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总想父凭子贵》 第1章 重夺身体,偶遇皇子 同德府,永林县下一小村落。 沿山往下的路旁草丛中躺着一个姑娘。她闭着眼,粗粗眉毛挂在那儿,似木炭一般,面上敷粉,两颊上擦着大红胭脂,唇上也抹了红红的口脂,活像是一盘花花绿绿的菜。 此刻她昏迷不醒,后脑也流着血,像是没了生机。 一名妇人急匆匆从山上下来,路过,看周围无人,壮着胆伸长了脖子,朝草丛中瞧了去。 仔细打量半晌,确定这人没有动静,方才探出手,埋头拽她的鞋! 这鞋可好着呢,布料崭新,脚上没多少脏污,可见是刚做好没多久,人都死了,这双鞋可不就成了无主之物,她拿了去也无人知道。 衣服的料子瞧着也好,不如一起顺走! 妇人正兴冲冲扒着衣服,幽幽女声传来。 “你在干什么……” 妇人尚未反应过来,便看到自己手腕被冰凉素手抓住时,忽然一僵。 抬眼就瞧见那姑娘惨白着脸,盯着自己,瞬间惨叫了一声,“光,光天化日之下,诈诈诈尸了!!” 她连滚带爬就往后跑。 人还没走多远,就又被女子抓住胳膊。 “跑什么啊。”姑娘声线有点沙哑,“把鞋还给我。” 妇人吓得脚下发颤,别说是鞋了,装鞋的篮子也一并扔给了她,浑身发软地跑了。 易凤栖头疼欲裂,囫囵坐在地上,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何等模样,把那妇人扔下的竹篮打开,里面还放了两块妇人打算在山上挖野味挖累后充饥用的饼。 穿好鞋,把那两块饼给吃了下去。 易凤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身体,她终于重新夺回来了。 之前,她是穿越转生到了古代这个易凤栖的身上,以前生活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 正因为她带着记忆,才在大老粗猎户爷爷极其粗犷的养育下,安然无恙地长大。 诞子那年,她一时不查遭人陷害,险些没命,人虽活了下来,却被游魂占据了身体,自己只留一丝意识在其中。 那孤魂野鬼利用她的身体花光了她攒的钱,好吃懒做,得罪邻里,更冷落她的儿子,甚至还私自定下了亲事,将她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 她曾几次三番想夺回身子,都因太虚弱没成功。 这次能侥幸夺回,也是因那游魂摔倒在石头上,伤势过重,自己才有可趁之机。 …… 易凤栖整理完回忆,唇角不由扯了扯,简单包扎了下伤口,觉得自己死不了,便摇摇晃晃朝家里走去。 夜间山路难走,但易凤栖却极其熟悉这里路况,她步程不算慢,很快就到了半山腰,这走到这里,距离她家已经很近了。 忽地,一阵风吹了过来。 易凤栖鼻尖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下意识警惕,身形一闪,便躲了起来。 不远处,一群步履匆匆之人,从易凤栖靠着的大树后掠过。 其中一个身形矫健之人身上,背着一个男子,夜色浓郁,易凤栖扭过头看去,没什么表情的眼眸,与对方那冷厉双瞳对上。 “停下。”清冽如潺潺溪流一般的声音响起,那群乘着黑色而行之人顿时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主子。”背着男人的人侧头低声喊他。 男子从他背上下来,脚步慢慢走到了一棵参天古树前。 黑夜浓烈,只有初秋山风呼啸传来,树叶发出沙沙之声,鸟叫随着而响。 易凤栖屏息,看着男子越来越近,她闻到一股冽冽龙涎香,有些熟悉,又记不清到底从哪里闻到过,易凤栖抬头,看着对方。 天色太暗,对方的神情看不真切,他似乎看到了易凤栖,又似乎没有看到。 穿山风停了,整座山都仿佛陷入了寂静,静谧到可怕,易凤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平静,规律。 似乎有淡淡血味传了出来,男子虚空抓了一下。 易凤栖的头抵在树干上,侧过脸,男子抓了个空,只隐约有一根发丝,从他手心穿过,又悄无声息垂落下来,没有在男子手中留下任何触感。 正当男子身后之人打算戒备,将火把燃起时,男子往后退了。 周鹤潜敛了眉,语气仍旧冷淡,“无事,继续走。” “是!” 待到人影远去,易凤栖方才走出来。 她望向那些人离开的背影,无论是行动还是速度,都相当沉默肃杀,很明显是经过训练。 同德府没什么好东西,同其他府州一样,繁华程度不像大城那般,能吸引这等人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地方。 这里的大山中,有一座银矿。 易凤栖往不远处房子所在地方走,忽然想到了四年前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日她在山中打猎,正巧遇见一头白额大虫,正在对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似是要吃了他。 她追的猎物恰巧惊动了白额大虫,那大虎就朝她扑了过来。 易凤栖解决了老虎,本想着离开,又听见男子细微呼救,易凤栖瞧他长得好看,索性将人拖到了她下山晚了会住的山洞。 这一住几日,男子都没醒,直到最后她离开的前一晚,因为易凤栖给他喂了一碗鹿血,她也喝了一碗,紧接着……就发生了一点不可言喻的事情。 那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子,而她也在忙碌中忽略自己身体异样。 …… 易凤栖到了门前,这是三间房子连在一起的屋舍,灯已熄,可见里面的人都休息了。 她轻步走进去,脚下不知踩到哪儿,忽然迎面射来两道箭矢! 易凤栖脚步一挪,躲了过去。 目光落在木门上结实扎着两支箭,易凤栖不由轻轻扬眉。 这东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尚未来得及多想,房内便出现一道噼里啪啦好似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易凤栖当即推开门,看向房内。 今夜无月,屋内又没有点灯,易凤栖瞧不见人,心中不由一紧,立刻走向床边。 透过稀疏夜色,易凤栖察觉床榻之上亦是无人,忽然,她似有所觉地低头看向床尾,只见那里有一瑟缩着捂住眼睛的白色团子。 小团子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两只小爪子捂住眼,似乎这样就能让这个忽然闯进之人看不见他。 第2章 我那儿子,不认亲娘 易凤栖思忖片刻,摸着黑找到油灯和火折子,将油灯点亮,屋内顿时亮了起来。 她目光扫过四周,只瞧见地上有被打翻的洗脸用的木盆,以及床尾被吓得满脸发白,看上去脏兮兮的不过三岁大的小团子。 因为光亮,他将自己的手挪开,此刻用一双漆黑如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 易凤栖心中微动,顿时有了判断。 这是她的儿子,易随。 怎么就他自己?山上虽说不会有猛兽来此,却也不该把一个孩子留在这儿! 易凤栖心中有气,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这三年来对易随的视而不见,那股气就顿时偃旗息鼓。 是她对不起他,她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 易凤栖见他瑟缩着身体,不由走过去。 易随脸上由白转红,一口气憋得狠了,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终于憋不住,呜哇呜哇地大哭起来,模样慌张又害怕。 易凤栖从来没有照顾过易随,可她曾无数次看过他。 到底母子连心,他哭得如此伤心,易凤栖心中隐隐泛痛,又有些不知所措,依靠本能的弯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娘在这儿,你莫哭。”易凤栖生硬哄着,她不会抱小孩儿,只觉易随在她怀里哭得更狠了,瘦骨嶙峋的身体不断发抖,显然是怕极了。 易凤栖没法,只能将他放在床上,易随脚挨着床,立刻钻进厚厚被中,哆嗦着身体,似是很怕她。 她有些苦恼,又有些无可奈何。 但此时此刻恼恨谁都无用,她只能先将这小团子给哄好才行。 她坐在床边,笨拙地想着以前其他人哄易随睡觉时的动作,用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后脑此刻泛起了密密麻麻疼痛,可易凤栖却管不了,只观察着易随的变化。 小团子自己一人待了许久,本就不大的孩子,又没有大人在一旁看着,担惊受怕又无安全感,狠狠哭了一阵后,累极了,便沉沉睡了过去。 易凤栖听见他呼吸匀称起来,也没了哭声,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将被子拉下来,就着昏暗烛光,仔细瞧了瞧这个儿子。 眉毛,嘴巴,和她长得都像,不过皮肤有些黝黑,是经常被人背着出去晒出来的。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瘦弱不堪的小身体蜷缩在一起,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易凤栖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儿,眼底划过浓烈又沉重的歉意,她将被子重新掖好,躺在一旁,一股困意涌来,她也有些困。 以后,必定不能再让他受半点委屈了。 迷糊中,易凤栖暗暗发誓。 翌日早,易凤栖是被一道轻微的拖拽感惊醒的,她睁开眼睛,只见小团子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拉着衣服往外拽,小脸憋得通红,可他力量太弱了,只将她衣服拉动,人却是半点都拉不动。 “岁岁,你在干什么?”易凤栖奇怪看着他,感受着后脑阵阵疼痛,白着唇瓣问。 易随乳名,唤岁岁。 易随被吓了一跳,手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浑圆大眼看着她,害怕又惊惧。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鼓着勇气,奶声奶气地喊,“丑!坏!离开我家!” 丑?坏? 易凤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提醒他,“我是你娘。” “青云哥哥说了,我没有娘!”小易随说话还不清晰,可软乎乎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可爱,“坏人!” 他握着拳头,冲着易凤栖凌空比画两下。 青云哥哥…… 易凤栖额头跳了跳,又被他呆萌动作惹得有些想笑,从床上下来,问他,“饿么?” 小易随还没说话,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易凤栖由他的脸看向他的肚子。 小易随涨红了脸,撇着嘴不说话,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瞧着着实让人心疼。 “坏人,家,家里没有吃的。”他吸了吸鼻子,“等青云哥哥回来,打你!” 易凤栖一愣。 银钱全都被占据她身体的人给了李少清一家,现下家中一文钱都没有,更别说吃的了。 易凤栖看着消瘦到不成样子的小团子,心疼极了,索性把他抱起来,“娘上山给你打肉吃。” “你丑!放开我!坏蛋!”小易随又开始挣扎起来。 易凤栖再次被儿子嫌弃丑,有些扎心了。 她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可也不算丑吧? 她儿子难不成眼瘸了? 易凤栖不知道的是,她脸上现在还挂着糊开的胭脂水粉,以及那两根又粗又黑的眉毛,小孩儿见了都得吓哭! 她想着大早上自己该洗把脸,再去山上找点东西吃,便叮嘱小易随,“岁岁,在家里好好呆着,娘去给你整点东西吃。” 到底还是三岁大的孩子,一说到吃的,小易随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他眨眨眼睛,看着易凤栖,尚且还有几分警惕。 易凤栖摸了摸后脑,叹了一口气,先出门去洗了脸。 刚刚打了水,易凤栖看着摇曳水面中倒映着的人脸,浑身一震。 这黑不溜秋,黄不拉几,如打翻调色盘的脸,是她? 易凤栖盯着水面看了半天,不禁喃喃,“怪不得我儿子看我跟见着鬼了一般。” 鬼见了她估摸着都得想也不想的逃遁。 她连洗三遍脸,脸上那些胭脂水粉才洗干净,擦净了水,转身又看向惊异躲在门后,瞪大了眼盯着她的小崽子,她不禁挑眉,朝他做了个鬼脸,继而露出灿烂的笑,“岁岁,我还丑吗?” 小易随巴巴看着她,“你……你把坏人赶走了吗?” 合着她洗了脸变干净,便认不出她是所谓的坏人了? 小崽子以颜值定论好人坏人,也不知是谁教他的。 易凤栖哈哈哈的笑了出来,点点头。 “那你是好人吗?” 易凤栖又点头,“我是你娘。” 小易随自小与易青云在一起长大,她这个娘可有可无,甚至在小易随面前都没出现过太多次,小易随就算记住她,印象也是极坏的。 他亦不理解娘对他的重要程度,软糯糯道,“哥哥说,我没有娘。” 易凤栖沉默下来。 看着小易随疑惑目光,易凤栖没有再解释,摸摸他的脑袋,去了厨房看了看。 然后,又是一声沉重叹息。 第3章 没米没粮,重操旧业。 没米没粮,就连院子里也光溜溜的,以前她养着下蛋的老母鸡都没了,只稀疏留下几颗小葱。 得,还是去山上打猎吧。 易凤栖不放心将易随一人放在家中,可他现在又不相信自己,便没往深山走,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 好在现下正值立秋,山上野味极多,易凤栖对这里很熟,知道哪里有好东西。 不多时,她手中提了些蘑菇,炸开未剥皮的栗子,以及一只山鸡回来。 家中还有木柴,她熟练将山鸡去毛,清除内脏,到院中拔了两根孤零零的小葱,与山鸡一起放入火中,待锅沸后,撇去浮沫,将蘑菇放进去。 丢入盐后,鸡汤的味道便出来了,小易随扒着门,努力吸着鼻子,仰着头朝里瞧。 “过来。”易凤栖朝他招了招手。 小易随仍旧警惕,可到底年龄还小,闻着鸡汤的味儿,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这……这是何物?”小易随奶声奶气地问,“好香。” “鸡汤。”易凤栖看着他馋得几乎要流口水的模样,不由发笑,故意逗他,“喝一口便能将舌头鲜掉。” 小易随立刻捂住嘴,呜呜道,“岁岁不要掉舌头。” 易凤栖当即笑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鸡汤煮好了。 易凤栖给小易随盛了一碗,里面放了个鸡腿。 小易随年龄小,肚子又极饿,也不知防备易凤栖,坐在她身边便大口大口喝起鸡汤。 这汤太好喝了,这鸡肉太好吃了,小易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两眼放光,仿佛是吃到了这辈子都没有尝过的美味,当即嗷呜嗷呜地吃着。 易凤栖也饿,看着小易随吃得香,她心里发酸,又感到欣慰,也很快将自己肚子填饱,将脑袋后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易凤栖扭动脖子,感觉伤口好得还挺快。 待母子二人吃饱喝足,易凤栖方问道,“你青云……哥哥去了何处?” “县里。”小易随奶声奶气回答,掰着手指头,“没吃的,青云哥哥要挣钱,要给别人做苦工。” 易青云,她爷爷收养的孩子,今年也不过十一岁左右。 易凤栖三年前和他的关系还很好,那崽子每日都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 不过现在……二人关系足可用四字形容——形同陌路。 易凤栖将目光落在小易随瘦弱身体上,衣服还是以前青云穿剩下的,现下入了秋,山中只会比山下更冷,往年衣服恐怕穿不了了。 要给她儿子买些成衣,还要多买些肉,把她儿子养肥一些。 她原地坐了会儿,小易随已经离她远了些,恢复了警惕,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啊?” “我是你娘。” “可我没有娘。”小易随声音软软的,口齿不算流利,却条理分明,“前几日有个大娘来山上,背着比岁岁还小的娃娃,那个大娘是娃娃的娘吗?” “应当是。”易凤栖走过去,把手伸到他面前,“我也可以背你。” 小易随雾雾看了她片刻,立刻扭着小屁股噔噔噔跑回了屋里,躲起来大喊,“坏人!”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易凤栖叹气。 算了,等易青云回来再说吧。 她站起活动了身体,感受着后脑钝钝地疼,进了房中,来到放置杂物的角落。 那里放着弓箭,以及一把蒙尘的长刀。 易凤栖将弓箭拿起,试着拉了拉,三年没怎么动过,身子骨都硬了不少,力道也小了许多。 不过抓一些常见的野味倒也不是不行。 她放下弓箭,又伸手抓住刀鞘,把那长刀拿了过来。 被李少清嫌弃茧子硬,从而擦了三年之久粉膏的素白细手抓住刀柄,拇指抵着护手,微微一推,一声轻铮钻入耳中。 下一刻,她从中拉出长刀。 冰凉刀面反射冷光,哪怕三年内从未出鞘,仍旧透着蚀骨严霜,长刀微微转动,一道亮光从刀身滑到刀尖,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平白让人心生寒意。 易凤栖看着自己的刀,眉眼微扬,露出轻松表情,这是她爷爷留给她的刀,刀柄上印有流水一样的痕迹,爷爷告诉过她,这是她们易家的家徽。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被绊倒的响声。 易凤栖扭头,只见小易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脚踢在了板凳上,这会儿正倒在地上。 她当即将东西放下,快速将小易随从地上抱起。 小易随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哭,可表情带着点儿委屈。 “摔疼了?”易凤栖检查他的身体,发现膝盖和手心都通红一片。 指腹轻轻按着他的手心,小易随没觉得疼,只有麻麻的触感,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小声问道,“你真是我娘吗?” 易凤栖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呢?” “我以前见过你回来。”小易随说道,“你可丑了!” “娘都会抱小孩儿,你不抱,还踹我,你不是我娘。”他鼓着小腮帮子,认真说道,“你是坏人!” “以前是我做错了。”易凤栖供认不讳,怀里的小娃娃瘦的很,明显的发育不良。 她手背隐隐有明显的青筋来回浮动,眼底闪现心疼,“日后我绝不会让你饿肚子,亦会每日都抱你,再也不打你。” 小易随想到了方才喝的鸡汤,还有鸡腿,嘴里便开始分泌口水,“那我还能吃肉吗?” “可以。”易凤栖自信一笑,“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小易随顿时开心起来,与她那双桃花眼一模一样的眼眸带着明烈笑意,像小太阳似的。 瞧他开心,易凤栖心中阴霾似被清风吹过,露出些微亮色。 母子二人说着话,外面来了人,穿着黑色麻衣,鬼鬼祟祟地撅着屁股,悄无声息推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缝中出现,满是精光的打量着里面。 今日这里没有大人,唯一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儿也去了县里做工没回来。 现下还有个孩子,把他带走卖了,就能捞上十两银子! 门外那人昨日似乎来踩过点儿,知道里面设了机关,只要把门整个打开,机关就会触发,本可以翻墙过去,可易家的墙砌的高,没点武功压根翻不过去。 第4章 狗贼偷儿,弟弟心寒 他在门槛处别了根棍子,顶端系了麻绳,他走远了些,然后直接拉动麻绳。 奇怪的是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射出箭矢。 黑色麻衣男子奇怪片刻,复又升起怒火,难不成有人先他一步把猎户家的孩子带走了?! 那孩子可是能卖十两银子的好货! 任谁平白没了十两银子都会觉得肉疼,男子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嚯地站起,直朝房子内走去。 刚刚推开门,他一抬头迎面瞧见一双平静如水的桃花眼。 “易凤栖!”男子心下先是一提,想起她这三年的模样,不由轻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再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男子眼睛滴溜打转。 小易随看到他,惊恐地直往易凤栖怀里钻,身体害怕地直发抖。 “我不在这儿,在哪儿?”易凤栖轻抚着小易随的脑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上陡然升起怒火,却又将其压了下去,若无其事与他说话,上下扫他,“我说陈老狗,你以前是没有被我打怕?还敢来我家?” 陈老狗当即觉得屁股都疼了起来,他加紧了双腿,笑道,“我这不是过来和你说好事儿来了吗。” 陈老狗朝易凤栖那边走了半步,虽然知道她现在不打人,不过当初被打得狠了,骨子里还是对她有些畏惧。 陈老狗谄笑说道,“你看你现下与那李少清也订了婚,定然要嫁到李家去,李少清是个有本事的,他日后若是当了大官,你就是大官儿的夫人了!” 李少清,就是那个孤魂野鬼喜欢上的郎君,死缠烂打了三年,前几个月前,易凤栖和她订了亲。 “啧。”易凤栖轻啧,“说重点。” 陈老狗又是嘿嘿一笑,“我知你素来不喜这个儿子,你不如将他交给我,我给他找个好去处,待到你嫁给李少清,没了这惹人嫌的杂种,日后必定过得滋润,你说是不是?” 陈老狗觉着易凤栖定然不会拒绝自己,她本就不喜这没有爹的儿子,先前这小娃子高热不退,需要钱看病,易青云求她三日,她都没多看小娃子一眼,转身将钱给了李赵氏,让她买了猪肉给李少清补补。 若非刘大夫心善,赊账治病,这小娃子早就没喽! 易凤栖眼底结着冰,尚未开口,便先有一道愤怒声音响起,“你若是敢卖了岁岁,我便与你拼命!” 被易凤栖抱在怀里的小易随听见熟悉的声音,当即从易凤栖怀里探出脑袋,惊喜张望。 “哥哥!” 清瘦少年健步如飞,他脸色沉如墨,眼刀如炬直直朝易凤栖看去。 易凤栖将小易随从怀里放下,他当即飞快朝少年跑去。 少年蹲下,上下检查他许久,发现了他手心的伤口,瞳孔一缩,“手怎么了?” “方才不慎跌倒啦。”小易随低着头,大眼一下又一下地瞧着他,很是紧张地用另外一只手搓着衣角,“哥哥别生岁岁的气。” 易青云声音柔和了些,“哥哥不生气。” 他站起身,将小易随护在身后,冷冷看着易凤栖,扯着唇嘲讽笑道,“他碍你眼碍到要将他给卖了?” 陈老狗不乐意了,“什么叫卖了啊,我这是带着他去享福,单单你一个半不大的孩子,当真以为能养得了他?你让他跟着你吃草根树皮吗!他娘乐意让他跟着我去外面享福,关你什么事儿!” 易青云气得满脸涨红,又不善与人争辩,只厉声喝道,“总之有我在,谁都不许将岁岁带走!” “易凤栖,这可是你儿子,你也不管管?!”陈老狗当即对易凤栖道。 “你想让我管?”易凤栖看向他。 陈老狗点头,“这事儿当然是你做主了。” “你当真愿意继续把这孩子留下来?多想想李少清吧。” 陈老狗得意看了一眼易青云,易凤栖对李少清可是喜爱到了骨子里,若是因为这个孩子,导致她不能嫁给李少清,她必定会舍弃孩子。 易青云赤红着眼看她,双拳紧握,紧绷着背部,似乎只要她说出要卖掉易随的话,他就能与她拼命。 她看着易随,良久没有说话,而是朝他走了过来。 易青云看着她,感到了一股悲凉冷意,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似要撕破空间,“易凤栖!” 她没搭理易青云的愤怒,而是蹲下来,问他,“这老狗欺负过你没?” 小易随眨巴眨巴眼睛,乌黑发亮的眼眸顺着易凤栖指着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陈老狗,立刻害怕地往易青云身后躲了躲。 “岁岁不要离开哥哥!” 易青云握紧小易随的手,低头冷冷看着她。 “我知道了。”易凤栖点了点头,又站起来,随手搭在了易青云的脑袋上,声音随意,似乎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这三年,辛苦你了。” 易青云一怔。 易凤栖已然走到了陈老狗面前,她转动手腕,眯着眼睛看他,“上次打你是什么时候来着?” “貌似是我怀孕时,外出找我爷爷,你来我家偷钱那次吧?” 陈老狗顿时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他来不及往后退,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鼻子猝不及防地迎了一拳! “啊!” 陈老狗的鼻血直接喷涌而出,惨叫出声,鼻骨险些碎了。 易凤栖抬脚,对着他的屁股又是一脚,声音透着薄凉狠厉,“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打我儿子的主意,老子把你的皮给扒了!” 陈老狗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滚方才一头栽在地上。 “你你你!”陈老狗捂住鼻子,可全身上下都疼,呻吟着从地上起来,“你竟然敢打我。” 易凤栖眯着眼睛,咧嘴一笑,“老子打的就是你!” 见她要走过来,陈老狗一激灵,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一边跑一边骂道,“你给我等着!易凤栖!你给我等着!” 赶走了陈老狗,易凤栖余光看向傻愣在那儿的易青云,还有两眼放光,炯炯有神看着她的小易随。 也许是儿子崇拜的目光让易凤栖感觉到了满足,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衣服,打算威风凛凛走过去,好让儿子再多崇拜自己一下。 忽然后脑一疼,往他们那边去的脚步一扭,一头栽了下去。 第5章 姐弟隔阂,偶遇袭击 “啊!”小易随大叫一声。 最后还是易青云扶着她进了屋。 他脸极臭,冷冷看着她,“别以为你赶走了陈老狗,就能把岁岁卖了。” 易凤栖后脑疼得很,咧着嘴说道,“你不如先帮我去拿些药。” “想得美。” 易青云也不管她了,抱着小易随往外面走。 “岁岁,哥哥给你买了大包子,岁岁想不想吃?”易青云眉眼含笑地看着小易随,从怀里掏出了用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大包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哄他。 小易随立刻说道,“想吃!” 易青云将包子从油纸中拿出来,递给他。 这包子易随双手才能拿得住,他嗷呜一口,咬了满嘴的韭菜,嘴巴上挂了些墨绿色的菜,易青云眼底的笑意更甚,“吃的哪都是。” 以往来说,小易随能吃小半个包子,不过今天,他咬了两口便停了下来,口齿清晰道,“岁岁吃饱啦。” 易青云有些惊讶,“饱了吗?” 小易随点头,兴奋说道,“早晨坏人做了香香的鸡汤,岁岁还吃了那么大一个鸡腿!” “坏人还说,岁岁以后每天都能吃肉!哥哥,肉肉真是太好吃啦!” 他说话还不够伶俐,不过易青云却能听得懂他说了些什么。 小易随口中的坏人,恐怕就是易凤栖。 他看着毫无阴霾,因为吃到肉而感到无比高兴的小易随,心里发沉。 易凤栖……她又想干什么! 难道真想把她亲生儿子给卖了吗!? 易青云哄着易随睡觉,等他睡着后,他冷冷走到院子里。 易凤栖已经休息好了,此时正在拿着木棍慢慢的削着。 她面前摆放着麻绳,箭矢铁尖等等物件,匕首在她手中灵活得如自身一部分。 看到易凤栖挺拔的背,坐在那削东西的模样,易青云身形一晃,将眼前这人与三年前的易凤栖重合到了一起。 猛然间,易青云回神,又冷嘲一笑。 怎么可能。 “你向岁岁献殷勤,想干什么?”易青云冷声开口。 易凤栖的动作一停,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做自己手中的东西,“养儿子呗,还能干什么。” “别装了!”易青云恨恨瞪着她,“你每次回来除了拿钱还是拿钱,现在家中一颗铜板也无,你便开始打岁岁的主意了!?” 易凤栖没回答,将削得笔直的纤细木棍一端绑上箭尖,扎紧。 做完之后,她朝易青云走了过去。 这三年,他长高了不少,个头已经到了易凤栖的肩膀。 “给我看看你的手。” “干什么!” 易青云警惕盯着她。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腕已经被易凤栖握住,因为做工而勒得通红的手便暴露在易凤栖眼中。 “放开我!”易青云拍开她,浑身都是怒火,“你别碰我!” 易凤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急不得。 她嗯了一声,又弄了两根箭,随后拿着长弓与长刀准备出门。 “灶上还有鸡汤,岁岁若是饿了便让他吃些。” “我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打下来去县里卖了,你莫要再去县里,好好在家看着岁岁。” 说完,易凤栖便一身漆黑短打,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 易青云愣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紧抿着唇,眼底冷意不变,扭头走进屋里。 说什么漂亮话,到头来钱不还是会被她拿着贴补李家。 …… 深山中。 几道身影电闪雷驰般掠过,脚尖落在层层干枯树叶上,却没有多少声音出现。 他们身后,还紧紧跟着成群结队的人群。 “左走。”一袭黑衣的男子被背在身后,声音冷冽。 “主子,那是深山。” “我知道。” 他面上蒙着面罩,无须扭头,就能听见那些追来之人的脚步,急促,逼迫。 而他们这群人,明显是在被追杀。 “甩开他们半刻钟,往前约百丈外有一被掩藏的山洞。”男子清洌声线下,带着肃杀,“把我放在那,你们分散引他们离开,藏在永林县内,我出去后自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这些人对他言听计从,也从不会怀疑他的话。 急行百丈,背着男子的人,果然瞧见了男子所说的山洞,他将男子放下,又迅速将山洞盖住,语速极快,“主子,我等先走了。” “嗯。” 男子往山洞里面走,而那些护卫,则往回赶,故意弄出动静,让追杀之人察觉,将他们引开。 却不曾想,饶是这般做,仍旧有一人来到了男子隐藏地附近。 听见脚步声,男子屏息凝神,紧紧贴在山洞内部。 这山洞入口极小,可内部却十分大,足有一间厢房的面积,他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眼眸冷静寒冽。 易凤栖本是不打算去山洞那边的,不过她想起在那儿还放置了一些抓野味的陷阱,易凤栖便想着过去瞧瞧还在不在,好利用陷阱多抓一些猎物。 刚到这边不多久,她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枯叶被踩得唰唰作响,刀剑挥在藤蔓上的声音,也极其清晰,她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跳到粗壮树干上,垂眸看向下方。 她呼吸放得极缓,整个人都仿佛与山林融合在了一起,视线只有余光往下倾斜。 一个灰衣男人拿着弯刀,渐渐逼近了她的山洞。 他似乎察觉不到自己的气息,易凤栖若有所思,继而大胆了一些,扭头光明正大蹲在那看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一刀劈向了掩饰山洞用的枯叶,他原以为是什么土灰凸出地面,谁知却听见了一声空响。 灰衣男子精神大震,快走两步,用刀将覆盖在外围枯叶尽数扫去,瞧见了里面堵住洞口的大木板。 灰衣男子面上露出得意笑容,“这次将人抓了去,也不知主子能赏我多少银子。” 他抬手便将大木板挪开。 看着狭小洞口,灰衣男子笑意愈发大了起来,“果然在此处藏着!” “出来吧!”他猖狂大喊,“老子在看到护卫四散跑开就知你在这边躲了起来,若是不想死得太惨,最好自行从里头出来。” 第6章 区区百两,要救加钱 “如若不然,老子的刀可就不长眼飞到你脖子上去了!” 他在外喊了几句,都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易凤栖听着他的叫嚣,也仰着头往里面瞧,她平白想到了昨晚碰见的那伙人。 眼前这人无论是举动还是语言,都不像是昨晚遇见的人。 灰衣男子已经走进山洞,誓要一探究竟。 不过两息,易凤栖便听见一声惨叫。 紧接着,从洞口中钻出了一个黑衣男子,他神情冷冽,脚步不似练武之人那般稳健,可跑得却快。 易凤栖看到他那双鹰隼,微微一怔。 他机敏得很,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在她怔愣时,抬头冷不丁撞上蹲在粗枝上的易凤栖的眼眸。 看到这双眼,易凤栖心中忽然出现莫名熟悉感。 他微顿,脚步忽地一停,直直看向她,“你是附近猎户?” 易凤栖:? 我什么也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背着弓,别着刀,想来实力不俗,帮我杀了里头那人,我付你一百两白银。” 一百两?! 易凤栖两眼放出精光,可耻地心动了。 不等她开口,那灰衣男子已经面容扭曲地从山洞中走了出来,看向黑衣男子,阴恻恻笑了出来,“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死到临头,看你还往哪跑!” 话落,灰衣男子面露狠色,拎着大刀便朝男子砍去。 男子显然不会武功,弯刀一下又一下地朝他砍过来,他躲避十分狼狈。 易凤栖还在树杈上蹲着,饶有兴致看着他似是老鼠一样被猫捉弄,慢悠悠问,“你的命只值一百两吗?” “是不是有些少了?” 这人既然能给一百两,那为什么不能给两百两呢? 灰衣男子听到陌生女声,冷呵,“你以为区区女子能救得了你?!” “五百两!”男子躲得匆忙,可听懂了易凤栖的话,当即说道。 易凤栖笑了,她舔了舔唇角,跃身而下,拇指抵着长刀护手,右手拉出长刀,一声铮鸣响起。 男子看着即将砍下的大刀手中匕首再次扬起打算抵住时,一柄长刀先一步拦住了大刀。 易凤栖巧劲一动,便将灰衣男子推开。 “你休要多管闲事!”灰衣男子恶狠狠说道,“不然,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易凤栖咧着唇笑,“那可不行。” 长刀冽冽,落在她那双桃花眼中,平白多了几分冷寒,易凤栖拉长的声线,在灰衣男子和黑衣男子耳间响起,“他可是我的五百两。” 黑衣男子:…… 话落,她的动作倏地快了! 灰衣男子心中一惊,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多了一柄长刀! 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的女人背背长弓,眼眸看着他,似在看一个志在必得的猎物。 灰衣男子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女人压制,怒火中烧,弯刀当即朝易凤栖砍去,易凤栖身形灵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躲了过去,被他挑开的刀再次朝他发出攻势! 她刀刀致命,却每次都被挡下,易凤栖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若是以前,这种喽啰她一招就能致命,可现在…… 一想到这三年她被占据身体之事,易凤栖心里浮现的怒火便烧了起来。 灰衣男子正勉强抵御着易凤栖的进攻,在瞬间,他发现了易凤栖的漏洞。 就是此刻,灰衣男子神情一闪,露出得逞的笑,侧身直朝易凤栖下三盘攻去。 弯刀还未砍下,他握着弯刀的手却忽然一疼! 灰衣男子惨叫一声,弯刀应声落下,易凤栖已然发出了第二攻。 长刀从他身体内抽出,汩汩鲜血从灰衣男子身上滚落,长刀面沾了血,顺着刀刃,往下滑落形成血流,滴落在地上。 灰衣男子应声倒地。 黑衣男子看着她利索动作,松气之余,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没想到这女子手段竟然如此高。成功干掉这个人后,易凤栖站在原地,刀尖抵在地面,身形晃了两下方才站稳,她将血擦拭干净后,方才把刀收入鞘中,扭头看向男子,伸出手,说道,“五百两。” 男子:……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易凤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预感,“你该不会,没钱吧?” “有钱。”男子清冽声音响起,带了些生涩,“不过,只是现下没有。” 易凤栖自认自己是老六,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碰到一个比她还老六的人。 “概不赊账。”易凤栖眯着桃花眼看他,透着威胁,“既然你给不了,那我也就不能放你走了。” 男子沉默片刻,长睫下垂,缓缓开口,“帮我等到救援之人,我给你一千两。” “你有这么多钱吗?”易凤栖绕着他转了半圈,忽地出手,一个类似于账本的东西便落在她的手中。 男子眼眸泛出厉色,低呵,“你!大胆!” 易凤栖并未受到胁迫,顺理成章地将东西塞进自己怀中,然后朝其他地方走去。 男子气息不稳,胸口起伏半天,才冷静下来。 他刚准备跟上易凤栖,余光瞥见被易凤栖干掉的人,呻吟动了一下。 他脚步一停,神情冷淡,蹲下来,手中匕首狠狠刺进灰衣男子心脏处。 下一刻,他脸上溅满了血。 男子不以为意,确定灰衣男子死透了,方才站起来,擦掉额头溅的血,转身想跟上易凤栖,只见她秀眉上扬,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树影婆娑,男子眼中尚未褪去的冷酷喋血在阳光下,显露无遗。 “走了。”易凤栖没兴趣去窥探他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性格,懒洋洋说了一句,便抬脚离开。 男子沉默跟了上去。 途中二人没再说话,他只是沉默看着易凤栖拉着弓对准活蹦乱跳的鹿就是一箭,箭矢划破虚空,透着势如破竹的清厉。 正中咽喉! 那鹿在地上无力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易凤栖走过去,将箭拔出来,看着箭头沾着血的深度,轻啧一声。 力道太轻了。 应该一箭穿破它的喉咙,射在树上。 易凤栖将鹿抗在肩上,有点重,她想尽快下山。 男子显然没有易凤栖脚程好,又在山林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地方,跟着易凤栖爬上爬下了许久,他有些气喘吁吁,呼吸发重。 第7章 何潜昏倒,请求收留 听到身后声音变弱了一些,她停下脚步,往后看。 才走了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易凤栖又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废物回来。 “快点。”易凤栖催促他,“赶不上饭点了。” 男子:…… 面罩下他的脸一片通红,当然,不是被易凤栖挤兑的,而是走路热的。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提着一股气加快了脚步。 方才走了片刻,他忽觉脚上似乎缠了什么东西,冰凉刺骨,男子浑身僵硬,机械看向不断往前走的女子。 “姑娘……”他僵硬喊了一声。 易凤栖扭头,只见他脚腕上缠了一条菜花蛇。 “我脚上可有东西?” “有啊。”易凤栖拉长了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股悚然。 “是蛇……毒……喂?”易凤栖那句毒蛇还没说完,只见这男子直杠杠咚的一声栽了下去。 易凤栖吓了一跳,这可是她的一千两,千万不能死在这儿,不然她岂不是白救了? 她将菜花蛇赶走,低头看了这蒙着面的男子,最后古怪着想,他该不会怕蛇吧? 男子幽幽醒来,想到昏迷前之事,当即查看自己脚踝,那股粘腻冰凉的触感已然消失,蛇也没了踪影。 男子松了一口气,扭头寻找易凤栖的踪迹,在他昏迷期间,易凤栖又抓了一只野鸡,拔了些药材。 “醒了?” “抱歉。” “走吧。” 易凤栖现在只想回家,并未多言,抬脚就走。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家。 男子看着这房子,微愣片刻,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幽深眼眸中透着莫测。 “让开点。”易凤栖瞥他。 男子往一旁走了走,易凤栖推开门,再次从里面射出了两道箭矢,易凤栖没动,紧接着又来了两道。 等箭矢射干净了,易凤栖满意点点头,这才利落走进去,“行了,进去吧。” 男子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跟上去。 院子在易凤栖离开后又被打扫了一遍,被她随便丢在一旁的木屑也被扫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没瞧见人,不过正房门被打开,有个小脑袋悄悄出现在门后,眼睛眨巴眨巴看她,最后落在她扛着的鹿上。 “哇!”小易随张大了嘴巴,震惊极了。 易凤栖将鹿扔在地上,又将提着的袋子放下,笑嘻嘻朝他摆摆手,“过来。” 小易随紧抓着门,犹豫没过去,倒是他身后易青云站定,凉凉看着她。 易凤栖也不介意,走过去,蹲下来和他说话,“吃过了?” “吃啦!”小易随有些手舞足蹈,“鸡汤好喝!” “好喝明日再做。” 她眼底藏了笑,本想摸摸儿子的头,忽然发现手上还沾着鹿血,便将手收了回去。 “给我留饭了?”易凤栖扭头问易青云。 易青云冷笑,“想得美。” 行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易凤栖要换衣做饭,扭头看到了站在院落中的男子。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向他们介绍,于是易凤栖便直接说道,“这是我们家中的一千两,他暂住于此。” 话落后,易凤栖便抬步进了房,换衣服。 “哥哥,一千两,很多吗?”小易随眨巴乌溜溜的眼眸看向易青云。 一千两是很多,不过易青云不信她满口胡诌,目光不善看向蒙面男子。 “来他人家中,还蒙着面?易凤栖带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确为易夫人所救。”男子敛着眉,声音变得温润谦和,“在下并无恶意,小郎君不必介怀。” 听着未有任何不妥之处。 小易随奶声奶气道,“你为何把脸遮起来?是太丑了吗?” 闻言,男子顿住。 “岁岁。”易青云轻拍小团子脑袋。 “昨晚来家里的坏人,丑,她该把脸遮起来。”小易随将整个小脸都皱了起来,瞧着像是不喜欢极了。 刚从屋内出来的易凤栖:? 尚未来得及反驳,易凤栖抬眼便瞧见一直蒙着面的男子抬起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与拇指拉住面罩,往下一拉,露出一张清隽矜贵的面容。 他的下颌被盖住些许,上唇瓣所形成的弧度瞧着很是明显,他皮肤薄白,鼻梁也高挺,剑眉星目,修长身姿哪怕在夜色中,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绝。 此时他脸上是挂着谦逊的笑意,目光落在小易随身上,声音浅浅的,“小公子觉得呢?” 小易随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就连易青云,也愣了片刻,紧接着便怒瞪易凤栖。 她果然就是瞧出了此子模样比李少清还好,所以才将人带回来! 易凤栖看了半晌,又很快收回眼,从他身边掠过,去了厨房。 易青云嘴上说着什么东西都没给她留,可还是有两块蒸好的馒头,今早做的鸡汤也留了一碗,连带着她的药也熬好了。 易凤栖挑着眉,哂笑一声,刚准备开动,厨房内便又进了一人。 “在下名叫何潜,幸得夫人相救,实在无以为报。”何潜双手抱拳,清润潺潺的嗓音听着委实让人十分舒服。 夫人? 易凤栖扭头打量他。 何潜就算身穿粗布麻衣,也丝毫无法掩饰他卓越身姿。 几乎无需多加判断,易凤栖便知晓此人非凡人。 看来他是以为她已经成婚了? 易凤栖没有反驳,挑着眉问,“既说定了付我千两,难道何公子打算一句道谢,便不想给钱了?” “……一千两我会给。” 何潜默了片刻,没了和易随说话时的谦和温柔,继续道,“不过在下留在夫人家中这些时日,还望夫人能满足在下日常所需。” 日常所需? 简单点就是,他要吃饭,她得管着他吃。 易凤栖看着手中鸡汤和两个馒头,心里多了点不情愿。 但再想想那一千两,她心情又好了起来,爽快颔首,“可以。” 她好心将鸡汤和馒头各自分他一半,“吃吧。” 何潜也未挑剔,饿极吃什么都是香的。 晚间休息时,易凤栖将何潜安排到她爷爷那间屋子里,里面东西都被收拾了干净,什么也没了。 易凤栖抱了一床被褥过去,放在床上便不再动。 何潜目光落在被褥上,沉默片刻,慢慢走上前,笨拙开始铺床。 显然是富家出身,何潜动作慢得可以,连被角都拉不直。 第8章 不惧威胁,压下威逼 可他弯下的腰纤细有力,微扬脖颈也透着薄白,仿佛一折就断,长臂随着他的动作打开,露在灯光下的双手骨节匀称,食指指背中间,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莹润如玉的侧脸在昏暗摇曳油灯下,格外惹眼。 易凤栖光明正大看了半天,直到他收拾完,看过来时,才收回目光。 “多谢易夫人。”何潜垂眼,轻声道谢。 “明日我要去县里一趟,你去么?” “去,有劳易夫人带在下一起过去了。” 易凤栖啧了一声,摆摆手,刚想离开,又听见何潜说道,“那个册子对于夫人来说,恐怕是催命符,夫人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夫人的儿子……” 话未说完,他只觉肩上一沉,身体就被人狠狠压在了床上。 女人身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血味,浓烈又极具存在感。 二人倒在床上,呈女上男下的姿势。 模样看似暧昧,实则是易凤栖手掌有力地掐着何潜的脖子,薄白似瓷的皮肤,很快就被她捏出了红痕。 易凤栖眯着眼,锐利眼眸结着冰霜,一字一句,“你威胁我?” “只是忠告。” “若是我儿子死了,何公子恐怕也得陪葬。”易凤栖声音冷冽,“何公子模样瞧着不凡,我等都是下九流的平民百姓,若是有何公子陪葬,也是不亏。” 易凤栖看着他渐渐变得涨红的脸,再次警告他,“不要打我儿子的主意。” 话落,易凤栖松开他,扭头离开。 真是救了一个麻烦! 何潜骤然得到呼吸,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宛若虚脱一般,用手撑着床铺,眼帘微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并未有怨怼,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本子,必定要尽快拿回来才行。 还有…… 何潜想着易凤栖所用长刀上,流水一样的痕迹,垂下眼眸。 偏偏此人又姓易…… 易凤栖在院中处理那头鹿,没瞧见一个小身子鬼鬼祟祟看了她半天,然后做贼似的朝何潜所在房间溜去。 待他进了房,易凤栖才私有所觉扭头看了过去。 易随已然溜进何潜房内,眨巴着乌黑漂亮的眼睛仰头看向何潜。 何潜的面罩尚未取下来,正好盖住了脖子上的红痕,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何潜扭头,将视线落在这个不过三岁稚童身上。 “你长得好看!”易随举着手,里面放了一块饴糖,紧张兮兮对他道,“哥哥给岁岁买的,给你吃一块。” 何潜面露柔色,蹲下来看他,“为何要给我?” “你漂亮~” 若是有人在他面前说这话,那人恐怕早就被拉去砍头了。 可眼前这个幼童明显不知男子不可用漂亮夸赞。 “你快吃呀。”易随将小手朝他那边伸了伸。 何潜愣了一下。 闻着饴糖的香甜,易随紧紧吸了一下鼻子,嘴里都快流口水了,“这个可甜了,哥哥只给岁岁买了两块,岁岁吃了一半,还有一半,你要是不吃,我就分给坏人啦!” “坏人?” “外面的人就是坏人!”易随振振有词道。 何潜有些不理解。 易随将饴糖塞入何潜手中,还未说话,就被易青云逮了个正着。 “岁岁,你不睡觉,打扰客人做什么!”易青云拎着他的领口,语气阴恻恻的。 “没有,岁岁没有做什么!”易随立刻捂住嘴竖起耳朵,呜呜说道。 他只是过来看看漂亮的人罢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易青云瞪了一眼这个不省心的孩子,方才淡淡对何潜说道,“何公子莫怪。” “小公子冰雪可爱,在下并不介意。”何潜声音仍旧温和,唇角带着笑,“多谢小公子送的糖。” 易随听见有人夸他,立刻朝何潜露出大大的笑容。 易青云带着易随离开,待门关上,何潜笑意落下,目光落在掌心那块饴糖上。 手心被孩子触摸的感觉依稀残留,带着说不清的莫名,留在何潜心中。 待易凤栖处理完那头鹿,方才去看易随。 他已经爬进被中呼呼大睡了过去。 易青云在一旁制作箭矢,瞧见她进来,原本柔和脸色瞬间冷下来。 易凤栖只当没瞧见他的目光,兀自坐在榻上,看易随小嘴巴张着,呼吸匀称,虽黑了些,但模样却好看极了。 易凤栖觉得她儿子哪哪都好,模样小小一团,天底下再无像她儿子这般可爱的小孩儿了。 素白手指戳着孩子软乎乎的脸颊,易随被戳得睡不安稳,小脸皱巴巴的,似要哭了。 “你莫要吵岁岁!”易青云低声喝道。 易凤栖意犹未尽收回手,扭头看他,“明日我去县里将那头鹿卖了,那头鹿约莫能卖五两银子,大半钱财要垫付先前岁岁生病在刘大夫那儿的药费。” 易凤栖还没夺回身体时,就瞧见过刘大夫找她要药费,不过那孤魂野鬼都将钱给了李家,半点都没给易随留。 “我弄了些药材,你明日带着岁岁去刘大夫那边,给他送过去。” 她一件一件将事情交代清楚,易青云莫名觉着熟悉,他紧抿着唇,“你当真不会再将钱送到李家?” “我为何要送钱给她们?” 易青云冷笑,眼底明晃晃全是‘你觉得呢?’ 易凤栖心虚摸摸鼻子,仰着头看房梁,道,“和李家的亲事我会想法子退了,说实在,我不喜文绉绉的书生。” 动不动之乎者也,做事也一板一眼,没意思。 易青云压根不信她的话,低着头继续做箭矢。 单独房间里,何潜推开窗,看着外面幽凉夜色,从怀中拿了一支小巧骨笛,抵在唇上。 吹响后所发出的声响像是鸟鸣,但耳尖之人很容易辨出其中差异。 不消片刻,山间响起布谷声,何潜收回视线,将窗合上。 易凤栖起床后,先炖了一锅鸡汤,又将药熬上,去屋后练武。 何潜听到屋后细微声响,本就浅眠的他瞬间睁开眼睛,推开窗户,只见易凤栖在练武,她身形很是纤细高挑,一身黑色短打,腰间细着绑绳,将腰勒得更细了。 易凤栖的动作开合狠厉,若游龙劲舞,长刀猎猎,破风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她很强。 若非后脑有伤,他的那些暗影护卫,恐怕无一是她对手。 第9章 身无分文,难死凤栖 县上距离大牛村有些远,只能早些时间起来才行,易凤栖练完武,便打算收拾东西前往永林县。 没多久,何潜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的模样变了一些,依旧是黑衣,可瞧着变得周正,不似昨日那般精致。 一夜过去,昨晚在房间内发生之事仿佛从未有过,易凤栖挑着眉看他,熟稔道,“易容?你昨日怎么不这么搞?” 何潜也不提昨晚之事,轻声道,“事出匆忙,尚未来得及。” “行,先去用饭,半个时辰后出发。” 易凤栖说完,便进了屋。 她找出当初去县上穿的男装,这三年她身体发育了不少,束胸后才勉强看上去多了点男子模样,她嘴里咬着发带,将头发尽数拢起,用发带一圈一圈绕起,绑成高马尾。 临走之前,易凤栖跑去儿子房里,趁他没醒,在他软软滑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唔……”易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娘去永林县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易凤栖摸摸他的脸。 易随扭着屁股背对着她,继续呼呼大睡,易凤栖心里直呼她儿子可爱,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易凤栖背着处理好的鹿,往永林县走。 她自己的脚程走到永林县绰绰有余,可身边跟着的何潜,就没有那么好的体力了。 等到他走到永林县城门口时,扶住城墙,呼吸凌乱。 易凤栖出于客套,问了一句,“你还行吗?” “行。”何潜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哎!大牛村的人!永林县到了!” 一辆牛车在二人面前停下,驾驶牛车之人朗声说道。 大牛村的村民很快就从牛车上下来了。 何潜听到声音,朝那边看去,问道,“那是何物?” 易凤栖羡慕道,“牛车啊,大牛村之人大多数都是坐这个来永林县。” 何潜额头青筋微跳,“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坐?” “没钱啊。”易凤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子,面露愁苦。 何潜:…… 他无比艰难地发问,“坐一次,需要多少钱?” “一来一回一个铜板。” 何潜:…… 可她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何潜和易凤栖的眼眸诡异对视片刻,油然而生起相同的念头。 一文钱难倒壮汉! 是什么竟让她们如此贫穷! 易凤栖当即抬脚朝县中走去,扬声道,“赶紧走。” 赶紧将鹿卖了,她们才有钱坐牛车回去,才不用辛辛苦苦走一个半时辰方能到永林县。 何潜跟在易凤栖身后,穿过街道。 何潜视线在周围巡视,只瞧见一个急匆匆的男子从何潜身边走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那男子仿若没有察觉,仍旧在跑。 他身后跟着的仆人着急喊着,“少爷!少爷您慢一点!鹿肉也不是哪儿都有的!” 何潜听到声音,若有所思往后瞧了一眼。 易凤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家专收野味的铺子里,倒扣着手指,落在桌面敲了敲。 “柳叔!柳叔在吗!”易凤栖故意将嗓音压低,听上去就像是一位少年郎的声音。 “什么柳叔,这儿没有什么柳叔,你找错地儿了!”一个淡淡声音带着疏离道。 易凤栖朝里面望去,瞧见开口之人,轻扬眉,“小成,是我!” 那位叫小成之人,正在啪嗒啪嗒打着算盘,闻声看过去,没有动,讶然看她,“这不是易哥吗?三年未见,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儿了?” “柳叔呢?怎么就你在这儿?” 这小成是柳叔的侄子,三年前一直都是柳叔管理着这个铺子,从她记事,爷爷就一直带她到这间铺子来卖野味,等她长大,自然也是将东西卖到这边。 “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你不知道?”小成说完,又呵笑,“也是,易哥你三年未来,怎会知道我二叔之事?” 易凤栖顿时怔在了原地。 柳叔,死了?这怎么可能? 柳叔不过四十岁左右,他怎么会死? 小成看着易凤栖搬来的东西,打量片刻,道,“易哥,以前我叔因着你爷爷的关系,收你打的猎物都多给了两成,现在我叔也去了,这两成也不能多给你了,毕竟我们铺子也要做生意不是?” 爷爷? 何潜敏锐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仔细想着二人对话,何潜发现了自己的思考陷入误区了。 “柳叔因何而死?”易凤栖面上情绪冷了下来。 小成被她盯得后背发凉。 “还能怎么死的!病死的!” “你到底卖不卖?不卖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他叫嚣着开始赶人,对柳叔之死无比避讳,连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易凤栖注视他半晌,又背着鹿从铺子里出来。 “不卖了?” “换家店。” 这路上,易凤栖都沉默不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严峻之事,何潜也没有说话,想着自己遗漏的记忆。 二人还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喊她。 “易哥!易哥!等一下!等等我!” 易凤栖脚步一停,扭头看去。 只见小成气喘吁吁跟了过来,满脸红色,瞧着很是激动。 “易哥!你那头鹿我收了!” “以往一头鹿的价格都是五两银子,我这次给你八两,怎么样?卖不卖?” 易凤栖眯着眼看他,方才还赶她出来的人,会这么好心用八两银子买她的鹿? 易凤栖一言不发,身边何潜忽然开口,“方才我瞧见一位穿着不凡的男子似在找鹿肉。” 他声音不大,却被小成听得清楚。 小成的脸色都变了,狠狠瞪了一眼何潜。 “易兄,那男子若是能买下你的鹿,应当能有三十两的进项。”何潜再次带上那股温和来,不疾不徐道。 易凤栖瞪大了眼,古怪看何潜。 “这么多?” “比你卖给他,更合适。”何潜扫向小成。 “易哥,易哥,这鹿我分你十两怎么样?日后你来铺子里卖猎物,我都多给你一成!”小成当即说道。 易凤栖果断问何潜,“何兄,你认为呢?” 此人脑子比她牛!听他的! 何潜眼底划过浅淡笑意,若无其事对小成道,“自然可以,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要说清楚为何。” “你说!”小成果断道。 何潜看着他,“你二叔,到底因何而死?” 小成再次将二人请进了铺子里,里面果然站着一位衣着不凡的男子。 易凤栖凑近了何潜,压低声音,问道,“你怎知此人在买鹿肉?” 第10章 凤栖此人,太过抠搜! “路上恰巧瞧见一穿着华丽之人,其仆人再在后嚷了一声鹿肉。”何潜不着痕迹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你去的野味铺子,是永林县最大的。” 原来如此。 易凤栖若有所思,盯着他看了半天,鼻翼间绕着一股龙涎香。 难道脑子好的人,身上也都是香香的? 小成招呼着那位男子,又让易凤栖把鹿搬过来。 “昨日刚打的,肥着呢!王公子,你觉得怎么样?”小成谄媚对这位公子说道。 王亦辰本就是找鹿肉,见此有一整只,当即拍板,“本公子都要了!” 身后仆人拿出了一包银两,对小成道,“这里有五十两,多谢店家。” 小成笑得合不拢嘴,何潜不着痕迹从王亦辰身上扫过,易凤栖厉眼扫过小成。 王亦辰喜气洋洋让仆人扛着鹿走了。 小成嘿嘿一笑,推了易凤栖十两银子,“易哥,这是您的十两。” 易凤栖握着那十两银子,咬牙切齿,“你最好将实情说清楚。” 拳头握紧的咔嚓声,让小成身子一抖,“放心,易哥!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成这一日赚了四十两,索性将门关上,这才对二人说道,“三年前,易哥你不是送了一些极其珍贵的野味过来,恰巧同德府知府对那批野味有需求,我二叔便带着那批野味去了同德府。” “本以为这次能做笔大买卖,我与二叔皆十分高兴。”说到此,小成眼底多了几分悲切,“谁知我二叔进了知府府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过半月有余,有其他猎户来铺子里卖东西,告知我,我二叔的尸体被扔在了荒野!” 小成呼吸急促,显然是对此事到现在都无法接受,“我散了将近大半家财去查此事,终是发现此事与知府府上有脱不开的关系!” “我二叔,必定是在知府府上无意间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的,至此我已然不敢再查下去,那可是知府,我不过一介平头百姓,如何能与之抗衡?” 小成眼底带着热意,话中仍旧带着不忿。 易凤栖不知其中有这么大的内情,她嘴唇翕动,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二人从铺子里出来,易凤栖揣着热乎乎的十两银子,心情并不算太好。 “方才我听那小成说,你还有祖父,为何不曾见他?”何潜转移话题,轻声问道。 易凤栖看着热热闹闹的永林县,随口回答,“死了。” 何潜一震,“死了?” “嗯。” 易凤栖垂下眼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快步走进一家成衣铺。 何潜站在原地片刻,衣角被轻砸了一下,他方才回过神,定了定神思,目光落在成衣铺里,最后扭头去了胡同角落。 “主子,那些人还在追查。”压低的声音在何潜耳中响起。 周鹤潜神情淡淡,“去查查三年前范知府都发生了什么。” “现在?” “对。” “是。” “易老那边的事要如何做?” 周鹤潜来此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寻找归隐山林的名将,易国公易修。 他随着线索查到此处,在永林县查了许久,都不曾见过与易国公相似之人。 现下才有了点线索,却不曾想,那人已死。 他必须要得到更多线索,才能确定那已死之人,到底是不是易国公。 “暗地里查查永林县是否有一位姓易的猎户,何时来的。” “是!” 周鹤潜耳边传来一声破风,他收敛了情绪,若无其事从角落间走了出来,抬脚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回去喊人,又想起此次跟他一同出来之人,轻功极好,他压根追不上。 周鹤潜叹了一口气,算了,下次联络再说也不迟。 易凤栖很快就将那些烦恼之事抛诸脑后,有了钱就代表有了快乐! 她一股脑给她儿子买了三套衣服,都是细布加厚的。 何潜跟过去时,瞧见她手里拿着明显小孩子的衣服时,说道,“是不是小了些?” “不小,我儿子穿着正好。”易凤栖比划一下,觉得没有比这三件衣服更合适她儿子的了。 “你儿子太小,又长得快,要买大一些才好。”何潜在一旁说道。 易凤栖没照顾过孩子,自然不清楚,听到他的话,问道,“你已有家室?” “并未。”何潜摇摇头,“我有一友人,孩子与你儿子年岁相同。” 听惯了那人的炫耀,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得极快,左右一比较,自然也明白孩子成长速度。 原来如此。 易凤栖了然点头。 最后易凤栖听了何潜的话,将衣服换大了一些,又挑了两件衣衫给易青云。 何潜不知廉耻为何物,厚脸皮开口让易凤栖也给他买了两件换洗衣衫。 七件衣服加在一起共二百五十文钱。 易凤栖给自己儿子花钱不觉得心疼,何潜要了两件衣服,她觉得贵死了。 接着,她又给易随买了点心,抓了几只鸡崽子,调味用的盐,油,肉,米面等等,加在一起就去了六百文。 买完之后,已过午时。 何潜问她,“你饿吗?” “是有些饿。”易凤栖点头,“那去吃些东西。” 易凤栖是在吃上不会委屈自己之人,坐在卖吃食的摊位上,点了两碗鸡丝面,又要了两块羊肉。 二人共花了四十文。 易凤栖带着何潜打算回去。 眼瞧着易凤栖要走回去,何潜想着今日行路的痛苦,道,“我们不能坐牛车回去么?” “你不是刚吃了一块羊肉?”易凤栖理所应当道,“正好走回去消消食,两文钱不是钱吗?” 对于能省的地方,易凤栖表示,她,一毛不拔! “我可以出。” “你还欠我一千两。” “现在欠你一千两余两文钱,可否坐牛车回去?” 易凤栖当机立断,“可!” 何潜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他此生就没见过这种在奇怪地方能抠搜到如此地步的女子! 坐上牛车,何潜本以为自己能够好过一些,可谁知…… 牛车走在满是坑洼的道路上,坐在上面自然不是那么舒服,甚至可以说是艰难。 车上人又多,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几乎要让何潜难以忍受下去了。 他一时间有些后悔,若是脚累一些能避免这种刺鼻难闻的味道,他宁愿走路。 第11章 无耻赵氏,意欲沉塘 何潜看向易凤栖,只见她抱着小鸡仔,半点不适都没有。 其中车上有人不停将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侧的袋子里,不怀好意地想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拿里面东西。 被易凤栖按住了手腕。 “你敢碰老子的东西?” “不不不!我没有!” 易凤栖森森一笑,露出白牙,“要是手不想要,老子给你剁了,好不好?”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拼了命地把手给收了回来,谁知身体没有掌握住平衡,从牛车上摔了下去。 易凤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在地上滚了又滚,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 牛车只在大牛村村口停留片刻,还要去送其他村里之人。 何潜步伐虚浮,一脸严肃的模样,神情愈发莫辩起来。 反观易凤栖,她仿佛压根没有遭受多大伤害,背着日常所用的食材,手里拎着小鸡,看上去无比轻松。 “唉,这牛车虽快,可路也太不平了些,我这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何止,得亏我今日午时没用饭,不然,我得吐上一路!” 大牛村内的两个村民,同易凤栖二人一同下了牛车,一边往村内走,一边嘀咕。 何潜听到他们的话,不自觉将臀部收紧了一些。 易凤栖手中还拎着东西,跺了跺脚,道,“走吧,上山。” 脚痛,屁股疼,浑身上下没一处舒爽的何潜听到上山两个字,冷静表情多了两分皲裂。 没听见何潜说话,易凤栖扭头,与他的目光对上,莫名感受到了他的诡异之处。 何潜就看着她慢慢扬起眉头,拉长了声音,“何公子,你不会……不行吧?” 何潜:…… 他咬紧了牙,声音都带了点破碎的意思,“走。” 易凤栖努力忍笑,一边轻松上山,一边与何潜搭话,“何公子虽然模样不错,不过这身体委实太娇气了些。” 何潜调整呼吸,凉凉道,“比不上易夫人这般身强体壮,想必能与易夫人做夫妻之人,定有特别之处。” 易凤栖余光落在他行走间,偶然露在外头的柔白如玉的手腕上,牵动的手指中指背上,一点樱红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为何,这人长得就是哪哪都好看,就跟天上那种喝露水的谪仙似的。 易凤栖想了想,继而神秘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回到家,易凤栖并没有在院落里看到易青云和易随的身影。 “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易凤栖皱着眉,将东西放下来。 何潜呼吸不均匀,脸上也多了一些细汗,“两个孩子,脚程能有多快。” “青云不是那等拖沓之人。”易凤栖留下了一百多文钱备用,余下九两银子都放在了身上,“现下已经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了,就算走得再慢,午时前也回来了。” “我去看看。” 易凤栖说完,便直接离开快步去了大牛村。 何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脚上被磨出的泡隐隐作痛,他迟疑片刻,最后去了易凤栖的房间。 这会儿这里无人,他得把那个账本找出来。 可何潜将能翻的地方翻了一遍,易凤栖房间干净得一览无余,没有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何潜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样看来那就只能是易凤栖将账本放在她自己身上了。 何潜刚准备走出房间,余光又看到了易凤栖的那柄长刀,这一次,他将刀柄上的流水纹看清了。 若此刀是易凤栖贴身之物,那他的猜测便没有错误。 易修……竟然死了。 何潜走到院落外,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空地,咬咬牙,认命又下山了。 易凤栖走得极快,不到半刻钟时间,便到了大牛村。 不远处,正有一妇人正在跑,瞧着模样很是着急。 易凤栖定睛一看,跟上去,“曹大娘!” 曹大娘动作一顿,扭头就看到了奔过来的易凤栖,她无比着急道,“你怎的才过来!” “发生何事了?”易凤栖问道, 这曹大娘在她儿时经常照看她,两家关系极好,不过这三年…… 糟心事太多,不提也罢。 曹大娘此刻也没空和她吵架,张口就道,“你儿子被李赵氏那家伙给抓起来了!现在正在河塘那边呢!你还不赶紧去救他!” “他虽然来历不明,但也是你儿子!”曹大娘埋怨道,“再怎么也不能让他受其他人的糟蹋!” “我这就去,曹大娘,先告辞了!” 易凤栖脸色微沉,一阵风地朝河塘所在的方向而去。 曹大娘先是没明白易凤栖的话是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时,竟然有些不相信。 这栖栖,是转性子了?知道孰轻孰重了? 曹大娘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易凤栖抵达河塘时,就瞧见不远处已经集结了许多人,远远还能听见有窃窃私语。 里面易青云愤怒之极声音还在咆哮,“把岁岁放下!” “你们敢碰岁岁我一定报官把你们全抓了去!岁岁!” “呜呜呜,哥哥!我怕!” 小孩充斥着恐惧的哭喊撕心裂肺。 “我们把他沉塘,那是为了他好!”有一男声无比理直气壮的响起,“此子是易凤栖那个贱种未婚先孕诞下的孩子,连谁是他老子都不知道,此子若是因为易凤栖嫁到我们李家而跟过来,就是我李家的不幸!” “他是不干净的污秽!必须要沉塘!” “对!必须沉塘!” “就算是知县过来,今日这个小贱种都要沉塘!”李赵氏那尖酸透着狠毒的声音响了起来,“如若不然,这小贱种就是我李家耻辱!” 其他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同样起哄道:“沉塘!” “沉塘!” “沉塘!” 一句句,一字字如砸在人心上最无情的刀子,毫无怜悯,毫无人性。 李赵氏眼底浮现一丝得意,同样的还带着狠毒。 那个贱种,压根配不上她儿子! 易随被吓得六神无主,他被绑住了手脚,挂在树上,绳子的一端,被一个男人拉住,他满脸都挂满了眼泪,痛哭的声音透着撕心裂肺。 而最里圈的易青云,被两个人按着,衣服被扯得绷紧,眼看着都要将衣服扯烂了,都没有办法从那两个人的禁锢之中扯出来。 第12章 赵氏嚣张,凤栖暴怒 他双眼赤红,小小年纪,满是恨意。 “要怪就怪你那个姐姐,我儿子可是要在国都做大官儿的,日后娶妻自然也是娶大官的女儿!”李赵氏手中拿着今早易凤栖交给易青云的药材。 那本是要给刘大夫的药材,在易青云带着易随到大牛村时,被截了下来。 今日上午易随多睡了一会儿,易青云又在做其他之事,所以他和易随是下午去的,谁知,刚刚到大牛村,就碰到了李赵氏。 起初,李赵氏并没有认出易随是易凤栖的儿子,他常年在山上,除了下山看病,并不出现在众人眼中。 而李赵氏更是嫌恶易家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看这易随究竟是何模样。 李赵氏认出他们,还是因为拉着易随之手的易青云。 易青云是易凤栖的弟弟,先前易凤栖未和李少清定亲时,李赵氏经常瞧见易凤栖带着易青云到山上打猎,将多采的药材送给刘大夫。 昨日她儿子去了国都参加秋闱,易凤栖竟然没来,这药材定然是道歉的礼物,至于这个孩子,易凤栖的意思恐怕也是让她自行做主了。 “就带了这么点儿东西,你家是穷鬼吗?”李赵氏一把将药材夺了过来。 易青云完全听不懂李赵氏在说些什么,他向前一步想将东西夺回来,却被李赵氏一把推开。 易随瞧见自己哥哥被欺负,举着小拳头就砸李赵氏,小脸带着生气的表情,大声喊道,“不许你欺负青云哥哥!” “你这个没人要的贱种,还敢打我?”李赵氏怒道,一脚将其踹开。 易随不过三岁大,怎么是李赵氏的对手,被踹得肚子疼得厉害,躺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易青云听到哭声,目眦欲裂,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似的把李赵氏推倒在地,眼底夹杂着恨恨,“你再欺负岁岁一下试试!” 被李赵氏落在身后的大儿子与儿媳妇看到自家亲娘栽倒在地上,当即跑过来把哎呦大叫的李赵氏扶了起来。 大儿子李家合紧张道,“娘,您没事儿吧!” “我都栽到了还能没事儿?!”李赵氏怒骂,“还不快把那两个小兔崽子给我抓住!老娘今天若是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他们就不知天高地厚!” 