望,登时瞪大了瞳眸,难道?这就是他们未来的主子,太子妃娘娘? 陆鹏飞刚才说了那么多,唯一让杨昊有点印象的,倒是马家的战略合作伙伴鑫海航运,因为之前和他有过冲突的陈宏志,就是鑫海航运的大少爷。 “还有这种自救密术?刚刚你还真吓着我了。药材的事情就交给我了,只要外面能找得到,保证在你醒来时看得到它们。”杨用兵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拍着胸脯说道。 “既然这消息都传到了这里,那就再请大家帮个忙,就说这林斩,在我手中走不出三招,若他能够在我手里走过三招,我便是允许他成为我的仆人。”风清道。 这种事情若是透露出去,让曹操发现的话,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必然会在瞬间荡然无存。 果然龙五表现的太抢眼,马上就有人不服气了。不服气的这人,正是之前的一名老学员。有意思的是,这名老学员还和金甲大汉认识。当初金甲大汉赢了龙五,回去还告诉过他。 空想无意,已经暴露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时间法则又要到动用的时候了。 李林浦在底下一见他们出来,就冲众人一挥手,众衙差就一窝蜂地冲上来,围住他们俩。 迅速将水缸拿了出来放在泉眼处,清洗干净后就开始接水,看到一只傻狍子跑过来喝水了,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 第二天,海星学园高中部一年三班的几位同学,如约到了植物园,大家各自找地方写生。 第197章 及冠礼 江若弗也不觉得意外了,下昼她在内院里听到王妃说了这么多,王妃既然能想到花大力气去找二十盆月遂花,能想到把月遂花绣在礼服上图个圆满也是正常的。 颂卷却有些忐忑,生怕江若弗听见是王妃所督造,此刻会要求换礼服,他忐忑道, “其实王妃娘娘也是为了您好,这月遂花属实是吉利的花,既然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愿意看到玉玲珑收到伤害,她很肯定自己对于玉玲珑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可是就是因为如此,心里才觉得怪异。 大部分武者的一种血脉中只蕴含一种属性,只有少部分人蕴含两种属性,这种人在这个世界被认为是天才,方恒的这条新生血脉功效强大,用这个借口自然合适。 樱一直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发呆,我轻轻的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樱这才从神游中走了出来。 那就是陈天秀使用了此秘法,虽然是掩藏了自身本来的一切,但也必须得从头再来。 幸亏对方道行不高,按照顾言猜测,应该是刚去世不久,怨灵凝聚时间不长,不然的话,怨咒种进去,那麻烦就大了。 如果说有能力有希望救顾言的,那么非天榜莫属,要知道天榜里面的能人异士太多了,这也是青云道长来的原因。 “店长大大,你们服务态度够好的呀,直接给泡好了。”苏宸赞道。 他的公寓在十八层,只要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木家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孟澜表示感谢,进屋锁上门,先洗了个澡,出来看到手机有未接来电,是楚君打来的。 筑遥被君天策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力量震出了十几米外,血液顺着划痕流了一地。 “欢欢,你就在这吃饭吧,姐姐先走啦,晚点回来陪你!”樱桃笑着给欢欢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康城把我扶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抽的这是第几支烟了,反正康城给我那盒烟的时候是满的,现在烟盒里还剩三四支,我又拿了一支出来,点着放到了豺狼嘴里,又重复这个动作,放到豺豹嘴里一支。 他可是撮合此事的中间人,如果让齐县令知道徐易诈降,那他的岂不是跟着完了? 第二天,我找到了石安,希望他可以派人帮助我一下,毕竟我自己还有我大哥的人手不够,肯定是需要石安出力的,石安也答应了。 看你这么全副武装,反应迟钝,眼底黑青,一定是没睡好吧?真是可怜。 老苏将信将疑的接过彩票,拿手机搜了一下今天的彩票,然后就惊住了。 骑兵来去如风,乡兵速度也不弱,他们想跑是很容易的,谅那些愚蠢的农民也追不上。 他猛冲向方正,一片掌影瞬间将方正笼罩,眼里露出狰狞的狠色。 周易八卦她原本就不懂,就是懂了也没法在这儿用,至于看过的那些寻龙点穴之说,在这儿好不好用就更加不知道了。 镜头此刻还对着橱柜底层,弹幕都能看到底层堆得鼓鼓囊囊的水果。 冷声,瞬间拉出了一道三色流光利箭,令人抽手不及地狠狠射出,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了离她最近的一头冰虎额头。 3月,南方,北冥玉命爱丽丝为水战诸军都指挥使,率500艘战舰进攻骸骨城。 “去了?你怎么跟这些邪门余孽混在了一起?”朱土破更是怒不可遏,朱墨是翅膀硬了,竟然到南方修真界权力的中心来撒野了?连自己的话也敢当众粗暴的打断了。 第198章 及冠宴 火星灿耀,柳风扶水,芙蕖清碧,无端染上了喧闹的人气,叫人有一种喜气来千里,春风总一家的直白观感。 也是了,陈王府,大昭唯一一个世袭罔替的王府。 陈王世子,大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首屈一指的王孙公子。 也许是如今明黄的烛火代替了天光,江若弗竟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回忆倒流, 五虎有上百米的神识视野,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提前发现,还刀枪不入,用来做保镖最是合适。 因此第四次忍界大战如果爆发,只要不是出现什么“奇谋”,土之国、火之国以及更新联邦三者之间的战场,就该就是在这儿附近。 凯洛特拿出血脉银杯,这是进行实验的大好时机,在海上航行中他已经把银杯的使用方式摸索清楚,但不知道效果如何,这些海盗什么的死就死了,到时候就说他们是因为心怀鬼胎,对自己不忠心而死就是了。 嘟着嘴,哭丧着脸,看着老妈摇摇晃晃的背影,周如雪心里感到非常委屈,很想大声哭出来。 这个中年将军没有说话,也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了那块巨石旁边,然后伸手一拍。 到了半天腰,那位长须白发的前辈已等在那里,满脸的焦虑之色,一见到罗天阳即行了个大礼,表示了衷心感谢。 岚琪哑口,的确不能,慕容政的身份是侯,而且还是有官位,寻常的百姓别说是见他了,就算是见一个七品的芝麻县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君子行得正,立的直,你这份大礼,我收定了。”孟溪怒气冲冲的说道。 会议进行到这里,告一段落,钱宁离开去制定计划,凯洛特,菲米娅还有斯嘉丽三人转而前往四号岛屿上的实验室,现在时间是下午的三点,从实验室回来,正好吃晚饭。 瞧不出形势的蔡菲菲,应该压根就没看得起这些鬼,那兴奋劲依然,拽着二傻便往里挪,还一个劲地冲那些鬼说谢谢。 “那、那个是我、我辞职后结算的工资。”蒋玲脸红的说道,有些不好意思。 李剑锐右手握紧97式手枪,右臂弯曲成九十度角,将97式手枪举起,左手握拳,大腿发力,按照江民所说的奔跑起来。 “唐总客气,有些事儿您就直说吧,这个地方是个好地方,只是我这不是牵挂您要交代的事儿,所以……”韦笑给了唐景德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儿。 和着李光颜现在已经把史敬奉当死人了。不光李光颜,整个西征军中都是,连沙咤利都说了,就连他们沙陀人进了大漠都不能保证活着出来,何况史敬奉他们呢? 明天他就要远征北蛮,战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无法留在她的身边守着看着,说不定马上就会有其他的人乘虚而入,先他一步夺走伊人的芳心。 当中,或许黄莺的修为更加令人惊叹,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达到‘灵师’的顶峰状态,这简直是天才。不过,这‘天才’只是相对于‘天魔界’的人来说,在苏风等人眼中还什么都不是。 星灵战魂死后还爆出了一件看起来非常不错的披风,辰逸马上将它检起来最后一次攻击回到了自己的手下所在的地方,就因为达到了百连击了。 韦笑摸摸脸,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你是笑天下的负责人?!”田佳家看着韦笑,仔细打量着他,但是眼里仍然是不敢置信的目光。 第199章凤凰佩 和着那丝竹管弦之声,舞姬翩翩起舞,纱衣轻裙回转,柳腰轻,莺舌啭,逍遥朦胧水烟羁绊人烟。 江若弗站在入内院的地方,却是众人簇拥,还有人不断地上前祝贺。 直叫她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盛世画卷徐徐展开。 外面的火光透着纱窗照进屋子里,甚至于直接都将屋子里给照 毛球裹着球体旋转,做出极端夸张的悬浮漂移动作,每一次它都会将身躯上下翻滚,又用力甩动一圈。这种动作它在一秒钟内竟然重复了不下十几次。 崔怀光拍拍手。两个伙计从里间屋子拖出一个被捆成粽子塞住口的人来。 赵希厚一见袁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东西也不吃,就盯着袁森那桌。看着袁森对着瑞雪傻兮兮地笑。他再次哼了两声。 林源愣了一下,回转身,蓦然间,一朵巨大的花出现在他的身后,张大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咬向了林源。 那么,也就是说,蜜蜂发声的那些语句,其实都出自于自己大脑中的想法与命令? 喷出一大滩漆黑焦臭的血污,安达利尔拼命喘息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试图对即将落下的修长巨棍进行防御。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主神生物没有让他们在下方神殿内去捕捉那些生物,原来那些只是不过是一种幻影而已。 宋世俊哄着她,看要转弯了,伸手把她拉回来,免得她撞到车门上。 溶月xian起窗帘,再次瞧向了乐民楼。三层楼的酒楼,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大,但是在南京,却显不出什么特色来,这个酒楼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少爷? 金燕挣拖溶月的手,轻轻笑着道:“不是我不同你说,我也不大清楚。”她说着就要走。 而是因为‘混’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妹妹在学校被欺负,你从来没管过。钱也没赚到,自己还跟条狗一样!现在还说来跟我‘混’? “哼!”内门三长老一挥衣袖,恨恨的瞪了程锋一眼,根本不想和程锋多说一句话,直接抬脚走上楼梯朝着大殿而去,郑仙更是一刻不敢停留连忙跟了上去。 师尊说过,他如今最大心愿是在死前达到剑仙之境,将生平所学凝练成传承。 那名卫兵队长也受到了惩罚,姑且留了一条命,只是革职降级而已。对此,他感恩戴德,还要反过来谢谢范浪。 马背上,落枫皱了皱眉,双腿紧紧夹住马背,这个时代还没有马鞍,骑马并不舒服,等到他登上王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推广马鞍。 吴媚儿假装一饮而下那杯酒,但是她都含在嘴里,不动声色的都吐在手里的那块大红喜帕子上。 有这样的好东西在手,天邪宗又已经变成了落水狗,即便是一些大宗门与天邪宗没仇恐怕也不会放过夺取神器的机会吧? 本来他还担心检票会不会被人查身份证,不过看了一眼那懒散的检票员,连票都懒得看一眼,他也就放心了。 范浪扑了个空,带着万千数字停了下来,然后改换招式,将数字收缩凝聚,接着轰然爆发,就好像引爆了一枚数字组成的重磅炸弹。 大吞天手中的吞天号角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一道道混沌气息弥漫,形似真龙却远比真龙更加凶狂的大混沌在混沌气息中浮现,令妖族修士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第200章 加冠 凤为雄,凰为雌。 一对合佩,则为权势之巅。 女可主凤,男可主凰。 而太后娘娘正是如此! 从太后娘娘开始把持朝政以来,这枚凤凰佩便是相当于以往陛下的龙佩。 唯有国主可持之。 江若弗拿着那玉佩都觉得烫手,跪道, “谢外祖母赐佩隆恩。” 在第二天的时候,所需要的装备也都送到了希望之城中,粗一看装备,都是清一色的顶级兵器,虽然比起玄兵来说差很多,但是在军队中,也算是一等一好武器,随后的铠甲也让玄月十分满意。 随着中年人伸出手击掌为誓,玄月与中年人都露出了一种另类开心的笑容。 “师门传承,无法外泄。抱歉。”闻言陈飞很不通情达理的‘死板’道。没办法,他接下来要施展的手段可非同一般,乃是修真界的手段……所以,他可不想胡乱引起什么麻烦,没必要。 “诸位请等一等!”看着一触即发的场面,玄月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中间,对着那伙流寇躬身说道。 当这些嘴脸落在直播间观众们的眼中时,一片统一的义愤填膺在直播间里刷动了起来。 “这个……”独眼蛇显然有些尴尬,他暗暗瞥了木灵一眼,发现木灵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好像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一般,独眼蛇更加疑惑了,完全不知道木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更难的是普姨和皮克,虽然今天从场面上看,控球率高达68%的巴萨依旧统治着比赛,但作为后防中坚,他俩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两年打皇马,越来越难了。 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为皇马赢回了十二年梦寐以求的第十座冠军杯,而且超额附带了一个三冠王,卓杨终于能在这个夏天坦然离开皇马了。 “那这次南洋之行你也要去?”杨怜儿闻言神色为之一黯,她肯定不希望李宏宇再在外面奔波劳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性命之忧。 刚才再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激烈,以至于莉蒂西娅几乎忽略了这个事情,她并不知道道格拉斯其实只是个不存在的幻影,因此现在平静下来,想起了这件事情,自然就会感到奇怪。 二代超级血清跟一代不一样,一代只能注射,而且还得补充能量,二代直接食用就有效果。 飞血重重地摔在了战台之上;他手中的血剑,也掉落在了一旁。此时,血剑飞血,再没有一丝杀气。 先驱金淦和其他两兄弟都没有说话,但从他们有些狰狞的脸色可以看出来,他们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糟糕。 不断瞬移,大约一天后,薛鈅终于抵达魔杀宇宙国的都——魔杀大6。 正事谈完,方华又很客气的与卢卡斯聊了几句,正准备起身告辞。 而石岳六道两人也几乎就在旁边冷眼旁观,并且与此同时,石岳也已经悄无声息的调换了其收在大耳朵里的几件法宝。 “我是他们的队长。所以我就能做得了他们的主,而且谁想要欺负他们的话,得先问过我。”乔丹慢慢的反驳。 等到第86标2000多人的弹药补充完毕,阎锡山亲自带着一二三营赶往了广德路路口。 更何况,眼下那血色刀气也已破开参天松木,霎时间,一阵浓烈的死亡气息笼罩心底。 第201章加冠 她转身之时,长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飞扬起她层叠的广袖,身姿在风中如青松高倨,立于上百宾客之上,立于三丈高台亦如立于高崖万仞,巍峨不倒,挺拔不折。 宾客无不注视着台上风华正茂的青年。 语毕,江若弗跪在了蒲团上,面朝陈王。 大昭的规矩与前朝极为不同,前朝是大宾为冠子加冠 多么懂事的一个孩子,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却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点头说“好”,和她一起吃完了手中的糕点,再和她一起去见了李锦年。许久未见,他似乎一下就苍老了许多,从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真的吗?”因为知晓二哥在为自己整理发丝,纳兰也不敢乱动,但听哥哥这么说道,也不禁有些娇羞起来。 “寒月,劳烦把床榻上的衣裳替给我,谢谢!”安语婧以为是寒月,未从多想,柔柔的开口,语气颇为的动听。 “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相帮师妹……”官红颜沮丧着脸,能从他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实属不易。 纳兰被突然推倒在地,先是一惊,感觉肚子没受什么影响,好笑的看着图雅在指桑骂槐。 若棠自然又好好地感激了一番,实在“支撑不住”了,方由采青扶着回了清秋院。 弘历本就有些堵得慌,哪知一别头便看见纳兰正一个劲的盯着弘昼看,便火大,将手里的棋子狠狠的落在棋盘之上。 褚昊轩冷哼一声,“哪儿错了?!”边问边继续逼近她,一步一步的,叶栗感觉压迫感越来越大。 “没什么命令,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当然,不是在网络上通过全息影像聊天,而是面对面,坦诚地交流。”叶柳烟温和笑着。 就算是冷殿宸对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还是不能够磨灭,自己喜欢冷殿宸的这个事实。 多年后的她似乎真的没有变,只有那一头紫色的卷发已变成了及腰的黑色长发。那本让人不由得敬畏的寒气也减弱了不少——只是,依然是他所熟悉的。 但现在,这个功能齐全的大型基地已经被被流放者侵占,以这个基地为中心,周围20光分距离内的所有金色天域要塞全部沦陷,原本属于金色天域的各种机械设备、矿星、太空工厂尽数落入被流放者之手。 临产前的恐惧,她其实多么希望乔安明能在自己身边,可是见了又怎样? 黑暗的边沿推移着最后的残阳蔓延过山峦、大地的时候,还有七八道身影从周围走了出来,在他面前集合。 从之前发生的几件事情之后,惠妃娘娘就让萧允墨多接触接触秦韶,所以一接到花会的邀请,萧允墨便十分给面子的第一时间来到了海棠园之中。 有些仓促,毕竟过年了,编辑们也都放假,春风只是知道上了强推,没想过会在凌晨后就要上架,心里有些着急。 好半晌后,许晋朗才勉强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惨淡的笑容。 剑气穿过暴龙的尸体,未曾染上一丝血色,依旧是灰白一色,在白光的掩护下,忽然接近了宙斯,这一举大大的出乎宙斯的意料之外。 卓不凡无奈的摇摇头,大华不缺能人志士英雄豪杰,同样也不乏汉奸走狗奸臣败类。 心中有了希冀,未至于完全绝望,也就有了让人可以继续支撑下去的动力。荀丝露用力搂紧了自己闺密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她积聚,然后便半拖半拉,带上她一起跟在姚觉刀这恶霸身后,走出了餐厅大门。 第202章 兄友弟恭 江若弗表面上若无其事,强装镇定,实际上死死扣住栏杆,不让自己掉下去。 下面的人可能感觉不到,但近在咫尺的颂卷明显能感觉到她的不妥,颂卷低声道, “世子爷,怎么了?” 江若弗亦压底了声音道, “我可能…有些醉了。” 颂卷连忙走到了江若弗身后,暗暗顶住江 塞尔休顿脚下仿佛生根了一般,稳稳站立,但依旧随着山体的摇晃,跟着摇了几下,目光里却是闪过惊骇的神色,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景象。 “欢迎主母及各位主子来到归于庄。”立于中间大约四五十岁的布衣男人向谢家一行人行了一礼,开口道。 念及此,秦梦舒不在迟疑,魔法师艾丽的等级已经达到了六级,按照游戏的设定,想要更进一步,实在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由于这场全力搏斗,周风体内能量消耗殆尽,他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慢慢运行天地大循环,他感觉胸口阵阵剧痛,看来旧伤又复发了。 除了冷清雪恐怕是没有人能干出这么叛逆的事情了,直接跟学校领导刚起来了。 在那水绿色氤氲融入的那一瞬,秦梦舒只觉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补充,自己头顶上的进度条也从一半的位置稍稍变得多了一些。 几个来回,围攻周风的六个壮奴全部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喊叫翻滚,疼痛难忍。 反正他又不干坏事儿,而且老挝只是限枪,而不像国内禁枪那么严苛。 “三长老,一个娃娃而已,不必惧他,让我魔豹废了他。”一旁的魔豹按耐不住急性子,暴躁的向三长老耳语道。 “哟,那感情好,这一只手的日子也是受够了。”花齐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紧随范伟身后的于亦然一时没有防备,也吸进了一些烟雾。头晕目眩的他被后面的四眼猴一把拉住向后退去。 “那大家说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也没什么好想法,你们看看,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李雪征求着大家的意见。 尖骨就像机枪的子弹一样追着孔零射击,在连续躲避十多次射击后,他不得不躲进影之界,这下辉夜皱眉停止了攻击。 大屏幕上的纪修朗穿着一身白衬衫,面带笑容,神情间却难掩紧张,被放大了以后,更是让傅咏菡看得清清楚楚的。 “还是两人一起吧,阳气旺,不然你出事我也内疚。”老李打断老赵。 罗刹王当然不会同意,如果这场输了,下一场就难说了,自己花了这么多精力发起攻击,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 连肖长风也纳闷,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古月京,从弟弟同样迷惑的眼神中,确定不是他动的手。 像沈玫这样坦然自信地展现出自己的身材,大家虽然会被吸引,但背后都会批评她不够含蓄,甚至会说她不知检点。 现在公会的天赋能力全部消失,让公会的战斗力大幅度的下降,难度就更加的高了。 但是,对于谢尔顿这样的顶级厨师来说,在他闻到方便面香味的第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就闪现出了林烨的身影来。 如此想着,紫风翻身下床,身上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如同鞭炮声的清响,随后向着大厅走去。 说着,紫风挑了挑眉毛,不过紫风的话却是迎来了烟儿的一声冷哼。 第203章 温孤煜试探 江若弗强作笑意, “这是…自然。” 温孤煜再度提高了一点声音, “愚弟精心准备了一份寿礼,想必长兄会喜欢。” 他抬手的瞬间,舞榭上面的伶人下台,空出了舞榭。 丝竹声登时停了,众人下意识齐齐往舞榭上看。 而温孤煜走上舞榭,朗声道, “今 但是当林顿将青草塞入嘴里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苦涩瞬间刺激着他的味蕾,而且还带有一丝软勾刺,让他忍不住想吐。 黑山姥姥痛苦的眼泪直流,想用极度魔界,结果只能是砸断自己的舌头,让黑山姥姥受更多的痛苦。 只要陈幂能做到这两点,叶凡也就放心她去参加那个武道世家聚会时而输给其他世家的武者了。 “阿弥陀佛,白道长性情温厚,为人正直,虽然用了些钱财,但还在没有走上邪路,要是能改过自新,这自然最好不过。 但白衣男子并没有丝毫害怕,对方的身体突然一晃,已经去了远处,肖羽的自一掌也直接落空。 战斗越来越激烈,两人的拳头就像是金属一样,敲碰起来相当的响和震撼,空气一下一下的凝固盛放,然后爆裂,就连爆炸的气流都被他们给震弥。 先前他打电话去问大飞说事情怎么样了,大飞说丧狗已经去叫人来找叶凡的麻烦了。 ps:码字码的右手大拇指有些酸了,不过今天是二更,所以大概晚上的时候还有一更。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后,灭世血猿已经把金箍棒和黄金龙骨融合的金属锻造成一个不大的铁块,然后铁块被他大手一捏,再次变成了一根铁棍,只是这次的黑铁棍上多了一道黄金的龙纹。 而就在覃良飞内心火热之际,肖峰易来到了覃良飞的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也不是!来福,你好好地和少爷解释解释?”肖华胜微笑地说道。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是来解决灵异事件的,那在别的事儿上,就别多操心了。 看到扫荡军团全面落入下风,观众席内的阿莱克萨、莎夏班克斯、华夏粉丝团们集体给他们加油。在他们的带动下,现场有不少人跟着一起给扫荡军团加油。 五指重击,李天泽被打的犹如触电弹起,约翰塞纳顺势将他扛起。 王胖子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之后,又洗了个头,将冒出头的头发,全部刮了,又变成了一个光头死胖子。 这说明了什么?别的人因为实力经验不足看不出来,但他和凡塔斯不可能不知道。 “不敢下定论,是因为漏了一个属相吗?”夜深向夏过走的靠近了些。 “不!不!布洛克莱斯纳,你是最厉害的野兽,我不准你认输。”保罗海曼扯着头发歇斯底里,他武大郎接受布洛克莱斯纳输掉比赛。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身边肯定有用,不过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杨乐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兄妹,所以给了出去。 “祝老师,你觉得郑玄麒怎么样?”离开郑家,刘卫东一边慢走一边问旁边的祝中敏。 想到这里,叶窈窕立刻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因为哭过,眼睛有些浮肿,额头上还破了一块皮,她匆匆在包里找到一片创口贴,贴在额头上,再用一绺刘海挡住伤口,然后再稍稍化了个淡妆,便出了门。 第204章悼亡曲 江若弗如今昏昏沉沉,只想着要赶紧去洞廊见温孤齐,对于乐曲未多欣赏,只是心里焦急,盼着温孤煜赶紧把乐曲奏完。 温孤齐离江若弗两案之远,现如今所有人不是看着温孤煜就是看着江若弗,大庭广众之下,温孤齐不可能突然上前去提醒江若弗。 不然便是成为了众人目光所聚之处,况且他现在以江若弗 灯光惊起,将地上的通篇画面都闪入眼中,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而铺下的蜘蛛网、泛黄的肖像照片、碰到就发出吱吱吱声音的木桌、摇摆幅度不定的古老钟表,还有那摊在地上的棉被,都蛊惑着特殊的氛围感。 得到信号后,俄国海军陆战队在司令官瓦列里拉上校的亲自带领下,悄悄的下了战舰。 身后,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了唐玉龙肩上。唐玉龙刚想回头,忽然觉得不对劲。因为那爪子显然不是人的,虽然没有回头,但,一股冷飕飕的凶气还是让唐玉龙心寒。 就在魏炀以为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头上的应龙鳞片突然间颤抖了起来,一股庞大的力量冲入魏炀的识海之中,识海再一次变的狂暴起来,将那上古静心决所营造出来的静气效果全部摧残一空。 且说夏侯这里。举行盛大酒宴。接待于禁、李典两人。三人正在饮酒作乐。突然细作传来消息。那刘备惧怕曹军威名。正在纵火焚烧自己地营寨。准备撤退。 而且。也正是因为上次地机遇。让沈菲和陈天浩认识了。这才使得龙少那边地威胁。因为陈天浩地出面。而减轻了许多。 言辞中没有一句话是在正面回应玄元,但是每一个字却又都是在针对方才玄元所说,着实狠狠地打了一把他的脸。 现在冲去,纯属添乱子。他们也看出来,野猪就是当初二麻子家丢失的,不过在山中祸害了大半年,这家伙的凶性彻底被激出来了。 作为不是回归的回归舞台,演出的效应并没有特别的火爆,对于媒体来说,两人同台可是很关注的一件事情,但是粉丝们就不同了。 “呵呵,当然当然!”徐珪习惯性地伸手,在鲁智深肩膀上拍了拍,只觉得宽厚无比,坚硬异常。 海景房十分奢华舒适,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大海的景色,李重刚一进屋不装模作样了,坐在沙发上闭目凝神。 终于,在这两种力量,凝结到一起的时候,石易的脑海,终于迸发出一阵惊天轰隆之声。 这场比赛张扬在赛前听王勃介绍,是希望自己在组织进攻的同时加大自己的攻击力度,于是他就不自觉的想起了一个星期的加练成果,金南哲对进攻上绝对有发言权。 “啧啧”,苗人风有些可惜的砸了砸嘴,利用语言分散对手的注意力,令其形成失神,从而露出破绽,这是战斗的常规手段;能利用常规手段把易杯茶揍的吐血,苗人风顿时念头通达,对星碑被抢之事,终于不再有所愤恨。 要么是一只上古时期沉睡的蜈蚣,要么就是这条蜈蚣有与众不同的血脉,就叫它血线蜈蚣好了,李重立即做出判断,同时给蜈蚣起了个名字。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而后率先往马车上走了上去,最后梁凌风才走上马车,随后只听到马夫驾的一声,那几匹骏马便是朝前滴答滴答地走去,走出陈家的大门驰骋在樵山镇宽广的大路上,一路朝着云山镇的方向奔跑而去。 第205章 悼亡曲 温孤齐侧过头去看着江若弗如今的变化,内心只道一声不好。 只怕这酒劲已经上头了。 江若弗也许根本听不出这乐曲如何。 只是卸了精神。 如何能与温孤煜对抗? 温孤煜琴弹得算是一流,这首曲子大致能还原到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先是如同哀乐一般沉痛侧侧, 于是他们二人便踏上了旅程。依旧是花开在前面赶车,王洛裹着被子躺在后面。 “要想摆脱空间控制的话,他们进行的是什么实验?”王洛考虑了一下,这样问道。 自古而言,好多事儿旁人可以帮忙,但凡对自己有重大影响的事儿,最终都需要自己做决定。想通过了就什么都好,想不通就会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分体弹头还带有飞行能力,飞行里程五公里。也就是说,在达到目标五公里的时候,这玩意可以分成九枚反舰导弹。 “呼~”熔云也就是另一只熔岩巨蛇看到朝自己扑来的火焰,连忙松开嘴里的无尽之刃,也连忙吐出一口火焰。 张凡交代的说道。张凡目前在国际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毕竟龙腾集团的强大已经被很多人知道。 “莫长老,看来我们之间的赌局,你要输了。”长老席上,南宫翎羽信心满满的说道。 于是他当着生母赵姬的面,把那孩子给摔死了。然后把赵姬打入了冷宫,不管她做的再怎么出格,毕竟她都是嬴政的生母。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设计合理。拎包注入,100万的价格对于很多人来说还是很诱人的。 秦穆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跳出围墙消失不见,显然此事不是出于他的意愿,也许是秦皓天授意,也许是命府授意。 众人走向树林深处,周围是高大的树木,他们的影子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很长。突然,一棵棵不同寻常的树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的嗜好很多,爱江山、爱美人、爱花爱草爱山山水水。”黑衣人开启了啰啰嗦嗦的废话模式,楚灵茜听不下去了,提剑劈向他。 她一定要报仇,一定要将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在他们身上加倍的报复回来。 他这话说的是真的,大巫的路他会兼着,但是那得是在他大圣之体最后一个阶段完成后才会进行的,现在肯定不会去碰。 卫漓缓缓走过来,明明桌上的茶壶是半满的,他还是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茶杯,喝了她的茶。 听到裁判宣布的消息,观众席上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封号斗罗之间的战斗可不多见。 没等独孤博伤感,刘阳让船长打开护盾,随后他直接从游艇上一跃而下。 吕行世继续追问,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对方的运行逻辑似乎已经将吕行世确定为了无权限访客。 她最伤心的,不是朱宿星违背了当初的承诺,而是她要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没什么。”楚灵茜嘴上淡淡地说着,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她开始担心,妖儿带张秦礼去古塔,要是? 龙雨灵刚才的话,也不算说谎,毕竟是习武之人,喝点白酒还是可以的。 但万万没有料到,李如海强横到这种地步,她的那些追求者们不但没收拾掉他,反而被他收拾了——她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请娘娘成全。”庆元侯夫人顿住了哭声与柳恒之一起磕头,异口同声求道。 第206章 悼亡曲 每每夜深,总是想起母亲。 她从前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倘若她在,现如今该是什么样子。 他一遍遍地回忆着,生怕自己将母亲的样子全然忘记。 所以将记忆里和母亲最美好的回忆全都一遍遍的回想。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仿佛不知疲倦,固执地在回忆里 崩玉的身子很轻很软,抱着不但不会是负担反而还十分享受。因而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来,一护就这么抱着崩玉,一路下行稳稳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两个箭步冲到面前咬牙切齿,千手纲手淡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电花。滋啦,滋啦,全是爆炸。 玲鹿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有些不适合,“很抱歉。在这种时候告诉你。”玲鹿本来是打算找另外一个机会,比如在每日王冠赛结束再说。实际上玲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选择说这件事情最好时机。 “那紫儿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跟你好好赔罪。”红莲撇了撇嘴道。 几分钟后,浙省电视台食堂的包厢内,那位擅闯茅坑,不由分说拉着叶锋想要“耍流氓”的中年大叔一边用热鸡蛋敷着被叶锋一拳打得青肿的眼圈,一边轻哼着。 “那可以知道刹那你在得到力量之后失去了什么吗?”索尼克这般问道。 因为直到他有了意识以后,所记得就只有恐怖的失重感还有那仿佛没有边际的坠落,以及瞬间的疼痛和全身的麻木。 便知道这是少不了动手的可能了,但是一点要询问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不过萨菲罗斯之前已经借用了哈利的海德薇做了一件事情,如果不出意外……希望不要出意外。 “我们是不是能直接把它给撬开?”叶锋幽幽的说道,就为了这么个破箱子,今天可是苦了他了。 凤舞有些不耐烦,情商超低的她想都不想直接说道,也不理会她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心。 赵军被逼无赖,只好自己垫钱甩给吧台,扯票不要,找钱也不要,愤恚而去。 李兰全神贯听着,也觉好奇。想了想说,飞黄腾达怎么不好,是好梦,你的公司定能发达的。 一声嘶鸣,巨大的音波阵阵,巨嘴张开,一股雷霆之力轰然砸下,朝着那黑袍所在而去,雷霆震震,带着巨大的破坏之力。 美樱飞跑回自家院子的时候,她爹正在院子里劈材,而她娘则是在厨房里做早饭。 “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他在这臭得要命的沼泽里找了整整三天摸索了数百个黑色漩涡才找到了她。 它出来的时候不是抱着个石头在啃,就是抱着块木头,要不晶块,要不泥土。 “嗡嗡嗡……”那黑色形如龙卷风一样的烟雾卷来了近前,翅膀扇动产生的嗡嗡声伴随着它们的接近,几乎震耳欲聋。 “北城‘门’损失了一队夜间守备?那三哥有没有怎么样?”姜逸问道。 她想先出去,可是又被尚墨抱住了,然后正坐在浴室的流理台上。然后她在他一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信号,他要这里要你。 张氏提议要不就腌了做咸蛋,这样就不怕坏了,让叶枝去找出一个能密封的大罐子出来腌制。 她忽然觉得这两人甚是相配,知己也好,基友也好,总归画面很是和谐。 第207章 明月中邪 温孤煜提高了声音, “世子当真一点儿都不记得?” 温孤煜的手伸进了袖子里,拿出一叠纸,展示在江若弗的面前,也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朗声道, ”今日算是在下的失误,竟然将世子多年前所作曲谱错带到了宴上,今日在下演奏的其实是世子自己做的曲子。” 众人闻言,一下子明 心里却是想着,司徒明可是一个她摸不透的人,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的好,她巴不得避之不及呢,这丫头竟然还赶着鸭子送上去。 游乐场那些刺激的项目她都是敬而远之,她除了有点恐高之外,还有就是受不了刺激容易吐。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但是难道就让星沫背上黑锅吗?”莫如嫣微微皱眉,要知道林星沫和他们不一样,林星沫是对于这份工作真正的喜爱。莫如嫣不知道林星沫如果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倍受打击。 杜康峰急坏了,慕容鹤的这番话说的再明显不过了,他就是想要绑架杜康梅雪,用她来威胁林昊。 但这已经是它最后的绝唱,炽烈的毁灭黑光爆发,以它为中心瞬间将整个熔岩巨龙吞没。 华江雁马马上和徐长忆交换了艳色,徐长忆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说,星沫,你怎么了?”看着这个样子的林星沫,莫如嫣有些不安的询问了一句。如果林星沫出了什么事情,估计秦越能够折腾死自己的。 他们越走越近,苏伊人手一松,石头不直达被挤哪儿去了,周围全是满含期盼的大眼,看得她压力十足。 “回来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甜腻的撒娇。 很显然,胆子并不大的两人,将布罗基回馈的心意当成了嫌弃他们太瘦,想要养肥了再吃。 郑豪笑道:“吃你的饭吧,就你话多!”同在一个师父赵安易门下,说起话来也随意。 她怕芷儿无情的话语伤害到了爹,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住什么打击。还是算了,她自己再另想办法。 在他的眼中,只是看见野蛮人如同潮水涌动,呼啸而来,而上前抵抗的罗马人就像是不堪一击的树苗,在呼啸奔腾而来的野蛮人浪潮中被吞噬。 墨主魔族还是以前战斗之前那样,街道的两旁商铺大开,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时而有幼年的魔族嬉笑着从大街上跑过。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只是不同党派,若是朕赐婚,是不是有些不妥?”魏华清皱着眉头问道。 他自然不可能现在对洛山达出手,于是海姆也参与到了对塔洛斯的围攻之中。 韩尘一点点向雅黎纱贴近,双方都听到了对方急若军鼓的心跳声,也嗅到了对方身上那满是爱欲的味道。 秦正低头沉默,一手抚上额头试图遮住臊红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十分羞愧,听起来他好丧心病狂。 “还啥没有弄清楚,这不明白着么?整我俩呢,不做出点回应,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了。”肖爷一急声音就特别大,这声音一大,下面的张前辈说不定就听到了。 “黑崎!你究竟怎么啦?”石田雨龙问着,就上去想去查看一番,可是人还没有靠近黑崎一护身前五米,就被灵压给弹了出来。 不移不离,武皇沉下了两道洞穿万物的目光,就以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如此凝视了婉儿许久。 第208章 明月中邪 若非如此,今日这场大宴,江家的大公子必定要到场的。 但是因为江家大公子这中邪来的突然,整个江家大宗都没有一个人来。 生怕冲撞了世子。 而且江家这消息几乎是隐瞒不住的往外冒。 江家大宗府邸祭拜做法的烟火整条街都闻得到。 做法事的念经文声音日夜都不断,几 自从大半个月之前,一名宇宙级三阶的杀戮者来袭,而后又铩羽而归之后,守护者们便安心在此地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城池。 “好,操自当随行,本初,恒之若去汝亦一定要相陪,否则日后定会后悔。”曹操闻言眼中一亮立刻表示赞同,还不忘对袁绍笑言道。 风驰电掣般的追击着邪龙分身而去,史诺宇手中战刀疾挥,邪龙分身拖地而出,在数千米之外终于停了下来。 “那我问你,一百多年前你离开极寒之海以后,你去了哪里?”林晨双眸直盯着‘梦蝶’的眼睛。 “有什么奇怪的?”柳十三看她的样子怪怪的,伸手撸了她的鼻子一下。 而这名异族之所以说本地话,蓝天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习惯使然,就好比如今的地球,汉语乃是毫无疑问的通用语,可若不在公共场合,欧洲的那些白种人私下里还是更加习惯说自己的母语。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也寻找了这些东西很多年。倒是没有想到在海加尔学院里碰上。不过陈真月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师弟也感染了,好在结果有惊无险。 叶寒当即抬头望向人型石雕,那石雕安然立在巨龙化石之上,不再有动静。他疑惑片刻,怀疑是自己多心了,继续向前走动,却稍稍留了个心眼。 它是桥梁,在米米尔隆这台超级电脑不在的时候,承担桥梁作用的就是‘斯尼德的伐木机’。 “耐心等一下,玩这个项目的人较多。”林耐心的说道,眼睛却在四下观察,他发现这些排队的游客,好像相互都认识一样,时不时的便会交头接耳,离着近一点的,林甚至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但是他没有动,还是静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无畏地迎接着方皓白的眼神。 而在位面水晶消失的同时,会场开始晃动,就像是发生了严重的地震。 在薛明灿已经有点迷失的情况下,简直就像是一剂猛药打在他的心上。 “你们到底是谁?”安慕希被他们控制在后座,双手被绑着,眼睛也被蒙上了黑布,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 但怎么想都放心不下,萧衍驾着顾卓扬的宾利,直奔国家军队基地。 此刻,血魔的狂暴化已经结束了进入到了虚弱状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像是一根烂木头浮在海面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白茶站在门口,微微的有些发愣,这个时间点他不在这儿,是干什么去了? 他多想她可以骗他,至少能让他觉得,她多少还是有些在乎他的,哪怕这样的想法显得自欺欺人,可能让他心里舒服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兄先别看这龙王爷了,别管它修为高低,它是不会出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的,更何况它还是朝廷册封,天庭承认的湖龙王,怎么会见我等?”慕青萧看着香火旺盛的龙王庙,转头离开。 “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过什么?”顾卓扬睨着她,嘴角的血迹使本就邪魅的他看起来更加妖冶。 第209章 世子中邪了 温孤煜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容甚至于有些狰狞, “世子忘记了?” “我根本没有借给你过什么尹碑。” 江若弗下意识喃喃道, “不对啊……” 他借了? 他没借吗? 温孤煜借给她了吧。 江若弗想要站起来,温孤煜却继续追问道, “ 马汉抬起手捂住口鼻,变得战战兢兢,那条缝隙里面好像也有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让他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梁王和严正肃的脸色都很尴尬,这件事终于还是被林觉抖落出来了。 白虎兽再怒喝一声,离地而起,化作一道白芒火光,朝着高空,冲天而去。 不过,这样倒也好,赶紧结束这挑战,自己也好继续观察灵姬体内气的流动情况。 看他穿着山里人寻常经常穿的棉衣棉裤,众人还真没法从他身上找出山村首富的影子。只能从他家看起来比较新的瓦房四合院上,感受到这位唐家村道富的经济实力。 铁皮飞镖,“自爆玫瑰”,能使这些坑死人不偿命武器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好鸟?!只不过是白起实在是名声赫赫,出手又过狠辣无情,他性格方面的问题,才会被大家有意无意地忽略掉罢了。 时至今日她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已,就拿惠北高启亮的代言来说,要不是当初签的合同,现在她的代言费怕是抵得上整个剧组。 她感觉她不能不说。她不说,会连累与自己一起同行,一起作战的朋友。悠在心底里,早已把我们当做是朋友了,更何况,我和朔都救过自己。现在,要舍弃这些,说实话,悠做不到。 “总有些人自视甚高,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以为自己什么都厉害,可最后呢,还不是考了个野鸡大学,出来也是社会的蛀虫!”那男子又嘀咕一句。 莫远想通过后视镜看清后面车辆里坐着的人,但或许因为距离的关系,又或许因为车窗模糊的关系,实在是看不清。 超人身形魁梧,蓝色紧身衣下肌肉发达,红色披风顺在身后,脸容毅然如石刻一般坚定,他目光如炬,蹙眉问道。 退役后他成为了常熟市业余青年体校的教练,之后又变成了常熟体工一中的教练。 白叶可不同了,他不禁要换衣服,还要拿出空气清新剂给房间去去味道,再刷个牙洗个脸,从行李箱里专门拿出一张床单,铺在床上,然后才躺下。 撇了撇嘴,莱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气鼓鼓地坐回到座位上,瞪着李玄,似乎是想要看看,李玄这家伙究竟想要说出些什么花来。 一想到这次的任务很可能是五星难度,他便带着一丝紧张,用意念进入了任务栏中。 “怎么样?”月姬和邝世见到棋石内部的灵血已被清空,而庄岚的眸光深处也浮现出来一抹无比幽深的异彩,纷纷猜测他可能有了难以预料的收获。 “所以高俅希望得到军方的支持,其实就是希望得到曹、潘、高三家的支持,所以他才请我喝茶?”李延庆用目光征询曹评。 陈旭找来几根纤细的树枝,用刀削尖,将几块儿蜥蜴肉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着。 这是一片湿地中为数不多的陆地,上面的灌木、荒草全被母鳄鱼用尾巴扫平,然后安置了一个大概三米多大的圆形巢穴。 第210章 反击 陈王世子和陈王妃这关系有谁是不知道的? 这两位连表面功夫都已经懒得做了。 在宫宴之上,明明已经分好的座位,却临时更变,做得比不认识的人更绝。 而且年年陈王妃寿辰,世子从来就没有出席过,连同陈王妃办的这一个二个宴会,世子也几乎不出席。 要他们说,世子与陆家夫人 好在周围都是凄厉入骨的嚎哭长泣,所以没有多少别家人有精力和好奇心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想到居然会是那个年轻人,等从医院出来,我得去找他当面道声谢。”当得知救自己的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有钱的时候,翟世平也相当的惊讶,不禁感叹命运的离奇。 但是让辰枫不解的是,自己并未感觉到四翼天神带来的强大力量,好像这些力量还都不属于自己一样? “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以免引起狱警的注意。”一名囚犯说道。 “我学过几年绘画,尤其是素描。“宫下俊一一边说,一边将画好的放到符羽的手上,符羽拿在手里,暗自吃惊,就像他曾经在元宫中呆过一样,就连拐角也画得很细致,他真的只是凭自己的认知来进行绘画的吗? “可恶!”雨心恨恨的跺了跺脚,拿他没办法,一双满是怒意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太像了!太像了!老夫从来没见过如此相似的兄弟二人!”那老者双眼灼灼的盯着后者,道。 “这件事等会儿咱们再聊,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你安叔还有几句话要说。”邓荣基说道。 这个问题,让白逸和符羽都有些意外,雷一人能够加入组织,靠的是他“识人“的能力,这种能力只需要看到或接触对方的身体,就能够知道这人过去的记忆,这种能力对附身后的合撒儿也会有用吗? “好大的口气!”当班颜瑜说完这句话,在这屋内顿时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正是风清发出。 烟寒水的眼睛眯缝了起来,让荼蘼陪着唐心的父母聊天。荼蘼的精神力扫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找到什么人。 这种突入其来的状况,严峻心中还没反应及时,本来他一直就是用肉身抵抗,可是下一刻谁也没想到那两把冰刃合二为一,瞬间猝不及防地狠狠击中了他。 毕竟认识林溪这么久,无论是林远还是林溪,都没有提及过他们的妈妈。 一般岛屿钱币真没什么用,但是在仓禀岛却不然,因为这座岛它本身灵脉稀缺所以便用钱币来代替元石的功能。 被哈羽搀扶着行走的龙云风忽然吐出一口血来,险些跌倒在地上。 蛊世界有一道废话般的准则,想要确定它是法阵还是蛊阵,只能凭借自己的见识、意识和感受,没有任何捷径可利用。 平日里也就算了,但是今天在场的不用说长安君殿下,哪怕是哪个五大夫彭越的地位也不低于自己。 但据说这里洛家商铺的人也很多,就算是洛埋名杀死了很多本族的人,但这里依然还是有很多洛家的分支存在。只不过没有了大家族的扶持,这些人也不过无根之萍罢了。 但是和土皇大战过后,他就没再见到陈雅了,但是当时他没多想,现在看来,是阳夜魔挣脱了出来和陈雅争夺身体控制权,并且成功了,然后趁机逃走了。 第211章反击 江若弗在众人的目光中直接走上了舞榭,走姿随意,但是配着一身广袖长袍,竟莫名有一种风流名士的卓逸气度。 豪放不羁,疏狂随意。 漫天的灯笼帘子随风摇啊摇,她的衣摆也被风吹得翩飞起来,如同坐在瀑布之下,水石之上,有高山流水,白鹤唤归,因为方才一直扶着额头,她额上还有些碎发落了下来 “你真不喜欢人家?”回到寝室,洗漱完毕,于心雨还是不死心。 楚相思心里一惊,面色大变,那双狭长的眸中,顿时飘起了无尽的杀意。 独自一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肖毅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设置,而靠里的那道门想必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思忖片刻肖毅决定直接敲门进入,毕竟自己此来是正式拜访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云炽在密室里转动了一番,见架子上摆着一些玉简、玉盒与一些其他的物品,便都一起卷进了储物袋。如今自己不同往日,能得一些助力便是一些助力。 岳子慕却没有坐,只是侧目瞥了眼拐角处的那抹影子,又回复了往日的肃穆模样。 张四儿说完之后,在他们之间是长久的沉默。云炽不知道他是否想起了什么,或者说此情此景令他生起了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云炽想要知道的东西。 他来了,能改变什么吗?叶离翻了个身,虽然很饿,但是一点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她只是反复的想,秦朗来了,有什么能改变吗?他能让她留下这个孩子?还是他可以看着谢依菡去死而无动于衷?可能吗? 但是现在既然龙御煊开了口,她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了。 “二姐,不如我们就去这一家吧。”走到酒吧的门口,纪安琪指了指里面说道。 家里的瓷器都被三个老婆摔个稀巴烂的镇长躲在椅子底下,捂着头,内心布满泪痕。 虽然也让樊禹付出了所有的代价,虽然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痛苦,但李斯终究是败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自己被h大这样赶出来,自己以后已经不能在大学里混了。自己这相当于失去了所有的生存依靠。 莫少天作为莫问君的儿子,天下集团的少东家,医学界有名的年轻圣手,想让人不关注都难。 大概就是一型和二型长枪混合攻击一位合体后期修士,而三星大黄蜂变成的长枪,直接针对一位合体后期修士。 “你过来……”这声叫唤很轻,可就是轻声的叫唤,角落里的赵悦更是惶恐的摇着头往里缩了缩。 在虫族的这一片防区当中,无论是明哨,还是暗哨都逃不过刘沅的强大感知力量。 换了鞋子,唐宁刚要朝里走,便看见李嫂的神情有些古怪地盯着自己的脸。 江寒不知道白舒想要做什么,但是看她脚步轻轻走过去的动作心里有了些猜测。 “能冒昧的问一句你的家族到底是哪个吗?你那期采访我也看了,当时报纸上的那些猜测我都觉得不对。”艾德里安突然问道。 悦心居外,院落的围墙已被推倒。靠近路面的区域,两侧都种上了半人高的低矮植株,这样既不会遮挡视线,也不至于让大门变得过于宽阔。 “伊织你莫非是恋爱达人?”真木会长瞬间抬起头来,尽管脑袋上还顶着两个大包。 我因为昨晚起来了一次,还有点困,在上车之后就靠着黑崎睡觉,直到到了目的地才起来。 第212章过往 江若弗的琴声丝毫停顿都没有,每个琴音连绵不绝地撞击着温孤齐的五脏六腑。 要将他压碎分离。 狂风骤起,彩缎灯帘被吹得高高扬起,流水声在风催之间变得更响,琴声亦愈狰狞。 如见阴云蔽城阙,茫茫江河之中黯淡中透着微红,那些稀薄的红皆馀血,夜色里压屋云如墨,危檐鸟雀虽琴声惊起 秀容看着他灰溜溜地跑了,还是气愤难平,她埋怨地看了秀瑶一眼,之前在爷爷家为何不去叫她,要是闹起来,怎么也得一家子一起才行。 尽管李龙飞说这番话的时候依然是一本正经不慌不忙的语调,不过何丽丽眨了眨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之后,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们只要光明权杖,其他的东西都归你。”光明法师团的头领回答得很是干脆。 叶华一看房上下来的是迷途,抬手就是一发‘致命伤害波’。迷途遇到攻击只得退了几步躲避过去,没来不及起上房。跟着叶华一起来的人抓住机会迅速围拢过来,把迷途捞捞的围困在道路中间。 “奶奶真勇敢,吃药都不皱眉头,哲哲吃药的时候,还幽幽妈妈许一个要求才会勉强吃下去呢!”唐溪哲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因为花容临走的时候,将隐身石留给了他,所以,就连冥夜玄那等的高手都感觉不出他的出现。 “遵命,老妈!”褚飞阳当然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了,他笑着抚着唐阿娇走出了店铺,还很体贴的替她们挨个打开车门,很绅士的挥手再见。 “是么!”祭祀激动向着那几人来到的方向走去,很是激动满含兴奋的看着那几人,“怎……怎么样?”祭祀突然发觉自己的嗓子竟然沙哑的难看,那是过于激动所致。 苏云摇摇头。望着汤羹里冉冉而起的热气:“倓郎在何处,我便在何处,哪里会觉得不惯。只是怕娘子想去长安了。”她抬眼望住孟惠娘。 三婶讥讽道:“跟她有什么好比的,现在分了家,她不归咱们管。”说着让丫头们赶紧去打坷垃。地里有坷垃,种庄稼的时候就会有影响,会导致出苗不齐的。 “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叶华嘟囔着走了进去,其实这种地方哪需要什么看门的?用看守那都是摆架子,炫富的。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偏偏做一些让自己并不开心的事情,想着是要惩罚别人,但是最后难过的却是自己。 “哈哈。。情天,不管你是神还是鬼,今天我都吃定你了。”说着,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流出长长的口水来。 没有藏身的地方,就只有继续前进,路上不敢漏过一个地方,仔细的寻找着能避风雪的地方。 “血源找到了,准备输y!”华晓芸签完字之后,那医生立即冲着病房外大喊。 “有完没完!来是不愿意,走时不愿意!大丈夫果敢勇断!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惠风心中留念,却厉声厉语道。 而王名作为一个新一代年轻画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呢,明显可以看出王名在刻意保留,尽管大多数人认为王名将会卫冕成功,但是王名还是保持着他的警惕,丝毫没有轻敌。 对于没有实力的自己,哪有那么多好人的帮助,时间长了,也养成张阳心思缜密的‘性’格。 第213章反击 江若弗指尖一声铮鸣,渚波翻,芙蕖浪卷,东风恰静,珠帘被方才的风吹落下,直直散下来。 被风吹折的柳枝缘着水面流荡。 细细长长的琴声涌起,取代了方才那一长段的激涌与跌宕。 琴声之流畅根本不会让人想到她是第一次弹奏这首曲子。 江若弗修长的手指要琴弦上摇着,在场人从 “他不过是想要我们替他办事罢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他觉得能够击败我与你,所以才会提出这个交易,朱无视破镜成功,燕南天又不会再帮助他,想来他也需要我们作为助力。”邀月道。 “爸爸,爸爸,你要去哪?”林海刚要出门,阿花摇晃着尾巴,一脸兴奋窜了过来。 陆怀风一直在国外留学,俩人就是约会,不是在陆家就是在乔家。 “姐,就让我见一见含笑大盗嘛!我是他的粉丝。”洛敷不依不饶道。 “先天劫难,什么东西?”闫湖燕压根就没听过先天劫难,下意识就开口问道。 “军火准备的怎么样了?”孙潜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直入主题道。 秦朝天利用静止剑阵才破掉了郑辰的纯罡阵,那郑辰便利用静止剑阵,让这家伙脱一层皮。 他话没说完,两眼发黑,眼冒金星,接着抱着肚子,半蹲在地板上干呕。 林海所画的痕迹,蕴含的可怕杀机,竟然硬生生将二人逼退!嗡!轰!终于,虚空承受不住林海所画的痕迹,突然炸裂,刮起一阵狂风,光华散尽!可再看墨子,却是两眼惊骇,彻底的呆住了。 李晓芸就这么看着周羽辰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蹲下身来与她平视,手指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摩挲。 周羽辰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仿佛她说的话跟自己丝毫没有关系。“你今天可真漂亮。”说着,一只手又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晓芸的腰间。 为首的人叫他们放开了姨父和阿姨,现在只剩下灿妮在他们手中。 妹妹染病。我根本无力支付那高昂的医药费。唯有到处替别人打工靠着微薄的工钱替妹妹维持着一线生机。 “这是我的床,你看清楚了。”韩在承不看她,舒服趴在柔软的大床上。 “呸,呸!”朝阳公主拼命的吐着,想将药吐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药丸入口即化了。 凌枭退位之后,就回去了雪花宫,每年都会在特定的日子回来宛国几月,看望下凌云是否安康。 第二件就是粮食,李致提供了一些高产的粮种,让扶桑天皇与物部氏处理,李致不要求太多,但是要求扶桑天皇与物部氏每天向他提供可供五万大军一年所用的粮食。 攥紧了拳,还是忍不住打了呵欠,脑袋一偏,顺势倒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枕肩而眠。 陈玄锡凝了眼苏瑾瑜,看着她担忧的神情,方明白过来这件事确实是有些为难她了,便也不再做过多的强求,而是颔首同意了她的话语。 “影儿,我没事儿,本公子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白公子可是一点难过都没有的,如果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无法隐藏的话,那么真的只能算是一个“超级低情商”了吧? 只不过,如今已是化境后期的李长林,却是根本就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 随着流星的声音落下,被称为狗王那个两米多高的男子顿时目光之中有了神采,他对着流星点点头,身子瞬间飞离魔人的宫殿向着远方疾行。 第214章反击 “温孤煜,你也不必好奇本世子与王妃何时和睦至斯,我知道坊间有诸多流言,言说我与王妃如何不和,诚然这些都曾经有过,我年幼无知,思念亡母心切,自然难接受王妃。” “可是十六年来,我虽非王妃亲生,王妃却待我如同己出,其间总种细节不肖多说。” 江若弗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看着李氏,眸 ——此处后来坍塌,全部被掩埋,仅余一万分之一的风景,可仍然被称为洞中三绝之一,后人命名为“珊瑚瑶池”。 史晓峰答应了,心想伯父交友遍天下,当年他创业的经历必定极为精彩,可惜他从来不讲。 朱帮主;话又说回来,若非徐护法及时施援,本座非受辱丧命不可。论功行赏,徐护法居功至伟,本座保举你更上一层楼。 “你他妈子弹上膛了吗?”匕首飞出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插在敌人的心脏上。 大家纷纷拿回自己的手机,卧底在拿到手机的时已经完成了手机的开机。 蓝羽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们在如此温暖体贴,很感动,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来,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江湖人称卦半仙,一生只收八卦徒弟,一卦八个,要的抓紧机会了。”圣尊说。 林云观中的苌舒、侍卫兰回担心楚军一路追来,催促瞫梦龙继续向山上走。 响起美酒,老和尚肚子里的酒虫立刻就不争气地闹腾起来了,完全不敢跟谢安澜顶嘴。 今天的沈铜穿的是一套灰色的中山庄,而白雨则穿上了整套的秀禾服。整个订婚宴现场都被布置成了民国风。 夜罗娘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北地雪原的资源,而来阳华宗是为何?花辞被老白一提醒,顿感紧张。 还有一件事宋玠没有跟冯英说,肖家没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肖敬泽在抄家当天就死了,因此皇上并没有对肖家赶尽杀绝。 本以为楚帆会主动去副驾驶,没想到他低头弯腰,紧紧蹭着谢蒹葭坐了下来。 听到“办公室”三个字,谢蒹葭脑子里闪过一件发生在国庆节之前的事。 他们回到长春园,宋玠也跟了进来,然后告诉李几道老道在秃鹫窝里。 她只是想知道他们会说话说多久,好借机溜出去玩会儿,谁知被误会成了偷听。 这种事业心和理想,未必要多么崇高远大,例如刘苏婉想攒钱租个门面而不再是风吹日晒地推着早餐车这样的事业理想,周福喜就觉得十分可爱。 李明赶紧向着楼顶跑去,一看时间,就剩下一分钟了,他该撤离了。 周春燕悲伤情绪彻底从心底蔓延,悲哀的心情彻底覆盖了今天离婚与有房子的喜悦。 左梁自从上次和周春燕一起买了条裤子后,把周春燕眼光好挂在嘴边,逢人就说,经常羞的周春燕无地自容。 “别伤害慕大哥!”陆啸见陆星屿走向慕云澄,瞪大双眼,放声喊道。 凤惊澜这才注意到这大殿之上站了不少人,其实不能怪她,实在是死人惊魂,美男勾魂,他们这些透明人自然就没存在感了。 但要是周天星宫的人来的话,秦明反而就不怕了,他精通周天星宫的金丹期以上的绝学,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再加上有星灵的帮助,他完全可以见招拆招,哪怕是对上炉鼎后期的李青澜,秦明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第215章李氏遇刺 江若弗看向李氏,温声道, “王妃,谢谢你。” 目光坚定,语气温和。 李氏竟不自觉泪眼模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江若弗高声道, “自此今日,我温孤齐岁有名,月亦遂。” 她垂眸轻蔑, “温孤煜,倘若你觉得这些小手段就可以将我取而代之,鸠占 就在他们各怀鬼胎前行时,一阵阴风突然吹来,然后便是若隐若现的哭声。 而它的长势有非常的好,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只是再聊土地,没有办法生长表不停地。 之所以将序列差完妖兽之后只能排到100名,是因为他们进入的顺序是相对靠后的。 单莹莹从十岁开始,跟着他爷爷单长风,这个三阶魂印师学习魂印术。 然后在那股诡异的力量之下,所有人都感觉到生机似乎在不断流逝。 “上次打电话说,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想来已经离开宜州了。”方茜道。 传承法器虽然无法测试具体赋,但是也能知道个大概,否则整个蓝星七八十亿人口,为什么偏偏选择他。 正式赛只有前三名可以脱颖而出,任何一个队员都必须发挥出价值,才能顺利通过。他们的队伍,从人数上来说是很有优势的。但如果队员的素质跟不上,那最终与晋级失之交臂也不是不可能。 农村流行举家去同一个地方工作,方涛会带着他妻子石研嫣出去,到是也说的过去,只是刚结婚一个多月就出去,显得有点急了。 只见,一条一米左右的枪鱼兽刺身,从封印卡中弹出,掉落在他的面前。 “好的结局?不,花舞。任何的结局都没有好或者坏,每一个结局既然被称作来结局,就一定是凄冷的,只是一些东西我们看不清罢了。”流云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那里风水也是充满变数,如果可以的话,齐麟真的不太愿意踏入那片禁地。 林暗倒是没往什么其他方面去想,事实上所有皇族子弟早在成年的时候就都进入过这四灵战塔之中,也都有了身份认定,只是不知道这四灵战塔其实是在腾龙秘境内而已。 “凭什么?你们又没有说过这是考核!”一个年级不大的男子喊道。 听到韩生的话语,林亮笑了笑,望着下山的道路,瞬间一股豪气涌现心头。当下朝众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没过多久,远处并肩走来三只雄狮,恶狠狠地埋头督视着林庸雷诺二兽。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按照这个节奏下去,要不了几天的功夫,信天还真能将打开死魂空间所需的那一万个天级能量点凑齐。 闻言林弘心中一震,如果不是林煜突然问起的这件事,林弘甚至要怀疑眼前的这个炎皇是否还是曾经的那个炎皇了,他的身上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陌生感。 “好!”巨人也似乎长长舒一口气,随即将意识完全锁定传承空间。 若不是四周充满科技感金属设施,信天真的很那相信这里就是一艘飞船的一层。 慕如初想起那日去接千倾汐回府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勾起一道讽刺的弧度。 本来萧让被离中天阴了两下难免怀恨在心,也的的确确是想把这个老货按在地上狠狠干上一顿,他这次先来离中天的帐子就是打算活动活动筋骨的。可是谁想到他随口对敖力说的气话这货竟然真上了心,实在有些过头了。 第216章 濒死 江若弗紧紧握住李氏的手,泪眼朦胧,泣不成声 “王妃…你不会死的,世子和陈王会让天下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你一定能活下去。” 李氏的脸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眸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她缓缓阖上了眼睛。 温孤齐颤抖着惊呼, “王妃!” 江若弗亦惊道, “王 本来是半裸的雕像,居然在胸口处开启了一个很明显的暗格。而这个暗格表面却有明显的痕迹。这是经常摩擦抚摸才有的痕迹。 到了庄上,发现总督赵铁鹰早就走了,他底下的人倒是传话说洋人已发电报在与总督那边谈判。 “天哪,低级的都有这么大,那中级的,极品的神级的该有多强大?”吴溪震惊的说道。 “你是谁?”叫做尚君的男生生气的说道,到手的肥肉就这么被抢走,他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自从萧家成为顶级家族之后,连云山脉就专门派遣了一些灵帝级别的强者,管理着这里,所以,在萧城的百姓,再也没有收到过灵兽的袭击。 柳敬国看着自龙门令光芒中凭空出现的白衣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这白衣人出现的方式实在是太诡异了。 梁秀的脸越来越红,根据传闻,江耘就是商辂力荐给皇帝的,如今又派来一人专门替何家定亲,其中必定有诈,可他却不敢真的抓人,想来想去,将心一横。 “大师,这慕容平被逼得提前进入化生之境,其外骨骼的密度质量必然不高。 她不是章平天那种冷血无情之人,这十天以来发生的诸多状况,让玄月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迟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按原来的计划派傲雪与惊云进入这无比诡异的凌云神宫。 就在两兄妹说完之后,整个仙界突然震动了起来,而且不只是仙界,就连人界和天界,还有诸天万界,全部都变得无比的混乱。 花果山水帘洞中,当宁轩虚影一手握住六大妖王同时袭来的强招妖气时,六大妖王彻底惊住了。 望着魔猿金身,出手,便是净世之中,可怕的佛掌,带着禅海雷音,直袭魔猿头颅。 如果道森伯爵真的受封成为侯爵,虽然这是一种极大的荣耀,但也意味着,他将从黑骑军中独立出去。 教堂外,热烈的欢呼声随之响起,并逐渐传遍了整个御龙城,乃至整个光辉帝国。 对于他这样一个穿越客来说,借钱发展实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最近是不是一到晚上,就辗转难眠,好似心头有一把火烧似的?”叶川问道。 一进入房间,叶川只见这房间布置的也很雅致,房间的墙壁上还有画有山水画的一张图画挂在上面。 帖子只有这一个视频描述,其下就是第六组的动态ip,再不停的变换,偶尔还呈现乱码。 西城,清晨的一抹阳光照射在了西城东区距离飞机场较近的名为“东升宾馆”大门前的招牌上,“东升宾馆”并不大,约莫就四层楼的高度。 谢冰越招架,越是感到吃力,这围攻她的其中就有三位宗师境的实力。而她只是下位境的宗师,那三名攻击他的宗师,有一位是中位境宗师,其余两个都跟谢冰她的实力一样,也都是下位境宗师。 毕竟一起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年,谁家有什么亲戚,大家早就门清了。不过都是邻居,也没有那上赶着拆穿别人的。 第217章拔剑 “蒙御医向来通晓奇症怪状,他或许有办法,如今却在何处?” “蒙御医如今正在江府为江家大公子诊治,那江家大公子的病亦急症,如何前来?” “王爷不如召蒙御医前来,此时我等诸人虽有办法但到底不敢轻易下手,蒙御医有一法可迅速止血,现如今若要拔剑,需急止血不可。” 陈王解佩于 酒哗哗的留下,漫到杯沿都不见傲辰停下,神奇的形成一道酒柱,缓缓升高,直到一尺多高,酒壶里的酒倒尽了,傲辰才收手。 气刀横空,十多颗人头齐齐斩落,散落在地面,让宫崎凉介顿时目光一凝。 一夜无话,只不过两人都是带着黑眼圈醒来的,这说明两人昨晚肯定都没睡好。 傲辰正要出门,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年轻人吵吵囔囔的声音,紧接着嘭一声,大门被踹开了。 凌风岚认真的看了上官郅邪几分钟,许久,收回视线,淡淡的说道:“你是来为娘子送药的吧?那便顺便看看她吧,本殿先出去了。”说完凌风岚径直出去了,虽然身上依然冷气萦绕,但也好了太多了。 若是当初放低姿态,说不定这件事就成了,他也不必每天抵着重压,四处寻找武道宗师。 尹天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乾老的身上,乾老号称自己样样精通,博学多才,现在也是时候发挥一下他的作用了。 我坐在这里,在这里发愣,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感觉自己非常的好奇,难道这会是鬼吗?可是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查不到东西,又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让周晓晓看到,肯定会痛哭流涕的,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周晓晓的爸爸。 逛的累了,聂枫就来到了一出比较光鲜的客栈之内,打算找一个房间,但可惜的是,由于天梁都这段时间人特别的多,所有的客房都已经爆满了,即使是出双倍的价钱都没有地方让聂枫住,这都是让聂枫有点郁闷起来。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轻轻的靠在了冰月的怀中,黯日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而耳边环绕的,却是冰月那紧张而心焦的叫声。 良久,房门才被人从外面慢慢地打开,朱珠早已把背后的擀面杖抓在手里,万一是歹人,她一棍子下去,保它万紫千红。 “说实在,到了第九层后,我现在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元气运转有点不顺了,要是以这种状态厮杀的话,我可以肯定自己的实力要降低三成以上。”苦笑了一声后,王辉也是摇头说到。 “程显清应该会在农历的二月初二登基称帝,建立他的极乐帝国。”骆祥笑着说道。 “这是臣对殿下和朝庭的心意,也向殿下表明,臣一家对朝庭的忠心。”冷华庭微笑着回道。 陈一刀踩着奇怪的步伐,在远处安装了很多健身器械的地方游走,他每经过一件健身器械都会用他的匕首划一下。可是恶狗他们认为陈一刀根本就在做戏,不然陈一刀的匕首触碰到那些健身器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你们家有没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首先开声的是阎皇,望着骑在了墨龙嘶风兽上的慕容博,阎皇就不满的说到,现在阎皇真想把火麒麟拉出来,把周围这些人吓的全部呆住后再骑在上面炫耀。 第218章流言 陈后摆摆手, “够了。” 宫女忙递上帕子,低声提醒道, “皇子切莫在大殿之上失礼,文武百官都看着您呢。” 宋云微只是极力想争辩,但是想起当时第一个袭击温孤齐的人,确确实实就是他带进来的那个乐人,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了。 那人确实是他带进来的,可他只带 司空琰绯一早就离开寝殿出去了,晗月知道他有不少事务要去处理,所以便让奶娘带了两个孩子洗了澡,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放了孩子在上面玩耍。 夏轻萧扇了扇面前尘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视线随着那突然骑马狂奔过来的一行人停下。 曲筱绡虽然起得没22楼其他人那么早,她打扮的时间也特别长,可总算按时出门。去西饼店买早餐,见柜员捧一个硕大的卡布奇诺蛋糕入货架,她觉得美味,索性整个都买了,拎去公司与同事分享。 后来我们分开,现在又和好,可是和好后我们一直在医院,也没有机会回来,如今再打开衣帽间,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倒后面,她这个新娘的其余礼服都寥寥草草的定了一下,反而帮我这个伴娘挑选了好久,不过都还挺合身的。 为了此事,伊华阳一直怨恨我,因此奶奶给我之后我一直没戴,就摆在柜子里。 问到这个问题上来,我也很好奇的看向林容深,前段时间他不是还凶神恶煞吗?怎么这几天没声音聊。 “哈哈,凌溪泉,狄琴,我厉害吧,竟然说服尹竣玉跑一千米哎!”放学,一直到走出校门,吕熙宁还眉飞色舞地对两个好友吹嘘着自己一下午的成果。 “等你拿下金曲奖成为天后影后那才是真正的升天真正的人生巅峰。”金瀚在旁边指点着道。 闵云舒嗅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芳香,竟是从这珊瑚礁上传出来的!她美眸中划过一丝惊诧,不禁转头睨了冰刃一眼。 说实话,自从得知了这个星际还有其他魔法师,她就对他这个星际实打实混血魔法师说的话产生了怀疑。 这种可以算的上定时炸弹的威胁,她觉得,了解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万一,这家伙想不开呢? 这是她听过最好的笛声。没有炫技,就这么平平吹出一曲,却让人听了想流泪。 温瑶抬头望去,门口出现的并不是送餐的机器人,而是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陈佩雪昨天在宁愿那里得知秦岚的真身,还有玫儿的事情,今天一清早,迫不及待就要回来,继续和他们演戏。 “滚!统统都给我滚!”武萧萧暴跳如雷的声音,自遍地狼藉的大正房内传出。 一边是为自己争取的自由,一边是自己的责任,要自由还是要责任? 会议室内邵雯正和樊祺瑞几人你来我往地讨论关于迁移进新基地的事情,他们有不愿意离开的理由,但是新基地同样有更多吸引他们的地方,而明面上他们是不敢反抗太过的。 凤云烈下意识看了一眼芜芫,见她仍旧睡得香甜,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德公公出去说。 只是,令他较为郁闷的是,赵府捐助了两万贯钱,他的功德值似乎并没增长多少。 然而,风婉婉却忍不住了,她最近本来就穷呀,虽然她也笃定孟萧儿能赢,可是架不住人家那边有齐王撑腰呀。 第219章彻夜不归 江伯启从宫里开完朝会回内史府,到了府里才惊觉江若弗未曾归府,忙问昨晚跟过去的随侍道, “七小姐去哪了?” 随侍恭敬道, “老爷,七小姐还未回来。” 江伯启一时头晕,踢了随侍一脚, “你们怎么做事的?连七小姐丢了都不知道!” 鸣笙高声道, 锦公主唇边泛着冷笑,手中的一支信号弹“砰”的一声甩出,炸开在漆黑的夜空之上。 若雷云真的想要带兵出征福建,他定然会给雷云这个机会的,雷云建功立业之后,勉强也能来宁国公府提亲了。 这些年,东方寒以常三寒的身份在常家生活着,没有人想到,东方寒可以完美的改头换面,而且没有离开郡城,并且在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待着。 这寒冬腊月的,他们虽然过得艰苦了些,可好歹留住了命,他们心心念念你的恩情,总念叨着见你一面,陈大人婉拒了,只说你有事离开了。 “那给一万块就行?要是没有那么多,一千也行?”林震试探的问道。 他也萌生了退意,此时上遮天崖是不是最好的选择?暗门和雪花山庄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彼此都伤了元气,很容易让紫鹫钻空子。 仔细一看,原来是站在右舷一尊青铜前装炮前的法斯特发出的命令,剩下的里士满公爵府的卫从兼火炮手全部都挺直胸膛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而那些为霍金斯家族效力的火炮手,也纷纷站立起来迎接船长及海事副官的到来。 侧门隐隐闪闪,紫鹫笑嘻嘻走了出来,先给蛇王和半蛇人朱茜茜行了大礼,又对着翡翠金萧的白袍幽灵行跪拜大礼。他称白袍幽灵公子。 那近侍虽然跟着斡勒纳郁年头不短,可他自问,却是从未见过他如此一面,当下也不顾不得多想,连连点头应是,而后便慌忙的跑出了毡帐。 宴席更是从早就张罗,新鲜的鱼肉、蔬菜、瓜果样样齐全,各种糕点、零食、糖果像是满屋子都是,哪哪都能见。 看着这条短信,陈世急忙打电话过去,但是却显示这号码已经关机,这下,陈世看着这茫茫大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看着她的难过,心里一痛,出声安慰道,话一出口,看到她的神色更加的黯然,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责怪自己的多嘴。 可是向田田记得,上个月,路过个活动现场,主办方邀请了他,她当时驻足远远看了他一下,那时的他,并没有此刻的消瘦与委靡。 只有这样,他才能恢复更多的力量。在魔琴中无聊的日子,真是太空虚了。 “那咱们来干什么?”韦挺真的不理解了,他是真正为出使而来。 原来是这事,欧益鸿心里怪怪的,忽然想起许多往事,这场景跟当年很相似。 是以萧肃辰的归来,让知道内情的主子们都为捡回一条命而暗自庆幸,无不喜上眉梢。上头人心情愉悦获利良多的自然是底下当差的下人们,所以一时间南院里恍如三月的春日,处处洋溢着明媚的气息。 “姑娘,你是要寻衅,还是要造反?”两眼泛光的凑到安悠然身边,陈月霆与其说是在尽忠职守,倒不说是在煽风点火,他那一脸兴奋的模样分明是等着好戏开场的节奏。 第220章寻人在即 江若弗回到清晖苑,还没进门,明云罗和小玉就围了上来, “若弗你去哪了? “小姐可好?” 鸣笙恭敬道, “小姐一切都还,只是昨夜暴乱受了些惊吓,这一夜幸得陈王府收留,未曾有什么事情发生。” 明云罗拉过江若弗, “真的?” 江若弗忙点头。 “哎,你等等!”白苏眼看着他吃下烤肉,脸上露出惊讶欣喜的表情,才出声叫住他。 “气死我了!迟暮,别以为我不敢罢免你的职位!好歹!我还是这个集团的董事长,我能让你坐上这个职位,就有权利罢免你!”迟规歇斯底里吼,怒指迟暮。 我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被她这一个电话气得更加火冒三丈,用力向枕头上“嘭嘭嘭”锤了好几下。 不过不要紧前四层就够了,他现在需要准备的是外门的大比,他一时也无法修炼到太高的层次,等以后到了内门看看能不能找到完整的藏剑诀把。想着他便往外面走去。他还要去那恐怖的老者那进行登记。 “我第一个动手的就是玉台门,你可以告诉我你不能杀的人,我可以让他们活命,但是其他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我明浩可不是你捏完之后还能独善其身的人。”明浩缓缓摇头深深的看着媚音说道。 这还是韩远身体好才没事,不然换做别人估计已经病得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瞧瞧,这才是一个皇族该有的风度与气度,再看看某人,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白灵现在很想联系藏灵会的成员,可是她发现自己的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 “还在休息吧?医院来消息,楚妍霏的情况突然恶化,原本清醒的状态彻底不见了,她一直处在梦游的状态。很难界定她是否醒来了。我先去医院,你醒了再联系我吧。”陆城是照顾到他的睡眠,所以发了消息,没有电话。 主要是门萨教内,有为数众多的纽约富豪和政客名流,这些都是极其难得的资源。 然后她用的号当然是她朋友的,这很正常,毕竟开新号虽然没什么差别,但硬拖她来的那位本来也有点炫耀的意思。 突然,林佑发现不对,目光诧异的看着那几只还在挣扎的亡灵骨龙。 总之,秦恒在接下来的模拟中,每次跟东方青影结婚,生完孩子,他出去浪,然后三个月之内,就会遭遇各种不测。 马科能知道一些,也因为他是穆拉德的儿子,穆拉德打算过几年退休,将这部分业务交到他手里。 来到顶楼,留着平头、相貌平平的克里尔已经等在这里,正在保养手枪。 说着,给了校长一个眼神,校长立刻弓着身子走了出去,出门后还不忘把门带上。 当然,遗传这东西也不是百分百的。许多父母非常聪明,但生下来的孩子很平庸;有些父母平庸,但生下来的孩子却是天才,现成的例子就是原身跟六丫。 “医术再好又如何,一个残花败柳!早就跟野男人一起过了!景王世子脑袋进水了,竟然自带绿帽!”罗太太口水花四溅。 第二天找根棍子,就开始幻想自己是剑仙,于是家门口附近的各种花花草草全都遭了秧,连狗都嫌弃。 被她那双带着浅绿色眼影的眸子从身上扫过,许潇不禁下意识地握了握掌心。 第221章擦肩而过 江伯启把公文摊开,草草看过一眼名单便盖了印。 花神游街的名单,也不是什么需要多细致察看的东西。 学堂里。 江若弗穿梭过走廊,有不少人都看着她走过去。 江若弗有些奇怪,但鸣笙却驾轻就熟地挡在她面前为她开路,防止旁人撞到她。 不过并未有人撞到她,因为学堂里的状况也和温孤齐当日在学堂时不一样,众人的注意力大多都被江桑患了重病的事情转移了。 此时虽然有人人就对江若夫抱有好奇心和窥探欲望,但更多的是三三两两聚集起来聊天。 “听说御医也连夜走了,该不会是这病根本没办法治了吧?” “不是吧,御医连夜走了好像是因为陈王妃受重伤,不得不先去救陈王妃。” ”桑哥哥也太可怜了,他还这么年轻,倘若就这么……” 说话的人被同伴捂住了嘴,同伴低声警告道, “注意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桑哥哥肯定会吉人天相的。” 江若弗到了玄班,本来一进讲室就应该看见江舒云的,如今她一进来,却见江舒云的桌面空空,像是没人来过的样子。 江晓玟迎上来,惊讶道, “若弗,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 江若弗好奇道, “我为什么不能来了?” 江晓玟道, “昨天陈王府有刺杀,你不也在其中吗?我以为你会被吓着,要在家里压压惊呢。” 江晓玟笑道, “不过你没事就好。” 江若弗笑不出来,只是坐到了自己位置上, “今天上昼要上的课是棋艺吧。” 鸣笙帮江若弗把棋盘摆出来,江若弗低着头出神,面色苍白。 一夜未睡加上惊吓和担忧过度,此刻她已是十分疲惫。 但是她疲惫的时候多了,能学的时候就要多学一些,在江氏,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哪怕疲惫,只要能撑下去,都不会选择放弃。 她这么多年都没有进过学堂读书,深知这个机会有多来之不易。 往后要得到继续念书的机会,可能还会更加不易。 一节棋艺课上完,夫子对江若弗连连点头,甚至于没人察觉到江若弗与之前那个棋艺惊人的“江若弗”有什么不同。 因为江若弗日夜都在脑海里练习着,更遑论有温孤齐辅导。 每当她去到陈王府的时候,就会发现世子刻意留棋局给她,更别说世子给的那些极有用的棋谱了。 陈王府没有她的书,在学堂里学的东西,有很多都没有办法在陈王府温习。 唯一一件可以毫无顾忌一直学的,就是下棋。 她读完了世子那一箱棋谱,就算不是她,是随意的一个人读完了那箱棋谱,都很难不成为中上的高手。 