李家合当即应声,常年下地的汉子生得魁梧,三下五除二就将抱着易随打算逃跑的易青云给抓住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 “呜呜呜青云哥哥!” “打了我娘,你还想跑?”李家合对着易青云的脸就扇了一巴掌,目露凶光,“给我老实点!” 李大媳妇儿李钱氏瞧着易青云被扇到晕头转向,问李赵氏,“娘,易凤栖的弟弟怎么带着这孽障出来了?” 李赵氏恨恨道,“不管他为何来大牛村,今日老娘都得弄死这孽障!” “这……不太好吧?”李钱氏有些犹豫。 “怎么不好?她连这孽障的爹都不知道是谁,与人苟合剩下的孩子,就是孽种!我为我们李家清理门户,如何不好了!” 李钱氏不敢忤逆自己的婆母,只好说道,“我们就这么动手,不太好,不如我们将这孽种拉到河塘前,就说易凤栖让我们处置这孽种,我们将他沉塘,这也说得过去。” 李赵氏想了想,冷笑一声,“也好,家合!把这个孽种给我绑起来!我们去河塘!” 为了将事情闹大,李赵氏一边走一边喊,将大半个大牛村的人都给喊了出来。 一群干完农活的农户们,当即去瞧了热闹,而易凤栖……则在下山寻人时,正巧碰见了曹大娘,方才知道此事。 李赵氏得意地看着被绑在绳子上,吊在大树杆上,腰间坠了将近二十斤重石头的易随,“你早死早超生,日后若是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投到易凤栖那个不要脸的贱货肚子里,当了这么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兔崽子!” “家合!把绳子松了!” 李赵氏话音一落,李家合就打算将绳子给松了。 谁料绳子没松,李家合忽然被人踹了一脚,七尺大汉竟被踹飞了出去,直接掉入了河塘之中。 忽然而来的变故,让众人齐齐色变。 李赵氏愣了片刻,身边李钱氏先哭丧着喊了起来,“大郎!大郎!快救命啊!我相公落水了!快救命啊!” 李赵氏似是没了魂儿一样,当即尖叫道,“我的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救我儿子!” 被惊吓到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要去救人。 易凤栖趁着乱,将绳子绑在了树上,手中刀子倏地被掷了出去,绑在易随身上那二三十斤重的石头轰然落入水中,发出一声巨响。 本来想着下水救人之人被吓了一跳,所有人都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易凤栖不知何时爬到了树上,将绑着易随拉了上来,解开绳子,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娃娃抱在怀里。 温暖干净的双手紧紧抱着慌乱不堪的孩子,无声安抚着他。 李赵氏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结着冰霜的眼眸。 她就站在树枝上,单手抱着孩子,束着男子才束的发型,穿着男子才会穿的服饰,一身黑黢黢的,犹如鬼魅一般。 易凤栖阴凉桃花眼下垂,一言不发却让人感到了一股压制。 那是练武之人内力发散所造成的压迫。 李赵氏被她凉飕飕的目光看得怒火中烧,亦是顾不得儿子了,破口大骂,“易凤栖!你……你竟敢害我儿子落水!我跟你拼了!” “你们去报官!易凤栖蓄意杀人!老娘要把她给送到官府去!” 李赵氏吵吵着,发疯似的拿起自己的鞋就往易凤栖所在的方向扔去。 易凤栖身形一动,脚抬起来,反将这鞋狠狠踢到了她的脸上。 李赵氏惨叫一声,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易凤栖是习武之人,现在力道变得小了点,不然这一脚,必把李赵氏抽昏过去。 可现在哪怕仅仅是把鞋踢到李赵氏脸上,众人也极受惊骇。 易青云从那两个壮汉手中逃脱出来,看着易凤栖稳稳抱着易随落在地上,连忙跑了过去。 第13章 儿子依赖,教训赵氏 易随所受惊吓尚未完全褪去,眼前救了他的人就成了他唯一依靠,易随仅凭着潜意识紧紧抱住了她,豆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跟金珠子似的。 易凤栖从未体验过易随这般依赖她,她应该感到高兴,可易凤栖此刻,只有满心没有发泄的愤怒,以及对易随的歉意。 易凤栖将易随交给了易青云。 易青云眼眶发红,死死咬着唇,几乎要把唇咬出血来,声音似是从胸腔发泄出来,“她抢走了药材。” “我知道。”她无比简洁说了一句。 易青云眼眶滚着热泪,看着易凤栖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前,带着如同三年前那般的凌然肃冷。 决计不让外人欺负他们半点! “易凤栖,你好……你真是厉害啊!竟然敢打我!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未来婆母了!”李赵氏破口大骂道,“我就知道你这贱人没安好心!” 李钱氏也在一旁怒斥,“易凤栖,你还不赶紧过来给娘道歉!让娘出出气这事儿也就算了!你非要把娘给气昏过去才罢休吗?若是清哥儿知道了,必定不再见你了!” 往常,只要李赵氏和李钱氏在易凤栖面前提起李少清要生她的气,易凤栖就会把所有东西都送到她们面前来。 李钱氏以为现在的易凤栖与以前没有什么差别,急言令色之下,她断不敢再拿乔。 “李少清算哪根葱?”易凤栖神情阴沉,“方才是谁嚷嚷要将我儿子沉塘的?” “你那个孽子今日我必定要将他沉塘!”李赵氏再次尖锐喊道,“否则,你休想进我李家门!” 那一口一句孽子,易凤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走到了李赵氏面前,那模样看着可怖极了,李钱氏生怕易凤栖连她也打,连忙往一旁退。 “易凤栖,你莫要轻举妄动,不然……不然清哥儿知道了,定会生你的气,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李钱氏磕磕巴巴说着,她扶着李赵氏的手一松,李赵氏扑通倒在了地上。 易凤栖连看都不看李钱氏一眼,抬手捏住了李赵氏的脖子,“在此之前,我先将你这毒妇沉塘了如何?” 不大的声音传入众多人耳中,大牛村的村民们面露惊骇,继而怒骂。 “易凤栖你目无法纪,你想杀人害命吗!” “我们大牛村容不下你这等残暴肆虐之人!你赶紧把人给放下来!” “此女恶毒至此连未婚夫的亲娘都敢杀,实在不堪入目!” 易凤栖提起李赵氏的身体,在众多辱骂声中,将其挪到了河塘边缘,这河塘哪怕是临近边缘,深度也难以莫测。 李家合双目如淬了毒一样死死看着易凤栖,“易凤栖,你敢动我娘一下试试!” 易凤栖的手开始往下放,李赵氏的脚尖顿时沾到了水面。 “可别乱动,不然我手劲不够,你可就真的死了。”易凤栖轻飘飘说道。 李赵氏凶狠瞪着她,脸上却愈发涨红起来。 窒息感传来,李赵氏两股战战,眼底涌现出害怕。 “方才你们叫嚣着让我儿子沉塘时,可不是疾恶如仇的模样。”易凤栖扭头看着那些村民,咧着唇,森森白牙露出,一双桃花眼,寒芒乍现,“怎么,现在都成青天大老爷了?” “你儿子乃孽种,生得不明不白,他死有余辜,李赵氏可是你未来婆母!你残杀婆母,便是大不敬!”有一秀才走出来,怒骂道,“你这等妖女,绝不可留在大牛村!” “说得对!滚出大牛村!” “不要在这里祸害我们大牛村的村民!” 易凤栖舔了舔唇角,半点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话就露出神情变化。 “我可不是你们大牛村的人。”她没所谓地说道,“倒是你们,口口声声骂我儿孽种,我倒不如把她杀了之后,一个一个再找你们报仇?” 说着易凤栖便在这些人叫骂声中,打算松开手。 李家合撕裂般的声音响起,“娘!” “娘!” “手下留人!手下留人!易凤栖!你不能杀她!” 一道急迫又紧张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众人往后看去,只瞧见村里的里正,还有曹大娘两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易凤栖的手一停,李赵氏立刻死死抓住易凤栖的胳膊,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这事儿是李赵氏的错,你也不能杀人啊,你若是杀了人,被知县抓了去砍头,你儿子和你弟弟怎么办!难道你想让他们过无父无母连个亲人也无的苦日子吗?”曹大娘赶紧劝道,“我来说她,我来说她!” 易凤栖不在意自己死活,却不得不在意自己儿子和易青云,她倒是可以把李赵氏杀了之后,将这些人都打晕过去,然后带儿子和易青云逃离永林县,可现在…… 她还有不能走的理由。 易凤栖沉默片刻,瞥了一眼李赵氏,心觉遗憾,胳膊又有点酸,索性将她扔在地上。 李赵氏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李家合控制住,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李赵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一片青黑,看上去十分可怖。 里正看到人救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里正,此人残害未来婆母,绝对不能留啊!”那方才怒骂易凤栖的老秀才颤巍巍走过来,苦口婆心道。 “你休要再说了!”里正怒视他。“先说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的错,就论谁的错!我一视同仁!” “里正!您要为我娘做主啊!”李钱氏痛哭起来,将事情添油加醋向着里正说了一通,“昨儿清哥儿赶去国都参加秋闱,等了易凤栖一整日她都不见踪影,走时还带着遗憾。” “我们本想着,今日易凤栖那弟弟拿着药草过来道歉,我们勉为其难也就原谅了她,可……可她生的那逆子对我娘不敬,还挥手打了我娘,这种心术不正的孩子日后大了也是祸害!” “我们这等做法也是为民除害啊里正!” “里正您要为我们李家做主啊!” 李钱氏说完后,再次抱住婆母痛哭起来,其凄惨模样令人看之落泪,感同身受。 “易凤栖,她们说的话你可认?”里正看向易凤栖。 “认个屁。” 若非易凤栖有涵养,她早就冲上去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妇人嘴巴撕烂了。 第14章 只要赔钱,同意退婚 曹大娘瞪了一眼易凤栖,对里正说道,“这话也不能听李家一面之词,就算她儿子来历不明,那也是易凤栖犯的错,怎的能怨得了孩子!” “李家更没有资格代替易凤栖将孩子沉塘!” “曹氏!易凤栖是我李家未过门的妻子,我怎的没有资格了!”李赵氏怒视曹大娘。 易凤栖凉凉看着李钱氏,打断她的话,“谁说那药草是我让我弟弟送给你们的?” “你打了我娘!你还不想道歉!?” “她活该。”易凤栖眼中透着冷光,“若是再让我听见从你们口中吐出一个辱骂我儿的字,老子照打不误。” 她声音加了内力,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只是看今日易凤栖对她未来婆母的态度,这些村民们心中生寒。 “人言最是无法压制,易凤栖啊,这个道理你也明白。”里正叹了一口气,劝告道,“我来管束村民,你也不能动不动便说杀人。” 易凤栖半点都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里正!易凤栖这种毒妇我们李家绝不可能再让她当儿媳,你也听她说了,她压根就没有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李赵氏恢复过来,再次凶狠尖锐道,“李家与易家这婚约再也成不了了!” 里正心中也觉得这是怨偶,日后若是易凤栖真嫁了过去,恐怕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再也消停不下来了。 但想起易凤栖对李少清的迷恋程度,若是退婚的话,恐怕易凤栖也是不同意。 里正十分为难地看向易凤栖。 只见她慢慢挑起眉,好整以暇道,“退婚?好啊。” 她同意了?! 曹大娘,周围围观的诸人,皆一脸震惊。 刚刚走到这河塘边,听见易凤栖的名字便过来的何潜闻声,亦是一顿。 他下意识顺着众人方向朝里面看去。 只见身着男装的易凤栖立在众人皆不敢靠近的地方,表情讥讽,唇瓣微启,“在此之前,李家先将这三年用的我的钱,吃的我的肉,用的我的东西,全都换回来吧。” “李少清这三年读书,采买纸张,书籍文具皆是由我出的钱,加之你们李家向我要的钱,以及此次李少清前往国都参加秋闱的路费,一共一百两,那些被你们吃了的鸡鸭鱼肉,我也就不和你们讨要了,折换成银钱,五两银子,李赵氏,你一共要还我一百余五两。” 一百余五两! 大牛村的村民震惊了! 易家仅仅靠卖野味竟然赚了如此多的银钱,而这些银钱,竟然被李家在三年内花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恨不得那一百余五两是他们的才好! 易凤栖压根不曾在意那些村民震惊目光,而是向李赵氏伸出手,眼底讥讽嘲弄更甚,“还钱,从此以后,我与李少清再无婚约。” “还个屁!”李赵氏骂道,“你这个娼妇恬不知耻地往我家送的钱,我凭什么还给你!” “你一个子儿都别想要!” 闻声,易凤栖也笑了,“行啊,那我就等着李少清高中,然后嫁给他,成为状元夫人。” “大燕所有清贵家的姻缘,都与你们李家,没有半点关系。” 最后几个字,从易凤栖口中慢慢吐了出来。 李赵氏被她气得心肝俱裂,吐出一口血,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阵李家人的骚乱,和对易凤栖的怒骂。 易凤栖冷哼一声,半点不以为耻。 里正看着现状也不知该怎么管,深深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等李少清考完秋闱,再做定夺。” 说罢,他又是一叹,指挥着李家人将李赵氏送往了刘大夫家中。 其他人对着易凤栖指指点点,被易凤栖厉眼扫过去,顿时作鸟散,生怕她连着他们也给揍了。 何潜面露惊色。 她没有成亲?可若是没有成亲,为何会先有一个儿子? 未婚先孕这个词俨然浮于脑海之中,何潜皱着眉,看着这些人散去。 易凤栖心里不解气,仍旧有一股郁结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不过易青云已经抱着易随过来了,她自然不能冲着孩子发火。 易随眨巴着眼睛看她,忽然从易青云怀里下来,抱住了她的腿,小小软软的一团,似是依恋般的轻蹭。 易凤栖浑身一僵,低头看着他。 “你救了岁岁,你不是坏人啦!”易随干干净净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听着让人怪心疼的。 易凤栖心有动容,弯下腰将他抱起来,“你等着,以后娘定会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你。” 曹大娘看着易凤栖竟然抱了孩子,心里那个‘易凤栖转了性子’的念头便愈发大了起来。 “这样才对,岁岁这么小的孩子,你生了他之后便跟着了魔似的一直往李少清身上扑,连孩子都不管了,我当时还真是以为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呢!”曹大娘教训她。 “曹大娘,是我错了,日后我必定好好护着他。” 曹大娘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她到底是看着易凤栖长大的,当大人的,哪有和小辈儿闹到不可开交的理。 “既然如此,你就带着孩子好好过!再让我看到你不看孩子,小心我拿破鞋扔你!” 易凤栖全盘接下来。 …… “那药草……还送吗?” 曹大娘离开后,一旁易青云无比别扭的问了一句。 易凤栖看了看被折损大半的药草,说道,“不必了,不过刘大夫那儿还是要去一趟。” “易姑娘。”何潜适时走了过来,含笑叫道。 易凤栖瞥他脸上的笑,就知此人没安什么好心,她现在心情也不好,没空和他嘻嘻哈哈,只道,“怎得不喊夫人了?” “是在下眼拙。” 易随眼眶红红的,趴在易凤栖的肩头看何潜,“他是谁啊?” 易凤栖:“一千两。” 何潜:“……” 易随恍然大悟,没了哭意,小团子只好奇盯着他看。 易凤栖带着易青云与易随去刘大夫那送药钱。 刘大夫是个暴脾气,瞧见易凤栖便对着她一阵痛骂。 何潜看着也不还嘴,甚至还厚着脸皮向大夫讨要东西的易凤栖,不由面露惊讶。 “易公子,易姑娘和那位大夫,很熟悉?”何潜似是闲聊一般与易青云搭话。 第15章 睚眦必报,看狗咬狗 易青云看了他一眼,“你为何要打听她的消息。” “我虽与易姑娘萍水相逢,接触时间极短,却知晓她决计不会吃亏,现下看易姑娘任由那位大夫责备却不还嘴,多了些好奇罢了。” 易青云沉默了一瞬,答道,“她和爷爷打猎受伤便会来刘大夫家中看病,两家熟稔似亲人。” 原来是这样。 何潜垂首沉思,易凤栖已然从刘大夫魔爪中逃了出来。 “你真是娘的小福星。”易凤栖在易随脸上亲了一下,喜滋滋道,“有你在,刘爷爷骂我都收敛了七分。” 易随高兴极了,同样露出灿烂的笑容,“岁岁真棒!” 母子二人兴高采烈地回来,易凤栖扔给易青云一罐药膏,也不解释,冲他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易青云接过药膏,微微发怔。 这药膏应当打开过,露出浅淡味道,被站在易青云身边的何潜闻到,他声音温和,透着笑意,“此药膏应当是上好的凝脂膏,专门用来祛除伤疤的药,药效极好。” 易青云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他捏着药膏,看向朝远处走的易凤栖。 她和易随幼稚交谈的声音飘来,还带着易随悦耳笑声。 待四人回到家中,易随就瞧见了院子里还有几只鸡鸭崽子,他惊喜地呜啊了一声,当即小跑着绕它们转来转去。 易凤栖将买来的糖人给易随吃,易随在换上新衣时,兴奋达到了最顶点,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易随清脆奶音,兴奋高兴夹杂其中,让人不自觉也带上笑意。 易凤栖做完了晚饭,四人坐在院子里用饭。 她做饭手艺一般,但今日有鱼有肉,易随吃的最为满足,大快朵颐,十分过瘾。 吃到一半,易凤栖忽地开口,“我觉得,不能如此轻易放过李家。” 易青云正担心易随晚上吃太多无法克化,阻止易随继续吃,闻声不禁看向易凤栖。 “你想如何?” 易凤栖神秘一笑,“今晚我出去一趟。” 易青云古怪听出易凤栖话中意思,沉默片刻后,说道,“莫要留下什么把柄。” “我知道。” 何潜听明白了,她是要去揍人,替易随出气。 此人……睚眦必报。 何潜垂眸,本想着今晚和她好好谈一谈,但她要出去,只能暂时将易修之事往后推,还是先从这位刘大夫身上查起才行。 饭后,易青云收拾了东西,易凤栖算着时候,换上一身黑衣,很快从家中离开,前往大牛村。 李家在哪她十分清楚,村中有钱人之人不多,节省惯了,便早早熄了火休息。 李家不缺钱,因而她家灯还亮着。 这三年有易凤栖给她们钱,李家翻新了院落,盖了新房,在大牛村那是独一份的。 其中,李少清房间光线最好,他读书极好,李家不愿他伤着眼睛,把最好的一间房留给了李少清。 易凤栖从李少清的房间掠过,停在李赵氏房屋上,听里头声音响。 李赵氏趴在榻上哎呦哎呦喊疼,“疼死我了!” 李老汉抽着旱烟,怒视她,“活该!走之前少清怎么交代你的?让你不要惹易凤栖,你偏凑上去!” “我不把她那个儿子给沉塘,难不成,还等着看她带着个孽子进门不成!”李赵氏哭诉,“想都别想,易凤栖那个贱人若是敢带她儿子进门,我就撞死在门前!” “先前我已经找了陈老狗去将那孩子偷走卖了,你非要多此一举作甚!” 易凤栖闻声,想起昨日的陈老狗,眼底冷意更甚。 很好,这一次,李家一群人她必打不误! 李赵氏又骂骂咧咧几句,躺床上睡了过去。 声音渐渐消散,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这夫妻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揍得哭爹喊娘。 易凤栖打完就躲起来,李家合和妻子赶紧起来去看,只瞧见老爹老娘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爹!娘!你们咋了这是!”李家合担心问道。 “有人,有人把我们打了一顿!”李老汉面容扭曲,浑身上下除了脸哪都疼,可偏偏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他连捂哪儿都不知道。 一旁李赵氏也同样的疼,浑身疼。 “这,这莫不是鬼压床了?”李钱氏惊恐道,“我听闻人睡着后会有鬼压床,第二日醒来便浑身不爽。” “别瞎说!”李家合怒斥她,转而又对李老汉道,“定然是身上出了毛病,爹,明日我们再去刘大夫家看看。” “别折腾了,待易凤栖将下个月的钱送过来再说吧。”李老汉摆摆手,忍着疼一脸愁容。 李家合夫妻二人从房中出来,李钱氏没忍住嘀咕,“发生了今日之事,易凤栖还能送钱过来?” “除非她不想嫁给清弟,不然定会送钱来。” “我看她家那个宅子好得很。”李钱氏眼睛滴溜溜转,“孩他爹,不如我们把易家的宅子要过来,日后定然能卖上五两银子呢。” 李家合没接茬,眼中却闪过贪婪。 “再说吧,这事儿也非你我能定下来的。”他推开门,和妻子进房。 还没摸到榻上,李家合与李钱氏便被双双打昏了过去。 易凤栖先打了一顿,又不解气地踹上两脚。 还想打她房子的主意,也不知脸怎么长的,比那永林县的城墙还厚! 易凤栖左右瞧了瞧,最后拿了几个贵重的东西走了。 当然,这不是她自己要用的。 她趁夜疾行,不多时,便到了大牛村老秀才办私塾的学堂,她将从李家顺走的东西往里面一塞,拍拍手,走了。 易凤栖照常去山上打猎,这次运气不怎么好,打到的猎物不多,不过她采到的药材不少。 给刘大夫送完药,她便瞧见了一副狗咬狗的画面。 村内老秀才与李老汉一家吵得脸红脖子粗,李老汉他们不讲武德,仗着自家儿子已是举人,半点不怕老秀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做偷鸡摸狗之事。 老秀才气得脸红脖子粗,颤巍巍用手指着他们,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易凤栖看爽了,哼着不知名小曲儿回去了。 “易——随——” “这便是我的名字吗?” 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好奇问道。 “嗯,你想试试自己写吗?”还有一道轻柔温和的男声。 “要!” 第16章 两手交握,何潜要钱 易凤栖大步走进院中,便瞧见易随和穿着长衫的男子蹲在院落干净处,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 只见易随手里拿着一枝小小的木棍,歪歪扭扭地在干燥土地上画鬼符,而长衫男子,便是何潜,他面前写的是无比漂亮的易随二字。 这是在教他认字? 易凤栖翘起唇角,在易随笨手笨脚写字时,忽然开口,“你们在做甚?” 易随被吓了一跳,木棍刺啦划过地面,正好从他刚刚写好的看不出是易字上面划过,他的成果瞬间白费。 易随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易凤栖慌了! 何潜听见他哭,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做。 她连忙蹲下来,“吓着你了?” 易随哭唧唧指着那字,哭得更是凄惨,“我的名字呜呜呜呜,坏了!” “我帮你重新写好,我帮你。” “坏蛋……呜呜呜。” 坏蛋易凤栖亡羊补牢,接过易随手中的木棍,在他面前写下龙飞凤舞的易随二字。 与何潜的字比起来,当真是相差甚远。 易随眨巴眨巴噙着泪的眼睛,更咽说道,“不好看。” 易凤栖:“……” “给我吧。”何潜抬手要拿易凤栖手中的木棍,易随碰了他一下,本是偏过易凤栖手的手,准确无误地搭在了易凤栖手上。 他的手心透着浅淡凉意,指腹出奇的柔软。 易凤栖冷不丁抬头看他。 这何潜长得太好看了,此刻怔愣住,目光落在二人相叠的手上面,鸦睫下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深邃的黑影,下颌也流畅漂亮,鼻梁直挺,唇无意识翘起的弧度,让他看上去自带了笑容。 他的手比她好看,白皙似玉,触之微寒。 中指背上那一点点樱红的痣,亦是让人挪不开眼。 一身简单青袍,却显得龙章凤姿,玉质金相,轩然霞举。 何潜没有注意到易凤栖看自己的目光,他愣神于易凤栖骨节纤长的手背上,回过神来时,立刻收回了手,深敛着眉宇,瞧上去克制又矜持。 易凤栖挑着眉,低声对他说道,“何公子,你不是要教岁岁写字,怎的不要木棍了?” 何潜看了她一眼,半点没有生气,再次伸出手拿过易凤栖手中的木棍,这一次二人的手再无触碰,可方才彼此交叠的手所留下的痕迹,却印在二人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易青云从正堂内出来,便瞧见不远处齐齐蹲在那的三人。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浮现。 就好像,她们才是一家人一样。 易青云当即走过去,将三人无情分开。 半夜,山中寂静无声。 何潜闭眼躺在床上,似在休息,外面传来一阵布谷声,黑夜中,他慢慢睁开了眼,从床上起来,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 “主子。” 一身黑衣男子跪在窗外。 “事情查得如何了?” “同德府知府府中三年前有一位姓柳之人死了,范知府对外并未多言,我等寻到一位范知府府中管事,那管事说那位姓柳之人的死,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周鹤潜听完暗卫的禀报,月色下如冷玉一般清俊无双的面容没有半点和易随说话时的笑意吟吟。 “姓易的猎户呢?” “这一家是十八年前来到永林县的,听人讲是爷孙二人,大牛村之人只知爷爷姓易,并不知道名字。” 周鹤潜眯着眼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又问,“那边呢?再去查看过没有?” “范知府那边似是收到了消息,整个永林县都开始戒严,那边消息也少了许多,另外一半的账册……应当已经被传走了。” “倒是官官相护。”周鹤潜淡淡笑了一声。 “主子,我们还要做什么?” “可去那边远远查探一番,不必接近。” “是。” “大牛村那位刘大夫,查查他和那位易老猎户是什么关系。” 暗卫不明所以,不过主子吩咐了,他照做便是。 重新低下头,暗卫低声道,“属下会尽快查明。” “属下先行告退。” “且慢。” 暗卫面露疑惑,抬头看向周鹤潜。 只见周鹤潜抬起手,伸出窗外,一节雪白似的皓腕在月光下透着温润光泽,展开手指也骨节分明,极其漂亮。 养尊处优的周鹤潜处处都透着矜贵,正如钟鸣鼎食之家内才能养出来他这等气度。 不食烟火的周鹤潜看着暗卫,启唇淡淡道,“身上可带有银两?” 暗卫一边疾行下山,一边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脸上写满了不解与震惊。 主子他……竟然把他的钱全拿走了! …… 易凤栖又去了永林县,这次何潜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留在家中被易随缠着认字。 他不过刚刚认识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还记不熟。 何潜生得俊美,易随很是喜欢这位在自己家中借住的公子。 何潜看着穿着新衣,收拾干净的小团子,也未拒绝,和他坐在院落里,声音温和,“你年龄还小,不必这么快去学如何写字。” “啊,昨夜岁岁和青云哥哥打赌,要认很多字。”易随满脸失落,乌亮眼眸也随着少了几分光亮。 不知为何,何潜有些不忍看他如此伤心,便又说道,“我可教你背千字文。” “千字文是何物?” “书堂夫子为像你这般孩童启蒙所用之物。” 易随好奇盯着他看。 “你想学?” 学这个东西对于易随来说还有些困难,何潜含笑看着他满脑子疑惑的模样,温声开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大抵是何潜故意放柔了声线,易随趴在藤椅上,不多时便呼呼大睡了起来,小团子打着小鼾,听上去都带了几分可爱。 易青云把易随抱起来打算挪进屋内,走过何潜身边时,忽然开口,“你倒是会哄孩子。” “在下与岁岁一见如故。”何潜仍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我劝你不要打易凤栖什么主意。”易青云警告他。 何潜勾着唇笑,“我和易姑娘清清白白,易小郎君误会了吧?” 易青云冷哼一声,抱着易随进了屋。 待他再出来,就听何潜若无其事道,“前些日子在下与易姑娘去了永林县,听她讲易老猎户能以一力战黑熊,就算遇见猛兽也尽数将其斩杀。” “易姑娘说她也像易老猎户一般骁勇,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易青云嘴快说了一句,话落后他发觉自己竟然夸了易凤栖,脸色就不好起来,“爷爷那般厉害的人物,易凤栖怎么能比得了!” “可惜不能一睹易老猎户英姿,实在可惜。” 易青云眼底浮现一丝黯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面上多了几分愤怒仇恨,双拳紧握,似要打人一般。 易青云的表情被何潜尽收眼底,他低垂下眼睫,将思绪收敛。 忽地,他听见外面一声布谷鸟声,何潜抬起了头,朝远处看去。 …… 易凤栖抵达永林县后,便察觉永林县内的气氛有些不同了。 城外巡查官兵多了,对出入永林县之人审核也严格了许多。 她拎着东西入城,被搜查了两遍,方才放她入城。 第17章 爷爷之死,易家遭攻 她照例将这些东西送往小成那边,小成收下后开始算账,易凤栖向他打探,“城里发生何事了?怎的这般严格?” “县府那边贴了告示,说近日永林县出现了江洋大盗,盗东西都盗到知县府里去了,知县大怒,便让主簿写了这搞事贴出来。”小成算盘打的啪啪响,又嘿嘿一笑,“易哥,这次的东西不错啊,算你三两,如何?” “可。”易凤栖将钱接过,又道,“和你打听个事儿。” “易哥,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年前我爷爷失踪前,来了一趟县中,却忽然没了踪迹,我追查一年之久,只找到爷爷的尸体,你可知是谁让爷爷来的永林县?” “这事儿……我也不知,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小成摇摇头。 易凤栖早有准备,闻声也并未有多么难过,神情平静,“多谢了。” “易哥,你也别伤心,这日子也总得过下去,易爷爷去也去了,定然不愿意一直看你沉浸在仇恨之中。”小成宽慰她。 “总要找到害死我爷爷之人。”易凤栖将那一两银子揣进怀里,摆摆手,“走了。” 易凤栖离开了野味铺子,想着爷爷的事儿。 爷爷出事前,她一直在山上照顾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直到归家后,易青云慌乱说爷爷一直没有回来,她才察觉到了不对。 之后的日子她一直都在查爷爷究竟去了哪,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以为爷爷去会友,或者失踪。 直到她即将临盆时,在同德府府州内,看到了爷爷的尸骨。 她坚信爷爷是被害死的,可她奔波十月,唯一找到的有用线索,只有爷爷身上的伤痕。 那不是普通刀剑留下的痕迹,而是会连肉从身体内带出的,具有排列整齐尖锐凹槽的武器。 只要砍入人的体内,再拉出时,凹槽就能将人肉带出来。 她是爷爷教出来的孩子,爷爷的身手自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能对付得了的。 那人,必定武功了得。 易凤栖想起这段往事,心中便忍不住腾起一阵无法掩盖的怒火。 将情绪压下去,易凤栖长舒一口气,又去给她儿子买了几个木质小玩意儿,这才出城。 她自顾自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群官兵和她同一方向行走,领头之人她亦是认识。 是李家合。 易凤栖皱起眉,李家合领着官兵这是要去哪? 她快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因着大牛村和永林县的距离,这些人似乎是要捉拿什么人,手中拿着刀,走得很快。 “官爷,官爷!就在那山上!”李家合似乎是怕后面跟着的官兵听不见,大声喊道。 易凤栖也听见了,她心中一震,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即疾行隐匿入山林,朝山中奔去。 等到她不停歇抵达家中时,就瞧见自家门口堵满了人。 易凤栖吐出一口浊气,只听不远处的人熙熙攘攘地说着话。 “易凤栖当真和其他男子私相授受啊?” “陈老狗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无缘无故陷害易凤栖。” 议论不绝的言语很快就传开了,被围着的院落门紧紧关着门,里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易凤栖在外看着这些人,并未着急过去惊动。 忽然身上被石子砸中了,她扭头看去,只看到远处站在树旁的一男子。 因为太远,而看不清容貌,可那身青衫却遥遥如翠竹一样,让人看上一眼就发现与众不同。 是何潜。 何潜指了指远处永林县所在的方向,意图明显。 他要先去永林县。 易凤栖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回目光,慢悠悠走向人群。 何潜知道易凤栖明白他所指,垂下手后,便不再多言,对身边暗卫道,“走吧。” “主子,这猎户一家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在这里没有留下痕迹。”何潜说道,“就算他们搜查,也搜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那账本,他都找不到,那些官兵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必,我们留在这只会将事态往更糟糕方向走。” 何潜敛下眼底情绪,“走吧。” “是。” 暗卫背着何潜,速度极快地朝永林县而去。 至于易凤栖这边,她已经开口了。 “什么大风,把各位吹到我这不祥之人的家门口了?”她声音带着不羁,也许是没有触及她的逆鳞,易凤栖十分好说话,甚至还给了这一群人一个笑脸。 陈老狗听到易凤栖的声音,屁股先下意识疼了起来,又哆嗦了一下,他赶紧推了推身边之人,小声道,“你还不赶紧上!” 那是个半不大的小孩儿,浑身局促,被陈老狗推出来后战战兢兢半天,所有人目光皆落在他的身上。 “我……我……”男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老狗气得不行,暗地里啐了这成事不足的玩意儿,拿脚踢他。 “你是学村里结巴吗?一句话都说不清楚!”陈老狗怒视他。 男孩被他凶狠目光瞪得直哆嗦。 “是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就说,咱们大家伙可都在呢。”李钱氏在人群中附和,“你要是怕易凤栖的话,那倒也不必,她若是敢打你,我们就去报官,将她抓了去。” 易凤栖觑了她一眼。 李钱氏看到易凤栖,就像是被握住脖子的鸡,立刻发不出一个字了。 在场众人催促男孩赶紧说,男孩愈发紧张起来,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 易凤栖啧了一声,“方才听你们聊得挺欢,倒不如哪位站出来帮他说说?” 催男孩说话的人,当即不敢开口了。 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若是惹恼了易凤栖,到时候她打他们了怎么办? 前几日易凤栖捏住李赵氏的脖子要把她扔水里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呢! “你们都不愿意说?”易凤栖双手负背,还穿着男装,后背挺直,看上去真有种雌雄莫辨的样子。 她生得好,一双桃花眼因她略带流氓的气质,显得不那么妩媚,反倒清清冽冽的,透着英气,让人望而生畏。 第18章 若不稀罕,那就滚啊 这些人不开口,易凤栖叹了一口气,“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挑一个人说了。” 陈老狗看着易凤栖朝他瞧来,顿时有一股不好预感涌上来。 果不其然,易凤栖似笑非笑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嗓音泠泠,“陈老狗,你来解释解释?” “这不有人站出来了?怎的还要我来说?”陈老狗咽了一下口水,朝着男孩脑袋上扇了一下,“你嘴被针缝上了!连话都不会说!?” 男孩瑟缩一下,眼睛顿时红了,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今早来山上砍柴时,瞧见……瞧见这家主人……和一个男子在外头说话。” “我就说这易凤栖不是什么好货色,竟然在院子里与其他男子亲亲我我。” “当真?!她藏了奸夫在院子里?!” “必定!这院落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了,那奸夫必定逃不了!” 村民对着易凤栖指指点点。 李赵氏已然暴怒了起来,“好你个易凤栖!你和我儿子定亲了还不知廉耻地勾引其他人!” “奸夫是谁!你若是不说清楚,那我就去官府去告你!让知县治你死罪!” “大伙们可都看着呢,今日你若是不把那个所谓的奸夫交出来,我定与你没完!” 李赵氏说得振振有词,仿佛确有其事一般。 “说不定,此事并非像那孩子说的那样,误会了易凤栖呢。”李钱氏拉着李赵氏,“娘,您先消消气,易凤栖虽说对您不敬,但对清哥儿的情谊却是真切的,您别无赖了好人啊。” 李钱氏此话说得毒辣,几乎将易凤栖推到了一个不能下退的高度。 倘若这里头没人,易凤栖便没了嫌疑,大家不过看个热闹,背地里继续对她指指点点,可倘若院子里有人,那易凤栖必定被冠上水性杨花的帽子。 “既然如此,那就将门打开,让我们进去一看便知。”李老汉面上带着不虞,拍案决定。 “开门,开门!”其他人当即嚷嚷着让易凤栖开门。 易凤栖站在门前,双手环胸,挑着桃花眼看着眼前这些人,不紧不慢开口了,“好话歹话都被你们说尽了,我家门,是你们想开就开的?” “你难不成当真在里面藏了人!”李老汉怒视她。 易凤栖点着打在胳膊上的手,“藏不藏人,与你们有何干系?” 李老汉被易凤栖的轻慢态度惹了一肚子的火气,“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们清哥儿的未过门的妻子!” “你可能不太清楚。”易凤栖轻笑一声,悠悠点了点下巴,“你媳妇儿可是当庭说了要退婚,我也答应了,只要你们李家将我的钱还回来,易李两家婚约作废。” “你少在这儿东扯西扯!易凤栖,你背着我儿子在外头乱搞,还将人带到了家中,你知不知什么叫羞耻!”李赵氏指着她的脸骂道。 易凤栖冷冽眼眸朝她看过去,李赵氏脸上顿时浮现怯意,气焰顿消。 “既然你说我乱搞,那倘若里头无人呢?”易凤栖双眸透着厉色,“若是无人,在场诸位对我的诋毁,让我清誉扫地,我是不是该向诸位讨要一些赔礼?” 清誉? 有人低声嘀咕,“你还有清誉可言吗?” 易凤栖自然不在乎自己的清誉,她脸皮厚,别人怎么骂她都无所谓。 她有没有所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好过,这些人也不能好过。 易凤栖凉凉在周围扫了一圈,冷笑道,“倘若里头无人,那你们就将看戏的钱给我留下来,我也不多要,每人,五文钱。” “五文钱!你怎么不去抢!” “翻我的房子,你脸怎不去做城墙?” 那人被易凤栖说得满脸通红,甩袖道,“谁稀罕看!” “不看滚啊。” 那人本想走,听到这话,他若是走了岂不是就像她说的那般这么给滚了? 现在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其他人有些不想给钱,又想看戏,便悄摸的藏起来,打算一会儿易凤栖开了门之后,就悄悄眯着缝儿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吵什么!都在这儿吵吵什么!” 一声粗矿男人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把在外围观的众人吓得直往后退。 是官兵来了。 李赵氏瞧见大儿子回来,还带了好些官兵,胆子又大了起来。 易凤栖总不敢在兵爷面前打她吧? “兵爷!兵爷!就是她!就是她私藏江洋大盗!有人亲眼瞧见她带了不明不白之人来家里!”李家合指着易凤栖,笃定道,“她家里现在一定有人!” 为首的是县衙巡检,生得魁梧,一双虎目凌厉打量易凤栖。 继而一挥手,“搜!”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小小永林县,县衙内更是官官相护。 “且慢。”易凤栖开口。 “你想阻止本巡检捉拿江洋大盗?”巡检厉声喝道。 “自然不是。” “我是这山中猎户,自爷爷就开始在此处打猎为生,自然不敢私藏什么江洋大盗,小人也任凭官爷搜寻。” 易凤栖走过去,抱拳说道,“只不过这屋里有我儿子与舍弟,山中豺狼虎豹多,我让他们在里头做了一些小陷阱,恐伤了巡检。” 巡检看着她眼底带着审视。 “不如小人帮巡检将门打开,若里头有什么江洋大盗,巡检只管将小人捉了去。” “你去开门。”巡检直接道。 易凤栖又是抱拳一礼,直起身往前走时,从李家合身前擦肩而过,她淡淡将余光撇过来,不知为何,李家合竟感到浑身发冷,就好似被毒蛇盯上一般。 易凤栖站在门前,对巡检道,“巡检大人稍等。” 巡检带着其他官兵则站在侧方。 而她家院落前,站满了人,易凤栖瞥了他们一眼,心中冷笑,自然也不会提醒他们什么。 易凤栖先是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打开。 紧接着,从里头传出两道破风之声! 站在门正中央的陈老狗与李老汉压根没有反应的时机,两道箭矢直直朝他们二人射了过去! “啊!” “小心!” “爹!” 两道箭矢齐齐射在了陈老狗与李老汉身后的树上,那柔弱树干都轻轻颤了两颤。 第19章 巡检查房,岁岁害怕 而陈老狗与李老汉,包着头发的布块被箭矢穿烂,乱糟糟头发瞬间散落开来,瞧着甚是狼狈。 陈老狗更是被吓得两股战战,方才看易凤栖打算开门时,便想躲到一边去,未曾想到易凤栖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现在一股子尿骚味从他两腿间传了出来。 易凤栖故作惊恐,“呀,陈老狗,你尿了啊。” 其他人顿时感觉自己鼻子都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当即和他扯开了距离。 “忘了告诉你们了,这陷阱是我做了专门用来防贼的,力道能射杀一头鹿。”易凤栖笑得纯粹,一脸纯良地看向巡检,“大人觉得我这陷阱做得如何?” 巡检刚想夸一句,又想到自己此行是来抓江洋大盗的,当即敛了神色,正色说道,“少说废话,快点带我们进去!” “是。”易凤栖也不生气,十分恭顺地点头,将门彻底推开。 众多村民当即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院落里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左侧角落围栏里,还传出了小鸡仔的啾啾声,围栏旁边堆着柴火,其他地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巡检目光犀利在周围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正堂中,易随被易青云抱着,二人警惕又迷茫看着忽然走进来的,黑压压一群人。 “这是我的弟弟与儿子,今日只有他们二人在家。”易凤栖向巡检解释道。 “你们家中,可有他人来过?!”巡检肃容冷酷问道。 易随眨巴眨巴眼睛,瞧着巡检黑黢黢的脸,当即害怕地钻入易青云怀里,不敢去看他。 巡检脸色再次黑了一层。 他长得很可怕吗? 这小孩当真不识相! “无人,仅有我和岁岁。”易青云抱紧了易随,低声说道,“大人若是不信,可自行查看。” “孩童不懂事,大人别和他计较。”易凤栖低声和巡检诉苦,“我做错了事儿,他连我都不认呢。” 巡检也有孩子,听闻她的话,不禁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看她也顺眼几分。 “你且带路,将所有房门打开。”巡检对她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缓和。 易凤栖当即点头。 家中能卖的一些箱子都被那孤魂野鬼卖了,几间房子里干净得一览无余。 巡检指着那些男子穿的衣物,道,“你家中还有其他男子?” “并非。”易凤栖半点也不心虚,说道,“小人祖父于三年前去世,小人被祖父一手拉扯大,心中悲痛,故而将祖父衣物依旧放在这儿,睹物思人。” 易凤栖半真半假地说着,但眼底流露出的悲切确实情真意切。 巡检瞧她不似说谎,冷峻表情下多了几分动容。 院外不敢走进来的村民们不停张望着脑袋,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搜查出陌生男人。 李赵氏抓住李家合的手,低声问道,“你确定瞧见易凤栖那个贱人和其他男子同进同出了?” “我还能骗您不成?”李家合十分确定道,“我当初是瞧着那男子在易家进进出出的,绝不可能看错!” 那日是李家合打算来山上要求易凤栖将房子卖了准备嫁妆,他下家都找好了,待卖出银两后,他便寻个由头把钱都要过来。 谁知他刚到,就瞧见有一男子走进了易家,临到晚上都没出来! 他本是打算晚上去捉奸的,但他儿子身上发热,耽搁了一晚上,早上一起来便和家人合计了一下,让陈老狗召集全村人去捉奸,他再去县上请官老爷。 李家合到县上偶然听见有人说江洋大盗,脑筋一转,觉着这是个机会,便想也不想地把易凤栖家中男子形容成江洋大盗,易凤栖就是包庇江洋大盗之人! 李家的李少清在永林县都很出名,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现在还去参加秋闱,前途不可限量。 知县觉着李少清是政绩,瞧见李家合过来,便让巡检率领二十衙役捉拿江洋大盗。 现在官兵也来了,就是不知能不能将那男子给抓出来。 “咱们一大早便来了,必定不可能让那男子逃去。”李家合宽慰道,“娘您不要多想。” 李赵氏心下安了。 只要将易凤栖给弄进大牢,她儿子就能在国都娶上一位千金大小姐,到那时,她们李家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她儿子可是要当大官儿的人,决不能因为易凤栖这水性杨花之女给败坏了名声! “巡检大人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吆喝一声。 只瞧二十官兵从院中出来。 李赵氏希冀瞧着里头,只想看官兵是不是捉拿了人出来。 可谁知,他们如何进去的,出来时便是如何出来的。 二十个官兵加上巡检,二十一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巡检大人,那个,那个江洋大盗呢?” 巡检黑着脸冷冷看着期盼过来的李家合,冷哼一声,“里面一人也无,李家合,你是在戏弄我等吗?!” 李家合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傻眼了,“没,没有?”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有男人进了她家!” 易凤栖一出来便听见了这句话。 她脸上有冷笑一闪而过,开口道,“你是在质疑巡检大人弄虚作假吗?” 巡检脸上黑黝黝的,看上去无比威严。 易凤栖抱拳对巡检道,“小人外出多穿男装,以男子模样游走,李家合认不出我的背影,在知县面前搬弄是非,又让诸位官爷白跑一趟,实在难安。” 易凤栖说得情深意切,似乎当真是在为耽误了巡检时间而自责。 “此事与你无关!”巡检冷冷瞧着李家合,“看在李大举人的面子上,老子此次不与你计较,若是下次你再敢谎报,天王老子都得给我蹲大牢!” 李家合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连忙指着易凤栖道,“大人,我等一早便来了,将易家围得水泄不通,那人绝不可能跑的,一定是易凤栖将人给藏了起来!” “且易凤栖此人水性杨花,与我弟弟定了亲还勾引其他人,她所说之话,绝不可信啊大人!” 第20章 杀鸡儆猴,我是冤大头 “此事不归本巡检管!”巡检厉声喝道,“里头无人,李家合你胆敢质疑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抓了你去蹲大牢!” 李家合被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李赵氏哭爹喊娘,将李少清也带了进来,“清哥儿啊!你去参加科举,这些人便来欺负我们啊!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了,我的清哥儿啊!” 巡检啐了一口,“你儿子成了举人又如何,现在他可不是什么官儿,管不到老子头上!” 巡检带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其他官兵心里也不爽,走了这么老远路,结果竟然白跑了一趟。 易凤栖在他们走之前,把自己买的糕点都塞给了他们,这些官兵便更记恨李家合了。 陈老狗见状,便想偷偷跑,身后忽然来了一个人。 “往哪跑呢?” 阴恻恻,透着冷意的声音,恍若鬼魅一般。 他身形一抖,站都站不稳了。 村民们没看到想看的戏,便想走,却见易凤栖已经将陈老狗拦住,动作毒辣地踢在陈老狗的肚子上,陈老狗一声痛乎,众人皆听见一声骨头碎掉的声音。 有些人感同身受地露出痛苦之色。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我家附近晃悠一次,老子踢爆你的狗头。”易凤栖冷酷说道。 她嘴里是对陈老狗说的,实则是在警告其他人。 打陈老狗也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陈老狗吓得魂飞魄散,呻吟着跑了,其他人看向易凤栖的眼中,多了几分惧色,想也没想的作鸟散。 李家人怨毒看着易凤栖,似要骂她。 易凤栖压根不理,走到树前,将两枚箭矢抽出来。 烈阳之下,银冷寒光在箭矢尖锐头部闪现,落在李家人眼中,易凤栖身上都多了几分鬼邪之气。 他们打了一个哆嗦,心有不甘极了。 易凤栖瞧着他们陆续走光,只剩下那个哆嗦说不出话来的小男孩。 她自然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小男孩,扭头便想进门,却听见那男孩儿弱弱说道,“对,对不起。” 易凤栖动作一停,扭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这男孩儿擦了一把眼泪,浑身瘦弱得狠,“抱歉。” “回家去吧。”易凤栖朝他说了一声,便抬脚入了门。 男孩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怪自己,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地下山了。 李家合扶着李老汉回家。 李钱氏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着,“娘,你瞧见没,易凤栖她买了好几只鸡崽儿,院里还挂着腊肉,她肯定赚着钱了!” 李赵氏闻声,当即又怒了,“这贱人,赚了钱竟然不拿过来!” “是啊,易凤栖将钱都花在了她那个儿子上,日后就算嫁过来,也不一定一心一意地对待清哥儿,这可不行啊。” “易凤栖决不能嫁给清哥儿,不然一定会拖累清哥儿的!”李钱氏低声说道,“既然不能将她送进大牢,只能另想他法了。” “你忘了清哥儿走之前说的话了?” 李赵氏也不想让易凤栖嫁给她儿子,可李少清不知怎的,就是不愿退婚。 “我们大可将易凤栖的婚约卖出去啊。”李钱氏提议道,“她既然与李家订婚,那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我们怎么对她,那她只能言听计从。” 李赵氏觉得是这个理,“那贱人武功太高了,我们可打不过她,” 李钱氏露出了笑,看上去满脸都写着算计。 …… 永林县一户安静院子里,何潜被暗卫放了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子,大牛村盯着的人来信,巡检已带人回了永林县,应当是一无所获。”有个农户模样的暗卫进来禀报。 周鹤潜嗯了一声,他知道易凤栖不是轻易而举被人拿捏的人物。 不过此次他连累易凤栖,易凤栖若是回过味来,必定是要找他报仇的。 周鹤潜坐下来,看来得将话风转一转,不能让人引到自己身上。 他吩咐了暗卫几句话,又看同德府传来的一些消息。 “主子,您还要回易家吗?”暗卫临走之前询问道。 若是回去,那他就将周围骚扰之人都给清扫干净。 周鹤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勾,本就有些向上翘的唇形,此刻笑意愈发明显,清俊舒绝,芝兰玉树。 “怕是走不了。” 一千两银子,易凤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给逃了? 正如周鹤潜所想,没过几天,易凤栖便再次来了永林县。 她带了一堆山中珍馐,步伐飞快。 那天易凤栖回去之后琢磨一整日,想到一件重要之事。 何潜此人现在可是危险人物,她救了人,还引狼入室! 何潜还给她画饼,承诺给她一千两,如今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一文钱都没见着! 他还花了她好些银两! 易凤栖琢磨明白了,她脑袋上明晃晃挂着三个字! 冤!大!头! 易凤栖越想越觉得生气,她必须要将那一千余两文钱给要回来! 为了这几日因着何潜那厮之事,她都得把何潜给抓回来。 这钱他必须得给! 穷苦猎户易凤栖已便盘算着上哪儿找何潜,一边朝小成铺子方向走。 “你不是上次在野味铺子里卖鹿的猎户么?” 有人忽然拉住她,略显疑惑问道。 易凤栖身形一顿,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宝灵暗纹翻领长袍,腰束金玉雀竹腰带的男子,正抬手握住她的胳膊。 易凤栖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迟疑道,“王公子?” 王亦辰露出灿然笑意,“不错,你竟还认得本公子?” 你比我更冤大头,怎么可能不认识。 易凤栖在心中附议,脸上却没有表露半分,客气道,“王公子又何事指教?” “我娘用了你猎杀的鹿肉之后,身体大好,本公子本想着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寻了你几日却找不着。”王亦辰声音里带了点感激,又说出了困惑。 易凤栖心神一动,目光再在他身上打量片刻。 表情一变,态度变得亲切似哥俩好一般。 “有啊,怎么没有。”易凤栖快步走到他身边,喊道,“王兄,这是我昨日刚在山上寻的一些野菜,以及猎物,炖在一起,最是鲜香!” 王亦辰眼底透着光,“当真?” 第21章 忽悠王兄,寻找借口 “我骗你作何?”易凤栖一脸纯良,她长相白净,一身黑色布衣看着便不像是有钱人,单单看表面,她这副模样还真能唬人。 王亦辰果然受骗,道,“那我买了!” 易凤栖露出两行白牙,笑容愈发灿烂了,“我与王兄一见如故,自然不会向你多要,这些东西打包给你,抹去零头,五两银子,如何?” 王亦辰看了一眼,思忖半晌,然后摇摇头,“不成。” 易凤栖心想,原来你不是冤大头啊。 王亦辰一本正经道,“这些东西虽说新鲜,却十分常见,若是人参鹿茸,我必定奉上百两,这些东西我可以付你二两钱,但你我既是相识,我可三两银子收下,如何?” “成交!” 三两银子也不少了,易凤栖是个知足之人,二人钱货两讫,易凤栖拍了拍荷包,“那王兄我们就有缘再见了!” 说完,易凤栖一溜烟跑了。 她还得去抓何潜,不能与王亦辰多言。 王亦辰还想着和她做生意呢,他娘说了,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便能猎杀一头鹿,必定有过人之处,他爹爱交好友,他也想在永林县交个朋友。 于是王亦辰跟了上去。 易凤栖没在意有人追他,她先到了小成的铺子周围转了两圈。 没多久,一个石子就砸向她。 易凤栖轻啧,又拿石头砸她。 她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灰色身影朝胡同内走去,易凤栖跟了上去。 这胡同里没多少人,只有一个颀长清俊的身影站在暗处。 易凤栖没着急进去,左右看了看,然后蹲在一旁,也不知弄了些什么。 片刻后,方才站直身体。 何潜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他做了易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郎一样。 “易姑娘,你方才在做什么?”何潜问道。 “捡东西啊。”易凤栖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上下来回掂。 那是四五颗石子。 “你倒是半点都不怕我找你算账。”易凤栖看向他身后,然后扔了一颗石子。 准确无误地砸在躲起来的暗卫身上。 暗卫:“……” 石子滚落声音清脆落入何潜耳中。 “我还有事没做完,自然不能走。”何潜余光朝后看去。 易凤栖又朝那暗卫扔了一颗石子。 让你砸我! 易凤栖在心中哼哼一声,朝那暗卫扔石子扔得起劲。 何潜:“……” “既然你已找到自己下属,便把那一千两给我。”易凤栖说着,又扔了一颗。 暗卫忍无可忍,想动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却见何潜摸索着荷包,从中倒出了一些银子。 “这里是二十两。”何潜朝着易凤栖笑了,分明是平平无奇,面容蜡黄的男子,此刻一勾唇,眼底似星河一般,为他增添不知多少容色。 易凤栖没瞧见他的笑,只将目光落在他手心的银子。 她想带儿子来永林县住下,可钱不够。 要是有一千两就好了。 易凤栖还惦记着那一千两,拍拍没了石子的手,半点都没有犹豫地把何潜手中的钱收了过去。 光洁指尖擦过他的手掌,浅浅划出两道痕迹,落在何潜手心,存在感极其强烈。 何潜垂下眼睫,不着痕迹收回手,声音恢复了面对她时的清冷,“这些是补偿易姑娘的,日后那一千两还会再给你。” “你现在没有?” “……没有人会随身揣一千两在身上。” 那么重的白银,他疯了带这么多钱出门。 易凤栖满脸失望,“那你跟我走。” 何潜眼底滑过笑,“易姑娘不怕在发生几日前的事情?” 易凤栖没想到他会这般说,索性停下脚步,“你何时能解决你的事?” 何潜深深望着她,意思不明,“那就要看易姑娘愿不愿意帮忙了。” “什么人!” 易凤栖还在奇怪何潜是什么意思,就听暗卫厉声开口呵斥。 胡同外,王亦辰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略显尴尬站在那,想跑,却跑不掉。 因为易凤栖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兄,你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易凤栖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过来。 就在看到王亦辰的那一刻,易凤栖和何潜交换了一下眼色。 虽不知王亦辰听到了什么,可无论他听见什么都不能让他说出去,要么杀了他,要么把他拉入伙。 “我……我只是想和你商量日后能不能再找你买你打的猎物,我什么都没看到!易公子你尽可放心!”王亦辰保证道。 若是不看他心虚到目光乱飘,易凤栖还真信了他,不过他还称她为易公子,恐怕是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何潜唇角噙着笑,说道,“原来是因为此事,王公子若是需要,易兄以后打到的猎物,皆可送与王公子一份,如何?” 不如何! 易凤栖瞪他。 何潜悄无声息拉住了易凤栖的衣袖,不让她暴怒。 易凤栖牙咬得紧,何潜拉着她,她又不能发火。 只能看着何潜忽悠王亦辰,想和王亦辰做朋友。 王亦辰也是个傻的,竟然真的相信了何潜的话,没等易凤栖反应过来,这二人已经以兄长,辰弟相称了。 王亦辰一脸灿烂笑容模样,朝何潜摆摆手,“兄长!我走了!” “下次见。” 王亦辰走了。 何潜则跟着易凤栖回家。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易凤栖问他,“若是他将你的事告知别人怎么办?” 何潜道,“同德府隶属湖广,湖广一片盛产华光缎,上品织物,绣品,以及畅通盐运最为闻名。” “所以?” “湖广王家,掌握湖广大半生意来往,王家现在掌权者名叫王康成,他仅有两子,大儿子王伯安,跟随父亲做生意,将王家产业做到了国都,二儿子乃王康成老来子,娇生惯养,不谙世事。 一月前,陪其母回娘家,路过永林县,其母病重,不能拔帐,只能留在永林县歇脚。” 易凤栖满脸震惊。 “你所说那二儿子,不会就是王亦辰吧?” “正是。” 何潜早就查过王亦辰了,此人单纯是真的,且为人纯粹,丁是丁卯是卯,答应下来之事,绝不会反悔。 若不是相信他的人品,何潜早就在和易凤栖离开前,命人将王亦辰悄无声息地杀了。 易凤栖一脸悲愤。 “易姑娘?”何潜奇怪喊她,“你怎么了?” “无事。”易凤栖抹了一把脸,恨恨说道,“只是觉得方才给王亦辰要三两银子,当真是太少了!” 何潜:“……” 因着上次的事,易凤栖这次带他走的山路,并未走大牛村那边。 待二人回到家中,易凤栖忽然看着他,道,“你所知这般多,又有护卫保护,为何非要来我这?” 何潜笑了,反问她,“不是易姑娘你非要我回来的吗?” 易凤栖一惊。 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此。 “为了账本?” “有一半原因。” 易凤栖冷哼一声,“你大可让护卫来我这儿抢,然后带着你跑。”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前几日你怎的不先跑?” 何潜这下沉默了。 “你回来啦!”里头传来易随奶呼呼声音。 何潜抬头,望向易随满是干净纯粹的模样,他找到了理由,目光透着柔色,“许是易姑娘您的儿子太过惹人喜爱,我不舍得走了。” 易凤栖陡然看向何潜。 眼底在一刹那浮现出些许警惕。 易随抱住了易凤栖的腿,易凤栖回过神,将思绪回笼,弯腰抱起易随。 “乖儿子,吃午饭了么?”易凤栖亲了亲他的脸颊,满是笑意的问道。 “吃啦!青云哥哥做了面条!” “你该喊他叔叔。”易凤栖苦口婆心道。 第22章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青云哥哥,青云哥哥,青云哥哥!”易随笑嘻嘻地重复。 易凤栖没有办法,叹了口气,也不再纠正他。 随他去吧。 何潜长松一口气,好在糊弄过去了。 易青云看着易凤栖又把何潜带回来了,脸上的笑意便哗的一下下来了。 等她用过饭后,易青云把易凤栖喊过来,问道,“你是不是又喜欢上了何潜?” “我喜欢他干什么?”易凤栖一脸莫名。 “他生得那么好看,你难道说自己没有动心?”易青云太了解易凤栖了,她小时就喜欢生得好看的人,更别说现在了。 易凤栖望天,“安心吧,我对他没感觉。” 那人心眼多得很,她怕自己被那家伙给绕进去,一不小心就被他给卖了去,还帮他数钱。 同德府,府衙内。 知府范绽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处理着文书,下首站着同知,通判等官员,听着笔落下的声音,无一人开口。 半个时辰过去了,范绽似是刚刚发现房内还有其他人,慢慢抬起头看了过去。 “账本,还没找到?” “大人,永林县前前后后翻了三遍,并未找到可疑之人。”通判站出来,拱手道,“银矿周围我等也派了四五波人前去查看,除却常年待在山上的猎户,亦是找不到将账本拿走之人。” “这么多人找几十个人,找一个月之久,都没找到。”范绽沉沉声音传了过来,“是没找到,还是没用心找?” “大人息怒。” “猎户也不要放过,所有地方,都查一遍。”范绽放下了笔,站起来,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诸位,若是账本再找不回来,诸位与本大人的脑袋,就该挪位置了。” 私采银矿,这是死罪。 诸人头低得更低,气氛愈发沉闷起来。 何潜虽说又一次在易家住下了,但这次他要小心了许多,白日他在院落里并不出去,只会在晚上时开窗,暗卫把收集到的消息传进去。 何潜展开信件,目光落在纸的字上。 这是先前何潜让暗卫查刘大夫的事。 何潜看完了信,推算着时日。 刘大夫并非大牛村之人,十八年前被易猎户所救,便跟着来到了大牛村定居,这一待,就是十八年。 从国都到同德府,快马加鞭也需要十天,若是带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恐怕走不了这么快。 易凤栖大概也十九将近二十岁了。 年龄对得上,流水纹的家徽,也对得上。 何潜愈发笃定心中的念头。 他将信纸烧毁,垂首轻点着桌面。 接下来便是要查明易凤栖的爷爷,疑似易国公的老人,究竟是因何而死。 他躺在床上,想着信上的描述,记起离国都时皇帝交代他的事情。 千千万万,要将易国公与他那孙女,完完整整带回国都。 何潜扯唇冷笑。 若非北戎在边关蠢蠢欲动,恐怕皇帝也不会想起这个在外隐居的易国公爷孙二人。 不过回去也好。 何潜回忆着易凤栖洒脱不羁。 冷意消散了一些,多了几分兴致,若她真是易家的嫡小姐,她那性子回了国都,国都要好玩起来了。 “阿嚏!” 尚在睡梦中的易凤栖打了一个喷嚏。 …… 曹大娘在上午来了一趟,听见门响,何潜便知趣地去了房间,不让他人瞧见。 “奶奶!”易随甜甜喊道。 “哎呦我的乖崽子哦!想不想奶奶!”曹大娘抱住易随又是宝贝又是乖乖的,亲亲蜜蜜许久。 “想!奶奶最好了!”易随软糯喊道。 曹大娘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接着便抱着易随进了门。 “栖栖啊!你在家吗?” “在,曹大娘今日怎过来了?”易凤栖从房里出来,手中拿着刚刚绑好的一个抓捕猎物用的陷阱。 “你也知道,我儿子现在在咱们县衙当差,这些日子农忙,永林县也来了什么江洋大盗,阳哥儿便一直未回来,我这心里担心,家中又腾不出时间来去看看他如何了。”曹大娘说出心中的担忧。 “栖栖啊,你这几日若是去县上,能否帮大娘去县衙瞧瞧阳哥儿?” “这些都是小事儿,我记下了,明日我去县上时,顺路便去县衙瞧瞧,曹大娘您放心便是。” 曹大娘愈发喜笑颜开了,“我家老母鸡下了不少蛋,你拿去给岁岁蒸了吃。” 曹大娘逗着易随,“岁岁想不想吃蒸蛋啊?” 易随响亮回答,“想~” 易凤栖笑了出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收了东西,帮她干事儿,曹大娘才会安心。 曹大娘说完,又凑过去低声对她说道,“我听闻你那未婚夫快考完了,李少清学业好,指不定便能高中,你若是真想嫁给他,便去和李家人道个歉,不然,李赵氏那泼妇日后有磋磨你的时候!” 易凤栖挑了挑眉,这事儿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吧。” “那行,我就先走了。” “您慢些。” 门被重新关上。 易凤栖扭过头,就瞧见易随蹲在地上,看竹篮中的鸡蛋。 何潜从房内出来。 方才易凤栖与曹大娘的交谈他都听见了。 本以为易凤栖和整个大牛村都有仇,却不曾想还有和她亲近的。 易凤栖走到易随身边弯腰问他,“想吃蒸蛋么?” 易随绷紧了小脸,非常严肃道,“青云哥哥说,小鸡都是从鸡蛋里孵出来的,所以鸡蛋不能吃!” “要孵出小鸡!” 易青云正好从房内出来,将易随的话听的清楚,他当即看向易凤栖。 二人视线对上,易青云耳朵一红,故作心虚的去了厨房。 易随瞪圆了眼睛盯着鸡蛋,发出世人上千年都未曾得到解答的疑惑,“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蛋呢。” 易凤栖将人抱起来,哄道,“这个问题你大可自己去考虑,不过,今日你有口福,娘给你做蒸蛋。” “可那鸡蛋要孵出小鸡啊。” 易凤栖便哄他,“要孵出小鸡的鸡蛋,必须要有公鸡和母鸡两只鸡在一起打架,方才能下出能孵出小鸡的鸡蛋。” “你曹奶奶家中的母鸡未曾和公鸡打过架,故而下的蛋不能孵出小鸡。” 不大的院子,都是易凤栖解释歪理的声音。 何潜古怪盯着她看。 如此解释……其实并无不妥,可从她嘴里出来,怎么就带了点耍流氓的意思? 第23章 凤栖醒悟,手背受伤 衙门。 易凤栖穿着一身男装,走到了衙门口。 有官吏瞧见易凤栖,当即走过来,上下扫她,问道,“可有冤?” “无冤。” “检举他人?” “并非。” 官吏不耐烦了,“那你来此作何?官衙重地,岂是你一个平民百姓可以来回转悠打量的?!” “大人误会了,小人过来,是为了寻人。”易凤栖说道,“小人的兄长,是大牛村曹阳,在衙门当差。” 官吏听到这话,面上不耐方才收了一些,“你和曹阳是兄弟?” “是。”易凤栖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不知我兄长现在在不在衙里?” “你在外等着!” 易凤栖应诺,站在外头等人出来。 不远处,巡检走过来,瞧见易凤栖,眼底浮现些微讶色。 “是你?” “巡检大人,许久不见。”易凤栖也看到了巡检,向他打招呼。 “你叫什么来着?” “大人叫小人易凤栖便可。” “易啊。”巡检眯着眼想了想,“这姓在我们永林县可不多见。” 易凤栖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道,“巡检大人还在他处听过姓易之人?” 巡检呵呵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随意道,“约莫三年多,快四年前,上任知县请了一位姓易的老人去了同德府,听说那人貌似是什么厉害人物,知府都亲自迎接呢。” 易凤栖身形一震,身上陡然浮现出一道凌厉肃杀之意,巡检察觉到了,正想仔细探究,易凤栖却已然敛了回去,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不曾想还有这么一位同姓之人,能受到知府优待。”易凤栖笑得愈发纯良了。 “不说这些,那个……你那儿子,可对你好点了?”巡检悄声问道。 易凤栖有些惊讶,只见巡检黑脸似乎有些羞然,“我闺女最近与我闹脾气,我怎么都哄不好。” 易凤栖懂了。 怪不得巡检这般对她自来熟,原来同是有了孩子的人啊。 易凤栖自信满满道,“哄孩子我最在行了。” 巡检当即来了精神,神采奕奕看着她,等待易凤栖传授经验。 “小孩儿闹脾气必定是大人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高兴了,这时候你就要去道歉,你闺女喜欢何物?” “豌豆糕,但我下衙后买给她,她都不要。”巡检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直接给她。”易凤栖想了想,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如此这般,你女儿必定高兴!” “当真?” “巡检大人不信大可一试!”易凤栖说得非常自信,她脸上也写满了自信。 巡检哈哈笑了出来,“易小妹大可喊我邵大哥,倘若易小妹你的筹划好用,为兄必有重谢!” 易凤栖笑道,“某便等着邵大哥好消息了。” 巡检意气风发地走了,易凤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却陡然落了下来。 一双桃花眼,似结了冰一样,泛着冷冽寒意。 怪不得她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爷爷的踪迹。 她从一开始追寻仇人的目标就错了! 爷爷以前经常吹嘘自己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救了许多人,要她日后也做一位于江山社稷有用之人。 待爷爷失踪后,她一直以为是什么江湖上的仇敌把他带走杀了。 她一直苦苦追寻着仇人,却从未得到过结果。 若非巡检对她透露了这么一个消息,恐怕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将爷爷的死,和官府有什么联系。 是她想错了,爷爷所给她描绘的江湖,不是致爷爷于死地的江湖。 曹阳从衙门出来,就瞧见易凤栖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易妹,你怎么来了?” 曹阳的声音将易凤栖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易凤栖回过神,看向曹阳,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曹大娘见你许久不曾回家看看,心里着急,让我来问问情况。”易凤栖说道。 曹阳笑道,“衙里事情确实有些多了,最近江洋大盗在永林县,整个官府都不得安宁,回去少了些。” “易妹替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我在永林县里一切无恙。” 易凤栖颔首表示明白,临走之前,她忽然问了一句,“曹大哥在衙门做了快五年主簿了吧?” 曹阳身形一顿,又笑了出来,“是啊,一转眼都已在衙门干了五年。” 易凤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曹阳看着她的背影,对她忽然说起自己在衙门里做事儿的时间有些疑惑。 他皱着眉,心中微动。 易妹怎的忽然问起了这个?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曹阳心里浮现些微慌乱,又觉得不可能,此事已过去三年,易妹就算再找,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 后山忽然传来一阵轰响。 何潜握着易随的手微顿,抬头朝后看去。 易随亦是被吓了一跳,神情慌张,“发生何事了?” “应当是有什么猛兽在后山,不必害怕。”何潜揉揉易随的脑袋,笑着说道,“你看,现在不是没有声音了?” 易随看何潜笑了,他也跟着笑,小脑袋点了又点,软哒哒道,“是!” 瞧着他明媚的笑意,不知为何,何潜心底深处轻轻塌了一块,有说不出的滋味占满胸腔,让他产生许多极其陌生的情绪。 门被推开,易凤栖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易随瞧见易凤栖,便立刻跑了过来,仰着头看她,“你回来啦!” 易凤栖瞧见儿子,心里阴霾一扫而空,把他抱起来亲了两口,“娘不在家,你可听话?” “岁岁最听话!何叔叔教岁岁念书!”易随一本正经地复述着何潜念给他听的凿壁偷光的故事。 他还怕自己讲不清,手舞足蹈的,活泼好动极了。 何潜从房间出来,目光落在一身男装,怀抱着易随的易凤栖身上。 她此时正被易随逗的仰着头哈哈哈大笑,拿着一个小小木弓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若是忽视她抱易随的手背汩汩外流的血液,她大抵当真是表面看上去那般高兴快乐。 何潜没有走过去,只是将目光放在易凤栖的手上若有所思。 易青云从厨房出来,视线落在易凤栖的手上,往屋里走的动作一顿,也不知想了什么,半天才朝自己和易随房间走去。 第24章 何潜上药,她不知羞 易凤栖并不在意手背上的伤,随便拿布裹了两道,便下厨做饭。 家里有了钱,易凤栖做饭不吝放猪油,茼蒿放在锅中清炒,放盐,胡椒等,她又炖了一锅排骨,猪肉软烂,骨汤亦是鲜香。 每次易随都能吃的肚子鼓囊囊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西瓜一样。 她逗着易随跟着自己一起跑步,晚上跑了一小会儿,易随便累地窝在易凤栖怀里呼呼大睡了过去。 看着儿子乖巧听话的模样,易凤栖心里软成了一团,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抱回到易青云房里,易凤栖刚打算把易随放在床上时,这孩子竟然抓着她的衣服不放,撇着嘴似乎要是她走了就哭出来。 易凤栖惊喜又感动。 易青云看着这一幕,沉默半晌,道,“你将岁岁抱回你屋里睡,我今晚要温读课业。” “你不怕我将他卖了?”易凤栖当即将易随抱进怀里,走之前问他。 “那我就和你拼命。”易青云很是平静的说道。 易凤栖笑了出来,“这三年倒是硬气了许多,有了点男子汉气概。” “我不是与你开玩笑!”易青云满脸通红,瞪着她,“你不要做对岁岁不利之事。” “知道了,你早些休息。” “把你的药膏拿走!我用不着!” 易青云很是别扭,将桌上那盒药膏扔给易凤栖。 易凤栖唇角翘起,接了过来,慢悠悠抱着儿子回自己屋里去了。 她趁着夜光,看易随睡觉的模样。 小小一团窝在她身侧,动作带着依赖与不自觉的亲昵。 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被易随牵着,另一只手因为抱易随用力时,而开始有血液往外溢出。 “噔噔” 敲门声传了过来。 “谁?” “我。” 何潜潺潺如溪的声音在外响起。 易凤栖觉得何潜不够君子。 男大女防,这何潜想也未想地敲她房门,这是啥意思? 易凤栖自己不会觉得不自在,她被易随封印了动作,没动,扭着头朝门所在的方向道,“进来吧。” “叨扰了。” 何潜话音落了后,才慢慢推开门,走进来。 一抬头,何潜便瞧见易凤栖仿佛没有骨头似的,斜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换了白色中衣,乌发披散在肩后,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瞧见易凤栖半边脸,明明暗暗的,透着让人挪不开的英气。 他身形一顿,星目从易凤栖身上挪开,一言不发地扭头,转身要走。 “有事儿?”在他正要抬步离开时,易凤栖透着闲散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潜觉得自己若是走了,指不定易凤栖明日就找来说他是不是对她有所图谋。 于是何潜的脚步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走了进去。 “你的手受伤了,我这儿恰巧还有些药可用。”何潜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子,玉瓶和他的手都十分漂亮。 易凤栖看了过去,一时间竟然比不出到底是玉瓶好看还是他的手好看。 “你的伤要及时处理才行。” “都过去几个时辰了,处不处理都无所谓。”易凤栖还在低头看自己儿子,满不在意道。 “今日后山所发出来的声音,是易姑娘造出来的吧?”何潜忽然说道。 闻声,易凤栖果然将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看向他。 烛光摇曳,他的模样也愈发玉质泠泠。 “你想说什么?” “先上药吧。”何潜将玉瓶朝她的方向送了送。 易凤栖窥着那玉瓶,勾着唇无赖般说道,“唉,何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儿子不放开我的手,我也是没法上药。” “若是何公子不嫌弃,帮我上个药,如何?” 何潜听到她不知羞耻的话,眼底顿时多了几分怒意,低声呵斥她,“易凤栖!” “你知不知羞!” 易凤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我若是知羞,也不会被你画大饼给骗了不是。” 何潜被她的话更了一下,紧接着,他便听见易凤栖打了一个哈欠,道,“何公子,到底要不要帮忙?若是不帮,那我可就睡了。” 何潜:“……” 他一个外男站在这儿,她能睡得着? 事实证明,易凤栖当真能睡得着,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何潜看着她开始渗血还撑着脑袋的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将手给我。” 易凤栖睁开眼,窥他。 唇角慢慢扬起弧度,易凤栖动了身体,小幅度坐了起来,一只手被易随牵着睡觉,另外一只手则落在了何潜面前。 她张开的手掌并不算太大,虎口因为最近练刀而重新出现了茧子,手背骨节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浸湿了缠绕在那儿的布。 何潜微微皱眉,“你徒手将树砸断了?” “差不多吧。”易凤栖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发生何事了?” 何潜并未触碰到她的手,手指捻着她绑着的活结,轻轻一拉,结被解开,布被何潜放在一旁,看着她的手背。 “何公子对我的事那么好奇?” 何潜打开玉瓶的手一顿,长睫一抬,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笑,“易姑娘可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兴许还能帮上一些忙。” “能让易姑娘气性这么大,是又有人欺负岁岁了?” “不是。”易凤栖轻啧,“欺负我儿子,我一般当场报仇。” “那就是……易姑娘的爷爷之事了。” 易凤栖古怪看他,她什么时候提起爷爷了? 何潜将玉瓶打开,把药粉仔细洒在易凤栖的伤口上,认真模样似乎是在为世上最珍贵之物上药一样。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易姑娘爷爷的死,恐怕不是单纯亡故那么简单吧。” “此次去永林县,易姑娘是受曹大娘所托,所以……易姑娘是在衙门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易凤栖:…… 她真诚地看着何潜。 何潜已经洒好了药粉,抬起头就撞见易凤栖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何潜一顿,“易姑娘看我作甚?” “我在想,我是不是得罪过你。”易凤栖回答道,“日后你若是算计我,我可不就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何潜沉默了,紧接着他又笑了出来,意味深长,“易姑娘放心,在下不是记仇之人。” “也不会为了报复,拿着石子扔别人。” 易凤栖:“……” 我信了你的邪。 第25章 捞的麻烦,是孩他爹 “易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想帮我?” “报恩而已。” 易凤栖看了他半天,最后道,“既然如此,我和你合作。” “何意?” “你赖在我家不走,必定有其他事想要我做,你帮我查到是谁杀了我爷爷,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易凤栖算的很清楚。 这何潜绝对不能相信,他脑子太好使了,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给玩弄。 还是把事情全都说清楚,待日后也好划清关系。 易凤栖打着小九九,何潜看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打着转,就知她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暗自发笑。 和他坐在一条船上,易凤栖还想下船? 怎么可能。 从他猜测易凤栖的身份开始,他和她的命运就连在了一起。 何潜有所图,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易凤栖把二人的关系撇清。 何潜满肚子黑水,他不表露出来,只点点头,“可以,这般合作,对你我日后都好。” 何潜用了干净的白布,将易凤栖的伤口重新缠上。 这期间他一下都没有碰到过易凤栖,可易凤栖却能感觉到他拉紧白布时的力量。 “今日我去衙里碰见了巡检大人,巡检大人说约莫四年前,有人将我爷爷请到同德府的知府那里。” 易凤栖看着何潜帮她包扎好的伤口,说道,“至于为何发火……是我猜到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之事。” “同德府知府名叫范绽,乃清阳侯嫡子。”何潜补充道,“清阳侯承袭三代,老侯爷亦是两朝元老,在朝廷内地位举足轻重。” “范绽为何偏偏请了你爷爷去知府。”何潜抬眼瞧她。 易凤栖沉默下来,“也许是……” “银矿。” “银矿。” 二人不约而同道。 何潜对于易凤栖知晓这山中有银矿之事并不奇怪,她武功高强,去哪儿都不是问题,往深山走,瞧见银矿自然也是可能的。 “那什么范绽,是不是把永林县的那个银矿给占了?”易凤栖灵机一动,说道。 “那就要看看知府里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何潜沉默片刻,最后开口道,“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不再瞒你,你从我这儿拿走的账本,就是从银矿那边搜出来的,只有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不知去了哪里,我的人一直在排查。” “你的意思是,另外半本账本在谁那,谁就是参与挖采,也就是杀害我爷爷的罪魁祸首?而那一半账本,极有可能就在范知府的家中?” “一半原因。” “那另外一半呢?”易凤栖继续追问。 何潜目光落在易凤栖的身上,抬起的眼眸似星辰一般深邃,半晌后,他才道,“我尚未查清,不过既然你爷爷的死和知府那边有关,我便能查出几道线索。” 易凤栖也不气馁,“行吧。” 睡梦中的易随忽然翻了一个身,小腿蹬着,身体抽了一下。 易凤栖立刻拍拍他,何潜也过去看他。 “他怎的了?”何潜问。 “不知道。”易凤栖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度正常,亦不像生病,仔细想了想,说道,“应当是在长个儿,问题不大。” 她扭过头去打算问何潜还有什么事,却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二人相贴极近,几乎胳膊挨着胳膊。 她身体体温偏高,相较之下挨着她胳膊的何潜,从布料传出的温度就显得温凉了一些。 易凤栖思绪一闪,不知为何,想起了三年多前那晚的意乱情迷。 何潜感觉到了易凤栖的体温,他扭过头,看到二人贴近的距离,呼吸一滞,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何公子,还害羞呢?”易凤栖翘着唇,散漫的看着他,故意说道。 何潜瞪了她一眼,“我走了。” 刚到门口,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永林县内加紧了巡查,对方找不到另外半本账本,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们这里。” “易姑娘,你到底把账本放哪了?” 易凤栖慢悠悠躺在床上,没形象的翘起二郎腿,穿着中袜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抖着,“想知道啊。” “给我一千两我就把账本还给你。” 何潜眼前尽是她来回摇晃的脚,看得耳朵发烫,不由皱起眉,撇开目光,“你藏好,别让其他人找着。” 没有那一千两,易凤栖有点失望,随意摆摆手,让他走了。 门被何潜带上,易凤栖看着木梁,思绪有些飘散。 从看到何潜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她捞了个大麻烦。 他娘的。 易凤栖骂了一句。 为了那五百两,把她儿子他爸给捞回来了。 没错,约莫四年前她也救过何潜。 一开始她就是看何潜长得好看,被山里的那只大白虎吃了怪可惜的,便把他带到了山洞里。 何潜伤得厉害,她连续喂了药,也没见他醒来过,中间还烧了大半宿。 易凤栖把他的脸擦干净之后,不由得惊为天人。 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而且还受了伤,纤细又不失男子的应有的气质,每一处都透着清隽矜贵。 易凤栖就喜欢这款的,照顾的就更起劲儿了,直到三天后的晚上,她打了一头鹿,打算给何潜煮点鹿肉吃,刚刚放了血,也不知脑袋搭错了哪根筋,想起吃哪补哪的一句话。 于是她就给何潜喂了一碗鹿血,好让何潜补补血。 她也喝了点,纯粹是想尝尝什么味儿。 易凤栖忘了鹿血最有名的一个滋补,就是壮阳。 晚上,她坐在外头守夜,想着明天得把剩下的鹿肉给带下山去卖了,这小腹就开始往上蹿火,她本就精力旺盛,要不然也不会在山里上下窜跳。 这种熟悉的热意,让易凤栖顿时就想起了前世,她前世死的有点冤。 她手下给她找了两个她喜欢类型的小奶狗,让她开开荤,说要有情趣,这样才能玩的舒服。 于是易凤栖就开着潜艇带那两个小鲜肉去海岛上玩儿,结果自己和那俩小鲜肉都被忽然而来的海啸给弄死了。 她在路上看了几个片子,易凤栖看完之后的感觉,就和现在差不多。 她这是想了。 易凤栖还没打算做什么呢,山洞里头就传来了几声呻吟,她走进去想看看里头的人怎么了,就被猛然拉住了手腕,整个人都被压在了草席之上。 第26章 何公子啊,还害羞呢 易凤栖砸吧砸吧嘴,想了想当时的体验。 怪不得她小弟让她找个男人,这男女情事其中滋味只有做了之后才能明白妙处。 时间过去这么久,易凤栖倒也没想过会再次遇见何潜,他长相不俗,身上的衣服所用绸缎也是不俗,二人不是相同地位,也不过是金风玉露一场罢了。 谁知道,何潜竟然会再次来到永林县。 何潜这个人脑子转的太快,她不能再碰。 反正何潜也不记得她,也不会和自己抢儿子,易凤栖自然不打算把四年前之事告诉他。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人只能睡一次。 等找到了杀害爷爷的凶手,她就带着儿子还有易青云去其他地方定居,到时候她还做猎户,找个和何潜差不多类型的男人,她儿子吃喝不愁,这辈子安然无忧的长大,就够了。 易凤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而何潜,他回到自己屋里后,也准备睡觉。 他褪去了身上的外衫,里头同样是白色中衣,坐在床上,何潜的目光落在自己方才和易凤栖相贴在一起的手臂上。 那种体温,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四年前,他跟着大儒游学,来到永林县,与好友去山里玩,偶然发现了那处银矿开采砸死了人,他们也被牵累发现。 他带的人手不够,身上受了重伤,在逃跑的路上还被一只老虎闻到了血腥味,想吃了他。 那时他已经没了太多力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他恍惚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昏迷那段时间,他隐约感受到有人在照顾他,但他睁不开眼,那人身体的温度,就像是易凤栖身上的温度那般火热。 后来他不知被喂吃了什么,没多久,浑身上下都快烧起来了,他想要水,嘴边就送来了同样温度极高的柔软,那么软,那么细。 似乎还能听见女子低吟,还有那极其柔软的身体。 何潜耳尖发红,目光也渐渐开始闪烁起来。 许久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没想到因为碰了易凤栖的胳膊,就让他想起了那些。 何潜另外一只手抚住胳膊,轻轻捏了捏。 当初他看到易凤栖时,并非没有怀疑过她是不是当初那个在山中照顾自己之人,不过因为她的抠抠搜搜,何潜非常果断的划掉了念头。 也不知那人现在如何,是不是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想到这,不知为何何潜觉得心里有点堵,若是那日早晨他醒来早一些,就不会让那人给跑了。 低低吐出一口浊气,何潜躺在床上,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闭眼休息。 梦里,何潜眼睛被蒙住,通过隐约透光中看到一个女子,身着香软红纱,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轻俯在他身上。 手指游弋着四处点火,按在他腰腹之上。 何潜不自觉的喘息,要凑过去抓住她作乱的手。 “何公子,还害羞呢?” 易凤栖透着揶揄的声音陡然传来,何潜倏地从梦中惊醒,外头天光大亮。 何潜胸口起伏得厉害。 真是一场噩梦…… 清晨,易凤栖与何潜在同一时间将门打开了。 二人隔着两丈的距离,目光对上。 昨日的念头还在心里打转,易凤栖若无其事的挪开了目光。 而何潜则在一瞬的拘谨过后,顿时冷下脸来。 一定是噩梦,不然他梦中之人怎么可能是易凤栖? 二人各怀心思,也没有相互搭话。 直到易随从房中出来,噔噔噔跑到何潜面前与他说话,“叔叔!” 何潜脸上的冷意顿时消散,蹲下来,满眼柔和,“岁岁,昨晚睡得好吗?” 易随咧着嘴露出大大笑容,“好!刚才起床,她说要教我打拳,我要成一个小小的男子汉!” 说着,易随还哼哧哼哧往外出拳。 何潜有些不赞同,“你才几岁学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呀。”易随十分认真道,“她说了,我学会打拳,以后陈老狗再来抢我,我就能打他!” 何潜:“……” 易随在兴头上,何潜劝也劝不动,只能看着易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易凤栖,去了房后面的空地上打拳。 偶尔还能听见易随哼哼哈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何潜听着,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清浅疏朗,有一缕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如谪仙似的,有几分不真实。 可惜,这样的美景注定没人瞧见了。 易凤栖在自己儿子面前耍了帅,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展翅的孔雀一样,得意极了。 用早饭时,还多炒了一道韭菜鸡蛋,她现在抠搜,虽说肉之类的都是大家一起吃,但鸡蛋大多数都落入了易随的肚子里,这么做易青云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太瘦了,多补补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花四个鸡蛋炒韭菜,却是易青云喜欢的,为此他还多看了易凤栖两眼。 易凤栖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向他,眼底透着疑惑。 易青云立刻扭回头,垂着眼睛兀自吃自己的饭。 “现在我赚了一些钱,青云,你要不要回学堂继续学业?”易凤栖想起了这件事,问他。 “我去上学,岁岁怎么办?” “自然是跟着我去打猎了。”易凤栖道,“待他年龄到了,我便带着你们去永林县,那时你们便都去学堂上学。” 易随听到要去打猎,立刻来了精神,嘴巴上沾着蛋羹,大声说道,“岁岁要去打猎!” 易凤栖哈哈哈哈笑了出来,“好,娘带着你去!” 何潜微微皱眉,“若是遇见什么猛兽,岁岁会有危险。” 孩子就该待在一个安全的场所,若是出了什么危险就麻烦了。 “不会,我两岁就跟着爷爷去山上打猎,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易凤栖摆摆手,十分随意道。 她目光落在何潜身上,似笑非笑,“何公子出身高贵,想必过得日子也是锦衣玉食,才会这般担心。” 何潜一顿,沉默下来,眼底深邃晦暗的厉害。 下一刻,他便哂笑出来。 孩子只要有吃的,便能过活,哪怕遭几次打,也能顽强活下来,这可是他以前的常态。 怎么到易随这儿,他反倒开始担心起来了? 第27章 她可是一个聪明猎户 易青云去上学的事再次被定下来,不过这次他不再去大牛村里的那个老秀才的学堂,而是去永林县内的学堂。 这事是易青云自己决定的,易凤栖不爱读书,更不喜欢去学堂这种地方,所以易青云也就习惯了自己去做这些。 这天四人一起到了永林县,何潜在城外便与三人分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易凤栖给了易青云十五两银子,让他去学堂,而她则带着易随去卖东西。 这还是易随第一次来永林县,看着宽敞的大街,整个人都好奇的看来看去。 要不是易凤栖身手敏捷,能及时找着他,这小娃子非得和她走散不可。 “你若是喜欢永林县,那日后我再带你来,不过不可乱走,不然你就会被和陈老狗一样的人抓走。” 易凤栖抱起他,教训道。 易随瞪圆了眼睛,“这里有很多陈老狗吗?岁岁不要被卖掉!” “那就老老实实跟着我,知道吗?”易凤栖敲他额头。 易随当即抱紧了易凤栖的脖子,把小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软软的一小团做着这样的动作,几乎要把易凤栖的心给软化了。 她亲了一口易随的脸颊,“在这里你也不能喊我娘,知道吗?” 还没喊过易凤栖娘的易随巴巴看着她,问,“那喊什么?” 易凤栖脑筋转了转,灵机一动,自信笑道,“喊爹。” 易随也没喊过谁爹,现在听到易凤栖的话,想也不想的喊道,“爹!” 易凤栖哈哈哈的笑了出来,“哎!我的好儿子!” 她又亲了一下易随的脸蛋。 虽说她儿子还没喊过她娘,不过先当一回爹的瘾也不错。 母子二人亲亲我我的走向野味铺子。 “呦,易哥来啦!”小成还在算账,看到易凤栖,不由得笑了出来,但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易凤栖抱着的孩子身上。 这孩子和易凤栖长得像,扑闪着一双桃花眼,乌溜溜的看着他。 小成眼前一亮,“易哥,这是你儿子?” 易凤栖挑着眉,“不然呢?” “岁岁,喊小成叔叔。” 易随软哒哒道,“小成叔叔!” 小成乐不可支,“哎哎哎,易哥没想到这三年你是去成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嫂子是谁?怎么没见你带出来过?” 易凤栖心虚看向别处,打着哈哈,“她……她身体不好,不能见风。” 小成立刻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女人嘛,就爱这样。” 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块点心给易随,“我娘买的豌豆糕,岁岁啊,你吃不吃?” 易随巴巴看着糕点,想吃…… 可之前青云哥哥教他,不让他拿别人的东西,不然会被抓走的。 易随只能用一双渴求的目光看向易凤栖。 “吃吧,小成叔叔是好人。” 易随伸出小手,将糕点接了过来,弯着眼眸道,“谢谢~” 小成喜笑颜开,“哎呦喂,易哥,嫂子真会教孩子!这岁岁真听话!” 易凤栖:“……” 她将身后背着的篮子给他,“你先把账算了。” “今日东西虽不多,但还挺贵重的。”小成还是要做生意,很快就将价格算好了。 易凤栖道,“昨儿打了一头野猪,太重,明天再给你送过来。” “易哥骁勇啊。” 易凤栖得意道,“这算什么,近日没有老虎,不然我还能打头老虎过来,皮毛怎么也能算得了五十两吧?” “贵人们都爱这些皮毛,易哥若是能打到老虎,可不就成了我们永林县第一勇士了!” 二人闲聊几句,小成方才低声对易凤栖说道,“易哥,你让我打听易爷爷之事,我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怎么?”易凤栖当即竖起耳朵。 “我听闻你们住的山里,其实有一座银矿!那些当官的官官相护在山上采矿,秘而不宣,我怀疑啊,是不是易爷爷无意中发现了这事儿,被人灭口了。” 小成道,“我甚至还怀疑,我二叔,去同德府没了的原因,亦是不小心撞见了此事。” “你怎的得到的这消息?”易凤栖问他。 “知府府上早年有个管事,不干了,就在永林县边上的任水县,他身患脚疾,也不知从哪儿打听道我这儿卖的有蛇泡酒,便来买,无意间向我吹牛,向我说了他是知府府上的管事。” 他便有意靠近,果然让他问出了一些东西。 小成脸上带着怒气,“这群狗贼,占了银矿不说,还杀人灭口。” “若不这般,他们岂不是败露了?”易凤栖敛了嘻嘻哈哈,冷笑一声,“那同德府,老子非得去闯闯不成!” “易哥!你可别乱来!”小成连忙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可是正五品的大官!” “我自然不会那般莽撞。” 她可没有傻到去送人头,她可是一个聪明的猎户,要去探查什么,自然也是有计划的去探查。 易凤栖卖完东西,便拿着银钱带易随出来。 …… 与此同时,周鹤潜那里也掌握了想当多的消息。 自从易凤栖说了要和他合作,周鹤潜便利用易凤栖所说的线索,让人去查了三年多前永林县知县和同德府之事。 这件事和小成的二叔发生时间相隔差不多十个月,先查出来了柳叔,易老猎户之事寻着线索自然也能查出来。 暗卫们站在正堂内,低着头感受着主子身上愈发浓烈的冷意,个个如同封闭了五感一般,不发出任何声音。 周鹤潜手中拿着的是一张画像。 上面简略画了一位老者,五官坚毅,额头上还有一条疤痕。 倘若易凤栖在此处,必定能发现这画像上的人,就是她爷爷。 周鹤潜临走前,皇帝也让他看过易修的画像。 易修年少成名,几十年征战四方,积累战功赫赫,身体自然有所损伤,其中最瞩目的便是他额头上那一道伤疤。 只看这伤疤一眼,周鹤潜便知,这位被众多人围剿惨死的老者,就是易修。 若仅仅是因为银矿,易修自然不会死的这么惨烈,其中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周鹤潜紧抿着唇,目光落在信件上那个范字上。 同德府,他必须去会会。 第28章 凤栖训儿,何潜震惊 “将永林县前任知县,在永林县所作所为写成公文,其余分出一半暗卫前往同德府进行部署,另外一半盯着永林县内的动向。” “是。” “主子,国都那边,也来催促了。” 周鹤潜冷笑,“回禀回去,只说易国公爷线索已找到,我不日便能寻到。” “是。” “主子,知府那边,将在中秋那日,宴请湖广内众多商户。” 周鹤潜敛下眼底隐晦,“下去吧。” 众人不在多言,各自离开,有条不紊开始分布任务。 他从院落中走出来,仍旧是那幅普通至极的模样,一身青衫,很不起眼。 他走在人群众多的永林县大街上,目光在周围环视,没多久,便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人站在路旁,对面还有更小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他们似乎是在说话。 何潜脚步停了停,然后走了过去。 “谢……谢谢。”怯懦声音里带着惧怕,显然不是易随发出来的。 “岁岁撞到你,他向你赔礼是应当的。” 易随泪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穿着破烂,冻的直发抖的小孩儿,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对不起,是我撞到你了。” 易凤栖目光从这个小孩儿身上挪到他身边的大男孩脸上。 紧接着,易凤栖便挑了挑眉。 “是你。” 前几日在她家门口,陈老狗逼迫污蔑她的那个小少年。 小少年似乎也认出了她,头低的更狠了。 “你不是陈老狗的人?为何在永林县?”易凤栖随口问了一句。 “他……要把妹妹卖了,我带她逃了。”少年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上面破开的口子上带着漆黑泥泞,露在外头的肌肤上还有伤口。 显然是在陈老狗那里受到了殴打。 “行吧,那你们准备逃到哪里去?”易凤栖并非善心之人,她还得养儿子呢,可没那么多闲心管其他人。 少年握着自己妹妹的手,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该往哪儿逃。 易随乌黑的眼睛对上个头和他差不多的小姑娘,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小女孩儿,身体比他还瘦,薄薄的衣服穿在身上,皮包着骨头。 她的眼睛很大,约摸是太瘦了,脸上没有肉,显得眼睛大的有些吓人。 易随看她拿着自己递过去的食物也不吃,纠结半天,最后又让给她一个大包子。 这可是易凤栖给他买的大肉包! 他最爱吃了! “给你。”易随奶声奶气的,“爹说了,小孩儿要吃饱饱才能长高高。” 何潜听到爹这个称呼,脚步忽然一停,然后视线挪到易凤栖身上。 这个行迹离谱的女子,又教孩子说了什么东西? 小女孩儿看着那白面包子,咽了一下口水,没有要,躲在哥哥身后不愿出来。 少年说道,“我们不能要,是我妹妹方才自己昏倒的,怨不得您儿子。” 易随方才在乱跑,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孩子,易凤栖揪着他打他屁股,易随就哭了,易凤栖让他赔礼道歉,好在易随还算懂事,看到这小孩儿不哭不闹,觉得愧疚了,红着眼睛向她道歉。 易凤栖从腰间抠抠搜搜拿出了一两银子,给了他,“岁岁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你和你妹妹既然要逃,那便要养好身子,给你妹妹做两件衣服吧,不然,这冬天她大抵熬不过去了。” 少年身有傲骨,他不想接人的施舍,可他的目光落在了妹妹身上,她比易随大两岁,可看上去,连易随的身体都不如。 少年红着眼睛,伸出了脏污的手,瘦骨嶙峋。 他声音干哑,粗粝得不像是一个少年能发出的声音,“谢谢您。” “岁岁,我们走吧。” 易随点点头,牵着易凤栖的手,一步三回头的看那个小姑娘。 他忽然松开易凤栖,把大肉包塞到小姑娘手里,然后一溜烟又跑了。 这小子身体壮了许多,动作也快,小女孩儿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多了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 她牵着哥哥的手,局促的仰头看他,讷讷喊道,“哥哥……” 少年看着越走越远的易凤栖,握着妹妹和银子的手慢慢收拢起来。 他低声对妹妹说道,“我们走吧。” 二人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何潜看着他们离开,易凤栖已经走了过来,易随小声问她,“我们不能帮她们吗?” “能帮,但没必要。”易凤栖说道。 “为什么?” “倘若我有一万两,我自然不介意养着他们,将他们养大只会花费一万两中的几百两而已。”易凤栖不紧不慢道,“可我若只有一千两,除却养你所花费的银两,虽然余下了一些,但我却不能全部给他们。” “世事无常,我养你都费劲儿,何况再添两张嘴呢?” 易随眨着眼睛,不是很明白易凤栖的话,易凤栖也不在意他听不听得懂,日后他自然会懂。 “易兄倒是看得清楚。”何潜忽然开口。 易凤栖被吓了一跳,看向何潜,半天才认出他是谁。 “你怎么又变了一副模样?” “没变,一直都这样。” 易随问易凤栖,“他是谁呀?” “我们家的一千两。” 何潜:“……” 他故作无事的开口,“倘若易兄当真有家财千倾,会救那一对兄妹么?” 易凤栖拉着易随往永临县城外走,随口回道,“碰见再说吧。” “倘若世间当真有这么多衣不蔽体之人,就该怨这个朝廷不作为,无法让百姓过上好生活,单靠我一个人,可养不了天底下所有穷人。” 何潜微愣,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逗着易随往前走的易凤栖。 这一番话,当真是一个粗鲁低俗的猎户口中能说出来了吗? 还是该说,她身份不凡,她的爷爷自小向她灌溉的观念便是如此? 三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口,易青云很快也赶了过来,他脸上罕见露出了轻松神色。 “怎么样?” “学堂愿意收我,陈夫子说,只需交一些束修便可。” “交了吗?” 易青云点点头,“方才我在外头买了束修,已经交了。” “行,正好将事情办完,回去吧。” 一行人回了家,而永林县里,李钱氏急匆匆拿着一个篮子,走入一干净富庶街道中,敲响了一间宅子的后门。 第29章 搜查者到,相公轻点 夜色降临,易凤栖正坐在房间内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同德府,往知府家中一探究竟。 她的实力这一个多月恢复的不错,再练约莫半个月,她自己去哪,都是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是要想办法弄到同德府知府府内简略地图。 易凤栖握着手,力道大了一些,手中的石子便成了两瓣。 她来回上下颠着,夜色中显得极其漫不经心。 一片树叶,悠悠落在了她的窗台上。 易凤栖看着那树叶,抬首朝天空看去,四周无风,哪来的落叶。 正疑惑着,易凤栖倏地想到之前何潜对她所说的那些话,神色一变,陡然坐起,直朝何潜那房间而去。 何潜还未休息,听见门开,门又落,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压在了床榻之上。 她身上带着几欲要将人燃烧的体温,压在他的身上,让何潜一瞬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怔然停留两息,何潜恢复了意识,被压制的感觉让他只觉自己被人冒犯了,一双星眸中多了几分怒意,于黑夜中若星辰一般,“易凤栖!你干什么!” “闭嘴!” 易凤栖低声呵斥他,“不想被别人发现不对劲,就把嘴闭上!” 何潜微愣,那种被冒犯的情绪渐渐消散,整个人都亦是冷静下来。 “有人来了?唔……” 话音刚落,何潜的嘴就被人给捂住,他眼前一花,一床被子,便将二人盖住。 唇落在她的手心,有一股清冽的味道从易凤栖的指缝中流出,落在他的鼻尖。 二人靠得太近了,大腿压在他的腿上,身上的温度似炽烤一般,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还有她放轻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似柔风一样落在他的半边脸上。 何潜呼吸有些乱了。 易凤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并未注意到何潜的异样。 易青云和易随住在一间屋子里,倘若他们不想打草惊蛇,看过之后便从房间里出来了,可若是他们心狠手辣……她也能第一时间过去救人。 何潜不能被他们发现,她只能先来这边。 门外有轻微响动,是隔壁被推开门的声响,连带着还有她房间被推开门的声音。 她呼吸愈发的浅了起来,何潜能听到的只剩下二人的心跳声,相合在一起,竟然成了一股异常和谐的旋律。 何潜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直至察觉到易凤栖身上愈发凌冽的气息,他才在刹那间恢复了冷静。 他在乱七八糟的想一些什么!现在可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何潜呼吸渐渐平缓,与易凤栖一样竖起耳朵。 “什么都没有。” “两个房间都搜查过了?” “嗯,中间那屋就只有两个小孩儿,连把椅子也无,穷的要命。” 院落里的鸡忽然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不过几息,叽叽喳喳叫唤的鸡,便没了声息。 “这儿还有一间房,要进去吗?” “应当是主人,声音放小些,莫要打草惊蛇。” “知道。” 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易凤栖敛起眉,收了内力,心中微微松气。 易随和易青云都没事。 易凤栖收了心神,便察觉到手底下有些不对劲。 她嗅到了一道熟悉的龙涎香。 手心皆是缓缓的吐息,不经意还会擦到一片柔软。 易凤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忽然一勾,她倾下身低声道,“何公子,冒犯了。” 何潜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被人狠狠一按。 “唔!” 一声闷哼,从他口齿中溢出。 易凤栖放柔了声音,低低说道,“相公,你怎的不脱衣服呢……” 何潜想呵斥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谁知他胸膛上又被按住,他眼尾一红,低哼出声,“……嗯。” 外头行走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你别碰那儿……”易凤栖撑在何潜身上,小幅度的笑了出来,可惜了不能亮灯,亦不能看他是不是满脸通红。 她继续调戏,“相公,我们得小声点,不然让大宝和二宝听见就不好了。” “明日你还得去打猎呢……讨厌~” 何潜:“……” 门外几人:“……” 那一声娇滴滴,百转千回的讨厌,几乎要将人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家猎户的女主人,当真不适合撒娇! 何潜都不知她怎么说出口的! 既然是演戏,那他便陪她演。 何潜额头青筋暴起,他猛然抓住了易凤栖的手腕,将这个不知廉耻,说些下三流话之人压在身下。 他的呼吸发沉,星眸带着被点燃的火焰,身上那股龙涎香的味道愈发浓烈起来。 说来他的力道并没有那么重,何潜并非练武之人,那怕时常活动也不过是比寻常书生多了几分健康,与常年习武的易凤栖相比,力道实在小的可怜。 偏偏易凤栖配合他做戏,任由他将自己压下去。 何潜低下了头,呼吸落在易凤栖颈窝,带起阵阵酥麻,沙哑的声音似由潺潺清溪便成了磅礴涌动的大河,“你不最喜为夫这般么?” 被中气息陡然变得炽热起来,呼吸交缠,上升的温度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易凤栖思绪顿时被拉到了四年前那天晚上。 亦是这么炽烈的呼吸,交叠在一起,让人痴迷。 他的手紧紧扣着易凤栖手腕,不让她乱动。 布料摩擦轻蹭,何潜弯下脖子,周围黑黢黢的,看不出半点异样,可一开口就能听出他声音中透着的隐忍,嘶哑,重欲,“为夫重一些,你不喜了吗?” 草! 易凤栖在心里暗骂一声,何潜此人所说之话比她的话更具攻击性。 外头那些人听到里面亲亲我我的夫妻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怪不得让两个孩子睡在一起,这夫妻俩是在行房呢。 他们可没有什么偷窥的癖好,这里的人也都是一些普通猎户,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似乎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在易凤栖家中的几个人,慢慢离开,前往下一个需要搜查的地点。 外头声音再无,屋内,何潜与易凤栖也没有再开口。 太热了。 何潜手心浮现汗水,捏着她手腕的触感都带了些黏腻,龙涎香与浅淡香味混杂在一起,在二人鼻尖围绕,也不知过了多久。 第30章 易凤栖你粗鲁至极 易凤栖觉得在这么待下去她可能会受不住,扭头微微用力,将何潜推开。 何潜跌坐在床榻另一侧,略显粗重的呼吸在黑夜中显得无比清晰。 他的手捏着被褥,目光看向易凤栖,半晌后才哑着声音道,“易姑娘当真是好演技。” “何公子也不多承让。”易凤栖从床榻上下来,推开窗户,清冷感瞬间涌入房内,她清醒了一些,已然没了方才的意动,“外面那些人已经走了,你应该能查出来是谁派来的人吧?” 何潜没有动,只低低应了一声。 “我意在寻个时日前往同德府打探一番。”易凤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何潜,“何公子好生休息吧。” 易凤栖离开后,何潜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小腹里的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何潜脸上多了几分不堪。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乡野村夫一般行径的女子动了欲念! 易凤栖先去看了儿子,见他老老实实呆在易青云身边休息,心中方才安心,走到院落中,看着自己养了点儿大就被弄死的鸡鸭,心疼极了,长几个月再杀也行啊,还能吃两口鸡鸭肉打牙祭呢。 她将这些死掉的鸡鸭扔掉,把院落收拾干净后,才走进房中睡觉。 一夜难眠,清晨起来时,何潜眼下多了几分鸦青色,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易青云今日就要去永林县读书,起得也早,看到何潜从房间内出来,一时间还有些惊讶。 “何公子。” “青云公子,去读书吗?”何潜唇角带上笑,抬着眼睫看他。 “嗯,白日我不再,易凤栖若是不好好教岁岁,还望何公子能拦下。”易青云非常无情的说道。 “在下会尽己所能。” 易青云点点头,他背着个布包,与何潜闲聊两句后,便匆匆出了门,往永林县而去。 不多时,易凤栖也起了,她照例去练了半个时辰的武,然后自己一人在工具房中摆弄半天,又在家中四周来回走,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才去把睡梦中的易随给喊了起来。 天渐渐凉了,山里的温度也变得很低,易凤栖要去山上砍些柴烧炭以备供暖用。 她既不放心让易随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何潜与易随两人在家,最后只能决定让何潜也跟着自己一起去山上。 “你不怕在山上遇见熟人?” “这里别人再熟也没我熟。”易凤栖将易随放在大篮子里,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地逗易随,“坐好了,不然娘一会儿跑起来你要掉出去。” 易随眼睛亮亮的,全是期待,大声说道,“去山上!打猎!” 何潜:“……” 他是否该说,易家不愧打猎为生? “哈哈哈哈哈!!!!” 一道破风的笑声从远处飘了过来。 何潜看着俨然空无一人的空地一阵失语。 有武功了不起吗? 下一秒,从树上跳下一个身影。 易凤栖带着易随跑了一圈,发现何潜没跟上来。 “叔叔!我方才飞起来啦!”易随从易凤栖身后钻出脑袋,小手搭在易凤栖的肩膀上,满眼都是星星,“还要再来一次!” 易凤栖爽快答应,不过目光看向何潜,“你能不能跟快一点?” 很好……会武功就是能为所欲为。 何潜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语气却是无情,“不可以。” “麻烦。”易凤栖叹了一口气,抬手抓住何潜的手腕,何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小腹就被瘦弱肩膀顶住,自己的头朝下,只能看到一小朵孤零零的小黄花在地面生长,不停摇摆。 “易凤栖!” “你是个女子!” “你把我放下来!大胆!” 整个山林里,皆是何潜愤怒嚎叫声,夹杂着易随快活稚嫩的笑声。 易凤栖脚步轻快,哪怕肩上扛着,后面还背了一个,整个人走得仍旧飞快,仿佛没有感到半点压力。 何潜愤怒叱责半天,发现半点用都没有,整个人都羞红了脸,满是悲愤。 耻辱! 他此生都没有受过这般耻辱! 待到三人抵达易凤栖所说的地方之后,何潜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乌发凌乱的几乎堪称鸡窝,若非那身出尘的气质撑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疯子似的。 何潜几乎是将易凤栖推开,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在地面站稳。 那双星眸藏着的怒火狠狠朝易凤栖而去,“易凤栖!你……你粗鲁至极!” “那粗鲁了,你自己走得太慢,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易凤栖厚脸皮道,“要不然,一会儿下山时,我抱着你?” 说着,她还做了一个横抱的动作,“这样?”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何潜耳根都红了,愤怒说道。 “不知道。” “你你你!” 何潜平生就没遇见过这么难缠且半点脸皮都不要的女子! 易随眼底全是兴奋,“要再来一次!” “叔叔!好玩!” 何潜还想与易凤栖理论,便瞧见易随激动期待的目光,显然是玩高兴了,还想继续。 何潜只能压下心中对易凤栖的愤怒,整理仪容,让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无二。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温柔和煦,“等一会儿再玩,好不好?” “可我现在就想玩~”易随眨巴着大眼睛。 撒娇任性,是小孩儿的天性。 易凤栖把他背好,说道,“那就再玩一次。” “哈哈哈哈,好!” 这次易凤栖没有带何潜,只对他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们吧!” 何潜站在那,低低舒了一口气,易凤栖那厮就是个疯子,不讲男女有别,不知礼义廉耻,简直难以教化。 这种人真是易修的孙女?还是易修压根不会教导女子? 怎么能养成这般模样? 何潜满心都是怨气,冷静了半天,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的视线在周围观察,怪不得易凤栖说她对这里熟悉,这里完全不像有人踏足过的样子,残枝落叶遍地,人走在上面都有道道咔嚓声响。 秋日枯枝残树较多,本就是为了去柴烧炭,易凤栖选择这里,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何潜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做这些事情,他走到一片空荡的地方,朝远处看。 易凤栖带他来的地方,距离那银矿……并不远。 易家门口,有两人鬼鬼祟祟靠近着,倘若易凤栖在这儿,必定能一眼认出来到这里的二人是谁。 第31章 叔叔你想,抱抱我吗 李钱氏看着易家落锁的门,不由惊讶,“今日易家一家人都不在?” “在不在都无所谓,我们把里面的钱财顺走就成。”李家合说着撸着袖子便往门口走,打算将锁弄开。 “哎,你小心点儿,忘了爹这几日为何瘫在家中的?”李钱氏拉住李家合,不让他这般快地行动。 前几日他们李家带着众多人过来捉奸不成,反倒被巡检大人骂了一顿,李老汉归家之后,便一病不起,夜里总是做噩梦吓醒。 李家合想起亲爹辗转难眠,心里便恨极。 都怪易凤栖那个贱人,用箭矢险些将他爹给射杀了,这等毒妇断不能嫁进他们李家,更不能当清哥儿的媳妇! “动作慢一些,让里面易凤栖弄的那些个陷阱都失效了,我们方才能进去。” “我省得,你且往后退退。” 李家合手中拿着一根细簪子,开锁这种技巧,还是陈老狗教他的,现下农家所用的锁大多简单,随便一撬就打开了。 李家合还记着那次易凤栖弄的陷阱威力有多大,所以他打开门时非常小心,利用陈老狗先前所用的办法,将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用绳子还有木棍,轻轻一拉,门打开了。 从里头猛然射出两道箭矢,李家合和李钱氏相视一眼,心中得意。 易凤栖那个头脑简单的玩意儿,就只会做这一种陷阱,随便一个人都能弄开。 等了一会儿,从里面又射出一道短箭后再也没了声音,李家合与李钱氏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看看这院子,建得就很气派,在后面还围了这么大的一个后院,这要是我们的房子就好了。”李钱氏一边啧嘴,一边评头论足,“到时候你也去山上弄些野味到山下卖,咱们还能愁吃喝?” 李钱氏早就想把易家的房子占为己有了,李家的房子虽然也不差,但这里的房子是当初易凤栖的爷爷寻人建的,用材不仅很好,而且冬暖夏凉,非常舒服。 “啊!!” 李钱氏话音刚落,就听见李家合一声惨叫。 李钱氏心神一抖,连忙朝李家合看去,只见他腿上扎着一根与外面那些箭矢毫无二致的短箭! “相公!你受伤了!啊!”李钱氏着急奔向李家合,忽然间!她后背也猛然一疼。 同样钻入血肉的痛感在这一刻传遍他们全身。 二人齐齐跌坐在地上,痛苦哀嚎着一张巨网从天而降,直接罩住了他们二人,冲破风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嗖嗖嗖! 嗖嗖嗖! “哎呦!” “我去她娘的!草!” “疼死我了!” “你这个婆娘!别动!” 一时间,被大网笼罩住的二人开口骂骂咧咧,困在里头,无论如何都折腾不出来。 “易凤栖这宅子里怎么这么邪乎!她到底弄了多少陷阱啊!” “我看她就是在防着我们!他娘的,疼死我了!” “相公,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我怎么知道!” 二人在大网里浑身上下被细小刀片割烂了衣服,露出一道浅浅伤痕。 这东西是易凤栖在经过昨晚之事之后做的,她起了大早后,就一直在捣鼓这些,其中那些箭矢是之前她装上的,而剩下的大网,铁片,则是今日早晨她放上的。 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进她家如入无人之境。 易凤栖带易随玩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到何潜所在的地方。 看着易凤栖熟练将木柴用绳子捆起来,然后放在一旁,何潜半点没有因为她劳累而打算上去帮忙。 何潜视线挪到易随身上,看他拿着一根树枝,哗啦哗啦地拨动枯叶。 一小会儿的时日,易随俨然成为了易凤栖的小跟班,她做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乃至于易凤栖非常得意,还接过他手中的树枝,舞了起来。 与易随软趴趴的动作不同,她的每一招都带着凌厉,虽然有所收敛,但看上去,身形若游龙,矫捷,优美,起落收放,一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而飘摇,姣美面庞随之若隐若现。 何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免有些怔神。 接着,他又心情复杂地笑了一声,也是,按照易凤栖这般实力,她性格又极其不喜拖拉,把他扛着走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将她惹烦了,遭一顿打都不是不可能的。 “哇!太厉害啦!”易随看着易凤栖潇洒收起树枝的模样,眼睛里直冒星星,一双小手的手心都拍红了。 易凤栖耍完了帅,听着儿子的夸奖,心里愈发膨胀了起来,把树枝给她,“你若是刻苦学习,必然也能学成你娘我这般好武艺。” “真的吗?”易随总之现在非常崇拜易凤栖,她说什么他都相信! “当然了,我的武艺大部分都是你曾祖父教的,他比我厉害多了。”易凤栖说完,眼底滑过一丝落寞。 易随哇了一声,立刻兴奋说道,“青云哥哥带岁岁去见过曾祖父!” “哥哥说曾祖父去了天上!和星星一样!” 易凤栖眼底落寞一扫而尽,面上所露出的笑容与易随一般,“不错,你曾祖父一直在天上呢。” 何潜听着她们母子二人的对话,虽未插嘴,但眉眼深处却多了几分真诚的柔意。 易随玩了许久,很快就开始累了,想让人抱抱。 但他看到易凤栖还在忙碌,那模样就像是青云哥哥一样,每次都很累。 他可是好孩子,不能打扰大人做事。 于是易随目光滴溜溜一转,便将注意打向何潜。 小孩子踩着枯叶,哒哒哒地跑到了何浅面前。 何潜蹲下来,眉眼含笑,“岁岁,怎么了?” 只见易随张开双手,乌乌的眼睛看着他,奶声奶气道,“叔叔,你想抱抱我吗?” 他眼巴巴的,带着希冀,何潜心底某处陡然崩塌了。 没有回答,何潜倾身,直接将这个虽被好好喂养了一个多月,仍旧偏瘦的孩子给抱了起来。 易随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道,“叔叔身上香香!” 他身上哪有什么香? 何潜轻抚着这孩子后背,对于他身体的瘦弱,不免多了几分疼惜。 他心里翻滚着奇怪的情绪,说不清楚到底是何物,却让他并不好受。 第32章 易随如何,与你何干 易随趴在他怀里,很快便睡了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呼吸软软的,温热的,微贴着他的脖颈。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阵柔风划过,浅浅的,没有任何危险。 何潜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甚觉奇妙,就这么抱着易随等易凤栖将木柴包扎起来,手臂都有些累了,还是不舍得将人放下来。 易凤栖把木柴弄好放入背篓中,抬眼就瞧见了何潜怀中正在呼呼大睡的易随。 “他睡着了?”易凤栖走过去,脚步轻快,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后背的重量。 “嗯,应该是玩累了,所以要人抱着睡。”何潜低声回答道。 “我来吧。” 何潜也未与她抢,他抱了这么久,手腕劳累是必然的,将易随小心送到她怀里,脱手之前,忽然说道,“易姑娘若是要嫁人,也不该牵连孩子。” 易凤栖动作一顿,忽地扭头看向他。 “此话何意?” “近些日子,我也明白易姑娘与人有了婚约,稚子无辜,更何况他是你的亲骨肉。” 话落,何潜的声音顿时一停,忽地有些暗恼起来。 他不该这般多此一举。 这般想着,何潜抬眼,只见向来散漫的易凤栖眼底多了几分似笑非笑。 她就这么瞧着他,眼底多了几分冰凉。 何潜心口一悸,只听易凤栖浅淡开口,“何公子大可放心,岁岁日后如何,都与你无关。” 何潜面上情绪渐渐收拢,没有什么表情,“他是你儿子,你如何,与我无关。” “方才何公子所言,又是何意?” 何潜无话可说,闭上嘴一言不发。 而易凤栖也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聊,抱着儿子便往山下走去。 她的脚步加快了一些,也许是成心报复何潜,哪怕知道他体力不济,也未曾等他。 何潜在她身后跟地匆忙,也不知是不是秋日里蛇虫鼠蚁泛滥,何潜没走几步,便瞧见了一只张狂无比的蛇,竖起身体,一双竖瞳盯着他。 何潜呼吸一滞,一股眩晕之感顿时涌向大脑,让他险些站不稳。 眼前这条蛇,显然是毒蛇,他不敢有任何动作,浑身僵硬,甚至连扶一下树干的动作都不敢做。 呼吸渐渐加重,那种眩晕感一波一波如浪潮一般翻涌而来,何潜想张嘴喊易凤栖。 只有她才能救他。 可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那条蛇盯着他许久,信子在嘴里慢慢吐出,分叉两端上下摇摆,寻找着猎物气息,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直朝何潜而去! 何潜顿时有一种窒息感传来,他不能死在这儿…… 更不能因为一条蛇便断了生机…… 何潜呼吸沉重,眼底陡然蹦出决绝,他当即掏出匕首,意欲和这条毒蛇斗争到底,就在这时,眼前朝他而来的毒蛇被一只箭矢陡然钉在他脚下。 蛇头穿破,躯干剧烈挣扎着扭成一团,这幅场景落在何潜眼中,他的脸色煞白得厉害,胃中不停翻涌,一股呕吐的感觉直直往上冲。 何潜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脱力般抬手扶住一旁的树干,额头密密麻麻布满了汗水,就算是易容,也掩盖不了他的惧色。 他怕蛇。 从上次将他从山洞救出来后,易凤栖便知道了。 “多谢……”何潜的声音里透着股虚弱,他故意撇过眼过不去看那地上不停扭曲的蛇身,又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这声抱歉是为了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易凤栖走过去,抱着易随弯腰将那条毒蛇拿起来,缠绕在一起似是系绳子似的用蛇身打了一个结,扔进随身带着的袋子里,漫不经心对何潜说道,“再不跟紧,你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何潜低低舒了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水,然后跟了上去。 这次易凤栖显然降低了速度,何潜不远不近的跟着,半个时辰后,回到了易家。 他正走着,就见易凤栖停在了门口,目光盯着敞开的大门看。 何潜也跟着停下来,顺着易凤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有人来了。” 他说的是有人来了,而不是易公子回来了。 来者,不是她交好之人。 “还有力气吗?”易凤栖问他。 “尚可。” “帮我抱着岁岁。” 何潜从易凤栖怀里接过易随,然后朝后面走去。 他不能让别人看到。 可谁知,就在易凤栖打算抬脚时,有两个狼狈身影从里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李家合脸上还带着不甘心,“别让我抓住易凤栖!不然我非得让她跪下来向我求饶不行!” 李钱氏尚未搭茬,目光陡然和站在那里的易凤栖对上。 紧接着,李钱氏就看到了她身后的何潜与易随,她当即大声说道,“好啊!易凤栖!你果然背着我们李家私会奸夫!” “易凤栖!你这个娼妇!你当真敢背着我弟弟与他人乱搞!”李家合暴怒,他正想着怎么将今日之事糊弄过去,不曾想易凤栖倒是给他送来了一个他能发飙的理由。 易凤栖冷眼看着李钱氏和李家合,“他是谁暂且不论,你们,撬了我家的锁,私自进我家,可想好了给我一个怎样说法?” “你日后便是我们李家的媳妇,我们进你家又怎的了?”李家合直接道,“倒是你,为何在家中弄那么多陷阱?害得我们二人受伤!你居心何在!” “赔钱让我们看伤!”李钱氏亦在一旁大声说道。 “你们擅闯我家,让我给你们一个说法?”易凤栖气笑了,“强盗也不过如此吧?” “什么叫擅闯,我们只是看看你在不在家,怎的?你家是皇宫还是王府,我们就不能进了?”李家合看着她,一副我有理的模样。 易凤栖看着他,然后猛然抬脚,往他肚子上一踹。 李家合整个人都被他踢到了墙上,发出重重一声撞击,然后跌落在地上,呻吟着难以站起来。 “易凤栖!你竟然敢打我相公!我要杀了你!” 易凤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一副我有理的样子,慢悠悠道,“什么叫打你相公?你相公是皇帝还是王爷?我怎么就不能打了?” “易凤栖,你不仅不敬未来丈夫的兄长,还私会奸夫,我定要将你告到官府去!” 第33章 赠送香囊,何潜救人 易凤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道,“你去啊,正好将巡检大人再请来一次,看看到底是谁私闯民宅。” 李钱氏脸色微变,扶起李家合,凶狠说道,“易凤栖,你给我等着!你这辈子都别想嫁给清哥儿!” “再不滚,小心我打狗。” 李钱氏立刻拉着李家合头也不回地跑了。 事到如今,何潜已经不用再躲了,走回到易凤栖身边。 易凤栖走进院中,看向完全没动过的房屋门,便知道李家合和李钱氏根本没进去,将木柴放回墙角,把院落里残景收拾了干净。 “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找你麻烦。”何潜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抬眼看他,道,“你回永林县吧。” 何潜一愣。 只听易凤栖道,“这话自然不是那一千两的债一笔勾销,账本在我这儿,你欠我的钱自然也是在的。” “大牛村这边之事我自会解决,完事后我会去永林县。” 她还要借何潜之手查出爷爷去世真相,且二人现下正在合作,易凤栖自然也不会担心何潜逃了。 何潜沉默片刻,开口道,“这是你真心所想?” “不然?”易凤栖把大网收起来,“现在你留下来,只能让某些事情坐实。” 何潜垂下眼,怀里易随不经意地缩了缩脑袋,换了姿势继续沉睡,他抬起头看向易凤栖,“我明白了。” 将易随放在榻上,他转了个身,背对着二人。 何潜临走前,对易凤栖道,“村野大多教化不开,你不必与他们硬碰硬,李家大可随便对付,不过大牛村内的村民,可不动。” “待我寻个机会,他们自会对易姑娘你改观。” 易凤栖浑不在意,“我自不会在乎那些人。” “现在兴许用不着,可日后,总会有一日会遇到。”何潜拿着唯一留下的几张珍贵宣纸,这些不是易家该有的。 “易姑娘,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再见的。” 何潜深深看了一眼易凤栖,“多多保重。” 话落,何潜抬脚走出院落,朝之前易凤栖带他走过的山路而去。 “等等。” 身后女声响起,何潜顿足,转过身时,只见一个香囊直朝他扔来,何潜抬手接住。 “此物是刘大夫为青云做的祛蛇鼠香囊,别再被区区蛇物吓得魂飞了。” 易凤栖说完,闪身走了。 何潜捏着并不算上等布料的香囊,质感发硬,应当是驱蛇鼠的药,他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将其挂在腰间。 他拿着骨笛,抵在唇边吹响,不多时,便有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主子。”暗卫跪在他身前,低声喊道。 “走吧,去永林县。” “是。” 暗卫背起何潜,一路朝永林县而去。 永林县,一对换上新衣的兄妹走到渡口前,寻着机会帮下船之人拿行李,引路,这种小活儿能让那些被帮忙之人高兴,他们高兴了,便会给兄妹三五文钱,他们一日果腹的进项便有了。 今日渡口抵达永林县之人很少,少年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低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妹妹。 “很快我们便能等到旅人了,妹妹,你饿吗?” 妹妹乖乖摇头,从怀里拿出了水袋,小手举着给他,说道,“不饿,哥哥,给。” 少年笑着拿了过来,拔掉木塞,喝了好几口。 其实还有些饿,不过喝些水,也能果腹了。 “等有船舶,我们便第一个冲上去帮忙,到时候就选穿着华丽的,老爷一高兴,指不定能给我们一两银子呢。” “前几日恩人儿子给的那个大肉包子是不是很好吃?”少年问妹妹。 妹妹乌黑大大的眼睛很是亮,小脑袋努力点了点,脆生生回答,“好吃!” 少年道,“等我们赚到了钱,就在永林县买个大房子,你一间,我一间,每日都能吃饱喝足……” “施璞瑜!你果然在永林县!”忽地,一声怒吼传来。 少年施璞瑜浑身一震,没有多想,当即拉着妹妹开始跑了起来。 “站住!” “哥,哥哥,是陈老狗……”妹妹声音里多了几分哭腔,带着明显的害怕。 他们就算再怎么跑,也跑不过一个大人,更何况是陈老狗,施璞瑜咬牙,对妹妹道,“若若,一直跑,跑到我们以前藏身之地,等哥哥摆脱陈老狗就去找你,一定要跑,知道吗?!” 施若瑜眼底多了泪,努力点头,“嗯!” 施璞瑜松开施若瑜的手,他身影一转,立刻朝陈老狗扑去。 施若瑜不敢停,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瘦弱的身体在奔跑时被绊倒,手心磕破,钻心疼,这般了她亦不敢哭出声,她努力站起来,余光却瞥见施璞瑜被陈老狗踩在地上打,脸上皆是痛苦,饶是如此,施璞瑜仍旧没有松开他的腿,死死抱住,不让陈老狗往她所在方向追来。 施若瑜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才不过四五岁大,没了哥哥她便什么都没了。 施若瑜往前跑的步伐变成了往回跑,抓住陈老狗,大声哭着,“别打我哥哥,我跟你回去!” “呜呜呜,求求你了,别打我哥哥!” “谁让你回来的!”施璞瑜目眦欲裂,朝她大喊。 “我要和哥哥在一起!呜呜呜,若若害怕!” 施璞瑜眼眶一红,又是一声闷哼。 陈老狗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小贱种,你再跑个试试?!”陈老狗呸了一声,抓住施若瑜的头发,动作极其狠毒,施若瑜尖叫一声,哭得愈发悲惨起来。 陈老狗抓住两人,冷哼一声,带着他们往城外走去。 “这次不把你们直接卖了,我就不姓陈!” 周鹤潜在永林县外被放了下来,他仍旧易容,朝永林县内走去时,目光忽然看到了三人。 细看之下,其中两人不就是前几天与易凤栖搭话的那一对兄妹么? “本想着你们能多卖几两银子,因你们逃跑,错过了进高门大院的机会,老子就得将你们卖入青楼打杂。”陈老狗一边说一边骂骂咧咧,“若非看你们还有些用处,老子非得打死你们不可!” 第34章 何潜部署,夜探银矿 陈老狗之词尽数落入周鹤潜耳中,他目光落在施璞瑜与施若瑜身上。 他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不过…… 易凤栖给了那少年一两银子,而易随则塞给那小女童一个包子。 他淡声吩咐身侧暗卫,“把那兄妹二人,夺过来。” “是。” 周鹤潜继续朝永林县内走。 堆积起来的信件愈发多了起来。 国都那边传来消息,皇帝亲自下令,让他尽快将易国公带回国都。 临近中秋佳节,太子向皇帝送了一株永寿红珊瑚,皇帝大感欣慰,赏赐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周鹤潜无甚表情看完这些信件,换了一封。 大理寺卿陆知尧的来信。 大概意思是慰问这位在外辛苦寻人的友人,并说了朝堂近日来的一些动向。 秋闱已过大半,三日后便是殿试,皇帝将此事全权交给了二皇子周廖之去办,这意味着周廖之将有极大可能把此次参与科举的士子们收入门庭。 周鹤潜提笔写了回信,让他去注意这批参加科举士子中可有一位名叫李少清之人,并让陆知尧时刻帮他注意此人。 封好信件后,周鹤潜继续看其他信件,季国公府的季敛也给他来了信,问他是否寻到了他的表妹,多久能带他妹妹回国都,倘若再不回来,他就要也跟过去寻人了。 周鹤潜看完信,不由想起了易凤栖。 唇角轻轻上扬,季敛若是知晓自己这表妹会是那般性格,也不知会不会还想以往那般十分惦记。 不过按照季国公府那般护短的心肠,哪怕易凤栖长成歪瓜裂枣,他们恐怕也得当成宝贝疼。 思及到此,周鹤潜神情一顿,到底还不能完全确认易凤栖是不是易修之孙,他内心却依然将其认定为易国公府唯一血脉了…… “主子。” 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 “进来。” 暗卫走进,送上一封信件,“清阳侯那边,动了。” 周鹤潜将信打开,快速看完,眼底不由多了几分冷笑。 清阳侯乃同德府范绽之父,在周鹤潜将寻到易修消息传到国都后,清阳侯便火急火燎地往同德府递消息,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某些做贼心虚之人,坐不住了。 中秋佳节…… 周鹤潜目光落在季敛给他送来的那封信上,忽然在表妹一词上顿住目光。 紧接着,他眼底溢出璀璨似流光溢彩的笑意。 “主子,还有一件事,事关大牛村那位易姑娘……在下不知当不当讲。” “说罢。” “这几日大牛村的李家,似与永林县一位名叫冯姓商户做了什么交易,相互换了名帖。” “名帖?” “正是,那名帖上是易姑娘和李家李少清的定亲名帖。” 暗卫说完,只感觉身前端坐之人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让人难以抬头的压力。 “冯姓?”周鹤潜低低念了一声,“也好,不必我来亲自找人做替罪羊。” 他看向暗卫,“你且过来。” 暗卫直起身,走了过去,周鹤潜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只道明白,躬身从房内出去。 周鹤潜拿着笔在纸上写东西,人影在这座寂静小院中来来回回地穿过,并未留下多少声响。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响。 “主子,那兄妹二人带回来了。” 周鹤潜书写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关着的门,“好生安顿。” 待易随来了永林县,瞧见那小姑娘应当会很高兴。 周鹤潜将思绪继续落在书写的纸张上,不再多言。 夜晚降临,易凤栖哄睡着了易随,将他放在易青云房内。 “今晚我要外出一趟,李家人来了也入不了门,你安心带岁岁休息。”易凤栖低声对易青云说道。 “我晓得了。” 易凤栖回了房,换一身黑衣,身形矫健地离开了家。 她所去的方向,是在深山内,那银矿处。 其实她早该来了,不过事情发生太多,她没来罢了。 易凤栖趁着夜色隐匿,脚尖点在树枝之上,又轻又快的移动着,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这个银矿。 此处晚上灯火通明,越是往里面走,越能看到火光。 易凤栖站在树上,扶着树干,垂首朝下看去。 只见不远处银矿洞口以木质框架支撑出类似于门框一般的架子,不停有人往外运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易凤栖心知肚明。 被人抢走了一半账本,还能如此嚣张地运银矿,可见背后之人有多大的权势。 此处易凤栖来过一次,她也曾问过爷爷知不知道这里有个银矿。 而那时爷爷并未表现出知道银矿的模样,所以易凤栖从未将爷爷之死联系到银矿之上,毕竟他去世的地点在同德府而非深山。 思及此,易凤栖身形一跃,悄无声息靠近银矿。 负责把守银矿之人,忽然扭头看向身后。 “怎么了?”同伴正在犯困,察觉到他的动作,打着哈欠问。 “好似有什么东西从我身后过去了。” “可能是风吧,晚间阴风真他娘的多,哈……没事儿。” 他心里也只好将那阵凉意当做阴风,不再关注。 他们没有瞧见,一个身形极快之人,已然溜进了银矿附近的房屋内。 三个房间里皆发出手打算盘劈啪作响的声音。 那是他们在算白银流出的帐,再将从银矿中开采出来的白银记录在案,缝合在一起,订装成册。 易凤栖透过背面窗户朝里看了一眼。 何潜拿的那本应当是总册中的一本,汇集所有账目。 易凤栖看了两眼,便转身打算离开。 忽然,一队巡查之人过来,易凤栖察觉到人,身形一闪立,刻进入另外一间开着门的房内。 这间房里无人,摆放东西书卷偏多,易凤栖隐藏在暗处片刻,等了片刻,才慢慢走出来,随手翻看那些书卷。 