起码在学堂里面能见到的对手里,她居上位。 江若弗累得不想说话,却依旧在注意着江舒云的座位,而江舒云一直没有出现。 棋艺课上言谈自由,自然有不少人都讨论着江桑的事情,江若弗也听了个大概。 大抵也清楚,江桑生了重病,江舒云不得不照顾江桑,只怕这段时间都不能来了。 第222章找到了! 下学的时候,她没有再刻意等江茉引,自己先上了马车。 靠着马车壁就睡着了,直到鸣笙把她叫醒。 江若弗面色苍白,略微憔悴地被鸣笙扶下来车。 正在此时,江氏大宗的马车也停在了内史府门口。 江若弗和江焱几乎是前后脚的进了内史府。 江焱手里拿着那卷画像,而画像里的人就在他眼前活生生走着,他却丝毫不知。 署官将五千两交还给江伯启, “内史大人,这表上其中一人已经死了,而她的家人也都亡故,这笔钱需要交还朝廷。” 江伯启头也不抬地道, “到了朝廷内史司,再把这银钱交给本官。” 属官马上拍马屁道, ”大人果真是两袖清风,公私分明,若不是大人如此高洁清廉的人物,也恐难做上内史,难成天子近臣,也难怪太后娘娘如此倚重您。” 江伯启抬起了头,虚伪地推脱道, “公事公办,自然不应该在我私人的府邸里,想必这种事情谁都懂。” 仆人跑进来, “老爷,大宗家主到了!” 江伯启手里的笔从他的手里滑脱,惊道, “谁?” “是大宗的家主!” “现在就在前厅等着您呢。” 江伯启连忙站起身来,也懒得耗费时间和属官虚以委蛇了,急匆匆就跑到了前厅。 江焱反而是先向江伯启行礼, “见过内史大人。” 江伯启忙扶, “请起请起!小弟如何能当得起大哥的礼!” 下人连忙奉茶摆果盘,还熏起了香。 江伯启和江焱各自落座,有的没的寒暄了一会儿。 江焱丝毫没有往日里那股子疏离和高高在上的感觉,江伯启亦是受宠若惊地有问必答。 江焱终于是小心翼翼抛出了问题, “听闻内史大人负责掌管花神祭祀?” 江伯启带笑谦虚道, “说不上是掌管,实际管理的还是皇商,我只不过是将朝廷拨的银子交给办礼的皇商。” 江焱追问道, “那那些祭祀典礼上游街的花神祝礼也是由朝廷拨银?” 江伯启点头道, “确实有祝礼奉给花神。” 江焱拿着茶杯,眸色微侧, “那贤弟也应该花神的名单吧?” 虽然是一步步引着江伯启答下来,但这问题问得也有些突兀了,江伯启微愣, “您的意思是?” 江焱放下了茶杯,长叹一口气, “想必贤弟也听说了,犬子命薄,召了邪祟,而那邪祟就是一副女子的画像,也请问过高人,高人说是确有其人,倘若能找到画像中人便能够救吾儿之命。” “而今日恰巧发现此次游街祭祀之中,有一位花神长的与犬子画像之中的人几乎是毫无差别,所以为了找到那个女子,愚兄这才来叨扰贤弟,想问到那女子的名姓籍贯,好救吾儿。” 江伯启好奇道, “不知是哪一位花神?” 江抱荷恰路过前厅,便闻江焱之声, “是洛神。” 江伯启和江抱荷齐齐色变。 江伯启诧异片刻,语气沉重道, “但是不巧的是,方才愚弟才处理过这份公文,那位洛神正巧在花神祭祀之夜去世,如今已不存人世。” 江焱面色大变,惊骇道, “已经不存于人世?” 江抱荷也诧异,扮演洛神的人不是江若弗吗? 怎么会不存于人世? 不知道怎么的,江抱荷忽然想起早上听见江若弗整夜留在了陈王府陪着陈王世子的事情,府里有不少人都说七小姐被陈王世子看上了,会飞上枝头。 而她之前还有听说,江桑的病是中邪招致,必须要娶一个女子冲喜,江家又不忌讳什么同宗不能嫁娶。 倘若…… 江抱荷心下笃定,深吸了几口气走进前厅, “恐怕爹错了,那扮演洛神的人并没有死。” 江焱和江伯启齐齐看向她。 江伯启此刻也顾不得挑江抱荷还在禁足的错了,连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 江抱荷手微抖,唇色有些苍白,她将自己发抖的手藏在了背后,强装镇定道, “因为那天我就在街上,亲眼看见了洛神,而且那个洛神不仅仅是我认识,爹你也认识,也许,大伯父也认识。” 江焱和江伯启面面相觑。 江抱荷嘴唇抖着说出真相, “那个人就是我的七妹江若弗。” 江伯启皱着眉纠正道, “抱荷,你七妹并不在花神的名单上,而且花神的擢选我也有参与,花神选秀的终选还有我的决定左右,你七妹从头到尾都不在那儿,你恐怕是看错了。” 江抱荷的手抖得厉害,脸色也苍白,却直直的站在那儿, “不!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七妹,我亲眼所见,绝对不可能有假。” “七妹就是那个扮成洛神的人,那天晚上的场景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江焱却不管这么多,拿起自己来的时候拿的画卷,对着江抱荷打开, “你七妹是否是画中之人?” 江伯启和江抱荷的目光都被那幅画像吸引了去,画像上女子仙风道骨,烟雾缭绕,一袭蓝衣,超凡脱俗,美得不敢让人起半分亵渎之心。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江伯启, 这画像上的人…… 确实……就是江若弗! 江抱荷看见画像则更加有勇气肯定道, “对,只要大伯父见我七妹一面,就知道抱荷所言非虚。” “抱荷一开始以为是爹偏心,才把这个花神游街的机会给了七妹,现在才知道,原来爹对此也毫不知情。” “七妹在花神游街那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总之那夜扮成洛神的人就是她,桑哥哥的病危在旦夕,这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要大伯父见到我七妹,恐怕会和我一样笃定。” 赶紧,赶紧让江若弗离开,不要嫁给陈王世子,不准嫁给陈王世子! 凭什么她就可以嫁给长安无数闺阁女子的心上人,而自己偏偏就只能嫁给一个众人皆知的纨绔。 江抱荷眸子里的急切几乎都掩盖不住了,她的手激动地不住颤抖。 江焱看向江伯启, “贤弟,事已至此,恐怕必须得见令嫒一面了,毕竟犬子的病不能拖。” 江伯启踟蹰不已,手心发汗。 这画上的人确实是江若弗无疑。 他竟然都不知道,江若弗偷偷的扮了花神。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啊! 眼见就要攀上陈王世子了! 不对,不对! 江伯启脑袋飞速地运转起来。 若弗可是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允准婚嫁自由的! 别说是他了,就是江氏族长来了,都不能够随意支配若弗的婚事! 那若弗就不用嫁给江桑冲喜了。 他也不相信若弗对目光短浅到选江桑而不选陈王世子。 江桑就算是往后再有出息,也不过就是江家大宗的家主。 但是陈王世子,可是非一般的王孙权贵,陈王世子可是太后亲口所言的大昭旭日!若是嫁给陈王世子,那就是一步登天。 若弗又不是傻子,一定不会错选的! 江伯启心里这么一想,面色也转圜了,温和地对下人道, “快去把七小姐叫来。” 下人忙跑去清晖苑。 江若弗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鸣笙还在整理书箱都吵不醒她。 小玉低声笑道, “小姐果然也会偷着睡懒觉了,平日里太累了,让小姐打个盹儿休息一下她都不愿意。” 鸣笙笑道, “就让小姐这么睡着吧,到时间了我再叫醒小姐。” “幸好下昼的课很轻松,是小姐最擅长的琴,不必花费太多的心力。” 小玉骄傲道, “那是,我们小姐的琴弹的可好了。” “那四小姐就算是请了再多的名师来教,也一样比不上我们小姐的一根小手指头,比起我们小姐来,弹得可难听了。” 鸣笙微笑着把琴擦干净, ”上次琴课我已经领教过了,小姐琴上的功夫绝对不逊色于宫廷乐师。” 婢女跑进来低声通报道, “快把七小姐叫醒!大宗的家主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七小姐呢!” 话音落,江若弗摇摇晃晃地自己起身, “来见我做什么?” 婢女见自己吵醒了江若弗,低着头不敢看她, “好像是跟什么画像还有花神有关……” 江若弗皱眉, “花神?” 难不成,是和花神游街那一夜有关系吗? 江若弗来不及多想, “鸣笙,你跟我去前厅。” 倘若是那一夜她和世子一直孤男寡女呆在一起的事情为人所知,还是被大宗知道,恐怕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江若弗脚步匆匆到了前厅,才跨过门槛,江焱手里的茶杯就猛地掉在地上。 仿佛是画像中的人活了,正在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那个被称为邪祟的明月女子,桑儿亲手画的画像里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邪魅却又如纯洁清澈,亦正亦邪间夺人魂魄。 不需要任何言语辩说,江焱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就是江桑要找的人。 江若弗面色憔悴苍白,但是却愈发显得柔弱温柔,细长水眸在纯白的面颊之上绽放出浓烈的墨色光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几乎让人无法相信,那画像中的眼睛在世间竟然真的存在。 江若弗穿着平日里最常穿的那身蓝衣,却偏偏和画上那草草几笔勾勒的蓝衣一般。 随着微风和阳光跌宕,一层一层犹如湖水荡漾,除却她的眉间没有水仙花钿之外,她几乎完全和画像重叠。 第223章江桑死了 江若弗向江焱和江伯启见礼, “见过大伯父。” “给父亲请安。” 江焱几乎压抑不住心间颤抖着的激动,泪花从浑浊老眼中冒出。 是她,桑儿要找的人, 就是她! 那幅画像上的鬼魅几乎缠绕在他脑海里几个日夜,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双眼睛几乎就是从画里跳出来的一般。 哪怕眼前之人的相貌令大宗府邸惶惶不安终日,而江焱心中也俱是惊骇,江焱却毫不退缩, “花神游街当夜,是你扮了洛神?” 江若弗正要解释,江抱荷抢着道, “就是她。” “大伯父见了我七妹,当是相信了吧。” 江焱一刹那错开视线,都不敢直视江若弗的脸,倘若没有见过那副画像,江若弗必定是一眼便惊艳的极少数的美人。 但见过那副画像,江若弗的美貌就显得格外妖邪,世上少有人生得如此黑白分明,如同一副水墨一般。 那双眼睛也黑白分明得奇异,睫毛极重极浓,而眼珠墨黑,眼白占少,看人一眼便如铜铃一般摇摇摄魂,像是狐狸那呈花瓣状的眼型,上面长弧形,下眼睑则从内眼角往外有一个水洼似的下凹,在看人的时候愈发显得楚楚动人,娇媚有神,只是却偏偏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像是暗夜里瞳孔会发出凶恶绿光的兽,如同竖瞳一般有攻击性,眯起眸子时狭长,似将会有一束极亮的光芒自眼底放出。 江焱活了四十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非说见过,只见狐狸有那样的眼。 所以初见江桑那副画像之时,他就觉得必妖无疑。 而见江若弗第一眼,江焱只觉得殊艳妖邪脱画而出,令人不战而栗。 如此之艳,无异于狐妖耳。 江若弗答道, “游街是一个意外。” 江焱不敢与江若弗多交谈,因为有了那副画像给的第一印象,江焱竟只觉得她那副相貌太过瘆人,只是看见都觉得极为不适。 江焱立刻向江伯启道 “可否让小侄女过大宗府上看一看桑儿?” 江伯启因为江若弗婚嫁自主而心里有底,心里暗想着,眼前送江若弗过去,也算是对大宗示好。 “这自然是应该的,桑儿重病,内史府尚且还未曾探望,此番就让若弗代内史府去探望桑儿。” 江若弗不解其中含义,江桑重病,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何让她去探视? 这与她扮花神游街又有何关系? 江焱将画卷收起道, “侍书,把带给内史大人的薄礼拿出来。” 他对江伯启笑道, “略备些薄礼,虽是礼轻,希望贤弟不要嫌弃。” 侍书和几个随行下人拿了好几个大的礼盒,放下了一个,其余的竟然示意鸣笙接过。 江若弗余光扫过, 看来这是有备而来,特地让她的侍女接礼,就意味着这些礼物是早就准备好专门要送给她的。 鸣笙接过了礼递给一旁立着的婢女, “送去清晖苑。” 婢女耳聪目明,自然晓得这是鸣笙要跟着江若弗去大宗府邸,故而将礼盒交给她。 七小姐如今炙手可热,连大宗都专门来给七小姐送礼,看来七小姐定是前途无量了。 大宗已经多少年没有和他们来往过了? 如今只怕是专门为了七小姐而来。 七小姐的面子当真大,老爷请都请不来大宗家主呢。 婢女抱着礼盒一溜烟跑了。 江若弗虽不懂江焱的意思,但是也打起了精神,事出无常必有妖,大宗不可能无事献殷勤。 乘马车到了大宗府邸,不知为何,江若弗一下马车,那门里扫地的婢女看见她都或连声惊呼,或是惊骇得跪下,口中直喊明月娘娘。 因为那画太过传神,此刻江若弗几乎像是脱画而出。 活脱脱一个从画里生下来的妖邪。 她一路走,一路的下人看见她的表情都不太正常。 江若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没有开口问江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下意识地已经握紧了随身带着的匕首。 路过红廊,得了消息迎面走来的月氏看见江若弗的那一刻已经站不住脚,身子一歪就倒在身边婆子身上。 月氏的手指着江若弗,语无伦次, “是她!看见了吗……是她!吾儿有救了!” 月氏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江若弗面前, “求神仙救救我儿,求神仙大慈大悲放过我儿吧!” 江若弗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抬头和鸣笙面面相觑。 两人皆是惊骇不已。 鸣笙也摸不准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路来看见的就已经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现如今大宗主母都跪在自家主子面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焱忙将月氏扶起来, “夫人,此非妖邪神仙,这是内史家的七女儿,是人。” 月氏被江焱强行搀扶起来,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若弗,仿佛是吃了阿芙蓉的人一般,通体无力只知道看阿芙蓉,想要抽阿芙蓉,迫切地想得到一件事物久了,满心满眼都盼着那事物出现,正如此刻的江若弗之于月氏。 江若弗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已,眉眼间与江舒云有五分相似的女子,由心而发地恭敬道, “见过大伯母。” “大伯母不必惊慌,侄女是内史的七女儿,名若弗。” “也是舒云的好友。” 月氏只是震惊不已,江舒云追上来,在看见江若弗的那一瞬间,脚步忽然停止了,有什么一直被她忽略的东西这一刻忽然被她回想起来。 为什么她初见那幅画就觉得熟悉? 江舒云竟然不由自主地觉得呼吸难受。 因为画上之人…竟是若弗! 仿佛堵在脑子里的谜题一下子解开,如醍醐灌顶,她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所以,为什么那画像熟悉感这么重,只因为那遮住了半张脸又加了一朵花钿,发髻高绾满头珠玉之人,居然是她几乎日日能见之人。 只是因为那画像之上的扮相她未曾看过,所以便没有将之与若弗联系起来。 她竟然就这样生生错过了救哥哥的机会。 明月之人就在她身边! 江舒云不管什么礼仪体统了,当着父母的面就拉起江若弗猛地跑起来。 江若弗被猛地拉着跑起来,差点摔了一跤, “舒云?“ 江舒云急道, “若弗,你跟着我来就对了。” 江舒云甚至都来不及用手推门,直接一脚踹开了门,丝毫不顾平日里的闺秀礼仪,她拉着江若弗到江桑床前。 江舒云气喘吁吁道, “若弗,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是我哥哥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梦到你,但他看不清楚你的脸。” 江若弗一头雾水。 江桑梦到她? 江舒云将那副画像从江桑的手下拿出,让江若弗亲眼看着。 江若弗看见画像的一刻惊讶道, “这是?” 江舒云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我哥哥画的你,但是还没有画完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江舒云拿走了画像,而江桑瞬间开始变得面色泛白。 江若弗皱着眉看那画像,此刻面上毫无笑意令她面容更清冷,直有几分那画像上脱尘睥睨众生之感,哪怕她现在并无锦衣华服,江舒云看着她的侧脸,越看越心悸。 江若弗如今对眼前的情况还摸不着头脑,看着那幅画也只觉得荒谬。 江桑曾经亲口说她出身低微,让江舒云远离她。 这样羞辱过她的人,却又久久梦见她,这难道不可笑吗? 江舒云眼眶通红道, “之前你刻意遮掩相貌,坦言之,我哥哥没有见过你真实的样貌,所以未能认出你来。” “这画像上的人锦衣华服,而你向来不着繁饰,也从不刻意打扮,我一时也未能将你和哥哥的画中之人联系起来。” 江桑的症状眼见着越来越严重,而江舒云却没有将那副画像放在江桑身上,而是红着眼睛喃喃道, “我真是太傻了,你都说过你叫月遂,而我也记得,怎么偏偏看见画像就想不起来你?” 江若弗无意再纠缠,单刀直入道, “你想我怎么做?” 江舒云握住江若弗的手,恳切道, “只需要你做很小的一件事。” “有高人说,我哥哥与明月之人有一段命定的缘分,而我哥哥只要碰到这副画像之上的明月之人就会好转,所以我们都不敢将画像带离哥哥身边。” “只要画像在,哥哥就不会病发,但是但凡将画像带离哥哥身边,哥哥马上就会濒临绝境,命不久矣。” 江舒云忽然握紧了江若弗的手, “若弗,或许这很冒犯,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我得试试。” 江若弗看向那副画像,回想起在画像拿起来之后江桑面色显然开始变得苍白,而来这里之前她看见的种种,她竟一瞬间明白了江舒云的想法,她开口阻止道, “舒云,男女有别,况且我和你哥哥全然不熟悉,更不可能像这副画像一样一直陪在你哥哥身边。” 江桑已经开始面色青紫,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不能呼吸一般。 并且情况还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严重。 江舒云直接冲着江若弗跪下了,声泪俱下道, “若弗,求求你,我从未求过你,就这一次,只要救了我哥哥,无论是你要什么大宗都会给你,只要是能给的,不管是年年出入宫廷赴宫宴,还是你要大宗的任何私产人脉,甚至于让你的孩子成为江家下一任的家主,这些大宗都不吝于给你。” 江若弗抽回手,试图说服江舒云, “舒云,你冷静一点,我与你哥哥根本不相识,我不可能嫁给你哥哥,更遑论什么下一任家主,我不想从大宗得到任何东西,怪力乱神之说只是一些喧吓之语,不可能只需要我陪在他身边他就能醒过来。” “我和你哥哥素不相识,连见面会互相寒暄的关系都不是,嫁给你哥哥则是更荒谬的事情,我们刚出三代,就算是为了顾及体面,也不该有任何关系。想必家主和家主夫人也不会同意,族长亦不必多言。” 江舒云只是紧紧握住江若弗的手,始终跪着面向她, “求求你了若弗,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而你长相与哥哥留下来的画像全然一致,甚至于你还叫月遂,毫无疑问是道长所说的明月之人。” 江桑的呼吸急促,如同在烟尘之中呼吸的人一般,脸由青紫变得涨红。 江舒云不等江若弗再辩驳,强行拉住江若弗的手往江桑的手上一摁。 倘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江若弗都不会相信在她碰到江桑的一瞬,江桑就停止了极重的呼吸声。 江桑的脸变得更青,江若弗能感觉到他的血液仿佛正在凝固。 江焱和月氏跟着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而江桑的嘴角流下了鲜血。 月氏冲上前探了江桑的鼻息,片刻之后跌坐在地,面白如纸,如同身体里全部力气被抽走了一般, “桑儿……” “桑儿…没了!” 江焱闻言如同木僵的傀儡,在听见江桑死了的消息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三魂六魄,僵直保持着要进门的动作。 窗外的白梨花开得正好,纯白如雪,散落在空中,恰如纷飞的雪白纸钱,和着无声的哀乐和低落的抽泣声,整间屋子陷入三尺寒冬。 江桑的面色呈现死人的深紫,脉搏和呼吸全停。 曾经俊秀文雅的面孔只剩下脱相的干瘦和死亡的可怖,鲜血凝结在他脸上。 江舒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压住的江若弗的手。 江若弗的手正搭在江桑手上,而江桑那只手现在已经呈现失血的颜色。 而江舒云伸手过去,已经摸不到江桑跳动的脉搏。 江舒云无助地捂住嘴,无声地啜泣着,十指冰凉,脑中一片空白,泪光随着她眼中难以置信的目光而闪烁, 是她害死了哥哥吗? 怎么可能? 若弗,若弗明明就是那个画像上的人,那个明月之人。 可是为什么? 哥哥在触碰到若弗之后竟然在转瞬间停止了脉搏? 江若弗更是难以置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这一切都太过于不可思议,而江桑,真真切切在刹那间失去生机。 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第224章 消息传来 大夫被下人唤来,查探江桑脉搏呼吸片刻之后,依旧只能得出一句节哀顺变的病症总结。 江若弗呆在现场只觉得无比荒谬。 月氏跌坐在江桑床前,痛哭一阵,屋里的下人全部都跪下痛哭。 站着的只有难以相信自己独子已经死了这个事实的江焱。 此刻病的仿佛不是江桑,而是江焱,他呼吸困难如同肺已经木僵。 月氏满脸的泪水,泣不成声道, “桑儿,你怎么能就这么抛下娘走了,你若是就这么走了,让娘怎么办啊!” “没了你,娘怎么能活下去?” 江舒云上前握住月氏的手,泣不成声道, “娘,你还有我,哥哥不在我一样可以陪在你身边。” 月氏看向她,忽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面色狰狞地指着身后的江若弗道, “倘若不是你让这个妖女碰你哥哥,你哥哥怎么可能会走!” “来人,给我将这个妖女关去阴苑!不准任何人给她开门,直到将她饿死为止!” 江若弗立刻被人拖起,她连反应都来不及,手还没碰到袖子里的匕首就已经被绑住拖起来。 甚至于还被塞住了嘴,不能争辩。 江舒云惊骇,抓住月氏胳膊阻止道, “娘,你不能这么做,若弗她没有做错什么,拿走哥哥画像的人是我,让若弗碰到哥哥的人也是我,要罚也应该罚我,阴苑是什么地方?她一个人被关在那儿一定会出事的。” 月氏又是一巴掌扇在了江舒云脸上,一贯温柔得体的面容此刻狰狞地吓人, “倘若不是因为你擅作主张,怎么会害死你哥哥!” “我为何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孽障!” 江舒云的脸被打得通红,月氏手上锋利的戒子玉石和长指甲在她脸颊上刮出了血痕,她泪眼朦胧, “娘,求求你不要这样处置若弗,这都是我的错!” “若弗她是无辜的,倘若没有我的举止,若弗无论如何不可能碰哥哥!” 月氏愠怒道, “将这个孽障给我送到佛堂,彻夜为公子求告,没有我的允准不准放她出来!” 江舒云还在挣扎,但很快也被押送到了佛堂。 江桑的身体很快呈现出一块块的斑点。 月氏大哭,院外都能听得见她悲恸的哭嚎声。 江若弗被押送到阴苑,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绑着锁进一个黑乎乎的厢房。 而她被堵住嘴,手脚也被绑住,甚至于无法挣扎呼救,全身能用的地方只有肩膀,她只能用自己的肩膀去撞门,但是换来的只有下人平直的声音, “不要挣扎了,多留点力气你还能多活一两天。” 随后便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江若弗用肩膀撞门,被堵住嘴呜咽地喊放她出去,但无济于事。 而此时阴苑厢房里只有从纱窗里透出来的光,完全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相反的,她只能看见屋子里些微几样事物的轮廓,任何事物都可以想象成人脸。 这使得空寂的厢房更加恐怖。 江若弗极力想要挣脱绑着身子的绳子,让自己的手离袖子更近一点。 因为他们绑她的时候太急,没有发现她袖子里面的匕首,但也因为这个,她的袖子被随意地大半撸上了手肘,她的手脚又被绑着,匕首卡在了袖子和绑住她小段袖子的绳子之间。 她拼命地抖着袖子,幸好那匕首外表镶嵌了许多宝石,使得匕首凹凸不平,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很轻易地感觉到匕首移动到了哪里。 此时反而要多谢宫明鄢送的这把招摇的匕首了。 江若弗把匕首抖到绳子附近,试图用皮肤摩擦让那匕首脱鞘,也因为匕首表面凹凸不平,容易着力,江若弗自己都不能相信居然这么快就脱开了匕首。 她将匕首的把卡在门与手臂之间,划破了她的袖子,匕首一下子从袖子里掉出来。 江若弗想去捡,但她被绑得死死的,根本弓不下身。 尝试许久未能碰到匕首,而天已经逐渐黑了,她慢慢地完全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江若弗很容易取出嘴里的巾子,但是却没办法再做更多。 一夜没睡令她在一番自救过后格外疲惫,竟不自觉昏昏沉沉睡着了。 而阴苑之内阴风怒号,像是嘶吼一般的声音席卷在整个阴苑之中,像山风却更像是野兽。 屋子里没有风,可是帘子止不住地摇,江若弗就靠在帘子旁边,不断的嘶吼响声在黑夜之中更加恐怖,像是幽灵有一阵没一阵地叫唤,有时是嘶吼有时是尖叫。 而江若弗只是闭着眼睛靠着门睡着了,在睡梦中丝毫感觉不到阴苑恐怖之处。 整个大宗府邸已经上下缟素一片,人人着孝,门口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 却没有人踏进阴苑一步,因为那是一个禁区,闹鬼的禁区。 阴苑之中漆黑一片,除却嘶吼的风声,还有水流在缓慢一点点滴落都声音,让人不自觉间可以毛骨悚然。 江若弗睡得沉了,头一歪撞在了门框上,登时将她痛醒。 她睁眼却恍然间以为自己没有睁眼,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关着的,如今入夜了,没有人来点烛火,她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阴森森的冷气像是要从门上传到她身上,江若弗的背后不由自主发凉。 她试图做她睡着之前做的事,但是看不见她的匕首在哪里,她又碰不到地,只能一点点移动着去找那把匕首。 阴苑地处背阴,白日里难能照见阳光,但是这也偏偏给了江若弗机会。 日东月西,月亮正好能照到阴苑之中,屋子里极安静,而外面各种鬼祟声不断。 江若弗有些不敢动弹,仿佛她一伸手就会摸到什么不该摸到的东西。 屋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突然发出一声响声,江若弗被吓了一大跳。 要尖叫的声音却死死哏在喉咙里面发不出来,脊背发凉,仿佛有人在她背后轻轻地吹气,且用一双眼睛看着她,而她看不见任何事物。 月色稀薄,从纱窗里照射进来,匕首收到了光反射出去,江若弗终于能看见匕首所在。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不再因为害怕而不敢发出声音,不敢动弹,她直接整个人倒向地上,正好能倒在匕首旁,她用匕首侧着摩擦着胳膊上的绳子。 匕首锋利,很快就磨开了绳子,江若弗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磨自己手腕上的绳子,这次,她驾轻就熟,很快就解放了自己的双手。 直接拿起匕首把绑在身上的绳子划开,借着并不明亮都月光,江若弗站了起来,因为匕首太过锋利,她又不能灵活活动,她身上难免有几处伤痕,被风一吹,血滋滋地将衣裳和皮肤粘起来。 江若弗试图去开门,但门上装了铁锁,她打不开。 用匕首撬了许久未果,江若弗一脚踹在门上,而后跌坐下来。 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 突然将她带来大宗府,说她能救江桑,但是在她碰到江桑之后,江桑偏偏就开始濒临死亡。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头雾水,包括被关在这儿。 虽然她被关过许多次佛堂和黑暗的柴房静室,但并不代表她能对此无动于衷。 江桑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不过是强迫舒云不要和她往来,因为她来历不干不净。 之前每一次见到江桑,江桑皆是漫不经心,连看她一眼都懒得,仿佛看她一眼自己也会惹上尘埃。 现如今却突然和她说,江桑梦见她很久了,而且因为梦见她还给她画了画像,没有那副画像陪着就不能活。 这多可笑,多荒谬? 江桑骨子里对她的蔑视已然是无可遮掩,若非因为舒云,她甚至不会来这一趟。 但是舒云做的事情也很匪夷所思,平日里如此估计旁人,心思细腻的一个人,也不顾体统规矩,要让她去摸一个陌生男人的手。 甚至于言语中的意思,已经是要她嫁给江桑。 江若弗背靠着门,只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无比可笑,亦是无可奈何,莫名其妙。 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却飞来横祸。 以至于大宗夫人要将她关在此处,口口声声活活饿死。 她来了却没能回去,姨娘一定会担心吧?现在恐怕还在焦急地等着她回来。 鸣笙是不是还等在外面? 她自己都这样了,大宗府邸会放过鸣笙吗? 下昼她算是旷课,明日还要上学堂,如今尚且没有温书……… 种种细枝末节的事情突然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让人心暴躁不安。 都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罪名和惩罚。 倘若要惩罚,起码应该是她先有错才是,如今这算是什么? 她白白受了冤屈还有连累姨娘小玉担心,她自己受累尚且是小事,但是却让家人为她着急,她越想那场景越心急如焚。 竟是自己一个人气得眼泪滚滚而下。 仅仅是因为一个江桑。 江桑重病和她有什么关系? 如今却要冠以她害死江桑的罪名,姨娘知道会怎么想? 江桑为什么偏偏梦到她,让她遭受这飞来横祸? 江若弗无意要继续去怨恨一个已死的人,实则是因为担心和忧怖而内心不安。 江若弗站了起来,纷纷踹了一脚门,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江若弗捂着脸坐下来,再压抑不住自己的哭声。 陈王府, 温孤齐一笔落下却毫无预兆地笔尖一歪,斜着写了出去,墨渍染了一大片,而字卷也因此而污浊。 颂卷小心道, “爷,奴才给您换一张帖子。” 颂卷动作极快地换了一张烫金帖子,温孤齐要写的是递给一位早已不出山的神医的帖子,请其来救治李氏,颂卷也丝毫不敢马虎。 温孤齐要落笔,心情却莫名地躁动起来,他很快写完了帖子,笔都还未放下便道, “马上派人去内史府问七小姐情况,记住,一定要见到七小姐本人。” “见到她毫发无损才能回来。” 颂卷忙道是,依言下去办了。 而内史府清晖苑中,小玉才着手处理那几箱大宗送来的礼,明云罗让她把箱子打开看看,打开的瞬间,小玉差点被闪了眼。 第一个大箱子里全都是首饰,而且不是一般首饰,这些首饰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做工则俨然是宫廷有司的规格,细腻精致,每一寸每一处都精美异常,古典文雅又有大家气派。 小玉惊呼, “姨娘!快来看,好多首饰。” 明云罗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也有些惊讶道, “大宗送礼怎么送得这么名贵?” 这可是送给若弗的,大宗无依无靠为何突然送这样重的礼? 小玉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几副字画,她不认得,但明云罗却认得,都是前朝大家之作,大宗这样大的手笔,不可能只是个见面礼罢。 第三个箱子里是一箱子丝线,共是四十八卷,每卷都不是普通丝线,或是全透明但却引光为髓的细丝,或是每个方向看颜色都不尽相同的云丝,还有凤凰羽线,翎蓝丝等种种,尽是些珍贵的丝线,有市无价,有些纵使是想买恐怕也买不到,因为大多只供给宫里。 小玉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只是一味为江若弗欢喜,她嘻嘻笑着, “大宗现在都这么看好小姐,小姐当真是讨人喜欢,说不定小姐真能记名大宗呢。” 江怀隐坐在她们身后,目光幽深地看着那三个盒子。 明云罗说不出来的惴惴不安,无事献殷勤,总归不是好事。 说来也是了,怎么若弗还不回来? 这都去了四五个时辰了,也该回来了吧。 清晖苑的二等婢女跑进来,惊慌失措道, “姨娘!不好了!大宗公子去了!” 明云罗闻言差点没能站住,唯恐自己听之有误, “你说什么?” 婢女道, “大宗公子去了,就今天下昼的事情,恐怕就在七小姐去了不久之后!“ 小玉忙扶住脚软的明云罗。 明云罗颤抖着声音道, “小玉,你去门口看看,七小姐回来了没有。” 小玉支使着婢女去了,而自己将明云罗扶到椅子上。 明云罗喃喃道, “若弗去了,大宗公子就出事了,我怎么觉得这么心慌呢?” “小玉,若弗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大宗公子突然去世这件事情和她有关吧?” 小玉自己也慌,但是只能安抚明云罗道, “不会的,肯定是小姐在那儿帮忙安抚舒云小姐,小姐和舒云小姐最是要好,舒云小姐陡然失去兄长必定悲痛欲绝,小姐自然不能随意甩手就走。“ 第225章死而复生 江若弗站在了桌子上面,手勉强能够到高窗,她用力让匕首刺破窗纸,而她将窗纸刺破之后,窗外的月光更多的照耀了进来。 江若弗盯着那半弦月,今日恐怕是不能月圆了。 如果是世子,他此时会怎么做让自己逃出去? 江若弗用力的抓住了窗框爬到高窗窗框上,但由于那窗框边上实在太过狭窄,她直接从高窗之上摔了下来,匕首掉落的时候虽然没砸中她,却划过了她的手臂,霎时一道血痕。 江若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身上摔伤的地方不再那么疼,便再度爬上了高窗,一点点去摸索窗子上的缝隙,希望这是从外面开的明支夜阖的窗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从窗格之中把手伸出去,也许就能把窗子打开。 江若弗沿着缝隙摸了大半窗子,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缩在高窗边上,蹲的久了浑身都僵直,腿更是麻得不能动弹,只怕一动就要抽筋。 一不小心没站稳,她又从上面摔了下来,这一次她已经疼得没力气也去捂住伤处了,只是疼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身上的衣裳已经黑一块白一块,发钗也全部散下来。 而大宗府邸内,江桑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前厅,安置进了棺材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灵堂之内依旧处处是人。 月氏低着头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着, “桑儿……” “你怎么能就这样将娘丢下不管?” “娘再也不干涉你往后的打算了……你想娶谁为妻便娶谁为妻,哪怕是路边的乞儿,街上的流民,只要你能够活过来,娘不会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倘若你不喜欢娘安排的孙家小姐,往后不管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但凡你喜欢的,娘一定为你聘来……” 风吹过挂在灵堂前的白色灯笼,灯笼的长白飘带在空中飞舞,像是幽灵的裙摆,飞得如同没有根一样,几乎是平直地飞起。 蜡烛被风吹得歪斜,在灵堂之中东倒西歪,一下子被吹灭了许多盏。 灵堂里守着的下人背后一凉,却不敢怠慢,连忙去将那些蜡烛都重新点起来。 棺材里面发出了轻响的声音。 在格外幽静的环境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配合着冷风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不禁让人竖起耳朵去听。 笃, 笃, 笃。 一声接着一声,每个人都确切的听见了,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幻听。 一个丫鬟哆嗦着道, “夫夫夫人,棺材好像在响…” 月氏的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听着那响声跳在自己的心头上,那仿佛敲木头一样的声音响一声,她的心就猛跳一下。 她鬼使神差的拿着烧着的纸钱站起来,火焰在夜色之中染得有些幽蓝,她忽然尖叫道, “快,快把棺材打开!” 她尖利的声音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下,魂几乎都吓没了。 下人们不敢上去开棺材, “夫人,公子应该入土为安,照理来说这合上的棺材就不该打开了,打开来公子的灵魂就散了,鬼差找不到公子魂魄,公子往后如何投胎啊?” 江若弗站在了桌子上面,手勉强能够到高窗,她用力让匕首刺破窗纸,而她将窗纸刺破之后,窗外的月光更多的照耀了进来。 江若弗盯着那半弦月,今日恐怕是不能月圆了。 如果是世子,他此时会怎么做让自己逃出去? 江若弗用力的抓住了窗框爬到高窗窗框上,但由于那窗框边上实在太过狭窄,她直接从高窗之上摔了下来,匕首掉落的时候虽然没砸中她,却划过了她的手臂,霎时一道血痕。 江若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身上摔伤的地方不再那么疼,便再度爬上了高窗,一点点去摸索窗子上的缝隙,希望这是从外面开的明支夜阖的窗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从窗格之中把手伸出去,也许就能把窗子打开。 江若弗沿着缝隙摸了大半窗子,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缩在高窗边上,蹲的久了浑身都僵直,腿更是麻得不能动弹,只怕一动就要抽筋。 一不小心没站稳,她又从上面摔了下来,这一次她已经疼得没力气也去捂住伤处了,只是疼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身上的衣裳已经黑一块白一块,发钗也全部散下来。 而大宗府邸内,江桑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前厅,安置进了棺材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灵堂之内依旧处处是人。 月氏低着头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着, “桑儿……” “你怎么能就这样将娘丢下不管?” “娘再也不干涉你往后的打算了……你想娶谁为妻便娶谁为妻,哪怕是路边的乞儿,街上的流民,只要你能够活过来,娘不会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倘若你不喜欢娘安排的孙家小姐,往后不管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但凡你喜欢的,娘一定为你聘来……” 风吹过挂在灵堂前的白色灯笼,灯笼的长白飘带在空中飞舞,像是幽灵的裙摆,飞得如同没有根一样,几乎是平直地飞起。 蜡烛被风吹得歪斜,在灵堂之中东倒西歪,一下子被吹灭了许多盏。 灵堂里守着的下人背后一凉,却不敢怠慢,连忙去将那些蜡烛都重新点起来。 棺材里面发出了轻响的声音。 在格外幽静的环境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配合着冷风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不禁让人竖起耳朵去听。 笃, 笃, 笃。 一声接着一声,每个人都确切的听见了,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幻听。 一个丫鬟哆嗦着道, “夫夫夫人,棺材好像在响…” 月氏的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听着那响声跳在自己的心头上,那仿佛敲木头一样的声音响一声,她的心就猛跳一下。 她鬼使神差的拿着烧着的纸钱站起来,火焰在夜色之中染得有些幽蓝,她忽然尖叫道, “快,快把棺材打开!” 她尖利的声音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下,魂几乎都吓没了。 下人们不敢上去开棺材, “夫人,公子应该入土为安,照理来说这合上的棺材就不该打开了,打开来公子的灵魂就散了,鬼差找不到公子魂魄,公子往后如何投胎啊?” 江若弗站在了桌子上面,手勉强能够到高窗,她用力让匕首刺破窗纸,而她将窗纸刺破之后,窗外的月光更多的照耀了进来。 江若弗盯着那半弦月,今日恐怕是不能月圆了。 如果是世子,他此时会怎么做让自己逃出去? 江若弗用力的抓住了窗框爬到高窗窗框上,但由于那窗框边上实在太过狭窄,她直接从高窗之上摔了下来,匕首掉落的时候虽然没砸中她,却划过了她的手臂,霎时一道血痕。 江若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身上摔伤的地方不再那么疼,便再度爬上了高窗,一点点去摸索窗子上的缝隙,希望这是从外面开的明支夜阖的窗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从窗格之中把手伸出去,也许就能把窗子打开。 江若弗沿着缝隙摸了大半窗子,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缩在高窗边上,蹲的久了浑身都僵直,腿更是麻得不能动弹,只怕一动就要抽筋。 一不小心没站稳,她又从上面摔了下来,这一次她已经疼得没力气也去捂住伤处了,只是疼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身上的衣裳已经黑一块白一块,发钗也全部散下来。 而大宗府邸内,江桑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前厅,安置进了棺材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灵堂之内依旧处处是人。 月氏低着头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着, “桑儿……” “你怎么能就这样将娘丢下不管?” “娘再也不干涉你往后的打算了……你想娶谁为妻便娶谁为妻,哪怕是路边的乞儿,街上的流民,只要你能够活过来,娘不会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倘若你不喜欢娘安排的孙家小姐,往后不管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但凡你喜欢的,娘一定为你聘来……” 风吹过挂在灵堂前的白色灯笼,灯笼的长白飘带在空中飞舞,像是幽灵的裙摆,飞得如同没有根一样,几乎是平直地飞起。 蜡烛被风吹得歪斜,在灵堂之中东倒西歪,一下子被吹灭了许多盏。 灵堂里守着的下人背后一凉,却不敢怠慢,连忙去将那些蜡烛都重新点起来。 棺材里面发出了轻响的声音。 在格外幽静的环境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配合着冷风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不禁让人竖起耳朵去听。 笃, 笃, 笃。 一声接着一声,每个人都确切的听见了,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幻听。 一个丫鬟哆嗦着道, “夫夫夫人,棺材好像在响…” 月氏的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听着那响声跳在自己的心头上,那仿佛敲木头一样的声音响一声,她的心就猛跳一下。 她鬼使神差的拿着烧着的纸钱站起来,火焰在夜色之中染得有些幽蓝,她忽然尖叫道, “快,快把棺材打开!” 她尖利的声音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下,魂几乎都吓没了。 下人们不敢上去开棺材, “夫人,公子应该入土为安,照理来说这合上的棺材就不该打开了,打开来公子的灵魂就散了,鬼差找不到公子魂魄,公子往后如何投胎啊?” 江若弗站在了桌子上面,手勉强能够到高窗,她用力让匕首刺破窗纸,而她将窗纸刺破之后,窗外的月光更多的照耀了进来。 江若弗盯着那半弦月,今日恐怕是不能月圆了。 如果是世子,他此时会怎么做让自己逃出去? 江若弗用力的抓住了窗框爬到高窗窗框上,但由于那窗框边上实在太过狭窄,她直接从高窗之上摔了下来,匕首掉落的时候虽然没砸中她,却划过了她的手臂,霎时一道血痕。 江若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身上摔伤的地方不再那么疼,便再度爬上了高窗,一点点去摸索窗子上的缝隙,希望这是从外面开的明支夜阖的窗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从窗格之中把手伸出去,也许就能把窗子打开。 江若弗沿着缝隙摸了大半窗子,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缩在高窗边上,蹲的久了浑身都僵直,腿更是麻得不能动弹,只怕一动就要抽筋。 一不小心没站稳,她又从上面摔了下来,这一次她已经疼得没力气也去捂住伤处了,只是疼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身上的衣裳已经黑一块白一块,发钗也全部散下来。 而大宗府邸内,江桑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前厅,安置进了棺材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灵堂之内依旧处处是人。 月氏低着头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着, “桑儿……” “你怎么能就这样将娘丢下不管?” “娘再也不干涉你往后的打算了……你想娶谁为妻便娶谁为妻,哪怕是路边的乞儿,街上的流民,只要你能够活过来,娘不会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倘若你不喜欢娘安排的孙家小姐,往后不管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但凡你喜欢的,娘一定为你聘来……” 风吹过挂在灵堂前的白色灯笼,灯笼的长白飘带在空中飞舞,像是幽灵的裙摆,飞得如同没有根一样,几乎是平直地飞起。 蜡烛被风吹得歪斜,在灵堂之中东倒西歪,一下子被吹灭了许多盏。 灵堂里守着的下人背后一凉,却不敢怠慢,连忙去将那些蜡烛都重新点起来。 棺材里面发出了轻响的声音。 在格外幽静的环境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配合着冷风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不禁让人竖起耳朵去听。 笃, 笃, 笃。 一声接着一声,每个人都确切的听 第226章嫁给江桑 阴苑, 江若弗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高窗,看着窗外的树枝抖动,还有被云遮蔽了大半的月亮。 阴苑内的嘶吼仍旧不断,江若弗仔细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应该是这阴苑里面有假山,而假山有洞,风吹过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像是野兽怒吼一样的声音。 毕竟在山里,猛烈的风吹过有很多风洞的山的时候,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有些尖利,有些粗旷,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就和阴苑如今的声音一样。 她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想重新爬上高窗。 却有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声,还有钥匙穿过锁眼开门的声音。 江若弗回头,有几个丫鬟就站在门外,提着灯笼, “快,快把她带去灵堂!” 其中一个绿色衣裳的丫鬟走上前来, “内史小姐,现在我们可都仰仗您了!” “对啊,内史小姐,如今就只有您能救大公子了。” “道长说了您可是唯一的救星,您快跟我们走吧。” 丫鬟们一脸想把直接上手把她绑走的表情,但是又因为现如今江若弗是大公子活过来唯一的希望,而不得不殷勤劝告江若弗,劝着她哄着她,希望她跟着她们走。 江若弗对眼前的情况不解,只是冷着脸道, “发生了什么事?” 紫衣丫鬟直接就跪下来了,扑倒在江若弗的脚边, “内史小姐,求求你救救大公公子吧!” “道长说是必须您心甘情愿地和大公子有肌肤之亲,大公子才能活过来呀!” 江若弗眉头一皱,蹲下来抓着那个丫鬟的肩膀,瞳孔放大道, “你说什么?” 所有丫鬟都环环跪在了江若弗身边, “求求您救救大公子吧!” “大夫人说了,只要您答应,哪怕是要比温家多十倍的聘礼,大宗都一定给您!” “你若是嫁给大公子,您往后可就是家主夫人,还会是族长夫人,您的子嗣也会是家主也会是族长。” 江若弗退后两步, 不,不可能。 “我不会嫁给你们大公子的。” 紫衣丫鬟用力地给她磕头,咣咣往地板上磕,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大夫人说了,她们若是不能将内史小姐说服,要送命的就是她们! 通通都要给大公子陪葬! “内史小姐求求您了您就答应吧!” “我们公子也是长安城里人人都想嫁的儿郎,但凡街头巷尾论起一表人材的世家公子,我们公子都一定在列,不管是家世样貌,大公子配您都是绰绰有余,这样的夫婿您去哪儿找?” “内史府的嫡小姐都曾经给我们公子送过荷包,想嫁给我们公子,更何况您是庶女,若是能嫁给公子的话,岂不是光耀门楣?” 江若弗闻言,退后了几步,避开丫鬟的围拜,她的表情在月色下更加冰冷, ”庶女又如何,因为我是庶女,所以就非嫁给你们大公子不可?” 绿衣丫鬟抓住了她的裙摆,急切道, “内史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公子实在是难得的良婿,您如今虽然是庶女,但是您若是嫁给大公子的话,岂不是就能将嫡姐踩在脚下扬眉吐气?毕竟当年,嫡小姐对我们大公子都有意,大公子却没看上她,是如今您嫁过来,可是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的嫡妻!这难道不是扬眉吐气的好机会吗?” 有一个人抓着江若弗的裙摆急劝,其余几个人都一拥而上, “内史小姐,您生的貌美我们公子也是丰神俊朗,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是一桩良缘呐!” 江若弗被抓住了裙摆,退无可退。 ”内史小姐,我们公子往后一定会对您好的,和我们大公子这般年纪的公子们哪个没有通房,哪个没去过花街柳巷?可我们公子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也至今一个通房都没有!往后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对您,再也不可能有旁人。” “而且江氏大宗的规矩您也知道,若非嫡妻无出,则不能纳妾,您看,族长和家主现如今一个妾室都没有,大公子以后也一定是这样,不必忍受小妾百般作妖分宠,以后小姐您和我们大公子一定是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恩爱夫妻。” “长安之内可没有这样的世家了,您还能去哪儿找到有这种规矩的世家来嫁?您去哪儿都必定往后会遭受小妾的阻挠,可是我们大公子却是人品贵重,家世教导森严,以后这辈子就只有您一个人,这难道不好吗?” “内史小姐,您就答应吧!” “求求您了就答应吧!您对大公子有救命之恩,江家大宗上下都会把您当成救世主一样看待的。大夫人也肯定不会为难于您,更别说小姐,小姐可是您的好友啊,这府里上下关系根本就不用担心。” “您这相当于是从娘家嫁到了娘家,往后家宴还能够见到娘家人,您嫁到哪儿去能有这样的际遇啊?” 阴苑, 江若弗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高窗,看着窗外的树枝抖动,还有被云遮蔽了大半的月亮。 阴苑内的嘶吼仍旧不断,江若弗仔细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应该是这阴苑里面有假山,而假山有洞,风吹过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像是野兽怒吼一样的声音。 毕竟在山里,猛烈的风吹过有很多风洞的山的时候,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有些尖利,有些粗旷,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就和阴苑如今的声音一样。 她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想重新爬上高窗。 却有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声,还有钥匙穿过锁眼开门的声音。 江若弗回头,有几个丫鬟就站在门外,提着灯笼, “快,快把她带去灵堂!” 其中一个绿色衣裳的丫鬟走上前来, “内史小姐,现在我们可都仰仗您了!” “对啊,内史小姐,如今就只有您能救大公子了。” “道长说了您可是唯一的救星,您快跟我们走吧。” 丫鬟们一脸想把直接上手把她绑走的表情,但是又因为现如今江若弗是大公子活过来唯一的希望,而不得不殷勤劝告江若弗,劝着她哄着她,希望她跟着她们走。 江若弗对眼前的情况不解,只是冷着脸道, “发生了什么事?” 紫衣丫鬟直接就跪下来了,扑倒在江若弗的脚边, “内史小姐,求求你救救大公公子吧!” “道长说是必须您心甘情愿地和大公子有肌肤之亲,大公子才能活过来呀!” 江若弗眉头一皱,蹲下来抓着那个丫鬟的肩膀,瞳孔放大道, “你说什么?” 所有丫鬟都环环跪在了江若弗身边, “求求您救救大公子吧!” “大夫人说了,只要您答应,哪怕是要比温家多十倍的聘礼,大宗都一定给您!” “你若是嫁给大公子,您往后可就是家主夫人,还会是族长夫人,您的子嗣也会是家主也会是族长。” 江若弗退后两步, 不,不可能。 “我不会嫁给你们大公子的。” 紫衣丫鬟用力地给她磕头,咣咣往地板上磕,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大夫人说了,她们若是不能将内史小姐说服,要送命的就是她们! 通通都要给大公子陪葬! “内史小姐求求您了您就答应吧!” “我们公子也是长安城里人人都想嫁的儿郎,但凡街头巷尾论起一表人材的世家公子,我们公子都一定在列,不管是家世样貌,大公子配您都是绰绰有余,这样的夫婿您去哪儿找?” “内史府的嫡小姐都曾经给我们公子送过荷包,想嫁给我们公子,更何况您是庶女,若是能嫁给公子的话,岂不是光耀门楣?” 江若弗闻言,退后了几步,避开丫鬟的围拜,她的表情在月色下更加冰冷, ”庶女又如何,因为我是庶女,所以就非嫁给你们大公子不可?” 绿衣丫鬟抓住了她的裙摆,急切道, “内史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公子实在是难得的良婿,您如今虽然是庶女,但是您若是嫁给大公子的话,岂不是就能将嫡姐踩在脚下扬眉吐气?毕竟当年,嫡小姐对我们大公子都有意,大公子却没看上她,是如今您嫁过来,可是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的嫡妻!这难道不是扬眉吐气的好机会吗?” 有一个人抓着江若弗的裙摆急劝,其余几个人都一拥而上, “内史小姐,您生的貌美我们公子也是丰神俊朗,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是一桩良缘呐!” 江若弗被抓住了裙摆,退无可退。 ”内史小姐,我们公子往后一定会对您好的,和我们大公子这般年纪的公子们哪个没有通房,哪个没去过花街柳巷?可我们公子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也至今一个通房都没有!往后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对您,再也不可能有旁人。” “而且江氏大宗的规矩您也知道,若非嫡妻无出,则不能纳妾,您看,族长和家主现如今一个妾室都没有,大公子以后也一定是这样,不必忍受小妾百般作妖分宠,以后小姐您和我们大公子一定是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恩爱夫妻。” “长安之内可没有这样的世家了,您还能去哪儿找到有这种规矩的世家来嫁?您去哪儿都必定往后会遭受小妾的阻挠,可是我们大公子却是人品贵重,家世教导森严,以后这辈子就只有您一个人,这难道不好吗?” “内史小姐,您就答应吧!” “求求您了就答应吧!您对大公子有救命之恩,江家大宗上下都会把您当成救世主一样看待的。大夫人也肯定不会为难于您,更别说小姐,小姐可是您的好友啊,这府里上下关系根本就不用担心。” “您这相当于是从娘家嫁到了娘家,往后家宴还能够见到娘家人,您嫁到哪儿去能有这样的际遇啊?” 阴苑, 江若弗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高窗,看着窗外的树枝抖动,还有被云遮蔽了大半的月亮。 阴苑内的嘶吼仍旧不断,江若弗仔细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应该是这阴苑里面有假山,而假山有洞,风吹过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像是野兽怒吼一样的声音。 毕竟在山里,猛烈的风吹过有很多风洞的山的时候,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有些尖利,有些粗旷,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就和阴苑如今的声音一样。 她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想重新爬上高窗。 却有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声,还有钥匙穿过锁眼开门的声音。 江若弗回头,有几个丫鬟就站在门外,提着灯笼, “快,快把她带去灵堂!” 其中一个绿色衣裳的丫鬟走上前来, “内史小姐,现在我们可都仰仗您了!” “对啊,内史小姐,如今就只有您能救大公子了。” “道长说了您可是唯一的救星,您快跟我们走吧。” 丫鬟们一脸想把直接上手把她绑走的表情,但是又因为现如今江若弗是大公子活过来唯一的希望,而不得不殷勤劝告江若弗,劝着她哄着她,希望她跟着她们走。 江若弗对眼前的情况不解,只是冷着脸道, “发生了什么事?” 紫衣丫鬟直接就跪下来了,扑倒在江若弗的脚边, “内史小姐,求求你救救大公公子吧!” “道长说是必须您心甘情愿地和大公子有肌肤之亲,大公子才能活过来呀!” 江若弗眉头一皱,蹲下来抓着那个丫鬟的肩膀,瞳孔放大道, “你说什么?” 所有丫鬟都环环跪在了江若弗身边, “求求您救救大公子吧!” “大夫人说了,只要您答应,哪怕是要比温家多十倍的聘礼,大宗都一定给您!” “你若是嫁给大公子,您往后可就是家主夫人,还会是族长夫人,您的子嗣也会是家主也会是族长。” 江若弗退后两步, 不,不可能。 “我不会嫁给你们大公子的。” 紫衣丫鬟用力地给她磕头,咣咣往地板上磕,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大夫人说了,她们若是不能将内史小 第227章回学堂 温孤齐抬手拿起放在江焱面前的茶杯摔碎在地,茶杯的碎片四溅,而他弯腰捡起一块,用那瓷片划开江若弗身上的绳子,动作迅速利落,他一刻也不希望江若弗在此多待。 温孤齐俯身将江若弗打横抱起,抬步就要直接走。 江焱眼见江桑唯一的希望被夺走,也顾不得对方是陈王世子了,忙跟出来阻止道, “世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您夜半闯江氏私宅,还夺走草民的儿媳,这若是上报至天听,您的体面何在?” 温孤齐停住脚步,连头都没回,侧脸冰寒,声音寒得如同粹冰的流火,外里冰冷实际却怒火中烧, “江氏大宗身为清流世家,实际上却强抢民女,体面又何在?” “更何况江若弗不是民女,她是内史之女,九卿家眷,你们不过是区区一介白身,大昭最重仕者,更何况是如治粟内史一般的天子近臣,这件事情若报到京兆尹和廷尉之处,尔等必是死罪无疑!” “就算不是死罪,本世子也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句话仿佛天塌下来,江焱竟腿一软跌倒在地, “老爷!” “家主!” 温孤齐大步而走,两道陈列暗卫,江府无人敢拦他。 陈王世子,位同储君,大昭何人不知! 温孤齐将江若弗抱出大宗府邸,放到马车上。 江若弗登时精神一松,晕倒过去,温孤齐抱紧江若弗,惊道, “若弗!” 而江若弗的鲜血竟然透过大红嫁衣,蔓延到他那件外衣上,若非如此,他都发现不了,她竟然浑身是伤,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有不少的伤痕, 温孤齐玉白的面氤氲着怒气,愠怒几乎要在瞬息间爆发, 江家大宗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一把匕首从江若弗袖子里掉了下来,噔一声掉在马车地上。 温孤齐将之捡起,看见了上面满满的尘埃和血迹。 他抱紧江若弗,吼道, “快点!” 车夫从未见过温孤齐这般戾气尽露,拼了命地赶马,而马跑得飞快,在街上疯狂地扬蹄奔跑。 到了陈王府,温孤齐直接抱着江若弗进门了,门房瞪大了眼睛瞧着。 世子竟然带女人回来了? 温孤齐一步未停,将江若弗带到自己院子里,江若弗始终昏迷不醒, “让齐大夫过来。” “是。” 齐雯被拉着急匆匆从李氏那边赶来,进门就叹, “这怎么又一个?” 温孤齐让开了位置,急迫道, “快看看她怎么了。” 齐雯穿了一身百家布缝的衣裳,袖子宽大,还要伸手把袖子抖上来才给江若弗诊脉。 才探了一时半刻,便道, “这是劳累过度,又不得休息,再加上心神不定,心神一直紧绷着,一松懈便直接没了力气晕倒了。” “没有什么大碍。” 齐雯掀起江若弗的袖子看了看, “这伤也就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实际上好得快的很。” 齐雯看温孤齐面色仍紧张,满脸的褶子都堆起笑来,随手拍了拍温孤齐的肩膀, “别担心,她没什么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处理过伤口后,江若弗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等她醒来的时候,江氏已经变天了。 江若弗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青莲浮金帘帐,还有雕花镂空的空窗,她下意识唤道, “颂卷。” 可颂卷没有进来,温孤齐却从旁边的桌子旁站起,快速走到她面前, “可还有哪里不适?” 江若弗愣愣地看着温孤齐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摸了摸, 世子的身体在这里,那她是谁? 江若弗又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才知原来没有互换。 难怪颂卷不进来。 她为何在此? 温孤齐被摸了脸,却并没有不喜之意,也没有刻意移开她的手,反而是任由江若弗愣愣地把手放在他脸上, “你想要怎么处置江焱?” 江若弗还未醒神,不解道, “啊?” 温孤齐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给江若弗, “这是我给出的应对之策,不管你想要怎么处置江焱,我都会帮着你。” 江若弗接过那纸,抬起手来忽觉疼痛,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如今都是伤。 那一夜,她跌撞许久,后来又被强押着绑起来,丝毫不顾及她还在流血的伤口,于是旧伤添新伤,还有许多被绳子勒出来的伤口。 江若弗当夜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动,浑身都疼。 江若弗低着头看完了纸上写着的东西,受宠若惊道, “世子,这些东西你…” 这些都是大宗不轻易为人所知的把柄,肯定是世子留着做底牌的东西,但凡拿出一件,足以让江家大宗阖府下大狱甚至杀头流放,现在世子却为了她要拿出来? 温孤齐却定定地瞧着她,眸色深沉,涌动着她不熟悉的复杂情绪,那眼神中的坚定与温柔几乎让人有种他正深爱她的错觉, “若弗,我说过,倘若你愿意,我会为你撑腰。” 江若弗与他四目相对,移不开自己的眼睛,只是凝视着这一刻的他。 如果时间可以停滞,她愿意一直停留在此刻,在这个足够让她误以为两情相悦的时刻。 颂卷小心翼翼地在外面敲门, “爷,药熬好了。” 江若弗惊醒,忙慌乱地移开视线。 温孤齐道, “进来。” 可是进来的却不是颂卷,而是陈璟。 颂卷立刻跪道, “爷,奴才有罪。” 陈璟一看就知道是急着赶来的,衣衫微乱,发丝有几缕散了下来, “不怪他,是我逼他这么做的。” 陈璟直接走到江若弗床前,弯下腰看江若弗,眼神关切而担忧, “若弗,你还好吗?” 江若弗自从拒绝过陈璟之后,还没有以她自己的身体见过陈璟,下意识别过了脸去。 一时间很是尴尬。 陈璟却管不得这么多了,若不是他今日上街,听了传闻,说陈王世子夜闯江家,带走了一个穿嫁衣的女子,他都不知道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急忙打听才知道,若弗竟然被逼着嫁给自己堂兄冲喜,而阿齐半夜闯江府,救出了若弗。 幸好阿齐及时赶到,否则他都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陈璟义愤填膺道, “枉我以为江家清流世家,竟是想不到他们会这样对你。” 江若弗开口道, “罢了,阿…陈公子不必多言,这都是江家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陈璟急切道, “现在这般只怕你也不能回内史府,若是回去,只怕还会逼你。” “倘若你没有地方去的话,丞相府的月苑尚且空置,你……” 江若弗垂眸,拒绝道, “我自有办法应对,陈公子不必为若弗担心。” “如今我想再休息一会儿,还请陈公子和世子先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 陈璟还想再问,温孤齐一把将他拉起来,言简意赅道, “走吧。” “她身上有伤,不宜劳累。” 江若弗先一个小丫鬟招手, “小桃,你来。” 小桃讶异于江若弗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指着自己道, “我?” 江若弗点点头。 小桃忙走到江若弗床前, “江小姐有何吩咐?” 江若弗道, “我睡了多久?” “回小姐的话,一天一夜。” “身上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小桃有些面红, “小桃也不知道,进来伺候的时候,小姐已经是这身衣衫了。” 江若弗的耳根烧起来,有些不敢相信, “你确定吗?” 小桃忙点头道, “确定。” “不过小姐不用担心,听闻小姐这前一夜里,因为伤口出血,更换了好几身衣裳,又有嬷嬷进出院子,想必是嬷嬷给您换的。” 江若弗烧起的耳根才慢慢凉却下来, “此时是什么时辰?” “辰时。” “你能让颂卷替我备马回江氏书院吗?” 小桃面露难色, “可是……小姐若想要离开,奴婢不敢做主,这要爷同意才行。” 江若弗温和地笑笑, “世子会同意的,你先去备车,我会和世子说的,你别怕,如果世子不同意的话我不会走,不会让你担责的。” 她本生得冷艳,一笑却如冰雪消融成春水,流动在眼底眉梢间,令人如沐春风,小桃也不由得放松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江若弗要走,温孤齐只是再三问她,是否确定能自己回去。 江若弗肯定道, “这件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世子收集到的那些把柄还是留着吧,再往后不得不用之时再用。” 温孤齐一向尊重她的决定,平日里也极少主动过问江若弗的事情,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虽然互换了身体,但还是两个人,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所以平日里只要不是非知道不可的事情,基本不会刨根问底。 温孤齐虽然同意她回去,却派着暗卫一路跟着江若弗。 到了江氏学堂,江若弗下车,小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小心路上有石子,小姐别绊倒了。” 江若弗点头,小桃和鸣笙小玉都不一样,小桃因为是被选进世子屋里从旁伺候的丫鬟,而世子之前不近女色,也不准女子在旁侍候,直到她来了之后,抗拒小厮接近。所以颂卷才选了几个侍女,不敢让选来的女子有任何差池,以小桃为首,都是谨慎小心的。 江若弗进了江氏学堂,有些远的一个女子用眼神指着江若弗,低声和同伴道, “你看。” 前面的人也见状往江若弗的方向看。 刚刚来上学的江紫被人捅了一下,提醒她往后看,江紫回头,看见江若弗的一刹那表情变得不屑,从下往上地轻佻瞟了一眼,江朱满脸都写着不欢迎和不耐烦,江抱荷则是笑容刹那间凝固在脸上。 而江兰潜被人低声提醒, ”你七妹来了。” 江兰潜回首,眼睛半抬地觑着江若弗一眼,又摸了摸鬓边的步摇,扶着簪子只当做没看见地将头转了回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江若弗的方向。 江若弗站在面光之处,腰杆笔直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 一向和江若弗关系尚可的江晓玟和江燕上前, “若弗……你还好吧?” 江茉引闻讯而来,冲到江若弗面前,手攀在她肩膀上,上下察看,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你有没有事?” “我都担心死你了!” 温清岑立在窗边看着江若弗,不自觉握紧了手中书卷,见她无碍,可是他的心还是很乱。 那些传言仿佛一把把刀一般扎进人心里。 大宗半夜娶她,甚至陈王世子登门强行带走,据说带走她的时候,她满身是血,滴了一路。 而这几天,江桑依旧半死不活,人人都说大宗是为了冲喜才让她嫁给江桑的。 如果说是过去,嫁给江桑在江氏里或许能是一件极让人艳羡的事情。 可是她是被逼的,而且还是被嫁给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没有三书六礼,也没有明媒正娶。 只有半夜关起门来的偷偷摸摸。 自古以来半夜嫁人的,只有娼妓。 她定然最不想听到娼妓两个字字,可是这件事情必定能让她联想至此。 他都不敢想,这对她来说有多残酷。 在不可见天光的情况下如蠱鼠一样嫁人,还以血染嫁衣,必定是经过了一番垂死挣扎。 第227章(2)回江氏学堂 江若弗走过人群,面不改色。 “她不是嫁给桑哥哥了吗,现如今是来炫耀的吗?” “什么呀,要是能嫁不早嫁了?人家可是攀高枝攀到了陈王世子那儿,看不上我们江家呢。” “真是好笑,现如今怎么又回来了?是陈王世子不要她了,所以又被扔回来了?” “她凭什么这么对桑哥哥,嫁给桑哥哥是她高攀,还由得她挑挑拣拣不成?” “就是,内史府也不过是追名逐利的仕者罢了,怎么比得上江家大宗这样长安里首屈一指的清流世家?” “她也不看看自己配吗,有脸嫌弃桑哥哥?能嫁给桑哥哥是她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她有什么资格挑拣大宗!不要脸!” 江若弗停住了脚步,小桃看向那几个说话的人,正是江紫江朱那群人, 小桃皮笑肉不笑地给对方行了个礼, “几位江小姐还是不要妄言的好,免得触犯了自己不该得罪的人。” 她行动得体,言辞却不让分毫。 江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听听,听听江若弗的丫头说什么。” “区区一个庶女的洗脚婢,还敢威胁我?真是笑死人了!” 江朱和其余几个女子哈哈大笑, “真是叫人见了世面了,怎么会有人这么自不量力呢。” “真是自满得和你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了?” 小桃自身上解下令牌,举起给江紫看,江紫看清楚令牌上的字之后,笑声死死梗在了喉咙里,笑容登时凝固。 江朱还在和旁人嘲讽,她身旁的人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别说了!” 江朱不解,倨傲道, “有什么可怕的!她是内史的庶女,我还是中大夫的嫡女呢!更何况是一个庶女的小小婢女。” 江紫用力拉了一下江朱,冷声喝止, “蠢货,闭嘴!” 小桃冷脸朗声道, “我乃陈王府的司事女官,此次奉世子之命送内史七小姐回来。” “这位小姐,方才说我和我的主子一样自满,敢问,可是觉得陈王世子自满无度,所以才奴随主性,是否认为陈王世子不自量力,在你面前不过如此?” 江紫僵直了脸,江朱看着那令牌,嘴唇微微哆嗦。 其余几个人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江紫终究是低下了头, “不敢,是臣女言行无状,冲撞了世子。” 她咬着牙,却不敢再口出妄言。 小桃淡淡道, “世子是否自满还轮不到你区区一个中大夫的女儿来评判,说小了,这件事情这些话若是传不出去,便就此作罢,可是这里人多口杂,这件事情因此传了出去,便是恶意诋毁世子声名,侵辱皇室尊严!” “侵辱皇家威严,轻则下狱治罪,重则杀头流放,连坐九族,不知这位小姐以为,自己口出妄言,诋毁世子声名应该如何处置?” 江紫背后冰凉,话语颤颤巍巍, “我……我……” 小桃收起令牌,定定地看着她, “上一个诽谤世子于市的人,过庭廷尉,杖责六十,连坐十人。” 江紫的脸都白了, 杖责六十? 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小桃轻描淡写道, “不知这几位江小姐,往后还会侮辱世子与若弗小姐与否?” 江朱忙道,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余几人附和,皆吓得面色俱白。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是…陈王世子的女官!只要她将这话给世子一说,她们不死也得掉层皮。 小桃淡淡道, “既然几位小姐有悔过之意,那还请各自掌嘴六十,以此为戒,不可再犯。” “倘若不行掌刑,那便怪不得奴婢将此告之于世子了。” 江紫立刻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那清脆的声音惊了身后人一跳,江紫一向是这群人为首的,她都动手了,旁边的人纵使再不情不愿,也不得不跟着做了, 这可不是江若弗的小丫头, 是世子身边的女官! 搞不好真是要掉脑袋的! 清脆的“啪啪”声此起彼伏。 一行六人自己给自己掌嘴,而且还是江氏学堂最跋扈的那群女子,众人都看了过来,对江紫一行人来说无异于当众处刑,颜面扫地。 小桃环顾一周, “今日我代表陈王世子而来,倘若再有人语出不逊,便是这般下场,可有人敢再有异议?” 众人连忙摇头退避。 不自觉都让出了一条路给江若弗走,还有不少人怕惹事,连忙回自己讲室了。 小桃回到江若弗身边,恭敬道, “小姐,路已清毕,咱们走吧。” 江若弗点点头,抬步要走,却又有拦路虎来了。 月氏听闻江若弗来了学堂,想起前两日江若弗被陈王世子带走,害得她的桑儿至今仍旧不能醒来,满心的怒火腾腾,直接就到学堂里来了。 拦路就要扇江若弗一巴掌。 小桃却稳稳抓住了她的手, “江夫人,还请拘礼。” 小桃稳稳抓住月氏的手,月氏这几日身心俱疲,怎么能抵抗得住正年轻力壮的小桃? 月氏另一只手扬起来,小桃依旧稳稳抓住。 小桃毫不留情道, “我乃陈王世子女官,今日代表陈王世子而来,若江夫人执意要掌掴我,只怕江夫人承担不起后果。” 小桃用力一推,甩开了月氏的手。 月氏连连退后几步,讽笑道, “好啊,真是好啊,江若弗,你果然和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娘一样。” “一样的水性杨花,一样的朝秦暮楚。” “你有什么资格嫁给桑儿做正妻?若不是大宗抬举你,只怕这辈子穷尽此生,汝之出身亦无缘高攀任何清流门庭。” “若非事出有因,桑儿怎么可能娶你为妻?竟还由得你挑挑选选?” 江若弗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并不高,她徐徐道, “大夫人,真是不巧,若弗虽然出生低微,但若弗的夫婿确实只能由我自己挑选。” 微风撩动着少女绯红的衣角,一如她绯红的唇瓣,在初夏中绽放着妖冶与清纯,轻轻启唇说出来的话,却犹淬毒的冰刃,扎进月氏的心里, “可笑!何人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话简直是犯天下之大不韪!怎么会有你这种不通礼教的江家子孙?” 江若弗只是笑了笑,抬起头来平视着月氏道, “何人不需要?” “我江若弗便不需要。” 月氏还来不及讽刺,江若弗便高声道, “太后娘娘在我生辰之时赐下懿旨,或许我婚嫁自由,只要我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逼迫我嫁娶,此乃懿旨,在大昭便是一言九鼎,任何人都不能违抗。” 周围人可以清清楚楚听得见江若弗的声音,她语气肯定,掷地有声, “大宗逼我嫁娶,是违抗了太后懿旨,是大不敬之罪,在大昭则无异于违抗圣旨。” 周围人一瞬间都静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当场无人敢出声音,只有江若弗的声音在周围人耳边徘徊, “我江若弗受天命,可婚嫁自由,任何人敢逼迫我嫁娶,就是犯上作乱,依照大昭律法,轻则当庭杖责,重,则诛九族,连坐所以同案之人。” 夏日的风极开阔,把她的裙摆吹得如同日尽花一般层层叠叠地扬开来, “大宗逼我嫁给江桑,是为不义,违抗懿旨,是为不忠,看在今是同族所出的份上,我放过大宗,不再追究此事,但是往后,倘若大夫人再想逼迫我嫁给堂哥,就需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一向孱弱似水的眉眼之间,竟爆发出灼灼英气,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月氏立在原地,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对于江若弗说的事情竟是全然无法理解,这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太后娘娘, 怎么会赐这样的懿旨? 又怎么会偏偏赐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 旁边听见这些话的人已然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离他们都太过遥远了,太后娘娘的特地赐旨,只怕他们八辈子都修不来这福分,触碰不到这个高度。 更何况还是这样惊世骇俗的旨意? 而太后娘娘的懿旨,就赐给了眼前这个他们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女子,这样特殊的旨意足以看出太后娘娘对她有多看重! 而他们方才还在议论她,觉得是她高攀不起大宗的公子,可是一转眼,江若弗身旁跟着的居然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陈王世子的女官。 而且她不嫁给大宗公子,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情,就算是江若弗的父母来了,也无权干涉她的婚事。 因为这是太后娘娘的恩旨啊! 太后娘娘得是有多喜爱江若弗,才会赐下这样的懿旨,希望她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江若弗从小桃手上接过琴,淡淡地看了月氏一眼, “现如今还尊称您一声大夫人,是因为我确实出身江氏,但是我并不是能任人揉搓,逆来顺受的人,大夫人要针对我,也要考虑一下我背后的人。” “而且,大夫人既然这么看不起若弗,如今特地来学堂找我,恐怕失了您做大夫人的体面。” 众人看着江若弗直接与月氏擦肩而过,云淡风轻地进了琴室,众人虽然无言,却无不惊诧。 江若弗当初那般沉默寡言,面对别人的流言纷纷丝毫不敢反抗,可是,现如今她却成了江氏里拥有最大靠山的人。 陈王世子为她撑腰,太后娘娘为她单独降旨! 这长安里,可曾听说太后娘娘有特地为哪个贵女降过旨啊? 江若弗不出意外,可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可是她们还以为江若弗不过是区区一个出身污浊的庶女,永远上不得台面,却不知道人家私下里,甚至都能让太后娘娘在生辰之时特地赐旨祝贺! 她们还在江若弗面前那样耀武扬威,那样轻蔑过她! 不知道江若弗在那段被孤立都日子,都在怎么看待她们? 一定觉得她们低微又可笑吧。 原来她并不是不敢反抗,而是她,根本瞧不起她们,懒得和她们计较。 不少人纷纷看向江紫,当初就是江紫在江若弗还没来之前就撺掇她们,说江若弗如何如何出身卑贱,现在好了,人家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后辈,是陈王世子的上宾。 到底是谁卑贱! 还害得她们在江若弗刚来玄班的时候,真的鄙夷孤立过江若弗。 江紫一行人满脸通红,还要顶着众人不善和抱怨的目光,江紫死死忍住眼泪。 今日所受的屈辱比那日输掉骑射更甚。 她一定要都还给江若弗。 江兰潜盯着江若弗进了琴室,总有一天,她要比江若弗站得更高,要狠狠将江若弗踩在脚下,让她不得翻身。 江若弗抱着借来的温孤齐的琴走进琴室,辜詹谦见她来了,欲言又止,迫于台下的学生都看着他,他不能有任何举动。 江若弗坐到自己在琴室的位置上,旁边的人本来在她来之前听闻了谣言,为江桑气愤,故而纷纷将自己的座位和她的拉得离得远远的,但是他们方才在走廊里见了那般情景,在江若弗落座之后,便纷纷都将自己的桌子拉回来,又靠近了江若弗,甚至于比刚开始的还要近。 这可是…有太后娘娘和陈王世子做靠山的人啊! 辜詹谦在上面讲课,江若弗虽然表面上听着,实际上却魂游天外。 她之所以留有余地,确实是因为她有自信,不会害怕之后的事情,她清楚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搓的江若弗了。 她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随意处置她的命运。 其中也还有为江舒云留几分余地的顾虑,江桑和大夫人、家主,她都不在乎,但是舒云却是她在落魄的时候接纳她的唯一好友。 舒云丝毫不嫌弃她出生低微,时时都愿意和她在一起,不顾及旁人的侧目,甚至于还会引荐自己的好友给她,后来能参加花朝宴,其实也是托了舒云的福,否则顾曳灵与她并无交集,又怎会邀请她? 贫贱之时的友人,她不想轻易放弃。 第228章见过大哥 齐雯捋着胡须站起来, “王妃的病症没有大碍了,但是恐怕还要卧床多日,大抵再过个两三天就会醒来,这之后的事情交给御医就可以了。” 温孤齐起身道, “多谢。” “此次劳烦先生再出山,实属是无奈之举。一年以前,我曾得到一株雪莲,一直想送给先生,现如今先生正好带回去,也算是晚辈一点心意。” 齐雯只是笑, “什么药材我那没有?你知道的,老夫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齐雯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孤齐道, “恐怕确实不能如先生愿,先生确实大才,云齐先生的大名大昭无人不知,可是晚辈如今还有事情要做,恐怕不能拜入先生门下,常常听从先生教诲。” 齐雯笑了笑, “就知道你小子不愿意,真是和你娘不一样。” “你娘当年可是一口就答应了,到你这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温孤齐只是沉默。 齐雯道, “诶,对了,上次我诊治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温孤齐道, “她已无大碍,多谢先生为其诊治。” 齐雯摆摆手, “她的病症并非什么疑难杂症,一般的大夫也能治,用不着谢老夫,不过那个小姑娘倒是有灵性的很。” 温孤齐好奇道, ”先生为何这么说?” 齐雯哈哈大笑, “她不过认识老夫几个时辰,就敢向老夫请求治她堂兄的病症。” 温孤齐皱眉, “她堂兄?” 齐雯和温孤齐走出屋外, “本来以为是什么友恭的故事,却没想到清名在外的江家居然也会做这种事情。” “可是她仍旧存有一片纯善,愿意为她堂兄求治,并且清楚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和她堂兄没有关系,都是其父母信了鬼神之说,逼迫而至。所以她不将仇记到她堂兄的身上。” “受此大辱仍旧神智清明如此,这个小姑娘确实心胸宽广。” “我下趟山来不容易,既然来都来了,就替她走这一趟,老夫确实还觉得这个姑娘挺有眼缘,说不定关门弟子就是她了,到时候你想再拜入老夫门下,老夫可不愿意收你了。” 温孤齐忽然停住脚步, “还请先生听我一言。” 江氏学堂, 江若弗上完了琴课,所有人都走了,辜詹谦却叫住她, “若弗。” 江若弗抱着琴回头, “先生可有什么嘱咐?” 辜詹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面色沉重道, “你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你还好吗?” 江若弗向着辜詹谦屈膝行礼, “若弗很好,劳先生记挂。” 辜詹谦见她要走,又道, “辜先生这两日天天都去玄二班找你,想必相比于我,恐怕祖父更担心你,倘若有时间的话,可否去见见辜先生,给他报个平安,好让他安心?” 江若弗点头, “自是如此。” “那学生先告退了,先生再见。” 辜詹谦看着江若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终究是将没说出来的话咽下去了。 江氏大宗府邸, 月氏浑浑噩噩地回到府里, 完了,太后娘娘赐了那样的懿旨,江若弗又不愿意嫁给桑儿,桑儿此番是没救了吗? 可是她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提醒道, “夫人,云齐先生来了。” 月氏反应不过来, “哪个云齐先生?” 婆子哎呦一声道, “就是那个名满天下的神医云齐先生啊!” 月氏回神,追问道, “先生在哪?” 婆子忙道, “已经随着老爷去看公子了,夫人,这下公子有救了!” 月氏不管什么主母的体面,提步就跑,直接跑到了江桑院子里,而云齐正在和江焱说话,江焱老泪纵横,几乎要跪下。 齐雯忙扶住他, “江家主何必如此,这不过举手之劳罢。” “依老夫所见,此症不难医治,至于你们所说的,渌尘大师所说需要那位江姑娘冲喜的事情,想必也是有所出入吧。” “那位大师是否说的是,要那位江姑娘和令公子有亲密无间的关系方可化解危机?” 江焱忙道, “是!是,当时渌尘大师就是这么说的。” 齐雯捋了捋胡须,笑道, “那不难,亲密无间的关系不一定要是夫妻嘛。” 江焱不解其意, “您的意思是……” 齐雯笑笑, “兄妹也是可以的。” 江焱依旧有些不解, “这……” 齐雯道, “想必江家主也有所听闻,老夫于占卜算卦上,也有一定的了解,那位渌尘大师倒也没有说错,就八字来看,二人确实是不能相离,这便是那位大师所说的亲密关系。” “但是这八字不能相离的,可不仅仅只有夫妻,血脉相融的亲人也可以。” 江焱沉默片刻,忽然痛下决心, “快,将族长和内史大人,还有那位若弗小姐请来,今日我就要将那位若弗小姐登记在大宗之列,成为我江氏大宗的螟蛉之女。” 齐雯却抬手示意不可, “螟蛉之女不可以。” 江焱不解, “可您不是说要让她和桑儿成为兄妹吗?” 齐雯捋了捋胡须, “可是螟蛉之女其实是令公子的义妹,而非亲妹妹,倘若真要化解令公子的病症,只怕要将其记为大夫人所出,与令嫒同列同席,并列族谱,如此方能化解。” 江焱踟蹰道, “您的意思是,要让江若弗成为在下名副其实的亲女儿,成为江桑的亲妹妹?” 江焱起身, “不然的话,如果江家主可以让那位江小姐嫁给令公子,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化解之道。” 