也不知道是不是易凤栖运气好,待她看清书卷上的字之后,眼神都变得认真起来。 这书卷上记载了近几年来银矿的人,姓名,籍贯,家中几何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银矿这里用了多少人力进行巡查。 易凤栖直接寻找四年前的记载。 她翻到五年前,都没看到她爷爷的名字。 第35章 偷听墙角,带儿打猎 易凤栖心中着急,暗自思忖,难不成她爷爷并非是因为银矿才出的事? 可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知府亲自对付她爷爷的? 易凤栖还在翻阅,却听外头传来响声,她目光一凌,来不及将书卷放回去,索性直接揣进怀中,躲了起来。 “这陆通判,明里暗里向我们要钱,也不打算拿点好处,哪有这么好的差事。”其中一个嗓音略显尖锐,冷笑着说道。 “谁说不是,整个同德府上下七个县,每处皆想分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另一人嗓音发底。 “哼,只要咱们知府在一日,就算不给他们,他们也别想将此事说出去。” “这是自然的。” 二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易凤栖站在暗处,看着二人,那二人身量差不多,皆穿了一身浅灰衣袍,不过一人偏瘦,一人则偏胖了些。 “最近应当无人再来银矿了吧?”那声音尖锐之人,是瘦子发出来的。 “嗯,自从那一半总账丢了之后,银矿内的防守增加了十倍,就算是飞进一只鸟,也别想瞒过我们。” 瘦子说道,“希望知府大人能将另外半本总账放好。” 胖子则神秘笑了,“安心,另外半本总账早就被范大人藏了起来,任凭谁凿地三尺也别想找到。” 瘦子有些好奇,“你知在哪儿?” “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的。” 漏网之鸟易凤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这二人将账本所放的具体位置说出来,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查看不出什么东西了。 不过能看到近几年被记录下来的来过银矿之人里没有爷爷这件事,她大抵也能确定下来了。 她趁着夜色在银矿内犹如无人之境,易凤栖本想着再捣个乱,可现在又不亦打草惊蛇,她只能非常可惜的将此事作罢,那怕离开,也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回到易家,易凤栖看了一眼易青云房间,那里已经灭了灯,大概全都休息了。 易凤栖回到自己房内,她本也想着直接休息,一摸胸口,忽然摸到了一卷东西。 易凤栖拿出来一看,是她顺手从银矿房子中拿走的记录五年前曾被逮捕的靠近银矿之人的名册。 掌了灯易凤栖便继续往下看,谁知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爷爷的名字。 她叹了一口气,这东西对她无用,待过些日子见了何潜后,给何潜算了。 他或许能有办法。 不知不觉的,连易凤栖都没察觉到,她已然十分信任何潜所出的主意比她好。 …… 李家,李老汉与李赵氏摸着夜回来,一早起来,就看到自家大儿子与儿媳妇,满脸伤口,一瘸一拐的,看上去极其狼狈。 “我的儿!你怎的了这是!”李赵氏尖叫着走过去。 “都是易凤栖她在家中弄的!娘,你不知易凤栖此人多么恶毒,她家的陷阱不止在门口,连院子里都是陷阱!我这腿都是易凤栖所做的陷阱弄出来的!”李家合立刻告状。 “这娼妇!”李赵氏怒火中烧,“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娘!她不止害了我们,还当着我们的面,与奸夫私会,若是被冯家知道了,他们必定不可能要易凤栖了。”李钱氏连忙拉住李赵氏,劝道,“冯家可是给了我们一百两呢!” 李老汉也咳了两声,意思便是让李赵氏冷静一些。 “难道我就这般看着我儿子被那贱人欺负不成?!”李赵氏不甘道。 “只要将易凤栖弄进冯家,有她受难的时候,到那时,咱们将她儿子,还有弟弟都抓过来,好好折磨一番。” 李钱氏笑的阴险,“娘,你可是要做状元亲娘的人,咱们日后也要搬进国都,和一个区区猎户计较什么?” 李赵氏被李钱氏说得慰贴,睨了她一眼,心疼对李家合道,“你婆娘说的不错,我的儿,这次委屈你了。” “儿不委屈,娘,易凤栖拿走的名帖,我们没能拿回来。” “无碍,将她的名帖拿过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当家的,我们这就去请冯家人,直接将易凤栖抓了去好,以防夜长梦多!”李赵氏对李老汉道。 李老汉抖了抖旱烟,点点头,“可。” 一家子人,当即开始动了起来,去易家蹲守的去易家蹲守,去永林县找人的去永林县找人,分外忙碌。 …… 易凤栖本还想着李家合瞧见了她与何潜,会在大牛村乃至她家门口闹起来,可一晚加一早晨过去了,任何声音都未出现,这不免让她略感奇怪。 李家之人这是改了心思,不打算在她身上做无用功了? 那昨日他们来她家的目的是什么? 偷东西? 想到这个答案,易凤栖竟诡异觉得就是来偷东西的。 不对,在他们心中应当是拿。 易凤栖多留了一个心眼,便将此事放下,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打算多打些猎物,过段时间带易随和易青云搬到永林县。 买下一个小院又是一大笔钱,易凤栖叹了一口气,不如再操起她前世的老本行,某个赚钱营生。 她一边想,一边带着易随前往深山打猎,当然,最开始她得当做陪玩,将易随哄睡着后,把他放在背着的背篓里,手搭拿着长弓,朝更深处有猎物的地方而去。 长弓被易凤栖举了起来,弓箭与手指相平行,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猎物身上。 这是一头野猪。 山间野猪最多,没有天敌,肆意生长,除却凶猛猎户会抓它们,其他猎户大多不敢招惹。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一双桃花眼锐利又平静,紧接着,在舒出气时,她手中长箭顿时朝野猪射去! 正中大脑! 一声哀嚎,易凤栖已然抽出长刀,在它发出下一声时,狠厉斩断野猪的头颅,声音戛然而止。 易随揉揉眼睛,软哒哒又迷糊道,“娘……” 听到这个称谓,易凤栖心神一动,眼底冰冷顿时散去,刀尖的血鲜红无比,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声音里却透着一股笑意,“哎,岁岁继续睡觉,等娘忙完,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易随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继续睡觉。 易凤栖看着这头几十斤重的野猪,沉思起来。 这切口必定不能让岁岁看到,不然他会被吓哭的,猪头的话……全都用麻袋装起来吧! 第36章 岁岁锦鲤,赵氏上门 易凤栖将野猪用一个大麻袋装了起来,紧接着又往深山看了看。 若是能打着什么猛兽就好了,那玩意儿稀缺,越是完整越受喜爱。 现在不像是她所在的那个年代,随随便便掏个鸟窝都可能被判刑,这里没人管猎户打猎,更别说是狩猎猛兽了。 她心里暗道可惜,然后扛着野猪往其他地方走。 易凤栖也是一个有追求的猎户,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她一般不打,除非特别珍贵。 中途易随睡醒了,他很是乖觉地从易凤栖的背篓里下来, “不坐了?”易凤栖看着他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问道。 “岁岁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让人背着。”易随一本正经道,“岁虽现在最有力气啦!岁岁可以帮你干活!” “是吗?”易凤栖故意将装起来的野猪放在了他面前,道,“那你拿着个?” 易随立刻想去拿起来,可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将比他整个人都大的袋子拿起来。 易凤栖看他奋力的小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岁岁拿不动……”易随眼泪巴巴地看着她。 易凤栖摸摸他的脑袋,“你还小呢,等你长得像娘这般高了,你就能拿得动了。” “走,我带你去采草药。” 易随立刻恢复了元气,哒哒哒往前跑,“采草药!” 他看到一个东西,就指着那东西,扭头问易凤栖,“这是不是草药呢?” “不是。” “那这个呢?” “也不是,旁边那个才是。” 易凤栖很是耐心的回答他。 说来易随的运气也是好,他蹲在一个看上去发紫就像是蘑菇似的东西前,看了半晌,仰着头问易凤栖,“那这个呢?是不是草药呢?” 易凤栖还以为又是什么杂草,随意看去,紧接着她就震惊了。 她连忙走过去,蹲在易随身边,“这个是……” “是什么呀?”易随疑惑问道。 “是灵芝!”易凤栖心里笑翻了。 不愧是她儿子! 这地方她来回路过许多次,都不曾发现此处有灵芝,没想到她儿子一眼就瞧见了! 易凤栖十分起劲儿地多多揉了两下易随的脑袋,“岁岁当真厉害,你娘我已有许久没见过灵芝了!” “灵芝很值钱吗?” “能给你买下许多大肉包子,这辈子都吃不完。” 易随瞪大了一双眼睛,惊异极了。 易凤栖小心拿出匕首,将这灵芝整只从泥土中刨了出来,然后谨慎装进了一个干干净净的袋子里,放入背篓的最上方,以免被压坏。 易随对能帮上易凤栖的忙感到十分高兴,咧着嘴露出大大笑容,学着易凤栖的话,夸奖自己,“岁岁真棒!” 这株灵芝抵得上百两白银了,易凤栖心满意足,一只手抱起易随,另一只手拉着野猪,归家去了。 眼看着前方便是易家,易凤栖就瞧见李赵氏与李老汉等一众李家人站在了她家门口,其中还有一群她并不认识的人。 看那模样,不像是大牛村之人。 易凤栖眉头上扬,眼底带着几分意料之外。 原来是在这儿憋着坏呢? 以为多找几个人便能将她制服了? 易凤栖想了想,将那株灵芝藏了起来。 易随瞧见李赵氏就觉着害怕,紧紧抱住易凤栖的腿,直往她身后躲。 易凤栖将他抱起来,温声道,“不必害怕,有娘在,必不会再让他人欺负你。” 易随搂着她的脖子,乖乖点点头。 在心底夸赞她儿子真乖,易凤栖拎着野猪不紧不慢走到了众人面前。 “易凤栖在这儿!”李家合率先看到了易凤栖,直接喊道。 李赵氏瞧着她,眼中先是迸发出些微恨恨,却很快压了下去,喜笑颜开朝她而去。 “你怎的去打猎也不早点回来,让我们在外头一阵好等。”李赵氏看似嗔怪道。 易凤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看着李赵氏就要朝她走过来,她当即将手中的野猪砰的一声甩到了李赵氏与她中间的位置。 “易凤栖,你干什么!”李家合连忙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李赵氏跟前扶住她,“伤着娘了怎么办!” “伤就伤了。”易凤栖很是随意道,仿佛并不在意李赵氏的生死。 若非忌惮着易凤栖手段,李家合真想上去抽她两巴掌不可。 李赵氏也生气,可身侧站着其他人,她现在自然不能发火,只能忍气吞声,笑着说道,“你去山上打猎,忙了一天,也累了吧?” “快把门打开,我去厨房给你做些吃食,填填肚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才怪。 易凤栖没动,目光扫过李赵氏身后的那几个人身上,个个膘强体壮的,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子,手里拿着锦帕,上下打量着易凤栖。 紧接着开口了,“你就是易凤栖?” 挑剔之意溢于言表。 易凤栖没搭理她,而是等着李赵氏开口解释这些人是谁。 李赵氏很快就走了出来,向她介绍道,“这是冯家管事的婆子,冯婆子。” “你既要嫁给我儿当媳妇,自然不可继续在山上打猎,我为你寻了个差事,冯家中缺了个女子打手,你若是进去了,便不必再抛头露面,待日后我们清哥儿高中,你再与我们一同去国都。” “冯家是个主家,你去了之后,需得听从主家的话,不可意气用事,晓得吗?” 这话说的,就像是易凤栖自己已然答应下来了似的。 易凤栖听完,眼都不抬一下。 “瞧着像是个有力气的,既是答应了下来,那就与我们走吧。”冯婆子声音高傲,仿佛让她去冯家做工,是她天大的福分。 “谁说我答应下来了?”易凤栖哼笑一声,“你李赵氏,何时能做得了我易凤栖的主了?” “你不想去?”冯婆子当即竖起眉毛,“这么好的差事,你当真要拒绝?” 易凤栖看着冯婆子,忽地一笑,抱着自己儿子走到她面前,慢悠悠道,“好差事?你先与我说说,这一月能给我多少月银?每逢佳节可有另外优待?我做打手,若是受了伤,是主家全权负责治伤,还是需要我自行掏腰包呢?” 第37章 我表妹柔弱不能自理 山下大牛村,正有人从田里回来,就瞧见村口有一群陌生之人越走越近。 为首之人身着雀梅色竹叶纹圆领宽袖衣袍,腰束镙青宝字纹腰带,身形清瘦颀长,模样虽平平,可通身气质超绝,气度不凡。 他身后亦是跟了两名护卫,单单这气场,都不像是大牛村之人。 “瞧见没,那为首之人是谁啊?” “没见过,不过必定是大户人家,那身上的衣服,是罗吧!” “乖乖,这等大少爷,必定不是来咱们大牛村闲逛,也不知是哪家的人。” 二人正低声交谈着,男子身后的黑衣护卫便走了过来,“两位,我家公子有请。” 两个农户身形一抖,继而面面相觑了片刻,“找,找我们?” “只是询问一些事情,二位大哥不必紧张。”黑衣护卫面上露出笑,瞧着很是和善。 农户精神一振,他们还没见过这般好说话的有钱人嘞! 黑衣护卫将二人带到男子身前,男子面上表情比之护卫更加柔和和煦。 “两位大哥,在下名叫何潜,有些事情想向大哥们询问。” “你说,你说!”这一声大哥当真是叫到农户心口去了。 “在下自同德府而来,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寻我那表妹,她爷爷与外祖家有了些矛盾,一气之下带我表妹离开了同德府,在下辗转查了许久,方才查到此处。”何潜不疾不徐说道。 农户感叹一声,“啥矛盾能让爷孙俩从同德府那般大的府城来咱们永林县啊。” “就是就是,永林县可穷了!” “在下来此只觉永林县民风淳朴,很是亲切。”何潜笑意未减,溢在眼角,多了几分真诚。 农户当即不好意思了起来,其中一个想到了他来此的目的,开口问道,“你要寻的表妹,可知叫什么?” 何潜说谎半点不带眨眼,仿佛呼吸一般简单,“表妹名字乃祖父亲自写下的,名叫易凤栖。” 何潜真切瞧着二人,问道,“不知两位大哥,可认识一位名叫易凤栖的女子?” 两个农户神色大惊! “易凤栖!?” 何潜面露喜色,“这位大哥知道我表妹?” 那农户有些一言难尽,“你表妹当真叫易凤栖?” “自然,易表妹自小便叫这个名字,在下年幼时曾见过表妹,家父也说表妹眼睛像极了姑母,生得一双桃花眼。”何潜一本正经道。 农户见过好几次易凤栖,当然知道她一双桃花眼很是漂亮。 两个农户相视一眼。 他们只知道易凤栖有一个爷爷,从不知易凤栖还有其他家人。 易老猎户并不经常下山,但为人阔达,以前易凤栖也与易老猎户的性格相差无几,不过三年前性情大变,还生了一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儿子,易凤栖的名声就在大牛村越来越臭。 原来易凤栖还有外家在,这么多年没找过来,现在找来了。 “我们是认识个名叫易凤栖的女子,不过那女子生了个儿子,还不知他爹是谁,你确定你所说的表妹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何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等事情需我亲自看过才能知晓,再者……此事不一定是我表妹的错,我表妹柔弱不能自理,说不定……她才是受害者呢。” 柔弱不能自理…… 两位农户想起易凤栖一拳能够打死老虎的凶猛样,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贵公子究竟是查到了什么,让他认为易凤栖柔弱不能自理的? “劳烦二位大哥,能否为在下带路,在下想去看看表妹。”何潜面上带着认真。 农户有些犹豫,何潜身后护卫已然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包银子,拎着约莫有二三十两左右。 农户看着那银子,眼睛一亮,当即笑说道,“这有何不可的,不过易凤……易姑娘住在山上,路程怕是远了一些。” “无碍,我跟着一起去便是。”何潜温和说道。 农户当即领着何潜前往易凤栖家中。 路上,遇见一些同村,瞧见他们领着人往前走,不由好奇问了一句。 “你们带的人是谁啊?你家亲戚?要归家去吗?” “这可是易凤栖的表哥!她外祖家人找来了!”农户当即说道。 这农户还算机敏,说完之后看了一眼何潜,瞧他并无阻止的意思,便知晓他是同意的。 同村之人顿时震惊起来。 这是……易凤栖的表哥? 这一身气度!这穿着! 易凤栖这是飞黄腾达了! 易凤栖的表哥来接她回家之事,不过半个时辰,就在整个大牛村内传遍了。 而何潜与那两位农户,也到了易家门外不远处。 何潜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群,眼底滑过一丝暗芒。 此刻的易凤栖,身体多了几分无力感。 不久前,易凤栖那一番话将冯婆子给问住了,李赵氏当即过来想打断她的话,易凤栖不想与他们多废话,冯婆子不给她答案,便开始赶人。 “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亲手将你们赶出去?”易凤栖慢悠悠说道。 “易凤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走得走,不走也得走!”冯婆子面露狠色,“既然李家将你卖与我们冯家,你就是冯家之人!” 易凤栖哪怕没那般聪慧,也知其中必定有诈,现在才说出口,恐怕最开始只想着让她自行妥协。 若是她不妥协,冯婆子身后之人,便要动武。 冯婆子话音一落,她身后那些健硕壮汉便朝易凤栖而去。 这几人虽是练家子,但明显不是易凤栖的对手,她松手飞速拿出一柄匕首,朝几人扔去。 速度之快,迎合着发出声音的是男子惨烈的叫声。 紧接着易凤栖脚一转,身体紧跟着转动,抱着易随躲过另外一人的拳头,她压根没有动手,抬腿仿佛轻飘飘的一踢,那男子便飞了出去,砸在树干之上。 另外两名壮汉见状,不由得开始警惕小心起了易凤栖。 她是个练家子! 易随被吓得紧紧抱住易凤栖的脖子,眼眶红红的,很是害怕易凤栖会落败。 正当易凤栖将另外二人给撂倒时,她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攻击而来,易凤栖抬手划去,谁知,划破了一个用纸包着的粉末,她当即捂住易随脸庞,自己却吸入了那粉末。 而现在,她只觉浑身无力。 易凤栖在心里暗骂。 这冯婆子,打不过她就开始使阴招! “中了这软骨药粉,你再给我蹦跶一个试试!”冯婆子冷笑一声,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第38章 你的爷爷,何名何姓 就在此时,冯婆子手腕被人狠狠抓住,一道冷冽声音响起,“你敢打易小姐一下试试?” 易凤栖皱着眉,身形往后退了退,抱紧了易随,哪怕她现在有些无力,都没有将他松开。 似是察觉到易凤栖的不对劲,易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你不要死!” 易凤栖:“……” 她笑得有些勉强,“笨,我怎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何潜冷着脸走了过来,“表妹,你没事吧?” 表妹?谁? 何潜扶住了易凤栖的胳膊,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却让易凤栖感觉有什么东西支撑住了她,不让她就此栽倒。 李家合指着何潜,“你便是与易凤栖私下相处的奸夫!” 一旁李钱氏当即捂住李家合的嘴,而冯婆子,则当即看向了李家合。 “你说什么?” 李家众人脸色齐齐变了。 “家合,你认错了,他是易凤栖的表哥!人从同德府来的,可是大户人家!”那两个农户当即走了过来,向李家合解释道。 “这怎么可能!易凤栖自小与她爷爷在一起长大,怎会有什么表哥?”李赵氏先一步地说了出来。 何潜冷冷看向李赵氏,“你是何人?我与我表妹如何,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看我表妹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几人便随意欺辱我表妹?” 这话一出,李赵氏都想吐血了。 那躺在地上呻吟的四个壮汉不是易凤栖撂倒的吗?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易凤栖的表哥?我们可从未听易凤栖说过,她有什么表哥。” “我自然是有信物。”何潜勾着唇笑。 他低头看向易凤栖,那模样就好似与易凤栖第一次见面一样。 易凤栖身体还受软骨药粉影响,有些乏力,压根没空思考何潜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只听何潜声音温柔地滴水,“你是叫易凤栖吧?” 易凤栖头疼,她忍着点了点头。 “你的爷爷,何名何姓?”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为了打消李家那些人的疑虑,道,“易修。” 易修…… 何潜这一次真正的笑了出来,眉眼柔和似秋日坠在叶尖的那一抹阳,温暖,没有半点攻击性。 “那便是没错了……”何潜低声喃喃。 他从袖口拿出了一枚令牌,上面刻着流水一样的徽纹,看向不远处的李家人身上,缓缓说道,“此物乃易家家徽,你们兴许不知易家,不过这并不重要,易凤栖是易家的人,也就是我的表妹,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男子一身青色,扶着易凤栖,分明柔和的气质,却多了几分让李家人难以直视的贵气威严。 李赵氏整个人都是蒙的。 这突然跳出来的什么易凤栖的表哥,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易凤栖一直都有一个外家,且这外家瞧着出身不凡?! 易凤栖竟然瞒着他们李家这么久! 每次给他们的钱还小气吧啦的只有几十两! 李赵氏想起易凤栖可能有着她都没见过的家财,给他们的不过九牛一毛,她的怒火便再次腾烧起来。 冯婆子死命挣扎着护卫抓住她手腕的力量,大声喊道,“你不能将易凤栖带走!她已是我们冯家之人!李家人已将她的名帖换与我们冯家!易凤栖是我们冯家之人!” 何潜身后的另外一位护卫递过来一枚药丸,何潜拿给易凤栖,低声问道,“能自己吃吗?” 易凤栖呼吸有些重,她看着那枚药丸,抬起手刚想拿过来,可手搭在何潜手上,二人手指相贴,易凤栖还未碰到药丸,便从他指中滑到指尖掉了下去。 手指从他手指擦过的触感,令何潜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易凤栖声音发哑,这时候还有空开玩笑,“要不,你喂给我?” 何潜捏住药丸,眼底滑过一丝隐晦,他垂下眼眸,抬手将药丸塞入她的嘴里。 尽管已经十分克制小心,但指腹仍旧接触到那一片柔软,何潜眼睫更是颤了一下。 很快何潜就恢复了平静。 等觉着易凤栖渐渐有了力量,何潜便松开她,朝一侧挪开了些许,这才看向发怒的冯婆子。 “他们将什么换给了你们冯家?” 冯婆子哼笑一声,“自然是订婚名帖。” “当初李家人可是说得清清楚楚,他们因着这易凤栖有了一个儿子,嫁给李少清便是污点,所以愿意与我们换名帖,将易凤栖卖与我们冯家。” “怎么,李家收了冯家一百两银子,现下又不愿认账了?!” 易凤栖吃下解药后,身体便慢慢开始恢复,她还在心中骂人。 自己竟然会在这等软骨药粉上吃亏,倘若不是何潜来得早,她估摸着就得被李家联合冯家带走,她儿子也保不住了。 易凤栖眼底滑过一丝冷意寒芒,是她这些年过平头百姓过的时日太长了些,忘了腥风血雨是什么滋味儿了。 日后还需再警惕方可。 易凤栖抱紧了孩子,目光含冰,看向不远处的李赵氏一家。 “与李家的婚事,别人左右不了,李家也无权将我卖给谁。”易凤栖慢慢开口,“你给李家的银子,又不是给我,我为何要与你们一起走?” 冯婆子气炸了,“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已是我们冯家的人了!” 易凤栖将手中的易随递给何潜,让他抱着。 易随还认得何潜,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让何潜抱。 易凤栖往不远处走,从树干中抽出自己的匕首,慢慢走向冯婆子,“方才,就是你偷袭我来着的吧?” 从易凤栖的身上,迸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危险,冯婆子的腿有些发软,“你……你敢动我,冯家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冯婆子就是一声惨叫! 何潜将易随的眼睛遮上,然后抱着他离远了些。 小孩子还是不要这么早的碰见这种血腥比较好。 “我想要娘……”易随抱着何潜的脖子,小声带着哭腔道。 “你娘在打坏人呢,将坏人打走之后,我们再去找她,行吗?”何潜声音放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味道,他慢慢的轻抚着易随的后背,瘦瘦小小的。 第39章 易凤栖就是易家之女 易随问道,“打跑坏人之后,我们以后就能不怕坏人了吗?” “现在也不必怕。”何潜扭头看着易凤栖毫不留情地教训冯婆子以及李家一众人,渐渐安抚住易随害怕的心情,“有坏人来了,把他们赶跑就是了。” “那要是赶不跑呢?” “总会能赶跑的。” 易随闻着何潜身上的香味儿,安心下来,抓住何潜的一根手指,露出乌溜溜的眼睛朝远处瞧去,易凤栖揍人的背影,深深烙进了小易随的眼中。 那就是他娘亲赶走坏人的身影。 日后谁也不知道这易随学了他娘的精髓,揍人时,一拳比一拳狠。 这边,易凤栖已然将李家人与那位冯婆子教训了一遍,还把冯婆子要交给李赵氏的钱给抢了去。 这钱本是要等到易凤栖带到冯家后,再给李赵氏的,足有八十两之多。 易凤栖垫了垫,脚踩着李家合,道,“这钱便算是你们李家还我的,待另外二十五两给我,李易两家的婚约便作罢。” “至于你——”易凤栖目光挪到冯婆子身上,咧嘴笑了,“李赵氏答应你的事,与我易凤栖何干?我可没有答应。” “这八十两,你还是等着向李大状元郎要吧!” 她笑容透着桀骜,模样看着也凶狠,“还不滚?” “易凤栖……你你休想再嫁给我儿子!”李家合被易凤栖踩得奄奄一息,还不忘威胁。 易凤栖不满意地啧了一声,把他踢开,“不嫁就不嫁,把钱还给我,婚约立刻解除。” 李家人被易凤栖这话给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的厉害。 冯婆子也手抖指着她,想发怒,却被她打怕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待这些人离开,易家周围还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都在观望,不像是以前那般来看好戏,而是想看看易凤栖那所谓的表哥,究竟是谁。 他们瞧见易家门口竟然站着两个黑衣护卫,容颜冷峻,尽显生人勿扰,瞧着就渗人。 “这下易家可是要翻身了,我听村西那些个说,易凤栖这表哥,可是同德府来的,大世家!” “这般厉害的人物!?怎的从未听易老猎户提及过?” “这大世家内里倾轧多,易老猎户为人宽厚,指不定就是被欺负了,这才带着孙女儿来我们这偏僻小村落。” 人最爱便是八卦,更何况是这等消息堵塞不通的村落,以往屁大些事儿都能令村民津津乐道大半月,现在易凤栖家中来了这等身着雍容华贵的少年郎,还自称易凤栖表哥。 这可是与易凤栖未婚生子之事并驾齐驱的大八卦啊! 而易家正堂内,易凤栖怀抱着哭睡着了的易随,目光落在何潜身上。 问道,“方才你在外头,喊我什么?” 何潜手中拿着木碗,里面倒的是清水,他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瓷白手指曲成的弧度都透着清贵,仿佛手中端着的是什么琼浆玉液,“表妹。” 何潜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挪过。 不知为何,他总觉易凤栖身上的气息,变了一些。 “你在打什么主意?” 易凤栖有些瞧不懂了。 “易姑娘虽说武功高强,却没一个足以可靠亲人,李家敢如此欺辱易姑娘你,也是因此。”他喝了一口清水,便把木碗放了下来,抬眼看向易凤栖,继续缓缓说道,“因为李家知道,你想嫁给李家二子,便是为了为自己寻一个依靠。” “在下作为易姑娘你的表哥再来,大牛村之人,必定有所顾忌,就连李家,亦不会轻易动你。”何潜浅浅笑了出来,易过容后的脸平平无奇,可那柔和笑意,带了些戏谑揶揄,让他那张脸也变得生动起来。 易凤栖明白了,她半点都不会因为何潜说她好欺负而生气,反而很是高兴,“早知有这办法,你怎不早用!” “永林县搜查江洋大盗,倘若之前便用了这法子,我自然有可能被认为是江洋大盗。”何潜耐心解释道。 “现在不必担心了?”易凤栖更疑惑了。 “嗯。”何潜笑着说道,“我已经找好‘江洋大盗’了。” 易凤栖沉思片刻,然后果断放弃思考。 什么替罪羊,江洋大盗,恐怕是何潜提前部署好的,她自然想不明白。 不过既然何潜已然解决了,那她也不必再多想了。 易凤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她蹭得从位置上站起来,道,“我还得出去一趟。” “你要去做什么?” “岁岁带我找了一株灵芝,我给放山上了!” 易凤栖险些将这件事给忘了,那灵芝可是能卖上百两的珍贵玩意儿,绝对不能被别人寻了去! 易凤栖将易随放在床上后,便火急火燎地去拿灵芝去了。 何潜没有跟上,而是站在院落里,看着院外那些时而探头朝里头瞧的村民。 他垂首,想着后面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去让大牛村的村民去认同易凤栖。 现在何潜已经能够确认,易凤栖就是易国公的孙女,她已故的爷爷,就是易国公易修。 皇帝意欲将易修寻回后率领易家军迎战北戎,可现在易修已死,还死于非命,此事必定要查清。 而将近二十万大军的易家军在没了易修之后,就成了无主之军,谁掌握了易家军,就等于手握二十万大军。 这等诱惑,任谁都想往里面分一杯羹,身为易家唯一嫡女的易凤栖,偏偏生了一个姓易的儿子。 倘若何潜在朝中周旋,为易随请封世子,依照易家军对易家忠心耿耿的作风,只要易家还有一位主子,那些将领便不会轻易脱离易家。 而易凤栖带着易随一朝回朝,必定成为众多勋贵眼中香饽饽。 爱恨两面,何潜要做的便是将所有能够成为易凤栖污点的地方,尽数扫除。 其中大牛村众人的厌恶,便是最需要改变的一点。 就算易凤栖要离开这里,那也得清清白白,不然一丝污点的离开。 正想着,易凤栖已经拎着灵芝,喜滋滋从墙头跳了下来。 何潜看着易凤栖这幅模样,不知为何,总想深深叹气。 她比起国都深闺中的千金小姐,总少了几分矜持与娇柔,行为举止皆带着草莽之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猜这株灵芝能卖多少银两?” 易凤栖得意打开袋子,向何潜炫耀,“我儿子带我找着的,怎么样,品质绝不绝?” 何潜看着这灵芝,也有些惊讶,不过他见过奇珍异宝更多,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平静,对易凤栖道,“易姑娘,这株灵芝,恐怕另有用处,不能卖钱了。” 易凤栖:?你小子,又想驴我? 第40章 你想知道,拿钱买呗 傍晚,易凤栖处理了野猪,易青云也回来了,何潜被易凤栖面无表情地打入厨房,要求他打下手,何潜哪会干这种事情,做了半天最后易凤栖又黑着脸把他给赶了出去。 吃完晚饭后,易凤栖回到自己房内,忽然瞧见了那份她从银矿带回来的书卷。 这本是易凤栖打算在解决李家之事后,去永林县给何潜的。 易凤栖算了时间,坐在榻上开窗朝不远处何潜休息的房间瞧了一眼。 灯还亮着,这就代表着何潜还未休息。 她蹭得从榻上下来,顺手捞起放在桌上书卷,朝何潜房间走去。 “将此信送给季敛。” “是,谁?”护卫刚刚应了一声,又警惕看向门外。 易凤栖打开门,完全没有听到墙角的自觉,非常随意指了指灯下的何潜,“我,找你主子有事儿。” 护卫一身紧绷尚未落下,被何潜拍了一下肩膀,“去吧。” “是。” 护卫收回目光,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并未再多言。 何潜站在那儿,问易凤栖,“易姑娘晚上特地过来,发生何事了?” “自然是过来培养培养表兄妹的感情。”易凤栖双手负背,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 紧接着,她绕着何潜走了几圈,仔仔细细打量他半晌,道,“你有钱买衣衫,还坑我一百文钱买成衣穿?” 何潜:“……” 果然不能期待她嘴里说出什么高雅语言。 “易姑娘若是还想要,我明日让人送过来。” “好啊!”易凤栖当即回答。 何潜:“……” 最后何潜还是从荷包内拿出了一些银子给她。 易凤栖眼前一亮,唰的一下拿走,嬉皮笑脸,“这多不好意思。” “易姑娘拿走了我这些钱,过几日可就要听在下的话了。”何潜也不在意她这般爱财。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到那日,在下自会告知于易姑娘。” 易凤栖在他身上打转,手中银子往空中一抛,紧接着又利落抓住,她双手负背,不紧不慢道,“我这里也有一桩好生意与何公子做。” “说来听听。” “前几日我探了一次银矿,偶然听到里面管事闲聊,提及同德府陆通判似是往银矿要白银。”易凤栖拉长了声音,目光落在何潜脸上,观察着他神情变化。 显然,何潜此人比她更会谈判,神情完全看不出任何变化。 “易姑娘查到的东西,不止这些吧?” “你要是想知道,就拿钱买呗。”易凤栖道,“我不但可以将前些日子听到的消息告知与你,还额外带上证据。” 何潜心中震惊,可他半点都不会表露出来。 易凤栖功夫好,他之前是见识过的,没想到她隐匿查探消息的技巧这般高。 她要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钱财罢了,何潜有的是钱。 不过…… 看到易凤栖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知为何,何潜就不想这般轻易让她赚到钱。 他若无其事地笑着,“在下想知道的消息,自然不会逃得过在下的耳朵,要向易姑娘你买消息这种事,大可不必。” 易凤栖:? 这年头,赚钱的营生真不好做! 何潜不想要,那她还不给了呢! 易凤栖深深叹了一口气,遗憾转身,幽幽道,“没想到何公子耳听八方,看来何公子已经知道另外半本账本藏匿之地了,我还想着……” 话未说完,她的胳膊陡然被拽住。 易凤栖扭头看去,就对上何潜深沉视线。 “你有另外半本账本的消息?” 易凤栖挑着眉低头看了一眼何潜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何潜已然回过神,将手收了回来,他将视线挪开,若无其事,“你都听到了什么?” 易凤栖没有当即回答他的话,反而在他眼前摊开素白手掌,四指勾了勾,示意他放钱。 何潜只能再次摸出荷包,里头除却碎银子以外,其他都是数额近百两的银票。 何潜本来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上面印着大燕最大钱庄的刻印,这钱庄几乎遍布整个大燕,无论去哪个钱庄,拿着银票便可在钱庄换取白银与铜钱。 易凤栖虽没说话,可目光一直落在那些银票上面。 这么看上去,得有三四张的样子,那得有三四百两吧? 易凤栖在心里直啧啧。 大世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随意出行都能拿这么多银票在身上。 不像她穷得叮当响。 不过何潜能给她一百两银票买消息,那她肯定把自己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他! 只见何潜将那几张银票拿出来,正当易凤栖打算抬手接过来,那句“这多不好意思”的话险些脱口而出时,何潜又将银票给收了回去。 从荷包中倒出了所有银子。 约莫十两左右的样子。 何潜将易凤栖失望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忍住笑,问道,“易姑娘,这些可够?” 蚊子再小也是肉,易凤栖把钱收了过来,“算了,这次给你打八折。” “现在易姑娘可告知在下,你到底在银矿那听到了什么消息?” 易凤栖今儿一天连打劫带坑地赚了足足快一百两银子了,她很是高兴,也不再隐瞒,道,“有一人说范知府将另外半本账本藏在了最危险也就是最安全之处。” “我误入一间房内,里面放着的皆是历年去过银矿且被抓之人的名录,我急着找爷爷的名字,近三年名录并未看,只看了三年前的名录。” 易凤栖说完,又将自己顺手带过来的名录拿了出来,“这是我顺手捞出来的,应当是五年前的。” “易姑娘可找到祖父名字了?” “没有。”易凤栖摇摇头,坐在一旁椅子上,叹了口气,“我如今有些怀疑,是不是我爷爷做了什么事情,导致招惹了杀身之祸。” 何潜看着眼前放着的名录,手指搭在上面敲了敲,若无其事问,“易姑娘从来没向易老猎户询问过您父母去处吗?” “他早就告知我了。”易凤栖懒洋洋道,“我爹在边关战死,消息传来,我娘在生我时受不住悲伤,便去了。” 何潜:“……” 没想到易修在这种事情上,倒是颇为坦诚。 第41章 你何叔叔,牛逼啊! 他看着易凤栖在摇曳烛光下忽明忽暗的姣美容颜,迟疑半晌,决定暂时将她身份的真相先隐瞒起来。 整个大牛村不到一日的时间,都知道了易家来了一位表哥。 听说昨日过来时,乘坐香车宝马,身边跟随仆人无数,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 就连着易家也要鸡犬升天,日后便搬到同德府去了! 那些个原本还唾弃易凤栖未婚先孕乃是妖女的村民一时间皆没了当初的嫌恶,甚至还找上了门。 “栖栖啊,这是当初你爷爷在时,我向你爷爷借的工具,我来还了!” “你爷爷借我们家的母鸡……嘿嘿……被我们吃了,不过还有鸡蛋!我们拿过来给你家儿子补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易凤栖瞧着他们演戏,她也演,“难为你们还能记着我爷爷去世前借的东西了。” “这工具得用了有六七年了吧,谢谢啊,我拿回去当传家宝去。” “母鸡吃了?真是可惜,当初您应该喊着我们过去,大家一起吃才对!” 她这不阴不阳的话,软软刺了过去,让这些人略有些尴尬地笑了出来。 不多时,从门内走出了一位玄色锦袍男子,模样只能算平平无奇,但那一身衣衫,可实打实的都是金钱。 过来套近乎的村民们瞧得眼睛都发光了。 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香饽饽似的。 “没想到表妹邻里如此热情。”何潜面上露出笑意,看上去温和又文质彬彬,一瞧就像是涵养极好的富贵出身的人家。 “你就是栖栖的表哥吧?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对对,我就说易家一家人都不凡,特别是易老猎户,他在我们村,打猎可有两把刷子,甚是厉害!” “你日后要带着栖栖去府城吗?” 夸奖,拍马屁,以及询问的声音不绝于耳。 易凤栖早就烦了,她不喜应对这种打哈哈的场面,不过何潜却很是擅长,且非常有耐心,惹得易凤栖也得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听他和这些村民打交道。 也不知道何潜这张嘴怎么长的,每说一句话都能让这些村民高兴几分。 顺便还把她和她儿子洗了白。 什么我表妹在这件事上也是受害者,我表妹自小娇柔,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必定被人陷害了才生下这孩子。 总之,他话里话外只透露出一个信息。 那就是,我表妹——无辜! 我表妹的孩子——无辜! 村民目瞪口呆! 这些村民转念一想,明白了! “怪不得这三年栖栖性情大变,必定是那日的痛苦让她难以接受,方才如此磋磨自己,磋磨孩子。” “这些年来,栖栖当真是太苦了!” 来这儿的村民看易凤栖的眼中都带了几分怜惜。 易凤栖听得目瞪口呆,被他们看得满身打寒战。 倘若不是知道自己算是同意,方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她恐怕也要信了何潜的话。 何潜不去做传销,当真是可惜了! 一旁何潜露出释然的笑意,“无事,日后在下自然不会再让表妹受此委屈了。” 何潜好言好语地送走了这些村民,扭头就瞧见易凤栖对他竖大拇指,啧啧说道,“牛逼啊。” 从院落里探出脑袋的易随瞧见自家娘亲的动作,也学着做,竖起大拇指,冲着何潜奶声奶气道,“牛逼啊!” 何潜:“……” 收到两声“牛逼啊”的何潜半点不觉尴尬,走到易随面前,将他抱起,温声说道,“你娘虽说武功极好,你跟着她学自然可以,但不可学你娘说脏话。” 易随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接着天真问道,“牛逼啊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何叔叔很厉害的意思。”易凤栖当即在一旁补充道。 只瞧易随一副我懂了的模样,大声喊道,“何叔叔牛逼哇!” 何潜:“……” 他扭头看向动不动便将易随给带跑偏的某人,只瞧她扭到一旁,闷声发笑,肩膀都抖了起来。 他眼底浮现些微无奈。 易凤栖当真不会带孩子,恐怕易随以前那般冰雪可爱,都是易青云在管。 …… 李家,李赵氏被易凤栖狠揍一顿后,一家人在家中躺了好几日,都没能从床上起来。 这日邻居过来喜气洋洋与他们说话。 “嫂子啊,你们可真是攀上一门好亲事啊!”邻居面上透着喜色,“我方才都打听清楚了,栖栖的那个表哥,可是同德府的公子哥儿!他家就栖栖她娘一个女儿,现在去世了,便想着将栖栖给接回去,日后等她嫁过来,你们李家也能搬到同德府去了!” “那人分明是易凤栖的奸夫!娘,我一准没有看错!”李家合恨恨说道,“故意装作易凤栖的表哥,就是为了洗脱嫌疑罢了。” 李钱氏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没错,娘,你可不能听她胡说八道。” “什么啊!那何公子说了是你们看错了!”隔壁妇人说道,“那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何公子,他那日之前来过一次,不过走的不是大牛村,而是从山那边过来的,他那天过来本就是询问栖栖的情况,确定了栖栖便是他表妹,本想着正大光明的将栖栖接走。” 李赵氏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李老汉,慢慢开口道,“你确定?”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妇人一拍大腿,“我听那何公子隐晦提了,日后要再给易凤栖寻一门好亲事,何家要八抬大轿,十里皆红的嫁妆为易凤栖送行呢!” 李钱氏只是听听,都想倒吸一口凉气。 “何家这么有钱?”李钱氏睁大了眼睛。 “那当然,他到大牛村后,用来打点村西那两个农户所用的银两都足足有二十两!” 这下别说是李钱氏了,李老汉,李赵氏,李家合,皆震惊于何潜的大手笔。 何家这么有钱,若是易凤栖嫁给清哥儿时,可不就多了许多嫁妆? 到时候不仅吃喝不愁,还能像冯家那般,住大宅子,请一堆丫鬟婆子驱使? 李赵氏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不由打起算盘。 倘若易凤栖当真这般有钱,那她儿子娶了她做妾也不是不行。 这般想着,李赵氏便开口冲那妇人说道,“我儿可是要娶大官儿小姐的,易凤栖乃破鞋一只,可不能做正妻。” 第42章 李氏少清,钦点状元 妇人没想到这李家人这般想,说道,“清哥儿是极其优秀,不过现在看来,栖栖家境也是要富庶起来,如今你们与栖栖关系如此,她乐不乐意嫁给清哥儿还是问题呢!” “你可别忘了,前些日子,栖栖与你们之间所有矛盾,她可有来过一次你家道歉?嫂子啊,现在的易凤栖和这三年来的模样,可完全不一样了!” 妇人说完,便离开了李家。 李家因有着李少清这个年少成名的举人,近些年来越发不听人劝,这些日子也愈发的自我,全然不会在意外界看法。 可今日,那妇人最后一句话,却在李家众人心中落下重重一击。 是了,自李少清离开永林县到现在已过去近一个多月了,易凤栖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从前厚着脸皮也要往李家贴,对自己那个儿子不闻不问的易凤栖不见了。 现在易凤栖的性格,更像是三年前那个自由自在,完全不在意李家人的易猎户。 一股巨大慌乱感不约而同地涌上李家所有人心头。 易凤栖真的变了,现在的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将所有钱财都给他们,得了什么好肉,白面,也不会再想着他们了。 李赵氏咬紧了牙关,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易凤栖那个贱人都已和我们清哥儿定了亲,难不成她还能跑了?!” “她不嫁也得嫁!” 李家其他人罕见没有应和李赵氏。 李家四人其实皆清楚,易凤栖现在家中来了一个表哥,不管是真是假,她有了依仗,那婚约恐怕就真的要不成了。 更何况,他们已经将易凤栖卖给了冯家…… 易凤栖实则早就不是李家未过门的媳妇了。 …… 易凤栖与何潜一起去了趟永林县,这是何潜要求的,意思是让她去看戏。 易随则在家与今日休息的易青云还有何潜的那些护卫玩。 “看什么戏?”易凤栖与何潜走在大街上,发现何潜带她去的地方愈发安静起来。 “这里是冯家。”何潜指着不远处的宅子。 易凤栖挑眉,明白了。 “看戏自然要找个最佳的位置。”易凤栖琢磨半天,然后盯上了参天的银杏树。 何潜目光与扭头看向他的易凤栖对上,下一刻,易凤栖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笑容。 何潜尚未开口,他就被拉了起来,眼前一片白花,再次站稳时,他的视野已然变得开阔起来。 此刻他正站在被金黄色银杏树所掩盖的粗树枝上。 何潜一时没站稳,险些掉下去,最后还是抓住了易凤栖的胳膊,她胳膊纤细有力,触感也微软。 “你下次要我做何事时,能不能提前说一句?”何潜松开她,扶住树干有些恼羞道。 易凤栖已然坐了下来,笑得肆意,“何公子,你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她身着一身白色衣袍,料子不算好,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黄树叶是不是刮过她的侧脸,平白给她增添了几分绝艳。 她还是那副无所谓,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东西都不会在她眼中留恋超过半刻钟。 何潜收回目光,谨慎扶着树干,似易凤栖一般坐下来。 二人距离很近,几乎肩抵着肩,微风吹过二人一黑一白的衣角,交缠在一起,于空中肆意飞舞。 “还没开始吗?”易凤栖扭头看向不远处何潜所说的冯家。 “应当快了。” 何潜说完这句话,就有一队官兵直朝冯家而去。 易凤栖当即来了兴致,仰着头张望。 “你到底干了什么?” “江洋大盗不过是知县为了寻找那半本账本的借口而已,只要发现有怀疑之人,知县必定要动手。” “当初我正愁着如何以一个光明磊落的身份与你联系,冯家与李家的联合,就给了一个机会。” 何潜抓住两片干净银杏树叶,将它们扯下来,干净的金黄色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易凤栖看着他骨节分明,白皙漂亮的手,以及他抬手时偶然露出的手腕,无一处不精致。 何潜捏起一片树叶,给易凤栖。 她接过来,捏着叶梗在手中转了转,就听何潜继续说道,“我做了一份假账本,让人放到冯家,知县信与不信都需要时间比对,而我则金蝉脱壳,成了你的表哥。” 何潜在二人面前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银杏树叶,眉眼透着笑意。 易凤栖真情实意地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就这脑子! 比她不知强了多少! 她不喜欢读书,也不爱动脑子去想这些阴谋诡计,何潜却将其中厉害想得明明白白,真厉害。 “不对啊……为何冯家会和李家做交易,要我的名帖?”易凤栖拧着眉忽然发觉不对。 “冯家二子,生性好龙阳,此事在永林县并不算隐秘,与冯家差不了多少的人家自然不会让自己女儿嫁给他,冯老爷为了掩盖此事,要寻一人来,李钱氏的兄弟在冯家做工,便将此事告知了李钱氏,李家才有了这么算计。” 要她嫁过去当同妻? 易凤栖听完,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暗暗骂了一句,“老子非得逮着他们暴打一顿不可。” 何潜还在一旁给她出谋划策,支持她打人的举动。 再往下看,冯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易凤栖还瞧见两男子从房里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冯家的二公子! 官兵可谓速度极快,没多久就找出了一个看似账本的东西,紧接着便将冯家众人给抓了起来。 易凤栖果然看爽了,等这些官兵离开之后,问何潜,“你说我的名帖会不会还在冯家?” 何潜一听她这话,便知她想干什么,“可去一看。” “那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说完,易凤栖脚步轻盈地跑了。 被挂在树上的何潜:“……” 你倒是先把我放下去啊。 何潜低头看着手中的银杏叶,叹了一口气,将其仔细收好。 易凤栖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帖,拿回来后才将何潜从树上拎下来,二人归家而去。 …… 同德府外官道上,有自国都而来的差役快马加鞭朝同德府而来,怀中揣着东西,只露出些微明黄色。 直至骏马驶入同德府,差役举起明黄色圣旨喊道,“十六年八月一日,策试天下贡士等二百六十一名!取湖广同德府永林县李氏李少清为一甲进士,圣人钦点状元!” “取湖广同德府永林县李氏李少清为一甲进士,圣人钦点状元!” 一声声由外城传入城内,传入整个同德府。 整个同德府皆震惊。 他们湖广也出状元了! 永林县这下可要出名了! 第43章 李少清,是你未婚夫 范绽立于衙门中,听着外头报喜,一身文官官服。 “永林县啊。”范绽喃喃,“知县为一县之长,培养出如此青年才俊,实在难得。” “大人,我们是不是也应当往这李少清家中,送些嘉奖?”通判站在他身侧,问道。 “派人过去瞧瞧吧。” 通判颔首,拱手离开。 范知府特许大开城门,放行差役,前往永林县通告此事。 不出两日,李少清高中状元之事,便在永林县传遍。 大牛村,众多人挤在村口,不停张望着。 李赵氏看到那圣旨,老泪纵横,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么几年他们一直都在等着李少清能高中,今日突然听到这一消息,悲喜交加,一侧村民恭喜的恭喜,羡艳的羡艳,暗自可惜自家儿子怎么这般没用,去学堂也不是读书的料子。 知县与永林县内富贵人家都来了永林县向李家道喜,这段时间里,李家锣鼓升天,欢喜极了。 与圣旨一起到的还有一封家书。 李家合识字,自不用请老秀才帮他们看家书,李赵氏催促着李家合将信上所写念给他们听。 李家合立刻念道,“展信舒颜,儿未辜负爷娘栽培,得圣人赏识取一甲进士,钦点状元,与众多同窗游街,入杏林,宴请师长,恐不能归家,还望爷娘莫要怪罪。” 李赵氏眼泪直往下流,“这可都是我儿的大造化!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 李老汉也两眼热泪,他们李家祖坟冒青烟了,能得这么一个出息儿子! “快往下念。” 李家合连声哎,继续往下念道,“儿幸得户部侍郎赏识,宁大人愿将嫡女明珠许配于儿,凤栖那边还请爷娘为儿隐瞒,儿为爷娘大哥,大嫂以及侄子备了前往国都的两百两银票,还请爷娘带凤栖不日起程,前来国都。” 李赵氏面上喜色更重,“我就说清哥儿是个有本事的,户部侍郎都能瞧上我们清哥儿!” “他爹,户部侍郎这官儿大不大?”李赵氏喜滋滋问李老汉。 李老汉哪懂这些,还是李家合想了许久才道,“得有正三品呢!” 李赵氏笑得合不拢嘴。 李钱氏却不然,拧着眉道,“为何清哥儿现在还惦记着易凤栖,咱们搬去国都还要带着这赔钱货。” 李赵氏笑容顿消。 李少清在心中让他们将与户部侍郎之女的婚事隐瞒下来,这明显还是对易凤栖有意啊。 先前他们还觉着易凤栖现在发达了,家中有钱,只要易凤栖嫁进来他们便吃喝不愁了,现下他儿子要娶户部侍郎的嫡女,一个乡野猎户,她们自然而然看不上眼了。 “娘,跟不跟我们去是一回事儿,可易凤栖若是跟我们一同去了国都,日后她必定还是会知晓清哥儿与千金大小姐订婚之事,依照易凤栖那性子,恐怕她就要把我们李家闹个翻天覆地,我们李家要永无宁日了!” “就算她现在有了钱,我们清哥儿日后可是要当大官儿的,还愁无钱可用吗?” 李赵氏仔细想了想,觉得李钱氏说得有理,她咬着牙,恨恨说道,“决计不能让易凤栖干出此等事。” “你难道要不听清哥儿的话,不把她给带过去?”李老汉也不知易凤栖到底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李少清这般了还不愿退婚。 李钱氏笑着说道,“爹,是易凤栖不愿与我们一同去的,她自知乃不堪之躯,配不上咱们清哥儿,自请下堂……” 李家人心神一动,面面相觑,对啊。 现在易凤栖自然不会愿意和他们走,他们便加把火,把这亲事给退了。 …… “要不,我们还是把这灵芝给卖了吧?”易凤栖盯着被当做宝贝儿供起来的灵芝,再次提议,“这灵芝少说也能卖上一百两。” 何潜看着信,也不看易凤栖,声音平静,“不可以。” “切。”易凤栖将目光从灵芝上挪开,“走了。” “你去哪儿?” “卖野猪。” 何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将信放下来,说道,“李少清是此次科举的状元。” 正准备去把野猪给卖了的易凤栖脚步一停,扭头看了过去。 “李少清?” “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何潜声音寡淡到了极点。 一个状元配上猎户做妻子,当真奇怪。 易凤栖关注点自然不在未不未婚夫上面,她若有所思道,“李家说不定正想着怎么摆脱我呢,我得把他们欠我的那二十五两银子趁机给要过来!” 何潜:“……” “你到底部署好没有?”易凤栖又问他,“若是你不行,我便自行去同德府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爷爷的死因。 “急什么。”何潜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深山,意有所指,“马上就到时间了。” 易凤栖不知他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必定没有那么简单便是。 李家一家人急着去国都,不过大牛村内也不忘记摆宴席,三日流水席,可谓撑足了场面,李家现在不缺钱,永林县知县给了他们五十两为嘉奖,连同德府也送了礼过来。 李家人皆换上新衣,面上喜色自李少清成了状元后便没落下来过。 不过这流水席的第三日,吃饭的人群中,忽然多了几道讨论声。 “哎,你们听闻没有,永林县里有一位收芋株的商贩,一株芋株要了十两银子呢!” “哪个傻子拿出这么多钱?” “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这芋株咱们深山里多的是,我预备吃过席后便去呢!” 李家合听到他们谈话,也走了过来。 “几位叔伯在说什么呢?” 其中一名老者便把方才说的事情对李家合说了一遍。 “芋株所生长之地在深山,里头猛兽众多,叔伯们还是小心为妙。”李家合劝慰。 他现在被奉承了几天,整个人身上都带了几分身为状元兄长的气度,不过他常年下地,皮肤黝黑,哪怕得了自信,但还是少了几分气势,让他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 这几位农户也算给他面子,迎合般地点了点头,面上表示同意。 不过饭后,很快就有几人暗自前往了深山 他们可得赶紧去采芋株才行,一株就有十两银子呢! 他们采上十株可不就有一百两了? 这得能让他们过上多少年的好日子了! 何潜站在易家外面,一边往深山那边走,一边眺望的远处。 护卫跟在他身后,耳边多了几分鸟鸣,他抬起头,看向何潜,道,“主子,那些村民,去了。” 第44章 凤栖救人,何潜造势 何潜折了一枝没了树叶的柳藤,随意打在旁边草丛上,“我们可以回去了。” 二人很快就回到了易家,他看向院中,易凤栖正和易随雕刻东西。 易凤栖脑中也不知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块木头加一柄匕首,落在她手中就变成了灵巧的工具,没多久,一个精致小巧的陀螺就出现在二人眼中。 易随睁大了眼睛,“哇,娘亲,这是什么?” “这叫陀螺。”易凤栖又在陀螺中间部位开了槽,左右看了看,剪了一条麻绳。 “乖岁岁,你往一旁站,娘给你演示这个如何玩。” 易随兴奋极了,十分听话地往一旁站站,给易凤栖让出位置。 他后背抵住了何潜的腿,仰头看了一眼,易随便收回目光继续目不转睛地看易凤栖。 只瞧易凤栖将陀螺用麻绳缠绕起来,直到无法再缠了,她这才拎着麻绳另外一端,将手中陀螺给甩了出去。 护卫看到易凤栖动作,便知她是个练家子,且还是个内力深厚的练家子。 一个陀螺在平坦土地上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易随看的目瞪口呆,他没玩过这些东西,无论看什么都觉新奇,更别说这小小的陀螺了。 “好厉害!”易随大声说道,“娘亲!我也想学!” 易凤栖得意说道,“你若是想学,娘自然会教你。” 易凤栖又给他做了个小小陀螺,绳子随之变细,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教易随怎么打陀螺。 而一旁的何潜,看着母子二人越玩也起劲儿,心里竟然腾出一种宜室宜家,大抵亦如此的念头。 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旁的护卫也在盯着他看。 眼底带着惊奇。 方才主子竟然笑了,不是往常那种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待二人玩了个够,易凤栖抱着易随回去睡觉,何潜等她出来之后,方才说道,“请易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 待易青云从学堂回来,易凤栖和他说了自己要出去,让他给易随做些吃,然后便与何潜还有一位侍卫一起离开。 易青云看了看尚在睡觉的易随,目光又看向易凤栖离开的方向。 最后将视线收回来,拿起一旁书卷,垂首看着。 他虽然不知易凤栖与何潜究竟打了什么主意,不过能确定的是,她在寻找着什么真相。 他亦不能成为拖累。 三人夜行,不到片刻,易凤栖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脸色略有些难看。 那里是大牛村。 已经有火开始蔓延烧了起来,有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从山上往下移动,目标明显。 “那是什么人?”易凤栖问一旁何潜。 “很明显,那是银矿内的人。” “易姑娘,能解决那些人吧?不要伤及致命。”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声音凉凉道,“你最好在事后给我一个解释。” 话落,易凤栖拿出长弓,速度宛若流星一般,飞快横穿山路,站在树上,搭箭,对准为首胸口,一声破风利响,为首之人下意识察觉到危险,却来不及躲闪,后背正中一箭,脚下一跌,整个人便从山上滚倒。 易凤栖再次移动起来! 众多黑衣人正想将为首之人扶起来,其中一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刀穿插入身体的感觉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疼! 易凤栖迈下来,抽出长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杀了她!” “那村落之人知道了银矿,一个都不能放过!”为首之人咳出血,厉声说道。 易凤栖将这些人废了的废了,打残的打残,眼神一片死寂,鲜血从她眼前飞溅,皆不曾激起她半点情绪波动。 就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骇鬼。 不远处的何潜,怔怔看着在人群中厮杀的易凤栖。 他本想利用这个机会去试探易凤栖究竟实力几何,顺便帮她积累大牛村之人对她的好感。 没想到易凤栖竟然这么厉害…… 对上十几个黑衣男子,易凤栖竟然半点都没有受伤。 “素竹,你对上她,可有胜算?”何潜对一旁护卫说道。 素竹脸色难看,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要打过一场才能分胜负。” 他绝不会直接说自己打不过易凤栖! “让他们开始救火吧。”何潜目光收回,仍旧看向易凤栖,“别烧了房子。” “是。” 素竹吹响鸟笛,隐藏起来之人,立刻出现在慌乱逃窜的大牛村人群中。 “是易凤栖在救我们!她为了我们在和山贼厮杀!” “是易凤栖!真是易凤栖!” “大家快救火!易凤栖如此厉害必定能将我们救出去的!” 一声一声易凤栖的名字在众多人耳中传响。 大牛村内本还在逃窜的村民听到这话,纷纷停下来,朝火光出看去。 只见一个矫捷冷酷的女子身影穿梭在好几个黑衣人之间,动作凌厉,绝不拖泥带水,纠缠在一群黑衣人中,竟然半点下风都不落。 “真是易凤栖!”有村民惊呼,“她真厉害!” “不愧是易老猎户的孙女!她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 “先去救火!不能让易凤栖白白把我们救了!” “对对!不能让火蔓延到房子上!” 村民们立刻动了起来,此刻他们也无暇去顾及为什么会有山贼来这里,只想着赶紧救火,把自己的房子保下来。 众多村民齐心合力下,终于将火给灭了,而易凤栖也将那几个黑衣人给全部解决了。 甩了甩刀,将上面的血尽数甩掉,这才收入刀鞘中。 刚刚抬眼,就瞧见之前还骂她是妖女的老秀才双眼含泪地朝她走了过来。 易凤栖面上生出警惕,“作甚?!” “易姑娘,你救了我们一整个村子,如果不是你,咱们大牛村就要遭受山贼的袭击了。” 老秀才滔滔不绝地说道,“你当真是我们大牛村的福星,倘若没有你,我们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老夫惭愧啊!老夫为当初向易姑娘你所出的诳语道歉!” “我们也向你道歉,栖栖,是我们当初错怪你了,你救了我们全村的人,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对,日后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便直说,我们必定不会推脱!” 易凤栖瞪圆了桃花眼,紧接着,她又皱起眉头。 这算不算是捧杀? 第45章 冷酷到位,表情到位 易凤栖脑筋一动,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要把她置于死地的捧杀! 若是她以后做不到这般好,大牛村之人必定反口,然后又要把她儿子沉塘了!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易凤栖冷下了脸,非常冷酷道,“我不过是手痒,谁救你们了?” “你们不要自作多情!” 嗯,表情到位,语言冷酷到位。 刚刚下来的何潜:“……?” 他费尽心思帮她树立名声,她倒是直接将功业给推出去了? 何潜还在想如何为易凤栖狡辩,话还未说出口,就见那老秀才一副我们都懂的模样。 “是是,易姑娘你和你爷爷都一样,刀子嘴豆腐心,今日善举我们必定谨记在心!” 易凤栖:谁豆腐心?我心掏出来都是黑的你信不信! 无论易凤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这些村民就是不相信,反而露出“我们都明白,易姑娘你只是低调,所以不想把此事宣扬出去而已。”的表情。 易凤栖:…… 她要带儿子和弟弟离开这个吃人的地儿! 易凤栖和他们解释不通,憋着气儿不再说话。 何潜及时站出来,说道,“各位,我表妹生性最爱行侠仗义,做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善举,各位实在不必这般道谢。” “你就是栖栖的表哥吧?”里正走了出来,亦是满脸感激,“今日当真是多谢栖栖了。” 何潜摆摆手,脸上多了几分肃容,道,“好端端的,大牛村怎会有人突然袭击?” 易凤栖暗戳戳瞥这个大尾巴狼。 何潜此人一肚子坏水儿,今日之事倘若说他半点都不知情,易凤栖一个字儿都不会相信。 里正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村里有些村民去山上采什么芋株,说是一株能卖上十两银子,结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逃跑之后,一到晚上,那边就忽然起了火,一群黑衣山贼便从山上下来,我们吓坏了,便想逃。” 说到这,里正又感激看向易凤栖,“我们大牛村之人能逃脱这次灾难,幸亏了有你在,不然我们这一村之人恐怕都要被杀了。” 一些妇人听到这话,也是热泪盈眶,对易凤栖甚是感激。 易凤栖听完,明白了,合着何潜这是将那些村民引到了银矿附近,顺势把整个大牛村都拉入水了。 何潜淡定站在那里,面上还带了几分愤慨,似乎对他们的遭遇感到十分愤怒。 不远处慌不择路逃跑的李家大包拎着小包,瞧那模样就像是逃荒似的。 “怎的不跑了?有官兵来了吗?”李家合还满脸慌张。 “哪来的官兵,那些山贼已经被尽数消灭了,多亏凤栖了!”里正欢欢喜喜地说道。 后面跟上来的李赵氏,李老汉脸上多了几分茫然神色。 “山贼……都被打跑啦?”李赵氏脸上还有些惊讶。 “对,都被打跑了。” 李家人顿时将坑着的东西给放下来,大松了一口气,有些埋怨看向易凤栖,“你若是能解决,就不能早些过来?还让我们搬了这么一会儿的家!” 正在望天看地想着何潜接下来想干什么的易凤栖:啊? 她扭头看向了李赵氏,刚想着冷笑嘲讽回来,里正以及其他人先不同意了。 “人家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赶来救我们便是恩情了,怎的你还不乐意被救,背着东西背井离乡地逃跑?” “就是,虽说你家出了个状元,但也不能不知恩!” “李赵氏本就不喜易凤栖,逮着机会便想着骂她两句,真是看不过去。” 易凤栖听着她们为自己辩解的话,目光幽幽看向不远处正看热闹的何潜。 只见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一样,易凤栖仔细想了想,明白了。 这就是我下了陷阱坑你们,然后又救你们,你们非但不知道,还得对我感恩戴德? 易凤栖悟了。 何潜此人,以后绝对不能惹。她在心中默默立下念头。 李赵氏瞪着眼也不可置信,大牛村之人向来是向着他们李家说话的,怎么现在忽然又变了副模样? 何潜在此时站了出来。 “诸位,在下有一言,想向诸位说清楚。” “你说,你说。”里正现在看何潜很是顺眼,哪怕现在的何潜看上去平平无奇。 何潜肃容道,“各位村民方才也看到了,那些黑衣山贼今日来是报了杀尽我们大牛村之人的意思,今日幸运被我表妹给救了,可下一次呢?” 何潜的话,顿时让众多村民开始心惊胆战起来,甚至还有一些孩子开始哭了起来,说自己不想离开家。 就连李赵氏和李老汉,心里都有些惶惶不安。 虽说他们马上就要起程前往国都,但大牛村到底是他们的根,倘若把根灭了,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一直要提防着那些山贼吗?” 两个亲眼看到深山里东西的农户,惶惶开口,“并……并不是山贼……是大山里有银矿!有人在咱们山里开采银矿!” 平地一声惊雷! 黑夜之中所有人都忘记了说话,只剩下秋风落在树叶上猎猎作响,山林鸟雀惊飞,发出鸣叫。 银矿…… 怪不得里正说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种敢私自开采银矿之人,必定是权贵,他们如何能逃得过那些权贵的针对? “这可如何是好,此次没成,他们必定会再次席卷而来。” 人心惶惶,说不出的惧怕与恐惧围绕在众人心尖。 “你方才说话不是条条有理,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李家合蓦然看向了何潜。 众人也似有所觉地看向了何潜。 “何公子,您若是有办法,就请救救我们吧!” “求何公子救救我们!” 何潜叹了一口气,前走两步,将里正扶起来,“在下确有一个办法,却不知可不可行。” “何公子直说便是!哪怕死马当活马医也成!” 其他村民相继点头,如今他们就是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即将坠落悬崖之人。 任何能够救他们的办法,他们都想抓住。 易凤栖也想知道何潜到底想了什么样的办法,低声问他,“你当真能将这局盘活?” 何潜觑她,“你不信我?” 第46章 凤栖撕名帖婚约作废 易凤栖古怪看着他,何潜眼底浮现些微笑意,并未多说,而是移了目光,看向渐渐拿了火把过来,将周围照得发亮。 众人皆看向何潜等待他说话。 “明日早便要有人前往知县衙门报官,直言有山中有山贼,决口不要提银矿之事,直言是山贼,请求知县派官兵前往山中抓山贼。”何潜垂下眼,慢慢说道,“顺便,再将这些被我表妹打残的黑衣人,送到县衙那边。” “这般做还不够,需有人将此事传到国都。” “倘若知县与银矿那边官官相护,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必然。”何潜道,“不过李家刚出了一位状元,永林县大牛村已今非昔比,哪怕知县也绝不敢轻易对大牛村动手。” “不过这般并不保险,还要在国都拥有人脉,将此事闹大,令朝廷关注此事。” 何潜说得简单易懂,哪怕是村民也明白了,若说现下在国都拥有人脉之人,非李家莫属。 众人皆齐齐看向李老汉一家。 “你家儿子可是状元!这事儿必须由你们李家来!”里正严肃着脸说道。 “我儿子怎能参和这等事儿!”李赵氏知晓其中利害,生怕将自己儿子给害了,“那么多大官儿在咱们这永林县内开采银矿,还要将我们都给杀了,我儿子若是参与进来,岂不是要掉脑袋了!” “查举贪官污吏可是大功劳,如何算是掉脑袋之事?”何潜轻飘飘说道。 众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劝慰李赵氏。 李赵氏听得整个人头昏脑涨,仿佛下一刻她儿子便能做宰相首辅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你们要进京之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趁此机会立刻去国都,剩下之事我们来办便可。” 李老汉一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咬着牙同意了。 “不可走同德府,抹黑自永林县走水路,一路到丰安府,再转陆路。”何潜适当般给了一句提示。 “是极是极!”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将此事到国都后告知清哥儿,不过……你得和我们一起去!”李赵氏指向易凤栖。 易凤栖:? “我去作何?” “你是我们清哥儿未过门的妻子,我们进京,你自然也得跟着!”李赵氏竖起眉毛,“你难道还不想承认?” 听见那句未过门的妻子,何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中似乎带着冰寒,可那情绪转瞬即逝,并不能看真切。 “你们倒是不怕我在路上,把你们扔入水中以泄心头之恨。”易凤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又或者,让整个国都都瞧见你们李家的状元郎,有一个粗鄙不堪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李赵氏顿时不乐意让易凤栖去了,李老汉也黑下脸,“易凤栖,你当真不愿意与我们一同前往国都?若是你此次不去,那我们李易两家婚约便就此作罢。” 这三年易凤栖对李少清痴恋程度大牛村村民还历历在目。 不由有人开始劝慰易凤栖。 “现在清哥儿都成了状元郎了,栖栖,千万别意气用事。” “对啊,你当初那般喜爱清哥儿,现在他好不容易出息了,你前往不能放手啊!” 易凤栖神情淡淡,说道,“就算你们李家不开口,这场婚约也作罢了。” 