江焱道, “那还是好好筹谋,让她嫁给桑儿罢了。” “让如此出身的人为我儿,实在…唉,也是不妥当。” 月氏忙阻止道, “老爷,不可!” “那江若弗如今搬出了太后娘娘,不知道太后娘娘是什么时候赐给她的旨意,居然准许她婚嫁自由,而且她敢在大庭之下,当着陈王世子的女官这么说,就证明确有其事。倘若我们贸贸然再让她嫁桑儿,那便是犯了犯上之罪,罪名不轻呐!” 江焱惊讶道, “竟有此事?” 江焱在屋子里左右走着,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去请人,今日我就要开坛祭祀,认江若弗为女。” 齐雯慢悠悠地在江氏的庭院里走着,江若弗被请来了,正好遇见齐雯,江若弗恭敬道, “见过云齐先生。” 齐雯瞧着她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和刚开始见她第一面时的苍白孱弱已然是大相径庭,也不禁感慨年轻人恢复得快。 江若弗追问道, “我堂兄可有救?此番大宗为何还让我前来?难道是依旧想要让我嫁给我堂兄吗?” 齐雯拿着扇子挡住嘴,低声道, “小丫头,你可欠了老夫一个人情了。” 江若弗不解, “啊?” 齐雯把扇子一合, “你那个堂兄是不是真相思枕我不知道,但是那个渌尘着实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而且瞧你堂兄那个样子,我没怎么诊脉,就看一眼,猜着不过就是春夜里寒凉,卡了一口冷气没提上来,痰在嗓子里卡着呢,只不过你堂兄的症状有些奇怪,那些个庸医看不出来什么,我方才让人把他倒过来一拍,果真吐出了一摊污血,现如今已经没事了,休息几日就会好。” 江若弗感激道, “多谢先生救命。” 齐雯就不懂了, “他们明明这般加害于你,你却还愿意帮他们,现如今这副样子也不像是装模作样,像是真替他们开心,不是,丫头你到底求什么呀?” 江若弗笑着,仰着脸道, “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舒云若是失去唯一的哥哥,一定会悲痛欲绝。 而自此之后,她和舒云之间就永远有一道隔阂,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贫贱之时的朋友,她真的不想轻易放弃。 “只是既然治好了堂兄,为何又请我前来?” 齐雯用扇子拍拍她的肩膀, “这就是陈王世子欠老夫的另一个人情了,不需要对你多说,你等会儿就会懂了。” 齐雯大步走出江府,而门口的人对他恭恭敬敬。 江若弗跟着到了祠堂,看见族长和江伯启,还有满祠堂的江氏长老,联系起齐雯说的话,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世子…这是世子嘱托的? 江焱面色沉重地向在座诸位说明来龙去脉。 而后便长跪于牌位前,奉香祭拜。 江若弗迷迷糊糊地就跟着祭祀完了先祖,在族谱上被江焱亲手写下名字。 只是写的不是江若弗,而是江月遂。 而她原本在内史处的名字却依旧保留着。 想必是大宗如今不得不认她为女儿,但是却不想要真的将她当做自己女儿,所以还在内史府那里留了一个名字。 将来她嫁人,也要从内史府嫁吧。 表面看起来,江月遂江若弗不是同一个人,是两家的不同女儿,实际上,却是同一个人。 江伯启的嘴都合不拢,要不是如今整个祠堂里的人都面色沉重,他真的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这个女儿果真是让他风光一回。 他想尽办法都没能让大宗认可他,如今大宗却不得不和他同列为父,甚至于同时抚养一个女儿。 往后借着江若弗,大宗和内史府之间必定还会有许多的来往。 而江若弗如今又被陈王世子捧在手心里,这简直就是他要平步青云的征兆啊。 祭祀和记名还没做完多久,整个江氏大宗府邸就热闹起来,下人笑着,跑着跪在祠堂外大喊,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月氏闻言,拔腿就跑,跟着去了江桑院子里。 江焱则是面色复杂地看着江若弗, “月遂,去看看你哥哥吧。” 江伯启笑着附和道, “就是,若弗,快去。” 江若弗向祠堂里的长辈行礼告退,跟着去了江桑的院子。 这一次,江桑院子里的人见她再也没有惊恐或不屑了,都把她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是二小姐救了大公子啊!” 满院子的下人都冲着江若弗不停的磕头跪拜,各个眼含热泪, “二小姐,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奴才绝对不违逆您的意思,奴才要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这份恩德!” “二小姐大慈大悲啊!又没有您在的话,大公子怎么能救回来!” “多谢二小姐!谢二小姐天恩!” 而江舒云站在门口,面色憔悴却对着她笑,眼睛里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若弗……不,二妹妹,咱们进去看哥哥吧。” 江若弗含笑点头,江舒云走向她,两人并列走在小道上。 中间隔着一寸的距离,只是她们会流泪,会相视而笑,不计过往。 就如江舒云虽然因为一时迷了心窍画月遂挂在花朝宴上,但在月氏要关押江若弗的危急时刻,却依旧会护着江若弗。 而江若弗被如此逼嫁,却不计前嫌,依旧念着江舒云,而选择原谅江焱和月氏,请人来救江桑。 江舒云终于拉住了江若弗的手腕,二人如同从前一般牵着手,走进了屋子里。 江桑被扶起来,靠着背垫,正被月氏缓缓喂着喝汤,江舒云低声道, “哥哥。” 月氏将碗放下,江若弗也低声跟着叫了一声, “见过大哥。” 江桑抬眸看向江若弗,他的神情却在看见江若弗的那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他下意识就要下床,却因为久卧在床太久没有运动而跌倒在地,下人们忙把他扶起来, “公子!” “公子,您躺的太久,还需要多休息一阵子才能下床。” “是啊,公子还是不要轻易下床的好。” 江桑的眼睛却直直穿过所有人落在江若弗身上, 是她!是她!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江桑而看向江若弗,月氏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和善的面孔来,摆摆手道, “来,月遂,来见过你哥哥。” 江桑猛烈地咳嗽起来,江若弗走向江桑。 而江桑终于停止了咳嗽,难以置信道, “娘,您在说什么?” 江若弗则缓缓蹲下来,看向江桑, “大哥安好,二妹月遂见过大哥。” 江桑看着江若弗,那梦里的人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近得触手可及,近得一伸手就能拥有。 第228章江若弗的猫 江桑看着江若弗,眼睛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眼里也只有她。 如同在山野之间寻路不到的人忽然看见炊烟一般,他眼里浮满了她的样子。 梦里的场景依旧一一从眼前滑过, “我等你。” “倘若你愿意,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桑,我来了。” 梦里她的言语仍在耳边。 江桑盯着江若弗,不可遏止心间的波涛汹涌,竟是俯下身去,抱住了江若弗,汤碗随他动作而挥落,砸在地上四裂散开,汤水如珠玉乱窜。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原来他一直就在他的周围,可他竟然半分没有意识到她就在此! 江桑眸子含泪,声音沙哑道, “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若弗无来由地被紧紧抱住,她用力推开江桑道, “大哥身子尚且孱弱,心绪激动太过不可,二妹改日再来看大哥。” 江若弗抬步就要走。 江桑要追出去,却又摔下床铺,正好摔在碎瓷片上, “桑儿!” “哥哥!” “公子!” 江若弗头也不回地走了,江桑握紧拳头砸在地上,双眸通红,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氏心疼地看着他, “娘这也是没有办法,否则也不会轻易让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做你的妹妹。” 江桑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起,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妹妹?” 江舒云哭着,阻止江桑再伤到他自己, “哥哥,渌尘大师说,必须要你和若弗的八字不离,才能够救你一命,本来是想让你娶若弗为妻,可是情况有变,只能让若弗记名在咱们家,现在,若弗是你我的妹妹,是大宗府邸的二小姐江月遂了。” 江桑的眼睛通红,一拳砸在床板上, “你们怎么能让她记名在大宗上!怎么可以!” 江舒云也是以为江桑仍旧不喜欢江若弗,因为出身而轻视江若弗, “哥哥,这都是为了救你啊,而且若弗她在这件事情里完全是无辜的,她刚刚被记名大宗你就醒过来了,不可谓不是天意,换言之是她救了你啊!” “而且若弗虽然出生低微,却心性善良,有她当咱们的妹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江桑只是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怎么能是他的妹妹? 她怎么可以!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她,她却是他的妹妹。 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江桑推开月氏递过来的碗,汤碗甩出去热汤都溅在地上,犹如此刻他粉碎如齑粉的七魂六魄。 江若弗走出江桑的院子,一路的下人对她恭敬得不得了,一路二小姐二小姐地叫着。 还有人领着她去刚刚收拾好的一处院子里,那院子宽敞,比之大宗府邸的主院丝毫不差,而与内史府主院比,则是更加宽阔雅致。 更遑论和清晖苑比。 只是江若弗匆匆看了一眼就要走,却有一排婢女拦住她, “小姐,家主吩咐了,大公子如今尚且体虚,您还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毕竟您可是大公子唯一的希望,若有个什么意外,您能在便是不必害怕了。” 而江舒云急匆匆赶过来,也是来阻止江若弗走的, “若弗,哥哥现在还在病中,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你也看见,哥哥虽然现如今已经醒来,但还是不好,你若是在,我们也都能安心些,若弗,求求你了,留下吧。” “既然都已经记名了,那你就是我们大宗的女儿了,住在大宗府邸是天经地义,就别急着走了。” 江舒云摇着她的手,恳切道, “好吗?” 江若弗沉思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 “但要替我传信回去,我不希望姨娘和哥哥担心。” 江舒云下意识以为江若弗说的哥哥是江桑,仔细一想,却记起江若弗自己其实也有一个哥哥,那个才是若弗的亲哥哥。 而他们,不过是强买强卖罢了。 齐雯大摇大摆地回到陈王府,没有人拦他,反而所有人都毕恭毕敬。 温孤齐坐在院子里,看着桌子上的棋盘走神,齐雯敲了敲棋盘, “你小子想什么呢?” 温孤齐抬头, “先生回来了,事情可顺利?” 齐雯坐了下来,捏起棋子随手一下, “这还用说?” “你小子又欠了老夫一个人情,必须拿人抵债了啊。“ 温孤齐捏着棋子道, “倘若是这个,晚辈确实没有办法如先生所愿。” 齐雯摆手, “算了,就知道你会拒绝。” “不过为什么你要让老夫那么说?你是故意要让那个丫头当大宗家的女儿不成?” 温孤齐摩挲着棋子, “她的处境艰难,我知道她靠自己也迟早能走出来,可是我希望能为她多做一点,我为她多做一点,她就少辛苦一点,我也不希望再看见她受罪,这些本来都不必受的,可她却始终没有向我求助过。” “她如今是江氏大宗的嫡女,就不必看人眼色,往后也能多一份底气,她想要的,迟早能得到。” 温孤齐将棋子落下,反而困成死局,他深知,他不该再多插手她的事情,因为再多插手一次,他就将自己困在死局里一步。 齐雯忽然语出惊人, “你说我收她当徒弟怎么样?” “人伶俐,脾气也不错,一片纯善,像你娘的脾气。” 温孤齐拿棋子的动作僵停在半空中。 齐雯用扇子扇风道, “越想越觉得可行,我刚刚还去江氏学堂看了一趟辜老头,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丫头居然还是他的得意门生,说起来的时候满脸的骄傲自满,说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学生了,再哪个方面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只可惜是个女子,若是男子,迟早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说什么……安逸杀人,权立君王的,真是个心思活络的丫头。” 温孤齐知道权立君王,因为那是他说的,可是安逸杀人,又是什么? 齐雯见他一脸神游天外,就把安逸杀人和权立君王的来龙去脉都给他说了一遍,不禁感叹道, “一个小小丫头居然能有这样的见解,实在是眼光独到,难怪辜老头这样喜欢她。” “听说琴还弹的特别好,是不是真的?” 温孤齐想起寿宴当日,江若弗弹奏他那首写给娘亲的悼亡曲,她只听一遍就能完整弹奏,甚至于能完全还原这首曲子本来的情境,弹琴时亦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众人沉声侧耳倾听。 这样的琴技,他从不知道她有,只是粗略听小玉和温孤良提起过,直到真正见到了,才知道所言非虚。 而安逸杀人,更是他所不知道都她的另一面。亲亲 或许,她也能懂他所说权立君王的意思吗? 江若弗被拘着,手边也没有什么可以消遣无聊的事物,只能在院子里走走,一只白色小猫忽然从院墙上跳下来,正好跳进了她怀里,江若弗被吓了一跳,旁边的丫鬟也疾呼, “小姐!” 丫鬟忙上前查探, “小姐您没事吧。” 江若弗抱住小白猫,惊喜道, “圆圆。” 丫鬟不解, “这是小姐您的狸奴?” 江若弗抱着圆圆坐到石桌边上,笑着道, “算是吧。” 江若弗摸着小狸奴的头,温声细语道, “圆圆你怎么在这儿?” “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姐姐可想你了。” 小白猫喵呜一声,然后毫无防备之意地躺在江若弗怀里,晒着太阳睡着了。 江若弗轻笑, 真是一只小懒猫,和以前一样。 江若弗吩咐道, “去厨房要一些适合狸奴吃的东西,再铺一张小床给她。” 丫鬟忙道是。 江若弗抱着圆圆进了内室。 顾府, “公子,小白姑娘又不见了。” 顾云旗放下笔, “又是夏天了,顾府地处坐北朝南,太热了,小白不喜欢在顾府里待着,等天凉它就回来了。” 随侍面色复杂道, “可是…小白姑娘不知所踪啊。” 顾云旗笑笑,落笔于纸上,笔走龙蛇, “无论在哪里,它总是狡猾的,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 大宗府邸温苑内, 江若弗摸着白色小猫的脊背,感叹道, “怎么瘦了这么多,这段日子都去哪了?” 白色小猫撒娇地喵呜一声,滚倒在她怀里。 江若弗被记名大宗的事情在江氏学堂里不胫而走,第二日江若弗来学堂的时候,与江舒云同乘,更是坐实了这件事。 上女学课的时候,杜嬷嬷讲到一半,忽然道, “江二小姐还请坐到嫡姐旁边。” 什么江二小姐? 江氏学堂里就一个大小姐,哪来的二小姐。 直到江舒云的丫鬟开始帮江若弗收拾东西,移动座位,众人才惊觉杜嬷嬷口中说的江二小姐是…江若弗! 杜嬷嬷朗声道, “江氏大宗依旧会有一位螟蛉之女,而江二小姐是家主夫人所出,与舒云小姐同根同脉,都是江氏的嫡小姐,与此间螟蛉之女的竞较无关,得胜者依旧可以移动座位,坐到两位大宗嫡小姐的身边。” “舒云小姐和月遂小姐往后都坐在第一列,希望诸位小姐能竞相追逐,抓紧机会,与两位大宗小姐平起平坐。” 杜嬷嬷的话让在座诸人惊掉了下巴。 什么月遂小姐…… 她不是江若弗吗… 而且,怎么就是大宗家主夫人所出了,不是说……江若弗出身低微,是千夫女所出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无心听课了,看着江若弗坐在第一排的背影,羡慕嫉妒恨皆有。 她们就理不清了,前两日还说要江若弗冲喜,怎么今天就是江氏的大宗嫡女了! 杜嬷嬷似乎是看出众人心中所想,平静道, “江氏内有些谣言实属是荒谬,其中误会颇深,二小姐是月大夫人亲生的女儿,只是寄养在内史府,之前的流言全然不成立,那不过是些流言,还请各位自己辩清事实,少管他人,做好自己。” 众人这下子也被搞乱了。 江若弗若是月大夫人亲生的,那她岂不是一开始就是江氏最尊贵的小姐? 可是,前一天在走廊里,月大夫人好像还和江若弗起了争执什么的。 说什么婚嫁自由, 等等! 难不成,江若弗不是要嫁给江桑,而是月大夫人作为江若弗的亲生母亲,所以要插手她的嫁娶,江若弗不愿意,所以惹怒了自己的娘亲? 可是这月大夫人可是怎么看都和江若弗不怎么像,要是像的话,月大夫人怎么也该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但月大夫人不过就是一句清秀可言罢了。 众人心乱得要命,怎么想都觉得说不通。 哪里就亲生了,怎么又是寄养? 这些话的分量重得肉眼可见,刚刚下课就有人上前和江若弗搭话, “若弗,没想到你居然是大宗的次女。” “若弗,前几日听了流言我可担心你了,原来只是误会而已,难怪你看上去神采飞扬的,比之前还容光焕发。” 之前在女学课上,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的江婉蓉都上前,看起来和江若弗颇是要好一般, “上次在猎场,我就见你骑射过人,你能不能教教我,拉开六石的弓是用了巧劲吗?” 江若弗被包围着,江舒云轻咳一声, “我和二妹有话要说,姐姐们能让一让吗?” 江舒云把江若弗拉出来透气, “真是的,之前她们那样对你,现如今却各个巴结,当真让人厌烦。” 江若弗淡淡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恐怕她们心里也是又嫉妒又无奈,不得不和我打好关系吧。” 江兰潜看着从江若弗和江舒云座位上依依不舍走开的众人,她咬紧了一口银牙。 偏偏旁边的江燕还傻傻地问她, “杜嬷嬷这次布置的课业好难啊,真羡慕若弗上次还能被表扬,我不会做芙蓉糕,这可怎么办啊。” “兰潜,你能帮帮我吗?” 江兰潜忽然凝眸,看向江若弗的座位。 想起江若弗之前还被杜嬷嬷夸赞厨艺精湛,她暗暗握紧拳头。 江若弗下了学没有和江舒云回大宗府邸,而是回了内史府。 她刚抬腿进门,那些下人就蜂拥而上,跪着贺喜道, “见过大宗二小姐!” “七小姐大喜了!” 叶东和叶倩尤为开心,却不敢贸然上前,在回廊上遥遥向江若弗行礼,带着真诚的喜色,江若弗也报之以笑。 第229章江兰潜陷害 江若弗回了清晖苑,明云罗和小玉也上前,明云罗看着她穿着一身锦衣回来,发上还簪着金贵雅致的发钗步摇,还没有受伤,面色红润,明云罗含着泪道, “终于盼出头了。” 小玉也哭道, “往后咱们再不怕旁人欺辱了。” 江若弗抱住明云罗和小玉,眼含热泪, “是…咱们往后不会任人欺辱,任人拿捏了。” 而主院里,朱氏暴跳如雷,将东西一挥而落, “那个贱婢!” 苑柳好不容易好了起来,现如今还包着纱布在一旁伺候,提起江若弗也是一脸的阴霾, “夫人何须为那个贱婢生气!” 朱氏看见苑柳就来气, “你就很有用吗!你若是有用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朱氏坐定在桌前,咬牙切齿道, “一定要想个办法,将这个贱婢拉下大宗嫡女的位置!凭什么?我的抱荷哪里比她差,竟是那个贱婢越过抱荷记名大宗!”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为了方便她嫁给陈王世子吗!” 苑柳劝慰道, “夫人,端王世子也不差的,往后四小姐也是世子夫人,不比她差,那江若弗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端王世子确实真真正正地递了庚帖,交换婚书过的,连聘礼都来了大半,而且在太后娘娘那里,端王世子可也是能露脸的,您可别妄自菲薄。” 朱氏愤愤道, “你懂什么!陈王世子和端王世子那能一样吗!那可是陈王世子啊!” 苑柳眸光一闪道, “那不如……” 江抱荷踏入门内, “娘,若要小惩大诫江若弗,我有办法。” 朱氏立刻追问道, “什么办法?” 江抱荷的面色苍白孱弱,勉强地向朱氏笑了笑。 —— 江若弗在厨房里做完了芙蓉糕,分成两牒, “把这个带回去,这一碟就留在这里蒸着。” 鸣笙接过盘子, “小姐这是做好了?” 江若弗嗯了一声道, “你尝尝?” 鸣笙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清香四溢,芙蓉的香气缠绵在舌尖,好吃得让人吞掉舌头。 “小姐,这芙蓉糕做得真好,宫里有几位江南来的御厨,他们做芙蓉糕的手艺还颇得陆贵妃的喜爱,现在看来,小姐可与他们不相上下呢。” 江若弗笑着,刚走出厨房两步,一团雪白的绒毛一下子跳进她怀里,江若弗开心地把圆圆抱住, “圆圆是不是闻着味道来的?” 鸣笙递上一块芙蓉糕,江若弗将芙蓉糕喂给圆圆,圆圆用爪子抱着舔,粉红色的爪子和舌头相得益彰,愈发显得一团雪白可爱。 江若弗抱着圆圆和鸣笙离开了厨房。 不久之后,江兰潜趁着没人在悄声走进厨房,将一碟芙蓉糕放进笼屉里,换走了江若弗那一碟。 —— 江桑夜不能寐,起身披上衣裳,竟是不由自主在朦胧月色之间就走到了温苑。 门口守夜的丫鬟向他行礼,江桑看着门口摇摇晃晃的灯笼,忐忑道, “二小姐……睡下了吗?” 说出二小姐三个字,他的血肉仿佛都在胸腔里搅动过一遍,血肉淋漓地撕裂开来。 守夜的丫鬟道, “今夜二小姐回内史府住了,不曾在温苑。” 江桑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那…我进去看看。” 守夜的丫鬟让开路, “公子请进。” 江桑一身的冷风,包着他飘飘忽忽走向江若弗的屋子,推开了门。 尽管她不在,温苑依旧灯火通明。 仿佛她还在此处一般。 江桑忐忑地抬步入内,慢慢摸过桌子坐下来,桌上还放着一本倒压在桌上的大戴礼记,看痕迹,已经是快看完了。 他小心翼翼抚过书本,上面还有勾画的字句,那些字迹触过他指尖, 置方而不毁,廉絜而不戾,立强而无私,曰经正者也。 立强而无私…… 江桑心中苦涩,不正是她吗, 她明明清楚,江氏大宗逼嫁是违抗懿旨,她有太后娘娘和陈王世子做靠山,大可以拿出太后娘娘的懿旨,借此大做文章,可她没有。 反而不计前嫌地依旧帮他。 听闻云齐先生就是她请来的。 云齐先生高名在外,学富五车,医术过人,何其难请。 可她还是为他延请来了。 她是正者,可他却不是。 她这般不计前嫌帮他,可他之前轻视其出身,甚至三番两次阻止舒云接近她。 和她比起来,他何其卑劣。 他走过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事物都太过骇人听闻,他却记得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只要她一句“江桑,我来了。” 就足够安定心神。 他之前未曾见过她的全貌,也不曾正眼瞧见过她,可是在梦里,他对她耳上的那一点红痣都记得无比清晰。 这世间怎么还会有更怪诞的事情? 他厌恶她的时候,她无处不在。 他倾心于她的时候,现实却给他当头棒喝。 她成了他的亲妹妹。 他日思夜想的面孔,在距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亲口叫他大哥。 用梦里缠绕过他耳畔千千万万遍的嗓音,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粹毒的冰刃。 他醒来后,问过舒云梦里出现过的她的所有, 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做什么。 甚至于,那枚花钿。 原来,花神游街那夜的人真的是她。 他梦见的都没有错,只是他没有预料到,那个朦胧的神女面纱逐渐揭开之后,会变成他的妹妹。 造化何其弄人? 门外新移来的那几缸芙蕖,夜里仍盛放得丝毫不逊色于天光之下。 江桑的心中愈发苦涩, 她在梦里曾经告诉他,她最喜欢芙蕖花。 果真,她真的喜欢芙蕖。 来这里第一日,就命人移了芙蕖。 —— 江若弗走进学堂,这几日她可谓是学堂里的风云人物,不说之前那些事情。 就说昨日大测,今日就公布了名次,她的名字明晃晃写在第五位,在江婉蓉之上,陆蔚漳之下。 围着红榜的人都咋舌不已,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之前的小测综合排名,江若弗的名字根本都找不着,现在直接就飞升到前五了。 江若弗被人围着, “若弗姐姐,你真的好厉害。” “天哪,你可是红榜前五里唯一的女子,真给我们女子争光。” ”江氏现如今也有名列前五的女子了,总不至于再叫那些人轻视咱们江氏女子了。” 江若弗浅淡地笑笑, “偶然而已。” 她打开书箱要拿书,却突然发现自己没带大戴礼记。 昨日是她自己收拾的书箱,收拾完又睡不着,半夜起来看书,竟把书忘在家里。 周围人观其面色有异,忙问道, “若弗姐姐,怎么了?” 江若弗复查了一遍书箱,确定确实没有中庸,她叹气道, “我忘带了大戴礼记。” 旁边的人却大喜过望,欣喜于终于找到了一个巴结江若弗的机会, “我有我有!” ”我的也不用!” “反正辩书课我也不听,而且大戴礼记是男子学的,我们女子又不需要考功名。” “若弗姐姐,我的给你吧!” “别推我,若弗妹妹,你就用我的,我的新!” “别挤,我先拿来的!” “我的做了批注,是我哥哥的书,我哥哥是天班的!” ”别推别推,我最先拿过来的,若弗,用我的!” “你推我做什么!这书可是我拿来的,你还给我!” 江若弗周边一群人推推搡搡,霎时,她桌面上堆满了大戴礼记。 各色封面,新旧不同。 恐怕城南书肆里的大戴礼记都没有这么全。 把江若弗的书桌堆得像个小山一样。 江若弗无奈地扶额,而身边人还在推推搡搡叽叽喳喳。 忽然周围人安静了下来,江若弗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一个身材高大,生得极文雅俊秀的少年沉默着将一本大戴礼记放在她桌面上,青色衣袖拂过桌面。 是江桑。 江桑凝视着她,轻声道, “用这本吧。” 江若弗想拒绝,却想起如今二人在面上是亲兄妹,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谢谢大哥。” 那群推推搡搡的姑娘见江桑来了,都又围到了江桑身边,七嘴八舌道, “桑哥哥,你怎么来了!” “桑哥哥,听说你生了重病,现如今可是痊愈了吗?” “桑哥哥,我当真好生担忧,现如今看见桑哥哥无碍,我也就放心了。” 江桑被围着,目光却始终看向江若弗,无数江若弗看不懂的情绪在其中涌动,只落在她身上。 江若弗被那道目光注视着,只觉得如芒在背。 终于,过了片刻,那道灼热的目光消失了。 江若弗回头看,江桑依旧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 把桌面上的书都还给诸人,只留下了江桑拿来的那本。 上面还有她的批注和折角, 原来是她在大宗府邸看的那一本。 过了一会儿,有人兴致冲冲地跑进来, “我问到了!桑哥哥现在在天班,说是想在学堂静修一段时间。” “真的?” “那咱们不就可以天天见到桑哥哥了?” “那我等会儿上完课,还要把我的芙蓉糕留一份给桑哥哥!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得了吧,就你那手艺,我都怕十里之外就把桑哥哥熏跑了!” “那我做的可总比你好吧,你看看你那糕点,雕刻都乱七八糟的,哪里像芙蓉了!” “你!” 现在是准备上女学课,讲室里只有女子,也就不忌什么,到处都是追逐打闹的身影。 杜嬷嬷走进来,拿着戒尺用力敲了一下几案,讲室里追逐打闹的人才停下来,一个个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 “女子当端方有礼,步不过一尺,你们这样大跑大跳,在学堂之内追逐打闹成何体统?” 杜嬷嬷见始作俑者羞愧地低下头,也不再追究,放下戒尺道, “将你们的芙蓉糕拿出来,我今日请了两位先生来一同品鉴,我们三人给出的分数综合最高者,则为这次课业的最优,和之前说的一样,会向前移动一排。” 众人闻言都紧张起来,杜嬷嬷向外面点了点头,而两个高大的身影步入讲室,安静的讲室一瞬间炸锅, “小辜先生!” “桑哥哥?” 众人窃窃私语, “桑哥哥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他在天班念书静修吗?” “桑哥哥怎么成了先生!” 杜嬷嬷重新拿起戒尺,往几案上拍了两下, “肃静!”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敢再多说,可是都偷偷地看向江桑。 江桑面色仍有些苍白,愈发显得像个病弱文雅的孱弱公子。 杜嬷嬷道, “江先生虽然是在座诸位小姐的兄长,却也是天班的督学,往后可能还会成为你们的督学,需得慎重,不可言行如往常一般随意。” 江桑向在座诸小姐做了个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若弗竟有种他在看着自己的感觉。 江若弗别过视线,没有再看江桑。 江兰潜的视线落在江若弗的芙蓉糕上,那芙蓉糕仍旧如昨日一般晶莹剔透。 可是,就不知道等会儿江若弗会不会还和这芙蓉糕一样光鲜亮丽了。 杜嬷嬷看过品相,询问过每个人一些做糕点的细节,确认没有代工作弊的过后,江桑和辜詹谦随之开始评分,以竹筷分出小片品尝。 自第一排的江舒云和江若弗开始。 江舒云虽然不需要移动位置,可是她也希望得到认可,此刻紧张地看着辜詹谦和江桑。 辜詹谦和江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留下的评分皆是是优。 江舒云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不枉费她昨天做了一夜,终于做成功了! 江桑走到江若弗面前,江若弗递上两双银筷子, “还请先生用银箸品尝,学生的芙蓉糕用料特殊,唯有如此,方不失其味。” 辜詹谦从江若弗手里接过筷子,而江桑接筷子的时候,心中情绪复杂,只是看着那双银筷子出了片刻的神。 辜詹谦先取一片尝了,却忽然眉毛微皱,有些讶异地看着江若弗。 而江桑将江若弗的芙蓉糕放进嘴里的时候,亦是动作凝滞了片刻,却强忍面色,放下了江若弗的筷子。 路过江若弗的时候竟然都没有给评分。 第230章贼喊捉贼 杜嬷嬷见二人都没有评价,径直走了,跟着用自己的筷子分了小片尝了,可是只是略尝,面色就变得很难看,她抬眸看了一眼江若弗,低声提醒道, “不要太过骄矜自满了。” 江若弗不解,她自己拿了一块尝了一小口,就差点没把它吐出来。 这味道又辛又辣,粗砾得仿佛要刮喉咙一般。 这显然不是她的芙蓉糕。 而江桑和辜詹谦在吃过她的芙蓉糕之后都连连喝水。 这芙蓉糕真的堪比当初杜嬷嬷的见面礼。 江若弗虽想辩解,可杜嬷嬷的话无疑已经盖棺定论了,而且如今三人都在检查评分别人的芙蓉糕,她不应该出声打扰。 还是评价完再解释吧。 忽然,江桑猛地咳嗽起来,连同辜詹谦都忽然定在原地,面色涨红。 江桑很快咳出了一滩血来,周围人惊惧不已,江舒云见状冲上前去,急道, “哥哥!” 而江兰潜看见江桑再吃过自己的芙蓉糕之后吐血,手足无措,大惊失色。 江桑被江舒云扶住,江舒云低头却发现江桑吐出来的血里,竟然有一根针! 江舒云拾起那根针,质问道, “这糕点里怎么会有针!” 江若弗闻言侧目而视,眼睛微眯,看向江兰潜,而江兰潜慌乱不已, “这针……不可能,这糕点里怎么可能会有针呢?” “不,不会的,这糕点里不会有针的,杜先生,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蓄意谋害先生之心。” 杜嬷嬷给江桑把脉,面色沉重, “把江先生扶回去,速请大夫诊治,似乎是引旧疾复发,江先生的脉搏跳得很乱,有血不归经之势,需要赶紧施针镇压,否则稍晚可能气血逆行,到时候不堪设想。” 下人从外面进来,赶紧扶起江桑,江舒云跟着追出去了。 而辜詹谦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竟也咳出略微血渍,幸好那针被咳了出来,血渍只是划破嘴角所致,未曾划破喉咙。 杜嬷嬷将两根针接过,放在江兰潜的桌面上, “两根针,这就证明不是巧合,江兰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你记恨于我,怨我在内史府时没有给你机会,令你错失良机,怨我送芙蓉糕为见面礼,令你误食此糕而恶心不止,还是怨我上次当众批评你心思不定,让你失了脸面?” 江兰潜忙摆手,慌乱地辩解道, “先生,我没有,我没有记恨先生!” 杜嬷嬷却面色更冷, “原以为虽然你素喜一些歪门邪道,但终究是江氏的女儿,不至于心术有诡,现在看来倒并非如此。” ”你可知道,江先生是江氏大宗的独子,倘若因为吃了你的糕点而旧疾互发引发你根本无法承担的后果,你要怎么向江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向整个江氏交代!” 众人四散开来,不敢接近江兰潜, “不知道桑哥哥有没有事!刚刚桑哥哥都吐血了!” “江兰潜当真是黑了心,竟然报复先生,现如今误伤了桑哥哥,桑哥哥大病初愈,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要是桑哥哥就这样……” “江兰潜,你狼心狗肺,生在江家,长在江家,竟然做出这种恶毒之事,若是桑哥哥因为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桑哥哥的病才刚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可是大宗唯一的子嗣!江家未来的家主!” “要真出了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当真是恶毒啊!” “我居然和这种人同处一室,想想都觉得恶心!” 指责的声音不断,江兰潜彻底慌了神,倘若真的因为这盘糕点,而让江桑送命的话,那就遭了!她真的十条命都不够赔的,这可是族长和家主唯一的继承人! 江氏无后的罪名,就要冠在她头上了! 江兰潜急忙辩解道, “这盘糕点不是我做的,是江若弗做的!” 杜嬷嬷斥责道, “这糕点放在你的桌上,证据确凿,如今还狡辩如斯,江兰潜,恐怕我是教不了你了,往后我的女学课,你不必再上了!” 众人皆看向江若弗,而江若弗向着江兰潜的座位走来。 江兰潜揪住江若弗的衣袖,要她低头往下看那糕点, “若弗,你看,你看,这是你的糕点,我今天早上拿错了,你仔细看看,这才是你的糕点,这不是我做的!” 江若弗推开江兰潜揪住她的手,江兰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噔噔往后推,差点撞在桌角上。 而众人却只去扶江若弗, “若弗,你没事吧。” “江兰潜,你说话就说话!打人做什么!” “那糕点里有针,你还把若弗姐姐往糕点里按,你到底存了什么样歹毒的心思啊!” “真是蛇蝎心肠!” 江若弗被人扶住,不至于因为甩开了江兰潜,用力过猛而倒下来。 江兰潜从地上爬起来,面色涨红, “我知道了,江若弗!你根本就是有意的!” ”你故意把自己的糕点留在厨房里,引我去偷,平时你就算是用,也是用清晖苑的小厨房,怎么会用大厨房呢!” “对,还有你!” 江燕被江兰潜恶狠狠地指着,江燕一脸茫然, “我怎么了?” 江兰潜怒道, “平日里你就上赶着巴结江若弗,昨天你一定是故意提起江若弗糕点做得好,让我起了心思要换江若弗的糕点,而江若弗就守株待兔,在糕点里放了针,要陷害于我!” “你和江若弗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一定是江若弗支使你来引导我一步步走向江若弗的陷阱!” 江燕被莫名其妙地指责,委屈地辩解道, “我是喜欢和若弗相处,但是若弗从未支使过我做这种事情,你不要含血喷人。” 江兰潜冷笑, “哪个贼会说自己是贼!你的诡计被揭穿了,能承认吗!” 江兰潜还要再说,杜嬷嬷却高声呵斥道, “够了!” 杜嬷嬷伸手掰开一块江兰潜面前的桂花糕,里面果然也有一根针! “二小姐,你来看看,是否与江兰潜说的一样,这是你的桂花糕?” 江若弗上前,翻起最下面的那一块,那一块俨然不是芙蓉图案,而是月遂花! 江兰潜抖没发现这一点,但是当看见之后,她只心中大快,天助她也! “江若弗,现在证据确凿,就是你故意陷害与我,这盘糕点就是你的东西!你差点要害死大堂兄!你蓄意谋杀,你蛇蝎心肠,狠毒至极!” 随着江兰潜话音落下,同样清脆的还有江若弗扇在她脸上的巴掌声。 众人瞬间噤声。 众人都是眼睁睁看见江若弗高高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扇在了江兰潜脸上。 吓了众人一跳,没人敢再说话。 江兰潜面容狰狞, “你打我!“ “我是你长姐!你居然敢打我!” 江兰潜伸手就要打回去,江燕忙上前阻拦,众人把江兰潜推开,不让她接近江若弗。 江兰潜忽然讽刺大笑,环顾一周大笑, “怎么!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啊?她江若弗真要在这江氏无法无天了不成!” 江若弗平静地看着像是发疯一般的江兰潜,冷声道, “我的长姐是大宗嫡长女江舒云,我江月遂,与你何干?” “我是代大宗管教你,惩戒你这等奸邪之辈。” 江兰潜高声道, “我是奸邪之辈,那你江若弗是什么!你故意引我入局,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巴掌!” 江若弗没理大吼大叫的江兰潜,与鸣笙低声说了两句话,鸣笙很快取来了一个小竹筒, 江若弗将小竹筒里的液体往芙蓉糕里一倒,那芙蓉糕瞬间变得不晶莹剔透了,反而是呈现很实在朴素的绯红色。 江若弗平静地再拿起一块糕点,在众人面前,她竟将里面有针的糕点放入口中。 而江若弗却面色丝毫未变,杜嬷嬷觉得其中有蹊跷,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而芙蓉糕的清香瞬间在舌尖溢开,如同清水沁透心脾。 不仅没有针,而且味道极佳,是上上之作。 江兰潜见杜嬷嬷和江若弗连着吃了那糕点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她面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 那糕点里的针呢!针去哪了? 江晓玟好奇道, “里面不是有针吗?” 江若弗让了让位置,示意江晓玟自己亲身验证,江晓玟试探着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芙蓉糕的香气缠绵于鼻息之间,似要将人迷醉。 而她吃到了尾,却依旧没见到什么针, “怎么回事?方才杜先生随意挑一块都有针,怎么剩下的都没有了?” 江若弗将那个竹筒放在桌上,静静的看着江兰潜, “这竹筒里的是我自己调的卤水,而诸位可以仔细看看,这两根挑出来的针,其实并不是针,而是长鱼刺。” “这长鱼刺是我用来定型的,以防止芙蓉糕在久蒸之后变形而融到一起,而且,这长鱼刺也有另一个效用,加上我调制的卤水,可以提味,二者融合之后,会有一股极似芙蓉花的香气。” 江晓玟好奇道, “可是怎么知道它有没有完全融掉,要是鱼刺没有融掉,岂非是一定会伤人?” 江若弗拿起那盘糕点展示给众人看。 众人都可以看见糕点的样子,江若弗朗声道, “糕点刚刚浸过这种卤水的时候,会变成不透明的,而鱼刺化解,那糕点中的卤水被渐渐吸收之后,又会变成晶莹剔透的,仔细看能看见,此时鱼刺必然已经被溶解。” 杜嬷嬷忽然道, “反化之法?” 江若弗点头道, “正是。” 这反化之法,是前朝传下来的秘方,杜嬷嬷也只是略有耳闻,却不想如今居然亲眼见到了。 江兰潜怒道, “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上钩又用你这个反化之法来逃脱罪责,好陷害于我!” “为了陷害我,江若弗,你当真是处心积虑!” 不少人拦住江兰潜,不让她接近江若弗。 江若弗冷声道, “我本没有害人之意,用了反化之法做糕点也只是为了能在课业上更加出色,从未想过会有人借机从中作梗。” “若非我用了反化之法,今日是否就要吃了这个哑巴亏,课业评被劣,还要让他人夺走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 “江兰潜,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处心积虑要害你,可是你指责江燕提及我糕点做得好,指责我故意将糕点放在大厨房里。可是,纵使是我让江燕提及此事,纵使是我故意把糕点放在大厨房,可我教唆你来偷了吗,我教唆你用难吃至极的糕点来换我的糕点了吗?” “就算是我教唆了,若非你心术不正,又怎么会偷龙转凤,暗换阴阳,用我的糕点来谋取达到你的目的!” 江若弗将自己桌上那盘糕点拿过来,放在江兰潜的桌上, “若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怎么有一盘味道如此极端的糕点来换我的糕点?” “从始至终,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根本没有故意牵引你做什么,江燕的提及也只是巧合,可是你这颗歹毒的心肠却不是巧合!” “杜嬷嬷有气肺之症,不能食用辣味的事物,这一点在内史府的时候,因为杜嬷嬷极其注意,恐怕你早已经知晓,所以你故意用一盘辛辣的糕点,想让杜嬷嬷吃下去引发气肺之症,最终让我担责,好达成你的谋算!” 众人想起来,杜嬷嬷方才确实是在吃了江若弗的糕点之后就面色难看,马上用布包着吐掉了糕点。 她们还以为是因为太难吃,原来,竟是杜嬷嬷有气肺之症,不能用辣! 江婉蓉义愤填膺道, “你说什么贼喊捉贼,江燕自然不会承认,可是最可笑的是,你自己就是那个贼喊捉贼之人!” “江兰潜,当真是看错你了!” 杜嬷嬷看着江兰潜,江兰潜依旧急着辩驳道, “先生,杜先生,这都是血口喷人,都是血口喷人!这些糕点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糕点,兰潜真的没有要害您旧疾发作啊!” 第231章劫持 杜嬷嬷面色冷峻, “不管如何,现如今已经伤到了江家大宗公子,这是江氏的家事,就交给家主和族长论断吧。” “来人,把她给我送去大宗府邸,将其罪名陈列清楚,不得有误!” 杜嬷嬷丝毫不留情面,这瞬息间,众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自宫廷中熬出来的肃杀之气。 毫不犹豫,提刀便落。 丝毫不跟她们平日里在家中哭喊打闹,还能求得了情的,还尽量息事宁人一般。 杜嬷嬷这番像是所处公堂,这直接就送到大宗那儿去了,平日里她们犯错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有这般毫不留情便架人上绞刑的? 杜嬷嬷冷着脸道, “扬琴,你好好盯着,倘若陈述事实有误,必定详实补充,俱与事实无误。” 扬琴恭敬道, “是。” 江兰潜被带走,仍旧辩驳甩脱责任不止。 杜嬷嬷高声道, “这次课业,江兰潜成绩作废,亦再不准上我的女学课,此外,是否能继续竞争螟蛉之女,则由大宗料定,但我不会再教导心术不正之人。” 杜嬷嬷看向江若弗, “二小姐课业评一等,诸位小姐都要向二小姐学习。” 众人道是。 江若弗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盘糕点上。 辩书课,闻人先生点江若弗起来背大戴礼记,江若弗倒背如流,闻人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吾子学焉,何谓不知也” “若要知道一件事情,首先要能感受到这件事物的存在,恰如贤人无妄,知贤则难,故君子曰:‘知莫难于知人’,此以难也。” “江若弗,你认为,这学堂之中,大家最无知的是什么?” 江若弗真要开口答,一只猫却忽然闯进讲室,发狂地扑腾上几案,跳在闻人先生身上,闻人先生大惊,手上的书卷都被吓掉。 江若弗惊讶, 圆圆? 小白狸奴抓着闻人先生的衣领不放,还用爪子在其衣衫上划着,一副抓狂的样子。 闻人先生求救道, “快把它弄下去!” 学生们纷纷而起。 江若弗第一个冲上去,将闻人先生身上的小雪团子抓住,按住圆圆依旧乱抓乱划的爪子, “先生,您没事吧。” 闻人先生吓得够呛,跌坐在椅子上,学生们给他顺着气,闻人先生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谁带进来的狸奴!” 众人面面相觑,江若弗低下头, “先生,这是学生的狸奴。” 闻人先生恨铁不成钢道, “你啊你,怎么这般…唉!” “这是学堂清静之地,怎么能带狸奴来上学,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闻人先生语无伦次,几乎不能直言。 而且是自己最喜爱的学生做错事情,他是教训都不忍心。 江若弗急中生智,忽然道, “先生方才不是问学生,认为这满室之人最无知的是什么吗?” 江若弗拍了拍怀里的圆圆,圆圆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已经不复受惊如初, “满室之人,最无知的,是文雅端方。” “因为这狸奴野蛮顽劣,它不进来之前,没有人能意识到,自己本身知礼而文雅,先生是这其中最文雅之人,自然受惊最甚,故而反应最大。” “大戴礼记里说得好,贤人无妄,知贤则难,贤人没有妄念,没有对比,自然不知道自己是贤者。” “文雅之人,没有野蛮狂妄的性情,自然是不知道文雅在已身。” “而这狸奴破坏一室文雅,成为衬托文雅的反面,故而知满室之人,最无知,也最富裕之物,便是文雅。” “先生认为,学生说得可对?” 闻人先生此刻已经顺过气来了,听着江若弗一番诡辩,偏偏有理有据,句句在理,他无奈地笑了,一通怒火全消,指着江若弗道, “你呀你呀!真是个滑头。” “罢了罢了,左右老夫无碍,快将这狸奴送出去,好生看管,往后不准再带进来了。” 江若弗满面堆笑,屈膝行礼道, “是,学生定不再犯。” 她唤道, “鸣笙。” 鸣笙忙不迭进来,抱走了圆圆。 众人见一场闹剧以欢喜结尾,自然也就都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 闻人先生拍了拍衣衫,整顿衣襟,继续给众人讲学。 而江若弗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下来。 圆圆无端端的,怎么会来到这里。 江抱荷一直不敢抬头看,直到听见闻人先生的笑声,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只见一片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丝毫没有人生气芥蒂。 怎么可能? 闻人先生最怕狸奴了。 怎么就这么轻易饶过了江若弗? 江若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微微侧身,眼神落在了江抱荷身上,与她四目相对。 江抱荷忙慌乱地转开视线。 江若弗也淡淡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下了学,鸣笙抱着圆圆道, “不知道是谁把圆圆姑娘带来,圆圆姑娘怕是受了惊吓才那般抓狂,看样子一时半刻好不了了,姑娘一直瑟缩着不敢见人呢。” 江若弗摸了摸圆圆,把它接过来, “今晚不回内史府了,直接去大宗府邸吧。” 鸣笙忙将江若弗的书箱从马车上又拿下来,两个人步行走向大宗府。 江若弗想起去年圆圆也受惊过一次,那个时候,吃了街边的小桃糖就没事了, “鸣笙,你去买些小桃糖回来,记得挑些漂亮的。” “是。” 鸣笙转身离去。 江若弗抱着圆圆低声哄道, “等会儿就有小桃糖吃了,开不开心?” 圆圆像是听得懂一般,奶声奶气地喵呜了一声,弱小又可怜,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江若弗笑着,抱着圆圆要往大宗府邸走。 一辆马车跑得极快,从江若弗身边略过,周围人都纷纷退让,而江若弗太专注哄狸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马车越过江若弗之后,留下的只有从半空中被扔出来的白色狸奴。 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找自己的主人。 鸣笙拿着糖回来,却见圆圆单独在街上徘徊,鸣笙忙上前去抱起圆圆, “圆圆,小姐呢?” 圆圆却只会看着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茫然地喵呜一声。 鸣笙急着将圆圆抱回大宗府邸,却寻遍全府都不见有江若弗身影。 又急急回内史府问,却都说七小姐没有回来过。 鸣笙欲哭无泪,她就不应该独自留下小姐一个人在街上! 早该想到的! 江若弗被绑住,蒙着眼扔进了一间厢房里。 而待有人给她松绑之时,揭开她眼前的布巾之时,江若弗只觉得眼前的人无比眼熟。 清正雅贵,似曾相识。 宋纳寂坐下来,坐在了江若弗旁边, “本王上次在游街夜与你匆匆一别之后,派人去打听你,却听闻你在花神游街那一夜就已经死了,本是伤神不已,却没成想,原来洛神另有其人。” 他唇齿辗转,低声道, “月遂。” “本王能这么唤你吗?” 江若弗挣扎,宋纳寂拿出她口中布巾,江若弗立刻道, “阁下想要做什么。” 宋纳寂的笑温文尔雅, “有意思,你居然不大喊大叫?” 江若弗极力令自己冷静下来, “恐怕这府邸之外的人并不能听见我的呼喊,且此处里里外外也都是阁下的人,我呼救,只能招来更多人把守,阁下也不必卖关子,不如坦率将话说清楚,我虽女流,却也不是扭扭捏捏之辈。” 宋纳寂依旧在笑,笑起来颇是敦厚温和, “真是个聪明人,和她倒是不一样。” 江若弗敏锐地反问道, “谁?” 宋纳寂看着她,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询问道, “不知你会不会弹琴?” 江若弗立刻道, “我会。” 若要弹琴,必定要松绑。 却不想那宋纳寂竟然让人把她送到了一处小楼之上,让她坐在窗边,才让人给她松绑,可是周围却围着满满一屋子的护卫,她就算解开了绳子,也逃不出去。 宋纳寂吩咐道, “可以让她开始了。” 江若弗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她如今在一处不怎么高的小楼之上,风往南边吹,因为长安南边没有林子,所以风一向肆无忌惮吹来,所以…她在长安的北边。 而那人被称作王爷,现在住在长安里的未出封地的王爷有二十多位,住在城北的有五位,分别是端王,南安郡王,陈王,吴王,东平郡王。 这里显然不可能是陈王府。 那么便是端王、南安郡王、吴王、东平郡王里的其中一位。 他在花神游街的时候能够出门,便不是禁足的端王。 他并不刻意隐瞒王爷身份,就证明他不害怕江家反击,那么便不是式微的南安郡王。 而吴王年迈,虽上朝堂,但是却常年缠绵病榻,显然不可能是吴王了。 那么…是否便是东平郡王? 江若弗被身后护卫重新提醒了一遍, “快些开始。” 江若弗忙应道, “好。” 她抬手拨琴弦,脑子里却迅速思考着。 东平郡王府虽然和陈王府一样在城北,却几乎隔了十条街,她想要让世子发现她,只怕是难上加难。 宋纳寂忽然叫停了,江若弗被提醒停下弹琴。 宋纳寂只是摇头, “不像,只得其貌,却未得其神。” 侍从道, “您的意思是?” 宋纳寂看向江若弗, “给她画上洛神妆。” 侍从忙找婆子来江若弗上妆。 江若弗不知道现如今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可是她分明感受到了额间那朵花钿的形状。 花神游街那夜,昏黄的烛火下,那位胖大娘为她描绘花钿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江若弗在心里,顺着记忆,去感受婆子落笔时的顺序和步骤。 几乎与她记忆里不差分毫。 是水仙花钿? 这是,这是洛神妆? 江若弗往楼下看,不知道何时,楼下已经站满了人,都在仰着头看她,有男有女,年岁从老到少都有,衣着打扮和她外面的百姓没有两样,只是衣着更讲究的人更多。 而宋纳寂就在其中,抬头仰望着她。 江若弗总觉得这一幕有问题。 像是刻意要构造一个场景,这些人,还有小楼,高窗,琴,洛神妆。 是什么场景? 什么场景里有这些? 若东平郡王要凌辱于她,决计不会做这么多事情。 现在分明就是要重现什么场景一般! 江若弗忽然灵光一闪,似醍醐灌顶一般。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探头微微往楼下看了一眼,却更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是什么? 小楼,弹琴,洛神妆,楼下的民众。 这不就是弹琴窗下千人聚吗? 她现在就是她娘啊! 姨娘当年一朝以洛神妆示人,得以名扬长安,弹琴窗下千人聚,不正是眼前的场景! 陈璟同她喝与君绝时的场景迅速回溯再现, “当年她一朝以洛神妆示人,惊艳世人,引得长安众人追捧,听闻她的气质不似风尘出身,倒像是高贵的王公之女,冷艳清冽,绝色姝艳。” “多少人以千金相赠都得不到她一个回眸,而那明云罗所在的秦楼楚馆想待价而沽,她也就一直吊着牌子,没有梳拢迎客。根本没有人能得美人一顾。” “不过她弹得一手好琴,这也就给了旁人有接近的机会,每天等在她窗子下面听她练琴的人,都要排队纳银,否则都没位置,人人都盼着她能倦了开窗往外看,那时,她所在的秦楼楚馆也借此赚了好一笔。” 江若弗竭尽全力回想着当时陈璟说过的话, “……当时想娶她的人不少,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牛鬼蛇神,都去那秦楼楚馆开过价钱,甚至于东平郡王都去过,给出了令人咋舌的数目,倒不知怎么回事,明云罗最后………” 江若弗捂着心脏,她的心仿佛就要从胸腔里跳跃出来, 东平郡王! 所以这个人,必定是东平郡王无疑了。 而且倾慕于她娘,现如今只怕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姨娘,最近又风头大露,所以才被盯上了! 江若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东平郡王放松警惕,从而脱身? 她应该要像姨娘吧,如果东平郡王倾心于姨娘,势必十分爱慕信任。 第232章闯东平郡王府 姨娘那个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 陈璟的声音仿佛又响在耳边, “……听闻她的气质不似风尘出身,倒像是高贵的王公之女,冷艳清冽,绝色姝艳……” 对,王公之女,冷艳清冽! 江若弗忽然绷住脸,直直地立起脊背,不再往下看。 仿佛窗下人都不在一般,漠视众人,淡淡然拨动琴弦。 清冽的琴音连串传来,宋纳寂忽然身子一僵,僵硬地抬头往上看。 微风轻轻撩动江若弗的长发,而她清瘦孱弱地坐在窗边,仿佛是在对自己弹琴,又仿佛在对风弹琴,总之,对窗下苍生不屑一顾,亦或者,是对追捧之人的不屑一顾。 她独傲于风,寂寥而温柔。 虽然画着惊艳世人的妆容,可是她却并没有媚惑众人的心,只是孤零零地坐在窗台上,弹的也只是她自己的心事。 孤苦无依,浮萍飘零。 一曲毕,她却不走,坐在窗边抚琴,似乎下一刻眼泪就要落下来。 可是却清冷至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只是生生忍住眼泪没有落下。 宋纳寂看着江若弗,魂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喃喃道, “云罗……” 他呆呆地慢慢穿过人群,像是二十年前一样的那个年轻的后生一样,和所有旁边的人都一样,站在窗下,看着绯红的日尽花花瓣纷飞而过,而她的眉眼清冽,在碧色苍穹之下,如同九天青云流泻而下,盘桓在那日尽花雨的缝隙里,穿过二十年的光阴向他而来。 一如他初见她时那般。 江若弗罢了琴,衣衫拂过窗沿,不经意间,江若弗袖间的帕子落下。 等江若弗惊觉而回头时,宋纳寂已经捡起那块帕子,站在楼下看着她,那眼神中千丝万缕,皆是化不开的深情。 恰如当年,云罗遗失了那块帕子,而他,恰好拾到。 江若弗的阴差阳错,却正中宋纳寂命门。 一切都像是梦一般,宋纳寂几乎不愿意再相信这是自己设计的一场幻境。 这就是二十年前,眼前的女子,就是他二十年前遇见的心爱之人。 江若弗不明白宋纳寂到底要让她做什么,只是临窗弹琴之后,宋纳寂忽然让人绑着她了。 她却被迫住在一开始见到的那座小楼里,但凡有进出都会被时刻盯着。 宋纳寂也不靠近这里,只是让人拘着她。 还没等江若弗猜到下一步,宋纳寂便让人请她去主院。 但是很奇怪的是,主院里的人打扮都怪怪的,穿着的衣裳样式像是几十年前的一般,布料也是也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段云棉。 江若弗慢慢悠悠走到主院,宋纳寂也奇怪,没有再冠发,竟是如少年一般束一半的头发。 穿着一身白玉色的衣裳,坐在亭下的石桌前等着她来。 江若弗在踏上台阶的片刻,却又收回步子,在亭下就道, “见过东平郡王。” 宋纳寂立刻意外地转过身来,讶异地看着江若弗。 而江若弗恰如当年的明云罗,阶下行礼,不上庭亭。 因为是烟花出身,踏上主人家的台阶,是为不敬。 轻易不能上主人家有台阶的地方。 宋纳寂鼻头一酸,手颤抖着, “平身。” “上来吧。” 江若弗起身,提步上台阶。 宋纳寂的手抑制不住地抖着,仿佛多年前的愿望此刻就要完全弥补一般。 怎么会一切都如此巧合,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云罗。 他寻云罗多年,却毫无音讯,长安人人都说,昔日的万人劫恐怕已经死了,否则不会毫无消息,也不再出现。 她是云罗吗? 是云罗重生来寻他了吗? 江若弗坐在宋纳寂对面,宋纳寂询问道, “如何知道我是王爷?” 江若弗面色平静。 宋纳寂问这话,一是因为江若弗确切地准确说出了他的身份,二……是因为当年明云罗,亦是这般举止言语。 不必他说一个字,当年他令人将她蒙眼绑来,可是她却在蒙眼布巾解开的瞬间,道出他的身份,向他行礼。 不惊不惧,云淡风轻,似乎早有准备一般。 江若弗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转动, “因为风。” 明云罗淡淡道, “因为风。” “风来自南边,直吹入北边门庭。” 江若弗平静道, “北边门庭里,这样年轻的王爷,只有一位。” 明云罗的发丝被风撩动,眉眼清冽,却又有天生温柔的花瓣形状,细长的水眸凝聚着天光,她定定看着宋纳寂, 江若弗定定看着宋纳寂,红唇轻启, “是为东平郡王。” 宋纳寂眼里的泪光几乎压抑不住,就是此刻,是这个时候。 是这一天,他与她擦肩而过。 江若弗庆幸于姨娘教了自己辨认方向,以至于现在能吓住东平郡王。 起码,东平郡王现在知道她已经清楚他是谁,恐不会更肆无忌惮。 只是在宋纳寂眼里,却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他看见她的耳垂上,有一点红痣,那红痣正好点在最接近耳洞的地方,若是不细看,恐怕会以为是耳洞。 她…也有这样一颗红痣。 宋纳寂忽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握住了江若弗放在石桌上的手,江若弗要挣脱,却挣脱不及,他红着眼睛看她, “云罗,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哪怕公侯不愿意再认你为女儿,我愿意接纳你。” “我愿意履行婚约,我会娶你为妻,不论世人如何诽谤,我都会陪在你身侧。” 江若弗还没反应过来,却被宋纳寂一把摁在了石桌上。 江若弗下意识喊救命。 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也不会有人。 江若弗忽然在那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宋纳寂到底要的是什么。 多年前,恐怕也是这样! 他要用她做姨娘的替代品,圆他多年前没达成的夙愿! “你放开我!“ 宋纳寂抬手解开她的外衣衣带, “云罗,只要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江若弗反抗道, “我不是明云罗!” 宋纳寂却按住她,几近痴狂, “你怎么会不是云罗!你就是她,你和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你和她说的话做的事全然相同,这辈子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你大张旗鼓游街,当年见你时你就是众人口中的洛神现世,现如今,一样如此!” 江若弗忽然感觉身体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在烧灼着。 而一旁的熏香还在烧。 ———— 朝会开得有些久,但是众人依旧警惕着,不敢殿前失仪。 温孤齐正要说话,却忽然感到心头一阵燥热慌乱,跳得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江若弗被迫嫁给江桑那次更甚。 而且随着时间越过去,他的心脏仿佛有烈火在烧一般,疼痛难忍。 温孤齐忽然就将笏板往后面的尹御史手里一塞,跪地道, “孙儿忽有要事,请皇祖母恩准离朝!” 一句皇祖母叫出来,文武百官炸开了锅。 陈后摆摆手道, “去吧。” 温孤齐几乎是跑着从侧门出了大殿,抄近道走,也不管是抢了卫尉的马还是郎中令的马,直接飞身上马,打马过宫门,御林军拦都拦不住,也没人敢死拦。 就如那一夜夜闯宫门请旨。 谁都知道不能打马过宫门,可是有谁敢拦! 温孤齐冲到内史府,直接略过那些个下人,将令牌随手一拋,扔在门房, “江大人回来本世子自会解释。” 门房接着那纯金的令牌都觉得烫手。 他直奔清晖苑,却见小玉抱着一只白猫在院子里哭。 温孤齐冲到小玉面前, “若弗呢?” “若弗在哪?” 小玉泣不成声, “小姐已经一天一夜不知所踪了,我们找遍了小姐可能去的地方,至今仍旧一无所获。” 温孤齐紧紧皱着眉,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鸣笙却从外面进来,看见温孤齐在院子里,猛地跪下, “主子,鸣笙没能守住七小姐,奴婢昨日就已经报给颂卷司事,他连夜派遣人找遍了上京城,却至今一无所获。” ——— 江桑一夜没有合眼,终于排查清楚了昨日过大宗府邸西门的所有马车。 如今,这是最后两家。 一家是端王府,一家是东平郡王府。 之前端王世子在花朝宴上表示过对若弗的欢喜,该不会,就是端王府吧? 与此同时,温孤齐带着近百京兵直接撞开了东平郡王府。 他一脚踹开宋纳寂的房门,果见江若弗被绑住扔在床角,而宋纳寂头上有一个杯子大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流着血,而江若弗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得不自然,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 她的手在不停地抖,整个人都失去神智一般,温孤齐来了,她却下意识刺出匕首。 温孤齐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却还是被她刺破了手臂。 他摸到她的肌肤,滚烫得不正常,他下意识咒骂宋纳寂一声, “该死!” 江若弗似乎是终于感觉到来人是她熟悉的人,很是自然地就靠在温孤齐身上。 可是她紧紧抱住温孤齐,体温越升越高,越滚烫,却贴着他贴的越紧。 她神识几乎全部卸下,只是闻到那股熟悉的清浅芙蕖香味,便下意识地相信和依靠。 可江若弗身上却全是熏香的味道,温孤齐越闻也越觉得头有些晕。 他一把将江若弗打横抱起来, “东平郡王府的活池在哪里?” “回世子的话,在东南方向,竹林之后。” 温孤齐直接飞上屋檐,踏着屋檐飞落在东南方向,抱紧江若弗,果断跳下了活池。 沁骨的冰凉池水包裹着二人,可是温孤齐竟觉得那冰凉的池水无济于事,他好像如江若弗一般,浑身燥热起来。 他低头看向江若弗,江若弗长发倾泻下来,不着钗簪,他伸手将江若弗的衣衫替她拉上去。 可她昏迷之中,却靠在他肩上,殷红的唇瓣如同樱桃一般,透出魅惑的绯红色,清波荡漾,温孤齐却在水光之间唯独看见她。 亭子下有柱子立于水中,温孤齐将江若弗轻按在柱子上,波流不断地滑过二人的肌肤,活水冰凉,可冰不了火,更冰不了人心与爱慕。 他虽压抑,但他真心喜欢她。 只是他不能说。 天光微暗,信风催波。 待温孤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然抵在江若弗唇上。 他猛然惊醒,看着尚未清醒的江若弗。 他在做什么? 温孤齐拢紧江若弗的衣裳,呼吸急促,在冰凉的水流中仍旧不得平息。 温孤齐揽住她的腰,将之带上湖心亭。 江若弗仍旧昏迷不醒,可是她脸上的潮红已经好多了。 江桑急着正要到东平郡王府时,却见马车过街,后面跟着无数侍从,打马过街。 马蹄哒哒,尘土飞扬,马鞭高甩,速度极快地越过他。 江桑连忙下车,却看见东平郡王府府门大开,看得见院子里躺了一片宛如死尸一般的护卫,还在地上挣扎着。 而门皆中破,直视无碍。 江若弗靠着温孤齐,一头青丝散卸,撒在他身上。 而她面色依旧潮红,抱紧他的腰。 温孤齐要解开她的手,她却依旧迎上来。 温孤齐只能任由她如此。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安全。 温孤齐抱起江若弗进了陈王府, “速开密室,取东平秘卷。” 万不惑恭敬道是。 身后的颂卷轻声道, “万先生,钥匙在这儿。” 颂卷双手奉上,万不惑取了钥匙往密室去了。 万不惑取了东平秘卷, “世子,秘卷在此,有关于东平郡王的所有消息辛秘都已经整理过一遍归在里面,方才属下草草一观,期间有几个大的罪名可一举击垮东平郡王。“ 温孤齐接过秘卷,匆匆看过两眼,将秘卷递回去, “不用挑了,这一整本,全部报到尚书台和御史台。” 万不惑惊讶道 “全部?” “可是现如今还有一些未曾取证,只怕报上去徒增麻烦,其实只需要其中几个罪名就足矣,世子是否考虑……” 温孤齐压抑住怒火, “没有的证据我会调派暗阁去取,你只需要拟好状纸和奏折,其余不必担心。” 万不惑恭敬道, “是,属下必定尽快拟好状纸和奏折。” 而朝廷听了温孤齐一句皇祖母,已经无法再沉静下来了。 一个两个心思飞出天外。 第233章自此之后,不是姐姐 陈后见众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把手上的奏折一拍, “是否都无本要奏了?” “还是你们今日不宜上朝?” 文武百官见陈后动怒,齐齐跪道, “微臣惶恐。” 陈后起身,冷声道, “退朝!” 本来朝会已经上到了尾声,没有几个本子要奏了,陈后见众人都心不在焉,干脆结束了朝会。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文帝起身,毫不在意地走下台阶,百官将千岁放在万岁前面,已经二十年了,他亦是已经习惯。 ——— 江若弗醒来的时候,明云罗正坐在一旁绣衣裳,而小玉和江怀隐在院子里捡树枝玩,鸣笙则替明云罗绘花样子。 一如往常。 几乎要让她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只是看见身上的伤口,却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见她醒了,众人放下手上的东西,聚来看她,江若弗不解道, “我是怎么回来的?” 鸣笙支支吾吾。 而小玉果断道, “是宫里送小姐回来的啊。” “听说是太后娘娘又传召您了,这也真是的,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宫里就带走人了,害我们好一通担心呢。” 江若弗讶异地看向鸣笙,鸣笙只是示意她,不要多言。 鸣笙道, “这哪怪得了小姐,毕竟是太后娘娘传召,若是不希望旁人知晓,那也是不能违逆的,既然小姐平安回来,小玉姐姐也不必气了。” 明云罗拍了拍江若弗的手, “你回来就好。” “太后娘娘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江若弗看了鸣笙一眼,鸣笙并没有提醒她什么别的,江若弗随口道 “左不过是太后娘娘觉得女儿有眼缘便聊了些家常,没什么。” 明云罗不知太后经常传召是福是祸,只能叹了一口气,希望是福气罢了。 待夜深了,江若弗坐在院子里, “是世子将我救出来的吗?” 鸣笙道, “是,只是世子担心您一天一夜没有归府,会有损声誉,只是嘱咐说是太后传召,其余的,想必世子已经安排好了。” 江若弗追问道, “那东平郡王呢?” 鸣笙道, “昨日东平郡王被数位苦主一纸诉状告上公堂,大多是强抢民女,而御史台和尚书台也齐齐参了东平郡王一本,现在东平郡王已经被下狱收押了,太后娘娘对此勃然大怒,现在东平郡王府已经封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依照世子所言,东平郡王会被褫夺封号,贬往蜀地,终身不得归上京。” 江若弗仍旧心有不安,也有困惑。 东平郡王,似乎是和姨娘有一段往事,东平郡王还说什么公侯不认她,他也依旧要履行婚约。 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她记错了? 江若弗想得脑袋疼,索性不想了。 鸣笙缓缓道, “殿下这一次拿出了所有后手,为小姐报了仇,往后殿下若要再对付东平郡王,只怕就有些难了。” 江若弗诧异道, “殿下?” 鸣笙忘了江若弗还不知道此事, “就是世子爷,听闻现在朝中文武百官都称呼世子一声殿下,太后娘娘也默许了。” “往后,世子恐怕是大昭名副其实,首屈一指的一位殿下了。” 江若弗坐在亭下出神。 大昭首屈一指的殿下。 谁都不明说,可谁都清楚这意思。 太子…殿下! 江若弗开口道, “这对世子来说,或许是好事吗?” 鸣笙笑道,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江若弗却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不是好事,仅仅殿下二字,很有可能会将世子推向一个更危机四伏的境地。 她心中不快,慢慢在内史府的后花园独自走着,却迎面碰见了江兰潜。 江兰潜看起来很狼狈,脸上还有两道划痕,走路的时候略有不便,想必是受了家法。 毕竟江氏清流门庭,最厌恶的就是偷奸耍滑的奸邪之辈,更何况伤的是江桑,不可能轻轻揭过。 就算是大宗府邸不惩处,内史府也姓江,家法一样,江伯启因为姓江,被朝廷众人推为清流之首,为了防止名声有碍,不可能不惩罚江兰潜。 江兰潜路遇江若弗,江若弗要错身而过,江兰潜叫住她, “江若弗,你是故意的吧?” 江若弗停住了脚步, “何出此言?” 江兰潜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竟是如此容易就陷入了旁人的陷阱里, “你若是无意,为什么随身带着那卤水,你若是无意,为何用银筷子?” “这不就是要保证你来揭穿我的时候能随时为自己解围,也不受我所换糕点的影响,防止我换的糕点有毒而让事情愈闹愈大,让你惹了一身骚,造成后果无法弥补。” 江若弗转过身来,正视着江兰潜, “之所以带着卤水,是因为怕会临时没发现鱼刺未融,用银筷子,是因为木筷子会破坏糕点的味道。” “一切都是你自己所为,与我何干?” 江兰潜笑得阴翳,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你害我生生受了二十板家法,临近秋猎遴选,我也没办法争取了,你现在开心了?” 江若弗忽然笑了,江兰潜警惕起来, “你笑什么?” 江若弗带着笑意看着她, “但是,三姐,你将大夫人的南珠放到我屋子里陷害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我不仅仅是受了家法,我的亲娘被迫去了庄子上,若不是及时将之救回,恐怕她现在就死在庄子上了。“ “那可是去一个姨娘死一个姨娘的地方。” “到现在我姨娘仍旧因此身有旧伤,夜半疼痛难眠。” 江若弗步步逼近, “我兄长病重将死,是你故意引刚刚上完骑射课的江抱荷去挑衅,阻拦我寻医。” 江若弗轻笑一声,可她的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江兰潜,那些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也会煎熬不已,痛苦万分呢?” 江兰潜无来由背后发凉,这都是过了这么久的事情了,居然让江若弗挖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江若弗淡淡道, “你也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往后我不再有你这个姐姐。” “江兰潜,我不会害你,你也别想着主动害我,否则我定然百倍还回去。“ “我那个时候,尚且过得那样不好,你都不能放过我。” “原来有些人,天生是恶的,不管我有多么悲惨,仍有人会落井下石,我甚至都不明白,我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费心陷害的,那个时候,你究竟嫉妒我什么呢?” 江若弗与江兰潜错身而过。 江若弗深呼一口气,眼中的泪光闪烁, 其实她何曾没有给过江兰潜机会? 倘若是江兰潜没有歹心,怎么会偷换糕点? 她不过是,故意用了反化之法。 她接触不到这些,但是作为陈王世子,她很容易就能查到这些。 反化之法,本身就是宫廷里用来防止宫女们偷拿糕点的方法,只有个人自己调制的卤水才能化开各自的糕点鱼刺。 这样的防备,其实她是希望永远用不上的。 可是她走得越高,能查到的事情就越多,她不信,可是她不得不防。 所以她试探,可她更真心希望, 没有人来换这一盘糕点。 只可惜,江兰潜终究是换了。 她不主动害江兰潜,江兰潜却咎由自取。 ——— 江若弗回到学堂,众人都纷纷上前询问她怎么了。 昨日可一日都没有来学堂。 “若弗,可是身体抱恙?” “看你面色就不怎么好,可是没休息好?” “得了吧,若弗是天生的雪肤,什么时候看不白啊?” “我这不是关心若弗姐姐吗?” 江若弗只是笑笑,江婉蓉拿着书道, “你们啊就别乱猜了,若弗是被太后娘娘传召了,昨天我都见到了,是宫里的马车把若弗送回来的,对不对?” 江若弗不言,周围人却都惊叹起来, “若弗,太后娘娘又传召你啦?” “太后娘娘可真看重你。” “宫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太后娘娘可是慈眉善目,还是不苟言笑?” “真是羡慕,我到现在连太后娘娘的面都没见到过呢,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个福分了。” “就是啊,太后娘娘真是看中若弗姐姐,这一进宫就去了一整天呢,太后娘娘还留若弗住在宫里了不是?” 江婉蓉和江若弗住在同一条街上,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有宫里的马车出现在内史府,江婉蓉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所以也是亲眼看见江若弗被宫里的女官扶着走进内史府的。 只是她并不知道江若弗并不是醒着的。 江若弗只是敷衍地笑笑,外面的小厮敲了钟,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江若弗的座位。 江若弗注意到,江兰潜的位置空了,甚至于已经被另外一个人顶替上来。 江兰潜本就已经结业了,只是因为女学课,所以她想争一争螟蛉之女,才回到学堂里来。 现如今杜嬷嬷已经明令禁止她再听女学课,想必她也没有必要来了。 钱先生来上课也来得随便,连书都懒得带,讲了一会儿之后,便让众人两两对弈。 江若弗刚来江氏学堂的时候,完全没有人愿意做她的对手和她对弈,直到第三次上棋艺课,温清岑陈深江禄等人才主动上前和她对弈。 倘若没有这副相貌,恐怕一直都会没有人愿意与她对弈。 可是现如今,江舒云和江若弗都已经对坐了,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来询问她们,是否想对弈一局。 钱先生背着手走进人群里, “老夫还说是谁被围的水泄不通,原来是若弗和舒云。“ “舒云,既然有这么多人想和你对弈,不如你从中挑选一个对手。” 江舒云看向江若弗, “可是……” 钱先生哈哈大笑,道, “就让我来和咱们红榜上的巾帼女英雄对上一局。” 江舒云从善如流让开了座位,选了旁人对弈。 江若弗执黑子,钱先生执白子。 钱先生有意要扰乱江若弗的心绪,所以故意扯些话题和她聊, “我还记得上次问你之前师承何人的时候,你说是令堂,想必令堂的棋艺一定很精湛。” 江若弗没有说过这话,他都不必多想就知道是温孤齐说的。 世子的令堂,是长公主。 想起月华留下的那些棋谱,江若弗由心而发地道, “令堂棋艺…确实很出众。” 钱先生道, “不过见你下棋有一个太大的劣势。” 江若弗好奇道, “还请先生指教。” 钱先生瞧着棋盘, “上次看你下的棋局倒也没有发现,现在看来,你下棋太过于一板一眼,真是想不到你这样的气路,居然能下得了北斗压月这样极其灵巧的棋局。” 江若弗本来打算落子,闻言,却将子后落三位,把机会让给了钱先生,让钱先生一举吃了她九个子。 钱先生大快, “丫头,还是机敏些的好。” 江若弗恭敬道, “学生一直在听先生说话,移了心神,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是学生疏忽了。” 钱先生依旧步步紧逼,江若弗步步退却,有时能吃一两个子,但大部分时候,却是钱先生占据了优势。 终于,江若弗将钱先生引到西北角,率先落下一子,忽然道, “先生,您输了。” 钱先生惊诧,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定睛再看向棋盘, “哎呀,老夫失算了。” “难怪你这丫头能用出北斗压月,实在是鬼,鬼的很呐。” 江若弗含笑道, “先生,那就承让了。” 江若弗其实清楚自己的棋艺远在钱先生之下,但是她刚刚崭露头角,钱先生如今轻敌,她只需要降低钱先生的防备心,故意先让钱先生占据优势,利用她输的走向来引钱先生把她逼入死路。 而她在这一路上其实都有留散子,只需要在西北角一击即中,联合之前部下的棋子,足够让钱先生退无可退。 其实钱先生没有输得太难看,这一步也走的有些危险。 旁边的人鼓掌起哄, “哎呀,钱先生您怎么又输了!” “上次您在棋社是怎么赢的,该不会是运气好,没遇上厉害的,所以才赢了棋元吧。” “先生您下棋越来越像个俗手了,想必过个几日,我也能赢先生您了。” “欸,那可不一定,若弗可是红榜上棋艺排第三的人,你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能排到第三啊?” 钱先生摆摆手, “得了得了,我看,你们的棋艺倒是没有怎么进步,损先生的功夫倒是日益长进啊。” 第234章江于 “先生,那哪能啊,我们最尊敬的可就是您了。” “先生要是下不过若弗,不如和学生下一次,学生保证让先生赢,好在大家面前找回点面子。” 钱先生倒是个脾气怪好的小老头,和辜先生完全不一样, “得了吧,赢了你我能找回些什么面子。” “你上次的成绩,可是倒数第七啊,就这个成绩,我恐怕你都不敢跨境棋社的大门。” “嘿,先生,不带您这么贬低人的,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您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 钱先生揣起手,果真爽快地答应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老夫还怕尔等小儿不成?” 而钱先生走后,很快就有人补上了江若弗对面的位置。 江抱荷看向众星捧月的江若弗,捏紧了棋子。 而江婉蓉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江抱荷是江若弗的嫡姐不是吗? 怎么反倒是和江若弗疏离至此,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吗? “抱荷,到你了。” 江抱荷回神, “……好。” 她随手就落下一个子,考虑也未曾,显然是心不在焉。 江婉蓉随口道, “等会儿上辜先生的课,你背了《靖康传信录》吗?” 江抱荷心不在焉地道, “什么录?” 江婉蓉摇了摇头, “先生好几天前就让咱们研读,这可是辜先生的课,等会儿背诵,背不出来就完了。” 江抱荷皱眉, “什么时候说的?” 江婉蓉懒得和她再重复了, “我去找江燕下,你赶紧找人借书背背吧,还有一刻就上通古课了。” 江婉蓉直接把残余的棋局留在那儿不管了。 这江抱荷虽然是内史的嫡女,却许配给名声最臭的端王世子。 之前自己和江兰潜玩在一起,是觉得江兰潜也许是潜在的对手,要拉近机会,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 却没想到江兰潜真是个心肠恶毒的糊涂蛋子,居然害江若弗。 险些伤了小辜先生一连三位先生。 江若弗那里她又挤不进去,江若弗看起来就不好接近,江舒云倒是好说话,却和谁都这么友善。 她想位列第一,总不可能单打独斗吧。 现在她还在第三列,要想到江若弗和江舒云旁边坐着,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江燕现在是第二列的唯一一个,其他没得说,厨艺着实差了点,没在优等里评级就算了,居然只得了个良。 江燕,委实差了点。 她虽然希望能没对手,走得顺利些,可不代表她不想在这种环境里和强者并肩作战。 毕竟,螟蛉之女又不是只选一个。 杜先生都说了,不管最后有几个在第一列,全都是大宗的螟蛉之女。 江抱荷急找, “我现在记起来了,我前几天交代你了吧,你到底给我带了没有啊。” 叶倩也帮着找, “奇怪啊,奴婢明明放在书箱里了,怎么就没了呢?” 她表面上着急,实际上,动作却慢慢悠悠,因为她知道,怎么找都不会有的。 ——— 辜先生的脸色冷下来, “没背是吧?” “没背给我滚出去站着。“ 江抱荷急着要辩解道, “先生,学生是一时找不到书,不然现在定然背下来了。“ 辜先生听江抱荷居然还诡辩,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拍,黑着脸道, “四天时间,你用四天都找不到一本靖康传信录吗?” 江婉蓉拿着自己的书,淡定地站在江若弗后面,慢慢悠悠地道, “江抱荷,你若是没背的话,还是听先生的话,趁早出去吧,上次你长姐不也是出去站了一个上昼吗,你看,不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先生给了四天时间,你一时找不到书本情有可原,可四天内都没有找到,这未免有些荒谬可笑了,你既然敢这么放肆,想必就早猜到后果,现如今先生教诲惩处,你又怎能不听?” 江婉蓉悄悄觑向前面的江若弗,继续道, “若是你不背,那就别碍着别人背,若弗姐姐都在这儿等了好久了,你没背就没背,胡搅蛮缠什么呢?” 江抱荷不可置信道, “方才还是你提醒我,才过了一刻钟,你就———” 变成了江若弗的走狗。 江婉蓉打断了江抱荷, “这么久以来,我还第一次见不服辜先生管教的,要是你真厉害,和我耍什么威风?你有本事背一遍呐,拦在这儿耽误别人做什么!” 江若弗全当和事佬,开口轻描淡写地和稀泥,回头道, “婉蓉,罢了。” 江婉蓉听江若弗居然叫她婉蓉了,她更来劲了,居然还朝江抱荷翻了个白眼。 而江抱荷自从订婚的事情传了出来之后,就少有女子再愿意和她接近了。 一时之间,居然无人帮她说话,也无人同情她。 反倒觉得她多事。 四天都找不到一本靖康传信录,骗三岁小孩呢! 自己懒就懒,耽误别人被先生当面教导的时间,一堂课就区区一个时辰,这里可有三十多人等着先生当面指点。 全耽误在江抱荷身上,后面的人还学不学了? 辜先生第一次遇见敢在课上违逆他意思的,他冷脸道, “出不出去?” 江抱荷忙求道, “先生,求求您了,学生愿意抄十遍靖康传信录,学生不想去走廊上站着。” 江兰潜上次丢死人了!她才不要那样。 辜先生干脆地跳过她, “江若弗,四日后如何?” 江若弗流畅地背道, “四日,余待对,班于延和殿下。闻宰执奏事,议欲奉銮舆出狩襄邓间。余穷思之,以为不可……” 后面的人也是嘴角一抽。 平日里都是他们之间选择背哪个片段,先生对江若弗,居然直接随便抽。 要命的是,她还真会! 江若弗气定神闲地背完了辜先生抽的片段。 辜先生却拿起了戒尺,后面的人心里警铃大作, 这这这还背得不够好吗! 这还要惩罚? 辜先生的语气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勉勉强强吧。” “伸手。” 后面的人已经笑不出来了,个个哭丧着脸。 江若弗这恐怕算是倒背如流了,这都不能让先生满意。 他们背得还不如江若弗熟悉呢! 恐怕他们都完了。 只是辜先生却没有打江若弗,而是将戒尺递给江若弗, “大宗有义务教导旁支,既然你现在是大宗之女,那就由你代老夫管教旁支。” “江抱荷今日不尊师命,抽手板二十,以儆效尤。” 江若弗恭敬道, “是。” 江抱荷猛地后退道, “不,先生,您不能这么做!” “她才不是大宗,她不过就是一个区区庶女,身份低贱,她娘————啊!” 江若弗猛地一戒尺抽在江抱荷手背上海,江抱荷尖叫起来。 江抱荷把自己的手往后缩藏起来,江若弗却面无表情地直接拉住她的手,反手又是一手板,清脆异常,皮肉和竹片碰撞的响声,让后面的人听着都面色一痛。 江若弗死死拽住江抱荷的手,让她没有缩手的可能,而后毫无波澜地一戒尺又一戒尺下去,满讲室的人就看着她挨打,漠然平静,仿佛没看见一般。 江抱荷的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来,手则通红发紫。 江若弗每一板都用了十足的力气,看起来她下手不重,实际上却打人最痛。 这些,都是曾经她跪在主院受罚之时,朱氏和江抱荷教她的,现如今,她不过是还给江抱荷罢了。 江抱荷的眼泪忍不住地从眼眶里迸发出来。 江若弗只是冷着脸,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着江抱荷的手板。 江抱荷眼泪汪汪,而江若弗面无表情。 “去找大夫救你那个傻子哥哥吗?” “干什么,当然是来打死你这个千夫女的孽种!” “可惜呢,我的雪宝这几日不太舒坦,府医得先治雪宝,怕是没时间治你那傻子哥哥。” “贱人,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之躯吗?不过就是从娼妓肚子里爬出来杂种,就是送给别人做通房,别人都嫌脏!” “做妾真是便宜她了,她就该配最下贱的奴才。” “哦…我当是祭拜谁呢,原来是祭拜你那个早死的哥哥,要我说,江于就该死!江怀隐和江于生得一模一样,同胎而出,可只有江怀隐是神童,江于什么都不是,你说江于是不是该死?” “只可惜啊,你那个聪明的哥哥,现如今也成了傻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记忆里的江抱荷一脚踢翻了火盆,那火就从江若弗眼前呼地烧过去,烧了一半的纸钱纷飞。 记忆里的画面在燃烧,那火光却在江若弗眼底燃烧,燃起熊熊烈火,蒸腾记忆里的怨怼怒恨。 清脆的响声在一室之内伴随着读书声同起。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 江若弗冷着脸,狠狠地将戒尺打在江抱荷手心里。 江抱荷每被打一下就痛得缩一下肩膀。 然而这不足她所受万分之一的痛。 从前受过的所有,她会一点点地全部还给他们。 —— 暮色四合,江若弗立在后山下,面前的火盆慢慢地燃着,明耀的火光照明了她的面庞,江若弗将手中的纸钱丟入火盆之内,面色漠然, “五哥,你不会枉死的。” 火舌舔舐着火盆,像是山一样升腾。 她的哥哥满身是血地躺在记忆里,而另一个哥哥就此不智,这辈子都无法如常人一般生活。 她不会轻易放过害他们至此的恶人。 江怀隐披着外衣,静静地站在阴暗处,看着江若弗烧纸钱。 江于。 江于死了十年了。 今日…是江于的祭日。 明月一轮,纸钱的火慢慢地熄灭了。 江若弗起身,鸣笙收拾干净了烧纸钱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却遇见了江抱荷。 江抱荷侧目瞧了江若弗一眼,眼神一抖,只想装作没看见,和江若弗擦肩而过。 江若弗叫住江抱荷, “江抱荷。” 江抱荷听见江若弗叫自己的名字,竟是无来由地一哆嗦。 江若弗淡淡道, “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鸣笙,拿给她。” 鸣笙从书箱里拿出一本靖康传信录,递给江抱荷。 但江抱荷看着那本书,却没有伸手接,她咬牙道, “原来是你拿走了我的书。” 江若弗从鸣笙手里将书拿过,淡定地递给江抱荷, “你不是喜欢偷我的东西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既然喜欢偷,那我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抱荷后退两步, “你知道了?” 江若弗将书拍在江抱荷身上, “闻人先生怕猫,辜先生讨厌狡诈之人。” “你做了什么,我也就还给你什么。” 江抱荷没由来地背后一凉。 江若弗轻描淡写地笑笑,她松手,而江抱荷没有去接那书,书就直直地坠落在地,坠在泥沙里。 江抱荷额上冒出了冷汗,面色苍白。 江若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叶倩将书捡起来,拍拍干净, “小姐,书。” 江抱荷没要,径直就走了。 叶倩将书塞进江抱荷的书箱里,眼底有隐晦清浅的笑意。 明月一轮,江若弗抬起头来,瞬间,视觉就移到了陈王府。 高楼角起,层叠起伏,而她正站在牙檐下抬头看天。 江若弗低下头,颂卷道, “万先生已经递交状纸,现如今想见您一面。” 江若弗点头道, “请他上来。” 万不惑恭敬道, “见过殿下。” 江若弗没看他,只是遥遥瞧着夜色千家灯火, “何事要奏?” 万不惑道, “东平郡王强抢民女的诉状已经移交廷尉大人处,太后娘娘知晓后勃然大怒。” “但这些女子虽然是民女,皆是相貌出众,而且互相之间极像对方,依据东平郡王府的侍从说,东平郡王这是在寻找和二十年前的名妓明云罗的替身。” “江家七小姐或许是因为生得与明云罗极肖,故而被绑。” 江若弗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 “那那些女子的下场呢?” 万不惑沉默了一瞬,方道, “非死即疯。” 江若弗深吸一口气, “按之前说的处理吧。” 万不惑道, “听闻秋猎的时间改了,要放在仲夏,太后娘娘给您的时间还有十五日,夏猎的时候,端王世子一定会出现,世子是否要抓紧这次机会?” 江若弗皱了皱眉。 世子要对付端王世子? 还和太后娘娘有约定? 万不惑道, “当初殿下为让太后娘娘赐旨江家七小姐,许下此诺,但是端王府根深蒂固,牵连甚众,不是这么好撼动的,依属下看,这次夏猎是不可错过的时机。” 第235章他不吃沙果 江若弗道, “知道了,今日回来给你答复。” 江若弗吩咐颂卷备马,不多时已经到百聚楼下,百聚楼的掌柜诚惶诚恐上前, “世……殿下玉安,草民以为殿下再也不会步临百聚楼了,此番见殿下再临门,实在是喜出望外,草民定然不会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 “天字号还一直为您留着,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江若弗摆摆手, “起来吧。” ——— 小玉逗弄着圆圆,而温孤齐熟视无睹,小玉咯咯地笑, “小姐你看。” 温孤齐懒得回头去看,只是兀自翻看江若弗留下来的提要。 江若弗留的提要比他的其实精简很多。 他的事情,大多数有关于朝廷,而江若弗的事情大多数都是琐事。 其实她真正费心在做的事情,往往很少提及。 留提要,不过是两人从一开始互换就留下来的习惯。 保证不至于被看出端倪。 而随着他们越来越熟悉,要提点的事情就越来越少,很多事情也就一笔带过。 江若弗很细心,还会把事情分类,关于不同的人,不同地方发生的事情分开归类,翻看起来很方便。 只是温孤齐脑海里,江若弗被下药之时的画面仍旧久久不去。 不知道她是否有丝毫记忆。 正此时,鸣笙拿着纸条走进屋里,屋外,一只信鸽正扑棱棱飞向蓝天。 “小姐,世子约您在百聚楼见面。” 温孤齐回神,视线落在江若弗的纸条上。 倘若不是这张纸条,他都还没意识到, 江若弗作为陈王世子时的字,写得越来越像他了。 细节处略有不同,乍一眼却看不出端倪。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希望她练字,甚至给她字帖。 后来因为江若弗不练尹碑而作罢。 却不想她会私下里花不少功夫练字。 百聚楼。 江若弗与温孤齐面对而坐,温孤齐道, “夏猎之事,倘若到时候换回来了,我自行打算,若是没换回来,你也不必着急。” 江若弗垂着头应声,过了一会儿,却道, “世子是为了我,答应了太后娘娘,十五日后除平端王?” 温孤齐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窗下,人如流水,车马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派云淡风轻仿佛没当回事儿, “只是顺便而已,纵使不因为你,我也会短时间内除平端王一派,毕竟端王已经异心,留他不得。” 江若弗安心了, “原来是这样。” 只是心底却又有按捺不住的些微失望。 百聚楼的伙计敲门,送进来一碟子切好的沙果。 江若弗只是略尝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吐出来。 而温孤齐却是面色毫无波澜地吃下去。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吃,忍不住阻止道, “世子,还是别吃了吧。” “这果子极涩,怎么能入口,只怕会吃坏了肠胃。” 江若弗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温孤齐在百聚楼必点的居然是这么难吃的一道菜。 而他每一次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不管是用她的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 温孤齐喝了口茶,应道, “嗯。” 说完,果真就不吃了。 江若弗和温孤齐坐了一会儿,两人便各自回府。 温孤齐刚回府,便闻有客人在。 他进了门才知道是什么客人。 江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神里有浓稠得化不开的忧思与温柔。 江桑几欲开口问温孤齐这几日的际遇,温孤齐却只是不理他,独自看书。 末了,江桑在对面看着他,温孤齐来了一句, “若是无事,我要先更衣沐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在赶人了。 江桑站起来,却脱口而出, “若弗,我之前——” 温孤齐随手把书往桌上一扔, “鸣笙,送客。” 江桑都来不及多说,鸣笙已经上前, “堂公子,请。” 江桑其实是想和温孤齐致歉。 因为之前他过于轻视江若弗,甚至于伤害了她,而月氏的行径也让江若弗受了不少的伤。 而且,他想和若弗待在一起。 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 但他就是想见见她。 江桑走时还恋恋不舍得回头看,只是温孤齐并不回头,随江桑离开。 江若弗回了陈王府,不料颂卷竟然也端上了一盘沙果。 江若弗道, “这沙果着实难吃,又苦又涩,其味极腥,而且还磨嗓子,为何还将此端上来?” 陆丹若从门外进来,意外道, “表哥竟然不喜欢吃沙果了吗?” 江若弗看见陆丹若,愣了一愣。 毕竟在世子的生辰宴上,陆家夫人盗名取恩的事情被她酒醉说了出来,陆家和世子亲近正是因为这个关系,而现在没了这层关系,陆丹若其实没资格再叫这一声表哥。 陆丹若也有些尴尬,却从颂卷手中接过了那盘沙果捧到了江若弗面前, “表哥,你往常可是最喜此物。” “现如今是沙果大盛的夏日,该是多食才是。” 江若弗实在是不解温孤齐究竟为何喜欢吃这般味涩的食物,这般粗砾简直让人难以下咽,还可能会划伤喉咙与肠胃,与食麦秆的感觉无异,而且果子本身还有一股极苦的味道。 “往后,还是不要将此物端上来了。” 当时她劝世子,世子也同意了,当即停下筷子,想必不会介意她此时做法。 陆丹若尴尬道, “表哥莫不是还生气那日的事情?” 她把沙果往前捧了一捧, “表哥,所以你连我端给你的果子也不愿意吃了吗?” 江若弗忙道, “并非如此,只是此物有伤脾胃,尽量少食为好。” 陆丹若诧异,看向沙果, “可是表哥不是说,这是戈壁沙漠里最常长的果子,在战争水尽粮绝之时,这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纵使不喜欢也得习惯这个味道吗?” “以前我也劝过表哥你的,那个时候,表哥你就是这么说的。” “表哥一心向着江山大盛,无垠沙场,这么多年,一直在吃沙果,怎么突然就不吃了,莫不是心中还在介意我母亲的事情?” 江若弗愣住了,世子原来不是因为喜欢而吃,而是为了要习惯沙果的味道而吃。 可是世子当时却并未向她解释什么,只是单纯停下筷子,不做过多解释。 却对陆丹若言明缘由,来龙去脉丝毫不隐藏。 江若弗垂下眸子去看那盘沙果, 原来,她终究是世子眼里的外人罢了。 世子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吃沙果,既然都坚持了这么久,自然就不会中途轻易间断,旁人劝告亦难以改变。 若世子真心待她,将她当做自己人,当是向她言明缘由。 可世子停下筷子,就不再赘言,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不再多言吧。 江若弗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清晖苑, 温孤齐吃着沙果,圆圆跳上他怀中,温孤齐下意识想把圆圆拎下去,圆圆却咬了一口他手中的沙果。 嚼着嚼着吃进去了。 温孤齐有些意外,把沙果喂给圆圆,圆圆吃得津津有味。 他笑了一笑,自言自语道, “你倒是不像她。” 温孤齐少有的把圆圆抱起来,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圆圆却不耐烦他抱,仿佛能感觉到他不是自己主人一般。 一下子从他怀里跃出去,飞出了墙外。 温孤齐下意识伸手扒住墙,轻松翻墙而过。 这是若弗的狸奴,倘若丢失,定然会很难过。 但温孤齐翻过墙跳下来的那一瞬间。 看见了巷子口站着的白衣男子。 一双烟朦的妖眼静静的看着他,面容将妖冶和端正合而为一,亦正亦邪。 顾云旗倒在阳光下的影子长长延伸到温孤齐脚下。 因翻墙而卷动的衣袂随风而动,慢慢静止下来。 顾云旗只是站在巷口,而狸奴乖巧地窝在他白衣胸膛之上。 两人对视,明阳倾泻,墙倒映下来的阴影落到另一面墙上,形成黑白分明的两个区域,虽然处在同一个地方,却渭泾分明。 恰如此刻的温孤齐与顾云旗。 温孤齐眯了眯眸子, “烦请顾公子将狸奴还给在下。“ 顾云旗垂眸,圆圆用耳朵蹭了蹭顾云旗的手腕,全然一副讨好的媚态,他声音清朗温和,叫人听之心悦, “小白原来是跑到了江小姐这里。” “难怪在下遍寻而不得,这段日子多谢江姑娘照料了。” 顾云旗抬步就要走,温孤齐却唤了一声, “圆圆。” 白色狸奴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听见有人呼唤自己,下意识跳下了顾云旗的怀抱,向温孤齐走去。 快步走到温孤齐面前,一跃跳上了他的肩膀,温孤齐顺势抱住它。 顾云旗回头,忽然笑了, “原来,它喜欢这个名字。” 顾云旗向温孤齐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挡住了温孤齐面前的阳光,顾云旗带笑摸了摸他怀里的白色狸奴, “小白到了夏日总是会失踪,家奴寄信去江南,告诉我说小白丢失了,之前未曾明白,现下倒是清楚了,原来是小白给自己又找了个主人。” 顾云旗低下头,垂眸看着温孤齐笑,笑容很是温柔,温孤齐忽起警惕。 顾云旗弯下腰来,和温孤齐对视, “四机当数气机,地机,事机,力机。” “我走来此处,如今与姑娘相见是我的力机,在此相见是地机,小白是事机,缘分是气机。” 竟是花朝宴上,温孤齐纠正过顾云旗的四机论断。 温孤齐却只是冷下面色, “顾公子慎言,我与顾公子并无什么缘分可言。” 顾云旗并不生气,笑着看他,和声细语道, “待秋日,我再来接小白,如今姑且先让姑娘养着。” 阳光撒在他精致而骨肉匀称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翳,那双妖眼上的淡淡红痣却在阳光下红得略粉,妖魅的一双眼睛仿佛在诱人接近,瞳孔里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潭水,而倒映在他瞳孔里的人就在那潭水中荡漾。 长安琅琅,只见顾郎的传言非虚,倘若此刻站在顾云旗面前的人是女子,只怕会为他心动。 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温孤齐。 鸣笙追出来,便看见温孤齐和顾云旗姿态暧昧地站在一起。 顾公子低着头看自家主子,而自家主子抱着猫,竟也不躲避,而是直视着顾家公子。 圆圆忽然又从温孤齐手上跳下来,鸣笙连忙去追了。 温孤齐言语中暗藏机锋,面色冷寂, “不管是什么,都不必顾公子来让给我。” 顾云旗却温声细语, “说得是,小白认若弗你当主人,自然不需要我来让。“ 竟是有意哄着温孤齐的语气。 温孤齐听着,心下愈发躁动,冷淡道, “我与你没有四机,往后还请顾公子言行多加注意。” “告辞。” 温孤齐要走,顾云旗却抓住他的手腕,温孤齐本就在强压怒意,此刻顾云旗还伸手碰江若弗的身体,那怒意像是被开了起子,一瞬间爆发出来。 温孤齐反手就将顾云旗拉着他手腕的手反扭。 而顾云旗丝毫没有防备,竟是被温孤齐扭得听见了骨头一声脆响。 温孤齐反剪其手,将之一把推到墙上,摁住顾云旗的肩膀,冷声道, “往后不要轻易触碰我。” 顾云旗忍痛垂眸看他。 温孤齐却只是威胁道, “我这话只说一次,不要轻易招惹江若弗,江若弗和你没有丝毫缘分。“ 顾云旗额上的冷汗乍现,却仍旧镇静道, “太后娘娘许你婚嫁自由,难不成由不得我君子好逑?” 温孤齐下意识道, “我已有心上人。“ 顾云旗忽然直接了当地反问道, “是陈王世子?” 温孤齐都愣了一愣,却立刻道, “这不关你的事。” 顾云旗强作镇定地笑笑, “你与陈王世子倒是相似,我还以为你心悦陈王世子。” 温孤齐松开了顾云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警告道, “往后不要再接近我。” 他背身走了。 而顾云旗站直了身子,立刻有下人从巷子那头冲过来, “主子,您还好吧。” 顾云旗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目光却探究地看向女子背影, “她这般厌恶我,不出意外是陈王世子的人。” 下人道, “您的意思是……” 顾云旗看着温孤齐背影, “或许,我们有可能找到了温孤齐的死穴。” 第236章宋落臻 顾云旗被大夫将脱臼的手臂扭回去,面色苍白,忍着痛而面不改色。 大夫好奇于顾云旗一个文臣又娇生惯养去哪里扭脱臼了手臂,看顾云旗这面色却不好多问。 替顾云旗包扎完之后,大夫起身走了。 随侍过来给顾云旗更衣, “想不到那江七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动起手来却是真狠。” 顾云旗穿臂过衣, “陈王世子虽然恨我,却到底顾及着身份,纵使再厌恶我,也不会直接动手。” “虽然我也很想动手试试,但只怕手还没抬起来就已经被人钳制,扔进大牢,再给我扣一个侵扰皇室的罪名。” “倒没想到,陈王世子和我都没能做的事情,一个小女子倒是做了,我也不明白,她怎么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侍从碰到了顾云旗的手腕,顾云旗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而且还能让我受伤至此。” 侍从道, “那小白姑娘怎么办?” 顾云旗想起巷子里,女子轻唤圆圆的声音。 清冷如珠玉落地。 他意味不明地垂眸笑笑, “养在那儿吧。” —— 清晖苑, 温孤齐慢慢梳着圆圆的白色毛发,却在怔怔出神。 “当年,我姑母受月华长公主举荐认识了圣上。” “太后是后,皇后也是后,温孤齐,你迟早有一日会跌落尘埃。” “那日我姑母传召月华长公主…” “若知今日,长公主如今一定后悔当年决定。” “连母亲都没有,你纵使学业再名列前茅又如何,依旧只是遗孤。” 圆圆忽然尖叫了一声,温孤齐才意识到自己在想起顾云旗说过的话时,不由自主地下手重了。 他忙把圆圆抱回来安抚。 却又想起圆圆原来是顾云旗的猫,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江若弗为何偏偏捡了顾云旗的狸奴回来养? 温孤齐想起顾云旗方才刻意要接近江若弗的样子,只觉得方才对顾云旗下手还不够重。 顾云旗究竟在肖想什么? 君子好逑? 这句话不可笑吗。 满上京的姑娘恐怕都能是顾云旗的好逑。 但唯独江若弗不可以。 皇宫。 温孤齐和江若弗在北宫中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江若弗意外道, “世——你怎么在这里?” 温孤齐倒是自然,举了举手上的书卷, “太后来让我背列女传给她听。” 江若弗忐忑到, “那……” 世子哪会背这些女儿家的书卷? 温孤齐身边的鸣笙却道, “小姐倒背如流,太后娘娘夸赞不已。” 温孤齐挑眉,江若弗十分诧异。 倒,倒背如流? 温孤齐道, “那世子进宫为何?” 江若弗面色稍变, “十公主归朝了。” 温孤齐皱眉, “十公主不在世子妃之列,为何特意要见?” 江若弗没答话,宋落臻就已经抱着胸慢悠悠地从拐角里窜出来, “一大早上,是哪只吵吵嚷嚷的猫儿犬儿在这里扰人?” 温孤齐回首,鸣笙让退一步, “见过十公主。” 宋落臻越过温孤齐,直接到了江若弗面前,将自己的花色狸奴展示给江若弗看, “表哥你看,今天早上惊了你的那只狸奴我已经叫人洗干净了,听宫人说啊,这原来是李太妃的猫,李太妃病故之后无人抚养它,变成了这个样子,方才落臻瞧表哥不忍责难的样子,一定是喜欢这狸奴吧。” 宋落臻将狸奴捧起来给江若弗看,江若弗下意识地微微退后一点。 而宋落臻将那猫放在她怀里。 温孤齐只是行礼道, “既然十公主和世子有事要忙,那臣女先行告退了。” 温孤齐转身就走了。 宋落臻亲昵得毫无芥蒂,一点也不像是多年未见,她笑靥如花, “表哥,你喜欢它吗?” 她的表哥二字唤出来也清脆爽朗,不似陆丹若一般总是拖长尾音,要极致旖旎。 和陆丹若比起来,这才是真正有资格唤世子表哥的人。 十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花色狸奴用头蹭着江若弗的脖子,只是她看着温孤齐的背影,却出了神。 宋落臻见狸奴去讨好江若弗,而江若弗毫无反应,她顺着江若弗的视线看向了温孤齐。 眼神中的笑意有略微的收起。 温孤齐没走多远,又被人叫回了北宫。 锦儿笑着引他入内, “太后娘娘说让您先退下,其实是精力不济,想留您在这里,稍后再聚,倒不想江小姐误会了,以为太后娘娘要让您出宫,说到底也是奴婢不好,没能及时安置江小姐休息。” 温孤齐淡淡道, “无碍。” 外祖母让人退下,那就是退下,此番突然把他叫回来,一定是有事。 陈后换了一身深绿宫装,白发与青丝交叠绾成高髻,仪态高邈威严。 温孤齐跪道,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陈后道, “平身赐座。” “谢太后娘娘。” 温孤齐落了座,陈后状作无意道, “听闻方才你在宫道上遇见了陈王世子和十公主?” 温孤齐道, “确实如此。” 陈后试探道, “十公主是从小和齐儿一同长大的,谁的话十公主都不听,偏偏是怕齐儿,只有齐儿说的话她才愿意听,也只有齐儿管的住她。” “不过……” “这两个孩子本是天造地设,性情相投,门当户对,齐儿却没有将十公主列在自己的太子妃名单之中,想必是一时想岔了,还将十公主当成自己的妹妹。” 温孤齐识趣道, “太后娘娘是想让十公主成为世子妃?” 之前,外祖母还特意替宋落臻送贺礼,又早早提及宋落臻要回来的事情。 想必是心中早已有打算了。 外祖母此番说这些话,也不是无端端的。 原来是刻意要他遇见恰好入宫的陈王世子。 看见十公主和陈王世子在一起,知难而退。 原来,外祖母心中仍旧对若弗有疑虑。 疑她与自己并非知己,而是不能明说的关系。 陈后道, “你倒是聪明。” “和江内史一般无二。” 陈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子, “那知不知道为何哀家要让你遇见二人?” 温孤齐跪道, “太后娘娘,疑心臣女与世子有私?” 陈后抬起了眼皮, “所以有吗?” 温孤齐垂眸,平静道, “没有。” “但是,臣女确实如太后娘娘之前所见,算得上是世子的知己,世子若是真有娶十公子为太子妃的意思,想必不会遗漏在册,如今没有,便是并无此意。” 陈后叹了一口气,看着台下少女大大方方的眉眼, 终究是她多心了。 “起来吧。” 这孩子与齐儿脾气几乎是如出一辙,关系亲密是真的,可是这毫不避讳也是真的。 “你觉得齐儿没有要迎娶十公主的心思,这是为何?” “齐儿并非是一个任性之人,尤其不会在他的婚姻大事上任性,说直白些,他身份不凡,他的妻子必须门当户对无疑,而最与他门当户对的,便是落臻,二人又是青梅竹马,齐儿为何没有迎娶十公主的意思?” 温孤齐挺直了腰,沉默片刻,又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俯首贴地道, “容臣女妄言。” “私以为世子不让十公主入册,正是因为世子有心偏袒,要让十公主远离权力纷争。“ 江若弗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失手跌落了狸奴。 狸奴毫无预兆地被摔在了地上,尖叫一声。 殿中人齐齐看向江若弗。 江若弗忙将狸奴抱起来,宋落臻自然也听见了这话,而且她比江若弗来得还早,见里面坐着的是刚刚见过的那个女子,便有心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原来这女子叫江若弗,是表哥的知己。 她还以为是表哥的意中人。 不过,这个江若弗所说的话,倒是十分合她的胃口。 算来算去,最适合和表哥结亲的,也就只有她了,而且还是青梅竹马,和旁人的关系都不一样。 原来表哥并不是无意于她,而是有心袒护啊。 这女子既然说自己是表哥的知己,那她说的话必定是有几分可信的。 江若弗心乱如麻,看着笑靥如花的宋落臻,她只有心从冰窟落下的感觉。 她与眼前的金枝玉叶,这份错落的感觉很滑稽。 她不过是人人口中的娼妓之女,从烂泥里爬滚起来,这辈子也没有可能成为金枝玉叶。 而十公主却是生来尊贵,她们天差地别,中间隔着青云山宇不止。 十公主的娇俏可爱与陆丹若的也不同。 陆丹若难免有些娇柔造作,可是宋落臻却是浑然天成,丝毫没有讨好谄媚的意思。 世子虽多年未曾见过她,但是多年的情谊摆在那里,十公主不在册上,原来也是世子的刻意袒护,并不是薄情之至。 是啊,她早就该知道的,世子根本就不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尚不在册,不代表世子不喜欢,或许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偏爱袒护,不让她卷进朝堂纷争之中。 锦儿低声道, “殿下,您忘记了?太后娘娘不喜狸奴。” 锦儿将她怀里的猫抱走。 江若弗怀里空落落的,心也像是空了一片。 她甚至都不敢让自己太清楚地想明白,对于世子,她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一旦想明白了就会更加痛苦落寞。 而且她其实清楚,这辈子也不可能。 世子也早说过,与他而言,她算是妹妹。 世子不同于她,世子是天潢贵胄,要娶什么人,世子心中早就有成算了,否则不会有那本册子。 而且那本册子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那本册子上,家世最低的都是侯爷的嫡女。 她连触碰到末尾的可能都没有。 其实她早就该认清了,在这之前,她其实明明已经知道世子不会喜欢她。 却仍旧患得患失,要给自己留一线希望,让自己在这希望之中挣扎,仰望这一份稀薄的希望。 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他罢了。 但这份喜欢,如今在宋落臻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宋落臻也是世子当成妹妹的人,她也是。 可是世子从未有过想让她远离权力纷争的想法,也没有因为要护着她所以将她往外推,反而是让她在毫无根基的基础上名声大噪,引起长安之中贵女公子的注意。 走到大宗嫡女的位置上,也是因为世子的助力,他在推她,往云谲波诡的权力里推。 他也在推十公主,却是因为害怕她受伤,希望她远离纷争,所以才推开她。 一样是一句妹妹,她这个妹妹何其可笑。 只是他的一句话,她就当成了宝。 开始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世子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却会解释给陆丹若听。 对陆丹若也是一句非迫不得已不会娶。 对宋落臻也是特意袒护。 她算是什么? 因为得到的一点细枝末叶所以就自作多情,以可有可无的一点照顾自欺欺人。 江若弗鼻头一酸,把猫从锦儿手里抱回来, “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还是先回去了,这狸奴就由我带回去,不惊扰皇祖母了。” 锦儿犹豫, “这……” 宋落臻失望道, “表哥,你才刚刚进宫,怎么就要走啊。” 温孤齐注意到江若弗居然没有进殿,进殿的只有宋落臻。 宋落臻给陈后行礼, “见过皇祖母,皇祖母千岁。” 陈后抬手, “起来吧。” “正巧谈论到你和齐儿的事情。” “怎么齐儿没有进来?” 锦儿恭敬道, “殿下忽感不适,先行告退了。” 陈后道, “那就将哀家之前准备好的册子送到王府去。” 锦儿恭敬道, “是。” 江若弗在宫道上走,明艳的阳光照的一整条宫道都光耀起来,每一块青石板路都被照得像是白色。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阳光的大道,愈发叫人心底迷茫,不知要往何处去。 顾曳灵面色难看地从未央宫出来。 顾婵鸢带着婢女跟上去,而她的婢女手中捧着三个大箱子。 顾婵鸢拉住顾曳灵, “姐姐可别生气,我从小就跟在皇后姑姑身边长大,姑姑自然待我亲厚一些。” 顾曳灵只是不说话,面色发白。 顾婵鸢看着带笑,却阴阳怪气道, “皇后服饰姐姐本就不能私有,姑姑收回是应当的,而且既然这皇后姑姑赐下来的服饰姐姐在花朝游街的时候撑不起来,皇后姑姑一时气愤将之赏赐给我,姐姐也别介意,谁叫你自己守不住呢。” 第237章大婚之日将定 顾曳灵却只是嗫嚅着, “既然如此,你收好了。” “不要辜负姑姑的一片心意。” 顾婵鸢笑着摸了摸鬓发, “那是自然,从小到大姑姑对我一向亲厚,赏赐给我过多少东西?我哪一样保管不好?” “这一点就不劳姐姐操心了,总是比姐姐要保管得好吧。” “可是姐姐不仅连这东西收不住,连第一美人的名号都会保管不住呢。姑姑费了这么多心思,让这个名号冠在你头上,却是这么快就将名声拱手让人了。” “哦,对了,据说那个被众人私下里新冠名的长安第一美人的女子叫什么来着…” 顾婵鸢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是不是就是今天在宫门口遇见的那个女子?” “你别说。你若是输给她,倒是也不能说冤。” “只是本来想让你好好顶着这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头嫁了,谁知道这长安随随便便就能拎出一个比你美得多的角色,没有这名头你可就无用了,要是没有这张可以大做文章的脸,你以为爹爹为什么会突然把你接回来?” 顾曳灵压住哽咽,白着面色道, “妹妹还是不要太过分了。” “我与你同父同母,是亲姐妹,爹娘之前将我寄养在江南,也是因为无暇照顾,现如今将我接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婵鸢冷笑一声, “这句话你扪心自问,你自己信不信?” “顾曳灵,你真以为你回来了就是顾家的大小姐啊,你天生一条罗刹命,一生下来就克死了祖母,后来和祖父亲近,又克死了祖父,娘也被你克得生了大病,你刚回来那一年,哥哥就被发配去了青州当什么巡按御史,他可是状元啊!却去贫瘠之地受苦受罪,这一年回来,哥哥都瘦了这么多,可见受了有多少的苦。” “还不都怨你!” 顾曳灵想反驳,但却只是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反驳过无数次,现在已经疲惫于去反驳。 或许她真的是天生罗刹,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她和谁亲近谁就受难。 侍女抱着三个大箱子已经站不稳了,而顾婵鸢一走过,擦动了箱子,侍女晃晃悠悠地砸下来,竟然直接砸在了顾曳灵身上。 顾曳灵的侍女惊呼, “小姐!” 顾婵鸢回头看见顾曳灵被砸了,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反而还笑了, “看见没有,就算是你拿到手了,你也难承其重,别等到被砸进烂泥里了,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顾曳灵倒是没有大伤,只是手被擦破。 但顾婵鸢没有一句道歉就算了,连她的侍女都一样的嚣张跋扈,一样看不起顾曳灵,径直抱起箱子就走了,没有丝毫歉疚之意。 江若弗下意识想上前去扶,顾曳灵已经被她的侍女扶了起来。 顾曳灵眼中含泪。 槐柳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咱们回去吧。” 顾曳灵只是流泪, ”槐柳,我还能回哪里去?” 明阳高高俯瞰人间,偏偏不赐给她丝毫温暖。 她其实没有家,却一直在忍气吞声,自欺欺人。 江若弗站在不远处,之前能见到的不过是顾曳灵作为顾家大小姐大方体面的样子。 无论是家世还是长相,都让人妒忌。 原来她也有难言之隐。 看见顾曳灵忍气吞声的样子,江若弗无端就想到了自己。 她不也是忍气吞声许久,如今才逐渐熬出头来吗? 她提步欲行,却有一道沉静的声音叫住她, “陈王世子。” 她错愕地回头,而温孤齐握着一卷书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温孤齐等了一会儿,待顾曳灵收拾了残局,他才上前。 毕竟如果他不叫住若弗,二人一起往前走,只怕都会撞见顾曳灵的狼狈。 他听见了那些话。 这个时候,顾曳灵确实不适合见到江若弗这张脸。 只怕会更刺激她。 他不喜在无关之人的伤口上撒盐,哪怕那个人是顾云旗的妹妹。 江若弗见到温孤齐只是心中慌乱, “倘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一步。” 没等温孤齐说话,她便走了。 呆在他面前,只让她觉得自惭形秽。 用他的眼睛来看她自己,像是一种漫无目的折磨,在人的心上滚动,偏偏挠不到痒处。 温孤齐却追上去,差点坠入华池中。 江若弗眼疾手快拉住他,二人视觉陡然一换。 温孤齐稳稳接住了江若弗,没让她坠入华池之中。 可是原本手中拿着的书卷却被甩了出去。 温孤齐站稳,江若弗要走,却被温孤齐拉回来,他沉声道, “你怎么了?” 江若弗只是摇摇头, “我没事。” 温孤齐见她心事重重,却不愿意说,想问的话也止于嘴边。 江若弗推开温孤齐,俯身去拾起了那卷书卷。 她本以为是刚刚的列女传,却发现上面赫然写着生辰八字,家世威望等。 往前翻一页,那个人正是云国公府的嫡孙女明晚卿。 江若弗手一抖,那本册子掉在地上。 她强装无事,将那本薄薄的册子捡起来,递给温孤齐, “这是太后娘娘让我交给世子的吧…” 温孤齐顺手接过, “嗯。” 她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往里缩, “那臣女不打扰世子了。” “臣女告辞。” 那一本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想必太后娘娘挑选过一遍,只剩下五六人。 而这五六人中,有一位世子妃两位侧妃。 世子妃的人选敲定,离大婚之日就不会远了。 江若弗红着眼睛一路回去,鸣笙要扶她,她却推开鸣笙。 坐在马车上,眼泪终于止不住。 一路的马车碌碌声掩盖了她压抑的哽咽。 她忽然拔下了发上的那支玉簪子。 之前以为长公主遗物受损,她吩咐颂卷让人去做了支一模一样的。 到最后,这支仿制的簪子还是到了她手中。 是啊,和云国公府的婚约,那得和云国公府的小姐才是门当户对。 她不过是赝品,永远当不得真。 仅仅在花朝宴见过一次的明晚卿,仍在记忆中落落大方,温和浅笑。 愈发衬得她卑微可笑,痴心妄想。 江若弗握紧那玉簪,划破了手心。 她趴在车窗边,帘帐落下,她的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下来。 那就是配得上他的人,那才是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不失体度,让每个人都会赞叹和他是一双璧人的女子。 世子马上就要成婚了。 她却因为和他换过身体,所以误以为她不是外人。 其实她才是那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江若弗没有回府,只是让车夫随便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才让车夫赶马回去。 夜幕慢慢降临,她的眼泪也逐渐收干。 她撩起帘子,车夫勒紧缰绳, “小姐,到了。” 江若弗下了马车,收敛整容,不让自己看上去有哭过的痕迹。 院子里却寂静一片, “七小姐安。” “见过七小姐。” 江若弗只觉得气氛不对,她要往里面走,便有下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明姨娘,在主院。“ 江若弗点头,提步往里走。 主院的拐角一进,便是另一番模样。 灯火通明如当初每次刻意责难时一般。 以至于她每每看见主院的光火还会陡然一惊,一身的冷汗。 江若弗第一次挺直了腰走进主院里,每个人都抬头看向她,觑着她的面色。 却不是从前那种嘲讽与轻蔑。 而是带着些畏惧的底色。 江若弗道, “见过大夫人。” “敢问大夫人,姨娘犯了何错要受责罚?” 朱氏坐在竹椅, “你姨娘手脚不干不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还要问我为什么吗?” 江若弗低下头,明云罗抬头看她。 只是一个眼神,江若弗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如往常一般的诬陷栽赃罢了。 只是江若弗没有想到,现如今朱氏还会将这种把戏放在他们身上玩弄。 现如今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江若弗了。 还用那般低劣的把戏,实属有些可笑。 江若弗道, “不知大夫人以为我姨娘偷了什么东西?” 朱氏随手一扔,是一支翠玉簪子。 “这可是从你姨娘的房间里拿出来的,可别狡辩啊七姑娘。” 江若弗俯身拾起,那翠玉簪子的成色一般,显然是朱氏随手拿的。 江若弗随手拔下发上的一根簪子,往前走两步,走到了朱氏面前,朱氏显然也没想到江若弗会靠得这么近,看着那明晃晃闪动着寒光的簪尖,她躲避道, “你要做什么?” 江若弗握着簪子俯身,朱氏忙不迭地后退,却一下坐翻了竹椅,摔倒在地,可是即便是摔倒在地还在急呼, “江若弗,别仗着你现在有太后娘娘撑腰,就敢胡作非为了,我可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要是对我动手你就会落一个不仁不孝的名声,往后我看你还怎么活下去!” 江若弗的动作并不因为朱氏摔倒而停下,江若弗反而站在朱氏面前,蹲下去,闪耀着银光的簪尖稳稳对准了朱氏。 朱氏往后手脚并用地爬着,江若弗却按住她的肩膀。 朱氏大喊, “来人呐,都来人!” “你们都是死人吗!看不见她行凶!” 但是满院子的下人被江若弗一个眼神扫过去,竟然没有一个敢动的。 以前七小姐无依无靠,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而已。 可是现在的七小姐背靠太后娘娘,陈王世子、丞相府、温家,更有大宗视她为救命恩人,直接将她名字记录在册成为了大宗嫡女,若是今日七小姐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情,大宗一定不会放过大夫人的。 而且,谁都不知道七小姐背后的水还有多深。 他们不过是小小奴婢,上前阻拦被七小姐记住的话,岂非死到临头? 而且众人更加心虚的是之前她们也助纣为虐,此刻一个个都恨不得当起缩头乌龟,生怕江若弗记起来。 本来朱氏今天这举动就被无数人劝告,都告诉朱氏,江若弗已经今非昔比,不能如此妄动,奈何朱氏一意孤行,非要以从前的办法来打压江若弗。 将明云罗绑来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很战战兢兢了,更别说现在江若弗出现了,有哪个敢去当这个出头鸟的? 江若弗死死按住了朱氏的肩膀,带着笑,温声道 “大夫人从前对我诸多照顾,我一直都想回报给大夫人。” 她和颜悦色,可是朱氏怎么看都觉得江若弗笑里藏刀。 朱氏回想起从前折磨江若弗母子的种种,头皮发麻背后生汗, “我不要,我不要,你别过来!” 江若弗按死朱氏的肩膀,那簪子一点点穿过朱氏的发丝,稳稳的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江若弗直起了身子来,带着笑道, “是姨娘没有事先和大夫人说清楚,这大昭一直有互赠首饰帕子,认对方为自己的手帕交的习惯。姨娘今儿个出门的时候,还托我将这根簪子带给大夫人,奈何若弗记性不好,给忘记了,那根翠玉簪子原本应该是和大夫人互换的手帕礼,姨娘一直很感激大夫人,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自然也是一直想和大夫人作手帕交的。” 照顾两个字听得朱氏一阵寒颤。 “现如今双方的礼都送到了。” “大夫人你说,这是不是个误会?” 朱氏见江若弗又拿起了那根翠玉簪子,簪尖光滑无比,闪烁着寒光,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是,是个误会。” 太后娘娘现如今如此重视江若弗,不仅是赏赐懿旨和珍宝,还总是传召她,不知是有多喜欢江若弗。 她对于江若弗可能是倾轧之力,但是对杀伐果断的太后娘娘而言,她不过是一只想捏死就捏死的蚂蚁,如果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她之前对江若弗做的那些事情,只怕是在劫难逃。 江若弗含笑起身,转身扶起了明云罗,回头露出一个笑来, “那若弗就和姨娘先回去了,” 朱氏失力,腰弯了下去,差点躺倒在地上。 一身狼狈。 她如今……居然怕江若弗? 她竟然怕那个无缘无故的娼妓之女。 第238章赈灾策出现问题 在回清晖苑的路上,明云罗道, “若弗,今日太后娘娘和你说了什么?” 江若弗转过头去, “没什么,不过是闲话些家常,还考校了我列女传,想必是杜嬷嬷说的。” 明云罗挽着她,慢慢地走着, “若弗,娘把之前的钱都归拢了一下,存到了钱庄里。” “如果不算物件的话,也有两万多两。” “那些物件暂时都还留着,只是保管有些难,倘若将来再生事端,只怕不好。” 江若弗给她宽心道, “那就搬去大宗府邸吧,大宗总不至于将我赶出去。” 明云罗长出了一口气,欣慰道, “好。” 江若弗陪明云罗慢慢走了回去,依偎着的身影长长投在了她们身后。 过了大抵一个时辰,江伯启应酬回来了,听闻了主院里发生的事情,只是皱眉, “怎么又胡闹?” “夫人都禁足了,你们怎么不好好看着她?” 下人语塞。 这他们哪里拦得住? 江伯启喝了一口热茶, “恰巧这儿有件事要和七小姐说,你们这会儿去通传,定然平了若弗心里的气,七小姐不会拿你们发作的。” 清晖苑, “掌家之权?” 下人面对明云罗的惊讶,恭敬道, “是,杨姨娘现在已经将管家的钥匙交出来了。” “老爷说了,杜嬷嬷还在府里的时候就说过,得选大宗嫡女的,就得掌家之权,七小姐您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大宗嫡女了,这掌家之权自然不遑多让。” “而且不只是咱们这一家,其他旁支也都选出了一位小姐掌管中馈,听闻这掌管中馈的结果也要记入小姐们的女学课中算分,中途如果出了意外就换人。” “不过咱们内史府,自然是七小姐您独当一面,其他几位小姐恐怕都难胜其任。” 江若弗接过管家手里的钥匙。 管家之前对江若弗有多冷落轻蔑,现如今就有多恭敬谄媚。 满脸堆着的笑都要将褶子堆成山坳, “贺喜七小姐掌家。” 江若弗半靠着椅子,悠悠道, “既然这钥匙现如今在我手里,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开始掌家了?” 她指尖把玩着钥匙。 管家谄媚道, “那当然了,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得由您做主呢。” 江若弗随手将钥匙撂在几案上, “那你下位让贤吧。” 管家猛地抬头, “什么?” 江若弗给明云罗挑着花样子,漫不经心道, “你不是说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得由我做主吗,现如今我说了第一件事,你就不听从命令了?” 管家忙道, “不敢。” “但是老奴坐在这个位置已经久了,对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也比较上手,您一时之间把老奴从这个位置上筛下去,只怕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当这个管家。” 江若弗将花样子递给明云罗, “这你就不用管了,没了一个管家自然还有下一个。” “鸣笙,从今天起你暂代总管家一职,至于原来的管家,就放在你手下做个小卒,你看看把他放在哪儿合适,是挑粪水好?还是去后花园挖泥好?” 她随手递给明云罗花纸, “娘这个更好一些。” 明云罗接过,赞许道, “确实是要更好一些,鸣笙的手艺当真不错。“ 鸣笙恭敬道, “谢姨娘赞赏,往后奴婢一定小心做事,为七小姐分忧。” 管家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屋里的人都没理他。 但主院里,朱氏却是大发雷霆, “凭什么掌家之权要落到那个贱婢手中!” 苑柳拦着她, “大夫人,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应该及时想想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七小姐紧握着这个掌家之权不放了。” 朱氏坐下来,猛灌了一口冷茶,强行逼自己镇定下来, “对,现在倘若再是冲动的话,一定误事。不能和之前一样处置江若弗了,她现在翅膀硬了,以前的方法都不管用了。一定要想想什么办法,让她把这个掌家之权给交出来。” “你现在去把大公子给我叫过来。” 苑柳犹豫道, “现在七小姐掌权,必定盯死了咱们院子,还是别……” 朱氏吼道, “还不快去!” 江兰潜听了掌家之权的消息,抬头看向了黑漆漆一片的天空,有几只夜鸟呆在树上,一动不动的,眼睛却在放着诡异的光。 江兰潜直视着那些夜鸟的眼睛,旁边的丫鬟都不敢直视, “小姐,人都说这些夜鸟有鬼祟,眼睛夜光,还是不要直视的好,免得邪祟倾体。” 江兰潜却是活生生盯到了那些夜鸟从那树上飞走,声音阴森森的, “你说,我真的不如江若弗吗?” 丫鬟小心翼翼道, “怎会?小姐的姨娘是县令千金,她的姨娘算是什么,您二者怎么可相提并论呢?” 江兰潜听了都发笑, “你是说我不如娼妓之女是吗?” 丫鬟忙道,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江兰潜看着那空落落的树枝。 不管如不如江若弗,她拿不到的掌家之权,江若弗也别想拿得长久。 夜深了,紫藤花在清晖苑的云台上这是帘子一样地飘忽着,小小的花穗连接成串,挂在云台的木竿之上,垂落下来,让里面的人影疏疏落落,看不真切。 江若弗摸着那琴,这是从世子那儿借来的那把琴。 那日她回学堂回得匆忙,没来得及回府拿自己的琴,只能借了世子的。 江若弗抬手划动琴弦,琴声如流水声一般流泻。 她忽而想起,很早之前,在拿到那本册子后问过温孤齐的话。 彼时的她看着那几乎罗列所有世家,对世子妃一位仍旧漫无目的的册子,她还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世子一直不接受陆小姐,是不喜欢跳脱活泼的吗?” 温孤齐不以为然, “嗯。” 江若弗心中那道希冀的光又大了一点,她继续追问道, “或许世子喜欢安静些的?” 温孤齐没抬头, “安静也好。” 她心下刚喜,就听见他补充道, “只是我不喜欢小家子气的。” “我最是厌烦哭哭啼啼,平日里也不喜欢抬头看人的。” 江若弗握紧了衣袖。 温孤齐仍旧漫不经心道, “这种性情坐在世子妃这个位置上不合适。” “倘若你认识的人里有这般模样的,那便从册子里剔除。” 江若弗强颜欢笑答好。 世子厌烦哭哭啼啼,平日里不喜欢抬头看人的。 可是她平日里在世子面前,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她越忐忑越小心,出的错反而越多,在他面前哭的时候太多了,她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回。 而从一开始,她就很少抬头与世子对视。 因为不敢,因为怕越陷越深。 所以世子看见的她如果不是哭哭啼啼,便是低头不看人。 原来世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 紫藤花被夜风吹起,花帘抚过了琴面,弹奏出轻微的响声来。 却被琴弦挂落下了许多小花穗。 江若弗在夜风中泪流满面,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早就应该明白。 她和世子没有可能。 纵使没有身份地位的差距,世子也不会选她。 因为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 或者,世子根本就是有意在她面前这么说的,让她趁早断了自己的妄想。 可笑的是,自那之后,她总是让自己竭力抬头去看世子,不再躲躲闪闪。 现在想来,她着实有些可笑,世子想必早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不然不会平白无故说把她当成妹妹,也不会说自己最厌恶这种女子。 一遍又一遍的拒绝,可惜驽钝的她居然没有任何察觉。 她知道可耻,也可笑。 可是记忆却一遍遍在脑海里飞扬,仿佛当初他纵马过街,满街惊让的场景仍在眼前,马蹄带起的疾风骤卷,有踏马飞尘弥漫,有马鞭急甩,人声喧哗。有明阳肆野,九黎凡尘。 而他从头到尾,看都未曾看过她一眼,她却因此自顾自抛却了一颗心。 从最开始,她就在人群之中仰望着他,如同最微小的尘埃仰望那片最高的流云。 现如今她虽然离流云近了,却依旧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已。 无论是云国公府的小姐,还是十公主,皆是明艳大方,配他相得益彰。 不像她,从来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 她如硕鼠,暗藏着这份情愫如赃物,躲在阴暗之处,不敢叫这份情愫暴露在天光之下。 ——— 青州某州县, “就为了这么一块牌匾争得头破血流,却没有想到最后居然给了贡献最少的李家!真是枉费我收拢这么多难民。” “王兄不必气愤,这李家的牌匾拿的实属是有些蹊跷的。” “话说这李家虽然是拿了朝廷的牌匾,也做不了当地第一大族吧。就李家的声望而言,哪里能代表一个州县?更何况他家又没出过官人,哪里撑得起这当地第一大族的名头。” “要我说,县太爷这牌匾颁得太糊涂了,怎么说都是咱们刘兄做得最好,不仅仅收拢了难民,还专门去找难民,还在花了大钱买房子安置那些难民,这可是亏大了,枉费刘兄一方苦心和善心呐。” 被点名的刘姓男子一脸愁容,已经没有心思参与他们的抱怨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县太爷收了李家的钱?” “收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可是你们仔细想想,李家才收容了多少难民?左不过是我们在座每个人的十分之一罢了,这个牌匾颁给在座任何人都比给他李家要合理得多。” “这么说来倒也是,可是咱们无凭无据,怎么才能知道县太爷到底有没有收李家的钱?” “唉,当真是可笑,枉我等人族中人丁兴旺,家中有才学之士,在当地威望又足,却到底输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族,这当地第一大族的名头,纵使是不要也罢。” “就是,这个当地第一大族若是他李家,那我也不认。” “听说就是朝廷里一个什么内史搞出来的,让咱们这些当地乡绅和富庶人家收容难民,谁收容的多,朝廷就把牌匾颁给谁,就意味着是当地第一大族,可是这内史当真是缺了德了,怎么偏偏就把巡按御史这些人都给调走了。” “现在,官吏们没有御史看着,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县太爷肯定是收了李家的钱,所以就把这牌匾颁给了李家。” “多可笑,咱们力没有少出,钱也没有少花,到底了,这李家把钱花在了刀刃上,把县太爷给治服了,这牌匾轻而易举就到了他家手里,咱们几个大族奔走了一个多月,居然还没有一个只堪堪收容了十几个难名的小族强。” “这内史真缺德,这钱确实是不用朝廷出了,可这都让咱们出了,到底了钱力物力都花了,咱们什么也捞不着,你说这不亏大发了?” “这招是真阴损,先是这个内史官把这个点子提出来,后来又劝太后娘娘把巡按御史给调走,现在巡按御史没了,这地方官就中饱私囊。” “说不定县太爷拿了这钱,还要孝敬一部分给这内史呢,什么叫官官相护?就是两个口连在一起,张嘴吃饭都得一起,这有钱可不就得一起拿嘛。” “贪官!我大昭朝居然有这样阴损的官,当真是耻辱。” ”若非当年一步之差考上举人,现如今只怕这狗官还是我的同僚呢,幸好是没有考上,不必去那等子污秽之地沾染了浊气。” “现如今我等不仅浪费了人力物力,最后也没得到那块牌匾,但就算是没得到,倘若是公平竞争,我倒是也认了,但这偏偏就是内里有鬼,叫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那些难民现在还住在我家里,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恐怕赶都赶不走了。” “这怕什么,既然朝廷做的这么绝,那我们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怎么来的就怎么给他们赶回去,要是不走的话,就乱棍打出去,我就不信了,朝廷真能坐视不管。” “若朝廷真的坐视不管,那这些难民就得早早赶出去,免得白吃白喝,还放在家里给自己气受。” 第239章我帮你 江若弗刚准备出门去学堂,倒叫人拦住了门。 江若弗好奇道, “这些箱子摆在这里做什么?” 鸣笙不解,连忙找了一个婢女问了。 她小跑着回来, “小姐,今天恐怕有人要来府上提亲。” 江若弗追问道, “给谁提亲?” 鸣笙道, “还不知道,现在恐怕只是把东西搬来,人还没有来。” 江若弗不想管这些闲事了, “先去学堂吧。” 还没到学堂,半路马车就停下了,江若弗掀起帘子道, “怎么停了?” “小姐这马不知怎么了,好像不行了。” 鸣笙道, “那怎么办?” “小姐,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课,第一堂是辜先生的课,倘若迟到了,必定要受斥责的。” 江若弗掀起帘子看了看周围, “这里离学堂不远了,若是走路去的话,想必一刻钟就到了,远远用不到半个时辰。” 江若弗撩起帘子下车,阳光太烈,她伸手挡住了眼睛。 鸣笙跟着拎着书箱下马车。 江若弗见马车停下的位置就有书肆, “现在走过去,就算是走的慢,想必时间也绰绰有余,不如先去书肆买本书。” 江若弗略遮着眼睛,好挡住强烈的太阳光。 抬步进了书肆,里面的人不少,青云书院和江氏学堂还有其余几个不大出名的书院都在这条路上,想必都是顺路来买书的学子。 江若弗随意走走看看,古朴的书架上挂着铁丝挽成的灯帘,如同芙蕖河灯一般。 不少书有些卷边,想必是特意放出来供人观阅的。 博古架高悬到穹顶,屋顶上垂下来黄色的灯盏。 江若弗路过放画像的架子,却没有发现那架子上正放着一副洛神临世图。 蓝桥春雪云英,一搦楚腰轻束素,清素绝尘凌于其他画卷之上,被高挂在最上面。 而那张与画卷一般无二的脸,与那幅画卷擦肩而过。 江若弗拿起自己要的书,准备去前面再看看,却隔着书架,听见有人低声争辩。 而那声音,她竟然觉得无比耳熟。 “顾曳灵,真是巧了,我也想要这一本书,但是偏偏只有这一本该怎么办呢?” 江若弗站在书架旁边。 “婵鸢,我是你姐姐,你怎能直呼我大名?” 顾婵鸢冷笑, “姐姐?我活了十五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姐姐,你若真是我姐姐,是顾府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大小姐,你怎么前十七年都不回顾府呢?” “哦,我忘了,你天生命硬,爹娘都不喜欢你,你不是不回来,而是不能回来,爹娘都不要你,现如今回来,也不过是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顾曳灵忍让道, “婵鸢,无论你怎么说都好,但是这一本书你已经有了,何必要再多买一本?可是我倘若没有这一本书,今天必定被先生责备,这已经是我跑的最后一家书肆了,算我求求你,将这本书让给我吧。” 顾曳灵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江若弗隔着书架仍旧听得清清楚楚,她话语里的忍让和委曲求全,江若弗再熟悉不过。 江若弗无端就生起一股同情,因为太过相似,而心有恻隐。 居然没有抬步就走。 顾婵鸢讽刺道,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顾家的大小姐,可是顾家是奉常之家,爹爹是九卿之首,礼官表率,你怎么一点礼节都不懂?” 顾曳灵含泪道,咬牙低声道, “那你究竟要我怎样?” 顾婵鸢环顾了一圈周围, “恰巧这儿书架周围人少,不如你给我跪一跪,求求我,我就把这书让给你,否则你今天去书院,恐怕又会被先生拉出来当众处刑呢。” “你说是在我一个人面前丢脸好,还是在整个书院面前丢脸好?” 顾婵鸢握着那本书,嚣张地挑衅, “顾曳灵,你可要快点选择,现在离上课的时间,可只有半个时辰不到了,咱们速战速决,你也别多添一个迟到的罪名。” 顾曳灵紧紧地握着手,指甲都扎进了掌心里,眼泪在眼睛里打晃。 之前在书院众人面前受罚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江若弗亦是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书。 期间槐柳求情不已,已然跪在地上替顾曳灵磕头了。 但顾婵鸢不为所动。 顾曳灵却很快擦干眼泪,拉起了槐柳,环顾了四周,像是打算要跪了。 江若弗立刻从书架那头冲出来,拉住了顾曳灵, 不可! 顾曳灵被阻止,膝盖在空中一悬,江若弗忙扶稳她。 顾婵鸢见自己的恶作剧就要成功了,竟然有人要捣乱,怒道, ”你是什么人!” 江若弗扶稳顾曳灵,淡淡道, “我是江氏嫡次女,内史幺女江若弗。” 江若弗发现顾曳灵的手居然在止不住地抖,她握紧了顾曳灵的手,不让她露怯。 顾婵鸢翻了个白眼, “江若弗是谁,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旁边的侍女着急地提醒了一句顾婵鸢,顾婵鸢面色一变,低声道, “果真?” 侍女连忙点头。 顾婵鸢从上到下地看了一眼江若弗,上次在宫门口没看清楚,原来这个就是那个太后娘娘极其宠幸的贵女! 她之前还打算要拉拢来着,只是没想到这位小姐有两个名字,两个名字一下子都没记清楚, 顾婵鸢看向江若弗, 居然是她! 顾婵鸢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亲昵道, “**姐怎么在此?” 江若弗很想冷着脸,但是这毕竟是顾曳灵的家事,看顾婵鸢这个样子也是没少欺负顾曳灵,倘若她如今贸贸然发难了顾婵鸢,只怕顾曳灵回去也不好过。 于是江若弗反而绽开笑颜,轻声细语道, “来寻一本《榖梁传》” 江若弗又叹了一口气, “只是找遍了多个书肆,却都找不到这本书,偏偏过不了多久就要上课了,想必这次又要受先生的罚了。” 顾婵鸢看向自己手里的书,这不正是天助她也,这条街最后一家书肆里的最后一本《榖梁传》,就在她的手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婵鸢喜笑颜开,把那本书递给江若弗, “姐姐你瞧,咱们真是有缘分,我手里的可不就是《榖梁传》嘛。” 顾曳灵红着眼睛, “可……” 江若弗也笑着接过,惊喜道, “我要的正是这本书,真是多谢妹妹了。” “只是令姊妹想必是腿脚不舒服,站都站不住,夏夜里寒凉,倘若受了寒,恐怕会落下病根呢。” 江若弗适时松开了顾曳灵。 顾曳灵已经站稳脚跟,不必江若弗暗暗扶着也能站稳。 顾婵鸢见江若弗误会了,原来这**姐是以为顾曳灵自己腿脚不便要摔倒,而不是要向她下跪,真是弄拙成巧,都不用她想理由解释了, “那是自然,待回去后一定好好给我家阿姊调理调理。” 顾婵鸢向顾曳灵和风细雨地一笑。 却尽是虚伪。 江若弗点头借过, “若是有缘,下次见了妹妹一定要好好感谢妹妹才是,只是现如今时间匆忙,我得先去学堂了。” “多谢妹妹让出这本书,当真是感激不尽。” 顾婵鸢还想自我介绍,却没想到江若弗直接付账走了, “真是浪费了大好的机会,本来可以说出自己名字,直接攀交成手帕交的。” 但是明显可以看得出顾婵鸢心情不错,只是睨了顾曳灵一眼就擦肩而过,言语轻飘飘从顾曳灵的耳畔划过。 “有些人呐真是自不量力。” 顾曳灵握紧衣袖。 槐柳嗡声道, “小姐怎么办呢,这次一定又要被先生责罚了,上次您被当众打手板的事情只怕众人还没忘记,现在倘若再生事端的话,恐怕老爷真的不会让您在书院念书了。” 顾曳灵努力将眼泪收回去, “只是一本书而已,没事的。” “先去书院吧,已经没了书就不能再迟到了。” 江若弗却从书架间穿过, “谁说没有书?” 江若弗将手中已经用油纸包好了的《榖梁传》扬起,伸手递给顾曳灵。 顾曳灵的眼泪止住,极其意外地看着江若弗, “若弗……” 江若弗将书塞进顾曳灵的怀里, “曳灵姐姐,不是需要这本书吗?” “既然需要就带走吧。” 顾曳灵踟蹰道, “可是你刚刚说,你也…” 江若弗坦然道, “那是我骗她的。” 顾曳灵显然是个实心眼的姑娘,见方才江若弗与顾婵鸢言笑晏晏,还以为江若弗真的有意与顾婵鸢结交,一下子竟没有想到还有这个答案, “啊?” 江若弗拿了帕子,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虽然我和你并不熟悉,但我于微时,曳灵姐姐认识我,并不因为我出生微贱而轻蔑,反而顾念萍水相逢的情谊,递花朝宴帖子给我,让我能借这一场花朝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我已非昨日,自然也不能忘记从前姐姐记得我的那份恩情。” 顾曳灵握着那本书,上面还有江若弗残余的温度,好像能透过她冰凉的指尖,融入她的心里。 江若弗坦然道, “长安第一美人,顾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这些不管在外人眼里看来如何,你都真正拥有过,权且你真的美貌出众,大方落落,而且家世优渥,寻常提起大家闺秀,必定少不了你的名字。何必在嫡妹面前自卑?” 顾曳灵垂眸, “并非是自卑,只是如你所见,我确实在府中地位一般,爹娘不甚亲近我,虽然从江南回来了,府里的人却依旧是疏离我,生怕我克他们。” “不怕妹妹笑话,我这般能够回来已经实属不易,面对旁的事情自然是能忍则忍,爹娘知道了其实也不会为我做主,只是轻描淡写糊弄过去,久而久之,妹妹也就越发嚣张。” “所以才有了今日你所见之景象。” 江若弗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忍气吞声绝非长久之计。” “倘若要真正的活下来,必定要早早开始谋划出头。” 顾曳灵只是含泪, “可是除了忍气吞声,我如今没有别的办法。” 江若弗起了恻隐之心, “我帮你。” 顾曳灵犹豫不决道, “可是…” 江若弗只是温声道, “我也忍气吞声过,或许我忍气吞声的时间比你还要久,但是几个月前,忽然有一个人和我说忍气吞声,并非长久之计。” 当时的事情历历在目,江若弗心间发颤, “我当时已经心有规划,打算再忍一段时间,可是他却先一步帮我达成所愿,替我先下手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 江若弗心间苦涩,垂下眸子, “其实,倘若没有他替我走第一步,给我做了示范,告诉我,我的命数可以有那样的变化,我真的未必敢自己去走这第一步。” “所以你不必担心顾虑,我帮你走一步,却也只帮你走一步,接下来的路都需要你自己走。” 顾曳灵抬头看她,眼睛里的泪光闪烁,像是受伤的小鹿一般, “多谢。” 不知为何,江若弗好像被戳中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从前她在世子面前,会否也是这个模样。 不争气,软弱无能。 遇见事情先想着忍让,而丝毫不考虑对方会变本加厉,也不考虑自己的尊严。 所以,世子最是厌恶这样的人。 江若弗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提步走出书肆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外面的更漏, “小姐,居然才过了半刻钟。” 江若弗淡淡道, “想必是不会迟到了。” 鸣笙将伞递给江若弗, “现在日头毒的很,小姐可以遮遮阳。” 江若弗接过,而鸣笙将江若弗刚刚买的书塞进书箱里。 水墨伞一展而开,洁白如雪的玉指握住伞柄。 明阳高照,肆意横行于人间。 烟青黛黑的伞面如同沾满墨的笔尖点在笔洗之中一般,墨色毫无规律地浸染流淌,深浅不一。 仿佛绽开的一朵墨色花卉。 而江若弗玉白仙骨,墨发如瀑,只是看见她的人,都觉得在夏日里如翦翦轻风阵阵寒,叫人心旷神怡。 冰骨清寒瘦一枝,犹如水仙高洁,如玉兰雅致,窈窕立于伞下。 正有人捧着一副画卷走出书肆。 第240章长安第一美人 捧着画卷出书肆的人,刚刚把眼睛从画卷里移出来,就看见了立在书肆门口的江若弗。 玉指抵在了伞骨上,徐徐将伞打开,她打开伞后,那阴影照在了她身上,驱散了日火,冰蓝色的衣裳却愈发衬得她自雨霰疏疏经泼火而出一般。 冰肌玉骨,她眼尾细长,水眸清冷,单薄的夏衣穿在她身上,纤腰一束,嬛嬛一袅楚宫腰,堪叫人梦寐以求得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 拿着画卷的人都结巴了, ”这,这,这。” 他对比着画上和面前的人,仿佛是极其震惊,跟面前的人仿佛是从画像上托画而出一般,竟然是一般无二,而且本人更得三分仙骨。 江若弗打着伞回头,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天地黑白二色都因为她那双水眸而分隔开来。 蓝桥春雪,群潮涌动。 那人惊呆了。 这正脸比侧脸还像啊! 江若弗只以为后面的人叫她才回头,见没人叫她,只是提步要走。 拿着画卷的人被人拍了一下, “方才我还说最后一幅画被谁买了呢,原来是被刘兄你买了,你这幅画卖给我,我出三倍的价钱,怎么样?” 但是拿着画卷的人丝毫没有理会那个,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看画卷,又看看江若弗, “这,这,这……” 今天又因为他口舌不利落,不能言明自己的意思。 拍他肩膀的人道, “行不行倒是给个准话啊!” 那位口齿不利落的刘兄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这画跑出来了!” 旁边的人好奇,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 而江若弗还没走几步,周围人聚睛看向她。 本来在街上,谁也都不会仔细往别人伞下去瞧,这定睛一看,不得了了! 那人本来不结巴都被那刘兄同化了, “刘兄,这,这,这,你这画,” “这画里的人怎么跑出来了!” 明阳之下,伞挡住了太阳,落下一片阴翳,江若弗行走间步不过一尺,裙摆便如水花荡漾,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 而画卷中人亦是一身蓝衣。 之前因为江氏大宗寻人寻到了花神游街的端的,贵族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了,江若弗就是花神游街那晚上的洛神。 可是百姓们却无从得知,今日一见江若弗,只以为画中人脱画而出。 仙子临世。 尤其是眉眼间那一分苦相,恰为她增添了慈悲清冷的气度,此刻几乎是从画卷里跳脱出来一般。 有美人不稀奇,若是看见了,众人都会有意无意看两眼。 可是有些美人,却不单单是看两眼这么简单的了。 这街上有多少个是没见过书肆挂出来的画像的? 这可是书肆一条街。 众人驻足, “这莫不是……” “这姑娘和那幅画上的神仙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长得也太像了。” “原我不信有长得像画上那般的人,现如今我是真信了,原来真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 有人不禁惊叹道, “好美。” 江若弗见周围都停住了脚步,而且视线纷纷投向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站住脚步。 “鸣笙,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妥?” 鸣笙也莫名其妙, “没有啊。” 有人聚而私语,惊艳道, “之前众人推那洛神画像上的人为长安第一美人,甚至都还不知道其姓名,为原以为是以讹传讹,根本没这号人物,不过是画师淫工巧技罢了。今日才知道,长安第一美人何足冠以。” 江若弗不施脂粉,却反而更突出她原先的底色,白得如同冰雪的肌肤,唇红如海棠初绽,一头如青烟般的墨发,格外突出的底色都聚集在她身上,使得她超脱于众人,格外容易让人一眼就看见,且眸中别无他人。 玉指抵在青竹伞骨上,青翠欲滴的颜色与冰雪之色交融。 如雾露沾衣,岚寒漫骨般清冷, 层层冰蓝色夏衫叠起,如层冰积雪,而雪肤红唇如池面冰初解,雪莲而露。 炎炎夏日之中,如同一泓冰泉流淌进人心,熨烫躁动的五脏六腑。 冰寒似乎能从她冰蓝色衣裙上低落。 明明立在艳阳下,却如冰轮生于海天际。 整条街都因一个人而瞬间冰面初解,融于春风。 有人拦住江若弗的路,期期艾艾道, “姑娘,你,你可是洛神?” 没等她回答,立刻有人上前, “姑娘,你可是从这画里出来的?” 不过一会儿,江若弗身边居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要不是画里出来的,怎么打伞怕阳?” “真漂亮啊。” “得见画中人,朝见夕死亦足矣。” “人人都说,倘若那洛神娘娘真是凡人的话,必定会是长安第一美人。” “原来这话果真不假!” “不要胡说,姑娘可是洛神?“ “别瞎说了,这明明就是洛神临世啊!” 有不明缘由的百姓居然当街跪拜江若弗, “洛神娘娘赐福!” “洛神娘娘恩泽无疆!”江若弗慌了,忙将那些百姓扶起来, “我不是洛神。” “你们不必跪我。“ 百姓却不信, “你与那日我在花神游街见过时的洛神娘娘长的一模一样,为何不是洛神?” “对啊,那日的洛神娘娘可是真神仙,那个威仪和气度绝非凡人所有,而且听闻在江畔直接就升仙消失了,都是因为有贼人刺杀而震怒啊!” “对啊!那日洛神娘娘在岸边飞身施法,那贼人凭空就吐血身亡,娘娘定是十分震怒!” “洛神娘娘莫非是因为余怒未消,才来人间?娘娘,这个都是那些贼人做的,和我等百姓没有关系啊!” 江若弗没想到那天在岸边的事情居然被传得这么神乎其神。 也没有想到百姓们能信这等怪力乱神至斯。 三人成虎,果真不是假话。 现在那日的事情居然被传成了这副样子。 江若弗忙道, “那日你们见到的,确实是我。” 那跪着的百姓忙与同伴道, “我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 “都说了这位仙子与那日我见过的洛神娘娘一般无二,必是洛神娘娘无疑!” “求洛神娘娘赐福啊!” “洛神娘娘千万不要迁怒我等无辜百姓!” 有人这般一喊,当街跪拜的人就更多了。 更何况江若弗本身长相本就非凡人常有,雪肤墨发,骨肉匀称,冰肌玉骨。便有许多人信以为真。 而且她和画卷上的人长相全然一致,且还有这段日子甚嚣尘上的洛神临世的流言,江若弗轻易被神化了。 江若弗已经扶不过来了。 顾曳灵恰从书肆里出来,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 “这是在做什么?” 槐柳也惊讶道, “这路莫不是堵上了?” 江若弗站在人群中, “但是虽然那日的人是我,可我只是一介凡人,并不是什么神仙。” “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不是神仙,你明明和那画像上长的一模一样。” “想必各位也知道,花神游街都是选的普通女子,我也不过是凡人,并不是什么神仙。” 顾曳灵路过那边,从人群里穿过去,看见江若弗居然被围在中间。 江若弗解释,可百姓不是很相信。 毕竟现如今流言甚嚣尘上,这条街又是书肆街,常走这条街的谁没有见过洛神画像? 现在又有从众心理,便是愈发相信江若弗就是洛神。 顾曳灵想起方才在书肆中,江若弗温和看着她的眉眼。 那双眉眼浓烈清冽,如同最甘冽的酒,倒映着最坚定的清光。 在人上烧,要灼烧起最深处的欲望和愿景。 放出火光来,照明一寸寸希冀。 顾曳灵忽然脚下就有了力量,向前走去,江若弗被围在人群中心。 顾曳灵忽然上前,走到了江若弗的旁边。 这条街是之前顾奉常为宣扬她长安第一美人之名,特意选定的一条街,让每家书肆都卖顾曳灵的画像。 顾曳灵甫一出现,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来。 “这不是顾家小姐吗?” “哪个顾家小姐?” “就是之前那个长安第一美人。” “确实美貌啊。” “和之前流传的画像上也不遑多让。” “真人确实是大美人。” “我之前在花神游街的时候见过她,当夜她扮的潘夫人,可比往年的潘夫人还漂亮!” “确实是出众的美人啊。” 顾曳灵立于江若弗身旁,二人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美人。 顾曳灵面如芙蓉,虽然有隐隐愁色于眉眼间,但整个人的气质却瑰丽,丹唇粉颊,活脱脱的人间富贵花,是最能撑住明艳的颜色的,所以就算是她一身深紫色的衣裙,也不显得她老气,只是更有端庄艳丽之感。 而江若弗立于旁边,显然比顾曳灵要白得多,但是顾曳灵肤如凝脂,已然是比普通人要白得多的肤色。 江若弗却是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的冰玉一般,从手指到玉颈,处处皆如飘冰白玉一般,因此无端给人一种有些朦胧的美感,这也是她格外有一份仙骨清冷的原因。 超脱于世,虽然处于此街,却并不融于此街中,让人不敢拿她和旁人比。 发黑如墨,眉眼线条清澈凌厉。 少有人能生得骨肉如此寸寸得宜,故而更令人惊异。 纵使是二人站在一起,也无人会下意识去拿二人比较。 皆因为,凡人之貌与仙人之姿,如何能相提并论? 明云罗当年亦是貌惊世人,所以哪怕没有梳拢,一样是名扬长安。 此间江若弗现于世人眼中,亦是如此,可见当年明云罗其貌惊艳。 顾曳灵道, “想必各位能认得我,小女子是花神游街当夜扮潘夫人的女子,而这位是江氏大宗嫡次女江若弗,当夜同我一起游街,是最末出场的洛神。”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确实是啊。” “那夜我也见过她。” “那她说的是真的?” 江若弗顺势把面前的女子一扶,女子惊疑不定地站起来。 江若弗朗声道, “我确实并非是洛神,那一夜我也并非是凭空消失,一切都是以讹传讹,我是江家的女儿,这几日想必各位有听闻江家大宗找回了寄养十六年的女儿,那就是我。” 私语的声音更大, “江家大宗的女儿?” “就是几天前找回来的那个?” “是啊,为了这个,江家还在城南施粥给流民乞丐祈福呢。” “那她真的不是洛神?” “可她和画像上的人确实一般无二啊!” “当然是一模一样的了!刚刚这位姑娘不是说了自己就是游街那夜的花神吗?” “既然她就是扮洛神的人,那画像上的洛神自然也跟她长的一模一样。” 人群疑惑,江若弗顺势扶起几个人,也就慢慢有不少人跟着站了起来。 “原来那天晚上的洛神并不是降世的神仙,是凡人。” “可凡人怎么生得这副模样?” “倘若说她是神仙,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这已然不是美貌二字可以形容的长相,难怪那一夜会有这么多人将她当成了真正的神仙。” “我自生下来还没见过这般的容貌。” “这般容貌,恐怕也只有传闻中,二十年前的那一位长安第一美人可比了。” “二十年前的长安第一美人?谁啊?” “不就是明云罗吗,现在已经没了踪迹。” “当年明云罗上断桥的时候,那一道大雷劈下来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谁不把她当成神仙?” “那个时候还有流言说她是来历劫的狐妖呢。” “长相极异,非妖即仙,当年的明云罗只怕也是这般妖异却脱尘的长相了。” “这两个姑娘站在一起,我居然反倒觉得江姑娘才是长安第一美人。” “之前就有人说,倘若洛神是凡人,必定是长安第一美人,果真如此!” 顾曳灵并不介意众人议论。 她心里明白,倘若论容貌,她确实能比得过大多数人,否则爹爹也不会特意将她从江南乡下接回来。 可是比起若弗,却是远远不及。 顾曳灵匆匆告辞。 而江若弗被众人围着,一路走得非常缓慢。 待她到了学堂,已经开始上课了。 第241章陆蔚漳提亲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一向从不迟到的辜先生居然迟到了。 学子们等得好一会儿,先生才来。 辜先生脑门上还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马上就有人拿着书想上去背书,辜先生却是把手一抬,把背书的人赶下去, “今天不背书。” “辜先生,不是说好今天要背赈灾策?” 辜先生先坐下,喝了一口茶, “赈灾策先暂时不学。” “那学什么?” 辜先生把茶杯放下, “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掷果盈车的典故?” 立刻有人抢着回答, “掷果盈车的典故来自于潘安长相俊美,于是一出街的时候,很多人都拿瓜果扔向他的车,等他出一趟门回来,便是满载而归。” 辜先生道,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迟到吗?” 学子们摇头。 辜先生道, “江若弗。“ “你知道吗?” 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向江若弗。 江若弗心里也大致明白是个怎么回事了,她硬着头皮站起来, “知道。“ 辜先生悠悠道, “本来按照一贯的时辰出门,我不至于迟到,但偏偏遇上了你。” “江若弗,你给我背一下长生殿第十三出。” 众人惊诧, “先生,长生殿可是……” 众人俱是惊诧,因为长生殿是戏,而且还是不大入流的戏,寻常人学经问典,谁会去学这种戏? 更何况辜先生根本没有叫他们背过,江若弗如何能背,还是指名章节的背。 而江若弗却松了一口气,正因为长生殿是戏文,而曲谱大多固定,她还真的就熟读于心,在弹奏的时候看着词文,就算是再不会背诗文,也难不记得, “双调引子·秋蕊香,副净引祗从上,狼子野心难料,看跋扈渐肆咆哮,挟势辜恩更堪恼,索假忠言入告。” 江若弗开口背了没几句,满堂又惊又喜,喜是江若弗居然背得出来,没有被先生为难住,惊是江若弗居然连词牌和曲调子名都记得清楚万分,甚至于连副净的科都记得。 天呐,江若弗还是人吗? 平常的诗文倒背如流也就罢了,语出惊人他们也能习惯了,但是就连这种诗文都能够背得丝毫不漏,连同诗文里面的词牌和人物动作都记得一清二楚,这就已经不单单是记性好这么简单了。 非人哉啊! 谁能看一遍戏文就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们看戏文就是图个乐子,江若弗看戏文,看完居然能把戏文背到这种程度,这还是人吗? 他们就算看个十遍也记不得啊! 江若弗心里有数,这一回先生抽她背的东西确实有些怪异,恐怕在场的除了她也没有人能背出来,对于四面八方往过来的震惊的目光,她早有预感,只是当做没有看见,流畅地将戏文背下去, “邪当断勿狐疑,周昙祸稔萧墙竟不知,储嗣宗。壮气未平空咄咄,徐铉甘言狡计奈娇痴!郑嵎。” 辜先生听她背完,第一次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因为他自己都不会,也不知道江若弗有没有背错,这厮是刻意为难江若弗,但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想必是胸有成竹, 辜先生摸了摸稀疏的鬓发, “既然倒背如流,那应该知道长生殿是写谁的。” 江若弗应道, “杨贵妃和唐太宗。” 辜先生点点头, “没错。” “杨贵妃姿容出众,被择为嫔妃,却是唐太宗从自己的儿子那儿挑来的。” “杨贵妃无疑也拥有掷果盈车的美貌,只是却没有利用好上天赐予她的美貌,利用容貌狐媚惑主,令反人认为她就是祸害政治的罪魁祸首,最后被吊死在了马嵬坡,还落了一个祸国妖妃的名声。” “坦言之,先生也觉得生得美貌是一种优势,可是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顶罪,杨贵妃实际上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可是乱党依旧认为她是祸国的根本。” “洛神身为皇后,却传出了和父子三人不伦的传闻,洛神赋也出自夫弟的手,更是说不清,她死后糟糠塞口,乱发覆面。” 辜先生特意提了洛神,并非无心,世人将江若弗比作洛神,认为她有洛神的仙子之貌。 他苦口婆心道, “纵观千古,没有多少个美人是拥有好结局,盖因为这些美人只是历史车轮下的沙粒,仅仅只是徒有美貌罢了。” 江若弗认真道, “学生受教。” 辜先生说完,摆了摆手让她坐下,开始抽人背诵赈灾策。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望向江若弗,少见辜先生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 而且众人也都回过味来,原来辜先生迟到,是因为江若弗? 课上完了,众人都准备离开,辜先生却让江若弗止步。 辜先生摆摆手, “你跟我来。” 江燕和江婉蓉本和江若弗走在一起,江若弗见状便让她们先走。 江婉蓉担忧道, “若弗,今天你让先生迟到了,先生不会为难你吧?” 江若弗道, “没关系的,你们先回去吧。” 江燕忐忑道, “那我们先回去了。” “等会儿我去哪儿找你做功课?” 江若弗道, “去内史府吧。” 江若弗忙跟着辜先生走了,江婉蓉还道, “我家离内史府可近的很,待会儿我也去吧。” 江燕点头。 江若弗跟着辜先生走,一路上都很忐忑,而辜先生也不发一言。 两人最后走到了辜先生在学院的书房。 辜先生打开门,江若弗跟着进去。 辜先生摸了摸稀疏的鬓发, “挑吧。” 江若弗不解, “啊?” 辜先生面对着高抵房梁的书架, “你想要什么书,都从这挑,不管是孤本还是珍品,都可以带走。” 江若弗转开视线去看那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书,而且大多不是一般的书,而是珍惜的古籍。 这些是……辜先生只送给喜欢的学子的古籍? 可是,不是说之前拿过最多的学生,不过是拿过两三本,而且还是辜先生给的,没有机会挑。 辜先生的书房在书院可是个不准学子们轻易靠近的地方。 几乎相当于是禁地了,所有学子只能远远的看着,却都没有接近的机会。 辜先生这是? 辜先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这钥匙我给你一把,倘若有什么想看的书都可以来这找。” 江若弗惊诧道, “先生的意思,是若弗可以在这随意挑选自己想看的古籍?” 辜先生点了点头。 江若弗不禁鼻头有些酸,之前先生还拿一本没印好的书来捉弄她,让她以为是古籍,花了一夜的时间来看。 皆是因为她锋芒毕露却所言浅薄。 现如今先生竟然将自己的书房向她敞开。 还任由她挑选里面的书籍。 是江氏学堂学子从未有过的殊荣。 是不是证明她已经得到了先生的认可? 辜先生斜着眼睛看她, “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挑,今天先给我挑五本回去读,过三天我抽查。” 江若弗忙偷偷将眼角的泪水拭去,笑道, “好。” —— 江兰潜看见了外面停着的马车居然是陆家的,惊喜万分, “可是陆家的二公子来提亲了?” 丫鬟道, “确实是,还有陆家的老爷夫人,恭喜小姐,终于熬出头来了。” 丫鬟说着,就跪在地上给江兰潜磕了几个喜头。 江兰潜喜不自胜,满脑子都是陆蔚漳。 陆蔚漳是少府嫡子,这桩婚事自然是她高攀了。 嫁给他之后,她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陆羽那个纨绔顶什么用? 最后面,整个陆家还不是都要交到她陆少夫人手里管着? 那可是少府之家! 更何况陆蔚漳比她年纪都小,还有大把的时间,他若再去考个功名,她下半辈子可不就是顺心如意? 江兰潜正想得美,江茉引却耷拉着脸从花亭前走过。 江兰潜故意走下花亭, “三妹妹啊,也不是我说你,年纪大了,却仍旧逃课不去念书,而且没一个婆家着落,往后你可怎么办啊?” 江茉引却没有回答,耷拉着脸要往旁边走,只是打算避开她,不正面对峙。 江兰潜却是春风得意地拦住了江茉引, “三妹妹啊,你若是平时聪慧些机灵些,也不至于无人来给你提亲。” “如今你看看,江若弗,江抱荷吃了两个年纪比你小的人都已经被提亲了,你却还没个着落,是诚心要急死杨姨娘吗?” 江茉引的丫鬟听不下去了连忙要出声,江茉引却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说。 江兰潜如今已经是和府中姐妹撕破了脸皮,根本也不收敛了, “只可惜啊,这府中姐妹就只有三妹妹无人提亲” 江茉引的丫鬟再也忍不住了, “听二小姐这意思是有人给您提亲?” “那怎么这府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们小姐纵使是再不济,来提亲的也是陆家的嫡子,二小姐满心瞧不起我们小姐,其实才是那个没人提亲的人!” 江茉引低声喝止, “苏眉!” 苏眉愤愤道, “小姐!” 江兰潜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你说什么?” 苏眉愤愤不平道, “二小姐说我家小姐没人提亲,可是现在给我家小姐提亲的人就在前厅,而且还是少府陆大人的嫡子,陆二公子,青年才俊,丰盛俊朗,难不成二小姐眼光已经高到连陆二公子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程度?” 江兰潜一口咬死, ”不可能,二公子怎么可能给江茉引提亲?” 江茉引不愿意和她再多纠扯, “苏眉,我们走吧。” 苏眉气恼地瞪了一眼江兰潜那个死鱼眼丫鬟。 跟在江茉引身后走,但江兰潜却一把扯住了江茉引, “你不能走,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做陆二公子是给你提亲?” “他明明承诺了要娶我怎么可能会给你提亲!” 江茉引不想多说,即将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她本来就已经很不开心,现如今江兰潜拉拉扯扯,她根本没有心力去跟她纠缠。 江兰潜一下子力气使大了些,而江茉引又没有站稳,竟是一下子被推进了泥里摔了一跤。 正赶上江若弗路过,连忙将江茉引拉起来,冷声道, “江兰潜,你又在发什么疯?” 江兰潜冷笑, “我发什么疯?” “你该问问你的好三姐,背地里到底做了什么勾当,去勾走了和别人海誓山盟的男子。” “只怕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恶心不已。” 江若弗帮着拍干净江茉引的袖子, “没事吧?” 江茉引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我没事。” 江若弗悠悠道, “我倒是也好奇,既然二姐和陆二公子海誓山盟过,那陆二公子怎不来提亲娶你,反而是给三姐提亲?” “况且与人私相收授是大过,二姐确定真与陆公子海誓山盟过?” 江兰潜气得语塞,却又不能一口咬死。 刚刚都未曾注意自己居然失言了,私相授受这一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江若弗淡淡道, “陆二公子现如今只是上门提亲,至于别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姐姐既然心属陆二公子,何不到前厅去,与父亲将和陆二公子有过的种种都据实相告,想必那样的话,二公子也必定不好言说要娶三姐,说不定掉头来就会想到要娶你呢?” 江兰潜气得面色涨红, “你!” 江若弗却直接拉着江茉引走了,亦是不想和江兰潜再多纠缠。 “三姐,你想嫁给陆二公子吗?” 江茉引垂头丧气, “我现在不想嫁人。“ “而且若是嫁的话,也不想嫁给他。” “姨娘现在不知怎么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心里正担心,怎么可能在这个时节嫁出去,更何况他也并非我心属之人,我自然是不想嫁给他的。” 江若弗有些意外, “杨姨娘怎么了?” 江茉引往旁边看了看, “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姨娘现在老是说自己心绞疼,可是找大夫来看过,却都说没事。” “我怀疑是大夫们没见过的怪状,这几日告了假在家,也是为了照顾姨娘,可是姨娘却顾全着大局,不想爹担心一直都没有告诉爹爹。” 第242章李氏醒了 江若弗意外道, “可是杨姨娘看起来却并无大碍?” 江茉引嗫嚅道, “说是这么说,可都是姨娘硬撑着的,装作没有事情罢了。” “这还要谢谢你,姨娘把掌家之权让出来之后,多了很多时间休息,也少了很多需要在人前佯做无碍的时候。” “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江若弗递给江茉引帕子, “也是爹交代了我要办家宴的事情,所以特意回来处理。” 江若弗本来还想追问杨姨娘的事情,江燕和江婉蓉却来了,江茉引只能是先回去。 ——— 陆蔚漳的马车被人在小巷子里拦住,陆蔚漳在马车里道, “阁下为何挡住在下的路?” 而江兰潜已经掀开了马车帘子,一把扑倒在陆蔚漳的怀里。 陆蔚漳猝不及防,而江兰潜已经抱紧了他的腰。 陆蔚漳沉声道, “你在做什么?” 江兰潜哭着, “你明明说了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如今为何却出尔反尔。” 陆蔚漳的眼神冷漠,手却搂住了江兰潜的腰,温柔凄楚道, “我也想娶你,奈何家中不准。” “我爹说,他观察打探了许久,江茉引才是江家最受宠的女儿,一定能知道内史更多的消息,只有娶了她才能获得更多内史的消息。” 江兰潜终于明白了, “我还以为你变了心,原来你也是迫不得已。” “可是你不能和少府大人争取争取吗?难道真的就要娶我那个胸无城府的妹妹?” 陆蔚漳拉了车帘, “我已经争取过了,奈何父亲就是不愿意听我的,甚至我都已经绝食抗议了,可是却一心让我娶江家最受宠的女儿,说是那个女儿一定能知道更多关于内史的消息。我百般劝阻,可是爹却始终觉得你不受宠,我也无可奈何了,毕竟父母之命不可不听啊。” 江兰潜窝在他怀中哭。 陆蔚漳抱紧她,把她抵在车壁上, “你等着我,我一定尽力争取……” 江家库房内, 江若弗好奇道, “这是什么?” 叶东道, “这是南海的珍珠,被太后娘娘赏给了老爷,这珠子价值连城。” 江若弗看向那几乎有拳头这么大的珠子, “好好收起来,千万别弄丢了。” 叶东道, “按照老爷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要将这枚珍珠在家宴的时候摆出来。” 江若弗道, “那就专门派人看管这颗珠子,让四个人看管,家宴将近,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叶东道, “是。” “那玉管家那儿,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江若弗道, “也和她说一下吧。” 江若弗继续清查着库房,而江兰潜刚刚回来,正趁着夜深,从库房边回去。 正巧就听见了这番话,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二天,叶东就火急火燎的来了, “七小姐,那颗南海的珠子失窃了!” 江若弗正用着早膳, “失窃?” “昨天还在,你昨日派去看管珠子的四个人呢?” 小玉也哭丧着脸来了, “那四个人喝酒喝得烂醉,可是平日里都是些不喝酒的人,却偏偏在当值的时候喝酒。” 江若弗放下筷子, “那为何偏偏是昨日喝?” 叶东道, “说是在库房外头捡着了一大锭银子,不义之财自然要赶紧花掉,而半夜开的就只有酒肆和青楼,他们正当职守当然没有办法去青楼,只能去买酒回来喝。” “结果一醒来那珠子就变了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原来的那一颗。” 江若弗沉默了。 这无疑是府里的人故意为之。 否则大半夜谁会故意往库房门口逛,还遗失了一大锭银子。 小玉道, “小姐,这恐怕就是府里人做的。“ 江若弗端着杯子, “先不要把消息泄露,待…” 她的话被江兰潜打断, “恐怕这消息已经遮不住了,七妹妹既然管家,怎么还能犯这样的错误。” “明明失误却隐瞒不报,那可是太后娘娘赐下来的东西,御赐之物失窃可绝对不是妹妹你想遮掩就遮掩得住的事情。” “要是这件事情被爹的政敌知道了,一定会参爹一本,说他不敬君主,到时候连累整个江府,妹妹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江兰潜人未至声先至,江若弗瞬间面色一沉, “事情还没有定论,姐姐怎么就这么盼着内史府出事?” “今日早上消息都还没有传出去,姐姐就急着上门兴师问罪,平日里姐姐可是不踏进清晖苑一步的,怎么这么巧?珠子一失窃,姐姐就来了?” “莫不是姐姐是第一个知道珠子失窃的人?” 第一个知道的,自然是窃贼。 江兰潜倒是气定神闲, “知道不知道又如何?” “你一张口颠倒黑白,我自然是无可辩驳,妹妹还是好好想想,遗失了御赐之物,要怎么请罪吧。” 江若弗惊讶于江兰潜此刻这般不急不恼。 毕竟江兰潜可是最有可能拿走这枚珠子的人。 这般有恃无恐,难不成是有倚仗? 此时少府府内, 陆蔚漳正拿着那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对着阳光看, “果真是一颗宝珠。” “公子,这下您拿捏住了内史府的把柄,老爷一定会开心的。” 陆蔚漳悠悠地笑了,看着那珠子感叹, “谁知道真能有这么蠢的人,只需要用提亲她姐妹的事情让她着急,她就急着委身于我,将她知道的内史府的事情都说出来,现如今还拿来了这枚珠子。“ “本来陆府也有一颗的,只可惜我小时候顽劣,弄丢了那一颗,现如今倒是成了这一颗珠子光明正大的来头了。” 书童道, “那江二小姐那边,您答应的事情……” 陆蔚漳将珠子放回锦盒, “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她也就没用了,何必再费心笼络她。” 陆蔚漳将锦盒递给书童, “送去爹那里,把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是。” 陆蔚漳背着手站在庭院中,天上青云初泻,阳光渐渐强烈,他眯起眼睛看天上的飞鸟。 从始至终,他想娶的都是江茉引。 但她单纯,不能给他他想要的消息。 茉引也不应该成为政治的棋子。 内史和少府之间有多少龃龉,都不应该和她有关。 所以,他一开始并未有想过这么早向她提亲。 只是为了利用江兰潜,向茉引提亲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 陈王府 温孤齐守在李氏榻边,只是安静地点着香,不发一言。 婢女们都小心伺候着,不敢发出大动静。 李氏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榻边的温孤齐。 恰巧温孤齐起身,如同往常一般要走。 往日里沉默的来,也沉默的走。 婢女们不敢要他多侍奉汤药,却也不敢阻止他来。 