她从怀中拿出了两张定亲名帖。 众人一看,皆明白这是何物。 这是易凤栖与李少清的定亲名帖! 李老汉瞳孔一缩,心中多了几分慌乱。 本应该在冯家的名帖,怎么到了易凤栖手中!? 众目睽睽之下,易凤栖将两份名帖放在一起,轻轻一撕,名帖成了四瓣。 其他人哗然。 只听易凤栖继续说道,“李易两家婚约,就此作废。” 她咧着嘴笑,“从此以后你们李家还欠我二十五两银子,两家互不相干!” 李老汉指着她,双手颤抖了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最后还是李钱氏提醒道,“爹,咱们该走了。” 再晚,就更危险了。 李家走了。 李家合还撂下了一句鄙夷之话。 “你没了我们清哥儿,这辈子都只能在这个犄角旮旯里惨度余生,除了我们清哥儿以外,你当真以为还有其他男子,能毫无顾忌接受你与你的孩子?” “没了我们清哥儿,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破鞋猎户罢了!” 易凤栖没搭理他,而是将匕首丢了出去,从他耳边擦过,几缕发丝在地上飘落,李家合双腿战战,连忙扶住亲娘跑了。 何潜轻轻扬起了眉眼,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唇角噙了似有若无的笑。 其余村民则在何潜护卫的调度下,开始将那些黑衣人绑起来,连夜送往永林县。 曹阳就在永林县衙门当主簿,听到自家娘亲的描述之后,立刻证明了山贼抢劫之事。 知县显然不想将事情闹大,可耐不住何潜想把这件事闹大,永林县大牛村出现山贼之事,不消两日,就在周边县城传遍,甚至连同德府都出现了这件事的流言。 毕竟永林县出了一个状元李少清,何潜利用这个名声,几乎将能传播出去的消息尽数传播出去,越多人知道此事,大牛村便越安全。 直到中秋佳节,同德府宴请湖广众多商户的前一日。 何潜终于结束了部署,让易凤栖带着弟弟,儿子与自己一起去永林县。 “唉,你知道在永林县我需要租院子,所花的银两要多少吗?”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和他掰扯,“我现在虽然是有了一些钱,但生活可不是这般让你花销的。” 她还得等着给她儿子用呢。 何潜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我在永林县有院子,可供你们一用。” 易凤栖眼前一亮,“成交!” “不过,这房子并非免费,易姑娘需得付我一些银两。” “你怎的这般抠搜。”易凤栖不乐意,“你还欠着我一千两银子没给呢!” 一个连一文钱牛车都不愿意坐的人,竟敢说他抠搜…… 何潜额头突突直跳,他露出一副温柔模样,“易姑娘不想查自己爷爷到底为何而死了吗?” 他太会抓人心,这么轻飘飘一句话,顿时拿捏了易凤栖心中的死结,她憋屈点了头,表示愿意同他一起去。 第47章 去永林县,谁要女装 易凤栖开始收拾东西,她自己没啥,除了换洗衣物,其他东西都是易随的。 他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只去永林县住几日,所需要的东西也颇多。 易随手里握着易凤栖给他做的小陀螺,眼巴巴瞧着易凤栖,问道,“娘亲,你在做什么?” “我们要去永林县住几日,岁岁想不想去?” 易随还记得他吃的那大肉包和糖葫芦,立刻大声说道,“想!” “待娘将东西收拾好,我们就去,好不好?” 易随点点头,很是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看易凤栖收拾东西。 易凤栖以为就去两日,所以收拾的东西并不多,轻装上阵,何潜专门让人赶了马车过来。 易随这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好奇宝宝似的这摸摸那碰碰,哪哪都觉得新奇。 “青云那边我已让护卫过去告知,到永林县后,易姑娘就需要与在下一起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何潜没说,只露出笑,“到了便知。” 何潜带易凤栖母子二人来到了一个安静两进的宅子,里面除却众多护卫之外,还有两个人。 易凤栖看着眼前这两个略显熟悉的兄妹二人,微微挑眉。 易随显然对她们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有施若瑜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让他感到熟悉。 易随指着施若瑜,道,“大肉包子!” 易凤栖敲他脑袋,易随委屈巴巴收回手,目光却又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收拾干净换上了新衣,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抓住兄长的衣服,带着谨慎与惊奇。 她的记忆里明显比易随要好些,还认得这一对给了她和哥哥钱,让他们吃大肉包子的母子。 施若瑜被施璞瑜轻轻推了推后背,小声说道,“你忘了说什么了?” 施若瑜抿抿唇,小步小步走到了易凤栖和易随面前,红着脸道,“多谢姨姨搭救,谢谢小公子的包子。” 她可没救他们,易凤栖把易随推了过去,让他和这小姑娘玩。 毕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小姑娘相处。 易随和施若瑜都是小孩儿,很快就能玩到一起,易随不是小气之人,从怀里掏出他娘做的陀螺,道,“你会玩吗?” “不会……” “我可以教你,这个叫陀螺,只要打它,它就会一直转。” 施若瑜眼中露出好奇,两个孩子哒哒哒地跑到一旁玩陀螺去了。 施璞瑜向二人施礼,这才跟上去。 “你救了他们?”易凤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问何潜。 “嗯,那日从大牛村离开之后,瞧见有人对他们动手,顺手救了。” “那你当初还问我该不该救。”易凤栖切了一声,“我和我儿子房间在哪?” “房间最好的便是。” 易凤栖便直直朝南厢房而去。 何潜瞧她仿佛进了自家门一样不避嫌,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待易凤栖收拾好东西之后,和易随说了一句,便和何潜一起出去寻人。 王亦辰瞧见两人登门拜访,不由讶了一下。 “何兄长!易兄!你们来啦?” “快请坐。” 有丫鬟上了茶,何潜喝了一口,方才笑说道,“王兄母亲身子如何了?” 易凤栖喝不来这茶啥玩儿,如牛饮水一样,吨吨两口便干完一杯。 她还觉得这茶杯略有些浅了,不够解渴。 何潜不着痕迹移动腿,踢了易凤栖一下,让她不要乱动。 “多亏了易兄这些日子送来的那些滋补药材,我娘已经大好,昨日我还想着拜访,没想到易兄与何兄长今日便来了!”王亦辰十分高兴。 易凤栖觉得何潜说话太磨叽,半天也说不进正题,她站起来,对王亦辰招招手。 王亦辰果然走了过来,问道,“易兄有何事要与我说?” “我们今天过来呢,是和你说些事情,你家人太多了,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易凤栖直截了当道。 王亦辰当即兴奋起来,低头和她说,“是不是当初你们在巷子里说的那些事情?” “你听见了?” “没有,不过我才肯定是什么大事儿!易兄,何兄长,你们与我来!” 易凤栖投给他一个“你小子挺上道”的目光。 王亦辰更激动了。 他自小就读很多话本子,最想做的便是那些特别的人,比如探案话本中的三人组,还有商户之间你来我往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的奸细,他也喜欢看,本想着实践,却总是被他爹给敲打。 他早就看易凤栖和何潜不是什么好人……不对,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肯定就是他崇拜的那一类人! 看二人臭味相投,何潜:“……” 来之前何潜就对易凤栖说了,这件事没必要瞒着王亦辰,倘若能把王家也拉过来,自然是好事儿。 于是三人进了无人书房后,易凤栖叽里咕噜一通乱讲,把账本,银矿之事全都告诉了王亦辰。 王亦辰气得直砸桌子,“范绽那贪官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 “官官相护,偌大银矿在那儿,没人不想分上一杯。”何潜慢慢回来一句,然后道明来意,“我们想明日中秋佳宴,请王贤弟带我们一同前往知府府参加。” 王亦辰想也没想地同意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们……也带上我呗?”王亦辰道,“我也想让这狗官得到报应。” 这种事情对于易凤栖来说多不多人都无所谓,何潜思忖片刻,然后点了头,“自然可以,有王贤弟的帮忙,我们必然多了许多助力。” 王亦辰嘿嘿笑了出来,“那今晚我们动身前往同德府,明日我便带你们前往。” “多谢王贤弟了。”何潜也露出了笑容,不过他的笑容更温和一些。 王亦辰又开口道,“这次前往的男子除了我们,还有我爹,大哥,人未免有些太多了,所以,你们只能去一个。” 易凤栖当即抬手,“那我去!” 这次去的主要目的除了账本之外,还要查她爷爷的死因,所以她必须得去。 何潜看了她一眼,问王亦辰,“女眷呢?可有限数?” “那倒没有,我娘身体虽好了些,却不愿去应酬,此次前往的约莫只有我大嫂一人。” 闻言,何潜扭头看向易凤栖。 慢慢地笑了。 易凤栖:“……” 不知为何,后背忽然凉了起来。 第48章 这桃花簪,甚配姑娘 “这些襦裙不错。” 二人回了宅子之后,何潜指着护卫刚刚拿来的女子衣衫,指了一件粉色襦裙。 易凤栖黑着脸,“你穿?” “自然是易姑娘。”何潜脸上挂着笑,“在下男扮女装,恐怕实在不像。” “你让我扮女装便行了?” “世间女子爱梳妆打扮,不是常态?”何潜反问,“还是这些衣服易姑娘不喜欢,我可以让下面的人再备些其他的,织金的衣裙怎么样?” 他似乎是找到了些许趣味,饶有兴致地看向易凤栖。 易凤栖沉默了,最后随便捞了一件衣裳,咬牙切齿,“范绽府上最好有我爷爷死去的线索,不然……” “老子一把火把他的宅邸给烧了!” 易凤栖有些暴躁。 “不止衣服。”何潜忍着笑,指了指不远处,那些珠钗,“这些也要带。” 易凤栖一副“让我死”的模样 “这一对桃花簪甚妙。”最后还是何潜走过去,捏了两支桃花簪,在她发后比画两下,她的发丝偶然落在他手心,有些痒。 他说着,看向易凤栖,却忽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何潜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忽然察觉到什么,耳朵火辣辣热了起来,如闪电般收回手,撇开头不去看易凤栖那双似乎会说话般的眼睛。 “何公子,倒是会挑东西。”易凤栖从他手中接过那两支桃花簪,看着他右手手背中指上的那一点樱红小痣,那颜色与桃花簪浅浅的红像极了。 何潜将手掩在垂落宽大衣袖中,低声道,“你可自己选。” “不用。”易凤栖把玩着这对儿桃花簪,意有所指,“我瞧着这对儿便不错。” “随你。”何潜耳朵愈发红透了,他往后退几步,道,“易姑娘还是尽快将岁岁和青云叮嘱好吧,这两日你我可能不会回永林县。” 易凤栖目光落在他发红耳尖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然后扬长而去。 正堂中顿时没了他人,何潜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自己久久不能平息的心跳,一时间竟难以捉摸自己对易凤栖究竟是何种态度。 他余光瞧见了那些女子衣裙。 花花绿绿,各种颜色都有。 可不知为何,何潜都觉得这些衣服的颜色都配不上易凤栖。 最适合她的颜色,应当是像火一样的金红色,炽烈,滚烫,一如她这人一般。 毫无征兆擅自闯入,将紧闭乌黑的房门打碎,泄露一缕又一缕刺眼,强势的光。 易凤栖安顿好了易随与易青云之后,何潜对她说道,“那一株灵芝呢?” “在屋里,怎么了?” “这是我们为范知府准备的礼物,要带上。”何潜道。 易凤栖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那灵芝,我们要给范家。” “不可能!”易凤栖想也没想的拒绝,“这是我儿子发现的,为什么要给范绽?” “虽说让王家带我们一同前去,却不能在让王家帮我们备礼,易姑娘倘若当真不愿意,大可给了之后,寻个时间去范家库房查探一番。” 听到这话,易凤栖才不情不愿地将灵芝拿上。 便与何潜一起去了王家,乘坐王家马车,前往同德府。 两城相距几十里,哪怕夜间行路,也需要好几个时辰。 二人同坐一辆马车,易凤栖正闭眼休息,忽然开口,“那范家的东西我能随便拿?” 何潜睁开眼睛,看向易凤栖,缓了片刻才明白易凤栖是什么意思,不由失笑,点了点头,“倘若你能带出来,拿什么都可以。” 毕竟那些东西,来路本就不正。 “范绽会不会将另外半本账本放在库房?指不定这次我去能找着。” “没在,我已派人寻过了。” 易凤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翘着唇角哼起何潜听不懂的音调,瞧着高兴了不少。 何潜在心里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带着体温的纸张,递到易凤栖面前,道,“这是范府内的地图,你们女眷应当在怀清芬过宴,穿过左侧生秋庭后,有一座二进院,靠南的房间,便是书房,以及范绽与其他官员议事之地,你可前去查看。” 易凤栖看了半天,记下地图之后,将纸张还给他,道,“你倒是信我。” “易姑娘能在银矿那种重兵把守之地如入无人之境,区区范府,必定也手到擒来。” 易凤栖想着范府库房所在之地,喜滋滋的闭上眼睛休息了。 这次她必定要赚大发不可! 同德府乃大府城,繁华程度与永林县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会儿城门刚刚打开,易凤栖挑起车帘朝外看,只瞧见一个巨大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同德府。 入城小商贩排着队等待记牌,而王家则快一些,为首管事向守城将领递上腰牌,将领看过之后,挥了挥手,旁边小旗一众人立刻搬开木栅,放王家马队进去。 易凤栖目光朝外撇去,视线落在将领佩刀上面,从外面也看不出什么,她索性收回目光,听着马车继续往前行的声音,以及外头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抵达客栈后,王亦辰下了马车便跑来问易凤栖与何潜,“你们打算用何种方式两人都去宴上?” 何潜也下车,指着从马车下来的易凤栖,道,“她着女装。” 王亦辰惊了,张大了嘴巴,一脸说不出的讶色。 紧接着,王亦辰悲痛道,“易兄,你为了查清事情真相,当真是做了太多牺牲了。” 易凤栖几乎要翻白眼,她走到王亦辰面前,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易凤栖,女子。” “什么?!” 王亦辰愈发震惊了。 易凤栖因为那裙子的事儿心情不好,也不想搭理人,只问了一句,“住客栈的费用谁出?” “王贤弟已经付了。” 易凤栖二话没说,直接走进客栈。 至于仍旧处于震惊之中无法回神的王亦辰,被何潜轻轻拍了拍肩膀,他说道,“易姑娘是我表妹,她女装在外行走不便,方才改穿男装,常年来一直这样,王贤弟莫怪。” 王亦辰喃喃道,“原来女子也能做猎户啊,易兄……不是,易姑娘果然不是凡人!” 何潜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一阵沉默。 为什么永林县的人,都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二人正说着话,不远处走来了一行人。 王亦辰瞧见当即打招呼,“爹,大哥!” “二弟。”王伯安跟在父亲王康成身后,笑着向王亦辰说道。 王康成明显还有事在身,朝他们笑了笑,便离开了。 王伯安身边还有另外一人,容貌俊美,一双眼睛很是犀利,身着白底竹纹长袍,身材挺拔,很是俊朗。 何潜看着那人,先是一愣,就听一旁王亦辰问道,“大哥,他是你的友人吗?” 王伯安介绍道,“这位是我在国都结交的好友,季敛,此次来同德府玩,唯闻,这是我的弟弟,亦辰。” 二人相互施礼,只做点头之交。 季敛抬起头后,目光挪到一直盯着他看的何潜身上,此人平平无奇,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第49章 窗下倩影,乱他心神 王亦辰也对她介绍自己身边之人,“这位是何潜,我的朋友!” 何潜? 季敛古怪瞧他,不知为何,他总觉着这名字,和他那位同样在同德府的好友非常像。 但眼前之人明显不是。 周鹤潜那厮矜贵清隽,长得也让整个国都之人都为之倾倒,怎么会像眼前此人这般半点都不出众? 何潜朝季敛施了一礼,“季公子好。” “别公子公子的,你喊我唯闻便可。”季敛当即说道。 何潜勾着唇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谓。 四人一同进了客栈,何潜给了王亦辰一个眼色,王亦辰比画一个收到的手势,然后拉着自家大哥走到一旁,道,“我朋友他表妹也想参加此次佳宴,能否让她跟着大嫂一同去呢?” “你这朋友,可靠么?” “自然可靠!当初娘病重,要寻鹿肉,那鹿还是易……何兄打来的呢!” 这算是救命之恩了,王伯安想了片刻,点头,“可以,我一会儿对你大嫂说一声便是。” “不过没想到这位何公子瞧着文质彬彬,竟然有如此身手,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知为何,何潜觉着后背有些发凉。 易凤栖坐在房内,看着不远处的范府,眼底划过隐晦。 无论如何,都要利用此次机会,找到爷爷被杀害的证据。 “噔噔。”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易凤栖站起来,将门打开。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交领短袄与同色长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站在自己门前,她发上别着绒花,模样温雅,透着股大家气。 “你是……易姑娘吗?”王穆氏瞧见易凤栖一副男子模样,惊愕看了一眼房间号房。 天字丙房,没错呀。 “是,夫人是王公子大哥的妻子吧?”易凤栖还没遇见过这么温柔的女子,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王穆氏唇瓣往上翘起,笑容温柔,“没想到易姑娘如此英姿飒爽,妾一时间竟难辨雌雄。” 易凤栖往一旁站了站,“请进。” 王穆氏身后还跟着婆子,丫鬟,手中端着梳妆打扮用具,来意显而易见。 “夫君让妾身来瞧瞧易姑娘你这里有什么缺的,易姑娘可带了衣裙,倘若没有,妾身便让人拿来几套,让易姑娘挑挑?” “不,不必了,我带了。” 易凤栖指了指自己的包袱。 她不适应有这么多女子在身旁,浑身别扭地捞起包袱,往屏风后躲去。 耳尖的还听见外头丫鬟与王穆氏的谈话声。 “这位易姑娘瞧着真飒爽,方才奴婢还以为瞧见了什么俏郎君呢。” “比我们府上的二少爷瞧着还俊呢!” 易凤栖摸摸自己的脸,得意想道:‘果然无论在哪儿都是看脸的世界’ 她研究半天,才将这复杂襦裙穿好,穿上之后,易凤栖才发现自己选的是紫色交领大袖衣裳,外头还有一件外衫,格外挑人的紫色,在她身上却极为相配,中和掉易凤栖身上的匪气,瞧着多了几分神秘。 易凤栖十分不适应穿这种繁冗衣衫,穿得也不怎么合身,自屏风后走出来后,更是别扭地来回拉扯下面的裙子,暗想她果然还是喜欢穿男装,打人逃跑都很潇洒! 看到易凤栖这一身装束,王穆氏眼前一亮,笑说道,“这般看上去,还是不减半点容色呢,易姑娘让她们帮你打扮好吧?” 易凤栖生无可恋点了头,任凭这些丫鬟与婆子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紧接着,丫鬟婆子就觉得不太对了。 丫鬟从易凤栖腰间拿出了一把匕首,“易姑娘,这匕首是……” 易凤栖迟疑道,“切瓜果?” “易姑娘,这软丝是……” 易凤栖努力找借口,“呃……翻花绳?” “易姑娘这包药粉是……” 易凤栖面无表情,开始甩锅,“……我表哥有病,这是他的。” 很快,桌子上便多了许多不相干的东西,她的衣服也终于整理好了,紧接着便是盘发,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对桃花簪,对丫鬟说,“带这个。” 丫鬟很是惊讶道,“这对桃花簪真精致。” 易凤栖也觉得好看。 “易姑娘,我们要敷粉了。” 易凤栖果断摇头,盘发,描眉也就罢了,敷粉便算了,她不爱这个。 丫鬟们也不强迫,为她描了眉,点上口脂,一番打扮后,她瞧上去,总算有了几分女子模样。 可她眉眼里带着的那股飒爽感,却仍旧消褪不去,令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耐看的英姿。 王穆氏满意点点头,“易姑娘当真花容月貌,清越风华。” “多谢夫人夸赞。” “那我们便先去范知府府上吧?夫君他们还要一段时间方能前去。” 易凤栖自然没有异议,与王穆氏一同前往范府。 何潜坐在窗前,看着客栈外马车停顿,王伯安的妻子出来,跟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走路大刀阔斧的紫色身影。 单单看这步子,何潜便能认定此人是易凤栖。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忽然扭头。 一张干净白皙的脸庞陡然出现在何潜眼中。 她没有敷粉,那张脸也堪称绝色,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潋滟波纹在其中摇曳,唇瓣点了红色口脂透着鲜润,还有她发间的桃花簪…… 人面桃花相映红。 何潜脑中平白浮现这句诗,他倏地移开目光,欲盖弥彰一般,将窗户合上。 他仍旧萦绕着那一袭紫色衣衫,遥遥朝他看来一眼的身影,上挑的桃花眼,漫不经心朝他瞥过来,何潜闭上眼睛,手指搭在胸口处,那里的心脏不知为何律动凌乱。 易凤栖自然瞧见了何潜,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何潜躲避似的目光,她心情好极了,双手负背,步伐走得愈发轻快起来。 王穆氏瞧她如此洒脱,不由笑了一声,道,“易姑娘,与我同行?” “好!” 二人上了车,马车朝范府而去。 这马车明显比王亦辰备的马车要好上不知多少倍,香炉熏着花香味道,精致小巧的糕点放在小几上,几个丫鬟伺候,马车内竟不显拥挤。 王穆氏将这些糕点推给易凤栖,“这是我们在国都寻的厨子做的,味道甜而不腻,软糯可口,易姑娘尝尝?” “多谢。” 易凤栖尝了一口,不由得心里酸酸的。 有钱就是好啊,不仅能吃好吃的,还能有这么多人伺候。 她也要赚大钱才行! “这糕点不错。”易凤栖赞同点头,“不知同德府有没有卖的,等离开时可以给我儿子带些,他爱吃。” 王穆氏有些讶然,“易姑娘已成婚了?” “没有。” 王穆氏愣住。 没有成婚,却有了孩子? 这…… 第50章 她说话时,阴阳怪气 易凤栖本人并不觉得未婚先孕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回答得极为坦荡,“我尚未成婚,但有一个儿子,今年已三岁,生得冰雪聪明,很是可爱!” 王穆氏也是有孩子当娘亲的人,闻声心情有些复杂。 换做其他女子,倘若未婚先孕,在当下只恨不得直接投湖自尽,自证清白才好,哪会像易凤栖这般,大方说出此事,半点都不觉得羞愧难当。 王穆氏又有些佩服易凤栖。 “我也有个儿子,今年六岁了,改日可让他们在一起认识认识。”王穆氏笑着说道。 易凤栖自然答应下来,“好啊!” 二人说着话,没多久便到了范府。 这里不愧是一府之长的府邸,前后占地大不说,里面更是气派。 她们是妇人,自然不能走正门,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由婆子带领走右侧小门进了府邸。 易凤栖本还走得大刀阔斧,被王穆氏拉住,“易妹妹步子需迈小一些。” 易凤栖只能小步小步地走,跟在王穆氏身边。 这次来的不仅有商贾之妻,连通判,参军,同知等官员后院妇人也来了。 有了官员的妻女,商贾出身之人便显得略低一头。 在与范知府的妻子,范林氏谈话时,从她言行中这种阶级感展现淋漓尽致。 若说王家在湖广也算是一顶一的大商户了,范林氏瞧见王穆氏也不过浅浅笑了一声,表示欢迎。 至于易凤栖? 她压根没有想认识的意思。 不过易凤栖也不打算认识她就是了。 她暗自看着周围,想着是先吃点东西,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呢,还是先溜去找线索好呢? 王穆氏有心为易凤栖介绍一些人脉,便拉着她在身边,与同是商贾的妇人交流。 “这位是我小叔子友人的表妹,姓易,近来无事,便随着我一同来涨涨见识。” “易妹妹,这是孙记布行孙掌柜之妻小孙氏,她与你同岁呢。” 易凤栖别扭学着小孙氏的动作施礼,“你好。” “易妹妹好,这还是头一回见穆姐姐带人呢,也不知易妹妹可有婚嫁?” “未曾。”易凤栖回道。 “那正好呢,这次男宾那边似是来了许多青年才俊,易妹妹可要抓住机会,二十岁的大姑娘,再拖拖,可就不好找夫君了。” 易凤栖颇为认真点了头,“孙姐姐放心,我必定好生瞧瞧!” “区区商贾,还想着在范府寻亲事?笑死了。” 忽的,一道带着娇意的声音响起。 小孙氏目光看向了那开口之人,粉白色的长裙一看就是不俗之物,头戴珍珠并海棠簪子,清雅又不落俗气。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豆蔻年华,却生得漂亮,一双明眸带着骄矜高傲,身边跟着的还是范大人的嫡女,范莹。 小孙氏有些怯懦地不敢说话了。 一旁易凤栖却不以为意,对小孙氏道,“我在你家布行买过成衣,布料很软,穿在身上好极了。” 小孙氏面上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轻轻点头,小声道,“你若是觉得喜欢,我私下送与你一些。” 易凤栖点头,完全不觉得收了别人赠礼有什么不好的,“好啊!” 以粉白衣裙为首的女子们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了起来。 其中范莹最先难看了神情,向前走了几步,对易凤栖道,“县主与你们说话,为何还不过来回话?” 易凤栖恍若初醒,看向范莹,道,“你在与我说话吗?” “方才不是在对你说,还是对谁?” 易凤栖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那番话,是在私底下揶揄我呢。” 范莹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瞪圆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瞧着易凤栖。 这女子当真没脸没皮! 王穆氏在心里轻笑了出来。 “我乃文郡王次女周宝珊,你见到我为何不行礼?”周宝珊倨傲瞧着她,语气中尽是看不惯。 易凤栖瞥了她一眼,十六岁的女孩儿罢了,她来此还有其他目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易凤栖面上多了两分讶然,行了一礼,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文郡王的次女,久仰大名。” 不知为何,从易凤栖说出这几个字,周宝珊总有一种闷气存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但她偏偏恭敬,其他众人皆瞧过来,她自然也不好去发难一个商贾之女。 她心中憋屈,带着训诫对她道,“作为女子最重要便是看清自身,做那些愚不可及的梦,只会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次女说的真是太对了!”易凤栖义正词严。 周宝珊:“……” 她果然在不阴不阳刺我! 王穆氏拉着她往一边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你当真认识县主?” “不认识,顺着她话说罢了。” 周宝珊:“……” 她此生就没有遇见过这等气人之事! 她狠狠跺脚,甩着帕子走了! 现在还未开宴,不过瞧着男宾那边也应当来人了。 易凤栖左右瞧了瞧,想着寻个机会先溜去范绽府上的书房看看。 王穆氏要去交际,易凤栖没跟上,只道自己在这儿坐着就行,然后摆脱丫鬟,悄无声息到了假山旁。 怀清芬假山林立,不远处还有一个湖,易凤栖借假山掩饰轻而易举地走到了湖旁,这里绿柳成荫,最是容易作为离开的地点。 还没跃起来,易凤栖忽然听见有一道熟悉声音,“那个商贾家的小姐真不会说话!害本县主出了这么大的丑!” “县主别生气,您先在这儿休息休息,奴婢给您拿您最爱喝的梅子酒来,消消气可好?” 周宝珊哼了一声,捏着帕子道,“快去快回。” “是。” 易凤栖顺着周宝珊的身影朝她身后瞧去,只见一人悄然靠近她,然后狠狠一推。 易凤栖:? 她挑起眉。 好家伙,这就是古代版害人落湖的经典场面? 思索不到片刻,易凤栖便果断出手,一脚把那个推人之人给踹了下去,在周宝珊落水前,把她给拉了回来。 “啊!” 周宝珊惊魂未定,看着落水之人,整个人都未曾回过神来。 “走了,再见!”易凤栖说了一句,然后一溜烟跑了。 她没瞧见,那被她踹下水的人,落水不过片刻,另一边就有人大喊一声,“我来也!” 然后同样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第51章 与真表哥,相互飙戏 周宝珊连连往后退,想起方才救她的人竟然是那个商贾之女,脸上便臊红一片,紧接着,又想起被人陷害之事,她眼下又阴沉下来。 胆敢对她动手,好大的胆子! 男宾处,这里人虽不及女宾那边人多,却也十分热闹。 何潜今日显然并不想出头,而是坐在那里,含笑地看着周围热闹场景。 李伯安所带来的季敛在他身旁,目光不停四处游走,似在打什么主意。 “唯闻兄,喝茶吗?”何潜不紧不慢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多谢。”季敛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你可知这中秋宴何时开席?” “约莫要半个时辰后了。” “啧。”季敛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托着腮帮,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慢,我还怎么去打探?” 何潜听到这话,想到了自己前段时日给季敛送的信,这厮估摸是瞧见了,听着表妹有了踪迹,以及易修之死,想着来范绽家中打探消息来了。 季敛正无聊着,便瞧见有人急匆匆走了过来,低声在范绽耳边说了几句话。 范绽的脸色都变了。 季敛瞪着一双眼睛,暗道机会来了! “何兄,我内急,先去如厕了。”说着季敛捂住肚子面露痛苦。 “唯闻兄随意。” 季敛立刻站起来,同样也跑了。 何潜看着他的背影,兀自想着,他这一去,会不会与易凤栖碰上。 方才范绽离开,明显是女宾那边出现了问题,易凤栖趁此机会去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此时易凤栖已然换上一身轻便衣服潜入其中。 这宽敞女裙有个好处便是能塞东西。 易凤栖临走前,偷偷又往里面穿了一件轻便短打,她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绕过人群,易凤栖藏起来,不远处就是范绽的书房。 因着今日来客众多,这边并没有太多人,但该重兵把守的位置仍旧有人在看着。 易凤栖闭眼仔细倾听,很快就察觉到了几个人在相互交换位置。 身手应该不错,落脚轻又快。 不过嘛。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实力,自然不必怕他们。 易凤栖抓到空隙,身形一闪,躲过耳目,飞速到了书房内。 再次轮换位置的人,只看到窗户紧闭,并没有人经过。 易凤栖没有犹豫,直接开始寻找东西。 何潜告诉过她,最重要的是找信件,其他东西皆没有什么大用。 易凤栖大致在周围扫了一圈,并没有什么信。 最后绕到书架后面,那里放着很多东西,自然也有信件之类的东西。 她翻看半天,大多数都是与什么礼部,大理寺卿的来信,易凤栖不感兴趣,皱着眉寻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难道不在这儿放? 易凤栖正打算转移目标,忽然看到了香案下方有两个抽屉,按常理来说,这里面应该是放各种香烛的,不知为何,易凤栖忽然想到那日在银矿内听人说,范大人藏东西以最危险就是最安全。 这里通常一看就觉得是放香烛的。 易凤栖不知为何,非常笃定地走了过去,然后拉开抽屉。 只见里面放的就是香烛。 易凤栖:“……” 不应该啊。 易凤栖抓住那些香烛,手指忽然抠到了类似于纸张的东西。 她眼前一亮,果然如她想的那般,不只有香烛! 她真是太聪明了! 易凤栖连将东西拿出来,是清阳侯给范绽的一封信。 信口打开过,显然是已经看过了。 她立刻打开。 “北戎战事吃紧,圣人催促下派寻找易修之人,尽快带他与孙女回往国都,你若寻到那孙女的踪迹,需尽快以范家名义带回。” 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也并非没有,不过连带上孙女,易凤栖便不得不思考信上所说的那孙女是谁。 她爷爷到底是谁? 亦或者范绽知道她爷爷是谁,兴许是武将,也正因为她爷爷的这个身份,才被人追杀? 容不得易凤栖多想,她倏地将东西全部放回去,重新摆上香烛。 等她将东西整理好,立刻躲了起来。 一声吱呀,又飞快关合。 季敛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暗自想着范绽那个老匹夫。 他表妹祖父之死必定与这老匹夫脱不了干系!周鹤潜搞不定他来搞定,到时候他将范绽绳之于法,再找到他表妹,表妹必定感激他! 如此这般,他便能将表妹带回季家,祖父一高兴,他的日子必定好过起来。 季敛想着未来得意日子,心情便不由得舒畅起来,精神抖擞地开始搜东西。 易凤栖在暗处瞧着有人进来,一步一步眼看着都快到她这儿,倘若往外走,必定惊动他人。 她想了想,以免对方有人进来,她只好飞速穿上今日来时穿的衣裙,娇滴滴开口道,“大人,您回来啦~” 易凤栖在心里呕了一声,继续掐着嗓子道,“我是小莹~” 季敛一惊! 电光火石间,季敛压低了嗓音,咳了两声,“咳咳……小莹啊,你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里,怎的在本大人书房?” 都是做贼的还装? 易凤栖一试探便知道对方必定不是范府之人,不过对方必定不知道她也不是范府的人。 易凤栖松气之余,继续演戏,“还不是大人您一直不来,我才出此下策来书房等大人。” 啧啧,这哀怨语气。 季敛大开眼界,没想到这范匹夫对妻妾宠到连书房都能随意进来。 今天怕是不能继续往下搜查了,得赶紧走才行,不然一会儿这女子出来,他就露馅了! 季敛继续压低声音,呵斥道,“不成体统,本大人还有事要忙,你赶紧离开!” 说完,季敛溜了。 易凤栖听到声响,也松了一口气,总算走了。 她看了看那香案下方的抽屉上,眼神发暗。 倘若信件上所写的易修,便是她爷爷,那事情便愈发麻烦了。 或许她该去查查易修此人……亦或者她爷爷,究竟是什么人物。 易凤栖从书房出来,躲过监视,回到怀清芬。 这里已经乱了,她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男子,以及那什么郡王次女,就知她一脚踹下水的女子被发现了。 易凤栖悄咪咪回到王穆氏身边。 “易妹妹,你方才去哪了?!”王穆氏瞧见她,大松了一口气。 易凤栖装傻充愣,“我内急,找茅厕找了半天。” 第52章 瓜真好吃 “怀清芬就有如厕之地,现在范家出了事儿,易妹妹,你可别乱跑了。”王穆氏拉着她的手,低声道。 “发生何事了?” “方才春松县主险些被范大人三女推下水,谁料她害人不成终害己,自己落了水,还被一个清寒举人给救了,春松县主要求范大人给个说法,现在里头闹得正僵呢。” 就在易凤栖救了周宝珊后,那男子大喊一声,“我来也!”下水救了被易凤栖踢下水的人,周宝珊目睹全过程,连男子将范三姑娘救上来后,看到人是范三姑娘后的不可置信也尽收眼底。 周宝珊是什么人,能在偌大安郡王府里拿到县主位置的嫡次女,这种腌臜手段见得多了,不消多想便知这是为了毁她清白,好让她嫁与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上的破举人。 幸好被易凤栖给救了,不然她还真着了道! 周宝珊对那个商贾之女心情是复杂的,她天生贵胄,享受的是泼天富贵与万人追捧,向来看不起满身铜钱味儿的商贩,可偏偏她这次就是被商贩给救了。 周宝珊越想越气,看向范绽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善。 “若非本县主与清阳世子夫人是旧识,本县主断不会放着禁中中秋佳宴不去,反而来这儿?”周宝珊咄咄逼人,“范大人倘若不给本县主一个答案,休怪本县主将此事闹大了!” 易凤栖听完之后,觉得自己吃到瓜了,她不着痕迹的去看八卦,只见周宝珊为了撑场面连自己带的护卫都带了过来,意在将范三姑娘给拿下。 范三姑娘显然还在泛懵之中,哭哭唧唧地摇着头,“爹!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女儿也没有推县主下水,女儿是冤枉的!” “闭嘴!”范绽沉声怒道。 范三姑娘怕极了这个父亲,只能嘤嘤嘤地拿着帕子去擦泪。 “县主严重了。”范绽淡淡道,“三姑娘落水被此子所救,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不日完婚,县主认为呢?” 范绽没提范三夫人,只说了补偿的法子。 这范三姑娘自讨苦吃,她自然乐见其成,但周宝珊觉得这还不够,可清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是她闺中好友,她也不能将此事放开了说。 周宝珊凉凉看着范三,道,“既然范大人开口了,那本县主便给你这个面子,在此本县主便先恭喜范大人喜提女婿了。” 范绽在同德府几乎一手遮天,哪受过这等阴阳怪气,不过对方是郡王之女,他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他递给妻子一个目光,让她处理这边之事,然后冷着脸甩袖走了。 范林氏动起来,不着痕迹地带着其他夫人与小姐去了怀清芬设宴之地,又让范莹寻了其他趣事去做,这才开始处理范三姑娘与那名举人之事。 易凤栖全程看戏,到了宴上之后就开始吃东西。 范家摆宴的时辰是午时,开宴后已到了未时三刻,易凤栖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株那么大的灵芝就白白给了范府,她必须得吃回来。 酱鸭做得不错,辣甜口的,岁岁肯定喜欢,等她研究研究如何做,回头给岁岁也做一道尝尝。 点心也不错,不过没有王穆氏让她吃得清甜,宴上的酒不行,哪怕是供给女子用的果酒,味道过于辛辣不够绵柔。 易凤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评价,总的来说,味道还行。 酒足饭饱后,易凤栖便打算与王穆氏一起离开。 她心里藏着问题要些询问何潜,不能在范府拖时间。 谁知身后有人喊住了她。 “站住。” 易凤栖仿佛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周宝珊急了,拎着裙摆就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衣袖,气愤道,“本县主与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文郡王的次女是在与我说话吗?”易凤栖面上带着惊讶。 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你不是不和商贾之流玩吗?为什么喊住我?” 周宝珊面上一片绯红,当然,这不是娇羞,而是羞恼,“今日多……多谢了!” “不必,走了。”易凤栖显然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摆摆手要走。 “你叫什么名字?”周宝珊又拦住她,“本县主并非公私不分之人,你既与我有恩,本县主日后必定会报答。” “下次能见着再说。” 周宝珊看着易凤栖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这笨女子!她堂堂郡王之女,这女子开口向她索要东西,只要不过分她都能给。 可偏偏这人什么也不要! “周宝珊?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一道带着奇怪的声音响起。 周宝珊扭头,只瞧见一个讨厌鬼,“季敛,你来这儿干什么?” “与你有什么关系?”季敛上下扫她,切了一声,“粉白在你身上太丑了。” 周宝珊顿时炸毛,“本县主穿什么与你无关!我瞧着是你眼瘸了该去找个太医瞧瞧!” “免得连见到你那所谓表妹,都认不出来!” 周宝珊冲他做了鬼脸,然后带着自己的婆子丫鬟趾高气扬走了。 季敛脸都绿了,“我表妹在我面前我还能认不出来?我必定一眼瞧出来!” “好了,唯闻兄。”王伯安走过来,拉住他,“县主是受清阳侯世子夫人邀请才来的,与三殿下没什么关系。” 何潜古怪瞧了一眼季敛,今日若是有机会,季敛自然能与易凤栖见面。 就是不知他认不认得出来易凤栖便是他表妹了。 何潜收回目光,与王亦辰一同上了车。 马车上,易凤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她一脸严肃,面上皆是思考。 “易妹妹,你这是怎的了?”王穆氏看她模样严肃,还以为是发生了何事。 易凤栖摇摇脑袋,“无事,穆姐姐不必担心。” “你是亦辰好友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倘若有事,千万要告知于我。” 易凤栖只道好。 很快,马车回到客栈。 易凤栖本想将裙装换下来再去找何潜,可正巧看到何潜进了自己房间,她眼睛一转,索性衣服也没换,直接溜去见何潜。 门倏地被打开,紧接着飞快被关上。 素竹当即抽出长剑想要刺向来者,被轻而易举躲过去不说,待他再回过神来时,易凤栖已然走到了他的背后,声音透着漫不经心,“出剑也得瞧着点人。” 何潜的手还搭在外衫边缘,他本想将外衫脱了,可听到易凤栖的声音,这个动作难免有些不妥。 第53章 她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他放下手,转身看向素竹,“你先去外面守着。” “是。” 素竹脸上不好看,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阴沉着脸走了。 “他怎么了?脸这么臭?”易凤栖奇怪道。 “兴许是打不过你,心里犯别扭。” “啊,那没事了,能打得过我的只有我爷爷。”易凤栖随口道。 素竹:…… 他握紧手中长剑,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挑个时候与易凤栖打上一场! 素竹带上门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不甘。 何潜看向易凤栖,先前在窗前那惊鸿一瞥,没有此刻来的清晰。 她吃了东西,口脂掉干净了,秀面既不敷粉,也不施脂,明洁似朝霞中徐徐升起的旭日,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朝气。 她若不说话,端庄站在那儿,倒是有几分逼人的贵气。 正这般想着,易凤栖已然神秘兮兮朝他走了过来。 “我当真寻到了一些不对的东西。”易凤栖低声与他说道。 易凤栖的靠近,让二人宽大外衫相碰到一起,浅紫与深蓝,渐渐交叠。 她身上带着女子清香,不着痕迹落入何潜鼻息之中。 他薄抿着唇,视线冷不丁落在她抬起的手上面。 她的手指纤细素白,虎口因为时常练刀拿弓而磨出了茧子,指腹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小伤口。 易凤栖是个猎户,手上有这些伤口不可避免。 可不知为何,何潜的思绪飘忽,想到了国都有一名贵伤药,祛除这种小伤口最是有效,连擦三日便会消除。 易凤栖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将自己在范府书房瞧见的东西一股脑全告知给了何潜。 “范绽和他爹私下通信,信中提到了我爷爷的名字,还提及了孙女,何潜,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叫易修的武将?”易凤栖鬼鬼祟祟问道。 他一心二用,奈何易凤栖生怕他听不到似的,压得越来越近,身上热意几乎都要让他感受到。 何潜眼睫轻颤了片刻,方才看向她,稳住声音,道,“知道一些,你……离我远点。” 他已经强忍着没有直接上手推她了。 易凤栖挑着眉,“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不轨之事?” “在下并没有这个想法。”何潜往一边挪动脚步,距离易凤栖远了一些。 易凤栖啧了一声,嘀咕了句,“把你脸上弄的易容给洗尽后,我指不定才会把持不住。” 何潜:“……” “易凤栖!” “是你自己先想差了,赶紧对我说易修之事。”易凤栖一副厚脸皮的模样,坐在一旁椅子上,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囫囵喝了下去。 何潜坐在距离易凤栖稍远的位置上,这才慢慢开口。 “易修,是我朝名将,易家本是大燕开国功臣,二代被封为异姓王,掌管易家军,声名显赫,不过易修父亲,祖父两代已然落败到郡公爵位,易家军也没了骁勇,宛若一盘散沙。” 易凤栖看他不仅说得慢,还一边说一边喝茶,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敲开,仔细瞧瞧里头关于易家之事。 但她却又不能动何潜,只能憋屈又喝了一杯茶。 何潜放下茶杯后,这才继续道,“易修年十六岁时,现在的圣人刚刚登基,内有叛军尚未解决,外有北戎南夷在边境攻打,完全无法上战场的易家军,便成了一团毒瘤,令圣人只想切断。” “这时易修便站了出来,直言可为圣人带出一支训练有素,且能上阵杀敌的易家军,他与圣人对赌,圣人也应了下来,易修进了易家军后,三年内重整易家军。 至此易修率领易家军不仅一举将叛军全部捉拿,还平定北戎南夷,数二十年征战,让他声名大震,不仅追封易国公,镇国大将军,更加封了超一品勇毅侯爵之位。” 何潜说到这儿,停顿片刻,易凤栖十分上道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问道,“接下来呢?” “易国公威名远播,悍勇如此,自然无其他势力进犯,安稳了几年后,北戎冒出了一位悍将,连夺边境数十座城池,镇守北戎的易国公之子,延远大元帅易乔松被毒杀,消息传入国都,易乔松之妻季氏正在生产,得知了此事后,气急攻心,生了孩子之后,血崩而死。 易国公向圣人求战前往北戎,誓要杀了毒害他儿子之人,圣人自然不应允,要易国公冷静下来,易国公在紫金殿脱了朝服,直言,不做朝臣。怒甩袖而去,圣人被拂了面子,君臣之间闹了隔阂。” “听闻一日后圣人冷静下来不再生气,寻易国公说边境战事,谁知易国公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子嗣,就这么不辞而别了。” 易凤栖听完,整个人有些呆愣。 何潜嗓音有些发哑,抬眼看向易凤栖,道,“你既在范绽府上看到了那信上出现了你爷爷的名字,又如此恰巧的同样是易修,易姑娘,你可有其他念头?” “你是说我爷爷就是易国公?” “为什么不是?” 易凤栖沉默片刻,又觉得不太像。 新生婴儿视力与听力发育并不完全,需要大量时间休息,她不是什么神人,自然不可能一出生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成为婴儿后,她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谁管得了身边发生了何事? 再者,她爷爷太糙了,半点都不像是声名远播的大将军。 她自一岁才开始有记忆,犹记那时,她刚学会怎么跑,她爷爷便带着她上山打猎,遇见了一头大虎,就那么直杠杠背着她,把老虎给弄死了。 她,易凤栖,那时不过一岁多,没造成童年阴影全靠她是穿越的。 还有一次在三岁,那大老粗让她坐在树上自己去打猎,完事儿回去寻人喝酒,第二日醒来时,忽然发现孙女不见了! 这才想起来她还在树上挂着呢,连忙回去把冻得都快僵了的易凤栖带了回来。 若非刘大夫医术高明,她恐怕活不到四岁! 自打那次被挂树上没人捞她之后,易凤栖学会了自力更生,努力学武,好让自己在这个随时随地都极有可能暴毙的环境里好好活下去。 就这糙性格能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易凤栖保持怀疑态度。 “会不会是我爷爷的名字与那个易修大将军撞名,因此范家认错人,把我爷爷杀害了?”易凤栖眯着眼睛,说话时都带着一股狠厉,仿佛何潜认同后,便能提刀去报仇。 第54章 喝了她没喝的茶 何潜惊于她的脑洞,沉默片刻,打破她的幻想,“你先前说过,祖父告知过你,你父亲死于战场,易修的儿子同样死于战场,二人去世时间几乎相差无几,易姑娘,你当真觉得此易修非彼易修吗?” “那你说说,如何证明我爷爷真是易国公?”易凤栖道。 何潜站起来,找到随身携带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令牌。 上面所带着的流水纹,与易凤栖那柄长刀上的流水纹一模一样。 “此物上的流水纹,便是易家家徽,也是易家军的标志。” 那日何潜认她时拿出的令牌就是这枚,不过那时何潜背对着他,令牌正面的流水纹易凤栖并没有瞧见。 易凤栖站起来夺过令牌,拧眉看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向何潜,一字一句问道,“何潜,你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才开始怀疑他是何人? 何潜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说她太过随性,压根没有考虑过他的存在对她造成的影响。 “易姑娘相信我说的话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世,还在我身边,必定是为了我或者我爷爷而来。”易凤栖说道,“那封信上说了,要带易修孙女前往国都,倘若我真是易国公的孙女,你此行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银矿,还有我吧?何潜,你是国都朝廷的人。” 何潜面不改色,喝了一口茶水 “李少清已成了状元,皇帝钦点翰林,三年五载,必定能够入内阁,成为一代朝臣。” 易凤栖听他避而不答自己之事,心里不免多了几分不快,眯着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李赵氏倘若想不起易姑娘还好,可若是想到了易姑娘,而你还是个普通猎户,她们李家动动手指,便能让你与你的儿子就此消失在大燕。” “易姑娘,你当真只想做一个平庸的猎户吗?”何潜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水,亲手递到她面前。 易凤栖没抓茶水,反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过来。 何潜的身体顿时朝她倾斜而来,他抬起眼眸,只对上易凤栖带着冷酷的眼眸。 她最是讨厌别人威胁她。 易凤栖捏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你想让我回国都?” 她手心温度慢慢通过布料传到他手臂上,烫得那一片热得要命。 何潜眼睫发颤,努力稳住心神,缓缓说道,“易家还有易家军,易姑娘只要回国都,不说区区李少清,哪怕是范绽,曾经害过易国公之人,只要你想,报仇不过早晚而已。” 易凤栖的心脏强烈又迅猛地跳动了一下,她眼睫一颤,一双桃花眼长睫下压。 何潜将她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不着痕迹地松了口吻,“你是易家的子嗣,回不回去皆由易姑娘你自己定夺,身为猎户自有猎户的报仇方法。” 易凤栖站起来,松开他的手腕,“此事我会自己想清楚,走了。” 她心里发乱,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 何潜看着她离开背影,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的衣服已经被握出了褶皱,尚留余温。 何潜神使鬼差的低下了头,凑到被易凤栖握住的地方嗅了一下。 清冽,干净的味道。 等他缓过神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脸上顿时满是绯红,欲盖弥彰一般放下手臂,一口气将易凤栖没有接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 易凤栖坐在自己房中想得脑袋都要炸开,都不曾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任何事情与朝廷沾上关系,必定要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她爷爷的死处处都有官场上的博弈与算计,倘若只有她一个人,待寻到凶手只需一个一个将其杀了便可。 但,她还有个儿子。 易凤栖左右思量都寻不到一个完美解决方案,心情便不好起来,她看着外面夜色,思量片刻,穿上一身黑衣,打劫……不对,是拿东西去。 今日中秋,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夜间看灯会也是同德府内的风俗,外头刚刚黑下来,大街便陆续亮起了金红色的光。 王家众人也要下去,命人问了何潜,何潜自然也答应了下来。 他换了身应景的乌金色绣引颈白鹭,流水云纹的圆领袍子,外搭了一件长袍,金冠玉簪,贴上的人面虽瞧着平平无奇,可他身形颀长秀丽,自背后瞧去似是清绝俊隽的矜贵公子,让人忍不住驻足多瞧上两眼。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繁华灯会的暗处,似要从那灰暗之中看到什么人。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易容人面上,灯影阑珊下,玉手微微曲起,柔亮金光映衬的那手都精致到绝艳。 “主子,您要下去逛逛吗?”素竹走进来,问道。 “走吧。”何潜放下手,转身踏足,下楼与王亦辰,季敛会合。 “何兄,你表妹呢?”王亦辰奇怪地往他身后张望,“怎的不见她出来?” “表妹身体不适,在房间里休息呢。”何潜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我想着为表妹买个花灯送与她,让她解解烦闷。” “同德府有办灯谜之地,何兄为你表妹赢个最漂亮的送与她,她必定高兴!”王亦辰十分纯真地相信了何潜的话,还为他出谋划策。 何潜唇角噙着笑,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季敛不说话,但目光一直鬼鬼祟祟地看何潜。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何潜,一直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来是谁。 易凤栖穿行在夜色之中,并未对周遭美景有多么留恋。 她已经想好了,不仅要把她儿子的那一株灵芝拿回来,还得瞧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这范绽大贪特贪,去趟范府不顺手牵羊,属实不是她的性格。 也许是今日宴客,现在范府管辖松泛不少,易凤栖轻而易举进入范府,按着何潜给她看的那个地图,找到库房所在地。 范家所有金银珠宝记录在册后都会归纳到这里,库房有整整一进院子那么多。 易凤栖看得直咋舌。 寐了那么多白银,范府果然富得流油。 第55章 手拿花灯的周鹤潜 她不作多想,躲过巡逻之人后,挨个查看,终于找到放药物的房间,易凤栖迎面就闻到了很多药香味。 什么百年人参,千年雪莲,满满摆放了不少! 易凤栖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找到了易随的那株灵芝。 这灵芝品相,年份都极好,收起来时,管事明显上了心,在上面吊了牌,写上‘八月十五日,灵芝一株’的字样。 易凤栖将灵芝小心收起来,这才继续打量库房。 解毒丹? 这个不错,上次她着冯家的道,易凤栖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一股脑把解毒丹打包带走,看什么顺眼好出货就拿什么,搜完药库,又去了另外一间库房。 易凤栖一瞧,好家伙,全是各种字画笔砚。 她儿子也要读书认字了,这墨砚也不错,带走带走。 正装着,易凤栖瞧见了一盒朱砚。 夜色虽黑,但颜色像极了何潜中指手背上那一点樱红,神使鬼差的,易凤栖将那朱砚也装了起来。 虽说何潜不怎么地道,但他着实帮了她许多,勉强给他送个中秋礼。 反正又不用她掏钱。 都是范绽赞助。 易凤栖厚脸皮想着,唾弃几声,下手又黑了几分。 搜了一些其他库房,易凤栖又拿了十来根金条后,便打算离开。 眼前还有一间库房,易凤栖想了想,出于好奇,还是打开朝里面瞧去。 只见里面放着各色的武器。 刀枪剑戟,乃至一些形形色色的,连易凤栖都喊不上名字的武器应有尽有。 易凤栖觉得有意思,不过她装东西的袋子已经满了,若不是装不下,她也想顺走一些兵器。 易凤栖随便看了片刻后便想离开,谁知,余光忽然看到了一柄刀身开了凹槽的刀。 夜色模糊,她甚至没有看得太过清晰,可那东西,确实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易凤栖的面前。 她身上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快步走过去,抓住那刀,仔细辨认刀身。 易凤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她爷爷身上致死伤口是什么样,那种痕迹,只有这种带有凹槽的武器才能造成爷爷致死伤口的痕迹。 易凤栖身上透着一股子弑杀喋血的气息,仅仅一瞬,便又被她收了回去。 临走之前,易凤栖扭头看了一眼这库房。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跃了回去。 今日是中秋,范府向来大方,给下人也吃了酒肉,看管库房的管事脸上一片通红,醉醺醺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脚还在一点一点地,看上去十分悠闲。 “这用猪油炒出来的菜就是香,吃完还能口齿留香,嗯不错不错!” 管事砸吧着嘴,似乎还能闻到一股猪油的香味,下次吃上这么好的东西就得要过腊八了,指不定他们家主子高兴,也会赏他们。 管事做着春秋大梦,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没人想过会有人胆子大到敢来知府家中偷东西,更别说是烧库房了。 毕竟范家在同德府一家独大,惹了地头蛇,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但易凤栖就这么做了。 她专挑那些带不走的金银珠宝烧。 易凤栖将火折子扔进从厨房偷拿的猪油上面,一瞬间,火舌随着油蔓延。 她拍拍手,正准备扬长而去时,倏然后背汗毛竖起。 紧接着,短短一瞬间易凤栖弯下头,一道凌厉横刀从她头顶擦过。 易凤栖将她拿走的那柄开了凹槽弯刀拿了出来,急急挡住对方迎来第二刀。 “大胆小贼,敢来知府府上做偷鸡摸狗之事。”那人一脸络腮胡,声音冰冷,一副凶悍模样。 易凤栖目光则从络腮胡大汉手中弯刀划过,同样是带了凹槽的弯刀。 易凤栖眼底发暗,耳尖听到有其他人要过来。 她拎刀挡住络腮胡大汉再次砍来的一刀,紧接着身形扭转,弯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划在络腮胡大汉腰上。 她压低了声音,透着嘶哑的狠厉,“你的命,等着老子来取。” 带出的血肉飞溅,大汉怒喊一声,一脚揣在易凤栖身上。 络腮胡大汉明显愣了一下,这声音明显还是一个少年,武力竟然这么高。 易凤栖放完狠话,身影就着大汉一脚踢来的力道在地上一滚,身形落在暗处,瞬间消失不见。 络腮胡大汉被易凤栖的刀狠刮了一下,此刻疼得要命,也知道对方并不想与他多纠缠,能在他连续两刀下还能反砍他一刀,且速度这般快的离开,足可见对方不仅身手了得,且轻功很好。 范府其他护卫还未过来,就瞧见范府一处燃起滚滚黑烟。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络腮胡大汉被扶起来,声音透着不甘,“那人偷了府里的刀,赶紧禀报大人!” “是。” 好好的中秋夜,范府成了不眠夜。 易凤栖心里不爽,正往客栈赶时,忽然瞧见一人。 何潜独自站在灯光摇曳处,手中拎着一盏漂亮极了的花灯,那花灯的光映衬在他俊美无双的面颊上,被他的容姿衬得黯然失色。 他独独站在那儿,一身乌金色长袍,仿若误入凡尘的谪仙,沾了那么点烟火气,让人挪不开眼。 街上许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一些脸皮薄的,羞红了脸,娇怯掩了面,然后接着看。 有些脸皮厚的,直接将花簪,绣帕扔向他。 他好似有些无措,又像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孤零零站在那儿,拿着花灯,若醉玉颓山。 易凤栖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甚至还有空站在那儿去欣赏何潜此刻的模样。 人长得太好看果然容易被惦记,瞧瞧这惦记他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 勉为其难救他一把。 虽然她不开心,但还去救他。 她的心肠真好。 易凤栖在心中为自己的善举感动,脚下不停地来到何潜所在的暗处。 他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觉得手腕被一只素白的手指抓住,紧接着那人一拉,他便被拉入了黑暗之中。 何潜还没说话,他手中的花灯被熄灭了,紧接着他后腰被人揽住,下一刻,他眼前一黑,脚下没了支撑。 “易凤栖。”何潜准确无误地喊出她的名字,他抓住易凤栖肩膀上的布料,拧着眉,“你干什么?” 第56章 花灯,灭了 “救俏郎君于水火之中?”易凤栖勾着唇瞧,他清隽俊朗的面容,“你不是易容吗,怎么今天不装了?外头若有些女子孟浪些,瞧你漂亮,信不信直接把你抓了去。” 易凤栖带着他跑起来也如履平地,她未仔细瞧何潜,自然也看不到他耳尖泛起的粉色。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究竟懂不懂!”他感受着身前隔着衣料都能传到他身上的温度,脖颈处泛起了红晕,他心跳如雷,这种奇怪感觉让他不适,拧着眉低声呵斥,“放我下来。” “你不是我表哥吗?我救表哥怎么了?”易凤栖左右瞧了瞧,发现临河一处人不多,大家都去看花灯了,这边还没多少人,易凤栖便往那边跑。 直到到了河边,易凤栖才把何潜放下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花灯,有些急促的呼吸几下。 这下就不会有人再往他身上砸东西了吧? 何潜低低吐出一口浊气,往一旁站了站,却没有说话。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怎么了?” “花灯。”他声音有点淡,“灭了。” “你多大之人了,还玩花灯。” “是你弄灭的。”何潜无声看向她。 易凤栖轻啧一声,把自己带的战利品放在他脚下,警告道,“帮我看好,里面东西我都有数,你要是偷拿,我把你丢河里喂鱼!” 说完,易凤栖便匆匆离开。 何潜低头看着叮呤咣啷作响的袋子,哑然片刻。 看来这次易凤栖去范府,收获颇丰。 片刻后,易凤栖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个火折子,道,“把灯打开。” 何潜照做,手指按住花灯的一处,这精巧绝妙的花灯便开了一个口。 易凤栖点燃火折子,周围的昏暗顿时变亮了一些。 她看清了何潜手中的花灯。 何止精美绝妙能形容,灯上画了洛神图,龙飞凤舞,漂亮极了。 她将灯点亮,古怪问,“你买的这灯还怪好看。” 何潜将重新亮起来的灯合好,澄黄透着金色的光芒在里头摇曳,洛神姣美,光影绰绰。 他将灯递到易凤栖面前,平静道,“王贤弟求着我去猜灯谜,这灯谜是赢来的,你拿着吧。” 易凤栖扬眉,“给我?” 何潜颔首,“你若不想要,可以给岁岁。” 易凤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谢了。” 她身上还带着深色血污,这花灯在她手中,远远不及在何潜手中精致好看。 季敛正在附近瞧着花灯,远远却看到了一个熟悉之人。 待看清对方是谁后季敛眼睛瞪大了。 周鹤潜?! 他怎么穿着何潜的衣服?! 方才何潜与他们一同出来时,分明传的就是这一套。 季敛看何潜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所以何潜就是周鹤潜? 怪不得他总觉着何潜那么熟悉,何潜,何潜,这分明就是鹤潜! 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女的? 所谓的表妹? 季敛忍住当场喊住周鹤潜的冲动,一小步一小步地朝那二人走了过去,鬼鬼祟祟地,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何潜与易凤栖并没有发现有人走了过来,易凤栖看着手中的花灯,思索不过片刻,从怀里将那朱砚掏出来,扔给他。 何潜接过来,他一捏就知道这是砚,不过他故作不知地问易凤栖,“这是何物?” “朱砂色的墨砚,你既送了我礼物,我怎能不回礼?”易凤栖把地上的东西拿起来。 “别唠叨了,我方才在范府放了一把火,把范绽的库房给烧了,这会儿范绽应该回过劲儿打算抓人了,我们赶紧走。”易凤栖已经将花灯给灭掉,准备离开。 何潜听到她的话,心中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错觉。 “往城南走,那里有马车。”何潜捏着朱砚,说道。 “你提前准备好的?”易凤栖开始往城南走,不禁问道。 “依照易姑娘的性格,抓到了机会,自然闹个天翻地覆。”何潜低头看着朱砚,跟上她的脚步,“我们肯定是要离开同德府回永林县的,城南马车是早就备好的。”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握在手心,都有一股热意传上来。 “站住!” 季敛在身后喊道。 何潜听到声音,也不奇怪,扭头看了过去。 易凤栖也扭头,身后站着一个满眼怒火的男子,显然,这怒火并非朝她而来。 “你认识他?” “认识,这位是季敛,国都之人。” 易凤栖自到了同德府后,一直没见过季敛,这会儿自然也不认识他。 季敛看到易凤栖的面容,觉得有些熟悉,紧接着又开始想不起来从哪儿见过。 何潜并没有打算介绍季敛给易凤栖认识,只问他,“我与表妹要走了,唯闻,你是与我们一同离开,还是去寻伯安兄?” 季敛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周鹤潜,现在逮着他了,自然不会放过,当即说道,“我与你们一同离开!” 于是季敛就同何潜,易凤栖一同去了城南。 路上,他们便听见自范府那边传来的喧闹,显然开始搜查了。 “快走快走。”易凤栖下意识拉住了何潜的胳膊,走得愈发快起来。 何潜垂首,目光落在握住自己胳膊的手上面,指尖微动,并没有说什么让她松开的话。 至于季敛,他本身就会武功,轻功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也不敢自己独自闯范府书房。 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易凤栖抓住何潜的胳膊上,整个人脚下一趔趄,直接摔了一跤。 季敛疼得只龇牙咧嘴,“疼死我了。” 何潜扭头看他,道,“快跟上来,范绽回过神后,我们便出不了同德府了。” 季敛怒视他。 还不是怪他啊! 这厮向来轻易不让外人碰,不管男女,谁人不知道他周鹤潜厌女,碰一下女子,胆汁都能吐出来,但现在呢? 他竟然让一个女子拉着他跑! 季敛也不知是自己眼瞎了,还是周鹤潜转性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急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追上去,三人成功上了城南停在一间无人院落内的马车。 素竹也跟了上来,接过车夫的绳索,勒着两匹骏马,驱车离开。 季敛暗自靠近了些周鹤潜,极其小声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第57章 被握紧的香囊 何潜不着痕迹推着季敛让他离自己远一些,季敛还不认,还要与何潜说什么,何潜已然扭头对外面的素竹道,“给其他人命令,让他们乘马车去别的县也转上一圈。” “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何潜,你跟我说清楚!” “行了,你吵得我头疼。”何潜往一旁靠了靠,下巴朝自上马车后便未开过口的易凤栖点了点,“她朝范府库房放了一把火,范绽自然要捉拿凶手。” 易凤栖老神在在,完全没有半点自己干坏事的自觉,甚至还颇为骄傲。 季敛冲着易凤栖竖起大拇指,“做得不错,范狗贼那老不死的,早该一把火把他整个范府都给烧了!” “你与范绽有仇?” “那可不。” 易凤栖点点头,一脸认真,“那你日后便是我的朋友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易凤栖再次点头,“不错。” 季敛挑着眉,哈哈直笑,“你这姑娘倒是有意思极了。” 何潜淡淡瞥了一眼季敛,又兀自摇摇头。 算了,不告诉他易凤栖的真实身份,看这笨蛋何时能猜得出来。 季敛笑完,扭头又问何潜,声音中透着好奇戏谑的打趣,“你为何不给你表妹自己准备个马车,这男大女防的,不好吧?” “马车只有一辆,你若不愿,可出去陪素竹。” “不去,外面忒冷了些,我衣服没穿够,我才不出去。”季敛拢着衣服,想起在国都民风开放,那大公主养了十几面首都无人异议,男女几人共乘马车外出游玩也不是没有过,并非大事。 “我都没嫌弃你,倒是先嫌弃我来了?”易凤栖坐得大刀阔斧,完全没个女子模样。 季敛上下扫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其实你是男子吧?男扮女装?!” “你说是就是呗。”易凤栖这还是第一次见比自己还笨的,顿时找到了降维打击的乐趣,往后一靠,那模样比男子还自在。 果然是这样,他就说为什么周鹤潜突然与一个女子卿卿我我,当让人抓,原来这其实是个男扮女装的异装癖! 季敛很快说服了自己。 三人离开得快,夜里驾车,进八九十公里的路程,他们生生走到寅时便到了永林县。 易凤栖没想到这般快,外头马车一停,她便从小憩中醒了过来。 目光恰巧与同样醒来的何潜对上。 马车上漆黑一片,易凤栖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意。 何潜率先挪开目光,叫一旁的季敛,“唯闻,起来了。” “到了?”季敛迷糊睁开眼睛,“终于到了,小爷我都快困死了。” “没有,还要从其他入城的小路进。” “啊,还得走啊?”季敛垮着脸,“现下多晚了,还要走路,三……唔……” 何潜把季敛那脱口而出的三殿下给堵了回去。 何潜面无表情地用一块点心塞住了他的嘴,又将剩下的糕点给了易凤栖,“能走吗?” “呜呜呜!” 能能能! 易凤栖并没有在意他们二人的交谈,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一边将自己从范府拿的东西绑好,“走了。” 一行四人,从小路进了永林县,赶在天亮之前,回到了院落。 易凤栖回来之后,本想着去看自家儿子怎么样了,谁料还没走过去,就被何潜拦住了路。 “他和青云一起休息,此时必定熟睡,你过去必定要将他闹醒,明日再瞧也不妨事。” 易凤栖心想他说的貌似也没错,便不再强行往易随他们房间去,冲他摆了摆手,“休息了。” 何潜看着她离开,进房后将门关上,还未说话,一侧季敛幽幽过来,“我们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三殿下,如今开始对一个有了孩子的妇人……” “休要胡说。”周鹤潜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威胁。 “行行行,我不问。”季敛跟上他的步伐,“圣上派你去寻国公爷和我表妹,你可找到我表妹了?” 周鹤潜开了门,手却落在木门上没有挪开,扭头看向季敛,道,“如今你也来了,倒不如自己去找找看?” 季敛天真猜想,“我爹说了,姑姑生得沉鱼落雁,乃国都一顶一的美人,表妹必定也心性温柔,是个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的妙人!” 周鹤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手握拳抵唇掩笑,道,“那唯闻你就在永林县找找吧,指不定很快便能将这位‘妙人’找出来。” “三殿下寻人的技巧可不如我。”季敛掐着腰,打了一个哈欠,“清晨天亮我便去找表妹去,必定在回国都之前将表妹找着!” “那便静候佳音了。” 周鹤潜给季敛随便指了一间房,让他休息,而自己则踏进自己房内。 他关上门,坐在榻上,片刻后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儿朱砚。 易凤栖自然不会用这种东西,她不爱笔墨,这些必然是她自范府顺出来的。 还那般理直气壮的送给他…… 灯光下,周鹤潜敛着眉,指腹摩擦着朱砚,眉眼如日月之入怀,蒹葭似玉。 他小心将朱砚放在盒子里,洗漱过后,周鹤潜躺在床上,翻身侧卧,手悄然落在放在一旁的香囊上。 清淡药香早已冲淡了上面所带着的清冽干净的味道,但他就这么握着,心间便多了几分安心。 天尚未亮,两道身影匆匆赶来,直奔周鹤潜的房间。 “主子!不好了!” 周鹤潜陡然睁开双眼,披着外袍,将门打开。 暗卫身上沾着湿冷,声音带寒,“银矿于半个时辰前发生坍塌,压死了将近二十人!” 周鹤潜只一瞬的变化,很快便恢复平静,“能救出几个是几个。” 他陆续说出几个人的名字,“把这些人带到安全之地,切记,不可让任何人发现。” “是!” 周鹤潜彻底无法休息了,他亮了灯,一封封信件自他房中发出。 直至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周鹤潜拧着眉。 还有一件事,易凤栖所说的最危险便是最安全之地,究竟在哪? 倏地,周鹤潜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第58章 心跳合着的旋律,是易凤栖 他唤来轻功最好的素江。 “趁人不备查看这几个地方。” 素江领了命,即刻去办。 一大早,易凤栖听到隔壁有声音传过来,便过去看易随和易青云。 她将自范家顺来的东西给了易青云。 “这些东西够不够用的?”全是上好的笔墨。 易青云看着墨砚上印记,道,“你在哪儿弄的?” “范府。”易凤栖也没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隐瞒下来,直截了当对易青云说了爷爷的身份,以及爷爷去世的真相。 易随听不懂,只眨巴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娘亲,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在易青云身上。 易青云面上带着不可置信,“你莫不是被何潜给诳了?” 易凤栖:“他诳我干什么?” “何潜生的芝兰玉树,玉质金相,不就是你衬你心意的模样吗?”易青云凉凉道,“他糊弄你两句,你也就当真信了去。” 易凤栖有些心虚望天,“话自然不是这般说的,我亲自去了范家查探,信中所写的名字就是爷爷的,你若是不信,大可去书院寻有家世的书生问问,大燕可有一位名叫易修的武将。” 她拿过不远处的长刀,让他去看上面的流水印记,“顺便再问问他们,可否知晓这流水纹,是不是易家军旗帜上的纹样。” 这把长刀是爷爷亲手送给易凤栖的,将其看得极为重要,易青云自然知道这流水纹代表了什么。 他握紧双手,沉默片刻,才道,“我们该回大牛村了。” 易凤栖知道他大抵一时间无法接受,拍拍他的肩膀,“讷讷,我已经想过了,国都我一定要回去。” “为了给爷爷报仇,也为了日后我们一家,不会轻易受别人欺辱。” 讷讷是易青云的小名,因为他小时候总会问各种问题,最后一个字就是‘呢’,易凤栖便给他起了个这样的小名。 易青云眼睛发颤,低声道,“那里只会更危险。” “一切有我担着,你怕什么?”易凤栖勾着唇散漫的笑了,“有我在,必定不会让你和岁岁受伤,你只管好好读书便是。” 此话正如重重敲击心脏的重锤,小少年沉闷点头,语气透着重视“我会快点长大帮你分担的。” “行啊,到时候你也考个状元,在朝廷做个肱骨大臣,谁也欺负不了我们易家人。” 易青云认真点了头。 她们还是要回大牛村的,不能一直住在周鹤潜这儿。 可易凤栖刚刚让易青云去收拾东西,打算离开时,周鹤潜过来了,轻声对她道,“易姑娘,深山中的银矿,塌了。” 易凤栖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今日凌晨送来的消息,坍塌砸死二十人之多,此事必定会被人压制下去。” “你与我,要一同过去查看一番。” 易凤栖拧着眉,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她势必要前往查看,不过…… 她看向周鹤潜,“你也去?” 他不曾习武,倘若打起来,她可不能保证周鹤潜还能完完整整回来。 “此次是去查探,并非拿什么东西,不会让别人看到。”周鹤潜轻声说道,“有素竹带我一同去,不会拖累你。” 易凤栖轻啧一声,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行吧。” 她看向易青云。 后者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收拾东西的手放下,对易凤栖说道,“岁岁我会好好看着,你且去便是。” “不要受伤。” 易凤栖翘起唇角,“知道。” 周鹤潜吩咐了守在外头的暗卫几句,让他们务必将小院守好,这才带着素竹和易凤栖一同离开,前往大山。 易随正抱着豆浆喝,眨巴着眼睛看着娘亲离开。 “哥哥,娘亲又去哪里了呀?” 易青云揉揉易随软乎乎的脑袋,“你娘亲去忙了,豆浆好喝吗?” “好喝!甜甜的!要给若瑜姐姐一碗!”易随大声回答道。 易青云眉眼带笑,点点头,“好,等你的若瑜姐姐醒了,就给她也送过去一碗。” “嗯!” “岁岁,日后要叫我舅舅,知道吗?” “为什么呀?” “因为舅舅好听,我喜欢听岁岁喊我舅舅。” 易随最喜欢的就是易青云了,他听到易青云说喜欢,立刻点头道,“那以后我就喊舅舅!” “真乖。” 两个轻功极好的人,半个小时不到,便进了山。 周鹤潜被素竹背着,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是累赘,反而对易凤栖说道,“易姑娘看来已经做好了回国都的准备了。” “我自不是因你三言两语说动了才回去。”易凤栖脚下速度飞快,脚尖轻点树枝,身形便借力飞出数十米远。 她速度极快,疾行近十里,易凤栖连呼吸都未曾改变,足可见她内力有多么恐怖。 素竹不肯认输,当即追了上去。 很快,三人便到了银矿不远处。 这里已经被严防死守了起来,还是易凤栖带着素竹找了一个几乎死角到没人能发现的位置,三人才以免被发现。 易凤栖先前只是听周鹤潜说银矿塌了,现在看过去,可不止塌了一点点那么简单。 这明明是整个被开采后变得空旷山体坍塌,压死之人恐怕不止有二十人。 看着那些不断逃窜,却被狠厉杀死的劳工,易凤栖手中紧紧一握,猛然看向周鹤潜。 “我若下去救,你可有办法,保住他们?” “这么多人,你不是对手。”周鹤潜拧眉,“易姑娘,你犯不着为了救他们而让自己受伤。” “谁说我不是对手?”易凤栖将长刀拔出来,“我既决定回国都,那就得让国都所有人都记住我。” 她神情透着一股肆意狂傲,“这不就是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吗?” “我爷爷,柳叔之死都与范绽息息相关,而这银矿,就是范绽掌控同德府的证据。” “若由我亲自将这罪证带到国都,那些维护范绽之人,便会坐不住吧?” 到那时,她就会成眼中钉,肉中刺,对易修动过手的人,便会向她动手。 多么简单地拉仇恨。 易凤栖说完,扭着头冲周鹤潜笑了一下,紧接着,便提刀直冲下去。 周鹤潜原地愣住,脑海中尽是易凤栖那张透着狂傲不羁,犹如艳阳一样带着不可抗拒之势朝他冲来的笑脸。 好似重拳,砸在他紧闭心房壁垒之上,洒下刺眼光芒,势如破竹。 他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每次律动,都清晰带着一个人的名字。 易凤栖…… 第59章 你的腰,受伤了。 周鹤潜目光紧紧落在不远处狂骄肆意的女子身上。 他轻轻抿唇,低声对素竹道,“将周围暗卫都喊过来,掩护易凤栖救人。” 素竹应是,立刻吹响了布谷声响,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刻出现,从听素竹调遣,前往银矿,偷袭外围之人。 素竹则站在周鹤潜身边,护着他。 周鹤潜不再言语,而是远远看着易凤栖行动。 易凤栖自然不是什么善类,她能那般下死手杀人,就代表着此人铁石心肠。 救下这些人,不过是因为他们是范绽私下挖矿的铁证。 银矿之事牵连甚广,只要传到圣人耳中,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都要承受雷霆之怒。 但是……她大抵不清楚自己方才那些话,是完完全全把自己和他绑定在了一起。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是何身份…… 周鹤潜垂下眼眸,看向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 既然她信自己,那他自然不会辜负这一片信任。 易凤栖的进入仿若如入无人之境,长刀斩过那即将杀了一位劳工之人,血当即飞溅出来。 劳工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躲安全的地方去,一会儿我救一个,你就把他们拉走,知道吗?” 那劳工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易凤栖手中长刀划出了花,刀尖插入身后袭来之人的胸口,一招毙命! 劳工欣喜若狂,“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少说废话!”易凤栖的到来,让整个看守银矿的护卫,打手都朝她而去。 劳工立刻跑了起来,“恩人!我这就带其他人逃走!” 易凤栖以一敌十,这些人竟然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不过他们在暗中偷袭,易凤栖总要提防,一柄长刀在她手中使得出神入化,自身上摸出的那些暗器,例如匕首,回旋镖等等,也在突袭中造成了相当大的威力。 “小心她使暗器!”有外围盯梢之人,大声喊道。 其中有一站在树上,手拿长弓之人,搭着箭矢,瞄准易凤栖,在她被困住之时,当即放箭! 易凤栖刀柄一横,在斩杀一人的同时,抬脚踢飞一名护卫到她身前,替她挡了这一箭,左手夺过斩杀之人的剑,直直扔向站在树上的射箭之人。 那人被穿破喉咙,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围杀易凤栖之人,齐齐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弓箭手,心中大骇。 她的动作不过转念间,就将这整整三个人命丧于此! 何等快的速度!何等高深的力量! 如果不把她给杀了,那他们今日恐怕必定要命丧于此了! 他们当即握紧手中武器,十八般武力,齐齐上阵。 刀枪剑戟能往易凤栖身上使的,都不会留手。 甚至还有人搞偷袭,只要能击中,他们就能趁机将易凤栖给杀了。 这些人都对上了易凤栖,劳工们跟着第一个被救的人齐齐朝外跑去,他们现在只想活,有人救了他们,那他们就更应该好好活着! 周鹤潜让人去接应那些劳工,又对素竹说道。“让他们谨防背后偷袭,给易凤栖腾出正面厮杀的机会。” “明白。” 素竹再次吹响哨子,这声音的长短代表着不同的意思,这些人都已经训练过,自然明白主子传达的是什么指令。 他们化整为零,解决完外围看守者之后,便立刻朝易凤栖而去,帮她将那些偷袭之人解决。 易凤栖得了喘气的时间,扭头看向已经离开的劳工们,对身后那些暗卫说道,“抓活的,别全都杀了。” 暗卫还在动手,听到易凤栖理直气壮地指挥,心中不由一更。 他们的主子可是三殿下! 怎么可能听这易凤栖的指挥? “那边盯梢的瞧见没?”易凤栖随便指了一个暗卫,“你,把他抓起来。” “我……” “快去,不然他就跑了。” 暗卫一听这话,立刻不再多想,直接去抓人了。 接下来易凤栖又组织他们进攻。 周鹤潜看着下方本来分散打斗的场景,忽然变得规律起来,不由心中泛起疑惑。 这是谁在统领他们进攻? 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近三十人,被易凤栖加上暗卫,不过八人一网打尽。 易凤栖让暗卫把这些人牢牢捆起来,自己额头也布满了汗水。 “行了,已经全绑起来了。”暗卫对易凤栖说道。 话在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这些暗卫不由开始面面相觑,心中全部腾起同一个念头。 不是说不听她的话吗?怎么打着打着,他们就听从了易凤栖的指挥,甚至还帮她把这些人都绑好了?! 暗卫们回过神来,默默齐齐离易凤栖远了些。 方才只是事出从急,她的话有用,他们才跟着的,绝没有信服她的意思。 周鹤潜被素竹带着下来。 他从素竹背上下来,走到了易凤栖身边。 “方才是谁说我不是对手的?”易凤栖朝周鹤潜挑眉,面上挂着得意神色。 周鹤潜看着她,向她递过去一块干净帕子,“你很厉害。” 易凤栖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她接过周鹤潜递来的帕子,把脸上溅的血迹擦拭干净。 “你的腰,受伤了。” 周鹤潜视线下移,落在她侧腰处被划出的血痕。 “没事儿,我们当猎户的,受伤是必然的。” 周鹤潜听到她这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手微微攥起。 正当其他人打算开口询问这些被捆之人该怎么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恩人!” “恩人!” 一声接着一声声势浩大的声音传了过来。 易凤栖扭头看去,就瞧见了本应该离开的劳工,竟然纷纷回来了。 他们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双目发亮,带着热切与感恩。 “多谢恩人搭救!我等都是贱民,被抓来挖矿,矿洞坍塌后能活下来已实属万幸,没曾想银矿矿主竟想毁尸灭迹。” 为首之人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壮汉,身体一片脏污,手脚腕骨处还有铁链常年带着而勒出的痕迹。 七尺男儿眼睛染上了腥红的热意,直直朝易凤栖跪了下去,“倘若不是恩人搭救,贱民必定命丧于此。” “贱民生于微末,无财无力,只有一条命,他日恩人若有用得着贱民的地方,贱民必定赴汤蹈火。” 他身后其他人,也齐齐朝易凤栖跪了下来,声音高低不一,却异常整齐,“多谢恩人救命!” 周鹤潜将目光放在易凤栖身上,她救人只凭自己意愿,却意外地获得了这么多感恩。 这次和大牛村不一样,大牛村是周鹤潜做的局,而这次,是易凤栖心甘情愿救的。 她想了想,说道,“你们可有家室?” 第60章 你别忘了,把我的金子带回来 “有的,草民是任水县莲安村的村民,抓来这里已有四年之久,那些人骗草民是入伍做兵,我家娘子与儿子,已四年没见过了。” “我也有三年没见过我爹娘了。” 此话听着伤感,人群里头有人呜呜哭了起来,低声压抑让人怪不好受的。 易凤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了一下。 她扭头看去,只见周鹤潜走到了他身侧。 “让他们去你家先等着,我着人去钱庄换些文钱,分了后让他们各自回家去瞧瞧。” “范绽必定不会放过他们,让他们回去,不是自寻死路吗?”易凤栖低声回答。 二人凑得近,几乎胳膊相贴。 周鹤潜感受着自易凤栖身上传来的温度,轻眨了眼睛,看向她,“易国公唯一孙女,就在永林县,还救了这些被掳去银矿做苦工之人,不出明日,整个湖广,就会遍布这些消息。” “范绽就算手眼通天,也不能将你置于不顾,我们安顿好这些人,便直接从大牛村出发,离开湖广前往国都,一会儿我会带着岁岁和青云一同过来。” 他将那块流水纹令牌放到易凤栖面前,清浅潺潺的声线透着让人安心无比的温度,“易姑娘千金贵体,任谁都不敢造次。” 易凤栖看着那流水纹令牌,片刻后将其拿了过来。 她朝那些劳工走去,地上尸体遍布,鲜血染红草木,她一身漆黑男装,衣袂随着她走动而飞卷而起,似乘风而起的凤凰,一踏云霄,直冲九天! 清亮嗓音,紧接着响起,落在所有人耳中,掷地有声,“我乃皇帝亲封超一品毅勇侯,易国公易修之孙女,易凤栖。” 劳工与被抓的护卫看守兴许不知易修是谁,但毅勇侯的名声必定听过,他们闻之大震,抬头看向眼前这位清颜绝尘的女子。 “我不日便会启程前往国都,此处发生的一切,在下皆会一字一句,全盘告知皇帝,诸位必将沉冤得雪。” “诸位,你们领了银两后,便可以回家了。” 那些劳工闻声,先是漫长寂静无声,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先低声啜泣,紧接着便是放声痛哭起来。 他们被抓来多少年了,殴打,夜以继日的挖矿,吃不饱,穿不暖,无法与自己亲人见面,这些痛楚皆深深压在他们心中。 现在有人告知他们,他们可以回家,抓他们来做苦工之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压抑的痛苦,顿时在此时迸发出来,这些人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易凤栖也不知要如何安慰,想了片刻,开口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站起来!” 那些劳工相互扶着站了起来。 易凤栖继续道,“我原先住的地方就在山中,你们且去那儿待上片刻,今日午时,好吃好喝上一顿,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 “该见爹娘的回去见爹娘,该见妻儿的回去见妻儿!” 她透着爽快的声音,顿时驱散了众人大多数的伤感,劳工们齐齐向易凤栖道谢。 周鹤潜与易凤栖就此分开。 他看向易凤栖,说道,“记得回去后先将伤口处理好,我回去后会尽快将事情安排妥当,午时再过来。” 易凤栖颔首点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喊住他,“何潜,等等。” 周鹤潜站定,看向她,眼底带着疑惑。 易凤栖咳了一声,低声对他说道,“我从范家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可别忘了,给我带走,特别是那柄刀,还有金子!” 周鹤潜:“……” 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腰腹的伤口上,轻轻抿唇,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她若是伤的是手,他还能借着由头去帮她伤药。 但腰腹…… 男女授受不亲。 暗卫拉着那些护卫与看守们去了别处,等待周鹤潜的调度。 易凤栖则领着众人往自己家中去了。 “贵人怎会住在山中?不应当在那国都的大院中吗?”有人壮着胆子问易凤栖。 易凤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爷爷解甲归田,就在不远处大牛村当猎户,我现在也是猎户。” “原来如此,怪不得贵人身手如此不凡!” 易凤栖与这些人聊起天来不见半点生疏,片刻后就与他们混熟了。 路上遇见什么野味儿,也都打了,让他们拿着回去下酒吃。 大牛村的村民瞧见易凤栖领了这么多人回来,不由吓了一跳。 易凤栖将这些人被掳走在银矿做苦力之事告知了他们。 “此事未免太大了些,栖栖,我们还是先去将里正请来,大家一起商讨如何解决吧?” “可以,老山叔家中的羊可还在?倘若没有卖掉,让他牵三只壮的过来,我买了。” 村民登时瞪大了眼睛,“栖栖啊,你这是要请这些人用饭?那也犯不着买这么多羊啊!” 三只羊,那得用五两银子呢! 农家吃喝一年最多也不过两三两银子。 劳工也纷纷说是,“贵人,我们吃些馍馍,喝些清水便够了,当真不必花费这般多!” 易凤栖不以为意,她现在可是有很多条金子的人,正如当初她说的那般,她若只有一百两,自然一毛不拔。 但她现在何止有一万两! 她有好多金子! 揣着那么多钱,任谁也不可能不膨胀! 易凤栖膨胀了,她觉得那一百两半点都不多。 “无碍,不吃饱哪有力气回家见媳妇孩子?”易凤栖大手一挥,让村民帮着牵了三头羊过来。 这些劳工去洗漱的洗漱,帮着拾掇的帮着拾掇,手脚不仅麻利,就连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可见是真心感到了喜悦。 里正听了村民的话,急匆匆往易凤栖家中赶。 路上碰见了曹大娘与曹阳,曹阳听到里正的话,脸上顿时变了变,他默了半晌,对里正道,“我随您一同去。” “也成,你是县衙的主簿,必定能想出个好办法,保住我们大牛村!” 曹阳心中苦笑,他不过是一个小小主簿,倘若知府当真想对大牛村动手,就算十个他也拦不住。 三人紧赶慢赶的上山,还未到易家,就先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第61章 民不与官斗!你懂不懂! 那些劳工们得救,如今又有易国公之孙女的庇佑,他们心思放松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曹大娘逮住其中的易凤栖便将她给拉走。 “栖栖!你怎的这般糊涂!”曹大娘心有戚戚,“那些人你救了也救了,怎的还带到你家来,倘若被上面那些大人物知道,你就完了!” 里正颇为赞同点头,沉着脸道,“我们好不容易从危险中脱身,必定不能因着这些人,再让大牛村遭受一次浩劫。” 易凤栖摇摇头,“恐怕不成,那些人恐怕已经知道这些人是我救的了。” 里正闻声,险些昏过去,指着易凤栖半天,手颤巍巍的,声音发抖,“你这是要把我们整个大牛村都给害了呀!” “银矿那么大的危险,你说闯就闯,你武功高强是能逃得了,你让我们这些村民该如何自处!”里正愤怒说道。 “我既然做下了,自然有办法解决。”易凤栖直截了当道。 同德府知府做下的错事,怎的要让一群劳工担责? 范绽倘若当真想屠村,其他人也是不愿的。 再者…… 有何潜在,易凤栖压根没怕过。 他能让自己救下这些人,就代表了何潜能够摆平范绽想要屠杀之心。 现在该感到惶恐之人不是大牛村的村民,而是范绽! “里正安心便是,若真有人来屠村,我第一个上去与他们厮杀。”易凤栖目光从里正身上挪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曹阳,“在此之前,曹大哥,你与我过来。” 曹大娘不知易凤栖喊曹阳是为了何事,她看向曹阳,只见自己儿子面如土色。 “怎的了这是?”曹大娘拧着眉。 “无事,我与栖妹说几句话便回来。” 曹阳安抚曹大娘两句,便向易凤栖离开的方向而去。 曹阳身为永林县主簿,已在永林县任职近五年,上司也换了一个。 背对着曹阳的易凤栖后背挺直,一身黑衣站在阴暗处,瞧着若鬼魅一样。 “栖妹,你寻我过来,所为何事?” “你不是知道吗?”易凤栖侧过头,桃花眼瞥到他身上,眼底尽是凉色,慢慢说道,“那日我去县衙寻你,恰巧遇见了巡检大人,巡检大人听闻我姓易,着实感叹了许久,说此姓少见。” “约莫四年前,知县亲自请了一位姓易的老人,前往了同德府。” 易凤栖一步一步朝他走去,那张白净面庞上不带半点笑意,紧逼着曹阳,让他竟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之感。 “你身为主簿,难道不知那姓易的老人,乃是我爷爷?!” “你不知我爷爷如何惨死?” 曹阳脸色愈发白了起来。 他想辩解,但喉咙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出来,只能看着易凤栖越来越冷的眼神。 “那十个月,你有无数个机会告诉我爷爷被抓之事,可你只字未提。”易凤栖眼底的情绪变得悲凉,声音透着些微更咽,“他本不该惨死,更不该死得那般惨烈!” “我若告知于你,你也得死!”曹阳似嘶吼一般,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这仿佛是打开了他的许久没有打开的心结,将其中的郁气全部都倒了出来,“上任县令就是不满范绽给他银两太少,打算将银矿之事捅出去,他才在上任前往其他县任职之时被杀了!” “你爷爷知道了银矿,他还要往外面捅,范绽知道了!他寻到了你爷爷,让知县请他过去,表面上说是为了请他做事,实则是为了杀他!” “其中原因就是因为你爷爷知道了银矿!易凤栖,民不与官斗,你懂不懂!” “懂个屁!”易凤栖怒道,“知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什么狗屁银矿,他的死压根不是银矿!你才什么都不懂!” 曹阳僵住了,看向易凤栖的目光都透着茫然。 易凤栖动了气,胸口起伏不定,冷冷看着他,“你不想想你现在这身主簿官职,究竟是谁拿了钱给你买的,既怕我们易家拖累你们,日后就别在喊我栖妹了。” 曹阳张着嘴,声音再也发不出来,只看着她,看她走远。 …… 永林县内,周鹤潜飞速下了好几条命令,让在同德府内所有人动手,往湖广每个府州的知府案上递了消息,特别是与范绽有仇的一方,同时又往湖广布政司指挥使案上递信,说明易修已死,易修唯一血脉易凤栖此刻便在同德府永林县。 周鹤潜在路上吩咐了这些事情后,才抵达小院。 刚进门,就瞧见易随这会儿竟与季敛玩了起来。 他脚步一停,目光看向一旁的颇有些生气的易青云。 “发生何事了?”周鹤潜走了过去,询问易青云。 易青云皱着眉头,十分不悦道,“你这友人,哄骗岁岁一起出去买冰糖葫芦,岁岁险些走丢了!” 周鹤潜闻声,就知是季敛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家伙还拿着易凤栖给易随做的陀螺玩…… 周鹤潜沉声喊道,“季敛。” “你回来了。”季敛看了一眼,将手中小细鞭子还给易随,“你自己玩会儿,我一会儿再过来陪你玩。” “我也能把它一直转!” “行行行!你最厉害!” 易随说着,拿着小细鞭子往陀螺上打了一下,小陀螺转两圈,歪歪扭扭的停了下来。 季敛不厚道笑了出来。 周鹤潜给了他一个眼神,季敛只好跟上周鹤潜的步伐,往房间走去。 “怎么了?这般匆匆忙忙的。”季敛坐在一旁位置上,问道。 “范绽在永林县内的山上开采银矿,如今银矿坍塌,死了许多人。”周鹤潜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 季敛也在喝水,但听完周鹤潜的话后,他嘴里的水就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周鹤潜不着痕迹离他远了些,若无其事道,“不仅如此,你表妹还将人给救了下来,如今已是范绽眼中钉,肉中刺。” “我表妹?”季敛放下手中水杯,“不对,你已经找到我表妹了?” 他今天上午带着小孩儿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像他表妹之人,怎么现在从他口里听到了表妹消息? 第62章 为她买药 合着之前他都是逗自己的?! “你自己猜去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往南巡直隶府尹季行舟去信,让他压制湖广布政使。” 范绽顶头上司是就是湖广布政使,他的堂兄范文林,亦是他的包庇者,虽说周鹤潜已经去信湖广指挥使,请他派兵来同德府,但是…… 周鹤潜垂眸,声音平静,“湖广指挥使曾受过易修军恩,受了提拔才做到现在指挥使之职,那人收了我让人递过去的信,会不会报恩,又是另外一说。” “现下最要紧之事,是将你表妹和她救下之人护下来。” “我这就给四叔写信。”季敛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点头。 季行舟乃季国公四子,季敛的四叔。 周鹤潜看他写完信,着人往南巡直隶送去。 “不对!”季敛写完了信,忽然往外走,看了半天,发现昨晚那什么表妹竟然不在。 季敛仔细想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他直勾勾看向周鹤潜,很是愤怒道,“好啊,三殿下,你喊我表妹做表妹!瞒着不告知于我!” “你还是人吗!” 周鹤潜斜睨他,“你自己如此迟钝,反倒来怨我?” 季敛你你你了半天,心中气闷,“你喊她表妹!她是我表妹!” “你早就能告知我,却不说!” 周鹤潜翘着唇笑了,眉眼清浅似画一样,“看唯闻兄你暴跳如雷,甚觉有趣。” 季敛听闻,几乎仰倒,今日无论如何,谁都拦不住他要和周鹤潜打一架! 周鹤潜站起来,“你既无事,便随我一同去钱庄。” 季敛没好气道,“作何?” “换些铜钱给那些被易姑娘救下的劳工,把他们打点好,日后才好办事。” “而且……”周鹤潜抬头看着这院子,“我们在这儿也呆不久了。” “先去大牛村,解决那些劳工之事后,我们便回国都。” 季敛走出去,看着易随,紧接着,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表妹……成亲了?!” 周鹤潜:“……” “你去钱庄吧!我要和我这位外甥待在一起。”季敛直接道,他视线落在易随身上,都挪不开。 暗自想着要怎么才能和自家亲爹讲清楚,他表妹成亲,且还有了三岁大的孩子一事。 “我让素竹跟着你,你带岁岁与青云坐马车回易家,我随后赶来。”周鹤潜对季敛说道。 季敛颔首,表示同意。 周鹤潜临走之前,看向了施璞瑜与施若瑜两兄妹。 他们正和易随与易青云在一起玩。 周鹤潜思索片刻,对施璞瑜招了招手。 施璞瑜立刻走了过去。 “郎君……” “今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周鹤潜轻声对他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些银钱,你带着你妹妹走远,要么,从今开始,你们两兄妹,便是易随的人,他日后如何处置你们,你都不可有异议。” 施璞瑜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小人与家妹无处可去,愿意侍奉小主子,只求郎君能庇佑我们。” 周鹤潜笑了一声,声音平淡,“能庇佑你们之人是岁岁,好生跟着他,莫要有二心。” 施璞瑜立刻点头称是。 季敛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上了马车前往大牛村。 周鹤潜让暗卫去换了铜板送往易家,他自己则来到了药铺,拿了一些外伤敷药。 他将其装好,有人悄然追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主子。” “拿到了吗?” “拿到了,正如主子所料,那半本账本就藏在同德府城门外的匾额下。”素江回答道。 “范绽那边如何了?” 二人一边往城外走,一边问道,“范绽昨晚因着易姑娘放了一把大火,抓贼抓了半夜,没有寻到人,凌晨传出的银矿坍塌消息,被我们压着,今晨才传到同德府。” “我骑快马回来,如今范绽派去查看银矿的官兵,以及永林县的知县,应当已经到了。” “我们也应该过去了。”周鹤潜上了马车,“走吧。” 素江坐在外头,驱赶骏马前往大牛村。 同德府。 范绽狠狠将传来的信件砸在案上。 “什么叫易修孙女易凤栖将那些劳工救了下来?!”他面色阴沉至极,“查了那么久,你们没查到易修他的亲孙女在哪儿?!” 护卫跪了下来,额头布满汗水,“大人,这些日子一直有人暗中阻止我们追查易修孙女是谁,易凤栖她太厉害了,带着人将我们在银矿部署的护卫尽数都杀了。” 范绽眼底透着阴翳,一旁陆通判听了好一会儿,走了出来。 “大人,易凤栖绝对不能回国都。” “我能不知不能让易凤栖回国都?!”范绽凉凉看向陆通判,“此次下来寻易修与他孙女之人,除却三皇子,还有季国公府的季敛,虽不知是谁找到了易凤栖,但现在两家都不能得罪。” “季家为了保住易家军在易凤栖手中,必定派了众多人撒网寻找易凤栖,她知道了银矿,等于季家也知晓了此事。”范绽只觉此事棘手。 片刻后,范绽忽地转身到书案后坐下来,在奏章上快速写下文书,然后寻了人过来,“快马加鞭,送往国都!” “是!” 陆通判见状,问道,“大人可有对策了?” “还要看能不能将易凤栖给压制住。”范绽没有松气,目光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人,“陈千户,可否率兵围住永林县,捉拿江洋大盗?” 如今同德府之人都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有把易凤栖按死在永林县,让她永无出头之日,方能万全。 陈千户当即点头,压着自己的武器,道,“我这就带两百府兵前往永林县,将其齐齐包围!” 陈千户说完,带兵前往永林县。 陆通判低声对范绽说道,“大人可知究竟是谁找到了易凤栖?” “左不过是季家的人。”范绽冷哼一声,“季家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也不必留情。” “南巡直隶距离同德府最是近,季家那位府尹得了信,恐怕此事会被他压制……” “等他信到,人已死,让他去收尸罢!” 总而言之,决不能把活的易凤栖带回国都! 陆通判还有自己的疑虑,不过见范绽未有一丝惧意,自不再多说,垂首安静下来。 第63章 若有人硬闯……直接射杀! 大牛村,易凤栖送走了无比不安的里正之后,继续招待那些劳工。 正与这些劳工说着话,外头传来稚嫩软语,“娘亲!” 易凤栖闻声,立刻朝外看去,就见被易青云抱着的易随从他身上下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袍子,兴奋朝她跑了过来。 原来是她儿子回来了! 易凤栖当即撂下手中的筷子,将易随接住,“怎的回来了?” “与表大舅一同回来的!”易随抬起手就指向了不远处也同样下了马车走过来的季敛。 易凤栖随着他手指方向瞧去,就见季敛若无其事走过来。 表大舅? 这什么奇怪称呼? 就这么短的时间,又发生了何事? “此人说你的母亲是他亲姑母,你是他的表妹。” 亲姑母? 易凤栖忽然想到了当初周鹤潜与她说起爷爷旧事时,曾经提起过,她的母亲季氏在生她时,听见了父亲去世的噩耗,血崩而死。 季氏…… 季敛不怎么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那什么,我此次来同德府就是为了找表妹你,三……何潜他早就知道你是我表妹,却不告知于我,是他故意捉弄我,倘若我知道你是我表妹,我昨日必定不那么说!” 什么男大女防,早知他昨晚就应该把周鹤潜那奸诈小人也一同拖出马车,将马车留给易凤栖自己用! 昨日季敛都没怎么仔细瞧易凤栖,今日看来,他觉着易凤栖这双桃花眼,分明是遗传,他爹也是桃花眼,他四叔也是桃花眼。 季敛想起他离开国都前,亲爹叮嘱的事情,开口问易凤栖,“你可有你爷爷给你的信物?” 易凤栖看易随在馋羊肉,便将他放下来,让易青云带着她和施若瑜,施璞瑜他们去吃午饭,扭头又问道,“什么信物?” “就是一枚玉佩,血红色的,我爹说了,那血玉很是重要,能使唤得动易家军!” 血玉? 易凤栖想起一件事,脸上变得不怎么好看。 瞧她脸色不好看,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瞳孔放大,猜测道。“你爷爷不会没给你,或者你给埋了吧?!” “没有,那块玉……被我送人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送人了?!”季敛大声喊道。 正在哼哧哼哧吃肉的易随眨巴着眼睛,嘴巴沾着油,看向季敛,满脸疑惑。 “乖乖吃饭。”易青云轻揉他的脑袋。 “表大舅与娘亲在说什么呀?”易随说话带着一股咕噜,奶呼呼的。 “应当是商量什么大事。” 大事…… 易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是什么大事,张大了嘴巴,嗷呜咬了一口羊肉,认真道,“吃饭才是大事!” 易青云噗的笑了出来,“我们岁岁说的没错,吃饭才是大事,羊肉不易克化,岁岁吃完这一块后,不能再吃了,知道吗?” 易随苦着脸,他觉着这烤羊肉好吃,还想多吃一点呢。 但舅舅说了不能多吃,他也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季敛已经恨不得抓住易凤栖的领口使劲摇一摇。 “你怎么能将它送给别人!你知不知道那东西代表着什么!” “我要是知道还能送人?”易凤栖没好气道。 再说,又不是她送的! 是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孤魂野鬼送的! 送给谁不好,偏偏送给了李少清! 易凤栖问他,“没有血玉,就不能指挥易家军了?易家军不是皇帝统辖,以兵符才能驱使的军队么?” “自然不是!”季敛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易家军自大燕建立之前便有,本在淮南,易家虽然归顺大燕皇帝,淮南仍旧属于易家,易家军在那边自给自足,养军所用的花销,皆来自易家。” 先前易家军已经败落,皇帝就算看易家军如毒瘤,却也不能废除,便是因为易家军不归朝廷管,它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军队存在。 如今的易家军兵强马壮,为大燕护着边境,北戎方才不敢进犯,谁拿到易家军的掌控权,便在朝廷有了相对分量的话语权。 “血玉乃重要信物,稍有差池,就会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你还是尽快将玉佩给要回来才是!” “血玉之事,都有谁知道?”易凤栖问道。 “除却那些阁老大臣,以及皇室众人,也没多少人知晓。” 易凤栖直勾勾看着季敛,琢磨半晌,道,“你说,今年状元……李少清,有没有可能知道此事呢?” 季敛:“……” “易家军必定要落入别人手里了,对吧?” “话别说得这么满。”易凤栖拍拍他的肩膀,“我以前不知那血玉的作用,李少清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现在还以为我只是一个猎户而已,你可以快点飞鸽传书回国都,让季家帮忙盯着点,在李少清知晓此事之前,能把那块血玉给偷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季敛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听了易凤栖的法子,找了周鹤潜给他的暗卫,让他们快马加鞭往国都送信。 酒足饭饱,众人等着周鹤潜来送铜钱时,忽然一阵骚乱声音响起。 易凤栖听力更加好,正当众人还不明白时,扬声道,“退走!”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别管什么事儿,赶紧往里面走!” “对对,我们别给恩人添乱!” 其他暗卫当即走了出来,将众多劳工带进了院落中。 易随还不明白,就被易凤栖抱起,带着易青云一同回到房间。 “外头兴许来了很多官兵,讷讷,你将东西收拾出来,带着这些人装好,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出来,听见了吗?”易凤栖冷着脸对易青云说道。 “我知道了。”易青云点点头,神情肃穆。 “官兵?是范绽那边得了消息,找人过来了?!”季敛低声震惊说道。 “他既知道我是易修的孙女,还知晓了他最大秘密,你说,他可能放过我吗?”易凤栖拿起了不远处放着的兵器,“自己挑,你帮青云将陷阱布置好,若有人硬闯……” 她那张干净面庞上,写满了弑杀喋血,一字一句,透着冷酷,“直接射杀!” 第64章 你们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 当猎户的,什么不多,就是兵器多,更何况她与爷爷都是实力相当顶尖的猎户,底下放着的兵器,更是多到刀枪剑戟都有。 易凤栖腰间放着长弓,身上揣了许多暗器,这才往外走去。 “他们目标便是你,如今你这般出去,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你的!”季敛拦住她的去路,“你既然在家中留有陷阱,那便不如等三……何潜过来后,让他将我们救出去?” “你怎知他会不会大开杀戒,直接闯进来?”易凤栖道,“对方来者众多,连易家的名声都敢无视,他何潜来了就能救得了我?” 当然救得! 季敛想起周鹤潜此时身份还是保密的,便十分憋屈地闭上了嘴。 就这么刹那晃神,易凤栖已经走了出去,季敛拦都拦不住! “不必担心我,能杀得死我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生呢。”易凤栖身形一跃,便落在了屋檐上,一身漆黑的矫健身影,在烈阳下,透出的影子的黑色仿佛凝成实质! 季敛狠狠跺了两下脚。 什么温柔花!他这表妹,明明是霸王花才对! 半点都不知害怕叫什么! 他唉声叹气了许久,最后还是拿了一把趁手的兵器,站在院中和其他人将所有用来射杀人的箭矢全部装好。 兵马越来越近,铁蹄踏踏之声,让院落中的众人人心惶惶,面面相觑下,心中多了几分悲凉。 难不成他们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就又要再次命丧于此? 易凤栖看着眼前兵马,心中冷笑。范绽果真是要对她下死手,连同德府内的铁骑都带了过来,杀她之心昭然若揭! 为首是一个身穿铁甲,内为深红衫子的男子,他身下骑着一匹骏马,目光冷肃。 他的身后是近两百人的兵马,不到片刻,便将整个院落齐齐围住。 “这些日子,江洋大盗横行于同德府,我等得了消息,终是寻到江洋大盗的老窝!”陈千户拉着骏马,慢慢在门前晃动,雄厚声音穿过大门,落入那些劳工耳中。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骏马踢着蹄子,哼哧哼哧的声音。 “老贼,你冒充易国公孙女,四处传谣言,今日我便将你就地斩杀,以儆效尤!”陈千户朝着里头说道,“你若是识趣,便将里面的苦主放出来,不然,就休怪本千户直接放火烧房了。” “好大的口气。” 一道懒散的女声,在这些府兵身后响起。 陈千户心中一惊,猛然扭头,只瞧见一道清冷女子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后,手中拿着长弓,拉圆了的弓弦上搭着的箭矢,正悄无声息地对着他的脑袋。 “千户可小心了,我这一箭下去,若是直接将你的脑袋射出个大洞出来,千户可就当场毙命了。” “大胆!小小盗贼,竟敢在本千户面前撒野!”陈千户面色难看,怒色喊道。 “千户?”易凤栖咧着唇笑,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模样透着说不出的冷翳,“你说你若是死了,我究竟会不会被降罪呢?” 陈千户心中发沉。 易凤栖实力竟然高到如此境界……当初他还不以为意,却不曾想,她面对近两百人的兵马,都不曾露出半点惧色。 “给我杀了她!”陈千户怒喝道。 他可不信易凤栖敢射箭。 谁料,陈千户话音刚落,易凤栖的箭便射了下来,对准的不是陈千户,而是他身边的一名百户将领的脑袋上。 刹那间,飞溅出来的鲜血,洒满了陈千户脸上,还带着温热…… 人群中传来惊呼惶恐。 同德府地处内陆,没有战乱,也没有什么草寇,这些府兵,哪里见过真正死人,其中越是靠近千户之人,看到百户将领的惨状,吓得都从马上掉了下来。 易凤栖在心里冷笑。 陈千户擦掉血,心中对易凤栖的杀意越来越甚,绝对不能让易凤栖回国都。 让她回去,等于放虎归山。 到时候,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得死! “若有人敢往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所有人,把易凤栖就地处决!”陈千户厉声喊道。 这些府兵哪怕心中带着惧意,还是得拿着兵器朝易凤栖攻去。 陈千户拿起弓箭,箭矢直朝易凤栖射去,易凤栖身形一转,从树上跳开,箭射了个空,而她也落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只觉易凤栖没了威胁,直直全部朝她涌去! “杀了她!区区一个女子,还能将我们全都给杀了不成?!” “对!将她杀了!” 近百人直朝易凤栖而去,易凤栖自然不可能傻到以一己之力朝这些人而去,她接着身体轻便,跃往他处,将这两百人四散分开。 只要她这边引走的人多,院子里就有更多生机,里头还有暗卫,季敛,不必担心会出问题。 她借机用暗器杀了几人,冲着他们桀骜不驯地喊,“就这般能耐?还想抓到我?” “下辈子吧!” “送我下地狱?”易凤栖仿若反派一样嗤笑,一刀将其中一名府兵毙命,杀意冲天,“老子先送你见阎王!” 易凤栖仿佛是个猖狂无比的恶徒,每一句话都能将这些府兵的愤怒点上一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们同德府府兵竟然被一个猎户耍得团团转! 气死他们了! 今日他们必要将她给杀了! “你给我死!” 易凤栖一脚跃到树上,低着头看他们,一边鄙视道,“死死死!你们除了打打杀杀死死的还会什么?” 易凤栖掐断树枝,手中用力,直接射在一府兵脖颈上,“瞧,你们又死了一个。” 这些府兵被气疯了。 害怕到顶点就是愤怒生气,此刻这些人都化作了愤怒的猛兽,全部朝易凤栖而去。 易凤栖目的达到,视线看向远处的院子。 那里还围着近五十人左右。 她得尽快把这些人给摆平,然后回去救他们。 陈千户目光从易凤栖那边收回,转而看向了这个院落。 里面应该还有不少人。 陈千户抬起手,“攻进去,里面所有人格杀勿论。”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季敛在里头正贴着门,听到这话,立刻往后退。 “表妹她已经将绝大多数官兵引走了,等他们再往前走五步,你就拉动机关。”季敛对身后的易青云沉声吩咐道。 易青云手脚都在发颤,他到底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哪怕见过不少凶猛野兽,可那些都是死物,他从来没杀过。 “让我来吧。”施璞瑜站出来,向易青云伸出手,“易公子尚未经历过这些,待熟悉了,必定能做。” 易青云目光看了一眼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施璞瑜,咬着牙说道,“我可以!” 第65章 去帮她 季敛听着外头的响声,越来越近的声音…… 他低声开口,“赶紧放!” 易青云闻声,立刻拉下手中的绳索,墙面上,机关当即开启,朝外射去一排排箭矢。 这玩意儿是当初易修为了让易凤栖自己在家时也安全,才做的,他自己总是丢三落四,偶尔出去打猎也经常不回来,易凤栖自己在家就很容易出问题,于是易修在寻人修房子时,做了这些机关。 不过从来没有使用过就是了。 这么多年了,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还是第一次使用。 易青云咽了一口气,目光顺着门缝看向外头,发现有许多人都被射中,不由得面色发白地松了一口气。 竟然成功了! “干得不错。”季敛看向易青云,面上露出赞赏。 易青云沉默片刻,说道,“长姐教过我。” 长姐? 季敛面上更多了几分兴致。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季敛将视线收回来,看向不远处时刻警惕的暗卫,开口问道,“你们主子什么时候能过来?” 暗卫吹响联络所用的哨子,片刻后,有回音出现。 “主子他们已经在这座山中了。” 季敛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其他人说道,“不必担心,援军已经在外头了,一会儿就能过来!” 众人心中仍旧惶惶不安,不过那模样比方才要好上许多。 易随紧紧贴在易青云身边,身后还跟着施若瑜,他一本正经的对施若瑜道,“我可以保护你。” 周围大人有很多,施若瑜并不害怕,不过她听到易随这般说,也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你!” “我娘亲可厉害了。”易随对施若瑜伸出自己的小手,示意般地往外打了两拳,眼睛亮晶晶的,“她就这么邦邦两拳,就能把那个陈老狗给打飞!还帮岁岁教训坏人!娘亲是最厉害的!” 施若瑜小幅度点点头,道,“姨姨很厉害。” “你娘亲厉害吗?”易随好奇问道。 施若瑜眼中光芒暗了暗,有些局促的说道,“我……我没有娘亲。” 她是和施璞瑜一起长大的,不知道自己娘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娘亲在哪里。 “没关系,以后我可以保护你。”易随拍着小胸脯,“我娘亲说了,要教岁岁学武,等我学好了,就能揍坏人了!” 两个稚童的对话,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外头陈千户众人被猛然突袭,好些人因此受伤,他们也不敢随意进去,陈千户只能让他们现在外面不要轻举妄动,转而让多数人去追易凤栖。 擒贼先擒王,必须要将易凤栖先杀了,余下之人就好办了。 他正想着,忽有一股寒烈冷意传来,有人鬼魅身影穿过身前的那些府兵,将长刀横在他的脖间。 “挺厉害啊。”易凤栖阴恻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她身上沾着血,但表情却带了许多轻松,“带了两百人过来追杀我,你们怕我回国都,将这一切告知皇帝?” 陈千户整个人都傻了眼,她怎么回来了?! 那些府兵,没有把她拿下吗?! …… 时间倒退半个时辰前。 周鹤潜抵达山脚后,就听到了有村民议论纷纷,说自同德府而来的府兵,去了山上要抓易凤栖。 这些村民知道永林县的知县与同德府官官相护,必定是不可能报官,所以只能在山脚下去议论。 周鹤潜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留下一个暗卫看着马车继续往里面走,而他则带着其他人快速上山。 范绽比他想象中更狠毒,以为杀了易凤栖就能掩盖他所做事迹。 越往上走,周鹤潜就越能够嗅到一股血味。 他不知那是易凤栖身上的血,还是其他人的。 周鹤潜心中着急,面上表现出的情绪就越来越冷酷,直到瞧见易凤栖站在树上,还有力气和下面的府兵对骂,他方才将心中大石放下。 “去帮她。”周鹤潜站在安全的地方,对周围一同过来的十名暗卫说道。 “是!” 有了人加入,易凤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扭头四处看了看,便发现再次易容,站在不远处的周鹤潜。 她挑着眉,屈膝跳起,落在周鹤潜面前。 “你来得太慢了些。”易凤栖说道。 “抱歉,铜钱太多,马车走得慢了。”周鹤潜目光在她身上巡视,发现她身上有多了一些细小伤口,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你身体又受伤了。” “没事。”易凤栖不在意道,“那什么千户是从同德府过来的,还说我是江洋大盗,恐怕都是范绽派过来的。”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周鹤潜道,“你能抓住那名千户吗?” “擒贼先擒王?” “嗯。” “可以。”易凤栖给了他一把匕首,又将自己的长弓给他,“帮我看着,我去抓人。” 周鹤潜接过她的长弓,上面依稀还残留着她斩杀人之后飞溅的血迹,周鹤潜看着这长弓,最后拿出了一张干净帕子,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这才看向易凤栖。 她的实力果然厉害,与那些府兵斗了这么久,还有余力以最快速度抵达陈千户身后,向他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把陈千户抓住的作用开始出现了。 这些人被杀了许多,剩下人心惶惶,陈千户又被架着刀,只要轻轻一划,陈千户必定人头分离。 “陈千户已被我拿下!还不住手!”易凤栖高声喝道。 那些还在与暗卫缠斗的府兵,听到这话,顿时扭头惊慌看向远处。 果然看到陈千户被易凤栖挟持着。 完了! “将武器,铁甲,全部脱了,战马放在一旁,不然我杀了他。”易凤栖一双桃花眼,透着冰寒,一字一句说道。 这些人还不愿意任人宰割,哪知易凤栖手中长刀已然划过陈千户的喉咙,痛感传来,陈千户当即颤抖地喊道,“没听到她的话吗?!还不赶紧给我脱掉!” 那些府兵听到陈千户的话,只能不甘心地将所有兵器铁甲都脱掉,扔在一旁,又从马上下来。 见状,周鹤潜摆了摆手,暗卫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些府兵尽数给绑了起来。 陈千户怕死怕到了极点,看到这种情形,已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发颤着声音说道,“易姑娘,易姑娘,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还有大用,您千万不能手抖,将下官给杀了!” 第66章 你平日里还熏香? “方才你不是挺威风嘛?再威风个给我瞧瞧?”易凤栖将他手中的东西给卸了,一脚把陈千户给踢下马,自己勒着缰绳,马抬起前蹄,眼看着就要直接砸在陈千户身上。 陈千户吓得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一旁滚去。 易凤栖哼笑一声,从马上下来,将其拴在树上。 周鹤潜走过去,把擦拭干净的长弓递给她。 易凤栖问他,“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带走陈千户,我们得尽快离开同德府,回国都。”周鹤潜说道,“范绽此次杀你不成,必定想法子把自己身上之罪甩到其他人身上,国都有人为他作保,我们要赶在皇帝下旨之前,将账本送到皇帝桌案上。” 易凤栖当即点了头,表示同意。 季敛开了门,看着与易凤栖站在一起的周鹤潜,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是过来了,方才不知道有多惊险!” 周鹤潜凉凉看着季敛,面上多了几分愠怒,“你作为季家人,让一个弱女子出来应对这些,唯闻,你倒好意思?” “又不怪我!”季敛很是委屈,指着易凤栖,“是她非要出来把那些府兵引走,我拦都拦不住,能有什么法子?” “她站在那能揍死一头老虎!她能是弱女子吗?!” 周鹤潜:“……” 目光看向易凤栖,只见她理直气壮,“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周鹤潜叹了一口气,“行了,将马车上那些铜钱下发下去,让劳工们先离开。” 瞧着周鹤潜扭头,易凤栖向季敛竖起中指,“你告状?” “我又没有说错。” “切,下次不带你玩。”易凤栖走回去,看自己儿子和易青云都好好的在院子里,这才过去摸摸易随的脑袋,把要启程前往国都的事情告诉了易青云。 “现在就去吗?我们还没有准备什么。” “我房间第三块砖下面还有我藏起来的一百两,你一会儿别忘记拿走便是。” 外面有周鹤潜看着,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地推进,易凤栖则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可拿的,重要的还是她儿子的东西。 劳工们走了过来,向易凤栖道谢。 “恩人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无论赴汤蹈火,我等万死不辞!” “说得对,救命之恩,我等都记在心中,万万不敢忘得。” 易凤栖哂笑道,“先回家,日后用得着你们,我必定不会放着不用。” “行!我等便等着恩人来信了。” 他们各自领了两贯铜钱,近二两银子,各自回了自家去了。 易凤栖看着渐渐变少的人,没说什么,直接朝外走去。 后山埋葬着她爷爷的骨灰盒。 易凤栖走了过去,这是一个不怎么高的坟墓,墓碑上,刻着一行字——亲爷易修之墓,孙女易凤栖刻。 除了易青云,没人来过这边,也没其他人知道她爷爷埋在这里。 之前她醒来后过来拔过草,不过现在又长出来一些。 易凤栖将周围的草拔干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在意身上伤口的疼痛,半晌后,才慢慢开口道,“您睡在这儿多少有些孤单,我又怕范绽那个狗贼想不开,挖了您的坟。” 易凤栖看着墓碑,眼底带着眷恋,“我听季敛说易家军都在淮南道,要不您跟着我一同去国都,顺道看看老朋友,会会那些对手?” “虽说您糙是糙了点,却是我生于这个世上后唯一亲人……那些害过你的人,我必定一个一个手刃。” “想不想跟我一起走啊?老爷子?” 回答她的只有沙沙作响的干枯树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易凤栖摸出一枚铜钱,置于手心。 “正面,你就跟我走,反面,我就不刨你的坟了。”易凤栖平静说道。 紧接着,她就将铜钱掷向天空,铜钱在空中来回上下翻转,到底一定高度后,开始回落,易凤栖将其接住。 她看了一眼正反,最后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开始干活。 “你在……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男声。 易凤栖扭头,只瞧见周鹤潜站在她身后,此时正古怪地看着她这副要挖坟的动作。 “带我爷爷一起离开。”易凤栖说道,“我不能让他自己在这儿。” “你爷爷已被安葬在这儿三年之久……”周鹤潜一时间竟找不出话语来形容。 “他被我火化了。”易凤栖漫不经心道,“放在骨灰盒里面。” 周鹤潜沉默下来,最后平静地点了头,“也好,带回国都,埋葬在易家墓园之中。” 也算是魂归故里。 周鹤潜走过去,对她说道,“你先别动。” “干什么?” “这样伤口会一直不好。” 周鹤潜让她抬起手臂,他手中拿着金创药,药粉抖落在她腰腹伤口处,那里的伤痕更严重一些。 易凤栖侧着脸看他,这人警惕得很,只要在陌生人面前,必定要易容,这样看着半点也不好看。 就是他身上,一直带着那股好闻的味道,冲淡了血味,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易凤栖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你平日里还熏香?” 周鹤潜闻声,手下动作一停,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疑惑,“什么?” “没,没什么。”易凤栖觉得自己流氓,她摸摸鼻子,“你继续,上完药我赶紧挖坟。” “……”周鹤潜修正她的用词,“是开棺迁墓。” 他上好药,用干净纱布围了一圈,聊胜于无。 易凤栖没事儿干,便将目光落在他系纱布的手上。 周鹤潜的手很好看,手指骨节分明没多少肉,透着骨感,左手中指指背上那点樱红最是惹眼。 仿佛是一点血,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含住,吮去。 易凤栖这么一想,就往十万八千里外去,直到周鹤潜将手收回去,她还随着目光看过去。 “我手上有脏东西?”周鹤潜将自己的手抬起来,似乎是在检查。 易凤栖挪开视线,找了一个借口,“有个那啥……虫子。” 话落,周鹤潜倏地抓住了易凤栖,神情都紧绷了起来,“有虫子?” 见状,易凤栖才反应过来,他怕蛇虫。 “掉下去了,一个小蜘蛛而已。” 她拍了拍周鹤潜的胳膊,让他不必害怕。 周鹤潜盯着她拍过的地方,慢慢往后退了退。 第67章 栖栖是毅勇侯的孙女!? 易凤栖取出骨灰盒后,小心用布包好盒子,背在身后,又将坑埋好,这才与周鹤潜离开。 那些府兵全部绑在了树上,不必救他们,等着范绽自己发现去吧。 不过这些马倒全是他们的了。 素竹是个挑马的好手,很快就挑了好几匹骏马出来,绑起来,拉了三辆马车。 易凤栖,易随还有施若瑜一辆,周鹤潜,易青云,季敛一辆,另外一辆放的则是其他杂物。 山中那么大的动静,大牛村的村民自然不可能听不见。 当他们瞧见有劳工下山,当即跑过去问道,“你们出来了?那些府兵把你都放啦?” “这怎么可能?!”有劳工想起方才的场面,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心悸,“那些府兵,就是冲着恩人与我们去的,是恩人将我们救了!恩人以一敌百,我等能遇见恩人,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说得对,恩人天生贵胄不说,还帮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实在心善!” 村民们听前面那些话还算有些明白,可越听越觉着不对劲。 “什么叫恩人天生贵胄?”有人不明白了,“难不成救你们的人不是易凤栖?” “是啊!”劳工颇有些激动的说道,“恩人乃是毅勇侯的孙女,恩人不愧是易家之人,不仅武功高强且没有半点架子!” 毅勇侯?! 村民瞪大了眼睛,有些听不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凤栖,是毅勇侯的孙女?! 那毅勇侯……岂不就是易修了?! 这件事他们可从未听易修说过! 这怎么可能呢! “我等从未听过易凤栖爷爷说过他是毅勇侯啊。” “那可是帮我们大燕赶走北戎的大将军!” 劳工们面上露出些微‘我们知道’的神情,说道,“毅勇侯在山上隐居,如何能让你们知道他是谁?” “若不是恩人实在瞒不下去,方才说出实情,恐怕也没人知道恩人会是毅勇侯的孙女呢!” 远远的曹大娘听到这话,不由得震惊了。 栖栖是毅勇侯的孙女?! 那毅勇侯岂不是……岂不是栖栖的爷爷?! 曹大娘失神回到家中,连自己孙子拿着拨浪鼓找自己都为在意。 曹阳瞧见曹大娘的模样,不由走过去扶住她,拧着眉担忧问道,“娘,您怎的了?” “阳哥儿啊,我方才听到了一个消息。”曹大娘反手握住曹阳,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知……你可知栖栖她爷爷是谁?” 曹阳如今听到易凤栖的名字,身形便不由得一颤,稳住声音,让自己显得不那般失态,“她爷爷,怎么了?” “她爷爷是毅勇侯!平定北戎的毅勇侯!”曹大娘整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激动红色,“我们和栖栖关系那般好,倘若她离开时,能提携你一二,日子指不定你能往上做知县呢!” 易凤栖是个念旧情的孩子,他们两家关系这般好,若是易凤栖回了国都,那她儿子还缺有人提拔么?! 曹大娘正想着,完全没有看到曹阳骤然灰白的脸色。 他惨白着脸,整个人陷入冰寒之中。 一股似光脚从温暖房屋中踩在了雪地中的寒冷,直从脚底钻入大脑。 易爷爷是谁? 毅勇侯? 他是易国公易修…… 以前曹阳只叫他易爷爷,他也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他叫什么名字。 曹阳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中午时,易凤栖对他怒吼说他才懂个屁。 他确实什么都不懂…… 易爷爷压根不是因为银矿而死,是因为他的身份…… 有人知道了他是易国公,有人想让他死! 而他……因为惧怕知府的权势,就那般看着易国公葬身于同德府…… 曹阳感到一阵阵眩晕,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阳哥儿,你怎的了?”曹大娘的呼喊让曹阳回过神来。 “我没事……娘。”曹阳抓住曹大娘的胳膊,语气艰难,“别在去找栖……易姑娘了。” “为何?这可是你能提拔上去的好机会啊!” “别说了,娘,别往易姑娘那边凑了!”曹阳声音带着绝望的暴躁,“日后谁也不许往易姑娘那里递信!” 曹阳的儿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曹大娘也不知到底怎的了,她连忙过去抱着孩子哄。 “不去就不去,这是你自己的前途,你既不想要,我还能强迫栖栖给你不成!”曹大娘哀怨道。 曹阳没有搭话,脚下蹒跚地走进了正堂,跌坐在椅子上,仿佛是抽了魂儿似的。 像曹大娘那般想法的人只多不少。 大牛村内的人从未想过易凤栖竟然是那般大人物,比李少清还厉害! 他们哪怕以前得罪过易凤栖,今日也想去碰碰运气,哪怕说上一句好话,让易凤栖记住他们也成啊! 但是,他们压根没能见到易凤栖。 周鹤潜派了人到大牛村善后,易凤栖本就救过他们,他们心中还留着善念,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放掉。 周鹤潜拿出了三百两银子,给里正让他以易凤栖的名义,在大牛村再多建一个私塾,另请县上秀才教导大牛村的孩子。 里正听了这话,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从来没有想过易凤栖就算离开,还能给他们留下这般多的银两,让他们教导孩子去读书! 里正热泪盈眶地将那些钱财都好好放好,将此事告知了村民。 本来还怨易凤栖走得太快,连半点给她们巴结的机会都没有的村民,顿时高兴起来了。 三百两银子,可是一家拥有良田的农户,近三四十年的进项呢! 易凤栖竟然拿出这么多,给他们的孩子读书用…… 一时间整个大牛村的村民,都站在了易凤栖离开的车队后面,欢天喜地的喊着千岁。 也有与李家不对付的村民,幸灾乐祸,“李赵氏那厮拼了命地想让清哥儿娶一个贵人家的掌上明珠,殊不知她眼拙,错把明珠当鱼目!” “活该!” “待易凤栖去了国都,李赵氏得知了易凤栖的真实身份……噗,想想都觉着好笑!” “李赵氏必定肠子都要悔青了吧哈哈哈!” 那些村民看着带易凤栖离开的马车越走越远,笑声越发高了起来。 第68章 前往国都 易凤栖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永林县时已经入了夜,易随还不知自己此番要去哪儿,坐在易凤栖怀里,好奇看向外头,问道,“娘亲,我们要去哪?” “能让你吃到肚皮都撑起来的地方。”易凤栖故意般戳着易随的肚子。 易随立刻捂住自己的肚子,哇哇大叫起来,“不要撑肚子!” 易凤栖忍不住笑,从怀里拿出了一些吃食,给易随和施若瑜吃,两个都还是三四岁的孩子,一到晚上,在马车上玩了片刻后,便休息睡着了。 马车内放着厚褥子,小孩子躺在上面,并没有太大震感。 易凤栖掀开帘子,看向不远处的季敛,喊道,“表哥!” 与季敛一同过来的还有身后一辆马车,非要和易凤栖的马车并行。 周鹤潜掀开车帘,看向易凤栖,“怎么了?” 一旁骑马的季敛,阴恻恻道,“她是在喊我!” 周鹤潜微顿,目光仍旧看向易凤栖。 易凤栖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你们谁知道我们如今往哪儿去?” 这事儿季敛自然不清楚,默默不说话。 还是周鹤潜解释道,“距离永林县走陆路最近是黄州府,我们抵达黄州之后,走水路到国都,不过半月路程。” 听到这话,易凤栖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意思就是我们这大半月,都要赶路了?” “嗯。” 赶路而已,易凤栖没有那么多想法,不过……她对易随的身体有些担忧,这孩子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些肉,这般颠簸下去,那肉岂不是又要掉了? 周鹤潜似乎看出了易凤栖的念头,眼底透着笑,声音潺潺,“船上自然准备妥当,必定不会让岁岁难熬。” “那也行。”易凤栖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表妹,我们季府也能安排大船,等回到国都,你定要和岁岁一同回季家一趟,祖母与祖父可一直念着你呢!”季敛毫不相让地对易凤栖说道。 “好相处吗?”易凤栖随口问了一句,“她们若是知道我未婚先孕生了个孩子,可还会接纳?” 当然,这并非易凤栖嫌弃自家儿子才这般说的。 若是季家嫌弃她儿子,那她也不必登门了。 听到这话,周鹤潜手不由得握紧帘子,眼底划过晦暗深邃。 那个曾让易凤栖不顾一切的男子……究竟是谁? 季敛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道,“岁岁他没有……” 易凤栖眯起眼,眼底透着几分威胁。 季敛连忙说道,“放心,国都民风开放,大长公主府中养了数十位面首,都无人多说一句话,表妹安心便是。” “你和外甥在外吃了这么多苦,祖父祖母只有心疼的份儿,自不会嫌弃。”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由轻挑眉。 三人话落后,便各自回去,继续赶路。 至于同德府。 范绽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曾等到陈千户回来,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焦急。 “大人!大人!”外面有管事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永林县知县的仆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信件,要您亲自打开。” “让他进来!”范绽立刻说道。 只见一个灰扑扑的男子走进来,手中拿着封口之信,急忙说道,“易凤栖将府兵尽数降服,走小路跑了!” “陈千户呢?” “他……他被斩于马下,头颅扔进了河塘之中,死状惨烈……”男子面色煞白,整个人都带着惊惧。 范绽整个人的身体都晃了两晃。 “大人!” 管事连忙扶住他。 “易凤栖……竟然这般狠毒!”范绽咬紧了牙关,“她走了哪儿!?只要不离开湖广,本官必定要将她绳之于法!” “不……不知……她行迹太过鬼祟,我们压根不知她去了哪……”仆人低下头,整个人哆嗦着。 范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范绽坐下来,好半晌才从眩晕中缓过劲来,他拿着笔,给湖广布政使书信一封,让尽快将易凤栖拦住,决不能放出湖广。 “将这封信,速速送往湖广布政使手上,要快!” “是!” 下人当即动了起来,接过信,骑快马而去。 仆人离开,来到一间客栈,让人上了些吃食与笔墨,写下的信件被飞鸽带走,飞往它该去的地方。 黄州府渡口,一行人声势浩荡地走到了渡口所停靠最大一艘船前。 “主子,可以登船了。”素江站在周鹤潜身后,低声说道。 周鹤潜看向不远处的易凤栖,向她点了点头。 易凤栖还牵着易随,小家伙和施若瑜都未曾见过这么大的船,两人顿时都张大了嘴巴,惊奇看着眼前的大船。 “咱们一会儿便坐这个,让你青云舅舅带着过去。”易凤栖摸摸他的脑袋,笑道。 易随哇了一声,立刻迫不及待的拉住易青云的手,和施若瑜一起朝船上跑去。 易凤栖则朝周鹤潜走去。 她一袭宝石蓝色男装圆领袍子,头束玉簪,雌雄莫辨,如翩翩君子一样。 “行啊,你有钱乘坐得起这般大的船,却不还我那一千两?”易凤栖找周鹤潜算账,“那一千两,你打算何时还我?” 周鹤潜没想到她都有那么多金子了,还惦记着他那一千两,默了半晌,透着无奈的声音才响起,“到了国都后,我寻个时间,将那一千两的银票换成白银,送到你府上,如何?” 易凤栖双手环胸,“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再诳我,我偷了你家库房。” “还要再放一把火?”周鹤潜戏谑道。 易凤栖睨他,“何公子这提议不错,可以一试。” “那在下恭候易姑娘来火烧库房了。” 周鹤潜这厮有时候就这样,顺着她的话说,让她无话可说。 “这下范绽就算拍马,也绝无可能追上我们了吧?”季敛脸上多了几分得意,“从黄州往外走两个城池,便出了湖广,哪怕范绽再想追上来,也没法子了。” “走了。”易凤栖先一步抬脚,走上船。 周鹤潜与季敛也跟了上去,一同上船,开拔朝国都所在地方向而去。 易随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眼睛亮亮的,不小心撞到了刚刚上船的周鹤潜。 第69章 她将这种温柔,给过其他人吗 他将易随抱了起来,看这小娃娃激动得找不着北,眼底不由多了几分笑,“很喜欢船?” “喜欢!岁岁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岁岁喜欢!”易随大声回答道。 周鹤潜含笑揉揉他的脑袋,“若是喜欢,日后便送给你。” 易随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小家伙才三岁,做出这种表情总会有一种莫名呆萌的感觉,周鹤潜心中不自觉眉眼便柔了两分。 暗自想着怪不得易凤栖每日都高兴畅快,有这般活宝在身边,单单只是看他这般笑,便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 “岁岁可以要一个小的。”易随举起手指头,比划半天,比划出小船,“能拿在手里!” 他说的是……模型? 甲板上起了风,周鹤潜抱着他往里面走去,认真听他说话,“这样我就能和青云舅舅一起玩了。” “也可以与我玩。”周鹤潜说道。 易随眨巴着乌黑若葡萄一样水灵的眼睛,“你会和岁岁一起玩吗?” “自然。” “好耶!”易随欢呼道。 易凤栖听见声音,自屋里走了出来,“怎的了?” “何叔叔说会与岁岁一起玩!”