李氏沙哑出声, “齐儿。” 温孤齐脚步僵住,回头看李氏,李氏正用疲惫的那双眼睛瞧着他,虽然那双眼睛疲惫,可是却欣慰无比。 温孤齐停住脚步,而侍女们惊喜万分, “快去通知王爷和三公子!” “王妃,您可感觉有哪里不适?” “手忙脚乱的做什么呢,快唤府医来!” 屋子里顿时有了希冀的喜气,像是一潭死水突然沸腾起来。 而温孤齐僵在原地看着李氏。 竟是做不出任何的举动,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有无数话到了嘴边想说,却又干涩地咽了下去。 李氏招招手, “世子,过来。” 温孤齐脚步如灌了铅一样重,一步步走回了李氏榻前。 李氏欣慰地笑了笑,那笑中也不乏有要宽慰他的意思, ”看来到底是我命中还有福数,倒要连累你担心了。” 两个人之间明明陌生,却又有无数话想说,太久没有正面交流过,让温孤齐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李氏。 李氏面色有些苍白,只是笑着,眼睛看向了别处, ”这段日子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我梦见长公主,她把你生下来的时候,几乎是废了九成的命数,人人都说你是她的半条命换来的,在梦里她也对我这么说。” 温孤齐神色有动容,眉宇凝结的霜散了。 李氏笑着道, “长公主说你取了这个字,是个好字,半璧,永远谦虚待满,不会将自己视作已经大成之人。” 李氏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很轻,像是一朵云一样,要抓着人的愁绪升到天上去,笼盖四周, “只可惜她不会是你另外的半璧月。” 温孤齐闻言,神色一凝,一向冷漠的眼睛里居然有了凄楚的光火闪烁,他难得地主动开口了, “那她…还说了什么?” 李氏看着穹顶,语气轻飘飘的,有些无力, “长公主呀,她说你正在违背自己的心,你在离你真正那半边月亮越来越远。” 像是树淞突然被人摇散,温孤齐的心也猛然被人摇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说到了他心中最深也最不敢触及的地方。 李氏转过头来看向他, “我在梦里留了很久,看起来长公主过的很好,她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一身红衣赤裙,像是晚霞一样张扬,笑容灿若明霞。” 记忆慢慢的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陇西郡王府的嫡长女李大小姐,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上门祝贺,那一日她初见陈王妃,大名鼎鼎的月华长公主,外人看起来端庄大方的陈王妃,竟然在路过她的时候,袖子里掉出了关东糖。 趁着众人不注意,月华连忙微微掀起盖头去踢那糖,不想让众人看见。 而李氏那时就站在旁边,在长公主的视觉里,在她慌乱而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一只玉莲鞋子伸出来,替她踢走了那根关东糖。 那只玉莲鞋子的主人,就是李氏。 而那时,月华居然把盖头掀得更开,在夺目的红色下,对她湛眸一笑,金玉垂发,嫁衣的红色倒映在她粉颊上成了明霞。 那一幕,一眼万年。 正午的阳光正好,宾客的噪声都成了背景,李氏眼中只剩下那个穿着凤冠霞帔,名声在外的长公主。 她和传说中很不一样。 时光在那一瞬间流动得极其缓慢,仿佛从那之后开始就不再流动了,那一幕至今想起来,仍旧让李氏忍不住想哭。 她这般对齐儿格外偏爱,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真心,希望月华的孩子能够平安地长大。 她如此希望,就和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顺遂一般。 也许人在将死的时候,会梦见这辈子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于是她见到了月华。 她心心念念,但却不敢触及的人。 她和她说了这辈子都没有说过的话。 很长,也很慢。 美好得让人不希望从梦里醒来。 第243章反击 江若弗拉开弓,风过人面,长风历历,咻地一声箭离弓弦,稳稳扎在靶上。 江婉蓉展颜而笑,亦放飞弓箭,在草长莺飞之中扎入草靶子,笑吟吟道, “夏猎选定了你去,其实浪费了一个名额。” “内史的女儿,江氏的千金,太后娘娘喜欢的后辈,这夏猎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少了你啊。” “这学堂里的名额,就让给我们也无妨。” 江若弗放下弓箭, “我倒是希望不去。” 这段时间,她不想面对世子。 江婉蓉道, “听闻你家里要办家宴,是由你操办?” 江若弗点头。 江婉蓉追问道, “听说出了事?” 江若弗没想到连学堂里都知道这件事了。 想必少不了江兰潜的功劳。 江婉蓉趁着先生不往这儿看,也把弓箭放下, “你别紧张,我也是住得近才听了些风声,旁人还不知道的,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有对策了?” “可猜到是谁偷盗了珠子?” 江若弗解开襻膊,没有回答她。 江婉蓉跟上去,执着地要和她找话题, “温公子这几日不知道怎么的,都没有来过学堂。” 江若弗依旧不理她。 江婉蓉看向她, “若弗?” 江若弗开口, “无关的人不必如此关心。” 顺手把襻膊递给了鸣笙。 鸣笙却低声道, “小姐,家中有事。” 江婉蓉纵使是再不想走开,闻言也得走开了。 江若弗道, “有什么事?” 鸣笙道, “现在府里上下都知道小姐在掌家期间遗失了那枚珠子,内史大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如果下昼下学回去的话,想必小姐要受斥责。”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夫人极力撺掇内史大人将掌家之权移交给四小姐。” “很可能这背后操纵的人是大夫人,毕竟二小姐已经没有争夺螟蛉之女之位的机会了,三小姐也对此无心,倘若真的要说起来,七小姐您这儿出了事,真正获益的人是四小姐。” 江若弗眸子轻抬,看向了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 “鸣笙,我有一件事情要托你告诉世子。” ——— 内史府中。 朱氏道, “老爷!您可不能再心软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可是御赐之物呀,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咱们府里丢失了御赐之物的事情,必定要大发雷霆。” “更何况,您今天早上才在朝廷之中受了斥责,若是有心人要借此发作,太后娘娘再怒上加怒,这可是不小的祸事!” 江伯启听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不是说了让大夫人禁足?你们现在都在做什么,赶紧把她带回去!” 江抱荷只是跪在一旁,什么也不说。 江伯启见下人不动弹,怒道, “还不赶紧把她给我带回去!” 朱氏却突然捏了帕子低声啜泣起来, “老爷你心疼七姑娘,这妾身知道,可您的心也不能偏的这么厉害啊!” “她丢失了御赐之物,这罪名说起来绝不是小事,而且现如今,新消息都挡不住了,要是您真的还想要包庇七姑娘,那咱们府都会被七姑娘拖下水,现在只需要赶紧将七姑娘的掌家之权拿走,不让她缔造更多的错误,到时候说起来,也可以说已经惩处了监管失职的七姑娘。” “至少不会是无可辩驳的程度啊!” 江伯启的心有点动摇。 虽然说若弗现在隔三差五会被召进宫里,可是这明珠却是褒奖他献策有功的御赐之物,献策一事无疑是让自己一步登天,而这枚珠子本身就华贵,来头不小,又被用在了这样的大事上,恐怕史官笔下都有记。 太后娘娘不可能轻飘飘就揭过了这件事情。 现如今江若弗还拿捏着掌家之权,就等于是明晃晃认为江若弗的罪责并无不可,那可就是藐视皇权的罪名。 他也不仅仅是管教不严了,而是纵容包庇,这个罪名放在一向在朝廷中素有清名的他身上,可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出生江家,丞相大人多有褒扬,又献策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他在朝廷中人眼里,属于清流一派的官员,但是这件事情倘若传出去的话。一定会将他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久的清名败落。 虽然他现如今还不能将事情闹大,免得珠子还没找到,就已经传回了太后娘娘耳朵里。 但是先朝廷一步惩处江若弗,却可为他往后留有余地。 朝廷现如今不知道,可他不能不先朝廷一步表明自己的态度。 朱氏见江伯启面色有所松动, “老爷,您想想,这个拿到掌家之权的人,有机会去竞争成为大宗的螟蛉之女,可是七姑娘已是大宗的女儿了,怎么还需要这个机会?这个机会自然是让给府中其他女儿,这样可以多一份争取的机会,这样看来,让七姑娘把掌家之权交出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江伯启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如今被朱氏一说,恍然大悟,这还有多的一个机会,自然是让给还没有成为大宗出身的女儿! 江若弗都已经是大宗的女儿了,这个机会给她属实是太浪费了。 只是江伯启还没来得及说出决定,江若弗便跨入中堂, “大夫人,此言差矣。” “先不说大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将这个掌家之权拿走,就单单看四姐姐的资质,只怕拿了掌家之权也没有办法去争这螟蛉之女的位置。” “四姐姐在学堂里的成绩排位,是倒数第二,在玄班里是倒数第一,那个给她垫底的人还是黄班新入学的妹妹,杜嬷嬷自从开设女学课以来,她的排位一路下降,一个才出三代的旁系女儿,排位却排在了倒数第一排。” 江若弗坦然直视江伯启, “敢问,爹认为四姐这样的资质能够入选螟蛉之女吗?” 江伯启犹豫了, “这…” “那就让你三姐代劳。” 江茉引连忙摆手, “爹,我不可以的!” “我在学堂的成绩,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管家的事情我根本一窍不通,最近事情当然是让七妹妹做最好。” “而且珠子虽然是遗失了,却也不是找不到啊,现在才过了一天,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呢。” 主要是她现在要照顾姨娘,怎么能抽得出空来管这些管家之权的事情。 而且还有这烦人的婚事,她属实不想再操心别的事情了。 江伯启在江若弗来之前已经发过好大一通火,现在火气消得七七八八,脑子也清醒了很多,更何况最近对江若弗,他一向是不敢轻易大小声的,他还要靠着这个女儿在太后面前多说说自己的好话。 江伯启因着清醒了,自己转念一想也觉得江茉引说得有道理。 事情还没有闹大,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珠子就找到了。 朱氏一见江伯启沉默,心里也慌了这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老爷,您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啊!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有外人知晓了,肯定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传到了太后娘娘的耳朵里,咱们可就大难临头了,更何况这珠子小小一颗,不见了哪还有那么容易找到?” 江若弗直直打断朱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夫人这句话未免太言之凿凿了,难不成,是笃定了这珠子找不到吗?” 她清冷的尾音上挑,像是细长的琴弦搅在人心上,狠狠一扯。 朱氏心都不由自主漏跳半拍,却仍旧强做镇定, “七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江若弗淡淡道, “若弗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大夫人未免太笃定了一些。” “现如今才过了一天,而且那珠子可不是小小一颗,而是几乎有人的拳头大,这样大的一颗珠子不论是藏在哪恐怕都不容易掩人而目吧?” “而且今日府内外,进出全部都要严格搜身,既然当夜守夜无人进出,这一日又严格控制进出,都没有见到这颗珠子的迹象,就说明这珠子还有很大可能就还在府里,大夫人怎么就笃定找不到了呢?” 朱氏听江若弗这样开口往她身上泼脏水,气急败坏的口不择言道, “江若弗,你明里暗里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说我是那个偷盗的人。” “奈何你自己管不住下面的人,却要来污蔑我,到底有罪的是谁?” “你不就是想拿捏着管家之权吗,可是你都给老爷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有心思栽赃嫁祸我,你简直是不知廉耻,难怪是妓子的种,和妓子如出一辙!” 整个厅堂听到这句话都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伯启闻言,怒喝道, “你在胡说什么!” 江若弗不慌不忙,颇是气定神闲, “大夫人若不是真偷了那珠子,这么气急败坏做什么?” 下人奉茶上堂,江若弗随意坐了下来,拿起茶杯盖子撩了撩表面上的浮沫, “大夫人,你偷了也好,没偷也好,只是我真不知道,大宗听见你这句话会怎么想?” 江伯启急道, “赶紧把她送回院子里去,倘若再让她随意地进出,谁放出来的就把谁乱棍打死!” 朱氏跪在地上,几个丫鬟一起上前扯她起来,朱氏死也不肯走, “贱婢,都放开我!” “我可是你们的主母!别让这个贱人管了两天家,你们连真正的主母都不认识了!” “别碰我!” 朱氏气急败坏,被下人们拉拉扯扯,扯松了发髻和衣裳,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婆子。 可是她又还跪在地上,样子有够狼狈不堪的。 江若弗抬手,将那杯茶递给鸣笙, “换一杯来,这杯不够热。” 可是她的眼神却飘向了朱氏。 鸣笙立刻心领神会,拿着那杯茶越过朱氏,却“一不小心”脚步一滑,那杯热茶正正当当的倒在了朱氏头上。 朱氏如同杀猪一般地尖叫了一声, “啊!” 滚烫的热水从她的发髻中流下,头皮被烫得如同放在火上烤一般。 而她脸上衣裳上都是茶水,像是淋过了一场雨一样,狼狈至极。 这下子,纵使她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江若弗气定神闲,接过旁边婢女知趣奉上的一杯新茶,低头看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茶面上的浮沫, “大夫人,祸从口出这句话想必你不会不懂。” “您看看您现在的模样,哪还有当初那个高傲的大夫人的样子?” 江若弗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朱氏,眼睛如同深井一般幽深,竟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不洁的话语脱口而出,在爹面前也口不择言,还试图侮辱大宗,难道还想让大宗也听见这话吗?” “倘若大夫人想的话,这句话可以立刻传到月大夫人那里,大夫人也可以想想后果会如何了。” 朱氏竟倒退一步。 江若弗淡淡道, “既然形容不整,那就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献丑了,待会儿说不定还有客人要登门呢,瞧了内史夫人这个样子,说不定往后都不再登门了,这让爹如何在朝廷自处?” 江伯启当机立断地让小厮强行将朱氏拉走。 朱氏被拉走,还口出妄言,江伯启只恨没有让人用布巾塞住她的嘴。 以前虽然脾气不好,但到底是端住了样子,现如今这个夫人真是越来越不如人意了,当初就不应该娶她。 江抱荷抬头瞪着江若弗。 江若弗缓缓道, “爹就不必操心这件事情了,女儿自有办法解决,不会让爹遭受一丝一毫的损失,也不会白白冠上罪名,对于这件事情女儿已经有把握了,还请爹放心。” 江若弗起身,对着江伯启行了个礼, “女儿告辞。” 江伯启闻言,看江若弗这个气定神闲的样子,也信了七八分。 想必是真有办法了,不然丢了御赐之物,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江若弗才走到花亭,就被江抱荷抓住了衣袖,江若弗没来得及回过头,江抱荷一巴掌扬起。 鸣笙眼疾手快的上前挡住,生生受了江抱荷一巴掌。 江若弗抓住江抱荷的手, “你在做什么!” 江抱荷气急道, “你知道的对不对?” “你明明就猜到了我娘不是偷盗珠子的人,可你却倒打一耙,在爹面前污蔑我娘是那个偷了珠子的人,江若弗,你好歹毒的心!” 第244章反击 江若弗才走到花亭,就被江抱荷抓住了衣袖,江若弗没来得及回过头,江抱荷一巴掌扬起。 鸣笙眼疾手快的上前挡住,生生受了江抱荷一巴掌。 江若弗抓住江抱荷的手, “你在做什么!” 江抱荷气急道, “你知道的对不对?” “你明明就猜到了我娘不是偷盗珠子的人,可你却倒打一耙,在爹面前污蔑我娘是那个偷了珠子的人,江若弗,你好歹毒的心!” 江若弗冷笑了一声,笑得人背后发毛, “歹毒?” “论起歹毒,我远不如你们母女。” 江若弗走前两步,江抱荷不自觉后退, “你想要做什么!这可是内史府,在这里我才是嫡女,你休想打我。” 江若弗不屑地轻笑一声, “狐假虎威当真是你一向最惯用的手段。” 江若弗加大了力度,死死握住江抱荷的手腕,眼神如同一匹野狼一般,锋利而尖锐,充满了猛兽的攻击性,她步步前进,江抱荷步步后退,她步步紧逼,江抱荷只能一直往后走,紧张道, “你要做什么!” 江若弗冷笑一声,只是突然松手,江抱荷居然一下子没站稳,进了小潭里,小潭根本不深,仅仅没过人的膝盖而已,可是江抱荷这么一摔下去,却摔得一身都湿了,狼狈得连爬起来, “江若弗!” 江若弗却反常地更高声道, “江抱荷!” 她步步紧逼, “这寒潭里的水冷不冷?” 江抱荷被吼得镇住。 江若弗反唇相讥, “当初也是为了一颗珠子,你和你娘费尽心机的把我娘送到了庄子里。” “那个时候难道我就不冤枉吗?” “你们心里明明也清楚,我绝对不会是那个偷珠子的人,可是你们还是顺势逼着我们,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 “我淋着大雨跪了一天一夜,你们那个时候可怜过我吗?有没有想过我也很冤枉,我娘也无路可走,走的时候哭的眼睛都要瞎了。” “你不过是跪了这么一会儿,泡了一会儿的水,就觉得受不了了。” “那怎么不想想你们要把人逼死的时候,被你们冤枉的人又会有多痛苦?” “论起歹毒,这两个字我远远不如你们母女!” 江抱荷泡在寒潭水里,明明是盛夏,可是膝盖以下却被冻得冰凉。 那水冰冷刺骨。 仿佛当初式微的江若弗仍旧跪在眼前,卑微得如同奴才一般, “那南珠坠子,不是我偷的。”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一双眼睛通红。 而当时的江抱荷只是不屑地扬起珠帘进门去了。 可是现在,那倔强而凄楚的眉眼却再现于眼前。 江抱荷无端心生恐惧。 现如今的她,不就是当初的江若弗吗? 她也跪在爹面前,卑微地求告,说那珠子必定不是娘偷的。 可是爹一样不相信她,或者说是,哪怕知道可能不是,但是也懒得管了,只想由这件事情自生自灭,哪怕因为这件事情,她和娘的名声会受到污蔑。 江若弗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潭水里的江抱荷,眉眼冰冷,丝毫不复当初的脆弱,她的话语也如同冰棱刺骨, “既然开始了,那就别停下。” 清冷的声音响在她耳畔,江抱荷不寒而栗。 过往的欺辱过江若弗的种种,迅速在眼前流转。 既然开始,那就别停下? 江抱荷不自觉腿脚一软,跌倒在水中。 江若弗拂袖而去。 只余江抱荷一个人满心慌乱。 江兰潜听了丫鬟传来的消息,不屑笑了一声, “她能有什么办法?那珠子早就不在府里了,难不成还能横空变出来不成?” “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真正的珠子都让她连夜翻墙送出去了,江若弗怎么可能在府里找到那珠子。 江若弗当真是自大得很。 嚣张了两天就自以为是成这副样子。 丫鬟连忙捧着, “就是,这一回七小姐定然没有对策,这管家之权就算是落不到您的手里,她也肯定拿不住了。” 江兰潜得意道, “就让我看看她和江抱荷怎样狗咬狗吧。” 另一个随侍婢女冲进来, “二小姐,不好了,珠子找到了!” 江兰潜蹭一下从座位上起来, “这不可能!” 前厅中, 颂卷恭敬将那盒子递给江若弗, “还请江小姐看看,这颗珠子是否可用。” 江若弗接过盒子,顺势打开,里面的明珠正是内史府遗失的那一颗,但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盒子,也并不说那颗珠子就是内史府遗失的那一颗, “多谢世子特地让人走这一趟,这颗珠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颂卷含笑恭敬道, “世子也希望小姐喜欢这珠子。” 江伯启都觉得有荣与焉,本来以为七女儿胸有成竹,是因为能找到那颗珠子,却没有想到竟然是陈王世子殿下会送一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珠子上门,解燃眉之急。 若弗的脸面当真是大啊! 这可是陈王世子主动亲自送她这份礼物,更何况这珠子可不是谁都有的,世子未必就有,世子要找到肯定是废了心思。 那江若弗在世子心里,也必定有一席之地。 没有答应温家的求亲,果真是上上之举。 幸好没答应,否则还不知道这个七女儿原来有这么大的能耐。 颂卷告辞过,江若弗将珠子递给江伯启, “这珠子还是由爹保管吧,女儿如今是眼中钉,只怕拿不住这珠子,到时候又横生事端,连累爹就不好了。” 江伯启兴奋地接过那盒子,红光满面, “若弗,爹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不枉爹相信你。” 江若弗浅笑,只是眼神却茫然, 世子将珠子送上门,却让颂卷闭口不言珠子来历,只说是送给她的,想必也是要袒护陆家吧。 未必就是因为要再让江伯启误会一次,让江伯启将她高看,有意待价而沽,让她被高高捧着,不受磕磕碰碰。 世子未必就是为了她考虑。 她不该多想。 江若弗的视线凝结在江伯启手中的锦盒上,晃了神。 和江兰潜在前厅墙边小路遇见的时候,江若弗其实没有太意外。 江兰潜恐怕刚刚还趴着墙角听吧。 江若弗道, “站住。” 江兰潜停住了脚步,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七妹妹好大的威风。” 江若弗平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二姐才是好大的威风。” “偷龙换凤的事情,二姐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江兰潜警惕起来, “你说什么?” 江若弗上前两步, “二姐是不是真的觉得那珠子是陈王世子送来的?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 江兰潜不自觉有些紧张, “你想说什么?“ 江若弗悠哉悠哉道, “真是好巧,就在内史府丢失御赐珠子的第二天,受重伤的陈王妃醒了,陈王世子忽然放出话来,说需要一味药引,才能让陈王妃再有好转。” 江兰潜如临大敌,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江若弗缓缓渡步在她身边, “你猜怎么着?” “陆家刚好就有这样一枚珠子,是陈王妃需要的药引子,所以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连忙就送了过去。” 江兰潜闻言咬牙, 该死! 不是说了,那算是她的嫁妆吗? 竟是一转手去拿去谄媚献主了? 陆蔚漳怎么能这样? 江若弗看见江兰潜青白的面色,忽然声音轻了下来,柔和道, “二姐你紧张什么呢?” “我又没说那药引子就是咱们家的珠子。” 江兰潜连忙反驳道, “当然不是!” “你别想要在爹面前污蔑我什么。” “我和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江若弗挥了挥手中的团扇,清风拂起碎发,她云淡风轻,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方寸大乱, “二姐的月钱都是有数的吧?” “倘若是任意丢出去一锭二两的银子,那不可能像是没发生一样。” 江兰潜反唇相讥道, “江若弗,难道你还要查我的帐不成?” 江若弗以团扇遮面轻笑, “可是,好像我还没有对外说过那珠子具体是怎么丢的吧?怎么二姐一点也不诧异我为什么突然提二两银子?” 江兰潜眼神微乱, “我不过是随口反驳的罢了,谁知道你是怎么弄丢了御赐之物的。” 江若弗不慌不忙,徐徐道, “二姐也不必急着反驳,自从珠子丢了之后,我便让人去府里各个矮墙边看,你猜怎么着?” 江若弗前进一步, “居然只有二姐院子里那个直通外面巷子的墙边有足迹,而且新鲜的很,就像是刚踩过的一样。“ 江若弗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足迹大概这么长。” 江兰潜几乎腿一软。 江若弗漫不经心道, “你说这贼,昨晚上没有出府,今天一天也没有人被搜出来夹带赃物,这东西肯定还在府里呀,可是这突然没了,是怎么回事呢?” “不就是翻墙出去的吗?” “所以我啊,为了保留证据,也为了不让二姐名声受损,早早就让人把那个足迹看管起来了,不知二姐有没有注意到今日早晨你院子里洒扫的婢女婆子特别多啊?” 江兰潜语塞, “你!” 江若弗道, “二姐这么慌张做什么?我至今都还没有说,你就是那个贼,你反倒是沉不住气了。“ 江兰潜听到这里,反而出奇的冷静, “你拿这件事情威胁我,究竟想做什么?” 江若弗不再有嬉笑之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很简单。” “我是来提醒你,不要继续下去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我之所以不揭发你,是觉得你作为内史府的女儿,却吃里扒外勾结少府,实属丢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这件事情我暂且就当没有发生过。” 江兰潜听见江若弗这高抬贵手的语气,不禁嘲讽道, “那脚印不过下个雨就会没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我?” “而且几个脚印能说明什么?就算是你没了管家之权,也轮不到我,别人只怕都会以为是朱氏和江抱荷做的,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第245章陈璟求娶 江若弗倾下身,直直的盯着江兰潜,一字一句道, “你真的以为这一切都会了无踪迹吗?” “我之所以不把事情做绝,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从前你做过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要妄想再触碰我。” “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在背后对我做什么,我都会一一还给你。” 江兰潜咬牙, “江若弗,你现在从泥潭里爬起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你的脚上还沾满了泥,你说要是学堂里的同窗全都知道你的出身,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众星拱月?” 江若弗面色冷漠, “既然你想的话,那就说出去,你看看我会不会因此而痛苦万分。” 江若弗转身就走。 江兰潜面色涨红, “你这样的出身,居然敢嚣张至此,你越在风口浪尖上,关注你的人就会越多,一旦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你亲娘是个娼妓,你看看陈王世子还会不会对你如此青睐?看看世人会不会觉得你侮辱了长安第一美人这个名号。” 江若弗停住脚步,背对着江兰潜, “第一次,是你偷偷把朱氏的南珠坠子放在了我屋里,但其实你把那南珠坠子换了一颗,将之拿去换钱,所以其中那一颗假的,我轻易就捏成了齑粉。” “你心思鬼祟,偷得坠子,却怕人发现,所以偷偷把那假坠子放在了我的屋里,栽赃嫁祸了我,却也正因为那坠子是假的,我得以脱身。” “第二次,你偷偷换了我的糕点,试图拿走我的糕点去评分邀功,却没有想到,我的糕点里面暗藏玄机,你反倒被反噬。” “而这一次,你偷偷换走了那颗南海的珠子,把这颗珠子交给了陆家,陆家又交给了陈王世子,现如今。恐怕你最应该着急的不是逼我封口,而是应该着急,你的心上人因为献珠,反而更加被陈王世子不喜,现如今一定将怒气撒在你身上,认为你是罪魁祸首。” “你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找找二公子?” 江兰潜咬牙,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江若弗没有转身,始终都背对着江兰潜, “从一开始在学堂门口上陆家的马车时,你就没有注意要隐瞒过,但凡有心都会发现。” “只是我要说的,却不是这些。” “江兰潜,你暗换阴阳,偷龙转凤的事情干的多了,恐怕也只有这些手段,往后你也必定因此而置自己于死地,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江若弗抬步就走,江兰潜咬牙切齿道, “你给我站住!” 江若弗却丝毫不理会。 —— “这个贱人,如今当上了大宗的女儿,翅膀硬了,竟然这样倒打一耙。” 朱氏靠在江弘的肩膀上哭着, “明明两个月以前,她什么都不如我的女儿,为什么现如今她竟然气焰嚣张至此!” “弘儿,你可要给我报仇啊!” 江弘听得心烦,却揽住她的肩膀, “不过是件小事而已,早和你说不要贸然再有动作。” “却没想到你背着我,又有行动,现如今禁足的时间被拉得更长,我就要入朝了,这很不利于我们。” 朱氏歇了力气,懒懒的靠在他身上,哽咽道, “娘不是故意的。” “最近是我看着那贱婢嚣张,一时之间太过心急了,所以才一再坏事,只要好好在计划好,就一定将那个贱婢拉下来。” “到时候——” 江弘不耐烦的打断她, “我早就说过了,对于江若弗不应该是针对,而应该是拉拢,她能攀上的人,现如今都是我们远远触及不到的人,无论是陈王世子还是太后娘娘,抑或是大宗,只有和她搞好关系,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助力。” 朱氏蹭地一下起来, “这绝对不行!” “你明明知道的,十年前——” 江弘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锋利,朱氏一下子收了声, “总之,对于江若弗,绝对是不能拉拢的,一开始就是敌对的关系,怎么可能有机会站在一起。” 江抱荷一身湿透,要进门的时候却被苑柳拦住了,江抱荷不解道, “你拦我做什么?” 苑柳低着头,只是一言不发。 江抱荷瞬间明白了,她的脸雪白如纸, “哥哥在里面,对吧?” 苑柳不回答,是默认。 江抱荷转身就走,哭着跑开了。 叶倩忙在门口拉住江抱荷,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您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快进屋子里换衣裳啊。” 江抱荷一把甩开了她,哭着喊道, “我能去哪里!” “这里没有一个地方有我的容身之地!” 叶倩连忙拉住她, “小姐,您别这样。” 江抱荷哭着,歇斯底里地喊,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我!” “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却龌龊至极!” 叶倩眸光闪烁了一下,却转而做出一份恳切而心痛的样子来,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您可是江内史的嫡女,多少人羡慕您都来不及呢?” “而且您的外祖父是京兆尹,哥哥又即将入仕,往后您的日子一定是顺心如意,金碧辉煌,哪里来的龌龊?” 江抱荷痛心疾首道, “正是因为有这个好出身的娘,又有这样的哥哥,我才痛苦!“ “要不是他们,我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真是世上最肮脏的关系!” 叶倩猛地一把抱住了江抱荷, “小姐,没事了都没事了。” “只要嫁出去就好了,嫁出去,不管娘家有什么,都与您无关了。” 江抱荷在叶倩怀里痛哭,紧紧的抓住了叶倩的衣袖,放声大哭起来。 叶倩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冷漠。 朱氏, 欠她的,应该还回来了。 ——— “夏猎不奇怪吗,一般谁会在夏天狩猎啊?“ 陈璟揭开茶壶盖子,一阵热气蒸腾而上,他忙躲开。 温孤齐低着头看手上的书, “虽然奇怪,但也并非是不可以。” 陈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书, “你这是什么书,怎的今日一日都是手不释卷?” 温孤齐的视线正扫到江若弗批注的注解,那字行云流水,虽然转折间还有些生涩,却已经学得极为像他了,连落笔时特有的痕迹也在。 他若不细看的话,恐怕他也会以为那是自己写的字。 江若弗学得太快,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是三个多月而已。 陈璟走到他背后,低头去看,不自觉低声念了出来, “嗟予未嫁称未亡,靡它靡慝师共姜。节大饿小伊川训,广平铁石为心肠。” 温孤齐一惊,忙移开方寸, “你做什么?” 陈璟才惊讶, “你居然读女戒?” 温孤齐把书递给颂卷, “只是想随便看看。” 陈璟从颂卷的手里抢过书, “你这可不是随手翻翻的样子,这批注可比你看尚书的时候都多!” “阿齐,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看女戒?” 还没等温孤齐回答,陈璟恍然大悟, “哦,对了,你要选世子妃了,我听说世子妃的人选已经选定了,你该不会是为了未来的世子妃,所以才去了解这女四书吧?” 温孤齐见他误会了,也就将错就错,顺势追问道, “你觉得这批注上面的字,和我平时的字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璟随手翻了翻, “没太大区别,不过想必你写的有些匆忙,比平时多了几分潦草。” 温孤齐追问道, “仅此而已吗?” 陈璟随手把书扔回给颂卷, “不然还能有什么?” “难不成这字还能不是你写的?” 温孤齐的眸子微眯,落在了袅袅婷婷的水蒸气上, 原来已经这样难辨真假了吗? 连陈璟都分辨不出来。 陈璟道, “不过说起世子妃,我家也在筹备替我娶亲的事情了。” 陈璟黑峻峻的凤眸带着欢喜的笑, “我准备在夏猎的时候,和若弗敞开心怀地再谈一次。” 温孤齐眼神突然变得沉重, “你要向江若弗提亲?” 陈璟含笑点头, “这也是我娘和我爹的意思,现如今我也总算知道你和若弗是什么关系了,原来是知己,听说你的选妻名册她都看过,却丝毫没有异常,说句不太好听的话,知道这个,我也能放心了。” 温孤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 开了口却说不下去,只是佯装清了清嗓子,把视线看向别处, “她婚嫁自由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就算江内史同意了,并不代表可以嫁娶,一定要她同意才可以。” 陈璟毫不意外, “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我私底下,已经和她假装偶遇过几次,只是她总装作没有看见我,昨天遇见了她,她却主动与我打了招呼,我想现在应该是能跟她开门见山的,坦诚聊聊的时候了。” “毕竟我真心喜欢她,不会轻易放弃。” 温孤齐少有的手抖,居然握不住那茶杯,只是强行按捺住自己手上的颤抖,佯做无事。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这就是他之前计划的,不是吗? 如果若弗能嫁给陈璟,定然能有一个好归宿。 那残存的一丝半缕的,不过是怜惜,对于一个孱弱女子,男人本能的怜惜。 再加上有了几分朋友间的温情,便被掩饰得像是心悦一般。 只要过一阵子就会烟消云散。 就像来得突然一样,会去的突然。 第246章陈璟求亲 少府府邸, 陆蔚漳跪在庭前,陆少府拿着藤条, “让你如此鲁莽行事!” 藤条打在陆蔚漳身上,啪啪作响。 陆丹若不忍的看着,可是却不敢上前。 而陆蔚漳只是紧紧的抿着嘴,一言不发。 陆少府愠怒地又是一藤条下去, “说不定还是内史府故意要做局阴我们,那珠子从内史家来,过了我们的手却又回到内史家去。” “现如今听说江家七女和陈王世子关系很是不一般,内史恐怕正想方设法的拉拢世子,而陈王世子自从知道你母亲假借人功,撒谎隐瞒的事情之后,就对陆府冷淡了很多,自那之后。再没有登门过!” “你真是愚不可及,跳进人家的陷阱里,把陈王世子往内史的方向推了一步,而我们却与陈王世子越来越远。” “世子无论如何一定会与掌管财赋的官员走得近,要依靠其掌握朝中实权,这个人倘若不是少府,就必定是内史无疑!” 藤条甩在了陆蔚漳背上,血迹从衣裳里透出来,形成一条条交织的血痕。 他面色发白,却只是咬牙硬撑,冷汗不停的从额头上坠下。 “你可知道,倘若不能拉拢世子,成为世子的心腹,我陆家今日之繁荣,必定一朝作鸟兽散,再无回还可能!” “对你耳提面命十七年。你竟然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上,被区区的一个庶女蒙蔽,玩弄在了股掌之间,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雄韬伟略,将江家的所有人都玩弄在了鼓掌之间?” 陆蔚漳下颌的青筋暴露,咬牙道, “儿子没有。” 又是一藤条落在了他的背上,衣裳破裂出一道鞭痕, “当初你说这个做法,我便认为你自以为是,奈何你确实拿到了那颗珠子,我便不过多干涉。” “好好的娶了内史最宠爱的三女儿,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从二女儿身上探听消息!你这样迟早会惹火上身!” 陆蔚漳忽然抓住了藤条的尾巴,陆少府大怒, “如今你还不服为父管教了?” 陆蔚漳哑声道, “儿子没有。” “只是儿子却有更好的计策,可以让爹一步登天。” “绝对比把内史拉下位置更加有效。” 他紧紧的握住了藤条的尾巴,手上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染在了藤条上,呈现可怖的血褐色。 而他眸子冷静深幽,丝毫不畏惧地看着陆少府, “丞相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事事都做得毫无瑕疵,爹难道不觉得这个位置更适合你,更容易被主上看见吗?” 陆少府面色一僵。 而陆蔚漳跪向陆少府, “我们倘若要被主上看见的话,不应该单单只是解决现有的对手,倘若不往前看,我们永远都不会被主上看见,如果是少府,一旦出现能够取代我们的朝臣,我们将再无机会,可如果是丞相的话,永远不可能被忽略。” 陆蔚漳直起身子,玉面冰冷,野心在瞳孔里如同海潮一样凶猛地涌动。 ——— 陈璟等了一天,终于在下学的时候,和江若弗“偶遇”了。 江若弗本是打个招呼就要走。 陈璟却叫住她,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天街忽然下了绵绵的细雨,行人奔走,而卖伞的商户立刻拿着伞到街上卖。 陈璟买了一把,挡着江若弗, “之前或许你会担心很多事情,你曾经对我说,你的身世配不上我,但是现在,长安人人都知道你是清流世家江氏大宗的嫡女。” 江若弗的细眸也和烟雨蒙蒙一般,雾雾的看不真切。 陈璟把伞倾向她, “我知道我有很多的不足,但是只要你说,我都愿意改。” “如果你觉得太急的话,我们可以先定下婚约,再过几年,再成婚不迟,我愿意等你。“ 细雨凝聚成一股股的清露,从油纸伞伞檐上落下来,少年炙热而真诚的目光闪动着雨水的光泽。 江若弗沉默了一刻, “阿璟,我……” 面对着陈璟迫切炙热的视线,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做世子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真心将陈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曾经可以直截了当拒绝他,那是因为并不熟悉,现在她却做不到那样利落,因为她知道那很伤人。 而且,她自己深知,当面对心悦之人的拒绝时,会有多痛心。 江若弗隔着烟雨看他,眼睛雾蒙蒙地荡起一股水汽, “长安有很多好姑娘,你不一定非要选我,我虽然嫁娶自由,却未必会嫁人,你若是等我的话,是白白费时间。” 江若弗后退两步,走到了烟雨里,陈璟连忙将伞跟向她,江若弗却拿起街边货郎手里的伞,扔了一锭碎银子给货郎,迅速打开伞撑在头上,拒绝了陈璟再往前一步, “你选我,可以说是徒劳无功,你是丞相的独子,丞相和丞相夫人不可能任由你这么等下去,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了你,想必你也清楚,我心中并没有你。” “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地位差距,不管我是谁,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陈璟看着她,眸中有痛心和不忍,他想上前一步,江若弗却直截了当地退后一步。 陈璟只能停住脚步,徐徐道, “若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眸中的雨色清光在闪烁。 江若弗立刻反驳道, “没有。” 仿佛是为了自欺欺人,她反驳的速度极快。 陈璟的凤眸永远荡漾着少年气的纯真,这一刻依旧是少年的意气用事, “如果没有,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 “你喜欢月遂,我为你种了满府的月遂,只是盼着那一日你能够来亲眼看见,我知道你们江氏重风骨,所以特地看了江氏子女必看的风史,到现在几乎倒背如流。” “我知道我性情懦弱,可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外人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段日子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从你我在寒潭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就注定了我只能看见你。” 他眼眶微红,玉指握紧了青竹骨伞柄。 细雨飘摇,江若弗的衣裳沾上细小的白色雨珠,她的面色好像变得更寒,白如冰雪,只让人觉得距离感更甚。 江若弗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我余生只想照顾娘和哥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至死我都会是这种想法。” 那个意外,曾是一年前打马过街的王孙,只可惜这一簇火现如今已经掐断了。 能在余生照顾好姨娘和哥哥,她已经满意了。 陈璟高大的身影挡着她,那些倾斜的雨丝已经落不到她身上了,全都被他挡住。 陈璟的眸子温润,却带着叫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疼的泪意, “你的娘和哥哥,我可以帮你照顾,就像是照顾自己的娘亲和兄长一般,而且,如果有丞相府的保护,不是更容易护住他们吗?” 雨越下越大,陡大的雨珠,像是泪珠一样砸在了油纸伞上。 江若弗不忍看着他这副样子,把眼睛看向别处, “我婚嫁自由,就算你明日带着聘礼上门提亲,哪怕我的双亲同意,只要我说不可以,我们之间也没有可能。“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我可以是你的知己好友,但绝不会嫁给你。” “你好好冷静冷静,我会尽量避免和你相遇,你尝试着不要看见我,不要再想这件事情,慢慢就会过去的。“ 陈璟却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眼泪倒流回去,他眼睛通红地看着她道,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许配给我。” 江若弗握紧伞,手心在不停的发汗, “是。” 陈璟忽然反问道, “若弗,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江若弗的表情凝滞了。 陈璟却自言自语道, “倘若你喜欢过一个人,就该知道,和他之间永远没有希望,是多难受的一件事情。” 江若弗心虚得不敢看陈璟。 少府府邸, 陆蔚漳跪在庭前,陆少府拿着藤条, “让你如此鲁莽行事!” 藤条打在陆蔚漳身上,啪啪作响。 陆丹若不忍的看着,可是却不敢上前。 而陆蔚漳只是紧紧的抿着嘴,一言不发。 陆少府愠怒地又是一藤条下去, “说不定还是内史府故意要做局阴我们,那珠子从内史家来,过了我们的手却又回到内史家去。” “现如今听说江家七女和陈王世子关系很是不一般,内史恐怕正想方设法的拉拢世子,而陈王世子自从知道你母亲假借人功,撒谎隐瞒的事情之后,就对陆府冷淡了很多,自那之后。再没有登门过!” “你真是愚不可及,跳进人家的陷阱里,把陈王世子往内史的方向推了一步,而我们却与陈王世子越来越远。” “世子无论如何一定会与掌管财赋的官员走得近,要依靠其掌握朝中实权,这个人倘若不是少府,就必定是内史无疑!” 藤条甩在了陆蔚漳背上,血迹从衣裳里透出来,形成一条条交织的血痕。 他面色发白,却只是咬牙硬撑,冷汗不停的从额头上坠下。 “你可知道,倘若不能拉拢世子,成为世子的心腹,我陆家今日之繁荣,必定一朝作鸟兽散,再无回还可能!” “对你耳提面命十七年。你竟然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上,被区区的一个庶女蒙蔽,玩弄在了股掌之间,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雄韬伟略,将江家的所有人都玩弄在了鼓掌之间?” 陆蔚漳下颌的青筋暴露,咬牙道, “儿子没有。” 又是一藤条落在了他的背上,衣裳破裂出一道鞭痕, “当初你说这个做法,我便认为你自以为是,奈何你确实拿到了那颗珠子,我便不过多干涉。” “好好的娶了内史最宠爱的三女儿,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从二女儿身上探听消息!你这样迟早会惹火上身!” 陆蔚漳忽然抓住了藤条的尾巴,陆少府大怒, “如今你还不服为父管教了?” 陆蔚漳哑声道, “儿子没有。” “只是儿子却有更好的计策,可以让爹一步登天。” “绝对比把内史拉下位置更加有效。” 他紧紧的握住了藤条的尾巴,手上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染在了藤条上,呈现可怖的血褐色。 而他眸子冷静深幽,丝毫不畏惧地看着陆少府, “丞相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事事都做得毫无瑕疵,爹难道不觉得这个位置更适合你,更容易被主上看见吗?” 陆少府面色一僵。 而陆蔚漳跪向陆少府, “我们倘若要被主上看见的话,不应该单单只是解决现有的对手,倘若不往前看,我们永远都不会被主上看见,如果是少府,一旦出现能够取代我们的朝臣,我们将再无机会,可如果是丞相的话,永远不可能被忽略。” 陆蔚漳直起身子,玉面冰冷,野心在瞳孔里如同海潮一样凶猛地涌动。 ——— 陈璟等了一天,终于在下学的时候,和江若弗“偶遇”了。 江若弗本是打个招呼就要走。 陈璟却叫住她,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天街忽然下了绵绵的细雨,行人奔走,而卖伞的商户立刻拿着伞到街上卖。 陈璟买了一把,挡着江若弗, “之前或许你会担心很多事情,你曾经对我说,你的身世配不上我,但是现在,长安人人都知道你是清流世家江氏大宗的嫡女。” 江若弗的细眸也和烟雨蒙蒙一般,雾雾的看不真切。 陈璟把伞倾向她, “我知道我有很多的不足,但是只要你说,我都愿意改。” “如果你觉得太急的话,我们可以先定下婚约,再过几年,再成婚不迟,我愿意等你。“ 细雨凝聚成一股股的清露,从油纸伞伞檐上落下来,少年炙热而真诚的目光闪动着雨水的光泽。 江若弗沉默了一刻, “阿璟,我……” 面对着陈璟迫切炙热的视线,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做世子的这 第247章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管我了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居然忘记将您最喜欢的花搬进屋里。” “赶紧,赶紧搬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伞下的月遂都搬起来,陈璟看着众人奔走在雨里,那些被雨打得有些败落的月遂被一盆盆地送进花亭。 “啊呀,公子怎么一身湿透了?”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赶紧去拿热帕子帕子给公子擦擦脸。” “吩咐厨房煮姜汤,要快一些!” 陈璟失魂落魄地走回丞相府,虽然手里有伞,却仍旧一身湿透,衣摆重重的垂下来,少年的意气风发像是被这漫天大雨浇透了,冰冷狼狈。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伞,没等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就已经有人端来热帕子让他擦脸。 只是他的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在庭院里独自受风吹雨打的一排月遂花。 不久前结出的花现如今已然是枯萎的花苞了。 而叶子也被雨打得折下来,那些他每日都要亲自浇水松土的花,丝毫不敢疏漏,只是想要满满当当捧到她面前的花卉,现如今在风雨飘摇中垂头丧气着,仿佛笼罩了一层散不开的阴翳。 陈璟连忙走到那花的面前,给他打伞的侍从连忙跟上, “公子,如今还是赶紧回院子里吧,您淋了雨,得赶紧换过衣裳才行,不然会受寒的。” 陈璟却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将伞挡在花上, “快拿伞来!” 侍从连忙拿了好几把伞,陈璟居然一一把那些伞撑开,挡在花上。 “公子,是奴才们疏漏了。” 第247章夏猎 江若弗咬着唇不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泣不成声。 温孤齐握住她冰冷的手, “是我的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难过?” 江若弗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 温孤齐倾下身看她, “我们不是在交换之始就说过了吗,倘若对对方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一直以来难道不都是这样磨合的吗?” 雷声轰隆隆地响在耳边,闪电刹那惊吓了人烟。 江若弗却只是一味不答话,低着头不发一言。 眼泪从温孤齐出现的那一刻,便压抑不住地流得更加汹涌。 温孤齐指着他的心脏的位置,垂眸看她, “是你说的,我们有共感。“ “你没有办法骗我。” “你现在很难过,所以我也因你而难过。” “既然是因为我而起,那就告诉我,我会努力和你一起解决,不要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这种被困住的境地。” 他话里已经提到自己因她难受,是在逼着她开口,知道她因为他而难过,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他心急如焚, “若弗,好吗?” 江若弗缓缓抬起眸子来,却不敢看他,雨打得伞略有些左右摇摆,而她的面色在雨中有些苍白, “是…因为。” 江若弗停顿了一下,才压着哽咽缓缓道, “因为不知道世子吃沙果是为了赴战边疆,我还擅自命令颂卷不要将沙果再端上来,还在看见世子吃的时候劝阻世子。” “明明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干扰了世子,为此很自责。” 她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喜欢,只说是自责,以此躲过他的追问。 可是说完,却忍不住鼻子发酸,心中的委屈喷薄而出, “我于世子而言,实在是干涉过多,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管世子做什么,不应该妄自决定世子的事情,是我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对不起。” 江若弗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温孤齐却在她说完之后,缓缓松开了和她相握的手。 江若弗那一刹那几乎泪水决堤, 原来他也觉得,她无权干涉,本该与她划清界限。 温孤齐却在她泪水决堤的时候温声道, “江若弗。” 雨水打落入渠,叮咚的响声如山泉清灵温柔,青色的油纸伞被雨撩拨,雨痕在上面蜿蜒成了流动的画,伞下的白衣公子面如冠玉,桃花目温柔含情。 江若弗只听见他清润如泉水的声音在耳边滑过,自此僵住了动作,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管我了?” 这一刻山河撼动,长风过雨。 江若弗不可置信地在伞下抬头,望向温孤齐。 他眉宇之间温柔可消融冰雪,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眸泛漾着酒色的清光。 雨在他的身后迅速收敛,长街一贯,雨滴尽停。 温孤齐看着她, “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这么管我。”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你管我。” 江若弗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世子。” “我——” 温孤齐却不希望她再纠结于此, “明日是夏猎,你会来吧。“ 江若弗犹豫。 温孤齐却道, “我希望见到你。” “我知道你有机会来的,不要轻易放弃了。” 江若弗咬着唇不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泣不成声。 温孤齐握住她冰冷的手, “是我的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难过?” 江若弗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 温孤齐倾下身看她, “我们不是在交换之始就说过了吗,倘若对对方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一直以来难道不都是这样磨合的吗?” 雷声轰隆隆地响在耳边,闪电刹那惊吓了人烟。 江若弗却只是一味不答话,低着头不发一言。 眼泪从温孤齐出现的那一刻,便压抑不住地流得更加汹涌。 温孤齐指着他的心脏的位置,垂眸看她, “是你说的,我们有共感。“ “你没有办法骗我。” “你现在很难过,所以我也因你而难过。” “既然是因为我而起,那就告诉我,我会努力和你一起解决,不要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这种被困住的境地。” 他话里已经提到自己因她难受,是在逼着她开口,知道她因为他而难过,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他心急如焚, “若弗,好吗?” 江若弗缓缓抬起眸子来,却不敢看他,雨打得伞略有些左右摇摆,而她的面色在雨中有些苍白, “是…因为。” 江若弗停顿了一下,才压着哽咽缓缓道, “因为不知道世子吃沙果是为了赴战边疆,我还擅自命令颂卷不要将沙果再端上来,还在看见世子吃的时候劝阻世子。” “明明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干扰了世子,为此很自责。” 她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喜欢,只说是自责,以此躲过他的追问。 可是说完,却忍不住鼻子发酸,心中的委屈喷薄而出, “我于世子而言,实在是干涉过多,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管世子做什么,不应该妄自决定世子的事情,是我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对不起。” 江若弗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温孤齐却在她说完之后,缓缓松开了和她相握的手。 江若弗那一刹那几乎泪水决堤, 原来他也觉得,她无权干涉,本该与她划清界限。 温孤齐却在她泪水决堤的时候温声道, “江若弗。” 雨水打落入渠,叮咚的响声如山泉清灵温柔,青色的油纸伞被雨撩拨,雨痕在上面蜿蜒成了流动的画,伞下的白衣公子面如冠玉,桃花目温柔含情。 江若弗只听见他清润如泉水的声音在耳边滑过,自此僵住了动作,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管我了?” 这一刻山河撼动,长风过雨。 江若弗不可置信地在伞下抬头,望向温孤齐。 他眉宇之间温柔可消融冰雪,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眸泛漾着酒色的清光。 雨在他的身后迅速收敛,长街一贯,雨滴尽停。 温孤齐看着她, “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这么管我。”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你管我。” 江若弗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世子。” “我——” 温孤齐却不希望她再纠结于此, “明日是夏猎,你会来吧。“ 江若弗犹豫。 温孤齐却道, “我希望见到你。” “我知道你有机会来的,不要轻易放弃了。” 江若弗咬着唇不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泣不成声。 温孤齐握住她冰冷的手, “是我的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难过?” 江若弗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 温孤齐倾下身看她, “我们不是在交换之始就说过了吗,倘若对对方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一直以来难道不都是这样磨合的吗?” 雷声轰隆隆地响在耳边,闪电刹那惊吓了人烟。 江若弗却只是一味不答话,低着头不发一言。 眼泪从温孤齐出现的那一刻,便压抑不住地流得更加汹涌。 温孤齐指着他的心脏的位置,垂眸看她, “是你说的,我们有共感。“ “你没有办法骗我。” “你现在很难过,所以我也因你而难过。” “既然是因为我而起,那就告诉我,我会努力和你一起解决,不要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这种被困住的境地。” 他话里已经提到自己因她难受,是在逼着她开口,知道她因为他而难过,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他心急如焚, “若弗,好吗?” 江若弗缓缓抬起眸子来,却不敢看他,雨打得伞略有些左右摇摆,而她的面色在雨中有些苍白, “是…因为。” 江若弗停顿了一下,才压着哽咽缓缓道, “因为不知道世子吃沙果是为了赴战边疆,我还擅自命令颂卷不要将沙果再端上来,还在看见世子吃的时候劝阻世子。” “明明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干扰了世子,为此很自责。” 她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喜欢,只说是自责,以此躲过他的追问。 可是说完,却忍不住鼻子发酸,心中的委屈喷薄而出, “我于世子而言,实在是干涉过多,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管世子做什么,不应该妄自决定世子的事情,是我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对不起。” 江若弗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温孤齐却在她说完之后,缓缓松开了和她相握的手。 江若弗那一刹那几乎泪水决堤, 原来他也觉得,她无权干涉,本该与她划清界限。 温孤齐却在她泪水决堤的时候温声道, “江若弗。” 雨水打落入渠,叮咚的响声如山泉清灵温柔,青色的油纸伞被雨撩拨,雨痕在上面蜿蜒成了流动的画,伞下的白衣公子面如冠玉,桃花目温柔含情。 江若弗只听见他清润如泉水的声音在耳边滑过,自此僵住了动作,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管我了?” 这一刻山河撼动,长风过雨。 江若弗不可置信地在伞下抬头,望向温孤齐。 他眉宇之间温柔可消融冰雪,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眸泛漾着酒色的清光。 雨在他的身后迅速收敛,长街一贯,雨滴尽停。 温孤齐看着她, “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这么管我。”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你管我。” 江若弗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世子。” “我——” 温孤齐却不希望她再纠结于此, “明日是夏猎,你会来吧。“ 江若弗犹豫。 温孤齐却道, “我希望见到你。” “我知道你有机会来的,不要轻易放弃了。” 江若弗咬着唇不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泣不成声。 温孤齐握住她冰冷的手, “是我的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难过?” 江若弗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 温孤齐倾下身看她, “我们不是在交换之始就说过了吗,倘若对对方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一直以来难道不都是这样磨合的吗?” 雷声轰隆隆地响在耳边,闪电刹那惊吓了人烟。 江若弗却只是一味不答话,低着头不发一言。 眼泪从温孤齐出现的那一刻,便压抑不住地流得更加汹涌。 温孤齐指着他的心脏的位置,垂眸看她, “是你说的,我们有共感。“ “你没有办法骗我。” “你现在很难过,所以我也因你而难过。” “既然是因为我而起,那就告诉我,我会努力和你一起解决,不要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这种被困住的境地。” 他话里已经提到自己因她难受,是在逼着她开口,知道她因为他而难过,却不知道究竟为何,他心急如焚, “若弗,好吗?” 江若弗缓缓抬起眸子来,却不敢看他,雨打得伞略有些左右摇摆,而她的面色在雨中有些苍白, “是…因为。” 江若弗停顿了一下,才压着哽咽缓缓道, “因为不知道世子吃沙果是为了赴战边疆,我还擅自命令颂卷不要将沙果再端上来,还在看见世子吃的时候劝阻世子。” “明明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干扰了世子,为此很自责。” 她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喜欢,只说是自责,以此躲过他的追问。 可是说完,却忍不住鼻子发酸,心中的委屈喷薄而出, “我于世子而言,实在是干涉过多,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管世子做什么,不应该妄自决定世子的事情,是我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对不起。” 江若弗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温孤齐却在她说完之后,缓缓松开了和她相握的手。 江若弗那一刹那几乎泪水决堤, 原来他也觉得,她无权干涉,本该与她划清界限。 温孤齐却在她泪水决堤的时候温声道, “江若弗。” 雨水打落入渠,叮咚的响声如山泉清灵温柔,青色的油纸伞被雨撩拨,雨痕在上面蜿蜒成了流动的画,伞下的白衣公子面如冠玉,桃花目温柔含情。 江若弗只听见他清润如泉水的声音在耳边滑过,自此僵住了动作,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管我了?” 这一刻山河撼动,长风过雨。 江若弗不可置信地在伞下抬头,望向温孤齐。 第248章不会骑射来这里干嘛 江若弗道, “原来顾妹妹的叶子牌打得这么差,看来,往后打牌可不能找你了。” 顾婵鸢急道, “今日只是手气不好,我平日的叶子牌打得还不错,姐姐可千万别误会了,只是巧合而已。” 江若弗笑了一笑,追问道, “那方才妹妹迟迟不将自己的牌亮出来,难道是不想受惩罚?” “顾妹妹这可不行,既然往前定了规矩,那就得按规矩办事儿,我也一向不喜欢不按牌面规矩的人。” 江若弗说着就要走,顾婵鸢忙道, “并没有!” “我不是为了躲避惩罚。” 江若弗停住脚步。 顾婵鸢忙道, “只是,只是,只是在想最后的牌要怎么办而已。” ”愿赌服输,姐姐你弹我吧。” 顾婵鸢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眼睛让江若弗弹。 江若弗看向顾曳灵,话却是说给顾婵鸢听的, “这怎么好,不过既然你咱姐在这儿,那就让你长姐惩罚吧,而且你长姐确实是赢了牌局的人。” 顾婵鸢冷的瞪圆了眼睛, “不可以!” 江若弗反问道, “不是说你是遵守约定规则的人吗?现如今你要反悔?” 顾婵鸢心急如焚看了一眼顾曳灵, “但是……但是让我长姐来弹也不大好,还是**姐你来吧!” 江舒云坐在树荫下,定定看着顾婵鸢,云淡风轻道, “若弗的手在照顾长兄的时候受伤了,动不得大动作,这学堂里的人都知道的,连先生都不让若弗太过动笔,恐怕不好动这个手。” “至于我,一向是胆子小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奉常的小姐,让你长姐来自然是最为妥当的,毕竟平日里,你长姐也必定对你耳提面命过,敲一下你的脑门,又不会怎样。” “我妹妹脾气直,最讨厌破坏规矩的人,太后娘娘也最喜欢我妹妹这一点,倘若顾小姐今日连这么小一个约都不打算遵守的话,恐怕我妹妹可就往后难和顾小姐来往了。” 顾婵鸢闻言,咬牙下定决心道, “弹吧。” 却在抬眸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顾曳灵,警告她不要太过分。 顾曳灵手心出汗, 她来吗…… 可是? 顾曳灵看向她湿润的掌心,不安地握紧手, 她怕。 顾曳灵用帕子擦手心的汗,江若弗的手却搭在了那帕子上,隔着帕子握住顾曳灵的手,给她一份安心。 别怕,有我。 顾曳灵的手抖略停了停,她慢慢伸出手去,闭着眼一脸嫌恶的顾婵鸢也离她的手越来越近。 顾曳灵的手却在空中停了一停。 江若弗秀眉轻皱。 下一刻,顾曳灵毫不犹豫反手一弹,清脆的一声闷响响在了众人的耳边。 顾婵鸢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本想喝斥顾曳灵给脸不要脸,看见江若弗,却生生把这话咽了下去。 倘若她反驳怒斥的话,**姐会觉得她输不起吧。 绝对不能让**姐这样认为。 顾曳灵那个动作熟练得江若弗都有些惊讶。 顾曳灵的时候停在半空弹出去的一瞬,仿佛已经被堵到最高处的洪水突然冲破了堤岸,欢腾汹涌地全部都奔流出来。 不悦的心情一泻千里。 她做到了? 她做到了! 过往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盘旋,无数次同玩伴玩时,互相弹脑瓜崩已经成了常态,这是她能做出的最熟练不过的动作。 但是在这里却被认为是低俗的,根本不能拿出台面来。 而且她也不敢想,面对着顾婵鸢的那张脸,她居然敢下手。 顾曳灵紧张的情绪迎刃而解,刚刚还有些抖的手,一下子就不抖了。 顾婵鸢怨恨地瞪了顾曳灵一眼,顾曳灵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又气又急又委屈。 反而是有一股压不住的喜悦荡漾在心头。 江若弗肯定地向顾曳灵点头。 顾曳灵报之以笑。 有太监急急跑来, “江二小姐,世子殿下要寻您。” 顾婵鸢刚刚还气得要命,听见这句话,却转瞬惊讶地捂住了嘴, 世子殿下点名要见江若弗? 江若弗和世子的关系都不一般! 天哪! 可是没听说世子妃的人选里有江若弗呀? 太监怕其余几个人误会,连忙解释道, “江二小姐与世子殿下是知己好友,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殿下得了一副好弓,要送给江二小姐,毕竟二小姐第一次参加狩猎,确实需要个好彩头不是?” 顾婵鸢恍然大悟,但是也更加惊喜, 江若弗,居然和世子殿下是至交好友! 要是能和若弗姐姐打好关系,往后她还愁没有机会接近世子殿下吗? 被弹一个脑瓜嘣又怎样?弹一百个她都愿意! 江若弗匆匆走了,顾婵鸢连忙跟上。 远远看见温孤齐一身黑色劲装站在一匹赤色的马旁边。 那马神气的很,仿佛是知道自己站在了全场身份最高的人身边一般,趾高气昂的,都不屑瞧别的马匹一眼。 而温孤齐身姿挺拔,玉冠将头发全都束了上去。 江若弗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温孤齐束全发而冠。 平白给他添了几分成熟利落,稳重清爽之感。 就算是远远的看过去,一眼也只能看见他如长松挺拔的身影。 江若弗却忽然想起了昨日在街上,温孤齐在大雨之中,竹骨伞下,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什么时候不允许她管他的那个瞬间。 耳根不由得烧红起来。 温孤齐见她来了,把弓递给颂卷,颂卷连忙把那弓远远的就送过来。 江若弗看见颂卷拿着弓停在面前的时候,却失望的看着温孤齐的背影。 原来,并不是让她来见他。 是真的送她一张弓而已。 她的心空落落的。 颂卷将弓递上, “小姐不必多想,今日人多,世子殿下是为了防人口舌。” 江若弗接过弓,勉强撑起了笑意, “替我谢过殿下。” 在手指抚摸过弓身的时候,她却明显的摸到了一张纸条。 面色一变,看向了颂卷。 颂卷恭敬道, “殿下也有想说的话,今日还请姑娘必定要听从殿下的嘱咐。” 江若弗握紧了那张纸条。 颂卷没有走多远,她就借着袖子的掩盖看完了那张纸条。 世子让她今日一日都呆在营帐里装病? 可今日也是世子希望她来的,来了为什么又要让她装病? 草场上,温孤齐被朝臣子弟恭维着, “还记得当初在宫宴之时,有幸见过了世子的箭术,真没想到今日还有与殿下同台而射的机会。” “殿下的箭术那可是神乎其神,今日我等有机会见,当真是我等的福气啊!” “听闻这山中有神兽麒麟出没,想必就是因为预测到了殿下要来,所以惊喜万分,出世相迎,殿下当真是万民之表率,连上天都认可殿下的才德伟行!” “得知殿下要来,别说是神兽麒麟,就是蛟龙亦能生于此,摆驾相迎啊!” “殿下年少便能有如此才学武艺,可是我大昭天赐的福分!今日一定大吉呀!” 温孤齐立于众人之中,却远远看向了那个蓝衣背影。 单薄且瘦弱。 几个太监察言观色,连忙上前说了一套场面话,把那些个围在温孤齐身边吹捧的贵胄子弟们都给拉开了。 一个太监上前道, “今日云国公府的三小姐来了。” 温孤齐绑着袖子道, ”来了就来了,又如何?” 太监恭敬道, “但三小姐不会骑射。” 温孤齐停下了动作,盯着太监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世子还要亲自去教她吗?” 太监连忙跪下, “奴才不敢。” “但,让三小姐来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温孤齐冷着脸,如同平日一般,毫无表情地拿起弓,飞出一箭,猛的射下了天上的飞鸟,正好砸在了太监面前。 太监大惊失色。 温孤齐冷着脸道, “既然不会骑射,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太后娘娘真的想让明三小姐学会骑射,那就选一个师傅,好好教教她。” 他随手将弓往后扔,一群奴才们蜂拥而上,抢着去接住那弓。 江若弗道, “原来顾妹妹的叶子牌打得这么差,看来,往后打牌可不能找你了。” 顾婵鸢急道, “今日只是手气不好,我平日的叶子牌打得还不错,姐姐可千万别误会了,只是巧合而已。” 江若弗笑了一笑,追问道, “那方才妹妹迟迟不将自己的牌亮出来,难道是不想受惩罚?” “顾妹妹这可不行,既然往前定了规矩,那就得按规矩办事儿,我也一向不喜欢不按牌面规矩的人。” 江若弗说着就要走,顾婵鸢忙道, “并没有!” “我不是为了躲避惩罚。” 江若弗停住脚步。 顾婵鸢忙道, “只是,只是,只是在想最后的牌要怎么办而已。” ”愿赌服输,姐姐你弹我吧。” 顾婵鸢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眼睛让江若弗弹。 江若弗看向顾曳灵,话却是说给顾婵鸢听的, “这怎么好,不过既然你咱姐在这儿,那就让你长姐惩罚吧,而且你长姐确实是赢了牌局的人。” 顾婵鸢冷的瞪圆了眼睛, “不可以!” 江若弗反问道, “不是说你是遵守约定规则的人吗?现如今你要反悔?” 顾婵鸢心急如焚看了一眼顾曳灵, “但是……但是让我长姐来弹也不大好,还是**姐你来吧!” 江舒云坐在树荫下,定定看着顾婵鸢,云淡风轻道, “若弗的手在照顾长兄的时候受伤了,动不得大动作,这学堂里的人都知道的,连先生都不让若弗太过动笔,恐怕不好动这个手。” “至于我,一向是胆子小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奉常的小姐,让你长姐来自然是最为妥当的,毕竟平日里,你长姐也必定对你耳提面命过,敲一下你的脑门,又不会怎样。” “我妹妹脾气直,最讨厌破坏规矩的人,太后娘娘也最喜欢我妹妹这一点,倘若顾小姐今日连这么小一个约都不打算遵守的话,恐怕我妹妹可就往后难和顾小姐来往了。” 顾婵鸢闻言,咬牙下定决心道, “弹吧。” 却在抬眸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顾曳灵,警告她不要太过分。 顾曳灵手心出汗, 她来吗…… 可是? 顾曳灵看向她湿润的掌心,不安地握紧手, 她怕。 顾曳灵用帕子擦手心的汗,江若弗的手却搭在了那帕子上,隔着帕子握住顾曳灵的手,给她一份安心。 别怕,有我。 顾曳灵的手抖略停了停,她慢慢伸出手去,闭着眼一脸嫌恶的顾婵鸢也离她的手越来越近。 顾曳灵的手却在空中停了一停。 江若弗秀眉轻皱。 下一刻,顾曳灵毫不犹豫反手一弹,清脆的一声闷响响在了众人的耳边。 顾婵鸢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本想喝斥顾曳灵给脸不要脸,看见江若弗,却生生把这话咽了下去。 倘若她反驳怒斥的话,**姐会觉得她输不起吧。 绝对不能让**姐这样认为。 顾曳灵那个动作熟练得江若弗都有些惊讶。 顾曳灵的时候停在半空弹出去的一瞬,仿佛已经被堵到最高处的洪水突然冲破了堤岸,欢腾汹涌地全部都奔流出来。 不悦的心情一泻千里。 她做到了? 她做到了! 过往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盘旋,无数次同玩伴玩时,互相弹脑瓜崩已经成了常态,这是她能做出的最熟练不过的动作。 但是在这里却被认为是低俗的,根本不能拿出台面来。 而且她也不敢想,面对着顾婵鸢的那张脸,她居然敢下手。 顾曳灵紧张的情绪迎刃而解,刚刚还有些抖的手,一下子就不抖了。 顾婵鸢怨恨地瞪了顾曳灵一眼,顾曳灵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又气又急又委屈。 反而是有一股压不住的喜悦荡漾在心头。 江若弗肯定地向顾曳灵点头。 顾曳灵报之以笑。 有太监急急跑来, “江二小姐,世子殿下要寻您。” 顾婵鸢刚刚还气得要命,听见这句话,却转瞬惊讶地捂住了嘴, 世子殿下点名要见江若弗? 江若弗和世子的关系都不一般! 天哪! 可是没听说世子妃的人选里有江若弗呀? 太监怕其余几个人误会,连忙解释道, 第249章 纰漏 颂卷一把拍了后面小跟班的脑袋 “胡说些什么?” “人多耳杂的,小心殿下削了你的舌头。” 小跟班连忙道是。 宋淮低声道, “可查到那女子现在何处?” 侍从连忙答道, “现在正在营帐里休息。” 宋淮斜挑嘴角一笑,看着温孤齐打马入林, “一时半刻。他应该发现不了拉屎我的替身吧?” “这当然了,这面具可是做的极为逼真的,只要是不凑的很近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宋淮抬步往营帐方向走, “赶紧把她引出营帐。” “是。” 侍卫紧跟温孤齐,温孤齐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道, “端王世子现在何处?” 侍卫道, “西山脚下,倘若再行十丈,不出意外,凭殿下箭术,应该能一箭远中。” 温孤齐立刻打马前进十丈,却在他拉弓的时候,越过高木蓬蒿,看见那人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射?” 温孤齐皱眉,一箭飞出,正中那端王世子马匹,但“端王世子”却迅速飞身而起,并未因为马匹倒下而受牵连。 侍卫惊道, “糟糕,中计了!” 端王世子武艺绝无此人厉害,骑射亦是庸庸,怎么可能反应如此迅猛,轻功如此利落? 而且,飞身而起时,可见那身形几乎与宋淮全不相同。 温孤齐压下眸子,回头怒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宋淮必在?” 却没等温孤齐再说,他便立刻鞭马回掉头回去, “殿下!今日可是一场比赛,您这个时候回去,倘若输掉了比试,必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殿下三思,那端王世子本就诡计多端,既然已经早早准备替身,必然不会让您轻易抓住!” “殿下,您这个时候离开猎场说不定就中计了,说不定端王世子就是要用这种办法破坏掉这场比试。” “殿下!三思啊!” 侍卫和谋士连忙打马赶上,奈何温孤齐竟再无回头。 万不惑连忙勒紧缰绳,喝道, “都停下,别追了!” 几个谋士纷纷停下,而侍卫仍旧追上去。 “万先生,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该如何是好?” “这场猎杀若不能重创端王世子,如何将端王首尾引蛇出洞。” 万不惑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世子殿下自有主张,你我无需再多言。” 颂卷一把拍了后面小跟班的脑袋 “胡说些什么?” “人多耳杂的,小心殿下削了你的舌头。” 小跟班连忙道是。 宋淮低声道, “可查到那女子现在何处?” 侍从连忙答道, “现在正在营帐里休息。” 宋淮斜挑嘴角一笑,看着温孤齐打马入林, “一时半刻。他应该发现不了拉屎我的替身吧?” “这当然了,这面具可是做的极为逼真的,只要是不凑的很近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宋淮抬步往营帐方向走, “赶紧把她引出营帐。” “是。” 侍卫紧跟温孤齐,温孤齐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道, “端王世子现在何处?” 侍卫道, “西山脚下,倘若再行十丈,不出意外,凭殿下箭术,应该能一箭远中。” 温孤齐立刻打马前进十丈,却在他拉弓的时候,越过高木蓬蒿,看见那人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射?” 温孤齐皱眉,一箭飞出,正中那端王世子马匹,但“端王世子”却迅速飞身而起,并未因为马匹倒下而受牵连。 侍卫惊道, “糟糕,中计了!” 端王世子武艺绝无此人厉害,骑射亦是庸庸,怎么可能反应如此迅猛,轻功如此利落? 而且,飞身而起时,可见那身形几乎与宋淮全不相同。 温孤齐压下眸子,回头怒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宋淮必在?” 却没等温孤齐再说,他便立刻鞭马回掉头回去, “殿下!今日可是一场比赛,您这个时候回去,倘若输掉了比试,必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殿下三思,那端王世子本就诡计多端,既然已经早早准备替身,必然不会让您轻易抓住!” “殿下,您这个时候离开猎场说不定就中计了,说不定端王世子就是要用这种办法破坏掉这场比试。” “殿下!三思啊!” 侍卫和谋士连忙打马赶上,奈何温孤齐竟再无回头。 万不惑连忙勒紧缰绳,喝道, “都停下,别追了!” 几个谋士纷纷停下,而侍卫仍旧追上去。 “万先生,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该如何是好?” “这场猎杀若不能重创端王世子,如何将端王首尾引蛇出洞。” 万不惑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世子殿下自有主张,你我无需再多言。” 颂卷一把拍了后面小跟班的脑袋 “胡说些什么?” “人多耳杂的,小心殿下削了你的舌头。” 小跟班连忙道是。 宋淮低声道, “可查到那女子现在何处?” 侍从连忙答道, “现在正在营帐里休息。” 宋淮斜挑嘴角一笑,看着温孤齐打马入林, “一时半刻。他应该发现不了拉屎我的替身吧?” “这当然了,这面具可是做的极为逼真的,只要是不凑的很近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宋淮抬步往营帐方向走, “赶紧把她引出营帐。” “是。” 侍卫紧跟温孤齐,温孤齐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道, “端王世子现在何处?” 侍卫道, “西山脚下,倘若再行十丈,不出意外,凭殿下箭术,应该能一箭远中。” 温孤齐立刻打马前进十丈,却在他拉弓的时候,越过高木蓬蒿,看见那人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射?” 温孤齐皱眉,一箭飞出,正中那端王世子马匹,但“端王世子”却迅速飞身而起,并未因为马匹倒下而受牵连。 侍卫惊道, “糟糕,中计了!” 端王世子武艺绝无此人厉害,骑射亦是庸庸,怎么可能反应如此迅猛,轻功如此利落? 而且,飞身而起时,可见那身形几乎与宋淮全不相同。 温孤齐压下眸子,回头怒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宋淮必在?” 却没等温孤齐再说,他便立刻鞭马回掉头回去, “殿下!今日可是一场比赛,您这个时候回去,倘若输掉了比试,必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殿下三思,那端王世子本就诡计多端,既然已经早早准备替身,必然不会让您轻易抓住!” “殿下,您这个时候离开猎场说不定就中计了,说不定端王世子就是要用这种办法破坏掉这场比试。” “殿下!三思啊!” 侍卫和谋士连忙打马赶上,奈何温孤齐竟再无回头。 万不惑连忙勒紧缰绳,喝道, “都停下,别追了!” 几个谋士纷纷停下,而侍卫仍旧追上去。 “万先生,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该如何是好?” “这场猎杀若不能重创端王世子,如何将端王首尾引蛇出洞。” 万不惑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世子殿下自有主张,你我无需再多言。” 颂卷一把拍了后面小跟班的脑袋 “胡说些什么?” “人多耳杂的,小心殿下削了你的舌头。” 小跟班连忙道是。 宋淮低声道, “可查到那女子现在何处?” 侍从连忙答道, “现在正在营帐里休息。” 宋淮斜挑嘴角一笑,看着温孤齐打马入林, “一时半刻。他应该发现不了拉屎我的替身吧?” “这当然了,这面具可是做的极为逼真的,只要是不凑的很近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宋淮抬步往营帐方向走, “赶紧把她引出营帐。” “是。” 侍卫紧跟温孤齐,温孤齐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道, “端王世子现在何处?” 侍卫道, “西山脚下,倘若再行十丈,不出意外,凭殿下箭术,应该能一箭远中。” 温孤齐立刻打马前进十丈,却在他拉弓的时候,越过高木蓬蒿,看见那人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射?” 温孤齐皱眉,一箭飞出,正中那端王世子马匹,但“端王世子”却迅速飞身而起,并未因为马匹倒下而受牵连。 侍卫惊道, “糟糕,中计了!” 端王世子武艺绝无此人厉害,骑射亦是庸庸,怎么可能反应如此迅猛,轻功如此利落? 而且,飞身而起时,可见那身形几乎与宋淮全不相同。 温孤齐压下眸子,回头怒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宋淮必在?” 却没等温孤齐再说,他便立刻鞭马回掉头回去, “殿下!今日可是一场比赛,您这个时候回去,倘若输掉了比试,必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殿下三思,那端王世子本就诡计多端,既然已经早早准备替身,必然不会让您轻易抓住!” “殿下,您这个时候离开猎场说不定就中计了,说不定端王世子就是要用这种办法破坏掉这场比试。” “殿下!三思啊!” 侍卫和谋士连忙打马赶上,奈何温孤齐竟再无回头。 万不惑连忙勒紧缰绳,喝道, “都停下,别追了!” 几个谋士纷纷停下,而侍卫仍旧追上去。 “万先生,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该如何是好?” “这场猎杀若不能重创端王世子,如何将端王首尾引蛇出洞。” 万不惑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世子殿下自有主张,你我无需再多言。” 颂卷一把拍了后面小跟班的脑袋 “胡说些什么?” “人多耳杂的,小心殿下削了你的舌头。” 小跟班连忙道是。 宋淮低声道, “可查到那女子现在何处?” 侍从连忙答道, “现在正在营帐里休息。” 宋淮斜挑嘴角一笑,看着温孤齐打马入林, “一时半刻。他应该发现不了拉屎我的替身吧?” “这当然了,这面具可是做的极为逼真的,只要是不凑的很近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宋淮抬步往营帐方向走, “赶紧把她引出营帐。” “是。” 侍卫紧跟温孤齐,温孤齐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道, “端王世子现在何处?” 侍卫道, “西山脚下,倘若再行十丈,不出意外,凭殿下箭术,应该能一箭远中。” 温孤齐立刻打马前进十丈,却在他拉弓的时候,越过高木蓬蒿,看见那人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殿下为何不射?” 温孤齐皱眉,一箭飞出,正中那端王世子马匹,但“端王世子”却迅速飞身而起,并未因为马匹倒下而受牵连。 侍卫惊道, “糟糕,中计了!” 端王世子武艺绝无此人厉害,骑射亦是庸庸,怎么可能反应如此迅猛,轻功如此利落? 而且,飞身而起时,可见那身形几乎与宋淮全不相同。 温孤齐压下眸子,回头怒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宋淮必在?” 却没等温孤齐再说,他便立刻鞭马回掉头回去, “殿下!今日可是一场比赛,您这个时候回去,倘若输掉了比试,必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殿下三思,那端王世子本就诡计多端,既然已经早早准备替身,必然不会让您轻易抓住!” “殿下,您这个时候离开猎场说不定就中计了,说不定端王世子就是要用这种办法破坏掉这场比试。” “殿下!三思啊!” 