易随立刻大声回答道。 易凤栖走过去,打算将易随从周鹤潜怀中接过来,但易随想和他玩,抱着他的脖子不丢,模样瞧着有些耍赖皮。 “又不是不让你与他玩,带你换衣服。”易凤栖抓住易随的胳膊,说道。 她这般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近了周鹤潜,带着浅淡冷冽的味道向周鹤潜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是伸向易随,但莫名的,周鹤潜的心律不平衡地多跳动了几下。 仿佛易凤栖是向他伸开双手,是打算朝他抱过来。 周鹤潜眼睫轻颤,抱着易随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易随瞬间就感到了,他当即抱紧了周鹤潜,奶声奶气道,“要和叔叔玩!” 这小没良心的。 易凤栖不能与孩子置气,只能怒瞪周鹤潜,仿佛他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周鹤潜思忖半晌,不着痕迹对易随温柔说道,“你娘亲身上受了伤,我们就在她身边玩,好不好?” 易随看看易凤栖,又看看周鹤潜,当即点头,“好!” 易凤栖挑着眉看向周鹤潜,觉得他别有用心,但她又说不出此人想干什么。 船上准备了许多东西,又有两个孩子在,小玩意便多了起来。 周鹤潜命人拿了鲁班锁,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过来,拿给易随玩。 二人便坐在船内榻上,不远处的易凤栖则自己独占了太师椅,没什么形象地躺在那儿,仿佛要睡着了一样。 实则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易随与周鹤潜身上。 鲁班锁与九连环对易随来说显然还太难,他想解开委实难了一些。 周鹤潜手中拿着九连环,白玉制成的样式,触之温凉,他的手也好看,拿着这九连环,皮肤甚至比白玉更白,手指曲起好看的弧度,慢慢在易随面前将它解开。 “哇!”易随不禁惊讶起来,脸上尽是‘你怎么做到的’的好奇。 “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周鹤潜将东西给易随。 易随当即兴致勃勃地开始动了起来,九连环在他手里玩得哗哗作响,但半点都没有打开的迹象,易随开始苦恼起来,想使劲将其给拽开。 “这个打不开……”易随使出吃奶的劲儿,说话时都带了股咬牙切齿。 斜躺在太师椅上的易凤栖看不过去了,腾地站起来,道,“你这样自然打不开。” 易随眨巴着眼睛,“那……那该如何办?” “看你娘亲的。” 易凤栖将九连环从易随手中接过来,在易随期待目光下,摆弄了半天。 没开…… “娘亲,你是不是也打不开呀?”易随天真无邪地问道。 易凤栖:…… 轻咳一声,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周鹤潜。 只见他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明显是在调侃她。 易凤栖:…… “你再解一遍我瞧瞧,第一次玩,还不熟。”她厚着脸皮说道。 周鹤潜接过来,故意放慢动作,手指灵活又轻巧地将九连环再次解开,声音里透着笑意,“易姑娘,看清楚了吗?” “自然,我已经学会了。”易凤栖一本正经说道。 将九连环组装好,回到易凤栖手中。 易凤栖十分迅速地解开了第一个环。 易随:“呜哇!” “怎么样?简单吧?”易凤栖得意道,“我都说我已经会了。” 易随扑到她怀里,崇拜般地撒娇,“娘亲!你真厉害!” 易凤栖道,“那是自然,不厉害能当你娘亲?” “接下来呢?接下要如何?”易随窝在易凤栖怀中,期待地问。 易凤栖又咳了一声,“接下来得你自己解,我方才不是给你演示过了?” 易随正茫然着,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浅浅的。 易凤栖扭头瞪了周鹤潜一眼,只见周鹤潜一副无辜模样,似乎是在说,‘你自己解不开,还能怪我?’ 只有易随在苦大仇深地盯着剩下的九连环,费了大力都没有解开。 小孩儿玩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也就累了,本就坐了许久的马车,易随手里还握着玉质的小环,躺在易凤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易凤栖一会儿摸摸易随的脸,一会儿捏捏他的鼻子,觉着她儿子哪哪长得都好。 “你这样,会吵到他睡觉。”周鹤潜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声音放得低,却足以让易凤栖听见。 “摸摸脸而已,不会醒的。”易凤栖眼底带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落在易随脸上的动作也无比轻柔。 周鹤潜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易凤栖那双漂亮桃花眼中,只有在易随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极致温柔。 她有没有将这种温柔,也曾经给过其他人? 周鹤潜心底陡然出现这样一个问题。 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又不能开口去问,甚至没有什么理由去问。 周鹤潜渐渐握紧了双拳,心烦意乱之下,站起来,也没打招呼便离开了船舱内。 第70章 抓住他的手。 飞鸟在大河之上掠过,一只信鸽,稳稳落在素竹的手上,它爪子上绑着信纸,素竹将东西取下来,放飞信鸽,这才扭头走进船舱之内。 他敲响了周鹤潜的门。 “主子,来信了。” 周鹤潜一身玄色直裰,乌发披散在身后,清绝面容似金纸一般苍白。 素竹瞧见周鹤潜的模样,心中不由着急起来,“主子,您着凉了?” “无碍。”他声音有些沙哑,低声轻咳,手指顿时染上了深色。 素竹当即扶着周鹤潜走进房中,取了大氅为他披上。 “大河之上夜间温度极低,您身子骨弱切莫受风。” 周鹤潜坐在窗前,把素竹拿回来的纸条接了过来,“这般长时间赶路才受了凉,让后厨熬些姜汤便可。” 打开了纸条,周鹤潜看完上面所写的东西,唇边挂起了嘲讽笑意,“行动倒是快。” “范绽去信他堂兄那边了?” “范文林倘若反应够快,就该派人堵住我们必经的承安渡口。”周鹤潜慢慢开口,眼神透着冰冷,“希望指挥使不要让我失望。” “主子,还有一件事。”素竹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左军大都督近日清剿完了水匪,正在回朝的路上,恐怕要与我们撞上了。” 左军大都督,霍夜峥,统领水军十万,近些年颇得圣心,亦是皇帝亲封的汉江侯。 此人阴晴不定,只效忠皇帝,谁的面子也不给,就算太子碰到他,也得给三分颜面。 早年周鹤潜与他有过节,这次对上,恐怕对方要难为一番了。 “他走他的,我走我的,撞上又如何?”周鹤潜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声音沙哑冷淡,“难不成,我还怕他?” 素竹立刻说道,“是属下多虑了。” 周鹤潜低咳了两声,意有所指道,“既是碰见了,也让都督帮我们一把,一道回国都。” 素竹:一阵无奈…… 恐怕对方不肯。 “去查查都督大驾到哪了。” “是。” 水路虽快,但难免无聊了些,大家看惯了相同的景色,自然而然地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易随两天后就想回到陆地上,半个时辰能问易青云和易凤栖三四遍何时能回陆地的问题。 易凤栖都回答烦了,没法子,只能想法子逗趣儿。 最后还是周鹤潜拿出了一些钓鱼竿,让他们去钓鱼。 “河中鱼类众多,却不一定能钓到,没有什么地龙,便用这些代替。” 那是一些切成很小块的鸡肉与猪肉。 施若瑜和易随站在一起,眼底都带着期待和感兴趣,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要怎么钓鱼呢?” “我想要一个大鲤鱼!”易随指着河里面,“比船都大的那种!” 施若瑜抓着易随的胳膊,不让他乱跑,“岁岁,先让姨姨她们试试,我们再钓。” 易随只好站在那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施若瑜跑到易凤栖身边。 “娘亲,要大鱼~”他仰着小脑袋,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顺着他的话戏谑道,“想吃大鱼啊?” “嗯!”易随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说道,“要比表大舅的鱼大!” 季敛正摆弄着鱼竿,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为何要比我的大?比你青云舅舅大不行吗?” “不行不行,青云舅舅是第一,娘亲是第二,第三……”易随纠结了好半天,目光在周鹤潜与季敛身上打转,抉择半天,终于说道,“第三是何叔叔!你是第四!” 易凤栖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泰然处之的易青云,她的排名竟然只比周鹤潜高? 季敛更是愤怒,“凭什么何潜还能排到我前面去,岁岁,我才是你表大舅。” 周鹤潜向他露出一个笑容,里面竟然带了一丝挑衅! 季敛眼中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易随已经不理季敛了,扭头向易凤栖鼓劲儿,又跑到易青云身边说两句钓大鱼,然后去了周鹤潜那边吼两声,忙得不亦乐乎。 同是被压一头的易凤栖与季敛不由得燃起了胜负欲。 不管如何,一定要比易青云和周鹤潜钓的鱼多! 处在状况之外的施璞瑜拧着眉,看着缠绕在一起的鱼线,决定先将鱼线给扯好。 施若瑜瞧见自家哥哥那边出了问题,立刻跑过去帮忙。 易随自然而然地也跟了上去。 其他人已经陆续将带着饵料的鱼线甩了出去,等待大鱼上钩。 一刻钟过去了,施璞瑜将鱼线理好,挂上饵料,开始钓鱼,其他人一条鱼也没上。 两刻钟过去了,站在易随与施若瑜身边的施璞瑜忽然拉动了鱼竿,其他人还是没有动静。 不过他们顿时都被施璞瑜那边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哥哥!你钓到鱼了!”施若瑜惊喜道。 “有点沉……我不是很能……拉……得动……”施璞瑜一边使劲地拉着鱼竿,一边回答道。 最后还是季敛着急忙慌地走过去,帮他将鱼竿给拉上来。 果不其然的,上面挂着一个肥硕的花鲢。 易随和施若瑜瞪大了眼,个个张着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施璞瑜看着这一条花鲢,不由得也露出了少年的笑容,“今日我们有鱼可以吃了。” “璞哥哥真是太厉害啦!”易随当即夸赞般的说道。 季敛道,“这鱼还是我一起拉上来的呢,也有我的一半,我现在比周鹤潜厉害。” 话音一落,周鹤潜那边也有了动静,他眼前微微亮,谁料刚刚拉上来,周鹤潜看到是什么东西之后,整个人浑身都开始发凉起来。 “蛇!” “哇!” 被钓上来的东西扭曲着身体在甲板上上下不停地动,易随和施若瑜被吓坏了。 其他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周鹤潜顿时感到手脚冰凉,他想立刻逃开,但脚下却动不了,手上忽然多了一道力量,将他猛然拉走。 紧接着,那条不断扭动的东西,就被飞速踢了回去。 “一条河鳗而已。”易凤栖说道,“怕什么。” 她的手还握着周鹤潜的手,宽大衣袍的遮挡下,别人只能看到周鹤潜站在易凤栖的身后,却瞧不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面。 就连周鹤潜在刹那间也没有注意。 第71章 这次真不是她想吃周鹤潜的豆腐! 易随有些后怕地跑到易凤栖身边,抱住她的大腿,眼眶红红的,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易凤栖自然而然松开了周鹤潜,将易随抱起来,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不让他害怕。 “河鳗啊,小孩儿瞧见确实容易怕。”季敛说着,却是将目光挪向了周鹤潜。 别人不知,但他可是知道的。 三殿下最是讨厌嫌恶蛇类,哪怕只是河鳗,他也受不住。 只见周鹤潜一手握拳,抵着唇低低咳嗽着,面色发白,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健康的模样。 他的风寒还没有完全好,如今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肯定要好好休息。 季敛不着痕迹地给周鹤潜递过去一个眼色,让他回去休息。 但周鹤潜仿佛是没有瞧见似的,垂首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钓鱼的暗中较量,因为周鹤潜偶然钓上来的河鳗而结束,不过易青云还有施璞瑜倒是找到了兴致,其他人都走了,他们俩还在那儿钓鱼。 周鹤潜披着大氅,跟在易凤栖身后,坐在了船舱内的椅子上。 他愣神的瞧着自己的右手,方才,易凤栖就是拉住了他的这只手。 手背泛起些微红色,残留着易凤栖方才握他手时的力道。 那种温暖又让人贪念的力道。 喉咙发痒,周鹤潜握起拳头,抵在唇边咳嗽着。 易凤栖窥了他一眼,接着拿起旁边茶壶,给他倒了杯温水。 “身体不好就别在外头乱逛。”易凤栖老神在在将茶水给他推了过去,“说来你的运气倒是好得很,河鳗这种玩意儿都能被你给钓上来。” “这般平静河水,底下倒是不安宁。”周鹤潜抿了一口水,那股喉咙发痒的感觉才消退了一些,没什么表情的面容透着苍白,仿佛一折就断的脆弱。 他长相本就俊美无双,带了病态后,模样愈发清瘦好欺负。 易凤栖打量他半天,说道,“寻常人怕蛇并不稀奇,你怎的怕到连动都不敢动?” “今日若非我抓了你,那河鳗都要跳到你身上去了。” 周鹤潜听到这个问话,眼睫猛然一颤。 脑海中陡然出现犹如蛇窟的一幕,许许多多的蛇,几欲将他淹没。 周鹤潜脸色顿时一白,紧接着便倏地站起来,朝外走去。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将肺腑吐出来的响声,让易凤栖连忙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拧着眉问道,“你没事吧?” 已经反感到这种地步了? 他的唇瓣白到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另外一只手想拂开易凤栖抓他的手,却被易凤栖擒住手。 “何潜,你脸色很难看。”易凤栖将他大氅拉好,沉声说道,“你需要休息。” 周鹤潜闭了闭眼睛,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全身力气,只握住那只带了许多细小茧子的素手,半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他压根没多少力气,易凤栖左右看了半天,周围都没了人。 “你反应过来,可莫要说我不知羞。”易凤栖一本正经的对周鹤潜说道。 她轻轻一拉,周鹤潜的身体便朝她倒来,另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细。 身上还透着一股冷香。 这人是花蝴蝶吗? 啧。 易凤栖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差点犯流氓在他腰上多摸几把了。 易凤栖就这么半抱半搂着周鹤潜,往他房间走去。 路上,周鹤潜还压抑不住的咳嗽,激烈起来,使他脸上都带了几分潮红。 唇,眼尾,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意,下垂的眼睫颤了颤,在眼睛睁开后,看向她所露出的虚弱表情…… 更勾人了。 “抱歉……”他声音也弱得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易凤栖想心虚地摸鼻子,但两只手一只抓着周鹤潜的手,另一只手抱着人家的腰,实在不好操作。 于是易凤栖只能作罢。 到了门口,易凤栖一抬脚把门踹开,然后将周鹤潜扶到了床边,手刚刚一松,这人便倒在了床上,大氅翻飞,裹挟着她的衣服,她抓人家的手还没丢,就这么直直被他给带了下去。 等她压到周鹤潜身上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天地可鉴。 这次真不是她想吃周鹤潜的豆腐! 谁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这么娇,她抱他的手就这么一松!他就倒了! 真不是她故意的! 周鹤潜颤着眼睫,那双星眸无声地看着她,眼尾泛红,似擦了上好胭脂一般,透进皮肤之中,过渡的粉嫩,让人忍不住想抬手擦一擦。 他这副模样……也太好亲了吧? 易凤栖不着痕迹地咽了一下口水,忍住了自己不断翻涌的情绪,扭过头不去看他,又翻身从他身上下来。 “那什么……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易凤栖丢下一句话,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周鹤潜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左手。 又一次握上了。 腰间她半搂时的力道无比清晰,刚才她不老实地动了两下,似乎是在丈量着什么…… 周鹤潜脸上因为咳嗽而泛起的红晕尚未退去,他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手落在腰上,似乎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女子留下的温度。 紧接着,他卷起了大氅,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包在其中,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干净的。 她身上所带的味道,沾到他身上了。 待周鹤潜发觉到自己恍若一个瘾君子,在吸着身上夹杂的味道时,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念头。 她没做什么。 不过是他忽然之间发觉到了,易凤栖对于自己来说,那么一点不寻常的重要程度。 任谁也想不到,风光霁月到宛若谪仙的周鹤潜,会对一个乡野出来的女子身上的气息那般眷恋。 房间内隐隐传来低声咳嗽,渐渐的声音才变得平缓起来。 待到晚上众人用饭时,周鹤潜才走出来,他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难看了一点。 “三……你身体还没好吗?”季敛走过去,到底还是自己兄弟,他略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方才喝过药了。”周鹤潜回答道,“不必担心。” “厨房做了一些清淡的鱼肉粥,你来尝尝?” 周鹤潜点了点头,他抬起头,却和易凤栖的视线不期而遇,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谁也没多说,各自坐在自己位置上,开始吃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也只有他们二人自己清楚,今日之事不可能那般轻易地忘记。 第72章 毕竟神仙不会放屁 湖广布政司,布政使范文林不出两日便接到了范绽送来的信件。 范文林模样约莫四十岁左右,生得肥壮,但双眼有神,带着精明与算计,瞧上去多了些不好相处。 他将信件捏在手中,冷道,“一个初出茅庐的易家女儿,就让他出了这般大的疏漏。” 幕僚听说了同德府那边所发生之事,抬手慢慢摸着胡子,道,“易家的这个孙女,恐怕不简单,亦或者她身后有人指点。” “季家的人?”范文林扭头问道。 “大人可别忘了,南巡直隶地府尹季行舟就在距离同德府不远的燕南之地。”幕僚颇有深意,“她这般做后,不出一日,整个湖广都知道易家独女就在永林县,甚至还救了人,美名自然而然传入国都,易家女此次回国都,恐怕圣上要直接加以封赏,这等手段只有季行舟能想出来。” “如今我们要解决的便是,赶在易凤栖之前,将范知府保下来。”幕僚继续道,“这些年同德府吃的也够多了,人嘛,死到临头,钱财自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范文林明白了。 “你去写两封信,一封给范绽,让那个蠢货准备五十万两银子往国都送过去,另外一封,则给太子殿下,请他在其中周旋,万不得已,不要动范绽。” 范绽再怎么说,也是侯爷的儿子。 幕僚点头,“小人这就去。” “易凤栖那边呢?” 范文林冷笑一声,“左军大都督汉江侯在湖广境内穿行,唯恐他人作乱,无论水陆,所有能够往外走的行道全部戒严。一只蚊子都不能给我放出去。” 这事儿要指挥使做,范文林着人去请指挥使安若广,谁料安若广压根不搭理他,半点都没有遣兵前往戒严的意思。 范文林气得不轻,与其扯皮良久,直至两日后,安若广才不急不慢地去了军营,率兵往各个要领之地进行查看。 至于在水上已经飘了两日的易凤栖一行人来说,他们已经快抵达湖广的最后一个府州,承天。 本以为就能这么顺顺利利的过去,谁料出了意外。 大船所走的河流名叫汉江,如今水路通达,汉江上船只并不少,晚间用过饭后无事,便出来瞧夜景。 虽然已过了中秋,月色仍旧皎洁。 易随与施若瑜已经在甲板上玩起了鲁班锁,下人专门做了一个小榻,上面摆着柔软的锦缎被,靠背略高,正好挡住了江风,小几上放着各色糕点,烧银碳的炉子就在不远处,还能供暖。 哪怕秋夜里有江风吹,也不觉着冷。 炉子上被易凤栖放了几个从厨房拿来的红薯,熟了之后,顺着飘香。 季敛被香味吸引了过来,就见那两个红薯一个从中间掰开给了易随与施若瑜,另外两个被易青云,施璞瑜与易凤栖分吃了。 “没了?”季敛有些不甘心。 “就拿了三个,想吃自己去厨房拿去。” 红薯香甜软糯,易随吃得满嘴喷香,舔着嘴巴说道,“表大舅,红薯好吃!” 他当然知道好吃了,不然也不过来了。 “算了,还是我再拿一个去吧。” “要五个。”易凤栖当即提道。 易青云问道,“五个够吃吗?” “应该够吧,不如六个?” 季敛:你们没长手吗? 他不情愿地去拿红薯,然后放在银碳上烤。 待尝到味道,季敛不由暗自思忖,以前他怎的就没想到过将红薯放在银碳上烤着吃呢。 易凤栖则将手中最后一口吃完,对易随与施若瑜道,“吃完就去睡觉,外头越发冷了。” 易随还想再玩一会儿,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他眼睛眨了眨,说道,“岁岁要给何叔叔送一个红薯过去!” 周鹤潜身体没好,晚上自然不可能像他们这般在外头吹风,此刻正坐在船舱里面喝着热茶,与素江素竹谈事。 易凤栖敲他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站起来,拿了一个热乎甚至有些烫的红薯道,“等我一会儿从船舱出来,你就得吃完,知道吗?” 易随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又嗷呜一口重重咬在红薯上,弯着眼笑了。 季敛故意说道,“红薯通肠排气,小心吃得太多一会儿控制不住。” 易随眨巴着眼睛,“排气是什么?” 施若瑜小声道,“就是放屁。” “表大舅羞羞,在大家面前放屁!”易随立刻说道。 季敛:这小崽子,一点都不可爱! 易青云和施璞瑜也纷纷笑了出来,易凤栖没参与,不过也在暗暗想着,要是何潜吃了这红薯,不会也排气吧? 她想了半天周鹤潜排气的模样,想不出来。 毕竟神仙不会放屁。 易凤栖敲了门,周鹤潜说进来。 “没有打扰吧?”易凤栖大咧咧走进来,看向素江素竹。 周鹤潜今日最近穿着开始朴素了起来,脸上还带了以前带的易容,也不知是在防范什么。 不像前几日,易凤栖依稀还记得他被自己压身下的那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素衣直裰,豆绿藻井结宫条,以玉带钩系在前襟衣缝中,丝丝缕缕的尾端垂落直脚踝,甚是飘然。 那头乌黑的长发尽数束起,头戴玉冠,插玉簪,一张清隽俊秀的面露在外头,眉骨浓墨相宜。 恍然间,周鹤潜冲素江素竹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这才对易凤栖说道,“没有。” “方才听着外面热闹,怎么过来了?”他给易凤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易凤栖将手中的红薯放在桌子上,“喏,吃吧。” 她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透着一股姜水的味道,她不喜欢,喝了一口就放了下来,目光则看向外头。 不知怎的,今日外头小船倒是多得很。 “红薯?”周鹤潜捏着柔软的外皮。 “挺甜的,我要是不提前拿来,都被季敛他吃肚子里去了。” 周鹤潜唇边挂起了一抹浅笑,他将红薯外皮拨开,露出橙红颜色的内芯,那股暖香的味道顿时充盈在他的鼻息间。 瞧见周鹤潜竟然拿了一个勺子舀着吃,易凤栖在心中啧啧。 先前还没发现他这么多毛病,现在锦衣玉食起来,富家子弟的精细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易凤栖还想打趣两句,忽的感到一阵晃动。 她倏地看向外面。 只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湿漉的壮汉,扒着窗户,手中拿着兵器就要往周鹤潜后背刺去! 第73章 水匪来袭! 易凤栖手疾眼快,直接将周鹤潜拉开,另一只手掷出桌面上放着的茶杯,狠狠砸在壮汉手上,那壮汉疼的倒吸凉气,扒拉着窗户的手一松,直接掉了下去。 紧接着,素竹从外头进来,立即说道,“主子你没事吧?” 周鹤潜已经站稳了身体,他摇摇头,“发生何事了?” “外头有近十只小船正在靠近,看样子,应当是水匪!” 易凤栖闻声,当即走向外头。 “易随可有事?” “他们无事,被季世子爷带着回了船舱里。”素竹立刻回答道。 “霍夜峥到汉江了?”周鹤潜拧着眉,神情肃穆,快步走向外头,声音含着凌冽杀意,“让舵手将船开往最近的停靠点,暗卫用弓箭射杀水匪,绝对不允许他们再次靠近船只!” “是!” 周鹤潜来到外头,就看到易凤栖已经提着暗卫给的剑将一个意欲登船的水匪杀了。 一些已经悄无声息爬上来的水匪,被暗卫们尽数斩杀。 周鹤潜当即走向了易凤栖,说道,“岁岁没事,他已经和唯闻等人进了船舱,这些水匪恐怕是要报复剿水匪的左军大都督霍夜峥。” “找错人了?” “无论找没找错,在没有上岸之前,我们都不能让这些水匪上船。”周鹤潜快速说道,“他们在水中作战十分厉害,只要靠近,毕竟让船无法运行。” 易凤栖暗自咬牙,对这个连碰都没碰过面的霍夜峥恨得要命。 她已然走近船边,看着涌动的黑色河水。 “可有火箭?”易凤栖扭头对周鹤潜说道。 他微微一顿,很快明白了易凤栖的用意,让人拿了点了火油的箭矢过来,“水匪要破坏船只,只能破坏船尾橹檐。” 易凤栖拿着那箭矢,对几个暗卫说道,“你们随我过来!” 暗卫齐齐看向周鹤潜。 “去。” 他们立刻跟了上去。 只见易凤栖直接走到了船尾橹檐所在处。 她手持弓箭,箭尖的火光不停跳动,印着她冰寒冷冽的侧脸,明明灭灭的,恍若神只。 紧接着,拉满似圆的弓弦猛然一松,火舌在进入水中的那一刹那没有立刻熄灭,而是在一瞬间照亮了水中的情况。 暗卫们将其中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水匪果然想破坏橹檐!” “射箭,决不允许他们逃离此处。”易凤栖说道,再次拿起火箭,射向更远处的水面。 这些水匪在水中极为灵活,闭气时间也长,仿佛是鱼儿一样灵动。 想要在夜间射杀必须有亮光才行。 这里的暗卫没有一人像易凤栖那般厉害,就算水灭火,因为能将光亮在水中存在两息。 所以易凤栖将更多的箭射向水中,再由暗卫补上。 周鹤潜则朝远处看去。 这些水匪,必定有头目。 周围小船越来越多,显然是把他们当做了霍夜峥的船只。 小船上的水匪一个一个地靠近了船只,哪怕船上的暗卫再厉害,也因为不熟悉水性,而无法阻止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上来。 只能在甲板上作战。 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他们的船行进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周鹤潜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远远地眺望,依稀能看到一个大船正慢慢地朝他们驶过来。 “主子,在这么下去,这些水匪必定要登船了。” 周鹤潜目光含着冰霜,声音也透着一股冷意,“只要登船,一律斩杀。” 周鹤潜看了一眼带人杀水匪的易凤栖,对在甲板上的所有暗卫吩咐道,“有人都听从易凤栖指挥。” “是!” 周鹤潜走进船舱,找到了季敛。 季敛带了人在船舱内守着,防止有水匪出其不意地闯入,见周鹤潜过来,当即问道,“外头可还好?” “霍夜峥就在后面,不必搭理他,将那些水匪杀了之后,便回来,别暴露我在船上。” “这些水匪是霍夜峥故意放过来的?!” “他或许知道易凤栖在这条船上。”周鹤潜敛了眉,语气冷淡。 这次他外出带的人并不算太多,而大都督却率领了近五万的水军,硬碰硬他自然对不过。 季敛点了点头,知道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去了永林县,“那我先出去盯着。” 周鹤潜找了素江过来帮季敛守着,而他自己,则去看了易随和易青云他们。 小孩子经过上次被包围的事,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只是红了眼眶,努力缩在易青云的怀中。 他看到周鹤潜过来,吸了吸鼻子,要哭不哭的,瞧着很是可怜。 周鹤潜走过去,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一切有我们在,不会出事。” “我想要娘亲……” “她很快就会回来。”周鹤潜蹲下来,和易随对视,他那双温柔又极具安全的眼眸,很快就让易随平静了下来。 易随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周鹤潜唇角带了笑,心中只觉得易随当真是一个乖极了的孩子。 他站起来,从船舱内走了出来,看着易凤栖已经处理了绝大多数的水匪,那些小船上的人看着自己人死了这么多,一时间也没有轻举妄动。 周鹤潜走到了易凤栖身边,低声对她说道,“不远处就是霍夜峥的船只,你往他那边射一道火箭,让这些水匪看清楚旗帜。” 易凤栖点了头,很快就拿了箭矢,搭在弓箭之上,一道火光,划过平静水面,远远落在一艘巨大船只的船帆上。 只听水匪那边说了一句俚语,叽里咕噜的,易凤栖也听不懂。 周鹤潜向她解释道,“他说那才是水军的旗帜。” 她这一箭准头太好了,水匪们瞧见之后,当即发现自己被骗了,气急败坏地往那艘船而去。 他们这边得到了喘息。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但周鹤潜却没有,他的目光仍旧放在那艘足以让人感到震撼的船上面。 这些水匪,应当是没有见识过自家是如何被灭的,所以想来报仇。 易凤栖的事情如今已经被他传得沸沸扬扬,霍夜峥兴许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被他发现了不仅易家有人在这艘船上,所以故意引导这些水匪来试探。 第74章 你们,不讲武德啊 果不其然的,这些就算是易凤栖对上也觉得棘手的水中作战的水匪们,一转眼开始被那艘船上的人对付时,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大船之上万箭齐发,不到一刻钟,水面之上顿时漂浮着一股血腥味。 周鹤潜寻来的这条船已经算得上豪华,但不远处,渐渐逼近的船只,风帆吹得瑟瑟作响,大燕旗帜迎着风飘扬,上头火光通明,一层一层的水被拨开,水面摇动,似天上星河。 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周鹤潜淡淡眯起了眼睛。 易凤栖看着那大船,轻啧了一声,说道,“耍我玩呢?” 大船之上,一名身穿滚金蟒服,外披狐绒大氅的男子站在那儿,头戴紫金冠,他身形略显消瘦,面若刀削,鼻梁高挺,散着冰寒似雪的气息,一双鹰眼慢慢看向站在甲板上的两个人。 “都督,那位就是易大将军的女儿,易凤栖。”他身后站着一名侍卫,躬身说道,“虽然走得快,还是被我们遇见了。” “她那一箭,你觉如何?”霍夜峥嗓音极其难听,仿佛是锯木头一样,如果细看,便能发现他喉咙处有一刀疤。 霍夜峥看了易凤栖许久,目光又挪到她身边站着的那名瞧着极其普通的男子身上。 随从? “属下不能及。”侍卫如实说道。 他淡淡收回目光,言简意赅道,“能不能及,下去会会便知。” 侍卫点头,当即吩咐下去,有一千户立刻走到了船边,冲易凤栖她们船上喊道,“大都督大驾!船只停靠!” 他还敢来? 易凤栖暗戳戳打算好了一会儿一定要报复过来。 周鹤潜看到她这模样就知她在想什么,他抬手轻轻拦住易凤栖,“此人睚眦必报,不可多纠缠。” “你认识他?” “有仇。” “那我阴回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易凤栖这话说的,就像是“我要给霍夜峥送礼”一样轻巧。 周鹤潜闻声,想起她的身手,眼底不由多了笑,“别被人发现了。” 易凤栖比划一个手势,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而周鹤潜则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去舵手那边让他将船停下来,又走进船舱,把季敛给带了出来。 “真是霍夜峥?”季敛脸上多了几分恼怒。 “不然?”周鹤潜平静说道,“一会儿随机应变,倘若他不愿意带我们离开,你便搬出季国公的名头,让他带我们离开承天府。” “我爹的名头管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 “行吧。”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甲板,那艘大船上中间已经开了一个口,木板搭在他们的船上。 季敛看过去,为首之人,赫然就是霍夜峥! 他飞速轻哼一声,然后走了过去,声音高亮,“霍大都督!” 霍夜峥在甲板上站定,看向来者。 “季世子。” 易凤栖古怪看了一眼霍夜峥。 这人的声音怎么回事,像在割木头似的。 季敛脸上带了笑,拱手道,“霍大都督剿匪有功,又帮我们解决了突然来袭的水匪,本世子当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大都督了。” 季敛这个人,平常粗心大意,但为在这种场面上最是游刃有余,让他来处理最好不过了。 “世子千里迢迢赶到湖广,又是何为?”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霍夜峥到湖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能不知道易凤栖的事儿? 季敛暗想,不过脸上仍旧带笑,将易凤栖拉了过来,“自然是来寻我表妹来了。” “她在外这般久,家中担忧得紧,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季敛深深叹了一口气,“谁料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那些个水匪,多亏遇见了霍大都督了!” “她?”霍夜峥挑起眉,“如何证明?” “自然是我亲自确认过了,你瞧瞧这眼睛,与我爹的一模一样!” “世间长相相同之人不少,季世子,可别被骗了。”霍夜峥抬起手,嘶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方才瞧这姑娘实力不俗,若是易国公教出来的孩子,将本都督的手下打败,应当游刃有余。” 话音刚落,易凤栖身前陡然出现两人,利剑前后夹击,一上一下,倘若易凤栖躲不过去,她必死无疑。 不过是一个尚未确认身份的猎户,杀了便杀了,皇帝自然不会与霍夜峥多计较什么。 周鹤潜看到易凤栖陷入危机,下意识握紧手,但下一秒,他渐渐冷静下来。 两个侍卫而已,拿捏不了易凤栖。 就算是霍夜峥亲自动手,也不一定能让易凤栖落下风。 只听易凤栖说了句“我草”,身体瞬间后仰,双脚也离了地,一个后翻躲过二人似要将她绞杀的攻击。 “大都督,你做过了。”季敛脸色顿时沉下来,声音也带着阴沉。 霍夜峥却不说话,淡淡抬着眼看向易凤栖的动作。 易凤栖身形落在后方的甲板上,她随手抽了暗卫的剑,借势挡住朝她砍来的第二招。 “你们,不讲武德啊。”易凤栖抵着眼前侍卫的剑,“生死不论,是吧?” 她的动作陡然加快,手中的剑化作一道寒光,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其中一个侍卫,那侍卫顿觉危险袭来,下意识举起,谁料易凤栖陡然变招! 劈砍动作变成了斜砍,侍卫痛呼一声,只见他拿剑的手直接被易凤栖给砍了下来! 易凤栖并没有停止,转而对上另外一名侍卫,她剑势凌厉,一招一式逼得那名侍卫节节败退,甚至连手中兵器都拿不稳,被易凤栖的剑所挽成的剑花带起,直朝不远处霍夜峥而去! 霍夜峥偏了头,那侍卫的兵器擦着他的脸,割下他的几缕发,直直刺在那艘大船上,剑身来回摇摆。 季敛看到易凤栖这么厉害,不由松了一口气,看向霍夜峥的眼中多了几分得意,但神情仍旧冷酷,“大都督这般行径,本世子回国都后,必定要将此事尽数向圣人禀报!” “哪怕你声名赫赫,也不能对我表妹,易家独女如此心狠手辣!” 不远处,易凤栖将剑抵在那名侍卫的脖颈处,眯着眼,声音不紧不慢,“你的同伴被我割了胳膊,不如我把你的头给割下来,如何?” 第75章 庆幸易凤栖不是男子 霍夜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难听刺啦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易国公的孙女,果然身手了得。” “方才是本都督冒昧了,还请易小姐放他一命。”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由挑眉,“他差点要了我的命,你让我放了他?” “易小姐还想如何?” “我这人俗气。”易凤栖掐着侍卫的脖子,“名气与我来说没什么用,不必拿日后相报,你拿一箱金子给我,我放了他。” 季敛:“……” 不愧是她。 思来想去,还是金子最可靠? 就连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周鹤潜,唇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说来她朝他只要了一千两,还是往小了开口。 易凤栖这是逮着大羔羊就薅啊。 “你怎的不去抢!”那侍卫先一步忍不住地怒吼道,“都督不必在意,属下贱命一条,死就死了!” “有你说话的份吗。”易凤栖一巴掌拍在这侍卫脑袋上,侍卫竟被她生生拍晕了过去…… 霍夜峥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不知所谓。” “给不给随你。”易凤栖将侍卫扔在他面前,长剑落在侍卫脑后,“左不过是一个侍卫,死也就死了。”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霍夜峥眼眸发沉。 “我好怕啊。”易凤栖故作惊悚地抖了一下身体,下一秒便变了脸,“你是圣人?还是太子,皇子殿下?我该认识你?” 霍夜峥没见过这般嚣张的女子。 她确实应该嚣张,易家唯一独苗,哪怕是皇帝,思着易家满门忠烈,也要对她无比优待。 霍夜峥冷冷看她半晌,这才说道,“将剑拿开,一箱金子,改日奉上。” “啧。”易凤栖笑了出来,“大都督早说不就结了。” “季唯闻!给我拿条绳子过来!” “好嘞!” 季敛当即去拿了绳子给易凤栖。 易凤栖三下五除二的当着霍夜峥的面,将那侍卫给绑了起来。 “把他挂在船尾,何时大都督将金子送过来,何时放他走!”易凤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霍夜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钱货两讫,大都督放心,我易凤栖做事最讲究诚信,金子到位,人我必定给你放了去。” 霍夜峥这下脸彻底黑了下来,“很好,易凤栖,我记住你了。” 他甩袖,当即离开。 季敛立刻又加了一句,“命舵手跟上大都督的船只,咱们可得好好看护着这护卫,随时随地等着将人送过去!” “是!” 周鹤潜听着这表兄妹二人一唱一和,眼底笑意更深。 易凤栖这般一搅和,霍夜峥不带也得带着他们了。 这样正好,离开湖广的这段日子,不必担心安若广不理会他的信,亲自来阻止易凤栖回国都了。 折腾了大半宿,易凤栖将剑还给那名暗卫。 无意间,易凤栖对上暗卫的目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名暗卫看她的目光中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惧意? 易凤栖走到周鹤潜跟前,奇怪指着那名暗卫,问他,“你的暗卫这里有毛病?” 她点了点脑袋。 周鹤潜无奈看着她,“大抵是发觉你身手恐怕能排在大燕高手之列前几名,所以对你产生了惧意。” 易凤栖尾巴翘到天上去,“那是自然,能打得过我的人,寥寥无几。” “不是我吹,我四岁习武,我爷爷都夸我是练武奇才。” 她眉眼透着潋滟波光,比河水中倒影的火光还要耀眼,周鹤潜看得认真,又仔细回想她的话,不由思索了片刻,说道,“易姑娘确有将才之资。” 可惜她不是男子,不然易家军何愁没有将来? 不过现在还有易随在,重整易家军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这,周鹤潜又有些庆幸,庆幸易凤栖不是男子。 船只上的暗卫打扫了甲板,修了破损之地,很快就能重新开船往前走。 易凤栖则回去看了儿子,抱着他去休息。 夜里,易随换了中衣,在自己的小床上还感觉害怕,撅着屁股从床上下来,噔噔噔跑到易凤栖床旁边,喊道,“娘亲。” 易凤栖还未睡,听到声音立刻坐起来,“怎么了?” “岁岁害怕……”易随仰着头看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噙着泪,说话时也软糯糯的。 见状,她弯腰将易随抱起来,用自己的被子盖住他,把他搂在怀中。 易凤栖身上很是暖和,带着清冽干净的香味,易随立刻紧紧抱住易凤栖。 “现在还害怕么?” “不怕啦。”易随软乎乎的声音当即回答道,“娘亲身上暖和!” 易凤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日后若是怕,就来和娘亲一起睡。” 易随咯咯笑了出来,在她身上蹭啊蹭,带着奶香味儿的小奶娃,也不困了。 “不想睡觉?”易凤栖斜躺着,就着昏暗灯光,看着没有半点睡意的易随,挑着眉问道。 易随摇摇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娘亲,岁岁也想学打架!” 这件事易随以前就说过,他对于练武的事情十分好奇且有兴趣。 易凤栖觉得他年纪还太小,至少也要到四岁之后再练习基本功也不迟。 “等你再长大些,娘亲就教你。” “那要多大呀?” “像你若瑜姐姐一样大。” 易随鼓着腮帮子说道,“娘亲骗人,若瑜姐姐还没我高呢,我比若瑜姐姐大!” 易凤栖哈哈直笑,“我说的自然不是体型了,是年龄。” “你要到四岁,我方才能教你。” 易随听到这话,这才不情愿地点了头,又稀奇古怪地问了许多问题,易凤栖瞧他实在不想睡,便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你先闭上眼睛。” 易随好奇,很是听话的闭上眼睛。 易凤栖想了想,决定给他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当然,她记得不太清楚,想到什么讲什么。 “从前有一个王国,里面有个白雪公主,被她的后娘所嫉妒,把白雪公主给赶出了皇宫,白雪公主被七个……猎户所救,后娘见她没死,给白雪公主送了一个有毒的苹果,让她永久地沉睡,直到来了一个皇子,看到白雪公主很是美丽,情不自禁的想要亲白雪公主,猎户觉得他做法很是出格,于是让他去证明自己喜欢白雪公主。” 易随亮晶晶的目光看着易凤栖,“接下来呢?” “嗯……”易凤栖仔细想了想,说道,“接下来,皇子拿着刀,打败了恶龙,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他又回到七个猎户身边,承诺只要亲白雪公主,就娶她为妻,七个猎户终于点了头。” “那那……”易随更兴奋了,“皇子娶了一直沉睡的公主了吗?” 易凤栖满脸奇怪,这孩子怎么还不困! “皇子亲公主的那一刻,公主醒了,他们两个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易随当即坐起来拍手,“太棒啦!” “岁岁,你该睡觉了。” 这不是睡前读物? 这小子怎么越说越兴奋了? “娘亲,还想听!”易随眼底尽是期待。 “听什么听,日后你若是亲了人家小姑娘,也要负责知道吗?”易凤栖无情将他按回了被窝,“赶紧睡觉!” 第76章 她这爱财模样,跟谁学的? 霍夜峥身后出现如影子一样的踪迹,微微俯身,紧接着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之中。 周鹤潜身上披着大氅,从暗卫那边离开,不紧不慢走进了房间。 其他人已经都睡下了,除却风偶尔穿过,只剩下水波打在船体之上所发出的声音。 他的房间亮了片刻灯之后,很快就暗了下来,似是已经休息。 暗处慢慢走出一人,站在周鹤潜面前,目光落在他落在外头的右手上面。 干净素白,不像是打架用的,指腹有经常用笔所留下的茧子,看样子,应当是书生。 一旁书案上也只有一些类似于账目之类的书卷。 上面写着:一只野猪,六两银子,鹿,十两,药材,野菜若干共二两。 那人唇角抽了抽,合着还是个猎户所算的账目? 陆续翻过其他东西之后,那人悄无声息。 直至第二日早,周鹤潜起床时,素竹拿了一件浅灰色加厚袍子给他,将昨夜有人来过的事情禀报给他。 “霍夜峥生性多疑,接下来必定还会试探,左右小心些便是。”他将袍子穿好,从房内出来。 昨夜所发生之事,令众人休息都不怎么好,用饭时都弥漫些低迷情绪。 易凤栖吃到一半,忽然问不远处的周鹤潜,“那个侍卫没有被霍夜峥给弄走吧?” “没有,还在船后面挂着。” 易凤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他不会被风干成那什么,鱼干?” 二人相视一眼,然后悄悄自桌前移开,来到挂那个侍卫的地方。 昨日季敛被霍夜峥的做法给气到,那侍卫当真是挂了一整夜,再看上去,那侍卫早已没了昨夜的意气风发,在风中飘摇的厉害。 “那巴掌的余威还在呢。”易凤栖啧啧称奇,“霍夜峥不一定会拿钱赎人。” “他不会不给的。”周鹤潜唇角带上浅浅的弧度,“这侍卫是他亲信之一,倘若霍夜峥当真不管他的死活,他下属必定心寒。” 易凤栖想了半天,不由得开始做起白日梦。 如果霍夜峥是个大方的人,一定能给她一大箱黄金,那她岂不是又能得了一笔巨款? 钱真好赚! 要是给得少,那她也不亏。 一两黄金可抵约摸十两银子,怎么算,她都是赚的。 船只很快便到了承天府。 这里是湖广境内最后一个府州,离开承天府后,便是河南境内。 “易姑娘,承天府知府得知霍都督路过,在府上宴请霍都督,船只停了下来,我们也走不了了。” “渡口其他船只呢?都走不了?” “是。”素江说道,“布政使下了令,霍都督剿匪,所有船只一律停泊,不准离开。” 易凤栖轻啧一声,思索片刻,决定去找周鹤潜。 季敛正拿着一颗柿子吃,瞧见易凤栖,问道,“你干什么去?” 易凤栖也没瞒季敛,直接说道,“霍都督被请去了知府府上,我们今日恐怕走不了,去找何潜问问,他应该有办法让我们尽快离开。” “我和你一起去!”季敛立刻跟上她,二人一同到了周鹤潜的房内。 他已经知道了霍夜峥被请走的事情。 “这件事我已经着人去做了。”周鹤潜坐在那儿,“有一批人,已经走了承天府的府城,化名‘易凤栖’与‘季敛’” 易凤栖和季敛不由得面面相觑。 周鹤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看上去就像是在发光一样,带着从容镇定,“渡口的船已经停靠有一段时日了,里面不乏有运往国都的瓜果蔬菜的船只,以冰冷藏,如此昂贵,可经不起这般损耗。” “我放了消息出去,说国都最近时令瓜果稀缺,千金难求,必定有不少船只铤而走险,我们趁乱走。” “这么大的船,不好走吧?”易凤栖问道。 周鹤潜看向她,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既是趁乱,自然要坐小船了,不过原本的计划要做改变,不能走水路了,我已让人弄了承天府的水路引,到下个府州我们乘马车,可直接去国都。” 易凤栖频频称奇,“你这脑袋真好使,感觉跟你混完全不必想太多,只需要动手便可。” “这般相信我?”周鹤潜手指不自觉地轻蹭着宽大袖口的白鹤暗纹。 “信。”易凤栖翘起唇,“不然我能上了你的船?” 这话别有深意,似乎又带了其他的意思。 周鹤潜笑了出来,看上去甚是干净清冽。 “何潜,你这笑很是古怪?莫不是你们在打什么我听不懂的哑谜?”季敛很是奇怪。 易凤栖装傻,“没有。” 周鹤潜随着她的话同样也说道,“没有。” “好啊,你们孤立我!” 季敛正想和他们理论,外头的门推开。 三人顿时朝外看去,一时间竟然没瞧见人。 谁开的门? 只听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娘亲娘亲!” 三人齐齐将目光往下看。 小易随穿着一身缠花细纹小袍子,躲在外头,瞧着很是兴奋的模样,“外头!有金子!” 周鹤潜与季敛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风嗖的过去了! 易随也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易凤栖已经抱起他来,喜滋滋问道,“在哪儿呢?带我去瞧瞧!” 周鹤潜:“……” “她这爱财的模样,跟谁学的?”季敛深深怀疑起来。 再怎么说,他们季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怎的会有这么一个外孙女? 周鹤潜也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早年听闻易国公接手易家军时,淮南道刚刚遭遇一场洪水灾害,粮食歉收,易家军军饷都发不起,最后靠着易国公厚脸皮哪有钱往哪儿钻,还朝皇帝要了粮食两万石,重新将淮南道运作起来。” 周鹤潜走到门口,脚步一停,扭头看见季敛,笑意更深,“这般看,易姑娘爱财,大抵是因着与易国公自小在一起,养成了这般性格。” 季敛听完,觉得他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他不由得又开始心疼起易凤栖。 本来他这表妹本应该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地在国都长大,待到了十六芳华择一门亲事,嫁与爱她敬她的郎君,有国公府,有夫家宠爱,哪里需要为钱财这等铜臭之事发愁? 第77章 易国公家的千金,你想见就见了? 还沦落到…… 季敛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会儿他便往季国公府上书信一封,将易凤栖的遭遇写得再凄苦一些,爹娘和祖母祖父必定心疼地看到她便喊心肝儿! 他想着,也站起来朝外走去,只见一行几人都在外头站着,围着什么东西看来看去。 “怎么了这是?”季敛立刻走过去,问道。 “霍都督命人送来了这么大一箱金子,易姑娘正找东西称一称有多重呢。”有船上好热闹之人比划出约摸能放五六斤东西大小的箱子出来,脸上带着不忍笑出声的憋屈,“大都督派来送金子的人,脸都绿了。” 季敛一听,当即跑过去凑热闹。 易凤栖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 她没做什么出格举动,就是当着侍卫的面称金子有多重, 称完之后,还颇为满意的点头,“嗯……五斤,不错。” 合着少于五斤,你还不满意了? 霍夜峥派来送金子人铁青着脸,“易小姐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她还想着霍夜峥撑死了给她四五条金子便足够了,没想到这霍大都督能处啊! 说给金子他是真的给! 还不少! 这一笔易凤栖赚的真是太满足了! “可否将侍卫放了?” 易凤栖大手一挥,“放,必须放,把他好生放下来!” “是!” 暗卫精神抖擞道。 然后一溜烟把侍卫从靠近水面的吊绳上拉了上来。 做暗卫的,这些事儿不拘小节,那侍卫脑袋撞了船舱好几下,脑袋都撞晕了,两眼发昏,被绳子捆住的地方勒入了肉中,已经磨出血来了。 易凤栖看到这侍卫的惨状,不由关切道,“兄弟,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找大夫?我们船上就有,出诊一次五两银子,保证药到病除。” 侍卫:我只想昏过去……让我死…… 他面露惨状,一副生无可恋。 霍夜峥的人当即命人将侍卫给抬走,憋着一股气向易凤栖行礼,“易小姐,做事做人还需留三分余地,不然,在国都恐怕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告辞!” 说完,他们甩袖冷哼走了。 甲板上的人,不由面面相觑。 周鹤潜却是看向了易凤栖,只见她不急不缓地把金子带箱子抱了起来。 与站在甲板上的人相互看了一眼。 不由轻咳一声,“那个啥,等我们离开承天府之后,我请你们吃一顿饭?” “这黄金是我的,你们可别想打什么主意。”易凤栖无比护食地把黄金放在身后。 不知为何,季敛突然有点憋屈。 “只请一顿饭?” “你以为呢?”易凤栖一本正经说道,“我穷死了。” 知道易凤栖究竟藏了多少金子的周鹤潜抬起手,握拳抵唇,掩下翘起的唇角,轻咳了一声。 “易姑娘罕见请客,自然不能不应。”他似笑非笑看着易凤栖,“待回了国都,必定要请易姑娘好好请一顿。” 易凤栖觉得他笑里写着四个字:不怀好意! 承天府知府,在府中云葳雅庭宴请霍夜峥,脸上带着谄媚笑意,跟前是几个长相貌美,身姿玲珑妙曼的侍女侍奉。 陪座之人还承天府通判,同知等官员。 “大都督这一路着实辛苦,解一方百姓之苦,实在是大作为!”知府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霍夜峥把玩着酒杯,带着随性懒散,没有接他的话,嘶哑嗓音慢慢响起,“本都督在湖广走了这么久,也就你识趣。” 知府笑的愈发灿烂起来,拍了拍手。 十个仆人鱼贯而进,放下了五个箱子。 待将箱子打开,里面黄澄澄,白晃晃的金银摆满,知府笑容愈发献媚,“大都督提拔,下官没齿难忘,这些都是下官的孝敬,希望大都督不要推辞。” 霍夜峥睨了一眼,“你倒是发达了。” “大都督威名赫赫,我等亦是受益良多。” 霍夜峥哼笑一声,摆了摆手,“拿下去吧。” 宴上众人一时间拿捏不准霍夜峥这话是收了还没收。 知府还想说什么,就见侧间走进一人。 他只好作罢,听他说话。 那人附耳,在知府耳边说了一句。 “当真?” “千真万确。” “让千户将人拦住,绝对不许让她离开承天府!”知府低声说道。 “是。” 待那人离开,知府抬头时,就瞧见霍夜峥似笑非笑的眼睛。 知府讪笑道,“听闻易国公的孙女最近就在咱们湖广,下官想着见见这位遗落在外的千金。” 霍夜峥未答,轻飘飘的目光却让知府感到后背一阵冷汗。 “何时易国公家的千金,你想见就见了?” 知府额头布满汗水,一时间竟摸不准霍夜峥究竟在想什么。 “承天府知府。”霍夜峥将手中酒杯放了下来,声音慢慢的透着一股轻慢冷嗤,“贿赂了本都督,还想拿捏国公府千金。” “我看你这乌纱帽是不想要了吧?” 知府脚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都督饶命!” 同知,通判,后背发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说霍夜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没想到今日降到他们头上来了。 知府本想孝敬霍夜峥,却不料惹了一身腥臊。 霍夜峥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到了知府面前,他弯下腰,嘶哑难听的声音,此刻更像是烈鬼一般催命,“你是自己去请辞,还是让本都督将你压入京,让陛下处置?” 知府满脸灰白,“大都督,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过问易国公府千金之事了,求大都督饶命!下官当真知错了!” 霍夜峥冷笑,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周围看了看,最后落在其中将脑袋低得最狠的一位通判身上,“你,从今日开始,可行使知府权利,上达天听。” 那通判傻眼了,抬起头愣愣看着霍夜峥。 霍夜峥已经走了,他的侍卫抓住知府的头发,直接了当将人拖了下去,半点颜面都未曾给。 通判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 从今日开始,他就是承天府的知府了?! 易凤栖不知道那个说她不知所谓的霍夜峥,不仅在知府府上帮她隐瞒了真实位置,还扯下台了一位知府。 她正将自己的金子汇总在一起。 第78章 三殿下,你果然亲自来寻了易凤栖 之前在范绽府上拿的金子也不少,约莫有六七斤左右的样子,再多的话不好带,加上前些日子,卖野味,凭实(打)力(劫)赚得一百五十多两,如今她已经有了十二斤黄金,和一百五十多两的银子! 这十二斤黄金是大头,以后要是在国都混不下去,她拿着这些金子也能逍遥自在的活了。 易凤栖很认真地将那些黄金给打包体贴放好,最难的是拿一百五十多两银子,十两便是一斤,足足十五斤的白银,实在不好放。 她思前想后,拿了一大部分的白银,往外走进,顺手偷偷拿了伙房内的两坛酒。 “呦!素竹兄!素江兄!”易凤栖瞧见二人,便把他们给喊住,脸上带着关切又殷勤的表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素竹和素江不知易凤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还是停了下来,拱手喊道,“易姑娘。” “别那么生硬嘛,喊我易凤栖就行。”易凤栖摆摆手,抬起手中的酒,说道,“我准备了两坛好酒,两位兄弟要不要喝点儿?” 素竹素江唇角齐齐一抽。 这酒……看上去怎么那么熟悉? 这不是他们在永林县时,备船时,临时准备的吗? 怎么到易凤栖口中,就变成她准备的了? “易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素江当即说道,“我等必定竭尽所能。” 易凤栖听到这话,立刻就笑了出来,“我就喜欢你们这种不见外的性格!” 她将两坛子酒放了下来,拿出两个布包,神秘道,“这是我的宝贝儿,今晚离开时,我还得看我儿子,这些东西便不好带起来,委屈两位帮我将这些东西带上,待到了国都,我必定请你们吃一顿好酒好肉!” 原来是请他们带东西。 “这自然可以,举手之劳而已,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将东西接过来,七八斤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沉。 不过这手感摸起来……怎么这般硬呢。 素竹和素江放起来时,看到了里面所露出的一角。 二人沉默了。 这易姑娘当真是不见外啊,这一百多两的银子,说给他们拿就给他们拿,也不怕他们昧了去。 易凤栖自然不怕,要是他俩把钱弄丢或者拿走,她就找周鹤潜要。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之后,夜也渐渐深了。 周鹤潜看着人,说道,“下面已经放了小船,唯闻,你与素竹带着施璞瑜他们兄妹共乘一条船,我,易姑娘,岁岁,青云,还有素江一条船,其他人带足东西后,直接登上其他船只,在渡口闸门打开时,趁机离开。” “可有异议?” 其他人摇摇头,这是他们尽快离开承天府的机会,谁也没想到霍夜峥会在承天府停下休息一晚,哪怕只是一晚上,也严重耽误他们回国都的进程。 周鹤潜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素江。 素江弯下腰,微微拱手,走向不远处的船头,将其中两盏灯灭掉。 现在正是渡口处负责管辖河闸人用晚饭的时候,这里虽然停泊的船只众多,但来了霍都督的船只,水兵下意识松泛,压根没有想过会有人在今晚闹事。 也因此,水兵去用饭时,河闸处并未有人看着。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一阵骏马嘶鸣之声,其他水兵在听到这些声音之后,顿时警惕起来,紧接着便是箭矢打在周边树木之上的铮鸣! “有袭击!”百户当即大声喝道,“所有人准备兵器,与本百户一同迎战!” 水兵当即动了起来,拿着兵器直朝骏马嘶鸣的地方而去。 周围船只上的人在看到有箭射过来时,顿时慌了神,纷纷躲进了船舱之中,生怕那些乱箭会射到自己。 却不知那些箭未曾射到任何人,此次不过是佯攻罢了。 “前面的河闸开了!”靠近河闸的船只上有人大喊。 那些运了蔬菜瓜果的船只上的老板听到这一消息,不由精神一振,当即举着火把走到甲板上,去看是真是假。 果不其然的! 原本紧紧闭着的河闸竟然敞开了! “快走!”有人当即喊道! “河闸开了!快走!” 一道一道的声音传来,几乎所有船只都知道了河闸打开的消息。 左军大船上。 负责守卫的军兵看到下面动乱,不由一愣,当即朝里面禀报。 “总旗!前方河闸被人开了!” “什么?是渡口官兵开的?” “不清楚,方才瞧见附近水兵忽然动了。” 总旗看着那些鱼贯而去的船只,想了想最终还是往内厅走去。 “千总,外头河闸开了,不少船只正在往外去,是否要将这件事告知大都督?”总旗向千总说道。 “承天府之事,与我们无关,大都督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不必说。”千总也在用餐,听完总旗的话之后,随手摆了摆。 总旗只好告退。 千总不知的是,霍夜峥已经瞧见了外面的动荡。 他站在房间窗户旁,胳膊搭在那儿,眼眸微眯,看着下方有几只小船,正一起往渡口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船上,正有昨夜所见过的那位易国公的孙女,易凤栖。 趁乱离开? 霍夜峥想着永林县所发生之事,想来她急着回国都也是应当的。 不过…… 霍夜峥陡然与曾与易凤栖站在一起,易了容的周鹤潜对上了目光。 那双星眸之中,带着他所熟悉的冷静凉薄。 霍夜峥慢慢站起来,看着周鹤潜。 “他果然亲自来寻了易凤栖。” 霍夜峥声音里透着兴趣,抬手拿起自己的大弓,一只利箭搭在上面,对准了周鹤潜。 “三殿下。”霍夜峥声音嘶哑难听,薄唇张合的发音,让周鹤潜清清楚楚的明白,霍夜峥认出他来了。 素竹最先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危险,他倏地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霍夜峥,搭起的箭矢,正对他家主子! “主子!小心!”素竹当即松了手中船桨,朝周鹤潜而去。 就在此时,周鹤潜脸色陡然一变,又往易凤栖的方向去了。 素竹动的那一刹那,霍夜峥也动了,他手下动作一变箭矢对准的人,陡然变成了易凤栖。 他几乎想也没想地朝易凤栖扑去。 第79章 和我易凤栖没有半点关系! 易青云和易随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箭矢就在他们眼前直直射入水中。 紧接着,船只剧烈摇晃了片刻,易随吓得顿时哭了起来。 至于易凤栖和周鹤潜,在箭矢落在易凤栖的前一刻,双双跌入汉江之中! 易青云脸色顿时发白,声音凄厉,“长姐!” 素竹回过神,立刻稳住了船只,低头看向河面。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太快,易凤栖掉入水中的时候,还没往上游,就感到一股力量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 河水冰凉刺骨,易凤栖亦是看不清周鹤潜此刻什么表情,不过她能感受到周鹤潜的剧烈挣扎。 他不会游泳。 易凤栖抓住他的大氅的绳结,将它扔入河水之中,抬起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上游。 周鹤潜脸上的易容,一遇水便慢慢脱落,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他闭着气,感觉到易凤栖正在带他往水上游,不由抬手将她紧紧抱住,二人仿佛是夫妻一般贴在一起。 周鹤潜不是练武之人,忍了十息之后,便难以忍受下去,一串串水泡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再这么下去他必定要溺水。 易凤栖加快了速度,在周鹤潜溺水之前,猛然钻出了水面。 混乱之中,她听见易随的哭声。 易凤栖大声说道,“岁岁,娘在这儿呢!” 易随听到娘亲的声音,这才止住泪,从易青云怀里钻出脑袋看易凤栖。 趴在船边,巴巴看着她,“娘亲,你呜呜呜,你不要死呜呜呜呜……” 周鹤潜俊美清绝的面容浮出水面,难以克制地抱着她的肩膀咳嗽了好几声。 没办法,易凤栖只能拍着他的背,直到他不咳嗽了,这才朝小船那边游,对易随说道,“我和你叔叔就是下来洗个澡,别怕,我们一会儿就上去。” 素竹已经伸过手,将周鹤潜拉了上来,易凤栖也翻身上了船,她现在身上湿漉漉的,还没说话,周鹤潜的身体便倒了过来。 易凤栖:“?” 显然,周鹤潜无法忍受江水的寒冷,浑身都在发抖。 素竹看到他家主子竟然倒在易凤栖身上,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飞快拿出了备用的大氅盖在他们二人身上。 易凤栖想说给周鹤潜一个人盖着就行,她并不怕冻,不过素竹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大氅盖到二人身上。 这算不算男女授受不亲呢? 要是传到国都,那他家主子的清誉可就没了。 素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是他家主子自己倒过去的……非要说,易姑娘才是受害者…… 素竹声音带着歉意,“唐突易姑娘了。” 易凤栖对男大女防什么的并没有什么感觉,她摆摆手,制止了易随朝她爬过来的动作,让易青云把他抱好,问素竹,“那支箭,谁射的?” “霍大都督。”素竹沉着脸,划起船桨,往河闸那边走,“方才他所对准之人是主子,在射箭的前一瞬改变了方向,主子才向易姑娘您扑过去。” 易凤栖扭头,远远看到了霍夜峥。 他非但没有任何愧色,锋利眉眼之中带着愈发肆意猖狂。 易凤栖抬起手,冲着霍夜峥竖起中指。 垃圾玩意儿。 “老子迟早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易凤栖咬着牙说了一句。 紧接着,她就感到,大氅下,周鹤潜寻求热意一般地抬手抱住了她的腰。 易凤栖:! 这男子! 怎么还在暗处动手动脚的! 她浑身僵硬起来,周鹤潜却半点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易凤栖练武,内力深厚,本就比他人体温要高上许多,周鹤潜此时被冻得浑身就像是一块儿冰似的,无意识寻求着温暖的地方。 而此时的易凤栖对于周鹤潜来说,就是一个火炉,让他不自觉的靠近。 他低声咳嗽了好几声,那身体一颤一颤的,都蹭在她身上,真是难熬! 易凤栖就喜欢周鹤潜这一挂地,纤细又有韧性,清媚似毒药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这条船上人不少,她就算再混账也不可能对周鹤潜做什么事儿,只能忍着往其他地方看。 这一看就对上了易青云幽幽的目光。 他似乎是在说“你还想狡辩?” 易凤栖:…… 易凤栖:要不你再听我狡辩狡辩? 真是他贴上来的,和我易凤栖没有半点关系! “前面河闸要关了。”素竹忽然说道。 易凤栖听到这话,当即扭头,果然看到不远处有水兵飞快朝关闭河闸的机关而去。 “其他人出去没有?”易凤栖当即问道。 “已经出去了,易姑娘,我们得快一点了。” 只有他自己划桨速度不够快。 易凤栖和素竹的谈话周鹤潜在隐约之中听见。 他费力睁开了眼睛,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咳嗽,他颤着眼睫看向易凤栖,发觉二人此刻距离多近时,他才慢慢从她身上离开,大氅被拉动,周鹤潜把它披在了易凤栖身上,声音沙哑,“尽快走吧……” “主子,您没事吧?!”素竹当即问道。 “没事,咳咳……走。” 易凤栖见他脸色煞白的厉害,啧了一声,把大氅给他,威胁道,“别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会不会再次落水!” 周鹤潜闻声,只好将大氅裹紧,上面还带着易凤栖身上的热度,他好受了一些。但浑身湿漉,实在不舒服。 易凤栖已经拿起了另一个船桨,和素竹一起飞速划动。 两个人的动作飞快,船只也速度极快地游动着。 周鹤潜用手抵着唇咳嗽着,唇瓣发白,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渐渐变远的大船。 眼下一片隐晦到与他整个人都不相符的冷冽阴鸷。 霍夜峥。 这次的仇,他记着了。 季敛在渡口之外,着急地看向远处,“怎么还没到?” “方才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掉水里了,不会是……”施璞瑜也是满脸担忧。 “他们快到了!”素江的眼睛比他们要尖,很快就看到了距离河闸极近的易凤栖的船。 “不好了!有人往河闸的机关去了!” 季敛闻声,扭头看去,果然瞧见了有人直朝河闸机关而去! 他左右看了看,他们船上没有弓箭! 怎么办怎么办! 第80章 吃药药,病飞飞! 季敛在船上来回的动,他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船板。 季敛低头看去,只瞧见自己的腰间挂着的佩剑。 从他到河闸机关附近很近,只要用力,必然能够将剑投掷在那些水兵之前。 季敛纠结不到一瞬,最后只能心疼拿出了自己的长剑,内力运起,气沉丹田,他用力一掷,长剑倏地朝河闸开关那边而去! 凌冽长剑插在那些水兵面前。 水兵吓得顿时脚步一停,掏出自己的兵器,警惕起四周来。 易凤栖目光落在那些停下来的水兵身上,下一刻,她手下发力,在那些水兵再次动起来拉机关之前,将小船划出了河闸另外一头! “出来了!” 易凤栖与素竹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她扭过头,看着那柄长剑,对素竹说道,“往那边游。” 素竹便将船划过去。 水兵看着这些人,怒喊道,“你们竟敢私自越境!” 易凤栖没搭理他们,摸着腰腹,从中抽出一支鞭子,站起来,手中发力。 鞭子如笔走龙蛇一般,直朝这些水兵抽去,水兵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一些被推搡到跌入了水中。 只见鞭子顶端在剑上缠绕几圈之后,易凤栖又猛然一拉,那柄长剑顿时落在了易凤栖的手中。 季敛看到易凤栖的动作,感动得都要掉眼泪了! 表妹真的……他要哭了…… 易凤栖拿着季敛的长剑,这才坐下来,看了半天,最后划着船来到季敛跟前,把剑还给他,还说了一句,“你的剑没有我的长刀好。” “谁说的?这可是大师专门做的,选的可是最好的材料。”季敛前一秒还在感动,下一秒便立刻开始抬杠。 “找个时间,咱俩比划一下便知道了。” 易凤栖宝贝般的摸了摸放在船上的长刀。 周鹤潜坐在船上,低咳了两声,苍白着脸,说道,“先找个大船上去修整一番。” 大船上,看着紧关的河闸,霍夜峥眯着眼睛,手指落在手腕之上所带的佛珠之上。 想着方才看到的易凤栖出手将季敛的剑拿走那一鞭子,扯着唇笑了。 不愧是易家的女儿,倒是刀枪剑戟,无一不通。 兴许易凤栖的回京,会让国都官场现状发生一些微妙转变。 特别是不问政事的三皇子,也许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和易家勾连在了一起。 有钱好办事,那些前往国都的大船上的船主借了钱,十分爽快的让他们上了船,腾出干净的房间给他们换衣服。 周鹤潜和易凤栖最惨,二人都落了水,浑身湿漉漉的。 易凤栖换了干爽的衣服之后,顿时生龙活虎了起来,此时正抱着泪眼巴巴的易随哄呢。 这小家伙方才吓坏了。 倒是周鹤潜不大好,他身子骨本就弱,原本风寒就没好全,这次又是落水,又是吹江风的,整个人都发起了热。 