侍卫和谋士连忙打马赶上,奈何温孤齐竟再无回头。 万不惑连忙勒紧缰绳,喝道, “都停下,别追了!” 几个谋士纷纷停下,而侍卫仍旧追上去。 “万先生,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该如何是好?” “这场猎杀若不能重创端王世子,如何将端王首尾引蛇出洞。” 万不惑举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世子殿下自有主张,你我无需再多言。” 颂卷一把拍了后面小跟班的脑袋 “胡说些什么?” “人多耳杂的,小心殿下削了你的舌头。” 小跟班连忙道是。 宋淮低声道, “可查到那女子现在何处?” 侍从连忙答道, “现在正在营帐里休息。” 宋淮斜挑嘴角一笑,看着温孤齐打马入林, “一时半刻。他应该发现不了拉屎我的替身吧?” 第251章 营救 马蹄飞踏,温孤齐道马直入营帐群中, “殿下?” “殿下!” 无人敢拦他,温孤齐一路骑马到了江氏女眷的营帐门口,而顾曳灵撩起帘子正从里面出来,温孤齐勒住缰绳。 突然出现的马匹吓了顾曳灵一跳,但她马上反应过来,忙行礼道, “见过殿下。” 侍卫连忙跟上,温孤齐抬手止住众人。 温孤齐高高坐在马上, “江若弗在何处?” 顾曳灵不解道, “方才是殿下传召若弗妹妹去的,竟是没见到若弗吗?” 万不惑追上来, “方才有探子报,江家大小姐遗失了玉佩在草场,江家二小姐帮着一起去寻了,可是我们只找到了大小姐,二小姐不知所踪。” 温孤齐追问道, “江家大小姐在哪里?” 江舒云连忙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却急着道, “还请殿下帮忙,在猎场之内寻一寻我二妹。” 这猎场人多身份也杂,本不该让若弗和她分头去寻的! 温孤齐闻言,调转马头,直向端王世子的营帐而去,而营帐外却有十数高手把守, “陈王世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温孤齐拔剑,剑尖的寒光对准了守门的领首, ”让开。” 领首却领十数人上前拦住营帐的门。 温孤齐毫不犹豫将为首者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剩下的人却丝毫不害怕,反而愈发奋勇起来! 侍卫与这行人打成一团,温孤齐却提剑飞马奔向营帐后,一剑刺穿营帐,那营帐结实的厚布亦被整齐地割开一条裂缝。 温孤齐单手拉住裂缝,用力一扯,营帐瞬间破出一个洞来。 可是一览无余,里面竟没有一个人。 温孤齐的心就在此刻悬起来。 他知道,她一定出事了。 江若弗被绑着关进一个木屋里,宋淮就坐在她旁边。 宋淮伸手,冰冷的指腹拂过她的脸颊, “真可惜,你姐姐长得没有你这般的好模样,也没有你这样的气运。” “能被大名鼎鼎的陈王世子瞧上,成为他心尖尖上的人。” 江若弗嘴被堵住,手脚也被绑着,可她却不挣扎。 她深知自己若极力呼救,可能会激怒宋淮,立刻出手杀了她。 更何况,荒山野岭,空旷的地方何能唤来人? 这可是猎场以外的地方。 宋淮瞧她也觉得出奇, “你居然一点也不挣扎?” 宋淮干脆拔了她嘴里的布巾子。 江若弗立刻道, “你绑我没有用。” “陈王世子有把柄在我手中,我以此要挟他替我谋事,让我一路青云,他盼着我早早消失,你如今倘若杀了我那就是遂了他的意。” 宋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手里的匕首都松了一松, “竟有这样的事?” “那么说,我听闻的陈王世子为你求旨,还有和你是至交好友的事情,都是假的?” 江若弗见宋淮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继续蛊惑道, “端王世子出身显贵文韬武略,是不输于陈王世子的王孙贵胄,为什么一定要屈居于他之下?” “我手中有其把柄,倘若能够与端王世子您联手,您想绊倒他,岂非是轻而易举?这不比杀了我强?” 马蹄飞踏,温孤齐道马直入营帐群中, “殿下?” “殿下!” 无人敢拦他,温孤齐一路骑马到了江氏女眷的营帐门口,而顾曳灵撩起帘子正从里面出来,温孤齐勒住缰绳。 突然出现的马匹吓了顾曳灵一跳,但她马上反应过来,忙行礼道, “见过殿下。” 侍卫连忙跟上,温孤齐抬手止住众人。 温孤齐高高坐在马上, “江若弗在何处?” 顾曳灵不解道, “方才是殿下传召若弗妹妹去的,竟是没见到若弗吗?” 万不惑追上来, “方才有探子报,江家大小姐遗失了玉佩在草场,江家二小姐帮着一起去寻了,可是我们只找到了大小姐,二小姐不知所踪。” 温孤齐追问道, “江家大小姐在哪里?” 江舒云连忙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却急着道, “还请殿下帮忙,在猎场之内寻一寻我二妹。” 这猎场人多身份也杂,本不该让若弗和她分头去寻的! 温孤齐闻言,调转马头,直向端王世子的营帐而去,而营帐外却有十数高手把守, “陈王世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温孤齐拔剑,剑尖的寒光对准了守门的领首, ”让开。” 领首却领十数人上前拦住营帐的门。 温孤齐毫不犹豫将为首者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剩下的人却丝毫不害怕,反而愈发奋勇起来! 侍卫与这行人打成一团,温孤齐却提剑飞马奔向营帐后,一剑刺穿营帐,那营帐结实的厚布亦被整齐地割开一条裂缝。 温孤齐单手拉住裂缝,用力一扯,营帐瞬间破出一个洞来。 可是一览无余,里面竟没有一个人。 温孤齐的心就在此刻悬起来。 他知道,她一定出事了。 江若弗被绑着关进一个木屋里,宋淮就坐在她旁边。 宋淮伸手,冰冷的指腹拂过她的脸颊, “真可惜,你姐姐长得没有你这般的好模样,也没有你这样的气运。” “能被大名鼎鼎的陈王世子瞧上,成为他心尖尖上的人。” 江若弗嘴被堵住,手脚也被绑着,可她却不挣扎。 她深知自己若极力呼救,可能会激怒宋淮,立刻出手杀了她。 更何况,荒山野岭,空旷的地方何能唤来人? 这可是猎场以外的地方。 宋淮瞧她也觉得出奇, “你居然一点也不挣扎?” 宋淮干脆拔了她嘴里的布巾子。 江若弗立刻道, “你绑我没有用。” “陈王世子有把柄在我手中,我以此要挟他替我谋事,让我一路青云,他盼着我早早消失,你如今倘若杀了我那就是遂了他的意。” 宋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手里的匕首都松了一松, “竟有这样的事?” “那么说,我听闻的陈王世子为你求旨,还有和你是至交好友的事情,都是假的?” 江若弗见宋淮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继续蛊惑道, “端王世子出身显贵文韬武略,是不输于陈王世子的王孙贵胄,为什么一定要屈居于他之下?” “我手中有其把柄,倘若能够与端王世子您联手,您想绊倒他,岂非是轻而易举?这不比杀了我强?” 马蹄飞踏,温孤齐道马直入营帐群中, “殿下?” “殿下!” 无人敢拦他,温孤齐一路骑马到了江氏女眷的营帐门口,而顾曳灵撩起帘子正从里面出来,温孤齐勒住缰绳。 突然出现的马匹吓了顾曳灵一跳,但她马上反应过来,忙行礼道, “见过殿下。” 侍卫连忙跟上,温孤齐抬手止住众人。 温孤齐高高坐在马上, “江若弗在何处?” 顾曳灵不解道, “方才是殿下传召若弗妹妹去的,竟是没见到若弗吗?” 万不惑追上来, “方才有探子报,江家大小姐遗失了玉佩在草场,江家二小姐帮着一起去寻了,可是我们只找到了大小姐,二小姐不知所踪。” 温孤齐追问道, “江家大小姐在哪里?” 江舒云连忙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却急着道, “还请殿下帮忙,在猎场之内寻一寻我二妹。” 这猎场人多身份也杂,本不该让若弗和她分头去寻的! 温孤齐闻言,调转马头,直向端王世子的营帐而去,而营帐外却有十数高手把守, “陈王世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温孤齐拔剑,剑尖的寒光对准了守门的领首, ”让开。” 领首却领十数人上前拦住营帐的门。 温孤齐毫不犹豫将为首者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剩下的人却丝毫不害怕,反而愈发奋勇起来! 侍卫与这行人打成一团,温孤齐却提剑飞马奔向营帐后,一剑刺穿营帐,那营帐结实的厚布亦被整齐地割开一条裂缝。 温孤齐单手拉住裂缝,用力一扯,营帐瞬间破出一个洞来。 可是一览无余,里面竟没有一个人。 温孤齐的心就在此刻悬起来。 他知道,她一定出事了。 江若弗被绑着关进一个木屋里,宋淮就坐在她旁边。 宋淮伸手,冰冷的指腹拂过她的脸颊, “真可惜,你姐姐长得没有你这般的好模样,也没有你这样的气运。” “能被大名鼎鼎的陈王世子瞧上,成为他心尖尖上的人。” 江若弗嘴被堵住,手脚也被绑着,可她却不挣扎。 她深知自己若极力呼救,可能会激怒宋淮,立刻出手杀了她。 更何况,荒山野岭,空旷的地方何能唤来人? 这可是猎场以外的地方。 宋淮瞧她也觉得出奇, “你居然一点也不挣扎?” 宋淮干脆拔了她嘴里的布巾子。 江若弗立刻道, “你绑我没有用。” “陈王世子有把柄在我手中,我以此要挟他替我谋事,让我一路青云,他盼着我早早消失,你如今倘若杀了我那就是遂了他的意。” 宋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手里的匕首都松了一松, “竟有这样的事?” “那么说,我听闻的陈王世子为你求旨,还有和你是至交好友的事情,都是假的?” 江若弗见宋淮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继续蛊惑道, “端王世子出身显贵文韬武略,是不输于陈王世子的王孙贵胄,为什么一定要屈居于他之下?” “我手中有其把柄,倘若能够与端王世子您联手,您想绊倒他,岂非是轻而易举?这不比杀了我强?” 马蹄飞踏,温孤齐道马直入营帐群中, “殿下?” “殿下!” 无人敢拦他,温孤齐一路骑马到了江氏女眷的营帐门口,而顾曳灵撩起帘子正从里面出来,温孤齐勒住缰绳。 突然出现的马匹吓了顾曳灵一跳,但她马上反应过来,忙行礼道, “见过殿下。” 侍卫连忙跟上,温孤齐抬手止住众人。 温孤齐高高坐在马上, “江若弗在何处?” 顾曳灵不解道, “方才是殿下传召若弗妹妹去的,竟是没见到若弗吗?” 万不惑追上来, “方才有探子报,江家大小姐遗失了玉佩在草场,江家二小姐帮着一起去寻了,可是我们只找到了大小姐,二小姐不知所踪。” 温孤齐追问道, “江家大小姐在哪里?” 江舒云连忙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却急着道, “还请殿下帮忙,在猎场之内寻一寻我二妹。” 这猎场人多身份也杂,本不该让若弗和她分头去寻的! 温孤齐闻言,调转马头,直向端王世子的营帐而去,而营帐外却有十数高手把守, “陈王世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温孤齐拔剑,剑尖的寒光对准了守门的领首, ”让开。” 领首却领十数人上前拦住营帐的门。 温孤齐毫不犹豫将为首者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剩下的人却丝毫不害怕,反而愈发奋勇起来! 侍卫与这行人打成一团,温孤齐却提剑飞马奔向营帐后,一剑刺穿营帐,那营帐结实的厚布亦被整齐地割开一条裂缝。 温孤齐单手拉住裂缝,用力一扯,营帐瞬间破出一个洞来。 可是一览无余,里面竟没有一个人。 温孤齐的心就在此刻悬起来。 他知道,她一定出事了。 江若弗被绑着关进一个木屋里,宋淮就坐在她旁边。 宋淮伸手,冰冷的指腹拂过她的脸颊, “真可惜,你姐姐长得没有你这般的好模样,也没有你这样的气运。” “能被大名鼎鼎的陈王世子瞧上,成为他心尖尖上的人。” 江若弗嘴被堵住,手脚也被绑着,可她却不挣扎。 她深知自己若极力呼救,可能会激怒宋淮,立刻出手杀了她。 更何况,荒山野岭,空旷的地方何能唤来人? 这可是猎场以外的地方。 宋淮瞧她也觉得出奇, “你居然一点也不挣扎?” 宋淮干脆拔了她嘴里的布巾子。 江若弗立刻道, “你绑我没有用。” “陈王世子有把柄在我手中,我以此要挟他替我谋事,让我一路青云,他盼着我早早消失,你如今倘若杀了我那就是遂了他的意。” 宋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手里的匕首都松了一松, 第252章 十公主宋落臻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那天十万人要回家,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 第253章 树若有情,绝不会青青如此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江若弗在水中穿梭,却愈发精神不济,她想上岸,却有宋落臻的侍女故意用长竹竿子在岸边打水,不让她靠岸。 宋钦扇着扇子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陈王世子的好友,你这般对待她,往后必定也惹陈王世子不痛快。” 宋落臻却坐在亭子边上看着, “你以为,我是随意让她跳的吗?” 江若弗终于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但她还在往上浮,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是脚却忽然一绷直,一阵剧痛僵硬传来。 她抽筋了。 江若弗向着岸边招手呼救,却无人应答。 她咬牙忍着剧痛,而身子却不断下沉。 温孤齐刚刚从北宫出来,遇上十一皇子宋云微。 宋云微引他同路,到了荷风四面亭。 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红色身影落水了。 江若弗的口鼻不断入水,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水花淹没了她的口鼻,在眼前激荡翻起湖色的花。 就在此时,宋落臻却如此刚巧地从亭边落水。 第254章杨姨娘身死 江若弗头都没抬起来, “是真的。” 学堂里议论纷纷。 江若弗自如平常一般出入学堂,只是江茉引却觉得江若弗大有不同了。 似乎那股生气被压着,这几日,她身上好像笼罩着一阵阴翳。 江若弗只是不多说话。 到了学堂门口,忽然下起雨来, “小姐,您等等,小玉去让车夫把车套进来。” 还未等小玉走,一把伞已经挡在了江若弗头上,那人身量颇高,伞的穗子在江若弗眼前摇摇晃晃。 江若弗抬头,陈璟正和煦地笑着, “今日出门时还艳阳高照,我猜到你会没带伞。” 江氏学堂里的学子何曾这样近距离见过丞相公子,都在屋檐下哗然一片。 雨纷纷而落,江若弗垂下眸子, “走吧。” 陈璟将伞倾向她, “我娘说这次风波虽然大,却到底没有切实证据,只有一份不知真假的证词,而且那所谓书生的尸首也并没有在、乱葬岗找到,想必伯父一向德行清远,也是被污蔑的,疑罪从无,太后娘娘不会为难伯父的。” 街上下了大雨,不少人没有伞的人纷纷奔走,江若弗却和陈璟慢慢在街上听雨渡步。 陈璟笑道, “我记得花灯节的时候,就是在这条街,你拉着我跑,满捧的花撒了一路,还有人往你怀里塞。” “那个时候,花神祠还有一位师父,说你有一段烟花佐使,外相上点拨的花星运甚是明显,此一段缘分,必定走到生死,白头相依。” 陈璟停住了脚步,面对着她,江若弗缓缓抬起眸子来。 陈璟仿佛还能看见那日的场景, 卖艺人喷涌的火龙从他们面前越过,烟火散在周边,紫陌花灯涌暗尘,鹤焰翻华。 而那夜的江若弗眉眼带笑,附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快跑。” 陈璟的笑容温和,恰如春日清风, “若弗。” “我听阿齐说,原来你拒绝我那一日,是哭着淋雨回去的,他也原以为是他招惹了你,他听我说了才知道原来不是,是拒绝了我,你心里也不好受。可见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必定不负你,与你一同走到白首,哪怕现在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没有那么重,但既然你决定跟了我,我一定会对你好一辈子。” 江若弗面对着他,面对着他身后烟白的雨屏,声音像风一样的轻, “我信你。” 陈璟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极轻,似不敢冒犯。 江若弗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雨,那雨伞边缘凝结而落的雨帘,那僵直的手缓缓抬起来,拉住了陈璟腰上的衣裳,动作很轻,只是扯了扯并没有碰到陈璟。 却也是回抱的意思。 是她的回应。 陈璟的笑中有满腔要溢出来的满足与幸福。 也许这就是她最好的归宿,待她料理完这些事情,能嫁给陈璟,确实已经是她最好的去处,她没什么再苛求的了。 一切都在往她属意的方向走。 ——— 内史府, 没等江若弗进自己院子里的门,就见整个主院都跪满了人。 下人都跪出了院子来,跪到外面长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打板子的声音不断。 江抱荷被满头是血,被半死不活地抬出主院。 江若弗眼睁睁瞧着,江抱荷死死瞪着眼睛,却眼睛里没有一点儿光彩。 她越过那些婆子女使,走进主院里。 被打板子的正是朱氏,人已经晕过去了,可江伯启却并没有喊停。 而江弘衣衫不整地跪在一旁,已经是浑身的不堪了。 江伯启整个人如同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儿精神气。 叶东拦住江若弗脚步, “小姐,如今院子里腥臊一片,还是不要前去的好。” “免得惹了一身腥臊。” 江若弗远远瞧着, “叶倩呢?” 叶东跪地道, “已经出府去了,按照您的吩咐,往后再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江若弗扶起叶东, “背德乱伦的事情传出去,江家上下要受牵连,如今你是大管家,记得不要走漏了风声,连累其余的人。” 叶东恭敬道是。 一声尖叫自玉安寑苑远远传来, “来人啊,杨姨娘——没了!” 江若弗面色一变, “怎么回事,今日出门不是还好好的吗?” 叶东连忙道, “对啊,这几日明明已经比前两日要好多了。” 江若弗快步赶到玉安寑苑,府医和江茉引,明云罗等人俱在。 明云罗红着眼睛,慢慢松开了杨姨娘已经冷却的手, “杨姐姐,一路走好。” 江茉引则跪在床边痛哭,哭声之悲恸令人闻之心绞。 江若弗的脚都一软, “杨姨娘?” 江茉引的丫鬟哭道, “昨日姨娘还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饭,还说让小姐不要耽误功课,早些回学堂才是,谁知道,今日我们小姐兴高采烈地下学回来看姨娘,姨娘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姨娘竟要自己下床去倒水,我们姑娘进门就瞧见姨娘奄奄一息倒在茶桌边,还没等说两句话,姨娘就闭了眼了。” “姨娘死得冤枉啊!” “都是那等子不专事的奴才,竟薄待姨娘,叫姨娘气绝了!” “七小姐,您如今掌家,是当家人,一定要给我们姨娘主持公道,打死那几个害死姨娘的东西啊!” 江若弗面色复杂, “我一定会彻查。“ 江若弗撩裙跪下,端端正正给杨姨娘磕了一个头。 昔日,清晖苑于微时,人人都可以踩他们一脚,可杨姨娘从未曾欺凌,反而私下里送过衣食,不嫌弃他们出身微贱,命薄如纸,惹人憎恶。 江若弗的头触地,眼睛通红地慢慢直起身子。 杨姨娘对她有恩,倘若其中真有蹊跷,她一定不会放过害人之人。 以报杨姨娘这份恩情。 江茉引号啕大哭,玉安寑苑一片哭声。 而主院中,朱氏却得一纸休书。 江伯启面白如纸, “我最后问你一句,江抱荷,是谁的孩子?” 朱氏刚被冷水泼醒,奄奄一息握住那纸休书, “是你的孩子,是你的亲生女儿。” 江伯启摆摆手, “把她送回京兆尹府,悄声些,不要让任何人发觉了,是用麻袋绑着也好,塞在泔水桶里也罢,不要辱没了我江家名声便是,从此我江家没有大娘子,大娘子就今日病故。” 立刻有人将朱氏如同死猪一样捆起来,塞进大麻袋里。 江伯启看向江弘,终于是落了泪,看向别处, “我到底养你近三十年,教你读书写字,抚育你长大成人,原来你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江伯启可悲地苦笑, “原来我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为了包庇你,眼睁睁瞧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因你而死,却不忍心就此也打杀了你偿命。” “于儿,不过才十岁,却因为你!” 江伯启指着江弘,咬牙切齿,泣不成声, “因为你心狠手辣而死!” 江弘冷着脸,那双眼距极近,如同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江伯启, “那难道不是爹你的过错?” “一味念尊卑嫡庶,还有所为利,为了让我能在刚刚中榜之际名声不出差错,能够顺利做官,于是你按下不提,没让大夫来看,活活让江于血流而亡,倘若当时有大夫诊治,他绝不会枉死,这明摆着的罪过,爹如今也想怨到我身上?” 江伯启怒吼, “不要叫我爹!” 江弘直直站起来,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江弘冷笑一声, “姑父?” 江伯启目呲欲裂, ”来了,给我把他捆起来,活活打死为止!” 苑柳哭嚎道, “老爷不可啊!大公子虽然犯下大错,却是朝廷命官,尽管只是骑郎,却是切切实实入了仕的,老爷怎么能随意打死朝廷命官?” 江伯启一脚踹开苑柳, “给我打!” “此等忤逆不孝的无耻之徒,就应该活活打死,哪怕到了太后娘娘面前,纵是责问,我将实情说出,也只会说我江家家风严谨清烈,治家严谨!” “给我打!今日若打不死他,你们每个人都提头来见!打!” 叶东冷眼看着近乎发疯的江伯启,只是深深地将身子低下去,没有抬头。 自他决意告诉七小姐,大公子与朱氏乱伦的事情之时。 他就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江家终究是要变天了。 江弘被堵住嘴,绑在麻袋里乱棍打,渐渐的,那麻袋变成血红色,逐渐没了挣扎的气象。 满庭是血,只有江伯启一个人站着。 江伯启面如死灰,终究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老眼尽是浑浊的泪水。 他最疼爱的儿子,他出身高门的妻子,脾气极肖他的女儿。 这一切原来竟是一场幻象,都是一场空罢了。 像是一下子卸干净力气,江伯启竟迎着雨,倒在庭中。 家里设了灵堂,外人看来,以为是为了双双病故的大娘子和其嫡子。 其实,停的却是杨姨娘的棺椁。 江若弗和江茉引一身孝衣跪在棺椁前。 江茉引哭着,眼泪落入火盆里,一张张往里面放纸钱。 江若弗重新点香插上去,替了那将将熄灭的三炷香。 江若弗插完香,再跪下磕头。 起身低声道, “爹还没来看过一眼吗?” 第255章最亲近的人 夜深, 家里设了灵堂,外人看来,以为是为了双双病故的大娘子和其嫡子。 其实,停的却是杨姨娘的棺椁。 江若弗和江茉引一身孝衣跪在棺椁前。 江茉引哭着,眼泪落入火盆里,一张张往里面放纸钱。 江若弗重新点香插上去,替了那将将熄灭的三炷香。 江若弗插完香,再跪下磕头。 起身低声道, “爹还没来看过一眼吗?” “老爷气得病倒了,现如今高热不退,只怕是不能来看杨姨娘了。” 江若弗起身道, “把大哥的尸首葬了,不要惊动大宗,大宗问起来,就说是和大娘子双双被流民冲撞而死,为了保全大娘子的名声,只能对外说是双双病故。” “是。” 江茉引依旧对着火盆淌眼泪,江若弗揽过江茉引的肩膀, “别哭了,姨娘已经走了,你再这么哭下去也无济于事,只怕忧思成疾,也要大病不起。这绝非是姨娘想看到的。” 江茉引靠在江若弗身上,低声哭道, “姨娘病得突然,这一下子走了,叫我如何接受?” 江若弗拍拍她的背,将她的眼泪擦去, “往后还有我,有爹可依靠,爹最疼爱你了,你也是知道的。” 一阵风吹来,隐在墙角的衣袂被吹起,江若弗略抬眸看去,江兰潜忙躲起来。 江若弗看着那个角落,故意道, “更何况,你和陆家的婚事谈定,往后还有夫家会护着你。” 江兰潜握紧了手,盯着那黑白幡布。 江若弗低下头,再给江茉引擦眼泪, “别哭了,姨娘虽然走了,但她生来时是富庶人家女儿,嫁入高门虽为妾,爹却护了她一生,没受太多欺凌,又生了你,想是含笑而去的。” 江茉引仍旧低声啜泣。 ——— 陈后略有些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给哀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是都想眼睁睁看着这些灾地变成一片死地吗?” 尹御史余光环顾四周,而众人死寂无言,终究是执笏板出, “臣有一法。” 陈后定睛, “仔细说来。” 尹御史垂首恭敬道, “如今这江内史的赈灾策引起多地内斗,无非是因为牌匾所分不公,倘若下放御史,并且给每一个扶持灾民的乡绅大族都颁发牌匾,岂非能安众人不平?” 陆少府立刻反驳道, “倘若真的每个赈济的门户都发,那这牌匾发得还有什么意义?本来这些门户要争的就是一个当地第一大族的名声,若是全都发了,岂能使他们得偿所愿?” “恐怕只会觉得朝廷和稀泥,无论做多少,都拿的是一样的牌匾,怎么会愿意再收纳灾民?” 尹御史再躬身, “臣要说的正是少府言明之事。” “让各地统筹计算当地灾民,再计算当地大族数量,平均分之,以这个数为界,收纳灾民过这个数的,都可得一块牌匾,不够此数便无,而拿牌匾之中的这些门户里,也需选出一个收纳灾民最多,耗费人力物力最多,在当地最有威信的大族,记名在册,此为当地第一大族。” “之前赐予朝廷牌匾,只是一个暗示,并未直接说明得到牌匾的就是当地第一大族。” “但是现如今既然明言,收纳灾民最多的当地大族可登造在册,成为朝廷认证的当地第一大族,则板上钉钉,世家总归会没落,可这个名头一直在,就相当于是一块免死金牌。” “当地不敢随意冒犯,外来者也不敢侵扰,必定毕恭毕敬,若是商族,辩有更多的机会接近朝廷,成为皇商,这些利益都是不言而喻的,否则在朝廷言明要颁发匾额的时候,众人不会抢得如此头破血流,甚至在颁匾不公之时还引起内斗。” 廷尉不免得插上一嘴, “虽说有世家大族可登记在册,成为当地第一大族,可那匾额却人人皆有,人人皆有的东西又有何用?只怕当地大族会愈发不愿收留灾民。” 尹御史朗声道, “颁发的匾额可以表彰众人平灾之功,福延子嗣,廷尉大人细想,虽然说人人都有,得到匾额的人不再夺目,但倘若哪家没有,暗地里的意思,也是在当地贤德大族之外,并非朝廷所认可。” “难道众人不会为了入流,为了不被排外,而选择收纳灾民吗?” 陈后听着众人争辩来去,吵吵嚷嚷,终究没个称心如意的法子, “御史既然能提出此法,想必也能找到更得宜的法子,此法恐不能一招制灾。” 尹御史见紧张和争论不休的气氛已经到了合适的时机,连忙上前两步, “臣这里有一份新赈灾策。” “还望太后娘娘过目。” 宫人从御史手中接过那一卷纸,递送到陈后手里。 陈后打开书卷,看见字迹的时候略有些吃惊,却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末了将纸卷合上, “御史留下。” “退朝。” “太后娘娘千秋万岁,吾皇万岁。” 声震如雷,响彻大殿。 御史被召到内殿,陈后拿着那卷纸卷道, “你照实说,这赈灾策从何而来?” 尹御史撩袍跪下, “不瞒太后娘娘,此赈灾策是从一门客手中得来,并非出自臣手。” 陈后点头,合了心里的猜测, “果然。” “这上面的笔迹也不像你的,而且还是用烟草灰写就,连墨都没用。可见此人若非出身贫寒,便是要掩人耳目,不敢用笔墨。” “哀家,要见见你这门客。” 尹御史福身而下, “太后娘娘召见,此人必然不敢违抗,但此人身份特殊,不可让众人知晓其人姓名。” 陈后思索着, “既然如此,那便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人送进宫来,哀家必定要见见此人。” 御史深深福身, “是。” —— 少府府邸, “今日在大殿之上,御史献策,看太后娘娘的面色,想必是此赈灾策极为得宜,既然赈灾策的事情要解决了,那江家的之前又甚有荣宠,恐怕是要再复位啊。” 陆少府焦灼地在庭中渡步,自言自语。 陆蔚漳入庭, “父亲何必因此惊慌,这不是好事吗?” 陆少府摆手道, “这如何能算是好事?” 陆蔚漳拱手道, “爹忘了?如今我们与江家结的亲还没退呢。” “因为江家禁足,除了县主和其姊妹之外,无人能自由进出,所以咱们家就一直没有办法上门去解除婚约,但如今,陈家恐怕是知道些什么,所以哪怕是在江家落难之时,仍旧选择了和江家结亲。” “既然陈家都闻到味儿来了,咱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却可以跟风而行,内史的事情了了,就算不官复原职,也不至于再有惩处,爹也说了,江家之前甚得太后荣宠,恐太后不忍怪之。” “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时机?” “现如今,倘若提前婚约的话,对江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江家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恩情,既然咱们已经决意将刀锋对准丞相,那江家自然就不是对手了,应该是与我们携手同行者。” 陆少府闻言,几乎是醍醐灌顶, “对,对,得赶紧去江家,想方设法把婚约提前。” “既然县主能自由进出,那就从县主身上下手。” “你和她同一学堂,想必这事对你来说极为容易。” 陆蔚漳拱手道, “是。” 他背后沁出了冷汗。 丞相之所以在这个关头,仍旧愿意与内史结亲,其实认得不是内史,而是江家大宗的女儿,将来倘若有惩处,大宗的女儿又与内史何干? 更何况太后娘娘素来喜爱那江若弗,在这种关头还封她为县主,陈家也不是傻的,恐怕也都清楚太后娘娘是将内史与江若弗分开看待的。 自然是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但茉引… 却没有这种身份。 陆蔚漳脑门上的汗垂入衣襟。 此番他是故意如此言说,要诓骗父亲,他要早早将茉引救出这个火坑。 —— 江若弗在宫里走着,迎面遇上了温孤齐。 她下意识就想避开,陈璟却迎上去,唤了一声, “阿齐。” 温孤齐的目光投过来,沉沉如夜,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江若弗竟不敢与他对视。 陈璟道, “恰好姑奶奶要我同若弗去池上钓鱼,阿齐不若一同来?” 江若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儿。 陈璟高大的身影略挡住她。 温孤齐看着她,抬起眸来, “好。” —— 江若弗坐在亭子里,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口道, “有一句话想问世子。” 温孤齐抬手,用长檀木夹子挑起那壶盖, “问吧。” 江若弗深吸一口气, “我四姐与端王世子结亲,是否有世子的手笔?“ 温孤齐垂着眼睑,拿起茶壶, “为何这样问?” 滚烫的茶水落入茶碗里,夏日里也生出许多白色的雾气来。 江若弗低声道, “我不信巧合。” “就算是认错了人,端王世子何以非要将人娶回去不可?” 温孤齐抬眸,眸中情绪深不见底, “那就要问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江若弗猜不透, 最亲近的人? 第256章顾曳灵还击 江若弗左思右想,到底是寻不到真章,忽而想起自己有一件要紧事未曾提起, “之前我忘了,现如今才想起来,王妃被刺当日,我看见温孤煜摔杯为号,令刺客起,但杯子却摔到了十一皇子足下,这个细节我也是事后想起来,才陡然清醒过来,温孤煜那恐怕是摔杯为号。” 温孤齐静静地看着她,清俊的面孔却犹如陌生人,背对着盛夏荷浪,和碧波倾天,他好像要看进她的心底里去。 湖上的清风徐来,吹得人衣裳松快,一阵清凉。 可江若弗却只觉得心凉,仿佛眼前的人仍旧就触手可及,但她却清楚,再也没有触手可及的机会了。 人说长安琅琅,只见顾郎,多少次,江若弗都只觉得,长安万千声色总不如她眼前举重若轻的这一人。 他眸中的情绪翻涌,比荷浪下的淤泥还深,她看不透,也捉摸不透。 温孤齐终究是开口了, “我也猜到,会是温孤煜动手,但你如今言说,我便能笃定了。” 江若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那就好。” 温孤齐看着她的面孔就在眼前,却无端多了许多生疏与隔阂,她发上常常簪着的那一支玉簪,今日也未曾戴。 那是他送的生辰祝礼。 两个人对坐无言,终究是没有一个人提起那日坠湖的事情。 江若弗看着陈璟兴高采烈地驾着小舟回来,浓郁的眉目都染上孩子气。 忽然想起小玉感概的话, “陈公子对您也太好了。” “听说陈公子自从那次落水之后,就开始学凫水,但自己还没学得多会呢,看见您落水了,也顾不得这许多,居然这样不要命地跳进水里,拼死将您救回来,那样莽撞,恐怕是真的用心了。” “小玉听说的时候真是捏了一把汗,陈公子真的是太冒险了,不过也得亏有陈公子,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江若弗看着陈璟登岸,她忙起身来,小玉也跟着她。 江若弗走到陈璟面前,陈璟得意地给她展示竹筐里的鲜鱼, “姑奶奶恐怕一开始是想诓我们,谁没想到这湖里竟然真有鲜鱼。” 陈璟一双凤眸笑得弯弯的,那眼里的墨点闪闪发着亮光。 江若弗拿出帕子,给他擦额上的薄汗, “待会儿可以在湖边让宫人烧些火烤鱼。” 江若弗没有陈璟高,略微垫了些脚,笑着替他拭汗。 而温孤齐站在亭子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长风过身,满身冰凉。 —— “哀家近日得这一位贤才,真是顺心不少。” “这新赈灾策下去不过十日,情况就已然大好了。” 陈后看着那报上来的折子,心神愉悦。 锦儿从旁伺候,低声道, “前朝顺遂,太后娘娘舒心,只是这后宫,恐怕却有些不顺心的事情了。” 陈后不解道, “何事?” 锦儿低声报会了一番,陈后沉声道, “真有此事?” 锦儿忙道, “奴婢如何敢欺瞒太后娘娘?” 陈后放下折子, “速速宣皇后来。” ——— 顾曳灵走到顾府门口,顾婵鸢却一巴掌要扇下来,顾曳灵稳稳抓住,质问道, “妹妹如此气急败坏,是要做什么?平日里私下欺辱便罢,现如今在大街上,也想当众掌掴自己长姐吗?” 顾婵鸢怨恨道, “一定是你!把皇后娘娘赐给我花神游街当日后服的事情上报!” “你害得皇后娘娘被太后娘娘申斥,禁足三月,而我更被皇后娘娘迁怒,要我足不出户整整半年,太后娘娘还当庭命宫人掌我的嘴,这都是因为你!我才受了如此奇耻大辱!” “我就说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让出这衣裳,原来是早有预谋!” 顾曳灵的声音缓缓,她鼓起勇气,直直看着顾婵鸢, “我那并不是早有预谋,是真真被你夺去了。” “皇后娘娘当初将这套礼服,赐予我游街,便是师出有名,我不怕责怪,但纵使皇后娘娘不说,我也会将这套礼服归还宫中,不敢擅专自留。” “你当初从我手中拿走这套礼服,还耀武扬威,自觉拿走了这本属于我的东西,便是将我踩在脚下,当初就该想到有这一日,要受到反噬。” “我本可以不计较,但你仗势欺人,毫无收敛,我这才将此事禀明,但倘若你事事做得滴水不漏,哪来的错处让我拿捏?” “如今你受太后娘娘责罚,都是因为你有错在先,倘若你在皇后娘娘将那套礼服转赐给你的时候,你便委婉拒绝,哪里有今日这样的祸事?” “要知太后娘娘坐大位,我大昭的后服,可抵别国份量百倍。”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顾婵鸢不顾体面地大喊, “顾曳灵!” 顾曳灵回头,冷声道, “你可知我手中如今有你多少把柄?” 顾婵鸢的声音一瞬间死死卡在喉咙里。 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顾曳灵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面消却了当初的畏缩与懦弱, “我才是顾家嫡长女,是你的长姐,顾家最光耀的女儿。” “倘若你安分守己,你我自然相安无事,但若是你再挑事端,踩在我头上,就休怪我千倍百倍报还了。” 顾曳灵一字一句说完,顾婵鸢早已后怕得满身冷汗,倘若旁边的婆子不扶着,她恐怕要摔在大街上了。 七皇子宋钦转着手里的玉扇,悠哉悠哉地看着,忽然噙了笑, “真有意思。” 他看着顾曳灵进顾府的身影,直直地挺着腰板,生怕旁人不晓得她是顾家的主子。 只是看见她这副强势样子,不由自主想起当初在宫里,偶然一见时,顾曳灵在雨里哭着自暴自弃的样子,宋钦倒觉得颇有些好笑。 顾曳灵闭上门,靠在门上,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她终于做到了。 往后,不必再受顾婵鸢欺辱,也不必忍气吞声,做小伏低了。 —— 顾曳灵的激动溢于言表,江若弗握住她的手, “这就很好,你看,你是能做到的。”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忍气吞声,绝不是长久之计。” 顾曳灵红着眼睛, “倘若不是你告诉我还有这条路可走,只怕要制衡顾婵鸢,是一条难路。” 江若弗笑着, “这都要多谢你自己,就算是知道这个,也终究是靠你自己走出来的。我不过是点醒你。” 顾曳灵擦了眼泪, “是,是。” “往后我一定记得你的话,忍气吞声绝非长久之计。” 江若弗的眼神深了深,垂下眸, “当是如此。” 顾曳灵擦干眼泪,破涕为笑道, “听闻你和丞相公子定亲了,还没来得及祝贺你。” “不知打算何时做宴,将此事告诸众人?” 江若弗收回自己的手,握起茶杯,笑了笑, “不急,家中新丧,不便做宴,连带着原先要办的家宴都取消了,这订婚宴恐要拖些时候。” 楼下有卖鲜花饼的货郎,顾曳灵招槐柳去买了些。 槐柳跑着送上来,顾曳灵道, “这个时节的鲜花饼最好了,芙蕖都是新鲜的,又甜又脆。” “独是街上卖的才有味道,酒楼里的全无滋味。” 江若弗看见那饼上沓的芙蕖花纹,却恍惚走神了。 顾曳灵将饼切开,亲手夹给江若弗, “若弗,尝尝吧。“ 江若弗回神,笑了笑, “好。” 顾曳灵瞧着楼下随风抖着枝叶的梨花树, “我问过舒云,她说你在家中也是受欺凌的,大娘子对你没有抚养之恩,反倒是极尽薄待,让你和令堂吃了很多苦头,现下得病去了,其实你也不必如此苛守孝义,她对你不义,你也不必自囿于常规,定亲是你一辈子的大事,还是风风光光体面办了才好。” 江若弗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素色白花, “其实,倒不是为着大夫人,而是因为我家的另一位庶母也走了,她于我多有照抚,我不能不记这恩。” 顾曳灵细思片刻, “是你三姐的生母?” 江若弗点头, “正是。” 顾曳灵诧异道, “可我听闻,你三姐要出嫁了,就在近日,不是么?” 江若弗也看向那窗外的梨花,缓缓道, “本是定了十月份过门,只是陆家说,如今我三姐生母走了,他们怜我三姐失恃,要早早接过去照顾,免得她受苦。为此甚至寻到我面前来,我三姐整日在家里哭,只怕再这样下去眼睛都要哭瞎了,问过父亲,只说这样也好,免得她在家中睹物思人。” 顾曳灵闻言,不由道, “这也说得过去。” “陆家的家主当真是宅心仁厚,此刻你家中落难,却并不嫌弃,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江若弗虽然知道是好事,心里却惴惴不安。 世子…曾和她说过陆家有图谋,要离陆家远一些。 只是她却不知道,陆家究竟如今要图谋什么。 她本心其实不愿意江茉引去冒这个险,陆蔚漳一面提亲江茉引,一面勾搭江兰潜,是个两面三刀的。 若非那颗珠子阴差阳错揭破了陆家面皮,恐怕她还不知道。 她不愿意自己唯一的亲姐妹摊浑水。 不过,她尚且不知道陆家娶江茉引是为了图谋什么。 但江兰潜……江若弗却知道她要图谋什么。 第257章迟来的父爱 江若弗跪坐在床边,慢慢削着梨子, “大夫人被送回去之后,京兆尹听闻了始末,几乎气绝,将大夫人关在别苑,听闻这两天咽气了,身上打的伤全是烂的,收尸的时候腐肉腐水浸透了席子,沾在席子上扒不下来,最后是草席裹着尸体下葬的。” 江若弗将梨子切成小块, “京兆尹为官清正,一向要名,大夫人做出这种丑事,京兆尹是全然不管大夫人死活了,任由大夫人自生自灭,如此结果,正与我们放出去的传言一致,大夫人就此病死了,谁也不知道里面的首尾,便可保全咱们江氏的名声。” 江伯启靠着床背,不过是半个月过去,整个人苍老了十岁,此刻看着江若弗给他削梨子,却有些忍不住动容, “到底最后还是你陪在爹身边。” “从前…爹太薄待你了…” 江若弗将碗递给江伯启,没接他的话茬, “四姐姐本和端王世子有婚约,端王府被清剿成反贼,四姐姐一夜之间名声败了,本就寻死觅活,后来出了大夫人这档子事儿,四姐姐一气不想活了,一头撞在柱子上,虽然救回来了,但已经破相,恐怕这容貌就此毁了。” 江伯启听见江若弗提起江抱荷,咳嗽几声,不欲再听, “不要提她也罢。” 江若弗忙递上茶杯,给江伯启顺着气, “四姐姐到底是您的血脉,外人看来还是您的嫡女。” 江伯启大声了些, “别提她!” 江若弗拍着江伯启的背, “好,女儿不提她了。” “爹别动气。” 江伯启看着江若弗,愈发心中苦涩, “若弗啊,你恨爹吗?” 江若弗的动作缓了下来。 江伯启喃喃道, “怎么可能不恨呢。” “爹从没有管过你,这么多年,你被几个姐姐欺辱,我却只觉得不过是小事,小孩子打闹一场,不值当为父出面,如今想来,却是你受苦了。” 江若弗听着江伯启感概,却不做声。 江伯启苍老干哑的声音缓缓道, “现如今,你出息了,你是咱们江家第一个封爵的人啊,太后娘娘给你撑腰,你还和丞相家定了亲,满京城谁不高看你一眼?” “往后,你的日子就好过了,不用再吃苦了。” 江若弗静静地听着,不做任何表态。 或许早几个月,她听见这些话会泪流满面,会痛哭流涕。 但现在,这一切太迟了,她听着已经不起波澜了,父亲这个角色在她的期盼里,已经没了份量,她早已不会幻想父亲会像天神一样救她于水火,会挡在她面前保护她。 江伯启喃喃道, “你娘…你娘……” 江若弗追问道, “我娘——怎么了?” 江伯启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府里现如今只剩下你娘了,不知道你娘可恨我……” 江若弗越听越觉得话里有话,而且,是她一直在找的真相, “爹想要说什么吗?” 江伯启瞧了她一眼,却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 第258章江抱荷之死 江若弗从屋里出来,两旁站着的奴才都战战兢兢的。 几个月前,父亲身边的这些奴才在她面前都可以耀武扬威。 但现在,他们全都要看她脸色才能苟活。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府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大夫人虽然失势,却终究是主母,份量说一不二,又有一子一女,就算是再犯错,也是府里真正的主子。 而最得宠的是杨姨娘,荣宠十几年,谁也不敢得罪了玉安寑苑。 可是,现如今大夫人下堂,大公子被活活打死,四小姐半死不活,又没了婚约。 杨姨娘也病得突然,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向来没主意没城府,全靠杨姨娘庇佑的三小姐。 玉安寑苑的倒没什么,但大夫人下堂,大公子被活活打死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江府,往后说一不二的,就是七小姐了。 江府失势,七小姐却被封县主,诰命在身,又与丞相公子定亲,从今往后便是鱼跃龙门,七小姐再不是当初那个受人欺凌的可怜虫了。 所有人在七小姐面前都要提着脑袋小心做事。 江若弗随口问道, “四小姐今日还闹吗?” 立刻有人答, “开了安神的药,早早睡下,不消闹了。” 江若弗点头, “我去看看她。” 立刻有人劝道, “小姐何苦去那等腌臜之地,四小姐如今性情不定,时常惨叫暴怒,您还是别去的好,免得伤到您。” 江若弗淡淡道, “那我更要去看看。” “清晖苑近日缺几个给姨娘端砚擦琴的人,你们过去伺候吧。” 那几个一等丫鬟们连忙跪下, “是。” 如今连父亲书房的一等女使,江若弗也可以随意支配,甚至是随口就可以调去给自己干杂事。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只是这样的日子,她并不感觉多开心。 柴房的门被推开,江若弗用帕子捂着口鼻。 而江抱荷就歪在一边,身上不少狼藉,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江若弗前脚进门,后脚便有下人弄醒了江抱荷。 江抱荷睁开眼睛,定睛看见了江若弗,只是她的眼神形同死灰,再不起波澜, “你来做什么?” “看我笑话?” 江若弗站着,俯视着她,并没有开口。 江抱荷却自顾自说话, “也对,你何须看我笑话快活。” “本朝第一个外姓县主,又是丞相府的儿媳,你的日子过得这样好,哪需要看我难过来快活。” “你做尽了害我之事,从陈广生坏我清白,到害我被端王世子求娶,你还害死了我大哥,害死了我娘,你应该快活极了,我家破人亡,你春风得意,何须看我落难模样来快活?” 江抱荷看着江若弗,咬牙切齿道, “你害我失去了一切,可你却锦衣玉食,我的家人,尊严,清白,全都被你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江若弗,你好得很呐。” 江抱荷慢慢笑起来, “你开心了是吗?我如今一切皆无,正遂了你的意,合了你辛苦谋划的果。” 江若弗紧紧抓住了江抱荷的衣领, “你是不是觉得你委屈?” “那我呢?我江若弗这一十六年过得不委屈吗?” “你觉得我心狠手辣,让你家破人亡,那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呢?你难道不心狠手辣吗!” “我纵使现如今将你关入柴房,却没有断了你的生计,依旧让你延医请药, 可你却在我哥哥快死的时候,阻拦我去找大夫救他。” 江若弗提起江抱荷的领子,直面对她,两人之间距离不过方寸,江若弗盯着她的眼睛, “纵使你落难了,我摆手可呼来唤去全府上下,可我有没有让一群人来围殴过你?” “你跌落云端,不再是嫡女,而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连庶女都不是,可我有没有让你尊严尽失跪在江府门前?有没有让你彻夜跪在雨里,被夹手指,被扇巴掌,被掌嘴泼水,被下人围观嘲笑?” “江抱荷!你回答我!” 江抱荷如同一条死鱼,没了所有生机,一双眼睛只有一片死寂,任由江若弗提起来,可是眼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江若弗抓住了她的衣领,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 “你母亲与你哥哥通奸,我有没有骂你娘贱人?” “你母亲杀了我五哥,我有没有因此迁怒于你要将你抽筋剥皮!” “你如今声名尽失,我有没有对着外人嘲笑你贱人所养,一身烂骨,人尽可夫?我有没有像你多年来对我做的一样,口口声声骂你贱人,骂你浪荡?” “江抱荷!我怎么对你了?”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啊?” 江若弗死死握紧江抱荷的衣襟, “我是扒了你的衣服拖你到门外,说你一文可妻,还是断了你的吃食,让你苟延残喘,伸手乞食,过得连下人都不如,或是把你的丑事到处言说,令你无颜再做人?” 江抱荷泪流满面,却无力抵抗,她有气无力道, “你放开我。” 江若弗钳制着她的下巴,眼眸通红, “江抱荷,你有什么值得哭的?” “我才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我才是那个被害得尊严尽失,像是狗一样摇尾乞怜,低声下气活了这么多年的人。” 江若弗看着自己的手,眼眶蓄泪, “这么多年,我没有吃过一餐饱饭,没有穿过一件绸缎,没有戴过一支金银,我哥哥活活变成了傻子,我娘一双手全是疮疤,背上全是鞭子印,我连及笄都没有过,那支及笄的簪子还是我娘刨尽了地凑银子才换来的,而你呢?” “在我受尽折磨的时候,你穿最贵重的绫罗绸缎,不喜欢了纵使扔了都不会给我,吃的山珍海味就算是拿去喂狗也不会便宜我,你跟着你娘,用竹板掌掴我,用鞭子抽我,用棍子打我。” “可我是你的亲姐妹啊!你怎么能将我当成连狗都不如的存在?” 江抱荷的眼泪簌簌而下,只是一个劲儿地喃喃道, “对不起。” “对不起。” 江若弗歇斯底里地吼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 “一句对不起你就想将你们母子带给我的痛苦全部抵消?” 可是江若弗吼她的时候,眼泪却不由自主从眼眶落下, “你娘和你哥哥全然是咎由自取,倘若他们真毫无错处可循,如何会有今日泼天大祸?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你娘和哥哥背德之举?” “我虽安排陈广生,却没有真正坏你清白,你到现在仍旧是干干净净的女儿身。”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我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是可以抵你施加给我的十分之一的?” “江抱荷,你说啊!” 江抱荷却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对不起…” 江若弗的面色逐渐变冷,她擦掉眼泪,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江抱荷,你往后就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就走。 江抱荷却道 “你五哥,不是我娘害死的。“ 江若弗的脚步猛地顿住。 江抱荷却别过脸去流泪, “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你猜错了。” “真正害死你五哥的人,是爹。” 江若弗竟回不过神来,站在原地摇摇欲坠,小玉连忙扶住她。 江抱荷啜泣着,看着江若弗的背影, “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只能说到这里。” 言毕,江抱荷竟一头撞向柴刀。 鲜血漫天喷薄,溅满了柴房。 江若弗冲上前,接住江抱荷,怒道, “是谁将柴刀放在这里的!” 江抱荷却摁住江若弗的手,苦笑道, “府里人…知道我可能不是江家血脉,趋炎附势得很,这把刀昨日就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我要是不撞,岂不是碍了他们的眼?” 江抱荷的胸口喷涌着鲜血,她苍白着脸,有气无力道, “对不起…” “我真的对不起你,倘若真有下辈子,欠你的,我,我一定都还给你。” “这辈子我没有做好姐姐的本分,要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护着你。” “你要记得,你是最恨我的,别哭…别哭。” 江抱荷用满是鲜血的手给江若弗擦眼泪,却擦了江若弗满脸的血,江若弗的眼泪滑过鲜血,流淌下血泪来。 江抱荷有气无力道, “上次将你的猫儿带进学堂之前,其实是我娘想对付你,我阻拦她,便说我有法子可以解决,不用她动手。” 江抱荷无力地笑了起来, “其实,其实你也知道,什么猫儿狗儿的…不过是小打小闹…和我娘说的对付绝不是一回事儿…” 江抱荷气数将尽,说话也断断续续, “原来,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想和你做姐妹了…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那时只是不想你死,现在我……知道了,你也是…不想我死…否则不会留我这条性命……” 一行清泪自江抱荷眼角落下, “若有来世,我们一定做同手同足的亲姐妹…不管…你愿不愿意……” 江抱荷抬起手,想碰碰江若弗的脸颊, “若弗……” “好不好…” 可是她的手在抬起到半空的时候就无力地坠下了。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第259章江怀 江若弗眼睁睁看着江抱荷的手垂下,而她的眼睛半开半阖,再无动弹。 江若弗的手颤抖着, “不,我不答应你!” “大夫呢,快让大夫来!快去!” 可府医来了,都不需要再看,便恭敬立在一边,颤颤巍巍道, “七小姐节哀,四小姐…已经去了。” 江若弗浑身是血,咬紧牙关,眼泪不由自主落下来,手止不住地抖, “我没有想让她死的…” 小玉扶住江若弗,江若弗看向她,泣不成声, “我真的…没想过要让她死的……” 小玉红着眼睛, “小姐,这是她的命数,她没了庇护她的母亲和哥哥,婚约毁了,未婚夫还是乱贼,她就算是勉强活下来,也不过行尸走肉罢了。或许死了,对她来说才是解脱。” 小玉握紧江若弗的手, “小姐,这是命…这是她选的路。这不关你的事。” “就算你想让她活着,她也只怕是活不成了。” 江若弗靠在小玉肩上痛哭。 —— 江若弗坐在庭中,对着半明不明的月亮,缓缓道, “安葬了吗?” 下人忙答, “已经下葬了。” 江若弗起身,走在月下, “那就好。“ 夜里的清风颇为凉爽,江若弗脑海里却只有江抱荷临死前那句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真正害死五哥的人,是爹? 难道她一直都猜错了? 明月过了半轮出来,终究是慢慢变满了。 江若弗长叹一口气,待走回来时,同一具躯壳,已然不是她了。 温孤齐回到清晖苑里,江怀隐从角落里出来,手中提了一壶酒,静静地站在暗处看他,许久,言简意赅道, “来了?” 温孤齐渡步到他面前, “嗯。” 江怀隐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温孤齐和他一起坐下, “半个月没见,如今你来得正是时候。” 江怀隐给温孤齐倒酒, “江抱荷今天走的,小妹出乎意料的伤心。” 温孤齐接过酒杯, “想是这么多年,虽然时时敌对着,却到底没有伤命之举,这么说来算有些情分的,一时走了,有些接受不了。“ 江怀隐笑笑, “随她去吧,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天上的月亮, 温孤齐喝了一口酒, “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你妹妹的。” “明明就是你妹妹的躯壳,你却敢做这样大胆的假设。” 江怀隐和温孤齐碰了碰杯,笑道, “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你错漏百出。“ “你连遂遂都不知道是谁,你是我哪门子的妹妹?” 温孤齐闻言笑了。 江怀隐也跟着笑, “更别说我小妹不会骑马,你却驯服烈马,我小妹的字如狗爬,你的字足以当字帖,还有,我小妹平日里和我娘睡的时节多得很,你却是死也不肯的,这未免太过明显了,林林总总,总归凑起来就一句话。” “你不是我小妹。” 温孤齐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这么不像,我还以为我学得很像。” 江怀隐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 “看你打架的样子,还是个练家子,要是让我小妹对付,她估计哼哧就给人跪下了。” 温孤齐笑着笑着,就停下了, “她现在不会了。” 江怀隐赞同地点点头, “估计是不会了。” 过了好一会儿,温孤齐才问 “你现在猜到我是谁了吗?” 江怀隐大大咧咧地坐在阶上看他,调侃道, “这是还要我起来给你行个礼?” 风过紫藤,飘摇起紫色的花藤,小紫花飞舞在空中。 江怀隐定定地看着他, “陈王世子殿下。” 风骤静,庭中枝叶却依旧簌簌作响。 江怀隐挑眉道, “我猜的可有错?” 温孤齐收回视线,淡淡抬头看向天上明月, “没错。“ 江怀隐给自己斟满了酒杯, “你也别嫌我啰嗦,我知道你们王孙贵胄听人说教也是一门必学功夫。” “小妹确实身份不敌你尊贵,但终归和你共渡难关一场,她帮着你圆谎,你也用着她的身体,倘若他日不再换了,还请世子你高抬贵手,不要与她计较。” 温孤齐单手撑着身体,侧身看他, “她于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我不会轻慢她,更不可能报复。“ 江怀隐拿起酒壶,给温孤齐满上, “那就好。“ “这杯敬你,谢你帮我牵连江家和端王府的姻亲。” 温孤齐拿着杯子,江怀隐举杯随意地碰过来, “…这杯,就预祝我早日雪恨吧。“ 温孤齐被江怀隐哄得连饮几杯,温孤齐没什么事,江怀隐自己倒有些醉了,歪歪斜斜依在台阶上。 温孤齐拍他的肩膀, “那你之前同我说的事情,你要怎么办?” “可要告诉若弗?” 夜风徐徐地吹着,酒气都被吹散。 江怀隐自顾自笑笑, “她迟早要知道的,我估摸着,她已经有所察觉了。” 江怀隐话头一转, “她要嫁人的,你没什么法子阻止你们再换?” 温孤齐斟满了酒,和着夜里的冷气喝下,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江怀隐, “哪里来的法子。” “倘若有,我一定做。不会再阻碍她后半生,这样下去于她无疑是累赘。” 江怀隐坐起来,摇了摇酒壶, “太后娘娘为什么封她县主?” “其中有你手笔吗?” 温孤齐摁住他的手,不叫他乘着醉气一气乱摇,把酒晃出来, “皇祖母自己查到的,倒没有我的手笔。” “皇祖母查到多年前她改了生辰八字,恰好就是借给我半条命的人,皇祖母觉得此功不小,再加上要和丞相公子门当户对,给了这个封赏其实是很应当的。” 江怀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笑起来, “本来我看她,都没有想要逼死大房的。” “只是江伯启心狠,比遂遂猜的要更甚,竟然直接打死了那两个,又对江抱荷不管不顾,这才将大房赶尽杀绝。” 温孤齐从他手里接过酒壶,若有所思道, “她虽然嘴硬,一向是心软的。” 江怀隐撑着台阶,看着明月恍惚笑起来, “新内史…会是谁?” 温孤齐从酒壶里倒酒, “会姓顾。” 他不多说,江怀隐却明白了, “顾云旗?” 温孤齐不置可否,将酒一饮而尽,喝完了,才摩挲着酒杯,自言自语道, “只有把狐狸放上砧板,才能清清楚楚看见狐狸尾巴。” 江怀隐不知道他的打算,听他这话也不懂,索性躺下了, “陈王世子和顾云旗过节尤甚,这么做,也是要为自己的储君之路铺路,堵悠悠众口,让众人都知道,陈王世子胸怀宽广,任人唯贤,连死对头上位都不阻拦。” 温孤齐淡淡道, “也有这个打算。” 江怀隐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真没想到,我也有和大昭曈曈之日并坐喝酒的机会。” 温孤齐与他碰杯,江怀隐笑着,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我原来,也不叫江怀隐。” “我们这一辈,都叫单字名,江禄江桑江弘江于。” 温孤齐看天上闪烁的繁星, “那你原先叫什么?” 江怀隐侧头看他, “叫江怀。” 温孤齐追问道, “那为何如今加了个隐字?” 江怀隐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月遂都能成为江若弗,江怀为什么不能改叫江怀隐。” “朱氏的儿子弘博于世,决不能让我心怀天下。” 江怀隐自己不由自主地仰面笑起来,倒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怀隐怀隐,所怀…皆怀了个空。” “年幼无知,太出风头,以自己聪慧过他人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怀璧其罪,会引得旁人嫉妒针对。” 他的眼睛和江若弗一样黑白分明,笑起来宛若孩童一般,温孤齐却知道,他的心思重得绝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般。 温孤齐忽然道, “江怀隐比江怀好。” 江怀隐看向他,撑着脑袋, “怎么说?” 温孤齐道, “怀隐不露锋芒,虚怀若谷,玉蕴珠藏,其实,倒比江怀好得多。” 江怀隐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只可惜是用我兄弟的骨血换来的。” 江怀隐拍拍衣裳上的灰,站起来, “虽然江抱荷今日走了,但我并不觉得她冤枉,我小妹心软,可我不是,你不要去替她拜祭,我若看见一定拦着你。” 温孤齐抬头看着他, “你要覆灭内史府,拉所有人共沉沦,我也没有拦着你。” 江怀隐挑眉, “威胁我?” 温孤齐起身,拎起酒壶放在石桌上, “不敢。” “兄长还是赶紧安寝,更深露重,傻子容易着凉犯傻,在院子里说胡话。“ 江怀隐的面色一言难尽, “明明是一样的脸,这脾气性情,却真是无论看多少遍,都叫人难以适应。” 温孤齐淡淡道, “彼此。” 他抬步回了江若弗的屋子,江怀隐怎么看,都有些不痛快。 竟有生出要把温孤齐从自家妹妹屋子里扒出来的冲动。 江怀隐迎着夜风,深吸一口气,却不料一口冷气乱窜,竟打起嗝来。 他神情复杂地回自己屋子,还一边迎风打嗝,一边拍胸口。 酒杯从石桌上坠下来,咕噜噜在地上滚着。 第260章毁容 温孤齐一睁眼,就看见顾曳灵好大一双眼睛在他眼前眨巴。 温孤齐下意识退后,背脊撞上了木头, “你为何在此。” 顾曳灵狐疑道, “你喝酒了?” “你这屋子里有酒味。” 顾曳灵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小玉,你家小姐心里不痛快也让别让她喝酒,夜里喝酒多伤身体。” 小玉恍然大悟, “我说今天早上有粗使丫鬟在院子里捡了酒壶和两个酒杯,原来是小姐你喝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偷懒的偷了厨房里的冷酒。” 温孤齐扶额。 顾曳灵转开了话头道, “你姐姐要嫁了,我到底见过她,再有和你和舒云的交情,想来给她添一份妆,只是未曾想你日上三竿还没起,我可听闻你是内史府的当家人,怎么也这样松散?” 温孤齐不解道, “内史府虽然除了禁足的内史之外都可以自由出入,可外人不能入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曳灵诧异道, “原来你竟不知道?” “太后娘娘不是解了内史府的禁足吗?” “否则陆家何必见风使舵,敢在这个时候娶你姐姐?” 温孤齐坐起来,顾曳灵仍与他离得近,他忙退开半步, “你先出去吧,待我洗漱过再见你。” —— 江茉引眼睛肿得如桃子一般,却强撑出笑意来,接过顾曳灵的盒子, “多谢顾姐姐。” 顾曳灵安抚道, “我不太会说话,但要嫁人了,应该是喜事,往后还会有夫家庇护你。” “陆公子虽然没有才名远扬,但在长安的世家子弟中,却是出色的,也被人交口称赞。” 江茉引握着那盒子,指节泛白, “顾姐姐说得是。” 顾曳灵握住她的手, “你和若弗都有着落了,往后也是有个依靠了。” 顾曳灵看向温孤齐,浅浅笑了笑,江茉引也牵扯出一缕笑来, “多谢顾姐姐。” 顾曳灵有意要开解江茉引, “不知可否见见你的嫁衣?” “说句老实话,我还没见过高门嫁亲的新嫁衣,想是要穿九层的吧?” 江茉引破涕为笑, “哪有这么多,九层是太子妃的礼制,我们普通人家不过是五层嫁纱。” 江茉引对身后侍女低声道, “把我的嫁衣拿来。” 江茉引与顾曳灵相视一笑。 ——— 天街上热闹,江若弗步过楼阁,有不少女子回头瞧她。 江若弗登楼而上,温孤齐就站在楼台上,阁上的清风吹得他的衣裳在风中飘荡。 虽是这副躯壳,却肩平腰直,站在风里也犹如玉树临风。 温孤齐如有感应一般回头,而江若弗就站在身后。 街上人声嘈杂,两人却相对无言。 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竟变得无比生疏。 良久,江若弗才上前, “今日请世子来此,其实是有要事。” 温孤齐未开口,只是看着她。 江若弗一把将温孤齐推下阁楼。 风湍急如流水过。 就在他要坠楼的那一瞬间,江若弗稳稳拉住了他,两个人的视觉不出所料地换了过来。 温孤齐伸手提她上来。 江若弗拍了拍衣裳,垂眸道, “实在是最近事物繁多,而且…我想看着我三姐出嫁,才出此下策。” 温孤齐了然,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江若弗忙道, “没有了。” “若弗也不打扰世子了,告辞。” 温孤齐看着她走,其实很想叫住她,却知道如今他们已无话可说。 他看着江若弗单薄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始终没有开口叫住她。 却忽然像是着了魔一般,走到阁上栏杆边往下看。 不多时,江若弗果然走出酒楼,走在了街上。 温孤齐看着她走在街上,好像有不少人认出了她,她一路和善地和人打招呼。 而小玉见她下楼了,连忙扔了铜板给卖糖葫芦的,不顾嘴里的还没吃完,小跑着跟上去, “小姐,小姐!等等我。” 街上人群穿梭。 “诶,洛神姑娘?” 有人驻足看江若弗,惊喜道, “是画像上那位长安第一美人吧。” “果真名不虚传!” 江若弗一袭白衣立在街上,纤腰一束,墨发垂半,和顺而清丽,在艳阳下耀眼得不像话。 一身素色反倒显得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少有人在这样素净的打扮下还能如此夺目的。 一头墨发如烟如纱,夏风一吹,漫漫如青烟扬起。 江若弗将扇子展开,挡住太阳,也略挡住了她的容貌。 小玉已经有经验了, “让一下让一下。” “您抬步。“ 小玉挡在江若弗面前,不让人群再多注意到她。 自家小姐这长安第一美人的名头来势汹汹,凑热闹好奇的比惊艳美人容貌的还多。 往后出街还得小心些。 “真漂亮啊!” “果真和我姐姐说的一般,貌若天仙啊!” “丞相公子好生有福气。若我能娶这样的娘子回家,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她那头发怎么能这么轻,还亮得很,风一吹像裙摆一样荡开来,真好看,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头油。” “江姑娘那钗也忒素净了,我也有一支像的,因为太素净没粉饰我不常用的,怎么能戴出这个效果来,是要和她一样梳抛家髻才能有这个模样吗?” “得了吧你,别琢磨了,就算是你穿得和江姑娘一模一样,头发也照她一样的梳,你也变不成长安第一美人,人家好看可不是因为钗环,是钗环因为她好看才看上去好看呢。” “一步只走一尺是大家族的规矩?还是这样走会显得阿娜多姿一点?” “不知平日里用的什么敷面,这肤色也太白了吧。” “我明天也要寻这样一身纱做衣裳,做件一模一样的,我看这布料也太衬腰细了。” “真好看啊,这样的姑娘,就算是穿破衣烂靴也会好看得紧。” “那布匹我方才还在衣坊瞧见了有一匹像的,现在去寻也不知有没有了” “诶诶,我同你一道去。” “她对我笑了,她是在回给我笑吗?” “江姑娘,看这里!” “江姑娘!” 楼台上也有不少人出来凑热闹。 “哇,这就是扶熹县主啊。” “我一直想见,今儿个终于见着了!” “这么多帖子内史府都推掉了,奈何我白白参加了这么多马球锤丸诗会。到底是未能见美人一面。,” “我家里收了不少洛神画像,画像已是天资,现如今看,还是本人更脱俗绝艳,举世无双。” “只可惜,你我都没机会了,丞相家下手快得很。” “诶…不对。” 阁上的青年看着江若弗的脸,愈发觉得眼熟, “上次在香名阁,我分明见过她,那个时候梁家那个惹人耻笑的侮辱她,可是陈璟出来摆平的!而且当时陈璟就说了,那是他的未婚妻!” 旁边的人扺掌大叹, “居然不是突然下定,是早就定下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现如今内史停休在家,丞相家仍去提亲,原来是早就说好的。” 众人议论纷纷,当日之言很快传开来。 不少人啧叹丞相重情重义,内史落难,仍旧愿意续结姻亲。 胡氏听了这消息,只是欣慰, “倒没曾想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陈璟在一旁奉羹汤, “娘,何时开宴昭告众人?” 胡氏接了羹汤, “这得从长计议,听若弗说,她的兄长嫡母嫡姐其实也不是病死的,是流民冲撞了,嫡姐又因为之前就许婚给过乱贼,这一下子受不了打击,母子三人一同去了。” 陈璟只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 胡氏并不多说,只是喝汤。 江家有这样的丑事,若弗还能稳住事态,已经是很好了,如此能力,往后也一定能操持陈府, 胡氏的动作停了一停, “虽然是不能办订婚宴,开一场夏宴请诸人来吃冰酥酪总是可以的,这宴上说什么,也不必界定得这么死不是?” 陈璟反应过来,喜出望外道, “多谢娘。” —— “这帖子是丞相府送来的,既然送到了我手上,府里其他人也都有吧?” 丫鬟忙应是。 江兰潜死死盯着那帖子,几乎要把帖子盯穿, “陈家,这是想要借这个宴会公布婚约,将江若弗和陈璟的婚事现于诸人眼前。” 丫鬟道, “小姐,那这宴会,咱们还去吗?” 江兰潜拿过那帖子, “去。” “为什么不去?” 她的眸光一点点沉下来。 有婢子送了食盒入室, “这是明姨娘做的糕点,说人人都有,也送给三小姐尝尝。” 江兰潜的视线落在食盒上,久久未去。 —— 长长的竹叶遮住江若弗在树下坐着的身影,疏疏落落只能见她竹林间一袭白衣。 小玉试探道, “小姐,您真的不要鸣笙回来了?” 江若弗落下一子,挽了挽衣袖, “你希望她回来?” 小玉坐在她旁边,握着扇子, “小姐,一开始我也不喜欢鸣笙,可是鸣笙做错了什么何至于您将她赶走?” 江若弗抬眸,眼下有浅浅的青色,俨然有些倦意, “她没做错什么,但是不能回来。” 是错的不是鸣笙。 是她江若弗自己。 早就该划清界限,偏她一味陷进去。 第261章 相信 一片竹叶忽然自天上飞落,从江若弗脸上滑下去。 这都不要紧。 可当小玉再看向江若弗的时候,竟是大惊失色, “小姐,你的脸!” 江若弗才看见有血滴落在衣襟上,染红了白衣。 她反应过来,伸手碰到了脸上的齐整的伤口,刺痛万分。 迎风十面门户尽开,却除 “时间到了自然开,不急。”系统语气冷漠,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陆凡一听这七星,眉头就稍微皱了皱,杀破狼和这七星在一起,有很大的问题,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这个嘛,你应该问他才是,既然他号称不死凤凰,能够都从鬼门关回来,应该知道鬼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时候。。。你不会说学校那次?”朴太衍愣住了接着看向妹妹。 而就在此时,笼罩着张去一的电网突然光芒大作,并且急剧放大,邮轮上所有人都突觉眼前白茫茫的,持续了近分钟才恢复正常。 “不,不会,不会的。”听到这里,铁风怎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想要说话,但却只能在心底呐喊。 当然,他也不会放弃其他方式来获取信仰值,就如他不会放弃拳击一样。 看到这些,凤飞飞还以为剑三十不想接受她的感谢,便在一旁吃吃地笑个不停,一脸的幸福满足。 “我打电话回海第医院问的,你的病历上有写。”董跃然正在南大街人民广场里走着。 在短短的时间里,工厂已经有了大变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设备看起来非常高档美观,也很高科技的样子。 但是,现在这是一场生死战斗,没人会管你境界是不是相同,只有胜利者才会活下去。 特别是高三阶段,对于故意旷课/迟到的处理,还是比较看重的,尤其是第一天的开学典礼,一般也没有人会旷掉——毕竟,老虎的胡须不好摸呀。 祸灵剑者的剑术登峰造极,不再局限于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当你领悟了灵能之刃后,自身的攻击范围+5码,哪怕剑刃不能触及的地方,一样能造成伤害。 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在出什么问题了,帝国大学的校董们急忙联系起了大沙头星球的人,希望他们可以拿出办法出来。可不希望在出什么问题了。 白鹤身上笼着一层白光,由左上而下,正与蓝雀王的身上的光华碰到一处。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将蓝雀王的光华排开,直往蓝雀王身上啄去。 为了验证知否真的达到了融师级,陆奇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是融师级以上的融力,在巧妙的控制下,可以将身体悬浮而起。 这造成了演员乱改剧本等等乱象,但在风月正茂剧组里,当然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绿王等绿踪界上下则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刚才他们可是吓得不轻,要是陈抟老祖大怒,可不止是方雅茹她们遭殃,整个绿踪界也得被卷进去。 说着说着,江夏呜呜咽咽的就哭泣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无比的狰狞,那里还有原先的那种俊逸不凡的气质。 说完,他便随意点了一名魔神强者留下,他则带着其他魔神朝着远处的虚空飞掠而去。 前一刻,她气息跟梅花q一般无二。这一刻,竟是比梅花q还要强出几分。 通过王维德的沟通,明天徐志将会亲自去一趟市政府,商谈新的合作之事。 第262章江茉引出嫁 一个人影却渐渐浮上心头。 倘若…他也能这般对她, 不,不能想。 江若弗的眼泪滑过伤疤。 陈璟道, “我会帮你查找背后的凶手,你只需要等着我就好,不要再多想了。” 江若弗含着泪道, “阿璟,对不起。” 陈璟温声道, “我说了,并不介意你的容貌。” 江若弗却泣不成声。 不是因为这个而觉得对不起陈璟。 而是因为她失望至极,最后才选择他而对不起他。 于他而言,这是利用。 皆是她的私心作祟。 —— 江家的奴才都不敢抬头看江若弗,生怕江若弗毁了脸之后会脾气怪异,迁怒他们。 只有明云罗以泪洗面,江茉引抱着她痛哭了一场。 小玉不敢露出半分沮丧,只怕江若弗看了心里更堵。 江若弗揭开面纱。 面纱下的脸终于露出来。 没有流言中那般全是刀痕。 只有一道疤,虽然颜色深,却齐整,一看就知是利刃所割。 江若弗对着镜子,慢慢抚上了疤痕。 这并不是不能好。 只是看起来有些不好看。 陈璟这些日子寻了无数去疤的膏药送过来。 只是他都没真正再见过她的脸。 那日在宫里,她的脸尤未结痂,一道血疤横戈在脸上,乍一看吓人得很。 小玉道, “小姐,明日…三小姐出嫁,您就别出现在人前了,不然…” 江若弗懂她的未尽之意。 现在关于她的流言仍旧在风口浪尖。 只是她不想一直龟缩着,就算是前路再多唾沫横飞,她也得走出去,不能一直藏在屋子里,躲在面纱下。 只是这刻意伤了她的人,却不能就此放过。 她一定要知道是谁。 —— 江若弗替江茉引插上华胜,在花棱镜中看着她, “今日三姐真好看。” 江茉引含着泪, “我走了以后,你要多保重,江家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这一走,你往后又少一个人能陪着你。” 江若弗垂下眸,掩盖住泪意, “又不是嫁出去就不回来了,往后我也会去看你的,你又不是去和亲,天涯海角的看不见了。” 江茉引破涕为笑, “那我备好果子糕点等你,你可别忘了来。” 镜子里的江茉引凤冠霞帔,霞帔上蓝色的织纹浮金,愈发衬得嫁衣端庄华贵,可是她的笑中却有迫不得已的宿命。 江若弗发现她发上有一只白玉簪子, “这支簪子有些突兀,我替你去了吧。” 江茉引却赶忙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 江若弗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江茉引连忙往回找补, “这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送的,我想戴着它嫁出去。” “你看,你和顾姐姐送给我的添妆簪子我也都戴了呢。” 江茉引展示给她看。 江若弗便也收回手, “原来是这样。” 只是她和曳灵送的都是喜事头面,金红翠叠,这白簪子却有些不妥。 纵使如此,江若弗也没再说什么。 她笑着道, “好了,我送你去前厅吧,爹已经在等你了。” 小玉却叫走了江若弗, “小姐,有一位姓尉迟的公子在后门那里堵着,说要非要见三小姐一面不可。” 江若弗皱眉,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 江若弗放下手里的东西, “三姐,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江茉引却一下子站起来,似有要说的话,只是江若弗却没能看见。 她径直去了后门, 今天是三姐出嫁的日子,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才是。 待她到了后门,果然见一个高大且眉目清俊的男子正在焦急地等待。 听见有人声,他连忙看过来,却只看见江若弗,着急道, “扶熹县主…你三姐姐呢?” 江若弗好奇道, “今日是我三姐出嫁之日,不知公子为何要找她?” 尉迟承却忽然神色落寞了下来, “我…我…来…” 江若弗等着他说,尉迟承却终究摇摇头,只是道, “我听闻她要嫁了,来祝贺她,她是我…的好友。” 江若弗露出得体的笑, “既然如此,那还请公子前往前院吃席面,也沾沾喜气,想必我三姐知道你能来送她出嫁,她会开心的。” 尉迟承却表情痛苦,堪堪维持着体面,没有眼红落泪, “那…你告诉她,我贺她新婚,祝她幸福。” 他说出这些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抖的,连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江若弗笑道, “那我替我三姐多谢这位公子了。” “也贺公子早觅良缘。” 尉迟承垂下头,那么高大一个身影,低下头来却有小孩子的委屈。 像极了江茉引给人的感觉。 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疼。 江若弗与他告辞,行了个平礼便走了。 嘱咐小玉道, “今日见过这位公子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一定要堵住下面人的嘴。“ 小玉道, “小姐是觉得那公子和三小姐……” 江若弗打断她,强调了一遍, “今日我们没见过什么和三姐有关系的公子。” 小玉忙道是,绝口不提。 江若弗赶忙走回去,而江茉引依旧到前厅去了。 江若弗赶到的时候,江茉引正跪在前厅,而江伯启也露出了多日来唯一的笑, “今你嫁出去,一定…一定要侍奉公婆。” 江伯启说着说着,居然有些哽咽。 ”茉引,爹是你一辈子的依靠,若女婿愿意的话,也常常回家来看看爹,看看你七妹。” 江茉引也许也有些哽咽,声音沙哑低沉, “是,女儿记下了。” 满院的人敲敲打打,白布换红布,来往的宾客一派喜气洋洋。 大红灯笼挂得极高,人都说,出嫁的时候灯笼挂得越高,娘家的灯火就越能庇佑新娘子出嫁。 江若弗本来已经挂在了全家最高的檐角了,想必是江伯启吩咐,如今的灯笼挂在了另外竖起来的长杆上。 只怕那长杆足有十五尺。 此刻正在迎风飘摇。 江伯启一番说完,终究是红着眼,不忍看江茉引了, “孩子,去吧。” 江茉引跪地行礼,虽然盖着盖头和头冠,却依旧给江伯启磕了一个响头。 这个响头把江若弗的眼泪都震出来了。 她眼眶湿润地看着江茉引被人扶起,一步步走向门口。 却见江怀隐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 江若弗连忙就要上前带走江怀隐,生怕自己哥哥毁了这新娘子出阁, “快把哥哥拉住!” 只是,还没等下人和江若弗有心动,众人却见江怀隐弯下了腰,在人群之中,他挡在了江茉引面前,弯着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 江若弗惊讶地捂住了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江怀隐在示意江茉引,趴上他的背。 而江茉引也像是震惊了,站在原地愣住,过了片刻,才试探性地轻趴在江怀隐背上。 而江怀隐一下子就把她给背起来了,脸上洋溢着笑意,还咯咯地笑着, “三姐姐出嫁啰!” 人群和乐大笑,唢呐齐声震响。 引路的婆子扇着扇子,笑着引江怀隐把江茉引背上了马车。 江茉引的裙摆拖在身后。 小童跟在后面漫天撒喜钱,人群连忙抢着捡。 吉祥话满天地飞。 直到江若弗看见马车缓缓起行,那些人群才慢慢散开去吃酒,江若弗这颗心突然一下子就空了。 从今往后,这个江家她唯一一个姐姐就嫁出去了。 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起上学堂,一起上街乱逛,出了事情一起扛着,大笑着牵着手回家。 从此她的姐姐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江若弗转身,擦干净了泪,就要去席上照顾宾客。 江怀隐依旧傻傻地跟上来。 江若弗给他拍干净刚刚跪在地上的灰, “哥哥怎么知道要来?” 江怀隐出乎意料地回答,他笑呵呵地,咬着手指, “娘…娘…叫的” 江若弗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娘让哥哥来的。 想必为了教哥哥这个,娘也废了不少功夫。 江若弗发自内心地笑, “哥哥真厉害!” 江怀隐笑呵呵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章法还有些粗鲁,但是江若弗和江怀隐都乐呵呵的对着傻笑。 却有下人惊慌失措地上前, “小姐,不好了!” 江若弗低声道, “做什么,别吓到了宾客,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下人却急道, “您还是自己去三小姐屋子里看看吧!” 江若弗听见了江茉引的房间,登时笑容一收。 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而江茉引,正躺在床上,喜服和凤冠霞帔全没了。 头上只留下几支非喜服头面的簪子,穿着中衣和衣躺在床上。 江若弗急了,连忙上前, “三姐!三姐!” “快愣着做什么!快让府医来!” 江若弗探了她的鼻息,心终于略安, 还好,还活着。 江若弗将江茉引扶起来,府医急急忙忙赶过来,给江茉引把脉, “这是中了蒙汗药,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江若弗心中却警铃大作, 三姐在这里, 那嫁出去的是谁? 一个早已有过猜测的名字滑过脑海, “快去二小姐屋子里看看!” 而送嫁的马车里, 江兰潜慢慢撩起了盖头一角,去看车窗外的情状。 第263章 替嫁暴露 到了陆家,陆蔚漳牵过江兰潜的手,跨过火盆,听着人喊一拜天地,便喜笑颜开地拜天地,说拜高堂就拜高堂,手都不曾松开。 夫妻对拜时,陆蔚漳终是一块大石落了地。 江兰潜在房间里等着,没过多久陆蔚漳就进来了。 驱开了女使婆子,陆蔚漳拿过玉如意,在昏黄的烛火下,在红帐之中,缓缓挑起了江兰潜的盖头。 江兰潜含情脉脉的眼神在盖头下出现。 而满心欢喜挑起盖头的陆蔚漳,脸上的笑却凝固了, “怎么是你。” 江兰潜垂眸,羞怯地笑, “我深知你不容易,所以也不会让你娶那等愚蠢之人,耽误你的终身,你我既然情投意合,自然此刻便是你我名正言顺拜堂成亲的好机会。” 陆蔚漳手里的玉如意坠地。 江兰潜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陆蔚漳随手拿起酒杯,狠狠砸在她面前, “该死的贱人!” “谁要娶你这等鲜廉寡耻的低贱货色” 江兰潜被砸懵了, “陆郎,你这是怎么了?” 陆蔚漳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江兰潜彻底被打懵了,捂着脸看向陆蔚漳。 陆蔚漳似受了极大的打击,颠颠倒倒几步,一路后退,低吼道, “茉引呢,你把茉引藏到哪里去了!” 他在屋子里的大箱子乱翻,像是疯了一样。 江兰潜纵使再不明白,眼前也应该明白了,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眼睛里的泪光闪烁, “你…一开始要娶的人就是江茉引?” “你说想娶我,那是骗我的?” 屋子里的大箱子全都被打开,陆蔚漳冲上来抓住她的领子,眸子血红 “你究竟把茉引藏到哪里去了!” 江兰潜的眼泪不断落下, “所以,你从一开始要娶的就是江茉引?” “江茉引根本就不是你父母所愿,而是因为你所愿是吗?” 江兰潜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回答我啊!” 陆蔚漳一身红衣,恰如当初他一袭绯色衣衫扎入水中,毫不犹豫将她救出,依旧面如冠玉,依旧用一双瞳仁极黑的眼睛看着她。 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满满的心疼与爱慕。 只有冰冷和肃杀。 江兰潜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陆蔚漳要算计的不是江茉引。 是她,是她江兰潜! 那日的湖水似乎依旧荡漾着拍在人身上,江兰潜的眼前一片朦胧。 从前似暖流般肆意横行,漫卷此身,此刻却是冰冷的深渊,将她无尽地吞噬进那漩涡之中。 她看不见当初少年眼中那隐曜的灼灼的光,看不见他的深情烫得烧心。 只看见他满腔怒火和厌恶。 她以为的救赎, 竟也是大梦一场! 陆蔚漳狠狠将她扯下来, “来人,给我看好她!” 江兰潜连忙要跟上去, ”陆郎,你要做什么!” 陆蔚漳却一把推开她,走了出去,把门猛地关上,外面的下人用锁锁起了门,江兰潜拼命地在里面拍打, “陆郎!陆郎!” “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陆蔚漳穿着一身喜服,连夜骑马到江府,只是拍门许久,江府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开门。 终于,门缓缓开了。 陆蔚漳见到的却不是江茉引,而是江若弗。 江若弗身前的护卫把门挡住,不让陆蔚漳进来。 而江若弗就远远地站在护卫身后, “不知姐夫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 陆蔚漳急道, “七姨妹,你让我见见你三姐,是你二姐发疯换了她,我一心要娶的人只有你三姐。” 江若弗却在风中静静地站着,夏衣轻薄,被风一吹贴在身上,愈发显得她身影单薄,她忽而笑了, “二姐夫这是在说什么笑?” “你与我二姐情投意合,早有夫妻之实,甚至于我二姐还未过门就用自家的东西贴补夫家,让二姐夫好到世子殿下面前去邀功。” “二姐夫一开始要娶的就是我二姐吧,你我两家交换庚帖的时候,你说是江家庶女,而我家女儿皆云英未嫁,自然是从长到幼,你娶了我二姐,又有什么错吗?” 陆蔚漳怒道, “你说谎!” “交换的明明是你三姐的庚帖!” 江若弗淡淡道, “事到如今,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木已成舟,最重要的是瞒住别人,全了两家这份体面,免得往后说起来,都说你我两家不通礼数。” 陆蔚漳要闯进来,江若弗却冷声道, “你如今就算是把我三姐姐抢过去,明日能给她什么名份?” ”我长姐尚在你府中,难不成你我两家能顶住口舌是非,让长姐为妾她为妻吗?” 陆蔚漳的脚步猛地顿住。 江若弗的视线如冰冷的刀光,端端正正在檐下站着看他,毫不躲避, “我内史江家虽然没落了,但也不是能够任人欺凌的。” “当初你伙同江兰潜盗走御赐的南海宝珠的时候,也该想到有这一天。” “碧血丹心江不息,我江家内里无论如何龃龉,都轮不到外人插手从中趁火打劫,是你先不尊岳家,提亲三女,而与二女行夫妻之实。” “今日你又有何颜面见我的三姐?” “亦或是想我江家二女共侍一夫?” 陆蔚漳忙开口要辩解,江若弗却转身, “送客!” 护卫们联合起来把陆蔚漳轰了出去。 陆蔚漳被直直扔出到大街上。 江若弗只是肩膀一塌。 下人跟上来问, “小姐,就这么把陆公子扔出去,只怕他不甘心,会再来敲门。” 江若弗摆摆手, “随他敲吧。“ 她累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江兰潜居然敢替嫁。 她这段日子派人跟着陆蔚漳,偶然知道了原来陆蔚漳对江兰潜是逢场作戏,对江茉引才是一片真心。 江若弗也就定了心思。 既然眼前已经定了亲,而且陆蔚漳是真的爱慕三姐。 或许日子能过得和乐。 就是糟心的事情可能会多点,只不过她也会尽力帮着三姐。 却没想到,江兰潜偷龙换凤,居然直接代替江茉引上了花轿。 而江茉引醒来之后,得知自己没有出嫁,一开始有些傻了,到半夜里,有人来传,说三姐要和她一起吃酒。 只是江若弗刚准备要去找江茉引,陆蔚漳就来了。 夏日夜里的风很清凉,江若弗抬头看向天空,却看见江茉引居然坐在屋顶的脊背上,她吓了一跳, “三姐!” 江茉引却拿着一个鸡腿,笑着看她, “若弗,你上来看,在这里看景色,当真美不胜收。” 江若弗连忙找了个梯子爬上去, “三姐,这里危险,我们下去吧。” 江茉引却撕了一个鸡腿给她, “下去做什么,过了今日,恐怕我也没有这样放纵的机会了,就让我一个人开心开心吧。” 江若弗犹豫着接过了鸡腿。 江茉引看着远处的竹林, “若弗,我从前都不知道,原来屋顶上的风景这样好看。“ 她忽然笑出来,可是笑着笑着就有些泪意,却生生忍回去。 她大口咬了一口鸡腿,肉香四溢在唇齿间,可是心里却是酸涩的, “这样的风景,可惜我娘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江若弗不忍, “当然不是,杨姨娘现在自由了,她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再也不用窝在这样小的一个府邸里庸庸碌碌此生。” 江茉引含泪笑了,靠向江若弗的肩膀, “你看,那是什么。” 江若弗笑着, “那是北斗七星。” 江茉引恍然大悟地笑笑, “好亮啊。” 只是她的眼泪却在江若弗看不见的一瞬流淌下来。 真的好亮。 和娘的眼睛一样。 只是她这辈子也不再看见那双眼睛了。 江茉引含着眼泪,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只咬下了满嘴的苦涩。 江若弗笑起来, “也许是姨娘泉下有知,知道这个人并非良人,所以帮着你呢。“ 江茉引的眼睛通红,只能看向别处,不敢让江若弗发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如泉水 “当然啦,娘对我最好了。” 江茉引鼻头又一酸, 娘…… 江若弗拍着江茉引的背,仰着头轻轻道, “走了的人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的五哥,还有杨姨娘, 都是一生良善的人,死后一定都在天上,能像她们看星星一样看着她们。 江茉引看着天空,忽然笑了,大声喊道, “我往后一定会过得很好,娘,你别担心了。” “我要吃遍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嫁给我想嫁的郎君,每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这辈子都干净无邪地活着。” “娘!你听到了吗。” 江若弗与她相视而笑,也大声道, “五哥,你别想我们了,我们这辈子都会像小时候说的一样,住最大最好的房子,有最漂亮的衣裳穿,我会嫁给世上最厉害的郎君,你可别嫉妒我郎君比你好看,比你有才学。” 江若弗的声音忽然顿了一顿,低下来, “你不用和六哥哥争谁送我出嫁了。” “将来,六哥哥会送我出嫁的。” 江茉引哈哈几声,和江若弗相视一笑。 两个人都略红了眼眶,坐在屋顶上,迎着夜风轻笑。 第264章岳国试探 陈璟和江若弗约好在水榭见面,江若弗到得已是偏早了小半个时辰,却没想到陈璟早已经到了。 他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下棋。 江风覆面,温和却潋滟的少年面容清润,如清冽碧波荡漾,长风簌簌动藤蔓,藤蔓上一朵朵的小花被吹动,温柔从容,恰如亭中安静地与自己对弈的少年。 不可否置,陈璟确实有在贵女圈子里被仰慕的资本。 而且性情温和体贴,只怕是不少人心里的如意郎君。 江若弗登上台阶,陈璟很轻易就察觉了她的存在,脸上的笑自她出现就未停下来过, “若弗。” 江若弗把遮阳的伞收起来,坐在了陈璟对面,执黑子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我想好好谢谢丞相大人和夫人,多谢他们未弃我不顾,这种时候,还愿意广而告之我是你的未婚妻。” 陈璟温声道, “娘说人不能背信弃义,而我爹的性子,想必你更清楚,我爹一向刚正不阿,当初就很喜欢你,他更重你的品行而不是容貌家世。“ 江若弗抬起头来,而陈璟温和地对她笑,眼神中尽是一派如风温柔。 江若弗的面纱却忽然被风吹落,她的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陈璟面前。 陈璟连忙侧过脸不看她,生怕让江若弗觉得不自在。 小玉连忙去追那面纱。 江若弗却起身,走到陈璟面前,慢慢蹲下,声音轻缓, “阿璟,你看一眼我。” 陈璟没动。 江若弗抬起头来,认真道, “难道是你嫌恶我如今的样子?” 陈璟连忙转过头来, “没有。” 却与江若弗的视线正正对上,也看见了江若弗的脸。 早已没有当初那般可怕的横弋在脸上的血痕,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褐色的疤痕,从眼下到侧脸脸颊,斜斜的一刀,还以为是色墨不小心划的。 只是虽然不再瘆人,却依旧突兀,尤其是在这样雪白的肌肤上。 陈璟的目光变得心疼无比。 江若弗轻声道 “倘若往后我嫁给你,你日日夜夜都要面对这张脸,我只希望你如今看见,能够不后悔,倘若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取消婚约。” 陈璟连忙道, “不,我不后悔。” 陈璟把她扶起来,目光灼灼, “我不怕你这一道疤,只要你我在一起,这一切都不会让我后悔,能娶你,我很欢喜,真的。” 他的神色很激动。 江若弗迎着风轻笑, “我相信你。” 那一双细眸含水,如同含情脉脉。 陈璟笑起来,两个酒窝浅浅凹进去, “我们明天去花神祠拜一拜吧,当初那位师父给你我算过命,我们这番去还愿,想必上苍也看得见你我的诚心,会庇佑我们的姻缘。” 水榭风微,落花风里旗摇,青嶂远起沉浮,白鹭成双在微风间游荡,如一片淡墨画卷。 —— 夏风在树下阵阵,还有不少贵女打着扇子扇风。 在座有王侯亲眷,并不只有未婚的男女,连带着老一辈的世家贵胄都有在席上。 冰酥酪倒也吃了半碗,才见丞相夫人姗姗来迟。 一来便是带笑, “今日想着要见人,梳妆迟了,不周到之处,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胡氏在众人中口碑着实不错。 伯爵夫人扇着扇子, “哪有不周到的,我瞧你家的哥儿倒是周全得很,都可以独当一面,照顾宾客了。” 这么一调侃,周围都笑开了, “就是,都可以成家了。” 陈璟被众人调侃得耳朵通红, “各位长辈谬赞了。” 胡氏也笑着, “说到这里,今日倒还有一个人要引荐给各位。” 胡氏的目光越过许多人,看向江若弗,温和地招招手, “若弗,过来。” 江若弗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她,有知道她今日流言的人不少,江若弗毁容的事情几乎都传遍了。 本来觉得是这内史家的庶女高攀了,靠一个第一美人的虚名空手套白狼。 现如今她毁了容,陈家却没有毁了婚约。 陈家实在是大义,也怨不得这些日子,在民间和贵胄圈子里都大肆赞叹丞相家大义,让丞相家赚了不少名声。 江若弗步步走到胡氏面前,胡氏揽过她的肩膀, “好孩子。” 胡氏看向众人, “这是江家的嫡次女,出身清流名门,性情也合了我家相公的脾气,是个好孩子,陈璟也到了年纪,两家已经换过了庚帖,往后啊,这就是我的儿媳妇。” 众人虽然心里许多事情,但表面上都是恭贺,或奉承或欣赏陈家义举, “瞧这姑娘一双眼睛,当真生得好看。” “太后娘娘身边养的姑娘,果真是品貌非凡,气度端庄。” 侯夫人说江若弗是太后娘娘身边养的姑娘,是有意给江若弗脸上贴金。 侯夫人和胡氏一向关系好,此时也是卖给她一个情分。 众人果真也说起来, “县主确实有几分太后娘娘风貌,瞧这云淡风轻的端庄气度,这个年纪的姑娘可难有。” “听闻之前在顾家的花朝宴上,作诗还赢过文状元,真是才学兼备的孩子。” “和陈公子正是天生一对。“ “看这两个孩子,般配极了。” 陈璟听得耳根愈发红,看向江若弗,眼中有羞嚇温柔的笑意,却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却有不一样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 “听闻陈公子的未婚妻生得美貌无双,今日既然是与众人见面,怎么还围着面纱?” 宋落臻走到人前,身后跟着打伞扇扇子的宫人。 众人纷纷起身, “十公主殿下金安。” 宋落臻却并没说平身,反而上前两步, “扶熹县主怎么遮遮掩掩的,莫非是本身心有阴鸷,不敢见人?” 江若弗半蹲着,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臣女不敢,不过是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诸位。” 席上人暗暗腹诽, 这两人一派胡言。 明明十公主已经揭过扶熹面纱,知道扶熹毁容了,还这般假惺惺作问。 扶熹维护着体面,绝口不提毁容的事情。 两人都是见鬼说鬼话。 宋落臻抬手就要揭江若弗的面纱, “这有什么好顾忌的,如今夏日燥热,暑气早蒸散了病气——”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江若弗的面纱,江若弗就自行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面纱。 众人抬眸偷觑,而陈璟连忙要遮住她,却在看见江若弗脸的那一瞬间呆住了。 宋落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若弗的脸,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 而此刻她眼前的江若弗,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雪肤平滑,容貌清艳脱俗。 夏风胡乱将人心吹起。 众人也都看见了江若弗的下半张脸。 光滑平整,肤质细腻白皙,樱唇雪肤,长发迎风而起。 不是说江若弗毁了容吗? 这是怎么回事? 这脸,根本全无毁容迹象啊。 宋落臻皱起眉,欲言又止 “你…“ 江若弗垂着眸子,看不清她眸中情绪,只听声音,倒是一派冷静恭敬, “多谢公主殿下关心,既然公主殿下发令了,臣女自然无有不从。” 在座众人使劲盯着江若弗那张脸看。 依旧是那张脸,不少人都见过的。 可是带来的惊叹与意外,却是这次最甚。 难不成,当日是以讹传讹? 江若弗根本没有毁容? 宋落臻当着众人的面,没办法再对江若弗多做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张出众的脸,心头的无名火愈起。 见宋落臻的表情不太对劲,陈璟连忙挡在江若弗面前,拱手道, “公主殿下能来参加丞相府的夏宴,丞相府自是蓬荜生辉,倘若公主愿意,还请容丞相府为公主安排上座,公主稍待片刻。” 陈璟挡住江若弗,将江若弗和宋落臻隔开来。 下人马上安排好了席位,陈璟伸出手,引宋落臻落座, “公主请。” 宋落臻仍旧直直地盯着江若弗的方向,众人提心吊胆,悬着心等了片刻,才见宋落臻依言落座。 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陈璟悄悄握住了江若弗的手,江若弗下意识想缩回手。 而陈璟回眸给她一个抚慰的笑,江若弗要缩回手的动作停了。 她凝滞片刻,方对陈璟勾唇微笑。 众人落席,虽然有不少人往江若弗的方向看,但到底是相安无事,众人渐渐放松了心神,聊起天来。 “听闻岳国近日来在边关颇是闹得厉害,打家劫舍已是小事了,只怕这只是试探,接下来岳国还有大动作。” “这多瘆人呐,十年前岳国兵强马壮,逼得大昭生生迁都,这才消停多少年呐。” “当年是太尉大人举兵镇压,现如今太尉大人已非壮年,两鬓斑白,如何使得再让大人奔波沙场搏命?太后娘娘也说,如今盛世太平,太尉大人当安享晚年才是。” ”只是这三年一度的朝觐就要到了,岳国该不会是趁着这个当口,用朝觐和亲的借口进大昭,趁机作乱?” “这如何使得?” “听闻陈王世子殿下现如今就住在宫里了,焚膏继晷准备朝觐事宜,以保不出半点差错。” “看来太后娘娘已是要将担子慢慢卸给世子了。” “只不过…那岳国来朝觐和亲的又是哪位皇子?” 第265章芙蓉膏 “这倒一概不知晓,只是你们可记得,三年前那个大皇子来朝,还说要娶这大昭最美的女子回去,现如今,那大皇子当了太子,已然是有了太子妃了,也就不用祸害大昭的姑娘们了。” 言下之意,臣子们的女儿都安全了。 和亲一向和的是公主,这大皇子路数莫名其妙,三年前这话就吓得不少臣子之女纷纷定 而眼前这哥们儿布拉克,虽然力量远远不如自己,但爆发力和弹跳力居然比自己都要强上那么一点点,李强心中有些震惊。 我说警察都没找到,还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我们自己去找。现在都已经惹上麻烦了,只希望别人不管这谎报警情的事情。要是我们私下闯入别人家里,这可是罪上加罪的事。 但你也不看看李强修炼的是谁的功法!老和尚的!圣人给的功法,会不留下后手吗?以老和尚神通,能不料到李强将会遇到的困难吗? 他每次说话都只是一个字,但他强大的念力会在所有人那脑中直接灌注他想说出的话。 三天后,所有人员和物资都准备好了,因为已经有了稳定的传送通道,许多东西可以随时传送过去,倒也不必准备太多。 他仰着脖子惨叫一声,在地上像挣命一样的挣扎,仿佛一条泥鳅似的。 早在四合院里,权胜男就已经在他们和妈妈哥哥身上各下了一道养生平安符。 悲恸不足以顶事,我不是母亲,不会选择走极端,熬不下去的路,我来走。 即使如此,张百胜和金白凤仍然送了权胜男不少礼物,其中最得权胜男喜欢的就是二老的墨宝和画作,如获至宝。 “好了,走吧,我想,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她指向了远处的一棵最大的树,我这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偌大的森林。 事到结尾,北王与鬼屠旋即也缓缓将雷电逐步收尾,毕竟刚才长时间的支撑,不仅消耗体力又消耗灵气,两人都有些支撑不了。 李总听到陈飞说完这句话后,愣了一下。李总没想到陈飞脸皮这么厚。 陈飞就没在吃了,也没出去。就在厨房坐了下来和陈母聊起了天。 贪狼直接挡下那一记斩击,两块神剑碎片猛然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太了解他,一但知道他的弱点,就想尽办法搞破坏,让他心里添堵,还有,上一次踩了他一脚,让他坐了一个月的轮椅,这个仇,东方祁一定会报的。 “吃饭了,陈飞你都睡了一天了,就不饿吗?”陈母的声音传入了陈飞的房间里。 伪装自己的儿子这就罢了,还做这些违背家风的事情,实在是耻辱,苏戟恨不得当场就揭露苏以尘的面孔。 经历过那些遭遇,人总会不自觉在他人面前放低身段,将自己看的轻贱些。 “你杀了我吧!”齐殇见东方翼这个态度,顿时急了,谁都知道翼少的手段会让人生不如死,没有一个杀手不怕的。 早上陈飞起床比较早,今天是赵成的店开业的日子。赵成早早的就告诉陈飞,让他早早点过去帮忙。 他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脸上也挂满了汗珠,保持着双手呈上信的姿态,一动不敢动。 显然,格肸家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帮仡欢家解决雷耀,就算解决不了至少也要将他劳耗,以便仡欢家在决赛轻松应对。 而夏凡却趁机转身,意念一动之下,那保时捷macan便被夏凡收入了冥界魔方之中,仿佛这儿根本就没来过这辆车。 第266章嫁去岳国 “听闻你们陆家盗用陈王妃亲手做给世子表哥的衣服,来给世子表哥献媚,行欺世盗名之举,骗了我世子表哥十多年?” 宋落臻也不正眼瞧她,只是看着手指上的寇丹。 陆丹若心一沉, “可是…表哥这么说的?” 宋落臻斜睨她一眼, “你陆家出身乡野,何德何能与陈王世子沾亲带故?” “要知道世子表哥的身份可不一般,你这是欺君罔上啊。” 陆丹若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 “公主,我没有…” 宋落臻却坐正了身子,冷冷看她, “你还敢狡辩?” “就算不从世子表哥这儿说,你和本宫一样都称呼世子为表哥,难不成你是觉得你与我也是姐妹了?” 陆丹若被吓得腿软。 宋落臻漫不经心地道, “江若弗倒是个聪明的,转头马上就聘给丞相家,我也就没什么好针对她的了,只是你一介贱婢,居然敢和陈王世子攀亲,该当何罪?” 陆丹若腿软,而两个宫婢将她押着,强行拖着走,离开了宴席。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无人发觉不对劲。 江若弗是知道宋落臻表面天真可爱,实际上却手段歹毒的。 陆丹若到底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江若弗略有些不忍,想要起身去看看。 顾曳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若弗,别去。” “她是陆家嫡女,十公主自然不敢杀臣子之女,只会让她吃点苦头。” “你若是去了,这锋芒就会对准你。” 江若弗看向顾曳灵,顾曳灵忽然低声道, “陆丹若…是个性情跋扈的,终究吃不了多少苦头不会逆来顺受,不多吃些苦,亦是不知道收敛。” 江若弗见顾曳灵神色有异, “你与陆丹若曾有往来?” 顾曳灵松开了手, “之前那场顾家的花朝宴,她寻了暗僻处,打了我一巴掌。” 江若弗眸光诧异,却浑然想起花朝宴射荷那时,顾曳灵回来时眼睛是通红的,和江舒云躲在人群低声说话。 江若弗不解道, “为何?” “无论如何,你姑母是皇后,她姑母只是贵妃,况乎奉常乃九卿之首,是少府上官,你与她都是嫡女,又无嫡庶之分,缘何她竟如此放肆?” 顾曳灵拉江若弗坐下, “我独告诉你一人,千万别于旁人说。” 顾曳灵低声凑近江若弗耳畔, “我曾与陈王世子剖白心意。” 江若弗的脑子里像是琴弦断了,铮地一声,脑子里登时一空。 之前她有听见过流言,可亲耳听见本人说,那是不同的一种感觉。 “那,你真喜欢陈王世子?” 顾曳灵却摇摇头, “实在是形势所迫,顾家…想让我嫁给一个人,只是我实在不愿意,便想着,倘若能有权势更高地位更尊崇的人愿意娶我,爹娘就会打消念头,只可惜世子终究是清醒之人,他一下子便瞧出我并非真心,说,他的世子妃不会是意料之外的人。” 江若弗垂下眸,睫毛轻颤。 顾曳灵继续道, “只是这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越说越邪乎,到了陆丹若耳朵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了,她竟冲上来就打了我一巴掌。” “可见她有多跋扈,不会轻易忍气吞声,纵使是十公主,只怕也不能全然在她这儿占尽便宜。” 江若弗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中的酒杯倾斜染污了裙子也不知道。 顾曳灵看见,连忙握住她拿杯子的手,替她正过来,提醒道, “杯子倒了。” 江若弗连忙回神,陈璟见状,便上前来, “我引你去换身衣衫吧。” 江若弗把酒杯放下, “好。” 江若弗一路跟着陈璟,二人并肩而走,而江若弗想着方才的事情,一不留神,脚步一滑。 陈璟连忙抓住她的手,堪堪止住了她下滑的趋势。 江若弗终于是回神了,站直了身子。 陈璟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若弗,你好像有心事?” “从刚才开始,你就这样心神不宁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陈璟关切的目光,江若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耻,无颜与陈璟对视。 江若弗低下头,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世子,安心嫁给陈璟,如何还能再多管世子的事情? 她倘若这般背信弃义,只怕往后想起来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江若弗抬起头来看陈璟,笑笑道, “只是我家中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左右也不过是那些事情罢了,你都知道的。” 陈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双潋滟浓墨的凤目正用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柔看着她, “别担忧了,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若弗点头。 转眸间却看见路边有几盆颇是眼熟的盆植。 一路延展,反倒不像是极宝贝的珍奇了, “你竟种了这么多月遂?” 陈璟与她慢慢走在月遂夹道的路上,声音像是清风过松一样闲和温厚, “我希望你能时时看见,既然你喜欢,便抬眸可见欢喜,你若欢喜,我亦是。“ 他看向她,慢慢地笑了。 江若弗看见那满路的月遂,心下有些动容。 以陈王妃之力,尚且寻了许久才寻得二十盆月遂,这里有这么多的月遂,何止几十盆,只怕要上百,可见是废了多少心力。 江若弗面对他灼灼的温柔,虽暂时无法全盘收纳,却终究是动容道, “我都不知道,你竟为我做了这么多。” 陈璟只是和风轻笑,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希望你开心。” 江若弗终究是没有挣开陈璟的手,由着他这么牵下去。 她终究要嫁给他,既然如此,不如早早适应。 她也该学着把心放到未婚夫婿这里。 ——— “当真?那主意当真是扶熹县主出的?” 槐柳恭敬道, “不敢欺瞒,今日本去监督顾大小姐,却没曾想,竟听见了大小姐和扶熹县主说悄悄话,原来那凤服的事情,竟是扶熹县主撺掇着大小姐去告密的。” “不仅仅害了您被太后娘娘斥责,被禁足,只怕那扶熹县主还撺掇大小姐做过更多事情,您还不知道呢。” 顾皇后沉静了片刻, “说不定,顾曳灵不想听我命令嫁到岳国,也有这个江若弗从中作祟。” “既然顾曳灵不想嫁,如今第一美人的名声也被这个江若弗抢走,那就让这个江若弗自作自受,替顾曳灵嫁去岳国吧!” “听闻你们陆家盗用陈王妃亲手做给世子表哥的衣服,来给世子表哥献媚,行欺世盗名之举,骗了我世子表哥十多年?” 宋落臻也不正眼瞧她,只是看着手指上的寇丹。 陆丹若心一沉, “可是…表哥这么说的?” 宋落臻斜睨她一眼, “你陆家出身乡野,何德何能与陈王世子沾亲带故?” “要知道世子表哥的身份可不一般,你这是欺君罔上啊。” 陆丹若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 “公主,我没有…” 宋落臻却坐正了身子,冷冷看她, “你还敢狡辩?” “就算不从世子表哥这儿说,你和本宫一样都称呼世子为表哥,难不成你是觉得你与我也是姐妹了?” 陆丹若被吓得腿软。 宋落臻漫不经心地道, “江若弗倒是个聪明的,转头马上就聘给丞相家,我也就没什么好针对她的了,只是你一介贱婢,居然敢和陈王世子攀亲,该当何罪?” 陆丹若腿软,而两个宫婢将她押着,强行拖着走,离开了宴席。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无人发觉不对劲。 江若弗是知道宋落臻表面天真可爱,实际上却手段歹毒的。 陆丹若到底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江若弗略有些不忍,想要起身去看看。 顾曳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若弗,别去。” “她是陆家嫡女,十公主自然不敢杀臣子之女,只会让她吃点苦头。” “你若是去了,这锋芒就会对准你。” 江若弗看向顾曳灵,顾曳灵忽然低声道, “陆丹若…是个性情跋扈的,终究吃不了多少苦头不会逆来顺受,不多吃些苦,亦是不知道收敛。” 江若弗见顾曳灵神色有异, “你与陆丹若曾有往来?” 顾曳灵松开了手, “之前那场顾家的花朝宴,她寻了暗僻处,打了我一巴掌。” 江若弗眸光诧异,却浑然想起花朝宴射荷那时,顾曳灵回来时眼睛是通红的,和江舒云躲在人群低声说话。 江若弗不解道, “为何?” “无论如何,你姑母是皇后,她姑母只是贵妃,况乎奉常乃九卿之首,是少府上官,你与她都是嫡女,又无嫡庶之分,缘何她竟如此放肆?” 顾曳灵拉江若弗坐下, “我独告诉你一人,千万别于旁人说。” 顾曳灵低声凑近江若弗耳畔, “我曾与陈王世子剖白心意。” 江若弗的脑子里像是琴弦断了,铮地一声,脑子里登时一空。 之前她有听见过流言,可亲耳听见本人说,那是不同的一种感觉。 “那,你真喜欢陈王世子?” 顾曳灵却摇摇头, “实在是形势所迫,顾家…想让我嫁给一个人,只是我实在不愿意,便想着,倘若能有权势更高地位更尊崇的人愿意娶我,爹娘就会打消念头,只可惜世子终究是清醒之人,他一下子便瞧出我并非真心,说,他的世子妃不会是意料之外的人。” 江若弗垂下眸,睫毛轻颤。 顾曳灵继续道, “只是这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越说越邪乎,到了陆丹若耳朵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了,她竟冲上来就打了我一巴掌。” “可见她有多跋扈,不会轻易忍气吞声,纵使是十公主,只怕也不能全然在她这儿占尽便宜。” 江若弗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中的酒杯倾斜染污了裙子也不知道。 顾曳灵看见,连忙握住她拿杯子的手,替她正过来,提醒道, “杯子倒了。” 江若弗连忙回神,陈璟见状,便上前来, “我引你去换身衣衫吧。” 江若弗把酒杯放下, “好。” 江若弗一路跟着陈璟,二人并肩而走,而江若弗想着方才的事情,一不留神,脚步一滑。 陈璟连忙抓住她的手,堪堪止住了她下滑的趋势。 江若弗终于是回神了,站直了身子。 陈璟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若弗,你好像有心事?” “从刚才开始,你就这样心神不宁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陈璟关切的目光,江若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耻,无颜与陈璟对视。 江若弗低下头,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世子,安心嫁给陈璟,如何还能再多管世子的事情? 她倘若这般背信弃义,只怕往后想起来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江若弗抬起头来看陈璟,笑笑道, “只是我家中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左右也不过是那些事情罢了,你都知道的。” 陈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双潋滟浓墨的凤目正用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柔看着她, “别担忧了,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若弗点头。 转眸间却看见路边有几盆颇是眼熟的盆植。 一路延展,反倒不像是极宝贝的珍奇了, “你竟种了这么多月遂?” 陈璟与她慢慢走在月遂夹道的路上,声音像是清风过松一样闲和温厚, “我希望你能时时看见,既然你喜欢,便抬眸可见欢喜,你若欢喜,我亦是。“ 他看向她,慢慢地笑了。 江若弗看见那满路的月遂,心下有些动容。 以陈王妃之力,尚且寻了许久才寻得二十盆月遂,这里有这么多的月遂,何止几十盆,只怕要上百,可见是废了多少心力。 江若弗面对他灼灼的温柔,虽暂时无法全盘收纳,却终究是动容道, “我都不知道,你竟为我做了这么多。” 陈璟只是和风轻笑,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希望你开心。” 江若弗终究是没有挣开陈璟的手,由着他这么牵下去。 她终究要嫁给他,既然如此,不如早早适应。 她也该学着把心放到未婚夫婿这里。 ——— “当真?那主意当真是扶熹县主出的?” 槐柳恭敬道, “不敢欺瞒,今 第267章岳国五皇子 璨儿立刻跪地叩谢, “谢七小姐赐名!” ——— 一支石榴步摇缓缓插进江若弗发间,绯红深红交叠,深红色的玉珠坠在钗上,大小不同,长短不一,而行动间,无论步履动作大小,都定有一颗珠子在晃动,愈发衬得人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同色夹蓝的衣裳上身,绣着厚重的刺绣,只是却是夏衫,故而并不算得多重。 有人掀起马车的帘子,众人扶着江若弗上车。 马车缓缓起行,江若弗的手一松,那帘子隔断了与外面的视线。 马车行驶到宫外,江若弗被宫人扶下来,目所能见的宫人都向她行礼。 “听闻今天来的是五皇子,可我怎么记得岳国只有四个皇子?” “那五皇子是最近被寻回去的,听闻小的时候出宫走丢了。” “听闻岳国的陛下倒是颇为宠爱他,又是兵权又是封地,现如今和亲也让他来了。” “那可不是?亏欠了这么多年,为人父母当然想一下子全都补给孩子。” 江若弗来过宫里多次,还眼下要走的却不是她平日里常走的那一条。 正在茫然之际,有人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江若弗抬头看,是陈璟。 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袍,竟无端衬得他多了几分清润华贵。 与那双眼仁乌黑,上下重皮的凤目正相映衬,正好他身量颀长,便有公子如玉之感,比之平日里夺目三分。 不少女子的目光都悄悄扫过他。 陈璟自然地与江若弗并肩而走, “今日你我的座位会被安排到一起,定坐席的是阿齐,我特地与他说了。” 江若弗跟在陈璟身边,亦步亦趋,生怕贵人多了,今日出错。 陈璟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没关系,可以放松些,待会儿大殿华毯两边第一列坐的是大臣和公主及高位嫔妃,我们都算官眷,坐在后面,不甚显眼,只有不出大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若弗轻轻嗯了一声。 宫明鄢在宫门外张望了一会儿,看见了江若弗,立刻跟上来, “若弗!” 江若弗和陈璟齐齐停住脚步。 宫明鄢走到江若弗身边, “阿璟,这里人这么多,你也不嫌显眼,还是让你的小未婚妻同我一起走吧。” 江若弗和宫明鄢只有花朝宴上的交情,二人地位到底有差,不到此大宴,也遇不上宫明鄢。 而且,当时与宫明鄢相识的,算起来应该是世子而不是她。 只是她知道,太尉之女,是个爽利性子。 陈璟面上薄红,将手上的扇子递给江若弗背后的小玉,轻声道, “天气热,给你家小姐扇扇。” 小玉看了江若弗一眼,偷笑了一下才接过,故意拔高了声音, “是,一定听公子的。” 陈璟这才和其他公子一道走了,还不时回头看江若弗。 宫明鄢在一边看着,捂着嘴偷笑。 江若弗垂眸, “好了好了,姐姐也别笑话我了,咱们进去吧。” 宫明鄢却往后看了一眼。 顾云旗正从马车上下来,清风揉破阳光,如揉碎黄金万点轻,点点撒在他身上,如同洒在碧波之上,璀璨夺目。 自他一出现,无论是女子或男子,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了。 江若弗跟着宫明鄢的目光向后看,看见了一身深蓝色官服的顾云旗。 楼风细细过面,见君一刻可当千年。 江若弗却不自觉想到另一个人,发上的石榴步摇发出轻轻的珠玉风动之声, 他与世子,都是这样生来就受万人瞩目的人。 宫明鄢收回目光,拉着江若弗往前走,佯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自上次见你我便想要约你出来再聚,听闻你如今与曳灵关系好,之前我与她有些生疏,正想借你这方与她熟识。“ “细细想来,她也算是个果敢人物,听说在夏猎之际,她居然代替陈王世子飞马上箭,居然得了第一呢。” 江若弗惊讶道, “夏猎的时候?” 宫明鄢点点头,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藏着这样厉害的身手,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却打得死老虎,也算是个人物。” “听闻夏猎那时,世子半途折回去去陪云国公府的小姐了,就少了一个宿位,你也知道,二十四宿少一个,这比赛都多有不吉,她借了一匹马就素衣上场。凑齐二十四位。” “居然比那群男子还要厉害,堪堪得了第一,七皇子本来都要拿第一了,顾曳灵半路杀出,七皇子只能屈居她之下,现在想来,七皇子只怕是气得慌。” 江若弗心思一转, 原来那时世子来救她的举动,居然被人误会成去陪云国公府的小姐? 曳灵竟在夏猎上得了第一? 可曳灵却一次都不曾提及过。 真是苦了她,一身本领,只是在江南长大,不晓得上京高门贵族一贯的做派,却被自己的嫡妹这样打压,还忍气吞声。 “若有机会,一定把你和曳灵一同约出来。” 宫明鄢兴奋道, “好啊,正巧我们都能骑射,不如约去打马球好了,你们肯定都会,就算不会,学也很容易嘛。” 江若弗笑道, “正是。” 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凉爽的风,她回头一看,是小玉拿着陈璟的玉扇在拼命地扇,还嬉皮笑脸地促狭她, “小姐,小玉可是按着陈公子说的做,凉快吗?” 宫明鄢哈哈大笑起来,却竭力忍住, “你这丫头怪机灵。” 江若弗耳根微红,不去理会他们。 小玉用得不甚爱惜,大力地给江若弗扇风,江若弗连忙道, “你这样使这扇子,坏了怎么办。” 宫明鄢连忙拉住江若弗胳膊, “哎呀,你就放心吧,就算是你扇坏一千把,你家陈公子也只会说没关系,说不准还要逗你开心。” “千金扇博美人一笑,算得了什么?” 江若弗耳根更红了,几人向大殿走去。 很快宴会就开始了,岳国人使臣进来,说了些场面话,紧接着陈后也说些场面话,便要各自入席。 使臣却道, “且慢。” “大娘娘,我们还有一位来使未曾觐见。” 说着,就有一个高冠华服的年轻男子抬步入殿。 江若弗却在看见那男子的时候惊愕不已。 在座不少人亦如是,满座惊然。 温清岑步步越过众人,依然是偏青涩的面容,身量颀长挺拔中和了这一份青涩,而过往的那份少年阳刚之气此刻却变成让人不敢轻视的尊贵大气。 那双桃花眸依旧熟悉,却不再如当初一般害羞内敛。 寸寸入殿,直叫人不敢逼视。 宫明鄢低声惊呼, “怎么会?” 周围人也不少倒吸冷气,江若弗的视线看向正在朝阶下走过来的温清岑,只是不敢置信。 温清岑行礼道, “岳国五皇子仰清见过大娘娘。” 陈后也愣了一愣,才道, “五皇子请起。” 温清岑动作举重若轻,礼仪风度极佳。 陈后忍不住道, “五皇子当真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只是太像… 温清岑笑了笑,玉颜赫然, “多谢大娘娘谬赞。” 江若弗的视线落在温清岑身上,而那道视线的余光,却与温孤齐对上。 温孤齐兽袍玉冠,眉目深邃,如有千军万马于一双冷眸之中。 虽然同是桃花眸,可温孤齐的眼睛,却像是有吞噬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进去,就此沉沦于这双眼眸。 江若弗如触电一般赶紧将视线收回来,不敢再与温孤齐对视。 陈璟在一旁替她开螃蟹,将开好的螃蟹又摆回原来的模样递过来。 而手丝毫不脏,干净利落,各色开螃蟹的器具也整整齐齐摆在一边如没动过一般。 江若弗低声道, “谢谢。” 璨儿立刻跪地叩谢, “谢七小姐赐名!” ——— 一支石榴步摇缓缓插进江若弗发间,绯红深红交叠,深红色的玉珠坠在钗上,大小不同,长短不一,而行动间,无论步履动作大小,都定有一颗珠子在晃动,愈发衬得人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同色夹蓝的衣裳上身,绣着厚重的刺绣,只是却是夏衫,故而并不算得多重。 有人掀起马车的帘子,众人扶着江若弗上车。 马车缓缓起行,江若弗的手一松,那帘子隔断了与外面的视线。 马车行驶到宫外,江若弗被宫人扶下来,目所能见的宫人都向她行礼。 “听闻今天来的是五皇子,可我怎么记得岳国只有四个皇子?” “那五皇子是最近被寻回去的,听闻小的时候出宫走丢了。” “听闻岳国的陛下倒是颇为宠爱他,又是兵权又是封地,现如今和亲也让他来了。” “那可不是?亏欠了这么多年,为人父母当然想一下子全都补给孩子。” 江若弗来过宫里多次,还眼下要走的却不是她平日里常走的那一条。 正在茫然之际,有人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江若弗抬头看,是陈璟。 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袍,竟无端衬得他多了几分清润华贵。 与那双眼仁乌黑,上下重皮的凤目正相映衬,正好他身量颀长,便有公子如玉之感,比之平日里夺目三分。 不少女子的目光都悄悄扫过他。 陈璟自然地与江若弗并肩而走, “今日你我的座位会被安排到一起,定坐席的是阿齐,我特地与他说了。” 江若弗跟在陈璟身边,亦步亦趋,生怕贵人多了,今日出错。 陈璟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没关系,可以放松些,待会儿大殿华毯两边第一列坐的是大臣和公主及高位嫔妃,我们都算官眷,坐在后面,不甚显眼,只有不出大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若弗轻轻嗯了一声。 宫明鄢在宫门外张望了一会儿,看见了江若弗,立刻跟上来, “若弗!” 江若弗和陈璟齐齐停住脚步。 宫明鄢走到江若弗身边, “阿璟,这里人这么多,你也不嫌显眼,还是让你的小未婚妻同我一起走吧。” 江若弗和宫明鄢只有花朝宴上的交情,二人地位到底有差,不到此大宴,也遇不上宫明鄢。 而且,当时与宫明鄢相识的,算起来应该是世子而不是她。 只是她知道,太尉之女,是个爽利性子。 陈璟面上薄红,将手上的扇子递给江若弗背后的小玉,轻声道, “天气热,给你家小姐扇扇。” 小玉看了江若弗一眼,偷笑了一下才接过,故意拔高了声音, “是,一定听公子的。” 陈璟这才和其他公子一道走了,还不时回头看江若弗。 宫明鄢在一边看着,捂着嘴偷笑。 江若弗垂眸, “好了好了,姐姐也别笑话我了,咱们进去吧。” 宫明鄢却往后看了一眼。 顾云旗正从马车上下来,清风揉破阳光,如揉碎黄金万点轻,点点撒在他身上,如同洒在碧波之上,璀璨夺目。 自他一出现,无论是女子或男子,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了。 江若弗跟着宫明鄢的目光向后看,看见了一身深蓝色官服的顾云旗。 楼风细细过面,见君一刻可当千年。 江若弗却不自觉想到另一个人,发上的石榴步摇发出轻轻的珠玉风动之声, 他与世子,都是这样生来就受万人瞩目的人。 宫明鄢收回目光,拉着江若弗往前走,佯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自上次见你我便想要约你出来再聚,听闻你如今与曳灵关系好,之前我与她有些生疏,正想借你这方与她熟识。“ “细细想来,她也算是个果敢人物,听说在夏猎之际,她居然代替陈王世子飞马上箭,居然得了第一呢。” 江若弗惊讶道, “夏猎的时候?” 宫明鄢点点头,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藏着这样厉害的身手,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却打得死老虎,也算是个人物。” “听闻夏猎那时,世子半途折回去去陪云国公府的小姐了,就少了一个宿位,你也知道,二十四宿少一个,这比赛都多有不吉,她借了一匹马就素衣上场。凑齐二十四位。” “居然比那群男子还要厉害,堪堪得了第一,七皇子本来都要拿第一了,顾曳灵半路杀出 第268章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 那人如同平民百姓,一身布衣就进殿,与衣香环鬓的众人格格不入。 一副书生骨相,可布衣却不可遮挡那人风骨半分,尤其是其挺拔昂扬的仪态,倘若换一身衣衫,纵说他是王公之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俊美已是不能言其风貌,皮肤极白,如蒙着一层薄暮烟一般如仙似幻,却不显得阴柔,只有超脱于世之感。 一双细眸浓郁,没有狐媚之感,反倒有几分像孩童般清澈,宽松的布袍穿在身上也直穿出十二分仙风道骨。 一见风度仪态便知不是凡人。 只是江若弗手里的筷子却当啷掉在地上。 那人面对众人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并不觉得惊诧,也不畏畏缩缩,大大方方地入内,走到阶下, “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金安。” 陈后含笑道, “江卿起来吧。” 江怀隐起身道, “谢太后。” 江若弗瞪大眼睛看着江怀隐,满满都是震惊,仿佛吓傻了一般,直勾勾盯着江怀隐的身影,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陈后含笑道, “岳国五皇子对你颇是好奇,故而宣你上殿。” 陈后提高了音量, “也让诸位见见,这位便是解决我大昭此次大难的谋士,内史之子,也是扶熹县主的嫡亲哥哥江怀隐。” “实在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后朗声笑着。 江怀隐躬身道, “太后娘娘谬赞了。” 陈璟也颇是震惊,但也很快就缓过来,看向江若弗,见她一脸不敢相信,心里也明白,只怕是连若弗都不知道自家哥哥已然大好的事情。 陈璟握住江若弗的手,让江若弗游离天外的心略安定了些。 陈璟温声道, “是好事,别担心。” 满座闻陈后之言皆惊,原来江若弗还有个哥哥,而且生得如斯俊美,直可堪与陈王世子作比! 甚至,甚至还有这样的才能,年纪轻轻得了太后娘娘的亲眼。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一时有几位之前和江若弗交恶的小姐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江若弗她哥哥竟如斯出众,就不和江若弗交恶了。 真是的,交恶江若弗去讨好十公主,十公主也未必看得上她们。 这下好了,江若弗现在只怕是理都不想理她们,还怎么通过她去接近她哥哥? 陈后举杯对着温清岑道, “说起来,江卿倒比五皇子的年纪还要小些,今年只有一十七岁,正是少年年岁啊!” 温清岑起身对着陈后举杯,一饮而尽,而后又倒酒要对江怀隐敬酒, “江小官人好样貌风骨,救天下万民于水火,我大岳亦是惜才之国,这杯酒必定要敬江小官人少年英雄气象。” 江怀隐淡淡瞧他的杯子一眼,又抬眸落到温清岑脸上。 端着酒杯,高高将酒杯呈给江怀隐的宫人都要拿不住杯子了。 众人竟有一种江怀隐眼中定然尽是蔑视倨傲之感。 虽着布衣,却骨血中狂狼滔天,可是表现出来的却又不过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模样。 江怀隐打量了温清岑片刻,才轻轻拿起酒杯,以袖遮面饮尽。 在此之前,满座众人都捏了一把汗。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眼前这个布衣少年,却有一种白衣卿相的感觉,喜笑不形于色,举止皆叫人冷汗频出,忌惮惧畏,非久居上位者决不能有。 江怀隐打量了一会儿这个长得像之前来给自家妹妹提亲的人的异国男子,终是对着对方冷笑一下,才拿起酒杯。 温清岑只觉得江怀隐的眼神之中,已经尽然将他看透了。 江怀隐淡淡道, “多谢五皇子赏识。” 温清岑看见江怀隐那一刻,忽然就觉得有些棘手。 父皇让他务必将赈灾之人带回大岳,但如今眼前这人… 只怕是难了。 陈后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将江怀隐的座位安排在温清岑旁边。 江怀隐到了大宴一半的时候,借着舞者的遮蔽,上前与陈后说了什么,便堂而皇之往江若弗这边来了。 而且十分故意地坐在了江若弗和陈璟中间。 宫人连忙跟过来添了碗筷佳肴。 江若弗看着江怀隐,只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哥哥你…” 江怀隐却眼疾手快解完一只螃蟹,递给江若弗,仿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地低着头问, “怎么了?” 江若弗看着江怀隐递过来的那只蟹,比陈璟的要大刀阔斧些,却更干净利落,而且她哥哥此刻手上拿着刀转了半圈,放回桌上。 这样快的动作,手上桌上也没染上半点脏污。 一时之间,江若弗甚至都不知道要从何问起了。 小玉站在一边,人直接傻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回忆起之前自家公子连筷子都不会拿的场景,就像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极其荒谬,荒诞无比。 幸好有璨儿拉拉她,把她的神给拉回来。 江怀隐之前痴傻的时候,无论长相如何,也只能叫人记住他如孩童一般懵懂的眼神。 可此刻那眼神冷冽锐利了,却叫人开始注意到他不凡的外表了。 小玉只觉得,这满堂的公卿贵胄,竟都没有她家公子好看。 江怀隐看了江若弗一眼,便看向旁边的陈璟。 陈璟被江怀隐的视线看得满身不自在,细想不晓得自己哪里得罪了未婚妻的哥哥。 难不成,是不喜欢上次他登门时送的蹴鞠,还是不喜欢拨浪鼓糖葫芦? 陈璟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只怕…是不喜欢的了。 若是那个写后赈灾策,救万民,让太后娘娘如获珍宝一般的人物。 若喜欢那些东西…只怕也是奇怪。 江怀隐的眼神浅浅移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酒, “听闻陈公子就读于青云书院,那必定是高才了。” 陈璟温声道, “自然不是,陈璟只是微薄小辈罢了。” 江怀隐两根手指夹起酒杯,对着陈璟一敬,陈璟也连忙拿起酒杯,二人对饮。 江怀隐撑着额头,看着他, “是陈公子谦虚了,只是不知道陈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 陈璟认真地看了江若弗一眼,又看向江怀隐, “自然是成家立业。” 江怀隐静静地看着他, “成何方家,立何方业?” 陈璟被这样追问,丝毫不气不恼,只是依旧温和道, “成一室之家,立朝廷之业。” 江怀隐认真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不会纳妾?“ 陈璟认真道, “不会。“ “我此生,有若弗已经足够。” 江怀隐对他的态度忽然好了些,脸没那么冷了,他继续追问道, “那朝廷之业,你是等荫封还是等科考?” 江若弗拉了拉江怀隐的衣袖,低呼阻止, “哥哥!” 陈璟却对她温和地一笑, “若弗,没关系的,既然令兄想知道,那说说也无妨。” “若借父母之功,空等荫封,且不说要蹉跎多久,更则也不是上进做派。科举虽然从微时考起,所得一切皆是靠自己得来,不至于一朝因为帝王怒爱而失去,亦可坦然立于人前。” 江怀隐垂眸,面容清冷,却撩了撩眼睑,忽而笑了,与陈璟对敬一杯。 江若弗见江怀隐和陈璟相处无虞,这才放下心来。 温清岑却在歌舞停歇的片刻上前, “大娘娘,此次仰清前来并非仅仅护送车架觐品,也是为着两国未来长远交往做打算。” 陈后温厚地,笑道, “但说无妨。” 温清岑抬步上前,走到阶下, “不知大娘娘可记得三年前,我大皇兄在此说,将来要娶这长安最美的女子为妻的话?” 陈后含笑点头, “这是自然,只是听闻大殿下已经娶妻,恐怕是不能娶我大昭女子为妻了。” 温清岑笑起来颇是温良和善,叫人难起戒备, “故而此次岳国让臣下来和亲。” 一言出,满座的动作都停了,齐齐盯着温清岑看,要把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那还是要送人和亲? 温清岑追问道, “大娘娘当日答应我大皇兄,只是不知道,今日这话还做不做数?“ 陈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战战兢兢,畏惧,不安, 那些带了女儿来的人家已是满身冷汗。 陈后收回目光,依旧笑道, “自然作数,这殿中皆是我大昭才德兼备的女儿,今日,便由五皇子挑选一位,作为五皇子的和亲对象,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哀家必定都赐婚于你。” 温清岑含笑作礼, “谢大娘娘。” 他立于堂上,扫视一周。 而被他视线扫过的女儿家皆是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温清岑选中自己。 温清岑扫视一周,视线回到陈后身上, “只是在臣下来之前,已经听闻过大昭美人的美名。” 陈后好奇道, “那是哪家的姑娘?” 温清岑含笑道, “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众人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官眷的席位,众人纷纷让开位置。 而随着众人视线的跟随,却看见了温清岑定定站在江若弗面前, “海榴初绽。” 江若弗抬起头来,心中已有不安, 温清岑轻声道, “朵朵簇红罗。” 而今日江若弗所簪步摇,正是石榴花。 也正是他诗中之人。 第269章当殿相抗 江若弗下意识看向陈璟,陈璟也是万万没想到岳国五皇子会有这一出。 尽管在场登时鸦雀无声,陈璟还是道, “见过五皇子。” “若弗已与在下定亲,恐怕不能成为五皇子的和亲对象。” 温清岑含笑定定道, “太后可曾赐婚?” 陈璟犹豫道, “我与若 吴邪终究是没办法拒绝高正兴,对吴邪来说,最怕的就是别人这么求他。尤其是高正兴那种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让吴邪很是无奈。 许阳看了笑眯眯的星火至尊一样,当然知道星火至尊心中的想法。 巨大骷髅头人怒吼一声,脚在地面上一踏,整个地面微微震动了起来。 见状,余世逸轻轻的掀开覆盖在福多多身上的被褥,然后慢慢的撩起她的衣摆,露出了红紫一片的肌肤。 又一艘,再一艘,两艘虎鲸在肉眼不可见的上百公里高空显现,中后部展开如箭鲲般的巨大薄翼,薄翼上暗金光芒如波澜般荡漾,推送出无形之力。 沈博凌虽然因此而受了不少的苦,可却一点也不抱怨,反而却乐在其中,恨不得天天这样下去才好,就算是受点罪也是开心的,不知祁可雪知道了他的心里所想后会不会骂他变态。 “老爷,您来厅堂是有什么事情吗?”大太太和颜悦色的试探的问道。 顿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市民们纷纷在寻找着乾巧,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我正欲开口,雯雯已经拉着我向前走去。我知道,我又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可是……我总感觉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去做,还没有完成。 “是,长官。”萧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站在桌前,拿起碟子夹了满满一碟子的海鲜,她心满意足的坐在椅子上,犹如吃自助餐那般首先要挑贵的吃。 这也是周宁叫万玄师父叫的最多的一段时间,大概出于对万玄的安抚? 最后周宁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便开始天安马行空的编故事博取老板的同情心。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甚至她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危险,不过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真的有点困。她向来不怎么认床,这里看上去也很干净。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后边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掌控,知道的了。 “过来,我给你上上课。”苏司令不怒而威,声音低沉,口气嘛……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想抽死他。 凌洁趴在草丛里,听见身后有动静,下意识的转过身准备随时进攻。 可是,现在如果拒绝的话,就等于是在古皇龙族众人面前承认,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并不是实情,也会因为数次不给龙主面子,而让这些古皇龙族的人,对自己略加刁难。 沈晟风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唇,阻止着她说话,让她在自己的封锁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第三层,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停在了中间一道铁门前,铁门上锈迹斑斑,毛大新正准备敲门,一阵风吹过,铁门摇晃着发出叮铛作响的撞击声。姜乔伸手一拉,惊诧地发现,铁门并未上锁。 姜乔大骇,立刻挂断电话。她想了想,又给毛大新打过去,这次电话那头没有再传来哼哧的喘气声,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第270章定论 殿中人满口都是江山大业,句句都是国事为重,可是他们的江山大业,居然要区区一个女人来换取。 以江山大业为名慷她人之慨,满口国家大义,倘若这一份大义凛然不是在说她,恐怕她都要以为那些人自己即刻就要为国捐躯。 偌大的殿中,她只感觉苍凉可笑。 江若弗跪在温孤齐的脚边,只看得见他的衣摆。 而温孤齐一直没有走开, 他知道,他一旦走开, 她在这殿中就无一人可依靠。 众人争说,句句都像是在说给她听的,却又句句都不是说给她听的。 要她听的是让她大义凛然,而不让她听的是他们为此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 温孤齐忽而笑了笑,一向冷静的世子忽然笑起来,似三月江春融化了殿内肃杀的气氛, “为何偏偏却只要扶熹?” “我大昭地广物博,美人如云,扶熹县主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并不十分出众,甚至已经许配人家,怎堪与五皇子做配?” 陈璟上前,撩袍跪在了阶下, “虽然太后娘娘尚未赐婚,但这桩婚事早已经上达天听,恐难收回。” 陈后也不愿意让江若弗远嫁,却又被众朝臣满口的为国体着想架了起来,此刻左右为难。 温清岑环视了一周,在座几乎无人不被他放出的条件打动,不少人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 现如今,满朝皆认为江若弗该和亲,独独几个人反对,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温清岑笑中带芒, “陈王世子说笑了,扶熹县主才德兼备,怎么用能那一等平庸之人与扶熹县主作比?” “大昭第一美人,扶熹县主自然是当之无愧。” 江若弗慢慢直起了腰来,遥遥看向温清岑,那眸中带着坚毅的清光, “大昭第一美人,扶熹万不敢当,只是怕就算是五皇子执意要娶我,也不能了。” 她下定决心,咬了咬牙,眼睛里的眼泪挂在下睫上,坠落一行清泪。 缓缓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陈璟几乎是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 绝不可以! 江若弗跪在地上,越过了文武朝臣,直直看向温清岑, “我早已与——” 温孤齐却一把将她扶起来,动作迅速果决,那阵极熟悉的芙蕖清香扑鼻而来。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不懂他突然有此动作到底是要做什么。 温孤齐高声道, “倘若五皇子执意要娶扶熹县主,恐怕还要过温孤齐这一关。” 温清岑嗤笑道, “满朝文武和阶上三位大昭主人皆不反对,陈王世子是以什么身份在此说话?” 温孤齐却坦坦荡荡,目如朗月清风, “因我对扶熹县主倾心不已。” 一声玉杯落地的脆响惊殿,碎片扎在木地板上。 宋落臻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温孤齐。 殿中人都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温孤齐看也没有看宋落臻一眼,只是握紧了江若弗的胳膊,让她不至于惊吓跌倒, “当初某忍痛割爱,遂县主心意,让其下定婚书。也是成全了扶熹县主曾经舍命救过陈璟的一番情谊,陈璟报恩,愿意照顾县主后半生。某觉得这自然是一段佳话,只是痛彻心扉。” “我自半年前,第一次遇见扶熹县主之时,便对其一见倾心。” “彼时扶熹县主尚且无如今美名,也未曾有诰命,如明珠蒙尘,只是扶熹依旧成为我心之所属。” “方才扶熹所说的婚嫁自由,其实其中也有故,我怜她孤苦,常被嫡母打压,怕她被随意嫁走,夜闯宫门求告而来,彼时我知晓我二人身份有差,长辈不可能让扶熹为我正妃,但我一心相待,不愿意她做妾,故而久久未曾表明心意,也未曾上门求娶。” “只是如今,待我将提亲之时,她却先一步答应了陈家的求娶,我与她如同楚山不可及,参商不可见,忍痛割爱于陈家长子,只盼她平安顺遂嫁一夫郎,但如今,五皇子却执意要她和亲,只怕某是决不能应。” 满座皆是呆若木鸡。 怔怔地看着温孤齐,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江若弗缓缓抬头看向温孤齐, 于世子而言, 倘若要救她,这是下下之策。 可是她撞上的却是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一片深情。 那双深邃疏离的眸子,却在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的心意广而告之。 几乎要令她相信他所说所有都是真的。 依旧是她熟悉的容颜,却看一遍愈发觉得惊心动魄一遍。 此刻她心跳如雷。 陈璟面色发白,也回头看向温孤齐。 却见逆着光的二人相携而立,气质皆是清冷,对视却温柔,完完全全一双璧人。 他的心瞬间坠落谷底。 温清岑也万万没想到温孤齐会这样说。 毕竟他几乎不知道温孤齐与江若弗究竟有什么交集。 陈后看见眼前局面越来越乱,好像有一把大锤将黑夜砸开,她终于得见光明,那一缕光透进来瞬间在她脑海里灵活流转。 原来,齐儿当真心悦江若弗! 是了是了,若只是知己,何必这样接触? 甚至于有时连男女大防都不顾。 温清岑面色难看地从唇齿间挤出两句话来, “陈王世子当真要阻拦两国和亲?” 江若弗的心惴惴不安。 而温孤齐却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身为大昭子民,自然不能阻止两国和亲,但是和亲的人选只怕不能是扶熹县主。” 温孤齐沉稳有力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似乎有千钧的力量,让她无端生出今日之事不是大问题的感觉来。 温清岑正欲再争辩。 江怀隐却起身,走到了江若弗旁边,不动声色将江若弗往自己身边拉, “并非大昭有意搅乱和亲事宜,实在是如今臣下家中多有不便,老父重病在家,至今府中上下包括父亲汤药都是妹妹在操持,而父亲也只有见到妹妹才能安心吃药就寝,而嫡母及嫡兄受流民冲撞,近日亡故了,倘若让若弗此时和亲,只怕是带着一身的煞气,不利于两国气运。” 江怀隐的长睫轻颤,书生骨相笑起来竟格外好看,满殿女子都被其一副极盛的容貌晃了眼, “倘若五皇子真心要娶扶熹县主,不如就作三年之约,三年之后,待孝守满,再让若弗和亲嫁去岳国不迟。” “父亲卧病,长兄如父,臣下便替若弗作此决定。” 江怀隐挑眉,却作揖下拜, “五皇子意下如何?” 温孤齐听着江怀隐这一番与他截然不同的推脱说辞,并没有不悦,反倒当机立断,顺着江怀隐说, “五皇子言之有理,今日扶熹县主尚身边世事繁杂,倘若要娶,恐怕也得等我和陈璟再做打算,让五皇子再无后顾之忧。” 事到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了,缓兵之计也是计,只要能拖住时间,总有余地能让他们作为。 短短半刻钟以内,江若弗一行人说辞和推辞转了又转,已是三四套说辞,满殿人已经是背上冒汗了。 先是两军对抗,用钱物互搏,换一个女子。 后扶熹县主搬出婚嫁自由的旧旨意,再是陈王世子殿下突然当众表白,不知多少人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几乎恨不得咬舌自尽。 现如今扶熹县主的亲兄长发话,恐怕是定论了。 这也好,大昭先处理干净这种种事情,再永绝后患地将江若弗嫁过去,这样江若弗才能当一颗好棋。 殿中人满口都是江山大业,句句都是国事为重,可是他们的江山大业,居然要区区一个女人来换取。 以江山大业为名慷她人之慨,满口国家大义,倘若这一份大义凛然不是在说她,恐怕她都要以为那些人自己即刻就要为国捐躯。 偌大的殿中,她只感觉苍凉可笑。 江若弗跪在温孤齐的脚边,只看得见他的衣摆。 而温孤齐一直没有走开, 他知道,他一旦走开, 她在这殿中就无一人可依靠。 众人争说,句句都像是在说给她听的,却又句句都不是说给她听的。 要她听的是让她大义凛然,而不让她听的是他们为此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 温孤齐忽而笑了笑,一向冷静的世子忽然笑起来,似三月江春融化了殿内肃杀的气氛, “为何偏偏却只要扶熹?” “我大昭地广物博,美人如云,扶熹县主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并不十分出众,甚至已经许配人家,怎堪与五皇子做配?” 陈璟上前,撩袍跪在了阶下, “虽然太后娘娘尚未赐婚,但这桩婚事早已经上达天听,恐难收回。” 陈后也不愿意让江若弗远嫁,却又被众朝臣满口的为国体着想架了起来,此刻左右为难。 温清岑环视了一周,在座几乎无人不被他放出的条件打动,不少人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 现如今,满朝皆认为江若弗该和亲,独独几个人反对,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温清岑笑中带芒, “陈王世子说笑了,扶熹县主才德兼备,怎么用能那一等平庸之人与扶熹县主作比?” “大昭第一美人,扶熹县主自然是当之无愧。” 江若弗慢慢直起了腰来,遥遥看向温清岑,那眸中带着坚毅的清光, “大昭第一美人,扶熹万不敢当,只是怕就算是五皇子执意要娶我,也不能了。” 她下定决心,咬了咬牙,眼睛里的眼泪挂在下睫上,坠落一行清泪。 缓缓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陈璟几乎是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 绝不可以! 江若弗跪在地上,越过了文武朝臣,直直看向温清岑, “我早已与——” 温孤齐却一把将她扶起来,动作迅速果决,那阵极熟悉的芙蕖清香扑鼻而来。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不懂他突然有此动作到底是要做什么。 温孤齐高声道, “倘若五皇子执意要娶扶熹县主,恐怕还要过温孤齐这一关。” 温清岑嗤笑道, “满朝文武和阶上三位大昭主人皆不反对,陈王世子是以什么身份在此说话?” 温孤齐却坦坦荡荡,目如朗月清风, “因我对扶熹县主倾心不已。” 一声玉杯落地的脆响惊殿,碎片扎在木地板上。 宋落臻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温孤齐。 殿中人都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温孤齐看也没有看宋落臻一眼,只是握紧了江若弗的胳膊,让她不至于惊吓跌倒, “当初某忍痛割爱,遂县主心意,让其下定婚书。也是成全了扶熹县主曾经舍命救过陈璟的一番情谊,陈璟报恩,愿意照顾县主后半生。某觉得这自然是一段佳话,只是痛彻心扉。” “我自半年前,第一次遇见扶熹县主之时,便对其一见倾心。” “彼时扶熹县主尚且无如今美名,也未曾有诰命,如明珠蒙尘,只是扶熹依旧成为我心之所属。” “方才扶熹所说的婚嫁自由,其实其中也有故,我怜她孤苦,常被嫡母打压,怕她被随意嫁走,夜闯宫门求告而来,彼时我知晓我二人身份有差,长辈不可能让扶熹为我正妃,但我一心相待,不愿意她做妾,故而久久未曾表明心意,也未曾上门求娶。” “只是如今,待我将提亲之时,她却先一步答应了陈家的求娶,我与她如同楚山不可及,参商不可见,忍痛割爱于陈家长子,只盼她平安顺遂嫁一夫郎,但如今,五皇子却执意要她和亲,只怕某是决不能应。” 满座皆是呆若木鸡。 怔怔地看着温孤齐,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江若弗缓缓抬头看向温孤齐, 于世子而言, 倘若要救她,这是下下之策。 可是她撞上的却是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一片深情。 那双深邃疏离的眸子,却在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的心意广而告之。 几乎要令她相信他所说所有都是真的。 依旧是她熟悉的容颜,却看一遍愈发觉得惊心动魄一遍。 此刻她心跳如雷。 陈璟面色发白,也回头看向温孤齐。 却见逆着光的二人相携而立,气质皆是清冷,对 第271章他输了 江怀隐移开视线,没再看她, “不说这个。” 却依旧稳稳地扶着她走回去。 二人同胞所出,皆是绝色,气质也相似,不少人视线都停留在二人身上。 尤其是江怀隐,众人都对他好奇不已。 明明容貌极盛,一双眼睛和江若弗极肖,却如春华岑寂,清凌凌越过众人,如越过众山。 那份不着地猜不透的的感觉朦朦胧胧,愈令他更加神秘。 大宴在看上去一片和乐的环境中结束了。 江若弗和江怀隐并排走着,却迎面遇见温孤齐和陈璟 温孤齐看她一眼,陈璟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苦笑了一声, “若弗,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江若弗低下了头,没与他对视。 温孤齐淡淡跟了一句, “不必多想,和亲之约不会履行。” 江若弗抬起头来,温孤齐正静静看着他,他目如一潭深泉,深不见底。 可她应了, “好。” 陈璟的心慢慢坠到谷底。 一样意思的话, 她却只相信阿齐能护住她。 江若弗将头上的华胜取下来,递给陈璟, “既然眼下答应和亲,掩人耳目的功夫还是要做,这支华胜你拿回去吧。” 陈璟不敢去接,似乎那有千斤重一般。 江怀隐伸手从江若弗手里抽出华胜,交到陈璟随侍手里,又转身看了一眼江若弗道, “遂遂,我们走吧。” 江若弗未再说话,只是跟着江怀隐走了。 陈璟的指尖冰凉。 她定然是对他极失望了。 什么掩人耳目,或许只是托辞罢了。 —— 江茉引截住了将要离开的江兰潜,而江兰潜已作妇人头,着妇人衣衫。 江兰潜漫不经心道, “哪来的丧家之犬,挡路了,烦请让让。” 江茉引长吸一口气,才能略略平复下心里翻涌的愤怒, “替我嫁给陆蔚漳,你很是得意是不是?” 江兰潜却笑了,轻蔑她一眼, “怎么,你羡慕啊?” 江茉引却静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陆家会是什么好去处吗?” 江茉引慢慢贴近江兰潜的耳朵, “不怕告诉你,大婚那日,我没有被你放药药倒,我是故意让你替我嫁的。” 江兰潜秀眉皱起,警惕道, “为什么?” 江茉引侧眸却看见陆蔚漳正向着这边来,她连忙后退几步,佯做摔倒,扑在地上,她身边丫鬟立刻叫道, “二小姐,我们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抢了我家姑娘的婚事就罢了,我们姑娘也不计较,你缘何还要推我们家姑娘!” 陆蔚漳正眸看去,江茉引摔在了花泥边上,满身染污,发髻松散。 陆蔚漳立刻上前扶起了江茉引,急切道, “你还好吗?” 江茉引缓缓抬眸,却是一滴清泪登时落下,可她却避而不谈, “二姐夫,你别怪我二姐,二姐是长姐,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就是发泄出来,也算是一句长姐教诲,我不碍事的 清秀的容貌却因为这滴泪变得楚楚可怜,揪着人心。 陆蔚漳愤慨道, “你不必替她说话,这算是什么教诲,她自己已是泼皮无赖,有什么能教诲你!” “茉引,你别哭啊。” 江兰潜看着陆蔚漳竟自去扶江茉引,还说她泼皮无赖,恼羞成怒, “我怎是泼皮无赖?那是她自己摔了要嫁祸于我的,于我有什么关系!” 陆蔚漳却生气了, “够了!” “我已经忍你许多,今日归宁本想做出一副和乐样子来,却不想你竟然主动挑事,还弄伤自己的亲妹妹。” “你心怀不轨,故意替嫁是真,害她被知情人耻笑是真,嫉妒心狠亦是,怎么还有颜面说她栽赃你!你以为全天下都是像你一样歹毒的女子吗!” 江兰潜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用拿着帕子的手按住心口, “你怎能这般说我?” “我难道不都是为了你吗?” “你新婚之夜宿在万花楼,我被陆家笑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连奴仆都能给我脸色瞧!” “明明当初信誓旦旦非我不娶,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陆蔚漳扶着江茉引, “你妹妹有多单纯良善,我难道不清楚?且不说她今日如何会栽赃你,就说从前,我难道也会瞎了眼决意要娶一个看上去便蛇弓虫相的你为妻,而不选择良善单纯的你妹妹?” 江兰潜气得脸色发青。 江茉引却静静看着她,眸光冰冷, 若弗没有说错。 江兰潜,终究会因为偷龙换凤而自寻死路。 现如今,她要亲手推江兰潜下地狱。 —— 江若弗靠在窗边,一壶酒就放在身边,她看着窗外那梨花树开得正好,却愈发心里难受。 她笃定心意嫁给陈璟。 只是如今,她却不知道陈璟是不是她的良配了。 在最紧要的关头,终究不是他来护她。 他也护不住她。 却有一道身影趁着月色翻进墙内,江若弗立刻警觉, “谁!” 温孤齐却落在她身前,捂住了她的嘴。 江若弗看清眼前的人,有些怀疑是自己的醉意太重,眼花了。 温孤齐松开手,她尤自揉了一下眼睛,惊讶道, “世子?你怎么来了?” 温孤齐却站在窗下, “为何坐在窗上吹凉风?” 江若弗只是笑道, “有些想不明白今日的事情。” 温孤齐跃上窗子,与她隔着一尺的距离坐下, “想不明白便不用想了,纵使没有我,你兄长也会用尽所有方法保你平安。” 江若弗笑笑, “希望能做到吧。” 她趁着醉意,问出了今天白日不敢问的话, “世子,你今天在殿上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温孤齐静静道, “自然是假的。” 江若弗已经猜到,却并不敢细想,也不敢失望,笑着捧起酒杯, “原来是这样。” 可她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世子没说谎?” 温孤齐只是看着她摇摇摆摆,面上酡红,却强装清醒的样子。 他迎风看着她, “没有。” “倘若你不信,我与你打一个賭,倘若我将这些酒都喝了,那便证明我没说谎。” 江若弗笑起来。 世子不能饮酒,哪怕一杯也会倒。 这么多酒,只怕今晚就醉得走不动了,可明日还要与岳国谈判。 这个代价大。 江若弗喜笑颜开,倒了一杯酒,递到温孤齐面前, “那你喝。” 温孤齐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伸手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江若弗很快给他满上第二杯。 温孤齐依旧喝得一滴不剩。 江若弗晃了晃酒壶, “还有很多呢。” 温孤齐捏着酒杯看她,却故意将手伸出窗外,玉指一松,那酒杯落在草地上。 江若弗不解, “世子,还没喝完。” 夜风缱绻而来,他眸中如醺,眼尾略红,清俊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了些许,江若弗只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在她耳畔喃喃道, “我输了。” 梨花迎风飞起,洁白无瑕的花瓣在夜色茫茫里慢慢翻卷,风送夜凉。 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细风吹动风帘,在他们身后飘摇。 温孤齐一点点倾下身来,一点极轻的吻落在江若弗唇上。 烟青的纱帐不断吹起落下,挡着两人的人影时隐时现。 江若弗背靠着窗框,而温孤齐一手抵着窗框,一手扶着她,怕她醉中倒下去。 江若弗脑子里好像打了死结,有那么一瞬间居然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 只知道温孤齐此刻离她很近,而且不是寻常时候的近。 是男女之情的近。 温孤齐看着她,声音低沉地似要将人麻醉,声声酥入骨髓, “我之前觉得他身处一片静地,你跟在他身边,不必在风浪中苦苦支撑,却忘了你本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只有本就在风浪中站得稳的人才能护着你 “而他不能。” 江若弗身子一歪要掉下去,温孤齐揽住她的腰一捞,稳稳把她捞上来。 夜风缠绵得如空气里灌了热浪花香,熏得江若弗迷迷瞪瞪就闭上了眼睛,一头倒在温孤齐怀里。 温孤齐看着她熟睡的侧脸,轻笑一声。 待江若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小玉支着帘子, “小姐,那岳国五皇子来过,说想见你,让老爷给怼回去了。” “老爷说你昨天从宴会上回来之后就病得厉害,像要死了,怕你气绝身亡带来晦气,你哥哥连白布都准备好了。” “正巧咱们家还有许多丧事用的东西,那岳国五皇子看了,也信了几分,现如今他们岳国的太医可都在咱们府里候着,就等着您点头,就进来给你看诊呢。” 江若弗笑了, “没想到爹能想出这样阴损的说辞。” 小玉道, “我呀,也总算知道公子之前为何老在院子里捡树枝了。” 江若弗放下茶杯, “为什么?” 小玉道, “公子把树枝烧成炭,用炭写字呢!” 江若弗惊讶道, “竟有此事。“ ——— 温孤齐拿到了后赈灾策的原稿,展开一看,那字迹不像是墨水,倒像是烟灰。 陈后赞许道, “你看看,真是才华横溢,多少当朝的朝臣都要被他给比下去。” 温孤齐用手指沾了沾字迹,指尖顿时黑了一片。 看来果真是用烟灰写的。 第272章陈家被抄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现如今哀家已清楚她性情,是个不争不抢,却有担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定能为你省下许多事情。” “更何况,她哥哥绝非一般人,你也是时候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若娶江若弗,江怀隐便不得不向你靠近。” 温孤齐却道, “亲信之流,孙儿并不敢作想,天下毕竟是姓宋的。” 陈后身边的宫人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陈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总归他一向是谨慎的,在人前不直言也是好的。 “只是若如此,陈璟恐怕就要与你起龃龉了。”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现如今哀家已清楚她性情,是个不争不抢,却有担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定能为你省下许多事情。” “更何况,她哥哥绝非一般人,你也是时候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若娶江若弗,江怀隐便不得不向你靠近。” 温孤齐却道, “亲信之流,孙儿并不敢作想,天下毕竟是姓宋的。” 陈后身边的宫人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陈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总归他一向是谨慎的,在人前不直言也是好的。 “只是若如此,陈璟恐怕就要与你起龃龉了。”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现如今哀家已清楚她性情,是个不争不抢,却有担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定能为你省下许多事情。” “更何况,她哥哥绝非一般人,你也是时候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若娶江若弗,江怀隐便不得不向你靠近。” 温孤齐却道, “亲信之流,孙儿并不敢作想,天下毕竟是姓宋的。” 陈后身边的宫人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陈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总归他一向是谨慎的,在人前不直言也是好的。 “只是若如此,陈璟恐怕就要与你起龃龉了。”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现如今哀家已清楚她性情,是个不争不抢,却有担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定能为你省下许多事情。” “更何况,她哥哥绝非一般人,你也是时候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若娶江若弗,江怀隐便不得不向你靠近。” 温孤齐却道, “亲信之流,孙儿并不敢作想,天下毕竟是姓宋的。” 陈后身边的宫人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陈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总归他一向是谨慎的,在人前不直言也是好的。 “只是若如此,陈璟恐怕就要与你起龃龉了。”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现如今哀家已清楚她性情,是个不争不抢,却有担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定能为你省下许多事情。” “更何况,她哥哥绝非一般人,你也是时候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若娶江若弗,江怀隐便不得不向你靠近。” 温孤齐却道, “亲信之流,孙儿并不敢作想,天下毕竟是姓宋的。” 陈后身边的宫人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陈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总归他一向是谨慎的,在人前不直言也是好的。 “只是若如此,陈璟恐怕就要与你起龃龉了。”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现如今哀家已清楚她性情,是个不争不抢,却有担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嫁给你,一定能为你省下许多事情。” “更何况,她哥哥绝非一般人,你也是时候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若娶江若弗,江怀隐便不得不向你靠近。” 温孤齐却道, “亲信之流,孙儿并不敢作想,天下毕竟是姓宋的。” 陈后身边的宫人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陈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总归他一向是谨慎的,在人前不直言也是好的。 “只是若如此,陈璟恐怕就要与你起龃龉了。” 温孤齐忽然笑了,将赈灾策随手递给宫人,宫人屈膝恭敬接过。 陈后将护甲取下来, “为着叫岳国相信大昭诚心和亲,陈家和江家的婚事,哀家已经下令取消了。” “但你在殿上说的,是怎么回事?” 温孤齐道, “擅自开出加码让岳国退让,是孙儿的不是。” 陈后将护甲放到托盘上,宫人举着托盘退下。 “别避重就轻,那些东西对大昭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从你陈王府拿出来。” “温家一个月前终于是找到了法子,把那矿山送上来了,如今开采半个月,恐怕就这么点时间,也得有个百万两黄金,比之前想的还多。国库松了,更别说你这些毫毛之物。哀家说的要紧事是江若弗,你别装作不记得。” 温孤齐忽然跪下了, “孙儿妄自在大殿上口出狂言,还请皇祖母责罚。” 陈后道, “起来,你可是陈王世子,动不动就跪,有什么皇室气派?” “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吧。” 繁花似锦,盛夏里,满御花园万紫千红,牡丹极大朵地盛开在路旁。 陈后慢慢地走着, “若是你真心属意扶熹,倒也并无不可。” 第273章陈家满门抄斩 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那些册子上的内容仍旧在温孤齐脑海里回荡。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 甚至于在外祖母这里,他与江若弗私相授受这件事情已经是被看做板上钉钉。 因为他们互换身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距离就是为零。 男女大防在他和江若弗之间反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候他也不自觉地有一些在旁人看来过分亲昵的举动。 替江若弗撩椎帽,教她折纸花,这些都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更尴尬更毫无距离的事情都发生过。 甚至江若弗有时都会忘了他们之间本该有男女大防。 她会替他绑没有系好的衣带,而他当时不觉有什么问题,现在看到这本册子,才陡然觉得有些逾矩了。 可那衣裳都是她亲手穿的,她替他绑一根衣带,在他眼中并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却忘记了旁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看见他们的举动,都会有别的想法。 而且是太过分亲密了。 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已经私定终身,这些行径都太过亲密。 他不能否认对江若弗有动心。 所以下意识会靠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比他以为的要近许多 学堂里要压一压,果不其然,陈后发话道, “将江小姐的位置移上来。” 第274章送行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方下过雨,青石板路被浸湿成深青色,雨水在低凹处聚集,倒映出他打着伞的模样。 他长身玉立,站在长巷子的那头看着她。 雨水将空气洗得愈发清新,他在水中的倒影也碧澄,那把青竹骨伞,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愈发显得 第275章内史下狱 “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空缺,一时杂乱误事。” 顾司礼道,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尚年少狡黠的陈王世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必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文帝动摇了。 而内官却报江怀隐觐见。 文帝和顾司礼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江怀隐跪在阶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警惕道, “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江怀隐却高呈一物, ”臣是为一冤假错案而来。” “事关家父,便是关乎朝堂,也是当初太后娘娘惩治家父之由。” 文帝好奇, “呈上来。” 宫人从江怀隐手中接过证物,递到文帝案上,文帝翻看, “这是何物?” 江怀隐高声道, “此乃前赈灾策原稿。” “是由一位书生呈给家父,” “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空缺,一时杂乱误事。” 顾司礼道,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尚年少狡黠的陈王世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必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文帝动摇了。 而内官却报江怀隐觐见。 文帝和顾司礼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江怀隐跪在阶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警惕道, “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江怀隐却高呈一物, ”臣是为一冤假错案而来。” “事关家父,便是关乎朝堂,也是当初太后娘娘惩治家父之由。” 文帝好奇, “呈上来。” 宫人从江怀隐手中接过证物,递到文帝案上,文帝翻看, “这是何物?” 江怀隐高声道, “此乃前赈灾策原稿。” “是由一位书生呈给家父,”“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空缺,一时杂乱误事。” 顾司礼道,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尚年少狡黠的陈王世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必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文帝动摇了。 而内官却报江怀隐觐见。 文帝和顾司礼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江怀隐跪在阶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警惕道, “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江怀隐却高呈一物, ”臣是为一冤假错案而来。” “事关家父,便是关乎朝堂,也是当初太后娘娘惩治家父之由。” 文帝好奇, “呈上来。” 宫人从江怀隐手中接过证物,递到文帝案上,文帝翻看, “这是何物?” 江怀隐高声道, “此乃前赈灾策原稿。” “是由一位书生呈给家父,”“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空缺,一时杂乱误事。” 顾司礼道,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尚年少狡黠的陈王世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必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文帝动摇了。 而内官却报江怀隐觐见。 文帝和顾司礼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江怀隐跪在阶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警惕道, “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江怀隐却高呈一物, ”臣是为一冤假错案而来。” “事关家父,便是关乎朝堂,也是当初太后娘娘惩治家父之由。” 文帝好奇, “呈上来。” 宫人从江怀隐手中接过证物,递到文帝案上,文帝翻看, “这是何物?” 江怀隐高声道, “此乃前赈灾策原稿。” “是由一位书生呈给家父,”“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空缺,一时杂乱误事。” 顾司礼道,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尚年少狡黠的陈王世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必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文帝动摇了。 而内官却报江怀隐觐见。 文帝和顾司礼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江怀隐跪在阶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警惕道, “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江怀隐却高呈一物, ”臣是为一冤假错案而来。” “事关家父,便是关乎朝堂,也是当初太后娘娘惩治家父之由。” 文帝好奇, “呈上来。” 宫人从江怀隐手中接过证物,递到文帝案上,文帝翻看, “这是何物?” 江怀隐高声道, “此乃前赈灾策原稿。” “是由一位书生呈给家父,”“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空缺,一时杂乱误事。” 顾司礼道,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尚年少狡黠的陈王世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必定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文帝动摇了。 而内官却报江怀隐觐见。 文帝和顾司礼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江怀隐跪在阶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警惕道, “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江怀隐却高呈一物, ”臣是为一冤假错案而来。” “事关家父,便是关乎朝堂,也是当初太后娘娘惩治家父之由。” 文帝好奇, “呈上来。” 宫人从江怀隐手中接过证物,递到文帝案上,文帝翻看, “这是何物?” 江怀隐高声道, “此乃前赈灾策原稿。” “是由一位书生呈给家父,”“若您要完全掌控朝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必须要连根拔起,而治粟内史便是太后在其中的股肱之力,如今陈家已被铲除,三公之中便再无太后的人,陛下的手就应该伸到九卿之中。” “治粟内史盗取赈灾策,而太后只是从轻判决,而风头过后,更是悄无声息解了内史的禁足,而内史的子女都在朝堂之上,只是羽翼未丰,不足为惧,而因为五皇子的缘故,扶熹县主如今不能妄动,而江怀隐却深得太后之意,一如其父,倘若不早早铲除,待他日羽翼丰满,必搅起朝堂大祸,成为陈王世子东山再起的助力。” 顾司礼苦劝, “如今朝堂之人皆受威慑,奔于保命,不能顾其他,您应当趁乱斩断乱麻,拔起太后在朝中的根基,及时安插您的左膀右臂在要位上,这样,纵使是太后和陈王世子及时反应过来,也已经无处可退,亦无处下手了。” 文帝犹豫, “但这么一来,朝 第276章云国公府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这些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不敢相信, “原来 第277章云国公府的嫡长女 明云罗在灯下叹气, “去给你哥哥上柱香吧…他,也该瞑目了。” 江怀隐道, “儿子会的。” “娘就别担心了。” 有婢女送茶饭进来, “老夫人夜里要不要用些安神香?” 明云罗摆摆手, “不必了。” 明云罗对着灯火绣花,叹气道, “本想着让你妹妹隐忍,咱们收敛锋芒,待他日时机成熟,你再一举成事,却没有想到你妹妹忽然变了个性,不过总算结局是好的,只是怕你妹妹那边一时是接受不了。” 江怀隐擦着剑, “事情已经成了,娘便不必如此多顾虑了。” “本来娘就是被强娶的,江伯启娶后,又厌恶您身份,又因江弘之事,再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娘半生冷清,今后可高枕无忧,是该开心的事。” 明云罗对着灯火烧了烧线头,线头被烧得缩起来,凝结成一团,打好了结, “其实你妹妹要和亲的事情,终究是梗在我心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怀隐不动声色地将剑合鞘,挂回原位,却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她嫁不了。” ———— 江若弗的脸上没有表情,手握着汤匙,却没有动作, “原来,这些都是哥哥一早就计划好的。” “只是我不解,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 “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慢慢放下汤匙,看着汤上的葱花, “哥哥,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江怀隐戴上官帽, “你这些年认识的是一个痴儿,只是如今我才是你真正的哥哥,勿要多想。” 江若弗抬眸, “我原先也做过你一夜变好的美梦,可是梦里的你依旧良善,绝不是眼前这般不择手段。” 江怀隐皱起眉头,江若弗身后的璨儿立刻跪下来, “大人!您别和小姐置气,小姐是起的太早,脑子里还糊涂,才冲撞您的。” 江怀隐冷冷扫了一眼璨儿, “你倒是机灵。” “只是主子说话,怎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璨儿瑟瑟发抖。 江怀隐拿着笏板,居高临下地看着璨儿道, “这样越俎代庖的奴才,也该拉出去打几十棒杀威,免得分不清楚主次。” “来人。” 江若弗起身,去扶起璨儿,幽幽道, “陈璟还活着的时候,我给她取名璨儿,把她放在身边,如今陈璟死了,她便是我唯一的念想,哥哥何必对她要打要杀?” 她从容不迫,璨儿却抖得厉害。 江怀隐不置可否,出门去了。 璨儿一下子腿软,跪倒在地, “谢小姐隆恩!” “若不是小姐,恐怕璨儿今日就要受刑了!” 江若弗看着她, “莫哭了,去厨房再替我舀碗汤,这汤已经凉了。” 璨儿立刻起身,红着眼道, “是!” 江若弗看着冷掉的汤,她的心好像也一点点冷下来了。 同室操戈。 是她最不想再看见的事情。 江抱荷死的那一日,她便不想再见这样的惨剧,故而虽然已经对父亲心寒,依旧体贴照顾。 只是没想到,过往的云烟缠绕不绝。 原来都是一场梦。 她最熟悉的娘亲不是软弱之人, 能玉蕴珠藏十多年,连同哥哥悉心谋划这一切。 不智的哥哥也不是痴傻儿,而是冷心冷情,不择手段,一朝一夕之间就坐上了高位的人。 仔细想来,丝丝缕缕,像是荒谬又无比真实。 是啊,若是真软弱,一家三口,恐怕早死了。 现如今,哥哥和栽赃陈家的罪魁祸首站到了同一阵营里。 与太后,与世子,都是敌人。 而她江若弗,是她哥哥上位的棋子。 温清岑怎么变成岳国五皇子的她不管,终究总是这大昭君主要以她为筹码,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她江若弗重要,她哥哥自然也很重要。 江若弗搅动着已经凉了的汤,心不在焉。 明云罗在灯下叹气, “去给你哥哥上柱香吧…他,也该瞑目了。” 江怀隐道, “儿子会的。” “娘就别担心了。” 有婢女送茶饭进来, “老夫人夜里要不要用些安神香?” 明云罗摆摆手, “不必了。” 明云罗对着灯火绣花,叹气道, “本想着让你妹妹隐忍,咱们收敛锋芒,待他日时机成熟,你再一举成事,却没有想到你妹妹忽然变了个性,不过总算结局是好的,只是怕你妹妹那边一时是接受不了。” 江怀隐擦着剑, “事情已经成了,娘便不必如此多顾虑了。” “本来娘就是被强娶的,江伯启娶后,又厌恶您身份,又因江弘之事,再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娘半生冷清,今后可高枕无忧,是该开心的事。” 明云罗对着灯火烧了烧线头,线头被烧得缩起来,凝结成一团,打好了结, “其实你妹妹要和亲的事情,终究是梗在我心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怀隐不动声色地将剑合鞘,挂回原位,却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她嫁不了。” ———— 江若弗的脸上没有表情,手握着汤匙,却没有动作, “原来,这些都是哥哥一早就计划好的。” “只是我不解,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 “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慢慢放下汤匙,看着汤上的葱花, “哥哥,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江怀隐戴上官帽, “你这些年认识的是一个痴儿,只是如今我才是你真正的哥哥,勿要多想。” 江若弗抬眸, “我原先也做过你一夜变好的美梦,可是梦里的你依旧良善,绝不是眼前这般不择手段。” 江怀隐皱起眉头,江若弗身后的璨儿立刻跪下来, “大人!您别和小姐置气,小姐是起的太早,脑子里还糊涂,才冲撞您的。” 江怀隐冷冷扫了一眼璨儿, “你倒是机灵。” “只是主子说话,怎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璨儿瑟瑟发抖。 江怀隐拿着笏板,居高临下地看着璨儿道, “这样越俎代庖的奴才,也该拉出去打几十棒杀威,免得分不清楚主次。” “来人。” 江若弗起身,去扶起璨儿,幽幽道, “陈璟还活着的时候,我给她取名璨儿,把她放在身边,如今陈璟死了,她便是我唯一的念想,哥哥何必对她要打要杀?” 她从容不迫,璨儿却抖得厉害。 江怀隐不置可否,出门去了。 璨儿一下子腿软,跪倒在地, “谢小姐隆恩!” “若不是小姐,恐怕璨儿今日就要受刑了!” 江若弗看着她, “莫哭了,去厨房再替我舀碗汤,这汤已经凉了。” 璨儿立刻起身,红着眼道, “是!” 江若弗看着冷掉的汤,她的心好像也一点点冷下来了。 同室操戈。 是她最不想再看见的事情。 江抱荷死的那一日,她便不想再见这样的惨剧,故而虽然已经对父亲心寒,依旧体贴照顾。 只是没想到,过往的云烟缠绕不绝。 原来都是一场梦。 她最熟悉的娘亲不是软弱之人, 能玉蕴珠藏十多年,连同哥哥悉心谋划这一切。 不智的哥哥也不是痴傻儿,而是冷心冷情,不择手段,一朝一夕之间就坐上了高位的人。 仔细想来,丝丝缕缕,像是荒谬又无比真实。 是啊,若是真软弱,一家三口,恐怕早死了。 现如今,哥哥和栽赃陈家的罪魁祸首站到了同一阵营里。 与太后,与世子,都是敌人。 而她江若弗,是她哥哥上位的棋子。 温清岑怎么变成岳国五皇子的她不管,终究总是这大昭君主要以她为筹码,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她江若弗重要,她哥哥自然也很重要。 江若弗搅动着已经凉了的汤,心不在焉。 明云罗在灯下叹气, “去给你哥哥上柱香吧…他,也该瞑目了。” 江怀隐道, “儿子会的。” “娘就别担心了。” 有婢女送茶饭进来, “老夫人夜里要不要用些安神香?” 明云罗摆摆手, “不必了。” 明云罗对着灯火绣花,叹气道, “本想着让你妹妹隐忍,咱们收敛锋芒,待他日时机成熟,你再一举成事,却没有想到你妹妹忽然变了个性,不过总算结局是好的,只是怕你妹妹那边一时是接受不了。” 江怀隐擦着剑, “事情已经成了,娘便不必如此多顾虑了。” “本来娘就是被强娶的,江伯启娶后,又厌恶您身份,又因江弘之事,再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娘半生冷清,今后可高枕无忧,是该开心的事。” 明云罗对着灯火烧了烧线头,线头被烧得缩起来,凝结成一团,打好了结, “其实你妹妹要和亲的事情,终究是梗在我心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怀隐不动声色地将剑合鞘,挂回原位,却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她嫁不了。” ———— 江若弗的脸上没有表情,手握着汤匙,却没有动作, “原来,这些都是哥哥一早就计划好的。” “只是我不解,哥哥为什么要站在陛下那一边,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 “明明太后娘娘才是不拘一格拨用你的人。” 小玉替江怀隐掖着官服,江怀隐展开手臂,神色坦荡, “如果此时不投身陛下一方,不以杀太后一派的手段得陛下青眼,我如何保住你和娘?” 江若弗慢慢放下汤匙,看着汤上的葱花, “哥哥,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江怀隐戴上官帽, “你这些年认识的是一个痴儿,只是如今我才是你真正的哥哥,勿要多想。” 江若弗抬眸, “我原先也做过你一夜变好的美梦,可是梦里的你依旧良善,绝不是眼前这般不择手段。” 江怀隐皱起眉头,江若弗身后的璨儿立刻跪下来, “大人!您别和小姐置气,小姐是起的太早,脑子里还糊涂,才冲撞您的。” 江怀隐冷冷扫了一眼璨儿, “你倒是机灵。” “只是主子说话,怎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儿?” 璨儿瑟瑟发抖。 江怀隐拿着笏板,居高临下地看着璨儿道, “这样越俎代庖的奴才,也该拉出去打几十棒杀威,免得分不清楚主次。” “来人。” 江若弗起身,去扶起璨儿,幽幽道, “陈璟还活着的时候,我给她取名璨儿,把她放在身边,如今陈璟死了,她便是我唯一的念想,哥哥何必对她要打要杀?” 她从容不迫,璨儿却抖得厉害。 江怀隐不置可否,出门去了。 璨儿一下子腿软,跪倒在地, “谢小姐隆恩!” “若不是小姐,恐怕璨儿今日就要受刑了!” 江若弗看着她, “莫哭了,去厨房再替我舀碗汤,这汤已经凉了。” 璨儿立刻起身,红着眼道, “是!” 江若弗看着冷掉的汤,她的心好像也一点点冷下来了。 同室操戈。 是她最不想再看见的事情。 江抱荷死的那一日,她便不想再见这样的惨剧,故而虽然已经对父亲心寒,依旧体贴照顾。 只是没想到,过往的云烟缠绕不绝。 原来都是一场梦。 她最熟悉的娘亲不是软弱之人, 能玉蕴珠藏十多年,连同哥哥悉心谋划这一切。 不智的哥哥也不是痴傻儿,而是冷心冷情,不择手段,一朝一夕之间就坐上了高位的人。 仔细想来,丝丝缕缕,像是荒谬又无比真实。 是啊,若是真软弱,一家三口,恐怕早死了。 现如今,哥哥和栽赃陈家的罪魁祸首站到了同一阵营里。 与太后,与世子,都是敌人。 而她江若弗,是她哥哥上位的棋子。 温清岑怎么变成岳国五皇子的她不管,终究总是这大昭君主要以她为筹码,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她江若弗重要,她哥哥自然也很重要。 江若 第278章情敌见面 江怀隐诧异道, “你和五皇子这个时候在鸣楼?” 面对着两个人炯炯且锐利的视线,江若弗竟有些结巴, “他的内侍说,若是不去,明日在朝堂上就会有人参哥哥一本,拉他下水。” 江怀隐诧异道, “就这?” 温孤齐险些气笑, “就这个,就这么一句话你就大半夜和一个对你有歹心的人单独相处?” 江若弗心虚地垂下眸子。 江怀隐还要教训江若弗,温孤齐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慢着!” 温孤齐直勾勾盯着江怀隐, “五皇子为何能令我朝朝臣参你,还这样信誓旦旦,像是确定了定能参得你受连累,现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话语权?” 江怀隐和温孤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顾司礼!” 江若弗懵圈一脸。 江怀隐拉着温孤齐, “赶紧回家!” 江若弗被留在原地,直接傻了, “哥哥,我在这儿!” “你难道不怕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吗?” 江怀隐回头看她一眼,鄙夷道, “你这模样,我都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江若弗满头凌乱。 江怀隐和温孤齐在马车上,几乎压抑不足兴奋。 江怀隐道, “那五皇子你打发了?” 温孤齐挑眉道, “说了两句便放我走了,我看着他走我才来的。” 江怀隐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五皇子以为若弗不懂朝政,想不到这一层,却没想到,这话会传到我们这里。” 温孤齐感叹道, “那言下之意,如今我们应该韬光养晦,等着他们窝里斗,我们袖手旁观便是。” 江怀隐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今天你那提议,我就考虑一下,到底了五皇子顾及我是若弗的哥哥,就算我加再多头衔,他也不敢轻易动手。” 温孤齐点点头。 ———— 顾司礼将官帽拿下来, “今日陛下召我去,同我商议立新臣的事情,我没提你,但你也应该自己想办法露露脸。” 顾云旗恭敬道, “是。” 顾司礼顿了一顿, “如今是好时机,你一个状元,竟然碌碌无为如此之久,还去做什么巡按御史,消磨时间,不知上进。” 顾云旗的眸子垂下,显然自有想法。 钻营官道,毕竟不是他想做的。 要知世治世,也唯有不苛求上位的人才能做到。 “父亲可否给儿子讲讲朝堂现状,儿子也好对陛下投其所好。” 顾司礼道, “你姑姑现在已经真正统领六宫,陛下对之赞叹恩爱有加,岳国五皇子也与陛下达成共识,待大权归位,便离开长安。” 顾云旗追问道, “岳国五皇子真的待大权归位就会离开吗?“ 顾司礼瞥他一眼,啧叹一声,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云旗拱手支礼, “父亲勿恼,儿子不过是忧患大昭江山会受威胁。” 顾司礼道, “你先退下吧。” 顾云旗恭敬道, “是。” 他抬腿跨出屋子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 小厮跟在后面, “公子何必问这话惹了老爷不开心呢?” 顾云旗一身白衣像是白玉在水里过了一遍般清冷,在夜里格外好看,也格外孤寂。 他喃喃道, “君为臣纲。” 小厮不懂他的意思,却不敢追问。 顾云旗忽然觉得怀中空空,只有冷风, “小白还没有回来?” 小厮恭敬道, “姑娘许是还畏热,不想回来,天冷些就好了。” 顾云旗抬头看看天色, “还有多久天明?” 小厮道, “两个时辰。” 顾云旗了然, “那你去着人烫壶酒来,我在院子里坐坐,等等天明。” “是。“ 天边一线升起了鱼肚白,酒壶已然空了,顾云旗的眼睛却依旧清明。 他其实很清楚父亲要做什么,但却没办法阻止。 顾云旗扶着桌子起身,坐了一夜,身子都有些僵了。 “来人,备马套车。” “是。” 顾云旗忽然就想见到某一个人,特别特别想。 马车悠悠停在江府门口,江家的门房昏昏欲睡,还连环打着哈欠,就是不见睁眼睛。 门口的护卫也有些懈怠。 顾云旗的小厮去叫醒门房,便有人进去通报了。 江怀隐和温孤齐一夜没睡,讨论着政事,此刻温孤齐正打算回去休息,却遇上顾云旗要来,温孤齐欲走的脚步又折了回来, “顾云旗一大早来此,必定有所图谋,我还是留在旁边听一听。” 江怀隐也默许。 顾云旗进入书房之时,很是意外地看见自己想见的人居然就在书房。 都不必他再费波折。 顾云旗向江怀隐见礼, “下官见过内史大人。” 江怀隐道, “何必多礼。” “来人,看茶” 顾云旗与江怀隐各自落了座。 江怀隐单刀直入道, “不知这一大早,顾大人来寻本官,可是御史台有要事?” 顾云旗礼貌地笑笑, “江大人出后赈灾策时,也曾坐过御史台,与御史尹大人私交甚好,还是御史尹大人的门生,若是御史台有事,恐怕江大人要比下官知道得早。何必下官来传?” 江怀隐追问道, “那今日是何故?” 顾云旗 江怀隐诧异道, “你和五皇子这个时候在鸣楼?” 面对着两个人炯炯且锐利的视线,江若弗竟有些结巴, “他的内侍说,若是不去,明日在朝堂上就会有人参哥哥一本,拉他下水。” 江怀隐诧异道, “就这?” 温孤齐险些气笑, “就这个,就这么一句话你就大半夜和一个对你有歹心的人单独相处?” 江若弗心虚地垂下眸子。 江怀隐还要教训江若弗,温孤齐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慢着!” 温孤齐直勾勾盯着江怀隐, “五皇子为何能令我朝朝臣参你,还这样信誓旦旦,像是确定了定能参得你受连累,现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话语权?” 江怀隐和温孤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顾司礼!” 江若弗懵圈一脸。 江怀隐拉着温孤齐, “赶紧回家!” 江若弗被留在原地,直接傻了, “哥哥,我在这儿!” “你难道不怕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吗?” 江怀隐回头看她一眼,鄙夷道, “你这模样,我都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江若弗满头凌乱。 江怀隐和温孤齐在马车上,几乎压抑不足兴奋。 江怀隐道, “那五皇子你打发了?” 温孤齐挑眉道, “说了两句便放我走了,我看着他走我才来的。” 江怀隐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五皇子以为若弗不懂朝政,想不到这一层,却没想到,这话会传到我们这里。” 温孤齐感叹道, “那言下之意,如今我们应该韬光养晦,等着他们窝里斗,我们袖手旁观便是。” 江怀隐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今天你那提议,我就考虑一下,到底了五皇子顾及我是若弗的哥哥,就算我加再多头衔,他也不敢轻易动手。” 温孤齐点点头。 ———— 顾司礼将官帽拿下来, “今日陛下召我去,同我商议立新臣的事情,我没提你,但你也应该自己想办法露露脸。” 顾云旗恭敬道, “是。” 顾司礼顿了一顿, “如今是好时机,你一个状元,竟然碌碌无为如此之久,还去做什么巡按御史,消磨时间,不知上进。” 顾云旗的眸子垂下,显然自有想法。 钻营官道,毕竟不是他想做的。 要知世治世,也唯有不苛求上位的人才能做到。 “父亲可否给儿子讲讲朝堂现状,儿子也好对陛下投其所好。” 顾司礼道, “你姑姑现在已经真正统领六宫,陛下对之赞叹恩爱有加,岳国五皇子也与陛下达成共识,待大权归位,便离开长安。” 顾云旗追问道, “岳国五皇子真的待大权归位就会离开吗?“ 顾司礼瞥他一眼,啧叹一声,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云旗拱手支礼, “父亲勿恼,儿子不过是忧患大昭江山会受威胁。” 顾司礼道, “你先退下吧。” 顾云旗恭敬道, “是。” 他抬腿跨出屋子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 小厮跟在后面, “公子何必问这话惹了老爷不开心呢?” 顾云旗一身白衣像是白玉在水里过了一遍般清冷,在夜里格外好看,也格外孤寂。 他喃喃道, “君为臣纲。” 小厮不懂他的意思,却不敢追问。 顾云旗忽然觉得怀中空空,只有冷风, “小白还没有回来?” 小厮恭敬道, “姑娘许是还畏热,不想回来,天冷些就好了。” 顾云旗抬头看看天色, “还有多久天明?” 小厮道, “两个时辰。” 顾云旗了然, “那你去着人烫壶酒来,我在院子里坐坐,等等天明。” “是。“ 天边一线升起了鱼肚白,酒壶已然空了,顾云旗的眼睛却依旧清明。 他其实很清楚父亲要做什么,但却没办法阻止。 顾云旗扶着桌子起身,坐了一夜,身子都有些僵了。 “来人,备马套车。” “是。” 顾云旗忽然就想见到某一个人,特别特别想。 马车悠悠停在江府门口,江家的门房昏昏欲睡,还连环打着哈欠,就是不见睁眼睛。 门口的护卫也有些懈怠。 顾云旗的小厮去叫醒门房,便有人进去通报了。 江怀隐和温孤齐一夜没睡,讨论着政事,此刻温孤齐正打算回去休息,却遇上顾云旗要来,温孤齐欲走的脚步又折了回来, “顾云旗一大早来此,必定有所图谋,我还是留在旁边听一听。” 江怀隐也默许。 顾云旗进入书房之时,很是意外地看见自己想见的人居然就在书房。 都不必他再费波折。 顾云旗向江怀隐见礼, “下官见过内史大人。” 江怀隐道, “何必多礼。” “来人,看茶” 顾云旗与江怀隐各自落了座。 江怀隐单刀直入道, “不知这一大早,顾大人来寻本官,可是御史台有要事?” 顾云旗礼貌地笑笑, “江大人出后赈灾策时,也曾坐过御史台,与御史尹大人私交甚好,还是御史尹大人的门生,若是御史台有事,恐怕江大人要比下官知道得早。何必下官来传?” 江怀隐追问道, “那今日是何故?” 顾云旗 江怀隐诧异道, “你和五皇子这个时候在鸣楼?” 面对着两个人炯炯且锐利的视线,江若弗竟有些结巴, “他的内侍说,若是不去,明日在朝堂上就会有人参哥哥一本,拉他下水。” 江怀隐诧异道, “就这?” 温孤齐险些气笑, “就这个,就这么一句话你就大半夜和一个对你有歹心的人单独相处?” 江若弗心虚地垂下眸子。 江怀隐还要教训江若弗,温孤齐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慢着!” 温孤齐直勾勾盯着江怀隐, “五皇子为何能令我朝朝臣参你,还这样信誓旦旦,像是确定了定能参得你受连累,现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话语权?” 江怀隐和温孤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顾司礼!” 江若弗懵圈一脸。 江怀隐拉着温孤齐, “赶紧回家!” 江若弗被留在原地,直接傻了, “哥哥,我在这儿!” “你难道不怕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吗?” 江怀隐回头看她一眼,鄙夷道, “你这模样,我都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江若弗满头凌乱。 江怀隐和温孤齐在马车上,几乎压抑不足兴奋。 江怀隐道, “那五皇子你打发了?” 温孤齐挑眉道, “说了两句便放我走了,我看着他走我才来的。” 江怀隐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五皇子以为若弗不懂朝政,想不到这一层,却没想到,这话会传到我们这里。” 温孤齐感叹道, “那言下之意,如今我们应该韬光养晦,等着他们窝里斗,我们袖手旁观便是。” 江怀隐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今天你那提议,我就考虑一下,到底了五皇子顾及我是若 第279章云国公府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云旗看向温孤齐怀里的白色狸奴:“……” 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否认的温孤齐来说,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白色的狸奴从门外跳进来,翻滚着跳进温孤齐怀里,对于方才还在矢口 第280章婚约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小…小郡主” 温孤齐双手撑着地起身,而江若弗也被他带起来了。 江若弗猛地一摔,却正正好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落花飞腾,衣袂翻滚。 江若弗倒在了温孤齐怀中。 陈王府的下人看着,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去扶,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孤齐与江若弗双目交接,而江若弗的手撑在了温孤齐的肩膀上。 下人们呆若木鸡, 第281章江若弗入青云学堂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淑班的女学子纷纷看向江若弗, “这就是内史的妹妹?” 有人拿腔拿调地道, “也不怎么样嘛。” 几个人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陛下也并不怎么宠幸她哥哥。” “她可是太后宠幸的人,咱们现在还是离她远些吧,免得粘上晦气。” “听闻她克死自己未婚夫全家啊。” “别说了,怪瘆人的。” ”啧,怕什么,青天白日的。” “她母亲,她大哥哥,还有姐姐,听说都被她克死了,那个是三条命,她爹之前那么风光,现在还不是流放?” 第282章温孤齐要娶江若弗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 “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弗的位置上,清凌凌一抬眸,含笑道, “你不信?” 余青艾嘲讽道, “你莫不是真以为世子帮了你一次,就真是对你有意思吧?”“真是笑话,温孤世子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样造谣温孤世子?” 温孤齐坐在江若 第283章她是云国公府的女儿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 “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温孤齐向着江若弗一步步走近,江若弗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而那群女学子就虎视眈眈站在周围。 温孤齐抬头看向她, “世子,对不对?” 江若弗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周围。 温孤齐却定定看着她,低声道, “江若弗,别犹豫。”“什么?” 第284章贬谪 江若弗如五雷轰顶,周遭亦是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 江怀隐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道圣旨,淡定地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明老夫人也似早有所知一般,笃着拐杖激动道, “走!全都去汉州,既然陛下要我们去,那我们就都去。” “陈王世子都能去汉州当一个小小县令,我们国公府怎么就不能在汉州置家立业!” 明夫人和明云罗一左一右扶住了激动的明老夫人。 云国公却是冷静异常, “既然圣旨已经下来,那就不要逗留,留久了怕陛下生疑。” “各自马上将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云国公看向江若弗, “若弗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下来陪着哥哥?” 江若弗看了一眼江怀隐,她垂下眸子。 若是跟着哥哥,她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她担心云国公府。 就算她不跟着哥哥,文帝也忌惮她是要和亲的人,不敢妄自动她。 既然如此,她如果跟着家里人走,也许能让国公府多一层保障,叫文帝不敢轻易动手。 小玉低声道, “郡主,您是要留,还是要走?” 江若弗面对着围在身边看着她的家人,一时沉默,却又一瞬亮了眼睛, “走!” 小玉猛地跪下来,给江若弗磕了一个响头, “若是如此,恐怕奴婢不能跟着您了!” “小玉要长随公子身边,无论是死是活,都要陪着公子走这一劫。” 江怀隐立在堂上,震惊地看着小玉。 明云罗最先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上前扶起小玉, “好孩子……” 小玉也红了眼睛。 明云罗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怀隐,又看了看小玉,终究是握着小玉的手, “若是能陪怀隐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明家定会认你!” 小玉又跪下了,给明云罗磕了一个十足的响头高声道, “谢……夫人!” 这个响头把众人的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只看的见往昔那个蠢笨的丫头,这一刻站出来执意留守长安,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叫众人鼻头一酸。 江怀隐大步上前,单手摁住了小玉的胳膊,面上有不解和愠怒, “小玉!“ 小玉抬起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 “公子,你若在这长安一日,我绝不走!小玉要与公子生死与共。” 江若弗如五雷轰顶,周遭亦是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 江怀隐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道圣旨,淡定地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明老夫人也似早有所知一般,笃着拐杖激动道, “走!全都去汉州,既然陛下要我们去,那我们就都去。” “陈王世子都能去汉州当一个小小县令,我们国公府怎么就不能在汉州置家立业!” 明夫人和明云罗一左一右扶住了激动的明老夫人。 云国公却是冷静异常, “既然圣旨已经下来,那就不要逗留,留久了怕陛下生疑。” “各自马上将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云国公看向江若弗, “若弗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下来陪着哥哥?” 江若弗看了一眼江怀隐,她垂下眸子。 若是跟着哥哥,她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她担心云国公府。 就算她不跟着哥哥,文帝也忌惮她是要和亲的人,不敢妄自动她。 既然如此,她如果跟着家里人走,也许能让国公府多一层保障,叫文帝不敢轻易动手。 小玉低声道, “郡主,您是要留,还是要走?” 江若弗面对着围在身边看着她的家人,一时沉默,却又一瞬亮了眼睛, “走!” 小玉猛地跪下来,给江若弗磕了一个响头, “若是如此,恐怕奴婢不能跟着您了!” “小玉要长随公子身边,无论是死是活,都要陪着公子走这一劫。” 江怀隐立在堂上,震惊地看着小玉。 明云罗最先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上前扶起小玉, “好孩子……” 小玉也红了眼睛。 明云罗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怀隐,又看了看小玉,终究是握着小玉的手, “若是能陪怀隐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明家定会认你!” 小玉又跪下了,给明云罗磕了一个十足的响头高声道, “谢……夫人!” 这个响头把众人的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只看的见往昔那个蠢笨的丫头,这一刻站出来执意留守长安,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叫众人鼻头一酸。 江怀隐大步上前,单手摁住了小玉的胳膊,面上有不解和愠怒, “小玉!“ 小玉抬起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 “公子,你若在这长安一日,我绝不走!小玉要与公子生死与共。” 江若弗如五雷轰顶,周遭亦是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 江怀隐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道圣旨,淡定地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明老夫人也似早有所知一般,笃着拐杖激动道, “走!全都去汉州,既然陛下要我们去,那我们就都去。” “陈王世子都能去汉州当一个小小县令,我们国公府怎么就不能在汉州置家立业!” 明夫人和明云罗一左一右扶住了激动的明老夫人。 云国公却是冷静异常, “既然圣旨已经下来,那就不要逗留,留久了怕陛下生疑。” “各自马上将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云国公看向江若弗, “若弗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下来陪着哥哥?” 江若弗看了一眼江怀隐,她垂下眸子。 若是跟着哥哥,她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她担心云国公府。 就算她不跟着哥哥,文帝也忌惮她是要和亲的人,不敢妄自动她。 既然如此,她如果跟着家里人走,也许能让国公府多一层保障,叫文帝不敢轻易动手。 小玉低声道, “郡主,您是要留,还是要走?” 江若弗面对着围在身边看着她的家人,一时沉默,却又一瞬亮了眼睛, “走!” 小玉猛地跪下来,给江若弗磕了一个响头, “若是如此,恐怕奴婢不能跟着您了!” “小玉要长随公子身边,无论是死是活,都要陪着公子走这一劫。” 江怀隐立在堂上,震惊地看着小玉。 明云罗最先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上前扶起小玉, “好孩子……” 小玉也红了眼睛。 明云罗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怀隐,又看了看小玉,终究是握着小玉的手, “若是能陪怀隐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明家定会认你!” 小玉又跪下了,给明云罗磕了一个十足的响头高声道, “谢……夫人!” 这个响头把众人的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只看的见往昔那个蠢笨的丫头,这一刻站出来执意留守长安,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叫众人鼻头一酸。 江怀隐大步上前,单手摁住了小玉的胳膊,面上有不解和愠怒, “小玉!“ 小玉抬起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 “公子,你若在这长安一日,我绝不走!小玉要与公子生死与共。” 江若弗如五雷轰顶,周遭亦是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 江怀隐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道圣旨,淡定地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明老夫人也似早有所知一般,笃着拐杖激动道, “走!全都去汉州,既然陛下要我们去,那我们就都去。” “陈王世子都能去汉州当一个小小县令,我们国公府怎么就不能在汉州置家立业!” 明夫人和明云罗一左一右扶住了激动的明老夫人。 云国公却是冷静异常, “既然圣旨已经下来,那就不要逗留,留久了怕陛下生疑。” “各自马上将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云国公看向江若弗, “若弗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下来陪着哥哥?” 江若弗看了一眼江怀隐,她垂下眸子。 若是跟着哥哥,她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她担心云国公府。 就算她不跟着哥哥,文帝也忌惮她是要和亲的人,不敢妄自动她。 既然如此,她如果跟着家里人走,也许能让国公府多一层保障,叫文帝不敢轻易动手。 小玉低声道, “郡主,您是要留,还是要走?” 江若弗面对着围在身边看着她的家人,一时沉默,却又一瞬亮了眼睛, “走!” 小玉猛地跪下来,给江若弗磕了一个响头, “若是如此,恐怕奴婢不能跟着您了!” “小玉要长随公子身边,无论是死是活,都要陪着公子走这一劫。” 江怀隐立在堂上,震惊地看着小玉。 明云罗最先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上前扶起小玉, “好孩子……” 小玉也红了眼睛。 明云罗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怀隐,又看了看小玉,终究是握着小玉的手, “若是能陪怀隐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明家定会认你!” 小玉又跪下了,给明云罗磕了一个十足的响头高声道, “谢……夫人!” 这个响头把众人的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只看的见往昔那个蠢笨的丫头,这一刻站出来执意留守长安,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叫众人鼻头一酸。 江怀隐大步上前,单手摁住了小玉的胳膊,面上有不解和愠怒, “小玉!“ 小玉抬起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 “公子,你若在这长安一日,我绝不走!小玉要与公子生死与共。” 江若弗如五雷轰顶,周遭亦是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 江怀隐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道圣旨,淡定地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明老夫人也似早有所知一般,笃着拐杖激动道, “走!全都去汉州,既然陛下要我们去,那我们就都去。” “陈王世子都能去汉州当一个小小县令,我们国公府怎么就不能在汉州置家立业!” 明夫人和明云罗一左一右扶住了激动的明老夫人。 云国公却是冷静异常, “既然圣旨已经下来,那就不要逗留,留久了怕陛下生疑。” “各自马上将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云国公看向江若弗, “若弗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下来陪着哥哥?” 江若弗看了一眼江怀隐,她垂下眸子。 若是跟着哥哥,她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她担心云国公府。 就算她不跟着哥哥,文帝也忌惮她是要和亲的人,不敢妄自动她。 既然如此,她如果跟着家里人走,也许能让国公府多一层保障,叫文帝不敢轻易动手。 小玉低声道, “郡主,您是要留,还是要走?” 江若弗面对着围在身边看着她的家人,一时沉默,却又一瞬亮了眼睛, “走!” 小玉猛地跪下来,给江若弗磕了一个响头, “若是如此,恐怕奴婢不能跟着您了!” “小玉要长随公子身边,无论是死是活,都要陪着公子走这一劫。” 江怀隐立在堂上,震惊地看着小玉。 明云罗最先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上前扶起小玉, “好孩子……” 小玉也红了眼睛。 明云罗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怀隐,又看了看小玉,终究是握着小玉的手, “若是能陪怀隐平安度过这一劫…” “我明家定会认你!” 小玉又跪下了,给明云罗磕了一个十足的响头高声道, “谢……夫人!” 这个响头把众人的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只看的见往昔那个蠢笨的丫头,这一刻站出来执意留守长安,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叫众人鼻头一酸。 江怀隐大步上前,单手摁住了小玉的胳膊,面上有不解和愠怒, “小玉!“ 小玉抬起眸看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 “公子,你若在这长安一日,我绝不走!小玉要与公子生死与共。” 江若弗如五雷轰顶,周遭亦是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 江怀隐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道圣旨,淡定地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明老夫人也似早有所知一般,笃着拐杖激动道, “走!全都去汉州,既然陛下要我们去,那我们就都去。” “陈王世子都能去汉州当一个小小县令,我们国公府 第285章失散 江若弗跌倒在地,而马车尘土飞扬,流寇提着大刀杀人。 江若弗连忙躲起来,而国公府的人全都四散躲开。 那群流寇似乎是早有目标,不像是一般劫财的流寇。 “快把她找出来!” “若是找不到,我们都要提头去向公主复命。” 江若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公主? 是宋落臻要杀她? 国公府的丫鬟和小厮披上了主子的衣裳,引开流寇,江若弗亲眼看着璨儿竟取出了她那支芙蓉凤尾步摇,插在自己头上,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故意从尘土中跑窜过去。 江若弗心跳如雷,几乎要惊呼出声, 不要! 果不其然,流寇马上注意到了她,一刀过心,江若弗眼睁睁看着璨儿一声都没发出,就已经直直摔倒在地。 众流寇围而停手,一个流寇拔出璨儿头上那柄步摇,反手就刺进璨儿的脖颈,鲜血五尺,喷涌出来。 璨儿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看着天空,就这么闭了气。 江若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中流进指缝里,一路蜿蜒落在地上。 璨儿,不要。 流寇站起身来,拿着那柄步摇, “就拿这个去向公主复命。” 其他几个流寇试图掰开璨儿的手,腰看她的真面容,但是璨儿死前用了死力,竟是一时扒不开来。 流寇也放弃了,见她衣着不差,又看她那双眼睛生得十分美艳,显然与旁人不同, “这般容貌,又插着这跟簪子,想必应该是扶熹郡主无疑了。” “就算不是,这里杀了这么多貌美女子,总有一个是。” “那些老的少的就不管了,免得酿成更大后患,跑了就跑了,反正咱们的任务也达成了。” 江若弗咬紧牙关,看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璨儿,泪水决堤,不可自抑。 待流寇走后,她独身扶着那华表,竟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只能跌倒在地,卸了全身的气力。 风沙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灌进喉咙里,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嗓子眼里挖,只让人说不出半个字,只有一片死寂。 江若弗哆哆嗦嗦地扶住那华表。 在狼藉和沾满血地泥沙之中,在尸体之上,她的裙摆掠地。 她甚至都站不直,只能佝偻着一步步向前,走到璨儿面前,一下子瘫坐下来,跪倒在璨儿身边。 颤抖着手掌,将璨儿的眼睛合上。 盛夏时节,她的手掌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她俯身抱住了璨儿,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哽咽道, “对不起。” 江若弗将浑身冰冷的璨儿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没有想要你为我偿命啊!” “你怎么这么傻,你我不过时半路主仆,我怎么值得你付出性命相待!” 璨儿面色发青,始终只有江若弗一个人的哭嚎声。 璨儿再不能回答一个字。 江若弗失声痛哭,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一点都不气你偷了印鉴。” “你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为我偿命。” 怀里的人冰冷如雪,发青如墨。 江若弗跌倒在地,而马车尘土飞扬,流寇提着大刀杀人。 江若弗连忙躲起来,而国公府的人全都四散躲开。 那群流寇似乎是早有目标,不像是一般劫财的流寇。 “快把她找出来!” “若是找不到,我们都要提头去向公主复命。” 江若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公主? 是宋落臻要杀她? 国公府的丫鬟和小厮披上了主子的衣裳,引开流寇,江若弗亲眼看着璨儿竟取出了她那支芙蓉凤尾步摇,插在自己头上,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故意从尘土中跑窜过去。 江若弗心跳如雷,几乎要惊呼出声, 不要! 果不其然,流寇马上注意到了她,一刀过心,江若弗眼睁睁看着璨儿一声都没发出,就已经直直摔倒在地。 众流寇围而停手,一个流寇拔出璨儿头上那柄步摇,反手就刺进璨儿的脖颈,鲜血五尺,喷涌出来。 璨儿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看着天空,就这么闭了气。 江若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中流进指缝里,一路蜿蜒落在地上。 璨儿,不要。 流寇站起身来,拿着那柄步摇, “就拿这个去向公主复命。” 其他几个流寇试图掰开璨儿的手,腰看她的真面容,但是璨儿死前用了死力,竟是一时扒不开来。 流寇也放弃了,见她衣着不差,又看她那双眼睛生得十分美艳,显然与旁人不同, “这般容貌,又插着这跟簪子,想必应该是扶熹郡主无疑了。” “就算不是,这里杀了这么多貌美女子,总有一个是。” “那些老的少的就不管了,免得酿成更大后患,跑了就跑了,反正咱们的任务也达成了。” 江若弗咬紧牙关,看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璨儿,泪水决堤,不可自抑。 待流寇走后,她独身扶着那华表,竟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只能跌倒在地,卸了全身的气力。 风沙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灌进喉咙里,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嗓子眼里挖,只让人说不出半个字,只有一片死寂。 江若弗哆哆嗦嗦地扶住那华表。 在狼藉和沾满血地泥沙之中,在尸体之上,她的裙摆掠地。 她甚至都站不直,只能佝偻着一步步向前,走到璨儿面前,一下子瘫坐下来,跪倒在璨儿身边。 颤抖着手掌,将璨儿的眼睛合上。 盛夏时节,她的手掌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她俯身抱住了璨儿,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哽咽道, “对不起。” 江若弗将浑身冰冷的璨儿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没有想要你为我偿命啊!” “你怎么这么傻,你我不过时半路主仆,我怎么值得你付出性命相待!” 璨儿面色发青,始终只有江若弗一个人的哭嚎声。 璨儿再不能回答一个字。 江若弗失声痛哭,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一点都不气你偷了印鉴。” “你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为我偿命。” 怀里的人冰冷如雪,发青如墨。 江若弗跌倒在地,而马车尘土飞扬,流寇提着大刀杀人。 江若弗连忙躲起来,而国公府的人全都四散躲开。 那群流寇似乎是早有目标,不像是一般劫财的流寇。 “快把她找出来!” “若是找不到,我们都要提头去向公主复命。” 江若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公主? 是宋落臻要杀她? 国公府的丫鬟和小厮披上了主子的衣裳,引开流寇,江若弗亲眼看着璨儿竟取出了她那支芙蓉凤尾步摇,插在自己头上,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故意从尘土中跑窜过去。 江若弗心跳如雷,几乎要惊呼出声, 不要! 果不其然,流寇马上注意到了她,一刀过心,江若弗眼睁睁看着璨儿一声都没发出,就已经直直摔倒在地。 众流寇围而停手,一个流寇拔出璨儿头上那柄步摇,反手就刺进璨儿的脖颈,鲜血五尺,喷涌出来。 璨儿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看着天空,就这么闭了气。 江若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中流进指缝里,一路蜿蜒落在地上。 璨儿,不要。 流寇站起身来,拿着那柄步摇, “就拿这个去向公主复命。” 其他几个流寇试图掰开璨儿的手,腰看她的真面容,但是璨儿死前用了死力,竟是一时扒不开来。 流寇也放弃了,见她衣着不差,又看她那双眼睛生得十分美艳,显然与旁人不同, “这般容貌,又插着这跟簪子,想必应该是扶熹郡主无疑了。” “就算不是,这里杀了这么多貌美女子,总有一个是。” “那些老的少的就不管了,免得酿成更大后患,跑了就跑了,反正咱们的任务也达成了。” 江若弗咬紧牙关,看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璨儿,泪水决堤,不可自抑。 待流寇走后,她独身扶着那华表,竟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只能跌倒在地,卸了全身的气力。 风沙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灌进喉咙里,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嗓子眼里挖,只让人说不出半个字,只有一片死寂。 江若弗哆哆嗦嗦地扶住那华表。 在狼藉和沾满血地泥沙之中,在尸体之上,她的裙摆掠地。 她甚至都站不直,只能佝偻着一步步向前,走到璨儿面前,一下子瘫坐下来,跪倒在璨儿身边。 颤抖着手掌,将璨儿的眼睛合上。 盛夏时节,她的手掌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她俯身抱住了璨儿,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哽咽道, “对不起。” 江若弗将浑身冰冷的璨儿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没有想要你为我偿命啊!” “你怎么这么傻,你我不过时半路主仆,我怎么值得你付出性命相待!” 璨儿面色发青,始终只有江若弗一个人的哭嚎声。 璨儿再不能回答一个字。 江若弗失声痛哭,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一点都不气你偷了印鉴。” “你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为我偿命。” 怀里的人冰冷如雪,发青如墨。 江若弗跌倒在地,而马车尘土飞扬,流寇提着大刀杀人。 江若弗连忙躲起来,而国公府的人全都四散躲开。 那群流寇似乎是早有目标,不像是一般劫财的流寇。 “快把她找出来!” “若是找不到,我们都要提头去向公主复命。” 江若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公主? 是宋落臻要杀她? 国公府的丫鬟和小厮披上了主子的衣裳,引开流寇,江若弗亲眼看着璨儿竟取出了她那支芙蓉凤尾步摇,插在自己头上,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故意从尘土中跑窜过去。 江若弗心跳如雷,几乎要惊呼出声, 不要! 果不其然,流寇马上注意到了她,一刀过心,江若弗眼睁睁看着璨儿一声都没发出,就已经直直摔倒在地。 众流寇围而停手,一个流寇拔出璨儿头上那柄步摇,反手就刺进璨儿的脖颈,鲜血五尺,喷涌出来。 璨儿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看着天空,就这么闭了气。 江若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从眼眶中流进指缝里,一路蜿蜒落在地上。 璨儿,不要。 流寇站起身来,拿着那柄步摇, “就拿这个去向公主复命。” 其他几个流寇试图掰开璨儿的手,腰看她的真面容,但是璨儿死前用了死力,竟是一时扒不开来。 流寇也放弃了,见她衣着不差,又看她那双眼睛生得十分美艳,显然与旁人不同, “这般容貌,又插着这跟簪子,想必应该是扶熹郡主无疑了。” “就算不是,这里杀了这么多貌美女子,总有一个是。” “那些老的少的就不管了,免得酿成更大后患,跑了就跑了,反正咱们的任务也达成了。” 江若弗咬紧牙关,看着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璨儿,泪水决堤,不可自抑。 待流寇走后,她独身扶着那华表,竟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只能跌倒在地,卸了全身的气力。 风沙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灌进喉咙里,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嗓子眼里挖,只让人说不出半个字,只有一片死寂。 江若弗哆哆嗦嗦地扶住那华表。 在狼藉和沾满血地泥沙之中,在尸体之上,她的裙摆掠地。 她甚至都站不直,只能佝偻着一步步向前,走到璨儿面前,一下子瘫坐下来,跪倒在璨儿身边。 颤抖着手掌,将璨儿的眼睛合上。 盛夏时节,她的手掌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她俯身抱住了璨儿,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哽咽道, “对不起。” 江若弗将浑身冰冷的璨儿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没有想要你为我偿命啊!” “你怎么这么傻,你我不过时半路主仆,我怎么值得你付出性命相待!” 璨儿面色发青,始终只有江若弗一个人的哭嚎声。 璨儿再不能回答一个字。 江若弗失声痛哭,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一点都不气你偷了印鉴。” “你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为我偿命。” 怀里的人冰冷如雪,发青如墨。 第286章重逢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江若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紧紧揪着温孤齐的衣摆不放。 温孤齐沉声道, “此处离汉州还有一千多里,这路上咱们都得隐姓埋名,小心翼翼。” “我也遇到了假装成流寇的刺客,要取我性命,为了引开他们,我的马车向南走捷径,我则选了北上的路,这样才不容易被找到。” 温孤齐弯下身子,与她平视,替她擦干了眼泪, “没关系的,若弗,你还有我。” 夜风萧索,少年清澈的白衣沾满灰尘,清俊的面孔却不掩凝重,势如珠玉立于众人之中,高高在上的陈王世子,此刻也不过一个凡人。 温孤齐握住江若弗的手, “此处往北走,就是一片荒芜,没有店家,少有人烟,不容易被追杀,却也极难行走,我们不拘时间,若你走不了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走,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投书信到汉州,让国公府知道你平安。” 江若弗点点头,眼神坚定, “好。” 江若弗下意识要喊叫,却听见身后低声道, “是我!” 江若弗转过头去,温孤齐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发亮。 江若弗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怎么是你。” 温孤齐将她抱紧,夜里的风寒凉入骨。 江若弗哽咽道, “有流寇追杀我们,璨儿死了,国公府的人也失散了,我生怕遇到歹人,就扮成流民,走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只希望能追上他们。” “我差点就……” 温孤齐见她形容邋遢凌乱,也都猜到她这一天的遭遇了,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 第287章 遇上强盗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温孤齐将她带上破庙的屋顶,从怀里取出刚买的烧饼。 江若弗拿到手里还热腾腾的, 这么烫的东西,世子居然就这样捂在怀里这么久! 江若弗奔入温孤齐怀中,温孤齐揽着她,单手用树枝将最近的那个人打趴下,夺其刀剑,反击强盗。 没一会儿,满地都是疼得打滚的人。 温孤齐随手将剑扔掉,带着江若弗走了。 江若弗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意识到温孤齐的身手。 手无寸铁却可正面敌十数人,这样的能力,倘若是上战场的话……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轮廓分明的侧脸。 第288章相依为命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 第289章汉州封城 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家郎君砍柴也像写字一样文雅哩。” 江若弗看向温孤齐,正巧温孤齐往这边看,二人视线相对。 温孤齐对她笑,江若弗含笑低下头。 大娘看江若弗叠出来的元宝,惊讶道, “还能这么叠?” 江若弗又叠了一遍给大娘看,大娘赞叹道, “这元宝上还能叠出花纹来,更像真的了,小姑娘手就是巧。” 江若弗红着脸道, “是我家夫君教的。” 当初在扑蝶会上,是世子手把手一点点教会她折。 直到如今,她仍旧很记得各种各样的花的折法。 大娘听了,惊讶地看向温孤齐, “你家郎君手也太巧啦,这些细致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能做这么好。” 江若弗满心欢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他素来很出挑,做什么都做得很好。”江若弗坐在柜台后面,往后院看温孤齐拎着斧子砍柴。 大娘揶揄江若弗, “你郎君是读书人吧?” 江若弗不好意思地垂眸。 大娘手快地折完一个元宝, “一看就知道和我们这些 第290章 定居夜里城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屋子里,也觉得还看的过去,虽然空了些,好歹是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坐北朝南。 打开窗子就有太阳。 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起码江若弗是很满意的。 这个屋子,比她在清晖苑睡得那个房间要大多了。 温孤齐在门外打水洗手, “先去街上买要用的东西吧,先把褥子买了,其他再慢慢添置,总归是今夜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在夜里城蹉跎了大半天,江若弗和温孤齐才找到了住的地方。 是个在靠衙门很近的闾巷里,屋子已经年老失修,很久没人住。 屋主自己也觉得屋子寒碜了一点,开了个一两的价钱,压了五两银子就租给江若弗二人了。 江若弗在屋里扫灰,温孤齐就在屋顶上修瓦片。 温孤齐挽起袖子,将衣摆卷起来,拿着小铲子用黄泥和稻草将屋顶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再盖上从街市买来的瓦片。 虽然这屋子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睡觉的屋子,一个大抵是柴房加茅房。 江若弗擦床的时候,忽然环顾一周,这屋里,就这么一张床? 她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温孤齐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些洞又快又好地填补完,如果和她说温孤齐是泥瓦匠,恐怕她此时也是相信的。 好不容易把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扫干净了,温孤齐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洞,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梯子都不用。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 第291章 恋爱实录(1)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她太显眼了吗? 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吸引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江若弗连忙要进去,不想和那些巷子里的妇人碰上面,温孤齐却停住脚步,一动不动。 那些妇人一出来就正撞上温孤齐和江若弗。 温孤齐虽是一身青衣,不见绸缎纨绔,却身姿挺拔,面容极俊秀,与这闾巷格格不入,一身棉布麻衣也能穿得像绸缎金衣。 这条闾巷从街头到街尾,更没有哪家的郎君有丝毫这般模样气度。 几个妇人是第一次看见温孤齐,一瞬间话语声都止了。 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树荫下微眯着一双狭长桃花眸的青年,眼中有些不耐烦和漫不经心,却愈发使得容貌夺目出众。 这条巷子里,哪家的亲戚,竟然有这般品貌? 温孤齐扫视几个妇人一眼。 上前替江若弗撩起了碎发,挂在耳后, “是为夫的错,早晨给你梳头梳得太久,忘了要给你带早市的芙蓉糕了。” 眼神如水一般温柔。 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几个妇人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隔壁的主人家? 竟然生得如斯俊美。 甚至,还给娘子梳头! 几个妇人忍不住心里羡慕。 上手摸了摸自己简单得像男人一样的发髻。 别说给她们梳头了,这么多年,连赶个早市给她们买什么芙蓉糕桂花糕来哄她们也不曾。 隔壁的娘子……好有福气。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可怜她郎君了,听说是衙门里的人,这样好的出身,怎么就娶了她?” 江若弗听着众人对她的非议,一言不发。 伸手抚上发髻。 这里的妇人都是一根木簪子盘个单髻,不如她也这么绑头发好了,免得摊引人注目。 温孤齐拎着一包草药回来,远远走来就看见江若弗坐在门口,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晒得很,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点点头,要拿起凳子回家。 隔壁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男人啊,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的。“ “你看她那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缕缕搭搭,羞死人了梳成这个样子。” “还想郎君以外的人看她吗?” 天气愈发的热,江若弗很喜欢傍晚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乘凉,今日出来得早了一些,却听见隔壁嚼舌根的声音, “隔壁新搬来这一户,真不像是正经妇人。” “日日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又不是公主郡主,要日日见人的。” “那个头发不知道早上要梳几个时辰才梳成这个样子,我瞧那些勾栏里的才日日花大功夫梳头发,你看看她,那头发可比勾栏里还要复杂,还天天坐在门口乱看,哪里是正经人家做派?” “ 第292章恋爱实录二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那个时候世子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因为缺失营养变得很枯黄。 温孤齐自然地将手揽在江若弗腰上,在众妇人面前,搂着江若弗就进门了。 几个妇人沉默了。 看看人家这小两口恩爱的。 在官府当差这么忙,还每日给娘子梳头,再看看她们家的。 众人不禁心里叹了口气。 温孤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江若弗。 江若弗好奇,拧开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惊讶道, “桂花油?” 温孤齐点点头,没有多做声,就坐在桌前写文书。 江若弗忽而想起温孤齐路上好几次都摸她道头发。 原来 第293章恋爱实录三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越来越热。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 第293章 互换身份。 江若弗忽然灵机一动,把温孤齐覆开的被子又给温孤齐盖上去。 温孤齐在睡梦中,很快就把被子蹬开了,江若弗又盖上去。 如此往复,不厌其烦。 温孤齐直接热得满身是汗,醒了过来,见江若弗正在给他掖被子,言简意赅呢喃了一声, “热。” 江若弗学着温孤齐平日里的口吻, “热什么,要是夜里着凉,只怕是要生病。” “把被子盖好哦。” 温孤齐热得浑身是汗,江若弗心里偷笑。 平日世子总是不知道她畏热,现在让世子好好感受一下。 温孤齐果然下意识反驳道, “太热了睡不着。” 眼睛都还闭着,却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他说的话像是平日里江若弗说的,江若弗说的像是他说的。 他睁开了眼睛,反过身去看江若弗,江若弗正撑着脑袋盯着他看。 竭力学着温孤齐平时这个时候的眼神, “盖一点吧,若弗,你要想,我们可没有钱治伤寒。” 每次江若弗不愿意盖被子,温孤齐就拿出这个杀手锏,然后江若弗就会用惺忪的睡眼无力地瞪温孤齐一眼,然后把被子提上来,哪怕热也忍着。 但是江若弗真的很热,很不自在。 温孤齐看着眼前这个笑着和自己讲道理的“自己”,他忽然坐起来,面对着温孤齐笑, “你学我?” “嗯?” 江若弗冷哼一声, “平常我热得想只盖一点点被子的时候,你都是这么说我的。”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在屋檐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很热,原来江若弗平日里这么畏热吗? 江若弗却一脸得逞, “叫哥哥。” 温孤齐诧异, “你说什么?” 江若弗一本正经, “我母亲是长公主,你外祖母是大长公主,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你表哥。” “叫哥哥不是很正常吗?” 温孤齐都没想过这一层,不知道江若弗憋着坏多久了,让他叫江若弗哥哥?当然不行。 “不叫。” 可江若弗非常上道地直接捏着他的腋下把他提上了屋顶, “叫不叫?” 温孤齐诧异道, “我平时可没有逼你叫我哥哥。” 太阳有些大,江若弗眯着眼睛,不知是在温孤齐身体里的原因还是有意要讲道理,严肃得很, “不,你倒是没逼着我叫哥哥,但你逼我喊郎君,每次都要我喊你郎君你才帮我挂灯,提水,还把我带上屋顶,只有我叫你郎君你才愿意帮我。” 温孤齐想起大前天晚上,江若弗让他挂个灯,江若弗够不到,他揽着江若弗看她一脸通红叫郎君的样子。 温孤齐:“……” 江若弗突然倾下身,接近了温孤齐,沉声道, “叫不叫?” 那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孤齐。 温孤齐的退路被江若弗挡着,根本无法下去,要论起力量,更是悬殊。 看来若弗是铁了心让他喊这一声。 温孤齐避左右而言其他, “你要去官府点卯,去晚了可是要扣银子的,一次一钱呢。” 江若弗的表情明显肉痛了一下,却依旧坚定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是不叫,我就一天都不去。” “这可是你同意的哦,绝对不能反悔。” 江若弗忽然灵机一动,把温孤齐覆开的被子又给温孤齐盖上去。 温孤齐在睡梦中,很快就把被子蹬开了,江若弗又盖上去。 如此往复,不厌其烦。 温孤齐直接热得满身是汗,醒了过来,见江若弗正在给他掖被子,言简意赅呢喃了一声, “热。” 江若弗学着温孤齐平日里的口吻, “热什么,要是夜里着凉,只怕是要生病。” “把被子盖好哦。” 温孤齐热得浑身是汗,江若弗心里偷笑。 平日世子总是不知道她畏热,现在让世子好好感受一下。 温孤齐果然下意识反驳道, “太热了睡不着。” 眼睛都还闭着,却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他说的话像是平日里江若弗说的,江若弗说的像是他说的。 他睁开了眼睛,反过身去看江若弗,江若弗正撑着脑袋盯着他看。 竭力学着温孤齐平时这个时候的眼神, “盖一点吧,若弗,你要想,我们可没有钱治伤寒。” 每次江若弗不愿意盖被子,温孤齐就拿出这个杀手锏,然后江若弗就会用惺忪的睡眼无力地瞪温孤齐一眼,然后把被子提上来,哪怕热也忍着。 但是江若弗真的很热,很不自在。 温孤齐看着眼前这个笑着和自己讲道理的“自己”,他忽然坐起来,面对着温孤齐笑, “你学我?” “嗯?” 江若弗冷哼一声, “平常我热得想只盖一点点被子的时候,你都是这么说我的。”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在屋檐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很热,原来江若弗平日里这么畏热吗? 江若弗却一脸得逞, “叫哥哥。” 温孤齐诧异, “你说什么?” 江若弗一本正经, “我母亲是长公主,你外祖母是大长公主,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你表哥。” “叫哥哥不是很正常吗?” 温孤齐都没想过这一层,不知道江若弗憋着坏多久了,让他叫江若弗哥哥?当然不行。 “不叫。” 可江若弗非常上道地直接捏着他的腋下把他提上了屋顶, “叫不叫?” 温孤齐诧异道, “我平时可没有逼你叫我哥哥。” 太阳有些大,江若弗眯着眼睛,不知是在温孤齐身体里的原因还是有意要讲道理,严肃得很, “不,你倒是没逼着我叫哥哥,但你逼我喊郎君,每次都要我喊你郎君你才帮我挂灯,提水,还把我带上屋顶,只有我叫你郎君你才愿意帮我。” 温孤齐想起大前天晚上,江若弗让他挂个灯,江若弗够不到,他揽着江若弗看她一脸通红叫郎君的样子。 温孤齐:“……” 江若弗突然倾下身,接近了温孤齐,沉声道, “叫不叫?” 那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孤齐。 温孤齐的退路被江若弗挡着,根本无法下去,要论起力量,更是悬殊。 看来若弗是铁了心让他喊这一声。 温孤齐避左右而言其他, “你要去官府点卯,去晚了可是要扣银子的,一次一钱呢。” 江若弗的表情明显肉痛了一下,却依旧坚定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是不叫,我就一天都不去。” “这可是你同意的哦,绝对不能反悔。” 江若弗忽然灵机一动,把温孤齐覆开的被子又给温孤齐盖上去。 温孤齐在睡梦中,很快就把被子蹬开了,江若弗又盖上去。 如此往复,不厌其烦。 温孤齐直接热得满身是汗,醒了过来,见江若弗正在给他掖被子,言简意赅呢喃了一声, “热。” 江若弗学着温孤齐平日里的口吻, “热什么,要是夜里着凉,只怕是要生病。” “把被子盖好哦。” 温孤齐热得浑身是汗,江若弗心里偷笑。 平日世子总是不知道她畏热,现在让世子好好感受一下。 温孤齐果然下意识反驳道, “太热了睡不着。” 眼睛都还闭着,却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他说的话像是平日里江若弗说的,江若弗说的像是他说的。 他睁开了眼睛,反过身去看江若弗,江若弗正撑着脑袋盯着他看。 竭力学着温孤齐平时这个时候的眼神, “盖一点吧,若弗,你要想,我们可没有钱治伤寒。” 每次江若弗不愿意盖被子,温孤齐就拿出这个杀手锏,然后江若弗就会用惺忪的睡眼无力地瞪温孤齐一眼,然后把被子提上来,哪怕热也忍着。 但是江若弗真的很热,很不自在。 温孤齐看着眼前这个笑着和自己讲道理的“自己”,他忽然坐起来,面对着温孤齐笑, “你学我?” “嗯?” 江若弗冷哼一声, “平常我热得想只盖一点点被子的时候,你都是这么说我的。” “那就换着试试。” 温孤齐说着话,就提着湿衣服出去了。 江若弗跟出去,温孤齐正好在屋檐晒完衣服。 温孤齐灵机一动,对着江若弗伸出手, “抱我下来。“ 一脸无辜相非常自然。 江若弗把温孤齐抱下来,摸了温孤齐的腰一把。 温孤齐的腰上忍不住一片颤栗。 偏偏江若弗却真如平时的温孤齐一样,手握住他的腰就没有挪开。 温孤齐只感觉很热,原来江若弗平日里这么畏热吗? 江若弗却一脸得逞, “叫哥哥。” 温孤齐诧异, “你说什么?” 江若弗一本正经, “我母亲是长公主,你外祖母是大长公主,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你表哥。” “叫哥哥不是很正常吗?” 温孤齐都没想过这一层,不知道江若弗憋着坏多久了,让他叫江若弗哥哥?当然不行。 “不叫。” 可江若弗非常上道地直接捏着他的腋下把他提上了屋顶, “叫不叫?” 温孤齐诧异道, “我平时可没有逼你叫我哥哥。” 太阳有些大,江若弗眯着眼睛,不知是在温孤齐身体里的原因还是有意要讲道理,严肃得很, “不,你倒是没逼着我叫哥哥,但你逼我喊郎君,每次都要我喊你郎君你才帮我挂灯,提水,还把我带上屋顶,只有我叫你郎君你才愿意帮我。” 温孤齐想起大前天晚上,江若弗让他挂个灯,江若弗够不到,他揽着江若弗看她一脸通红叫郎君的样子。 温孤齐:“……” 江若弗突然倾下身,接近了温孤齐,沉声道, “叫不叫?” 那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孤齐。 温孤齐的退路被江若弗挡着,根本无法下去,要论起力量,更是悬殊。 看来若弗是铁了心让他喊这一声。 温孤齐避左右而言其他, “你要去官府点卯,去晚了可是要扣银子的,一次一钱呢。” 江若弗的表情明显肉痛了一下,却依旧坚定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是不叫,我就一天都不去。” “这可是你同意的哦,绝对不能反悔。” 温孤齐想起大前天晚上,江若弗让他挂个灯,江若弗够不到,他揽着江若弗看她一脸通红叫郎君的样子。 温孤齐:“……” 江若弗突然倾下身,接近了温孤齐,沉声道, “叫不叫?” 那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孤齐。 温孤齐的退路被江若弗挡着,根本无法下去,要论起力量,更是悬殊。 看来若弗是铁了心让他喊这一声。 温孤齐避左右而言其他, “你要去官府点卯,去晚了可是要扣银子的,一次一钱呢。” 江若弗的表情明显肉痛了一下,却依旧坚定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是不叫,我就一天都不去。” “这可是你同意的哦,绝对不能反悔。” 温孤齐想起大前天晚上,江若弗让他挂个灯,江若弗够不到,他揽着江若弗看她一脸通红叫郎君的样子。 温孤齐:“……” 江若弗突然倾下身,接近了温孤齐,沉声道, “叫不叫?” 那双桃花眸直勾勾地盯着温孤齐。 温孤齐的退路被江若弗挡着,根本无法下去,要论起力量,更是悬殊。 看来若弗是铁了心让他喊这一声。 温孤齐避左右而言其他, “你要去官府点卯,去晚了可是要扣银子的,一次一钱呢。” 江若弗的表情明显肉痛了一下,却依旧坚定地盯着温孤齐, “你要是不叫,我就一天都不去。” 第294章互换身份 温孤齐淡淡道, “我不反悔。” 却在下一刻翻身就跳下了屋顶。 稳稳地立在地上。 江若弗头顶上三条黑线。 她忘记了,世子就算是在她的身体里,也是武力超群。 利用武力根本威胁不了世子。 她咬咬牙, “你给我等着。” 既然世子靠技巧和习武习惯取胜,那也一定会有缺陷。 江若弗憋着不和温孤齐说话半天。 到了晚上,温孤齐沉默的把饭做好,看了好几眼江若弗,欲言又止。 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提溜着小板凳,和江若弗平时一样,到门口去乘凉。 怎么江若弗这个身体这么畏热。 之前在长安不大觉得,在这里却格外明显。 大抵是因为在长安里,江若弗还是掌上明珠,作为贵门小姐,有各种各样的方法见凉,这里却没有。 温孤齐刚在门口坐下没有多久,江若弗就来了,面无表情道, “若弗,回去吧。“ 温孤齐诧异道, “我才刚出来。” “今日真的有一点热。” 江若弗忽然对他展开一个敷衍的笑颜,摸着他的手,温声哄着他, “回去吧,你看外面人这么多,多危险。“ 温孤齐反驳道, “在家门口能有什么危险?” 江若弗却一把就把他打横抱起来,沉声,故作神秘道, “很危险。” 刚好路过的几个妇人, “……” 看看人家这郎君! 江若弗带着宠溺的笑硬把温孤齐抱了进来。 顺脚把门踢上。 温孤齐要下去,他的力气却远大不过江若弗,不能移动分毫,他灵机一动, “就这么一踢,门没有关上。” 江若弗不在乎道, “有我在,怕什么?” 温孤齐忽然看着她。 江若弗也好像反应过来, 每次她让世子关门的时候,世子也经常这样说。 刚在世子身上,她总记得要提醒他关门,放在自己身上,她却犯了一样的错误。 而且刚刚还是顺理成章的觉得世子只是在找借口,让自己放开他,而不是真的要他关门。 难怪世子平时总不把她说关门的话当回事。 原来世子以为都是借口。 江若弗沉默了片刻,把温孤齐放下来,转身去关门。 再一回头,温孤齐已经没影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温孤齐把菜端上来。 可是那些菜的模样都十分可疑,黑漆漆一片,江若弗实在看不出来是些什么。 江若弗拿着筷子僵在半空中, ”这都是些什么?” 温孤齐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温柔楚楚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低声细语, ”世子,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菜色。” “这一道菜是烟柳十里。” “这一道是碧波夕照。” 烟柳十里须如碳黑,碧波夕照倒是看得出点黄色,只可惜也是夹在黑色之中,全不知原来是什么。 江若弗捏着筷子,竟无处下手。 对上温孤齐微微眯着眸子,略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江若弗猛然发觉事情不对。 有些尴尬的缩了缩筷子。 温孤齐却依旧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世子,为什么不吃啊?” 仿佛江若弗上身,连那个可怜兮兮的泪光都学得十足十的像。 江若弗汗颜, “今天没胃口,不是很吃得下,要不你自己吃吧。” 温孤齐委屈道, “世子,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新菜色。” 第295章出征 江若弗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眼巴巴看着她的“自己”,突然觉得毫无胃口了。 温孤齐撑着额头看着她。 江若弗勉强地拿起筷子,伸向碧波夕照。 强行逼自己吃了一块。 对上温孤齐的目光,她艰难地把番薯块咽下, “还,还不错。” 看着江若弗吃瘪的脸色,温孤齐笑了一声。 起身去厨房拿出了两盘菜,放上桌子。 江若弗和温孤齐大眼瞪小眼,又吃瘪地低下头扒饭。 天边忽然打起大雷,天地间霎时分明。 温孤齐下意识向江若弗走去,护住江若弗。 在雷声响起的瞬间换回原位。 枣树在簌簌作响。 门被狂风吹开,顾云旗背后跟着无数人,立在院中,眸子轻抬, “将信交给温孤世子。” 江若弗惊骇不已, “他们竟寻到这里来了。” 顾云旗一身黑衣,不如她当初所见风流,反而有肃杀之气。 可异常的是,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白纸,仿佛立刻就会失去血色闭上眼睛。 温孤齐按住她, “你就呆在这里。” 顾云旗将信递给他,微微挑眉,温孤齐要接信,顾云旗却按住那信,妖眸格外认真,他一字一句道, “这封信接了,有去无回。” 一人布衣,一人锦缎。 上京方向来的长风过院,却不能穿过二人之间。 二人被围起来,密不透风。 温孤齐的声音低沉, “此一役,只有你会有去无回。” 顾云旗苦笑一声, “我欠你的。” “若非我姑母当年故意诓骗月华公主入宫,若非顾家下手,你如今仍有母亲。” “只可惜我不懂,年少时还引以为豪,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前前后后的缘由。” 温孤齐剑眉微压, “总之今日之事,多谢。” 顾云旗用力地咳嗽了一阵,强作笑意, “顾家本来就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也明知道,这江山姓江。本身连宋都不应该姓。” 顾云旗的视线落在温孤齐身后的江若弗身上。 江若弗正担忧地看向这边。 顾云旗破天荒地对她露出一个全然和善的笑。 只可惜江若弗根本不懂其含义。 “江家若是真的淡泊名利,不会盘踞在京城数年,若是真的毫不关心,就不会拒绝太祖赐官,江家先祖曾言,绝不做宋氏家臣,孰臣孰王,自有天定。” 顾云旗说完,忍不住轻咳, “送她到我那里吧,我有理由护住她,你大可往边境去。” “哪怕你有去无回,她身份高贵,也不可能会有任何闪失,江桑不会不管她。” 顾云旗的话仿佛在交代后事,他也清楚自己活不久了。 风过云卷,满天的散云飘飘悠悠,互相离散。 夜色慢慢沉下来,仿佛潭水一般衍在天际,江若弗已经睡熟,温孤齐自榻上起身,点上蜡烛,回眸看江若弗许久,在安静的夜色中她眉目静谧。 温孤齐抬笔写信, 汉之广兮,不可泳思,沙场之广垠,风沙不见骨骸,并皇帝昏庸,只知拦权,不知政之兴在与民也,此去与岳国一战,余自知凶险无比,但万民系于此,不得不往,你我月圆之日相见,届时便知安危与否,纵是千里,一如眼前,勿念。 顺颂夏祺。 温孤齐。 第296章结局 江若弗看见那封信时,温孤齐已经出发了。 但没想到那场战会那么快结束。 皇帝让位,太后垂帘听政。 江家也换了天,江怀隐成了江家的实权者,位极人臣。 而江家百年前被夺皇位,也全都压在了江桑身上,太后一病去政,江家取而代之。 江氏据压在长安多年,若是真的毫无争抢之心,又为何留 龙傲婷气喘吁吁的倒在草皮上,整张脸上又红了一圈,香汗顺着她的脸颊,还有琼鼻滑到了她那饱满的白腻上,香艳十足。 金丝猴叼着鸡胸肉,两只手左右开孔,借着货仓顶上的绳索,爬到了另一边。 虽然虎之穴要收取销售分成,比起在同人展摆摊,利润率要低了一些,但是胜在省心,而且贩售数量大。 犬岚手中一剑划来,直接斩断了旱灾杰磕四肢,旱灾杰克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再也没帘初残忍的桀骜,猛犸形态也失去支撑变回了人形。 各自之间认为他人干扰了自己的工作,因而整个王国的政治人物之间的关系与厮杀无异。 不能够说话,实在是太难受了,周游根本无法通过微型摄像头来和宋孤烟取得联系。光靠周游自己,显然是无法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情况就这么突然僵持下来了。 龙傲婷退到了一边,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然决定了,绝对是陈逸赢,没有悬念的,哥哥能打的过他就有鬼了。 锖兔和义勇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的无法相信,但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和尚,又不像是那种大话连篇的骗子,顿时又有些将信将疑。 若华突然明白,她究竟为什么会告诉他那个秘密,那个,她并不是真的失忆的秘密。因为,如果他表现出一丝反抗的动作,那么下一瞬间,三界再无若华。 最终,还是梦红颜略胜一筹,在四祖即将逃出战圈之时,完成了手印的变换。 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一名医生,并派出自己的亲信去接人,就是想在夏永风面前立上一功,也能让夏薰对自己产生好感。 想到这里,江流石心中一暖,他当年去岛国的时候留下孙坤和张海建立后方基地,因为“创”一统世界,这后方基地自然是不可能建成了,可是他们也没有放弃战斗,哪怕实力差距悬殊,他们依旧在坚持着。 薄汗沾衣,她双臂交错,皓腕轻转,缓缓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来,神魂不稳真是太麻烦了,可恨她现在没有肉身,无论做什么都得前思后想,若是这么损耗下去,她这一世恐怕比前两世还惨也说不定。 江竹影听了也是微微一笑,谁知道江流石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这个哥哥,是越来越神秘了。 为此,他还特意让王大龙开着车到中环著名的高档营养店去转了一圈,此时身旁周强双手里面提着的东西便是证明。 大壮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她偏偏要带自己还有娘亲走,开的条件的确让自己拒绝不了,管吃管住,还能给每月开些工钱,这……只需自己去为她煮面? 攸宁半点也不怀疑,地府的人向来是只说一半话,但只要他们能重逢,她相信,他们会打破一切桎梏的。 包天能够估摸出这三个妖精应该都不如他,那黑甲壮汉和黄袍瘦子两个都相当于涅槃境中期的实力,而蚌精应该是相当于涅槃境初期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