好在素竹他们准备的妥当,所带的药丸之中,还有些专门就是治疗高热风寒的,喂给周鹤潜吃了后,又熬了一大锅姜汤,各自给易凤栖和周鹤潜送了去。 易凤栖不爱喝,不过季敛在这儿盯着她,一副她若是不喝就不走的模样,没办法,她只能掐着鼻子把姜汤喝了个干净。 “呕……”易凤栖下意识地反胃,在一旁干呕。 “喝个姜汤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季敛递给她一杯温水,“我原本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易凤栖没搭理他的打趣,一股脑将温水喝了个干净,才压下那股冲鼻的姜汤味儿。 易青云见她满脸都是不情愿的模样,不由解释道,“她受不了姜汤的味道。” 以前易修还在的时候,她带着易青云玩得疯,淋雨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易修也这样逼着她喝姜汤,易凤栖便会偷偷将姜汤倒掉。 一次被易修瞧见了,易凤栖被易修追着打了一个山头,那时她就已经很厉害了,轻功了得,可惜姜还是老的辣,被易修逮住,重重教训了一顿。 现在想起来,亦是物是人非。 他们也离开了山上那个他们住了许多年的房子。 “明日早晨还要在喝一碗。”季敛看好戏般的说道。 易凤栖面容扭曲,直接说道,“不喝,谁爱喝谁喝!” “岁岁,你娘生病了,该不该吃药?”季敛当即对岁岁说道。 易随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道,“吃药药,病飞飞!” 季敛眉头飞起,“你明日早晨便盯着你娘亲吃药,好不好?” 易随眼睛一亮,当即答应下来,抱住易凤栖的脖子,说道,“岁岁看着娘亲吃药!娘亲快好起来~” 易凤栖:你妈的…… 知道她软肋是易随,季敛竟然找易随对付她! 可恶! 易凤栖勉强露出笑,“行。” 约莫子时,折腾一夜,众人皆睡了去,易凤栖从房间出来,走到外头,看着寂静前往河南道的船只在此刻大多数都归于静谧。 她想了想,觉得何潜那个人更是吃不了苦的。 姜汤又那般辛辣。 顺手拿了易随爱吃的小饴糖,悄摸摸去了周鹤潜的房间。 还没进去,就能听见他压抑的轻咳之声。 看来这人受寒是好不了了。 易凤栖敲了敲门。 “谁……?”周鹤潜咳到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 半天后,易凤栖才听见周鹤潜说进来。 她推开门,里面亮了一盏灯,周鹤潜披着外袍,坐在榻上,那张俊逸无双的面容几乎白得透明,也唯有橙黄色的灯光印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多了几分一种清孤不等闲的既视感。 “易姑娘,还没睡吗?”周鹤潜手握拳抵着唇还是难以忍受地咳嗽。 “不困,看你这边亮着灯,便过来了。”易凤栖胡扯一个理由,“身子还没好?” “老毛病了。”周鹤潜的声音有些虚,抬起的胳膊纯白中衣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一节干净的胳膊,“养两天便好了。” 易凤栖一副你别骗我的模样,“一个风寒,你养了三四天也没见好全。” 周鹤潜还没回答,又是一阵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激烈咳嗽。 易凤栖见状,只好走过去,帮他拍背,好让他好受一些。 第81章 他用过的茶杯,她也用了。 半晌后,周鹤潜压下喉咙痒意,沙哑说道,“多谢。” “岁岁让我给你带的饴糖,他说你爱吃。”易凤栖将怀里的糖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吃吗?” 周鹤潜看着那糖,抬起左手,拿了过来。 易凤栖明晃晃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那一点樱红。 可能是因为他生病而产生的病态,手指背部的红痣便愈发的清晰惹人注目。 “想喝糖水。”他轻颤着眼睫,捏紧了还残留着易凤栖体温的饴糖油纸,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试探。 “那我给你泡一颗。”易凤栖走到桌前,试了试壶中水温。 也许是备着让周鹤潜有热水喝,这壶下面点了炭,一直烧着这水,所以水是热的。 易凤栖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周鹤潜面前。 周鹤潜打开油纸,里面放着好几颗饴糖,他捏起一颗,丢进茶杯之中。 饴糖融化在水中的香甜味道顿时充盈在二人鼻尖。 看着糖慢慢化开,搞得易凤栖也想喝了。 她的表情并没有瞒过周鹤潜,他脸上晕开淡淡的笑意,“易姑娘要不要先尝尝味道如何?” “我要是喝了,你喝什么?” “再泡一杯便是。” 易凤栖听到这话,顿时不再矫情,兀自喝了一口,果然,饴糖的甜味被冲淡,又溶于水中,沁人心脾的口感。 她满意点点头,“不错,很好喝!” 紧接着,易凤栖又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喝完了一杯甜水,易凤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欣赏了好一会儿的美人儿,心满意足,站起来,对周鹤潜说道,“你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 周鹤潜点点头,看着她放下杯子后,从房中离开。 门一关上,周鹤潜的视线落在了易凤栖放在不远处的杯子上面。 他将油纸小心重新包好,放在一旁,从榻上坐起,拿起了那只杯子。 手指落在易凤栖方才印过的地方,心思微动。 这个杯子……这个地方,他在不久前用着喝过水。 而易凤栖也用了。 他低声咳嗽,耳尖慢慢漾起淡淡的红晕,把玩着片刻,将这茶杯也放了起来。 翌日一早,他们就到了新的渡口,这里已经到了河南道,易凤栖一行人要走陆路,自然而然地下了船。 不过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施若瑜走在施璞瑜身后,没有牵自家哥哥的手,她个头又有些矮,上上下下的人没有关注到她,她被挤到了边缘。 一个负责搬运东西的人没注意,不小心撞到她。 施若瑜的身体立刻朝下方倒去。 “啊!”小姑娘当即尖叫了一声。 易凤栖耳尖的听见了,她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有水花在河边飞溅起来。 施璞瑜也看到了,满脸煞白,想都没想的拨开人群要跳下去救人。 谁料易凤栖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施璞瑜跑到渡口边缘时,易凤栖已经把施若瑜给捞了上来。 小孩子一入水就难以呼救,好在她个头比较小,容易带上来,施若瑜只是呛了几口水。 这意外来得快,去的也快。 受惊的施璞瑜顿时跑过去把施若瑜抱在怀里,不住说对不起。 “都怪哥哥刚才没有看好你,对不起若瑜……” “她没事儿,不过还是要尽快帮她换衣服,把她交给我吧。”易凤栖将施若瑜抱过来。 周鹤潜和季敛已经走了过来,周鹤潜看着再次湿淋淋的易凤栖说道,“你先和施若瑜一起上车换衣服,我们等会儿再走。” “嗯。” 施璞瑜眼眶发红,看着易凤栖抱走自己妹妹的背影。 倘若以前他只是对易凤栖有小小的感恩之心,那现在,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就算是易凤栖此刻要了他的命,他都义无反顾的给她。 施若瑜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知道被人救了,在被易凤栖换衣服的时候,几乎下意识的对她产生了一些依赖。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更何况方才经历了那么凶险的事情,施若瑜可以说是对易凤栖的好感提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值。 她轻轻软软的对易凤栖说道,“谢谢姨姨……” 易凤栖揉了两把这小姑娘的脑袋,“日后定要牵好你哥哥的手,知道吗?” 施若瑜巴巴点点头,感受着脑袋上落下的力道。 心中却想着,原来这就是岁岁娘亲每次揉他时的感觉。 干燥,温柔,充满安全感。 施若瑜心中对易随的羡慕更是多了许多。 但又落寞了起来。 她……也想要一个娘亲…… 像姨姨这样的娘亲…… 易凤栖心思粗,并不知道施若瑜这小姑娘的纤细心思,她只觉得自己这两日运气有些不大好,接连两次都不得已落入水中了。 她决定离水远一点,避免再次遇到什么落水的情景。 其他人将东西搬上马车,一行人进了城池之中,购置了一些必须用品,易凤栖也把那一百五十两从素竹素江身上要了过来,存入钱庄了一百两。 这是大燕最大的钱庄,无论到哪,只要有凭据,以及银票,还有个人证明的印章,都能取银两。 易凤栖揣着那一百两的银票,走路都带风,看到周鹤潜,还有心思向他炫耀。 “何兄,你现在有多少银票?” “方才换了两百两,如今只有三张。”周鹤潜如实回答道,漂亮眉骨轻轻上扬,看着易凤栖眉飞色舞。 “你有这么多钱,却不还我?”易凤栖小小酸了一下,顿时不想炫耀了。 周鹤潜勾着唇笑了,“在下必定会连本带利的还易姑娘。” “你就吹。”易凤栖现在已经明白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还!” “会还的。” 易凤栖切了一声,摆了手,找季敛去了。 她不想坐马车,便和季敛换了马,让他去马车上陪易随玩。 车队启程,离开了城池后,速度便快了起来,易凤栖还与素江素竹赛起了马。 他们二人已经在武功上面输了一筹,怎么说也不能在马术上面再输给易凤栖! 身为三皇子的侍卫,绝对不能在一个人身上连续跌倒三次! 易凤栖到底是在山里长大的,骑马次数委实不多,这第一次赛马,她毫无意外的输给了素江素竹。 终于扳回一城的兄弟二人笑的特别灿烂! “易姑娘!承让了!” “别得意。”易凤栖拉着马缰,与素江素竹等待落在后面的车队,“等我熟悉了骑马,你们可就没有再能赢我的机会了。” 易凤栖对这些东西很是自信。 素竹素江相视一眼,暗暗决定必要在私底下多多练习马术,绝对不能让易凤栖赶上他们。 就在此事,他们听到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嬉笑与怒骂之声。 “大胆!你们这些匪徒!放开本县主!” 第82章 还不赶紧喊姑奶奶?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易凤栖抬起头,朝远处看去,只见官道上有一队马车被一群骑着马的人齐齐围住,那些骑马之人身着短打布衣,马车的护卫被捆了起来。 其他一些侍女则护住一个粉白色衣裙的女子,面色发白。 那些骑马的人拿着鞭子事儿在侍女脚下挥上一鞭,看到侍女更是害怕地抖着身体,马上的人笑的更是淫邪起来。 “官道之上都有人敢这般嚣张。”素江皱起眉头,握着缰绳,身下马匹不停地嘶鸣,仿佛似要冲上去救人。 “先别去,素江,你看那位姑娘,是不是春松县主?” 听到这话,易凤栖顿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郡王的次女?” 次女? “春松县主确实是文郡王的嫡次女。” 之前在范府见过一次,没想到还能遇见。 易凤栖挑着眉看向远处,“郡王家的护卫不行啊,这么多人,连次女都保不住。” 素竹素江顿时无话可说了。 易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 “要救吗?” “他们文郡王府和我家关系怎么样?” “并未听说过文郡王府与易家有什么关系。” 易凤栖眯着眼想了想,目光看向那强撑着,忍住害怕的周宝珊。 “我去会会,你们去两边,拦住他们逃跑的路线,把他们抢走的东西给拿回来。”易凤栖抬着下巴对他们说道。 素竹素江应声转而离开时,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们为什么要听易凤栖的话啊? 不知道为何,易凤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能让人莫名听从她调遣的特质,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做了她的指令。 特别是周鹤潜的那些暗卫们,三番五次被易凤栖指挥着干事儿。 易凤栖可不知道素竹素江心中的古怪,她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朝前方走去。 “呦,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儿打劫呢?”易凤栖声音轻快,上挑的语气似乎还多了几分兴趣。 那些马匪听到有人说话,先是一紧张,再看到来者只有一人,而且还是女人时,他们顿时轻松起来。 “哪家的小娘子,竟然还做起女侠来了?” 周宝珊正值绝望之际,听到了这么轻佻的声音,扭头看去时,眼前一亮。 是那个商贾之女! 周宝珊高兴不到一瞬间,便顿时又失望起来,只有她一个人,还敢过来救人。 虽然这商贾之女的情分她领了,但她到底还是孤身一人,怎么可能与这些马匪相提并论? 她的侍卫都打不过这些人! “你赶紧走吧,就去不远处的城池,帮本县主报官!本县主就算是死也要将这些马匪给一网打尽。”周宝珊对易凤栖说道。 “走什么,小娘子,长得这般好看,不如与她做个伴,让哥几个一同乐乐!”为首的马匪垂涎目光落在易凤栖的身上。 易凤栖虽一直在永林县那种小地方,但任谁见到她都得夸上一句英姿飒爽。 她生的一双桃花眼,原本有些妩媚,如今一身男装,青丝尽数挽起用一条黑色发带系住,不施胭脂粉黛,少了些女子的风情,却仍旧难掩姿色。 这娘皮瞧着就是个烈性子,他就喜欢有挑战的女子,在床上训起来才带劲。 “怎么样啊,小娘子?”马匪拉长了声音,似乎真是在询问易凤栖的意见。 其他马匪顿时哄笑一堂。 易凤栖看着这些马匪,明白了。 他们不仅是劫掠金银,恐怕还会将女子拉到他们那儿作为玩物消遣。 易凤栖拉着缰绳,慢慢说道,“想和我玩儿啊。” “我这人向来讲道理,谁能从我这儿走下两招,我一般就直接投降了。” 官道周围尽是绿荫,烈阳透过稀碎摇晃的树影落在她白洁面颊上,斑驳透着光的形状,不规则。 为首的马匪哈哈大笑出来,“行,那老子就陪你玩玩。” “你若是在我手中走不过一招,就跪下来,老老实实喊我姑奶奶。”易凤栖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 “老大弄她!这小娘皮半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说得对!” “干死她!” 马匪老大顿时动了起来,拿着一把大刀,骑着马就朝易凤栖而来。 易凤栖摸着腰间的鞭子,灵动一甩,马匪老大拿着大刀的手腕就被勒住。 马匪老大顿时一惊,继而大笑出来,拉住鞭子企图将易凤栖从她的马上拉下来。 谁知,这绳子马匪用了极大力气都没能把这鞭子拉动。 马匪老大的脸色这才发生了些微变化。 “老大,怎么还不把她给扯下来!” “我们要看她从马上摔下来,被你拉着跑的模样!” “老大快拉!” 那些马匪的小弟们还在不停地叫嚣着,想让马匪老大尽快把易凤栖给处置了。 他们想看到易凤栖被马匪老大给治理得服服帖帖的模样。 周宝珊则一边着急一边担心。 这个商贾之女! 不直接走,还在这里逞能。 这些马匪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若是连这商贾之女也被抓了,可别怪她周宝珊没有提前提醒她! “他娘的!”马匪老大怎么不想把易凤栖从马上扯下来,但那也得扯得动啊! 他举起一只猪都不费劲,可此时他无论怎么拉,易凤栖就是纹丝不动,就像是深陷入泥土之中的巨石,难以撼动。 易凤栖哼笑一声,陡然使力,马匪老大被迅雷不及掩耳地这么一扯,整个人都从马背之上甩了出去,狠狠落在了地上。 其他马匪见到这场景,原本还起哄叫嚣的声音顿时消散。 就连周宝珊,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与一旁的侍女露出相同的表情。 这个商贾之女,竟然就这么直接把马匪从马背之上给扯了下来! 易凤栖凉凉看着马匪老大,“一招都接不了,还不赶紧喊姑奶奶?” 周宝珊反应过来,渐渐浮现激动之色。 这商贾之女! 会武功! 她有救了! 周宝珊喊道,“那个谁!你若是能救我!我赏你百两!” 易凤栖没搭理她。 周宝珊气得跺脚,侍女连忙拉住她,小声提醒,“县主,当初您在范府这般说,她也没理您!” 第83章 我最讨厌两种人 周宝珊闻声,顿时明白了什么,于是她换了一种口气,说道,“侠女!若是侠女你能救我,我必有厚报!” 易凤栖这才扭头看她,“连着上次呢?” “加一起!” 易凤栖这才满意点头,“早这般说不就完了。” “你们,那些侍女,还不赶紧去给侍卫松绑,保护好次女。” 易凤栖松开了鞭子,在马匪老大想要站起来的前一秒再次挥动,直接抽在了马匪老大的脸上。 马匪老大疼得直嗷嗷叫。 “拦住她们,不许让她们跑了!”其他马匪立刻喊道。 易凤栖可不给他们去碰侍女的机会,身下骏马扬蹄朝他们而去,手中的鞭子亦是长了眼睛一样狠狠抽在其中一个马匪的后背之上,直接将马匪的衣服抽烂了。 后背一条发红的痕迹,可见力道有多重。 易凤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 “一种是说话嘴臭毫无顾忌的垃圾,一种是将女人当作发泄玩物的垃圾。” “很不幸,你们两种都占了。” “垃圾都不如。” 她连身体都没动,就坐在马背上,手臂挥动鞭子,便将这些马匪尽数抽下了马。 侍女见状,当即去将侍卫给放了。 周宝珊没有在意侍卫跑回她的身边,而是愣愣看着易凤栖。 只见她眼底尽是嘲讽冷冽的笑,恶劣又嚣张。 “既然没人教你们做人,那我今天就替别人管教管教你们。” “这第一课,就不如先从管好你们的命根子教?” 说着,易凤栖精准用鞭子抽在了那马匪老大的双腿之间。 只听一声凄厉到惊动周围飞鸟的惨叫,马匪老大已然没了方才那般得意,满头大汗不说,面容也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 不远的官道上,赶上来的周鹤潜等人听见了那声惨叫。 周鹤潜不由撩起车帘,看向外面。 “发生何事了?” “不知,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 易凤栖她们赛马,就在前方,周鹤潜便催促了一声,“再走快些,去看看。” “是。”车夫顿时驱赶马匹快速前进。 其他马匪见状,顿时两股战战,只觉自己的命根子顿时疼了起来。 想也没想地开始逃跑。 易凤栖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扯着唇笑了一声,收回视线,落在瞪着眼看她的周宝珊身上。 “你……不追他们了?”周宝珊想也没想地问。 等她发觉自己说了什么时,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次女,在这儿等着吧。”易凤栖摆了摆手,“那马匪你想如何处置,皆由你。” “你要走?” “你不走?” 周宝珊提着裙摆跟了上去,站在马旁边,仰着头看她,道,“你先前说过,若是我们再遇见,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拐弯处,季敛探出头,冲着易凤栖她所在方向喊道,“表妹!发生什么事了!” 周宝珊身子从马的一侧露了出来,陡然对上了季敛那张讨人厌的脸。 他在喊谁表妹? 季敛也看到了周宝珊,顿时脸都绿了。 周宝珊怎么和他表妹在一块儿?! 易凤栖扭过头,看到季敛,便回答道,“遇见不平,拔刀相助。” 周宝珊听到这回答,整个人傻了。 方才这人是在回答季敛吧? 所以,眼前的女子,是季敛的那个表妹? 易家的那个女儿?! 她不是商贾之女吗? 马车停了下来,周鹤潜看到周宝珊时,也是惊讶了一下。 他和季敛从马车上下来,跟着的还有易随。 “娘亲!”易随朝易凤栖跑了过去。 易凤栖下马,把他抱了起来,看向怔愣在远处的周宝珊。 “娘亲,你骑马太快啦,我们追了好久都没追上。”易随抱着易凤栖的脖子,软乎乎说道。 易凤栖托着他的屁股,道,“我这不是在等你们,一会儿娘带你也骑马,好不好?” 易随葡萄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 周宝珊刚刚从眼前这个被她误认为是商贾之女,其实是易家女儿的身份转变反应过来,再次看到了易凤栖抱着一个孩子,这孩子还喊她娘亲…… 周宝珊再次傻眼。 易家的这个女儿!成亲了! 成亲了! 还有一个孩子! 季敛走到易凤栖身边,先看了一眼周宝珊,目光落在地上不停打滚,被周宝珊的侍卫给绑起来的马匪老大。 “天道好轮回啊,春松郡主。”季敛纯纯看好戏的样子,对周宝珊说道,“这是遇到土匪了?” 周宝珊回过神,看了一眼季敛,顿时把易凤栖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张口就想和季敛争辩。 哪知,这一眼,就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周宝珊眼球外突,嘴唇翕动,不可置信看着不远处的男子。 “三……三……”周宝珊话还没说出来,被季敛推着往一旁走。 “别暴露三殿下的身份!” 周宝珊只能将嘴合上,看着季敛,一股脑将心中疑问全都问了出来,“那个女子,是你表妹?易家亲生女儿?她已经成婚了?还有了孩子?!” “她嫁给了谁?三殿下怎的与你在一起?” “你怎的这么多问题?”季敛古怪看她,“我与三殿下情同手足,同行不是很正常之事?” 那倒也是。 周宝珊皱起眉,声音骄横,“你怎么不回答本县主的问题?” “想知道啊?”季敛哼笑一声,“我不告诉你。” 他甩着袖走,“有本事自己去问啊。” 周宝珊被他气红了脸,“自己问就自己问!” “季唯闻,你且得意吧,总有你求本县主的时候!” 周宝珊提着裙摆,又朝易凤栖走去。 彼时素竹素江也回来了。 素竹看到周鹤潜,立刻过去,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县主遇见了马匪,现在被易姑娘救了。” 碰见周宝珊纯粹是意料之外,就连周鹤潜都没想到会这般巧。 周鹤潜低声咳嗽,目光看向围着易凤栖的周宝珊。 “县主似乎……对她多了几分崇拜。” 闻声,素竹朝那边看过去。 周宝珊颇受太后喜爱,为人也眼高于顶,向来不随便与外人交好。 可现在,她看易凤栖的目光之中,竟然多了些让人难以忽视的热切? 素竹有些懵。 方才易姑娘做了什么? 第84章 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你们打算回国都?”周宝珊站在易凤栖身边,好奇看着窝在易凤栖怀中的孩子。 易随这些日子在外与那些暗卫说话多了,性格亦是外向了许多,眨巴着大眼睛,也看周宝珊。 “我也要回国都,不如本县主与你们一起?” 易凤栖看她一眼,“我们……很熟吗?” 都见过两次了,她竟然还说很熟吗? 周宝珊满脸通红,“你拒绝本县主?” “带不动啊。” “不行,你必须带上本县主!”周宝珊跟上易凤栖往回走的步伐,在她身边说道,“本县主已经说了会补偿你,这路上若是还有其他马匪,我被掳了去,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你若是带上本县主,就是与我们文郡王府交好,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本县主一定帮你!”周宝珊看她不为所动,哎呀一声,“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一旁季敛看着周宝珊死缠烂打的模样,啧啧道,“真是天下奇观,春松县主也有求人的时候。” 周宝珊瞪了一眼季敛,牙齿磨得直响,等她让这易国公家的千金同意自己同行,她一定把季敛这纨绔给拍死! 易凤栖本来没打算同意,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很多了,再添上一个娇贵的周宝珊,那他们回到国都的时间必定再次拉长。 不过…… 易凤栖忽然对上了周鹤潜的目光。 只看他嘴唇翕动,说出了几个字。 易凤栖收回视线,上下扫周宝珊,又看了一眼季敛。 眉毛挑的飞起。 这二人,怕是放在一起就会掐架吧? 季敛哼笑一声,“别求了,我们是不可能带着你一同走的。” “你跟着吧。” 表兄妹二人声音先后响起。 周宝珊眼睛发亮,看向易凤栖,“你同意了?” “我们赶路,你若是喊苦,我们就得将你扔下了。”易凤栖提前告诉她。 “自然可以!你放心便是。”周宝珊高兴了,皮笑肉不笑看向季敛,“我先去解决一下‘私人恩怨’” “你怎么能答应她!”季敛当即开始跑,“周宝珊就是一个泼妇!” “季敛!你给本县主站住!”周宝珊怒吼道,“本县主今日不弄死你本县主不姓周!” 易随啪啪的拍手,“表大舅快跑!” 易凤栖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至于周宝珊的大侍女,听到主子们下的决定之后,便命人收拾东西,跟在了易凤栖她们马车的后面。 大侍女走到了易凤栖的身边微微福礼,声音带着恭敬与温和,“易姑娘,这马匪头子该如何处置?” 人是她打败的,自然要询问她的意见。 “到最近的城池后,你们寻两个侍卫将他送到衙门。”易凤栖随便说道,“你们次女被那般欺辱,还不用文郡王的名头,让知府前去剿匪?” 大侍女露出了笑,拿出了几个手绣的荷包,“这是自然,县主身边的那些侍女让奴婢代为向您道谢,还请易姑娘不要嫌弃。” 周宝珊身边的侍女倒是会做人得很。 易凤栖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待大侍女回去,周宝珊也与季敛吵了一架,本想着出气,结果吵完之后更气了。 周鹤潜来到易凤栖身边,易凤栖看他,说道,“为什么要她与我们一起?” 周鹤潜不急不缓说道,“春松县主在贵女之中极有名望,她母亲是太后嫡亲妹妹的女儿,也因此对她极其宠爱。” “你与她一起回国都,然后再去季家。” 就算是季敛带她回国都,国都内也必定传出季敛与她的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让季敛与易凤栖成亲的消息。 这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这次遇到了周宝珊实在是意外,而周宝珊对易凤栖,貌似有些好感在其中,让她带着易凤栖回国都,既保全了易凤栖与季敛的名声,又让太后知道了易凤栖此人。 易凤栖听完周鹤潜的打算,不由轻啧,“你这脑子里尽是些弯弯绕绕。” 周鹤潜深深看着她,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人言可畏。” 易凤栖见周围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带着易随骑一会儿马,走之前,语气随意说道,“现在的我,可不怕什么人言。” 星眸追着易凤栖离开的背影,他陡然想到了那日在永林县时,所发生的的事情。 易凤栖独自带了一个孩子,还妄要什么清名?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起,周鹤潜轻抿着唇。 他当初不是没有查过易随的亲生父亲是谁,但他查到的信息也只有易凤栖忽然未婚先孕,生下孩子之后,便与那位状元纠缠上了。 就好像,那个让易凤栖甘心诞下孩子的男子并不存在一般。 是她藏得太深,还是那个让她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就是那个状元李少清? 马车再次开始行进,路过一座城池时,周宝珊的侍卫果然将那个马匪交给了衙门。 按辈分,周宝珊能喊圣人一声表舅,她爹又是郡王,圣人与她爹又是堂兄弟的关系,亦能喊皇伯父。 周宝珊留了几名侍卫在这儿专门盯着,直言只要不将此事解决,她必定让她爹向圣人告状,将身为皇室宗族的豪蛮任性发挥到淋漓尽致。 这等尊贵的身份,知府在看到郡王府私印时便知此事不能糊弄了事,当即将此事告知了千户,让他去剿匪。 至于周宝珊,则跟着易凤栖一道,往国都而去。 此时的国都。 国都外,一行舟车劳顿之人站在了干净青砖铺就的大路之上,如果易凤栖站在这儿,必定能认出来这些人是谁。 李老汉,李赵氏,李家合与其妻儿,一路风尘仆仆,拿着大包小包,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巍峨的城门。 安化门。 “终于……我们终于到国都了!”李老汉两眼热泪,说话都在发抖。 李赵氏心中五味杂陈,老泪纵横,“老天见的,可算能与我们清哥儿见着面了!” “是啊,娘,咱们一家好不容易能团聚,可不是要哭的时候。”李钱氏也露出了笑,视线往那大城门之上看。 若非小叔子争气,有孝心,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来一趟国都。 第85章 易凤栖她撕毁了名帖 李钱氏在心中不停地算计,想着自己能在这儿捞多少东西。 李家合背了许多东西,也难掩激动,“对,娘,咱们先进城。” 李家一群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才加快了速度忍住腿脚的疼痛,走到城门口。 负责守备城门,检查路引的官兵将其拦住,“路引。” 人若是想进城,出城,必须带有路引,这相当于个人的身份证明。 李老汉打开了一个布兜,里头放着路引,以及一二两碎银子。 “官爷,这是我们的路引。”李老汉说着不标准的官话,讪笑着将路引交给他们。 上面已经印了近十个大城的官印,官兵瞧过之后,又在上面加盖官印,“可进城,准七日。” “官爷,我们可是要在里头长住的,我们是今朝状元李少清的家眷。” 官兵不耐烦,“七日便是七日,若不想进便走!” 李老汉当即不敢多说话了,接过官兵手中的路引之后,便匆匆进了城内。 大燕兵强马壮,当朝圣人文,武,商并头推进,国都更是繁华,来往商人络绎不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李老汉紧紧捂住自己的钱袋子,只看着这些繁华盛景,便让他们挪不开眼。 这里是大燕最繁华所在,亦是整个国都最热闹的地方。 四人皆看花了眼。 “五位可是李少清李修撰的亲眷?”一个身穿灰色圆领袍的男子站在了几人面前,垂首问道。 “正是正是!”李家合当即答道。 只见男子面上带笑,笑着说道,“老奴是户部侍郎宁家的管事,李修撰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没能亲自来接,我家小姐得知了此事,便差老奴等着。” 李老汉听到户部侍郎这四个字,只觉一股热意往大脑中涌。 一个管事所穿的布料都比他们好上那般多,更别说是以后即将成为他真正亲家的户部侍郎了! 他们像是贵客一般,被宁府的管事送到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院子前。 管事笑着说道,“这里是李修撰所住的地方,小姐让老奴添置了些东西,如今已放了进去,几位可以先洗漱休息,老奴便先走了。” 李老汉他们看着这院子,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大院子呢? 成群结队的婢女呢? 怎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院子,还不够三人住呢,这一下要住进去近六口人,如何能住得下啊…… 想象一经破灭,李家人心中的热切便少了一半。 还不如他们在大牛村里的院子一半大呢。 但人来都来了,又如何能走? 直至申正(下午四点),散职的李少清骑着驴回到了院落前。 他一身小杂花青色圆领袍衫,胸前是鹭鸶纹样补子,身形清瘦,模样也颇为清秀俊冷。 他自驴子上下来,牵着走到院前,便瞧见了里头拥挤之人。 “爹,娘,大哥,你们来了。”李少清脚步快了些。 李赵氏瞧见李少清,顿时两眼一红,扑了过去,“我的儿!” 瞧着儿子一身六品官袍,李老汉也热泪盈眶,老泪纵横起来。 李少清连忙扶起,即将跌倒的李赵氏,“爹娘一路奔波,着实劳累了。” 一家团聚,自然是一阵抱头痛哭,彼此交流,相互慰藉。 李少清先将这些事情告知他们,“这里是我租的院子,我现下虽为修撰,却不能落京籍,后日休沐,我去趟京兆,将爹娘,兄嫂你们暂住国都凭据办了,待日后我落了京籍,咱们便能在国都买个院子,如今虽挤了些,却能让孩子去国都内的书院读书,咱们一家也得以团圆。” 大燕虽幅员辽阔,但国都仍旧是政治,经济中心,所有人都想往里面挤,国都已扩了三次,里头仍旧住满了人。 想买房子,就得有京籍,或者支付一笔巨款,行商人入国都做生意那般租赁。 李家人顿时明白了李少清的苦衷。 李少清说完,又问李赵氏,“娘,栖栖可随着一起来了?” 听到这个称谓,原本热络的氛围顿时消散,李赵氏等人哑火一般,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状,李少清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微沉,“是她不愿意来?” 李钱氏瞧李赵氏压根不敢说话,只能独自抹起了泪儿,“小叔子,你讲信送来后,我们便商议着带易凤栖一起来国都,可她非但不肯,还打伤了娘,你看娘脖子上残留的手印,都是她掐出来的,她还抢走了你给我们用来行路的费用,说是……说是自惭形秽,不愿来国都丢人现眼。” 李少清听闻此话,拧起了眉毛,“你是说,是易凤栖她自己不愿意来?” “对,小叔子,你不知道,现在的易凤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非但将她那个儿子当做宝,还对娘不敬,更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三番五次来我们家中搜刮,行径恶劣至极……甚至还撕毁了名帖,说与我们恩断义绝。” “她怎敢如此!”李少清拧起眉头,话音落下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瞬间,李少清脸色变得深晦起来。 …… 宁府。 依兰院,也是宁明珠的院落,送了李老汉去李少清院子的管事回来后,当即到了宁明珠房外。 “小姐。” 宁明珠一身烟紫色裙衫,正拿着李少清曾经抄录用来卖的书册看,闻声抬起了头,“如何?可见着人了?” “修撰家人出身乡野,与国都显得格格不入了些,不像是读书人。”管事还算委婉说道。 “躬耕世家,能出个清郎已实属不易了。”宁明珠放下书,提起那风度,仪态皆上佳的李少清,她眼底便多了些笑意,“能将清郎教得这般好,想必也是好相与的,有劳您多多操劳,帮衬着些了。” 管事自然应是。 马队自河南道入国都,快一些也不过五日的路程。 易凤栖等人已到了距离国都最近的驿站,他们打算在此先歇息一晚,明日早再进国都。 易凤栖洗漱过后,带着易随与易青云一同去吃东西,吐槽道,“靠近国都就是好,驿站修得都大了许多。” 第86章 你儿子他爹,究竟是谁? 这驿站何止是大,更像是大型酒肆,里头的人更是多。 易随好奇眨着眼在周围看来看去,指着一群胡人,对易凤栖说道,“娘亲,那些人长得好漂亮。” 易凤栖看了一眼,就听易青云说道,“太宗与胡人,外藩打通了商道,每年都会有许多来自外域的胡人车马来大燕做生意,书上说外来人为,拳头尖鼻,衣云霞之布,瞳若碧蓝。” 意思就是外国人。 易凤栖前世早就看惯了,并不以为意,易随没见过这种模样的胡人,就连吃饭时,都不忘看他们。 易凤栖敲他脑袋,“再乱瞧,桌案上你爱吃的可就被你表大舅吃完了。” 听到这话,易随扭过头,正与季敛的眼眸对上,季敛慢慢露出了易随认知之中最是可怕的笑容。 表大舅拿起了他最爱吃的鸡腿…… 狠狠咬上了一口。 易随傻眼了,紧接着,呜哇一声,嗷嗷哭了起来。 “我……我的鸡腿呜呜呜呜!” “嗯,鸡腿就是好吃。”季敛面上露出享受表情。 易随呜呜哭的更是厉害。 “日后用饭还乱瞧?” “不……不乱瞧了。”易随眼睛里噙着泪儿,瞧着就可怜。 易凤栖这才又让他们上了一份卤鸡腿给易随吃。 饭后,一行人上了楼,周鹤潜让她们到了房间内谈事。 周宝珊在听到自己也过去时,心中不免多了些紧张。 那可是三殿下。 周宝珊最开始也以为三殿下就像是表面那般风光霁月,不问政事的俊美殿下。 直到三殿下母妃忌辰的那日,周宝珊正在宫中见太后,回来时碰见奴才在背后议论周鹤潜母妃两句话。 区区奴才议论主子本就大不敬,周宝珊正想处置了那奴才,余光却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周鹤潜。 他一身漆黑的衣袍,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深深眉眼敛起,那双向来温柔充盈其中的眼眸更是晦暗冷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周鹤潜半句话都未说,看到了她在,只将手落在了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模样。 紧接着,扭头离开。 周宝珊知道他这个噤声是什么意思,是让她把那日看到的一切,全部压在心里。 果不其然,那日后没多久,宫中便没了一个奴才,听说那奴才死状惨烈,大太监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是谁做的。 周宝珊自那日之后,便十分惧怕这位三殿下,他往东走,她绝不上去掺和! 这一路周宝珊也完全不敢与周鹤潜多说一句话,更不敢吐露有关周鹤潜半点事情,生怕被这位看似温文儒雅,实则睚眦必报的堂兄给盯上。 可今日…… 周宝珊如乖顺的猫咪一样,坐在易凤栖身边半句话也不敢多说,静静等着周鹤潜说话。 “我在国都还有些事情要忙,今晚便要动身先行回国都。”周鹤潜面上带了日常带的那易容,声音潺潺似流水。 易凤栖侧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你要先走?”季敛有些奇怪,不带着表妹一同回国都么? “嗯。”周鹤潜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语气又缓又轻,“易姑娘便随着春松县主明日再回国都,春松县主,可行?” 周宝珊被点名,顿时激灵,当即说道,“可行!” “我与易姑娘一同回国都再好不过了。” “那便这般说定了。” 待人走了后,易凤栖却没有着急立刻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鹤潜。 “易姑娘?”周鹤潜挪开了眼眸,轻声唤道。 “都到了国都,还不说你真实身份?” 周鹤潜唇瓣轻轻翘起了些微弧度,“易姑娘会知道的。” 还是不说。 易凤栖轻啧,走过去在他身边扫了好几眼,“何潜,你莫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吧?” “你说句话,周宝珊都这般听。” “易姑娘不妨猜猜看?” “不猜。”易凤栖偏不顺他的意。 她忽地弯下了腰,周鹤潜下意识地往后靠,呼吸一浅一深,似要交织在一起,“你是何人也与我无关不是?” 与她无关…… 周鹤潜手指握住袖口,指尖发白。 努力稳住了呼吸,他闭了闭眼睛,下垂的长睫掩下其中深邃,“在下也有些问题,想要问易姑娘。” “你问。” 周鹤潜平复了呼吸,但心跳却止不住的狂跳,从未有过的紧张让他感到喉咙干涸。 好半天,他才开口,“以易姑娘的为人,必定不会愿意让岁岁受委屈,易姑娘有了孩子其他人自然也会询问易姑娘你岁岁的生父是谁。” “在下知晓易姑娘不愿提及此事。”周鹤潜不去看易凤栖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腰间束着的白底小花格子锦的腰带。 “所以?” 易凤栖没想到他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眼底闪过兴趣。 “若是被有心人提前找到了岁岁的亲父,此事一旦闹大,必定对易姑娘与岁岁不利。”周鹤潜越说心中越是发堵得厉害,他脸上的表情便愈发的温柔,“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易姑娘大可将岁岁亲父是何人告知在下。” “在下好提前预备下去。” “何公子啊。”易凤栖拉长了声线,清冽干净的声音喊他,“说话便说话,怎么还低着头?” 周鹤潜若无其事的抬起眼,却撞上易凤栖似笑非笑的那双桃花眼。 “他们就算想破天际,也绝不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易凤栖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胳膊置于桌面,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尾音上扬,“想知道我儿子他父亲是谁的人,是何公子你吧?” 周鹤潜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时,就已经将自己的念头暴露得干干净净。 “是。”他没有找其他借口,干脆回答。 易凤栖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出来,学着他的口吻,说道,“你不妨猜猜看?” “连我是易国公的孙女都知道,想必何公子只要愿意也能查得出来岁岁的父亲是谁。”易凤栖心情愉快,她大咧咧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何公子,一路顺风。” 周鹤潜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却是松了一口气。 第87章 他产生了其他念头 接着,又慢慢拧起了眉头。 易凤栖那句,没人能找到岁岁生父,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出了什么意外,已经去世了? 可方才在易凤栖的面上,并未有任何挚爱已经去世的隐痛。 若对方当真已经死了…… 一切便好办了许多。 周鹤潜原地坐了一会儿,外头有人敲了门,“主子,我们该走了。” 他这才站起来,临走之前,目光落在易凤栖所住的房门之上。 素竹看着自家主子的面上,不经意流露出了些微浅淡的柔意,他大为惊骇,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周鹤潜所看的地方,是易姑娘的房间。 主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在瞧易姑娘的房间? “你在看什么?”周鹤潜淡淡看他。 素竹连忙收回视线,“没,属下这就去牵马。” 周鹤潜带着素竹素江等人一同离开了驿站,连夜赶路,在子正到了国都外。 城门开了一条缝,周鹤潜与素竹素江进了城门。 “殿下。”城门内,一位模样颇为周正的男子站在那儿,瞧着神情严肃,“下次您再夜间方才回来,臣必定不会冒着风险再来开城门了。” 若是被圣上知晓,可是会丢乌纱帽的! 周鹤潜拱不由失笑,当即行了一礼,“是我让陆大人为难了。” 大理寺卿陆知尧抬手挡住,“都是虚礼,殿下,我们先走。” 二人上了马车,陆知尧才说道,“昨日早朝,关于湖广银矿之事,太子大事化小,只说了永林县与其周边知县胆大包天,私自寐下白银银矿,圣上没有异议,只下令所有犯案知县尽数捉拿归案。” 周鹤潜听完陆知尧的话,并未有半点惊讶。 “父皇疼爱太子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声音平静,“倒是太子,这般将清阳侯府维护下来,也不知是好是坏。” 陆知尧剑眉直竖起,“你是不知,范绽伙同同德府众多官员一起拿了五十万两白银,将此事压了下去。” 这边是他们拿来买罪的花销。 国库一年进项也不过两百万两,一个同德府便能拿出五十万两。 圣人就算再怒,也难免对这真金白银所动。 那可是国都近三个月的进项。 圣人有野心,不仅想拿回被南夷所占据的城池,更想将北戎从中原赶出去,这些都需要银两。 “能一口气拿出五十万两,那看不见的地方,他又将这些钱,给了谁?”周鹤潜倚着马车内壁,不紧不慢说道,“父皇可比你我看得清楚多了。” 如今圣人已五十有八,太子分大半朝政,动静大一些,圣人也不会去阻止。 但若是触及到皇权,纵使是父子,也绝不会那般轻易便能说通了。 陆知尧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看着他,问道,“易家的那位嫡小姐,可接回来了?” “嗯。”周鹤潜应了一声,“明日大概便能与春松县主一同入京。” “圣上早便等着见她了。” “她还有一个儿子。”周鹤潜提起这件事,兴趣便提不起来。 倒不是他不喜欢易随,每次看到易随,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偏向那孩子。 但,一想到易随是易凤栖与某个甚至连姓名都没有查到的男人所生,周鹤潜的情绪便难以平复。 他产生了其他的念头,似野草一样疯涨,让他不得不去在意这件事。 陆知尧不知周鹤潜所想,只是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你说她已经成过婚了?!” “未婚,先孕。”周鹤潜回答道,“她那儿子很是聪慧,加以调教,日后自然能够掌管易家军。” “虽说易国公已经去世,不过易家留下了一个血脉,易家军就仍旧是易家的军队,这一点不必再担心。” 说着,周鹤潜从怀中拿出了一本账本,“这是同德府从银矿拿出白银后,分发给其他官员的账本,还有另外一本,在易姑娘那儿,等她到了国都之后,我寻个时间要过来。” 陆知尧接过来,“你打算何时让我交上去?” 周鹤潜看着那账本,声音平静却让人感到冰寒与冷酷,“自然是足以给予清阳侯与太子重重一记的时候。” …… 翌日早,易凤栖等人便前往国都。 “烦死了。”易凤栖将车帘放下来,略显烦躁地说了一句。 周宝珊不知她此言何意,问道,“怎么了?” 易凤栖冷着脸,很是厌恶的说道,“有人在看我们。” 从驿站离开之后,这种有人在背地里打量的视线便层出不穷。 易凤栖很讨厌这种似蠹虫一般随时随地都存在的目光。 周宝珊抬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有其他人。 不过她无条件相信易凤栖的话,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国都有人知道了你即将抵达的消息,派人过来查看。” “这种人最是多,想提前知道你的底细,只有这般,他们才好应对。”周宝珊很是看不起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人。 “说不定还有些人,此时就在城门内等着拦你,在你面前留下个名字,若是你偶然想起了他,那便飞黄腾达了!” 易凤栖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易随,摸着他的脑袋,想了想,问道,“你可知与我家最交恶的人都有哪些?” 这点周宝珊还真不知道,她诚实摇了摇头,“我出生后没多久,公国便带着你离开了国都,若说是交恶的……我知道季家与内阁大学士,也就是当今首辅梁阶有仇,我听我爹说……当初延远元帅,也就是易姑娘你的父亲被毒杀时,国公要求挂帅的奏章,便是被梁阶给按了下来,没有上奏,才导致公国爷与圣人在紫金殿大吵一架。” 自那之后,易修便带着易凤栖不告而别,直接去了同德府,这一去便是近十九年。 梁阶…… 易凤栖慢慢眯起了眼睛,“那清阳侯算不算?” “清阳侯是太子一党,不好说,不过季敛不爱跟清阳侯家的小辈儿玩。” 易凤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宝珊说道,“你若是不喜欢外面那些目光,我让人将他们赶走。” 易凤栖将自己那柄流水纹的长刀放了起来,反而换了当初在范绽府上拿的那柄带了凹槽的弯刀佩戴在腰间,说道,“不用,看就让他们看,我倒是瞧瞧有谁会先找上门来。” 第88章 易姑娘与太后说话,何时容得你插嘴? 永定门,周宝珊的侍卫将路引给了官兵,那官兵盖上官印之后,恭恭敬敬送了回来。 “大人请!” 城门大开,一行人乘着马车走进了这无比繁华的国都。 易随被外头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找到了他娘亲所在的地方,哼哧哼哧爬到她腿上,抱住易凤栖。 “睡醒了?”易凤栖摸摸他的脑袋。 “娘亲,我们到了吗?” “快了。”易凤栖看了眼外头来往人群,“国都比先前遇见的所有城市都要繁华。” 周宝珊眉飞色舞说道,“那是自然,你以前不在国都,当初圣人五十大寿时,万国来朝,那段日子国都才叫热闹。” 易凤栖还想问下次圣人过六十大寿的时候,还有没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车外,侍卫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县主,易姑娘,长寿宫大太监来了。” 长寿宫? 易凤栖挑眉,侧头看向周宝珊。 周宝珊脸上露出笑,“长寿宫是太后寝宫,大概是太后娘娘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想见你。” “这么大阵仗。”易凤栖摸着易随头发,眉头上扬。 刚到国都,就去见这大燕最尊贵之人。 “太后心性慈善,你不用担心她会苛责,我想太后娘娘见你大概是为了补偿你。” 易家整个家族只剩下易凤栖一人。 虽说当初是易国公自己走的,但那时他亲儿子死在沙场,圣人却不同意他为儿报仇,易国公愤怒离去也合乎情理。 北戎这些年来被逼在边境,全靠易修的威望与易家军。 就算易修如今去世,在圣人心中那也是“白月光”的存在。 他于易修有愧,太后在易凤栖入国都的当天召见,其目的不言而喻。 拉近与易家的关系,哪怕易家只剩下她一人,易凤栖于易家军的意义,就是血液与心脏。 “你也要跟着一同过去?”易凤栖问周宝珊。 “那当然了,我先跟你说,大燕皇族如今有四个皇子,大皇子也就是太子,二皇子与大皇子同为皇后所出,三皇子是已故的皇贵妃简氏所出,四皇子,五皇子接连夭折,六皇子如今只有五岁,是冉妃所出,至于公主,也有好几位。” “这冉妃也是圣人最是宠爱的妃子,这次过去那些妃子必定闻风而动,去永寿宫看你。” 易凤栖哼笑,“爱看戏?” “那些妃子,公主,你不必搭理,最重要的是皇后,还有大长公主。”周宝珊压低了声音。 易凤栖挑眉。 “大长公主是圣人亲妹,圣人很是宠爱她,她最是荒诞无度,稀奇古怪念头更是多得很,总之你莫要和她多纠缠。” 易凤栖摆了摆手,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易随,想了想,说道,“我儿子不能去,让他跟着季敛先走。” 周宝珊脑袋不停地点,表示同意。 二人说着话,马车走过热闹大街,一干人自发让出了位置。 正在市集之上寻找做工的李老汉,李家合被推搡着险些跌倒。 “挤什么挤,让开一点!”李家合愤怒说道,抬手扶住了李老汉。 李老汉被挤得心慌,抬眼就看到了马车在他们身前宽阔大路上,其他人皆不敢上前。 “这谁的马车?”人群中有人问道。 “你刚到国都吧?这是皇家马车,前面那位你可知是谁?” 其他人顿时竖起耳朵听起来。 “谁?” “太后娘娘身前的大太监!” 李老汉与李家合还没见过太监呢,顿时仰起头朝那边看去。 只见马车车帘被吹动,里头一双乌黑若葡萄似的水灵灵眼睛露了出来。 李家合看到的一刹那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时,却发现马车的车帘已经被放了下来,别说是眼睛了,连一根头发丝儿都瞧不见。 “爹,你猜我方才在那马车上瞧见了谁?”李家合不可置信的说道。 “瞧见谁了?” “易凤栖的那个贱种儿子!” 李老汉皱着眉看他,“你是累眼花了吧?” 易凤栖? 她现在还在大牛村当猎户呢,怎么可能来国都? “就算易凤栖再怎么厉害,她也不过是一介女流,如何能来这儿?” “还坐什么皇室的马车?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李家合听完自家亲爹的话,也觉得有理,应该是他听错了。 易凤栖怎么可能在国都呢。 “还是先走罢,在国都花销未免太大了些,我们得尽快找到做工的地儿,不能坐吃山空。” 这些日子李家都是花的李少清当初成为状元之后,奖励的那些银钱,国都花销大,东西价钱也高,一人花着没什么,忽然来了五人,未免就有些不够用了。 李家的艰难易凤栖自然不知道,就算她现在知道了也是喜闻乐见,还想着再往他们脸上再踩上几脚。 马车跟着大太监到了皇城外不远处,这里明显比外面街道要安静许多,有金吾卫把守。 马车在此先停了下来,易凤栖对易随说道,“娘有事要做,你先跟着青云舅舅一起去表大舅家中好不好?我办完事就去接你。” 易随有些紧张,但还是乖乖的点头,奶声奶气的,“娘亲要早些接岁岁回来。” 易凤栖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才用狐裘将易随裹好,一根头发都未露出来,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箱子,走到了后面跟着的马车前,抬脚踹了一脚。 不远处,何公公本在垂首,这会儿抬起了头,将目光落在从马车上下来的易凤栖身上,带着打量。 这位便是易国公的孙女,易凤栖了。 她今日穿着小袖青地色圆领衫,腰佩周宝珊的侍女打的彩色络子,腰侧还有佩刀,身形清瘦似竹,动作也带着利落。 易凤栖将人和箱子给了季敛与易青云。 “这是爷爷的骨灰盒,你可得给我保管好,听见没?”易凤栖叮嘱易青云。 易青云瞪大了眼睛,“你……” “走了。”易凤栖摆着手,二话不说直接溜了,压根没听易青云说了什么。 易青云又气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能小心将箱子收好,避免磕碰。 易凤栖再次上车后,马车很快便到了皇宫前。 “易姑娘,您随咱家来。”何公公脸上堆起了笑意,领着周宝珊与易凤栖往侧门走去。 金吾卫拦住她的去路,说道,“禁中不许携带任何兵器。” 易凤栖问他,“我将我的兵器放下来,回来时找谁要?” 那金吾卫还没听过有人问这种问题,他顿了片刻,方才说道,“此地本将一直都在,你离开禁中,自然可以来此拿东西。” “这可是我的宝贝,你莫要给我弄坏了。”易凤栖将弯刀取下来,千叮咛万嘱咐。 “匕首呢?也不能带?” “不能。”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将腰间别的匕首放下来,又问道,“那刀子呢?” “不可。” 易凤栖又把腿边别着的刀子取下来,又问,“鞭子呢?” 金吾卫额头青筋暴起,似乎是在忍耐的边缘,冷冷看着眼前不知所谓的女子,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你说呢?” 易凤栖只好将鞭子也取了下来。 周宝珊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没了。”易凤栖耸耸肩,“我这次就带了这些东西。” “易姑娘果然不是凡人,这一路遇着什么小贼小盗的,也该多带些利器防身。”何公公为易凤栖找了借口,“大人,太后那边可还等着呢。” 金吾卫闻声,这才后退一步,抬手命人开城门,让他们进去。 周宝珊在路上时还问她,“你身上怎的带那么多兵器?” “何公公不是说了?”易凤栖理直气壮的回答,“自然是保命了。” 何公公笑着说道,“咱家都是胡说八道,易姑娘可是咱们易公国府的嫡小姐,谁也不敢欺负的。” 易凤栖没接话,倒是周宝珊问道,“太后娘娘可说了见易姑娘所为何事?” 何公公福着身,声音里透着几分动然,“易姑娘回了国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太后娘娘特地让咱家在今日卯正便等在了永定门,心中惦念易姑娘的紧。” “原是这般。”周宝珊对易凤栖做了个眼色。 看吧,她就说见她就是为了看看她是什么模样,外头过得可好。 皇宫宫墙极高,易凤栖听完太后的意思之后,便研究着自己要是翻宫墙的话,恐怕还得防着这些金吾卫。 嗯?不对。 她为什么要想着翻宫墙?易凤栖觉着自己的思想出了偏差。 徒步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御花园,那怕入了秋,御花园内的景色半点不减,随处可见开得极好的菊花,颜色种类也极多。 易凤栖专注往前走,并未瞧见不远处的假山后,站着一个穿着明黄澜衫的男子,形容俊茂,正借着假山上的洞,看着她们。 “殿下,那位便是易国公的孙女,易凤栖。”他身后站着的人垂首说道。 “倒是没有半点自惭形秽。”太子收回视线,抬步朝远处的宫殿走去。 就算是国都内三品大员的家眷第一次进宫,都不免诚惶诚恐,惟恐自己做错了事,给家中添麻烦。 易凤栖偏偏脚步飞快,别说是自卑了,连半点怯懦都没有,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湖广内的一个小村庄里出来的。 “到底是易国公带出来的孙女,不凡也是理所应当。” 太子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对易凤栖不置一词。 走过御花园,易凤栖明显的感受到暗中观察她的视线越来越多了起来。 她仿佛没注意,后背不仅挺得更直,还半点不露怯。 她自然没有经历过宫斗那么一套。 不过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她现在表现得强硬,其他人想要欺负她,那也得先观察观察。 “县主,易姑娘,现在外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何公公恭敬的向易凤栖与周宝珊行了一礼。 然后走进去,通传。 片刻后,有人将她们带了进去。 殿内,两侧坐着身穿宫装的女子,颜色不一,但个个一顶一的漂亮,她们都将目光落在了进来的人身上。 易家的这位嫡女,也是唯一的血脉,易凤栖身上。 易凤栖谁也没看,只是站在那儿,目光对上了首位置上,身穿明黄绣凤凰长衫之人身上。 这就是大燕的太后,皇帝亲娘。 太后久居高位,已经很少有人敢与她对视,这易凤栖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勾勾看了过来。 眼中没有不敬,当然,也没有不敬,看她就像是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已。 太后在心中说了一句胆大,却也满意。 易家的孩子,就该这般大胆。 周宝珊却是不敢与太后对视,当即俯身向太后施礼,“太后万福金安。” 易凤栖暗自想着,自己不行礼有点格格不入,毕竟这里是皇权大于一切的皇城,要是被人抓走去砍头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于是易凤栖便学着周宝珊的动作,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说道,“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下首的一个红衫美艳的女子端起了茶杯轻抿了口茶,又似乎是在掩饰自己唇边看好戏的笑。 “快过来。”太后露出慈爱的笑意,朝着周宝珊,以及她身边的易凤栖招手。 易凤栖直起腰,与周宝珊一同走了过去。 “你便是易国公的孙女儿?”太后拉住了她的手,眯着眼睛细细打量。 “我爷爷是易修。” 这意思便是她就是易国公的孙女儿。 “你与你母亲长得极像,特别是眼睛,与你外祖母一模一样。”太后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多了几分悲切,抓住她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轻轻拍着,“这些年,当真是委屈你了。” “是呀,国公爷直接带走了尚在襁褓中的易姑娘,在外流落这般久,吃尽了苦头……”有一妃子用帕子捻着眼睛,似乎当真是为易凤栖的遭遇而感同身受。 其他人皆未说话。 易凤栖侧头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坐在末尾的女子,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模样娇嫩。 “我虽然不知道为何我爷爷要带我离开国都,不过这十几年,我在爷爷身边吃得好,穿得好,从未为生计发愁,亲人伴在身侧,如何算的上吃苦?” 那妃子哭泣还没起来,就被易凤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想巴结人,也不瞧瞧拍没拍对。”红衣女子再次笑了出来,透着暗暗的嘲讽,朱唇开合,便借着易凤栖的由头,定了一人的罪,“易姑娘与太后说话,何时容得你插嘴?” 第89章 我的儿啊! 妃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许多。 红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易凤栖,“今儿她冲撞了易姑娘你,这要如何处置,也得易姑娘来。” 太后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易凤栖开口。 周宝珊看了一眼易凤栖,又将目光落在那红衣女子身上,这才斟酌般开口,“沈婕妤是宫里的人,姑姑怎么能让易姐姐去处置呢。” 姑姑,那不就是大长公主? 易凤栖看了一眼那雍容华贵的红衣女子,暗自思忖着。 “冤有头,债有主。”大长公主已经再次开口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能让我们易姑娘吃了亏不是?” 皇后娘娘面上露出笑,“大长公主说得对,易小姐尽管提,要如何处置沈婕妤?” 易凤栖眨了眨眼睛,“处置?不太好吧?” “我这人挺胆小的,没见过血,连鸡都不会杀。”易凤栖张口就来。 一众人不由在心中嘀咕。 你爷爷杀人如麻,你说你不连血都没见过,骗谁呢。 但她们又不了解易凤栖此人,所以也难以贸然评判易凤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易姑娘的意思,是就这么放过冒犯你的人?”大长公主挑起了眉毛。 “自然不可。”易凤栖看向那已经被吓得小脸发白,噤若寒战的沈婕妤,说道,“不如你赔我一些银两吧。” 这话一出,殿上不少人都愣住了。 这是……多爱财才能在太后面前说出这等话来? “之前我住的地方,有一个规矩,既然是惹了事儿,又不想挨打,那就拿钱解决。”易凤栖一本正经的胡扯,“我这人呢,打是打不过你了,你就给钱解决,如何?” 沈婕妤脸上发白的模样还没褪去,听到这话时,先看向了太后。 见她并未有什么不满意的神情,沈婕妤恍若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这次当真是哭了出来,俯身道,“谢易姑娘宽宏大量。” 大长公主哼笑一声,也不知对易凤栖这个含糊不清的解决办法满不满意。 “你久不在国都,若有什么不懂的,想去玩的,便和宝珊一同去,缺什么东西了便与哀家说。”太后递给长公主一个让她安静下来的目光,转而又含笑拍着易凤栖的手,声音温柔。 “多谢太后。”易凤栖回答道。 易凤栖和周宝珊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太后,皇后,又赏了她不少东西,走到半路,又碰见圣人去永寿宫看赏的太监,易凤栖又得了赏。 待从禁中出来,她身后已然跟了两大辆马车,里头装的都是布匹,首饰珠宝之类的,就是没有银子金子。 易凤栖看完礼单,啧啧道,“他们一家人这是商量好了,赏什么都不赏银子?” “这不是还有沈婕妤送来的五十两黄金吗?”周宝珊看着被她护在怀里的金子,幽幽说道,“你太爱财了,这样会被别人笑话的。” “笑话我什么?钱多?爱财?”易凤栖不以为意,厚脸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在太后那儿说了句,沈婕妤若是不想给,我也不会追着她要。” “我一个乡下来的乡野猎户,就算不爱财,他们该笑话也还是笑话。”易凤栖语气淡淡的,“我若是在意那些人的眼光,是不是得饿死?” 周宝珊听完了易凤栖的话,顿时觉得颇为有理,天大地大,自然是自己最大了。 继听了易凤栖所说的两种垃圾之后,周宝珊再次从易凤栖的口中学会了另外一个道理,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 “你现在要去哪儿?季国公府还是回易国公府?” “现在还有易国公府?”易凤栖有些奇怪。 “自然有。”周宝珊回答道,“易国公虽然离开了国都,但他的封号并未被夺走,国公府中不仅还有当初的旧人,还有从淮南道来的易家军中忠于易国公的人。” “易国公府一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是近些年因为没有主子,所以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由轻轻挑起了眉头,面上多了几分兴趣。 既然淮南道还在,为什么没人去找她爷爷? 还是她爷爷说了什么话,让淮南道的人不要去找他? “那倒是可以去会一会。” “那送你去易国公府?” “不用,我得先去接我儿子。” 周宝珊便将易凤栖带到了季国公府。 此时的季国公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个小娃娃身上。 一个时辰前,季敛带着易随与易青云回到了季家。 老国公和老太太望眼欲穿,等着他们幺女的女儿回来。 当初季敛在心中写易凤栖吃了多少的苦,惹得季国公和老国公,老太太抱头痛哭,就想着待易凤栖回来之后好好补偿她。 家中其他家眷也是想着如何对易凤栖更好一点。 季敛自马车上下来,大门前便站满了人。 为首的老国公和老太太热泪盈眶,就连一旁的现任季家国公爷,季敛的亲爹,也难免有些激动。 易凤栖可是他唯一妹妹的亲生女儿,独独这一个外甥女! “祖父,祖母,你们怎的都出来了?”季敛老国公和老太太,吓了一跳。 总不会是出来接他的吧? “你表妹呢?”老太太走过来,往里头瞧。 季敛回答道,“表妹被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接走去皇宫了,估摸着要个把时辰才能回来了。” 老太太听到这话,便如鲠在喉,心中欢欣雀跃顿时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我还没见着我曾外孙,她倒是先抢了先。”老太太心中暗恼,不知将太后问候了多少遍。 帘子再次被掀开,从里头钻出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神情拘谨,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看上去似是有些紧张。 少年从车上下来后,便向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看着他,有些惊讶,“这位是?” “这是易青云,易国公收养的孩子,也是表妹的弟弟。”季敛介绍道。 闻声,老太太不由笑了出来,“长得清秀,不错。” 话音未落,又从车子里钻出了个更小的,似团子一样的孩子! 只见小团子在马车上站直了身体,眨巴着眼睛,与老太太的视线,对上了。 “这这这……!”季国公震惊看着马车上的小男娃,一时间失了言语。 “这是栖栖的孩子吧?”旁边的季夫人还算镇定,却也难掩喜意。 “岁岁,来过来。”季敛向易随招手。 易随哼哧哼哧要从马车上下来,惊得季家众人连忙上去护住他。 易青云轻声说道,“岁岁自己可以下来。” 话音刚落,易随果然稳稳地扒着马车边缘自己跳下来了,他哒哒哒跑到了易青云身边,仰着头好奇看着他们,并没有害怕。 一路行了这么久,易随早就没了内敛,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探知索求的好奇。 “我这是……有曾外孙了?”老国公先一步过来,站在了易随的面前,嘴里的话与面上严肃表情十分不相符。 这相貌,冰雪可爱,软软一团,看着就是他季家的曾外孙! “别吓着孩子了。”老太太拍他,慈祥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易随,随心所欲的随。”易随乖乖回答,“娘亲和小舅舅叫我岁岁。” “岁岁平安的岁岁。” “好好,岁岁平安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祖母,咱们先进去说话。”季敛看着外面渐渐有人看过来,不由提醒道。 季家人这才带着易随和易青云,还有施璞瑜,施若瑜一同走进了季家。 易随被季国公抱着,水汪汪的眼睛时不时看看其他地方,不过大多数都是把视线落在易青云和季敛身上。 季敛一扭头要回自己房中换衣服,他就紧张起来,“表大舅!” 听到外甥的亲切呼喊,季敛顿时觉得自己有了被需要的感觉,他声音无比温柔,“岁岁这儿就是你家,你青云舅舅还跟着你了,表大舅一会儿便过去。” 易随这才重新安分下来。 季国公看着他,笑着说道,“岁岁可是怕了?” 易随鼓着腮帮子,“不怕!” “那为何要黏着你表大舅?” “娘亲说,要去表大舅家中,娘亲要找表大舅才能找到岁岁,不能和表大舅分开。”易随解释的有些凌乱,他不过三岁,能说这么顺畅已经不多见了。 季国公听明白了,他这意思是,若是不和季敛在一起,他娘就找不到他了。 母子情深,可见易凤栖珍惜喜爱这儿子。 到了正厅之后,易随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团宠级别待遇,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还是他从未尝过的东西。 牛乳,小果子,芽糖,香酥糕,栗子糕,糯米糕等等,吃得他满齿留香。 易青云阻止了他吃更多,“岁岁脾胃不好,吃多了不好克化容易积食。” 易随吃东西的动作这才停下来。 老太太看着易随,心中更是欣喜,扭头问易青云,“你与你姐姐爷爷,在……永林县过得可还好?” “爷爷与姐姐常在山中打猎,并未有缺衣少食过。”易青云如实回答。 当初易凤栖没有被孤魂野鬼占据身体,易青云过得确实很不错,他们一家不缺吃不缺穿,甚至还能穿寻常百姓都不舍得买的细布,上得起学堂,读得起书。 不过自从爷爷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这种生活了。 “唯闻写的信,我们也瞧见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们没了爷爷,栖栖独自撑着家,委实太辛苦了些。” “日后有我们季家撑腰,不必再害怕了。” “娘说得对,你们受的委屈太多了些……”季国公看着易青云,问道,“可在读书?” “读了。” “那日后便继续读,长进些,也能一起称起易家的门楣。” 易青云道是。 季国公又细致问了些其它问题。 直至一个时辰后,管事进来说易凤栖已经到巷子外了。 虽说已经见过了易随,但听到易凤栖也回来的消息时,季家的人难免再次翻涌起阵阵翘首以盼的情绪。 “可进来了?”老太太问道。 “世子去了前院,应当是已经接到了表小姐。” 老太太面露喜色,“总算是到了,好在太后娘娘没留她用晚饭。” “茹雅,你去看看厨房那边可准备妥当了。”老太太对季家老二的妻子说道。 季陈氏笑了出来,“我这就去。” “表小姐到了前院!” “表小姐已到兰亭!” “表小姐到了!” 一道一道的通传,接着过来的便是身穿小袖青地色圆领衫的女子走了进来。 易凤栖身形挺拔清瘦,腰肢纤细,但动作带着力气,显然不是什么孱弱的孩子,那双桃花眼,更是顾盼生辉。 老太太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女儿就这么走了进来,眼眶不由得发热,湿润。 就连老国公,季国公看到易凤栖走进来时,眼眶都带了热意。 老太太颤巍巍的走了过去,在易凤栖还未开口时,便抓住了她的手,老泪纵横,“我的儿啊!” 她唯一亲女,年龄不过双十,便早早了没,唯一的女儿还被带走,了无音讯。 她在佛堂吃斋念佛,只想着她那流落在外的外孙女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国都下了雨,她担心外孙淋了,冬日大雪,她担心外孙冻坏了,年年春节,她又想她想的睡不着。 易凤栖看着抱住自己便开始痛哭的老太太,有些傻眼。 咋了这是? 其他人表现还算克制,易凤栖看着这老太太的年龄,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这老太太估摸是她外祖母。 想到这儿,易凤栖便抬手放在她肩膀上,微微用了些力气,扶住她。 其他人也手忙脚乱的过去哄老太太,让她不要哭。 这老太太别看年纪大了,力气可不小,说要抱着易凤栖,谁拉也没用,就是不松手。 易凤栖环视一圈,男男女女除了她儿子,还有易随,其他都不认识。 只能接过一个温雅貌美约摸三四十岁左右妇人递来的帕子,说道,“您先擦擦眼泪,一会儿再哭。” 老太太原本还略显沉重的心情,被易凤栖这一句纵容的话给逗得倒是笑了出来。 手下力道松开了些许,接过她的帕子,点了点眼泪。 “半点都不会哄人。” 季敛适时走过来,在一旁揶揄道,“表妹不仅不会哄人,怼人还有一套。” “哪有你这般说表妹的。”季夫人警告了看了一眼季敛,这才笑着对老太太说道,“娘,栖栖一路奔波,也累了,先让她坐下来歇息歇息。” 第90章 想见她 易凤栖被老太太紧紧拉住手,往正厅走去。 她瞧见了她儿子就在不远处看着她,易凤栖顿了顿,然后原地站定,冲他招了招手,易随立刻哒哒哒的跑过去,抓住了易凤栖那只向他摆动过的手。 季家的儿女或是不着痕迹地看易凤栖,或是正大光明地打量她,总之神情各异,并非所有人都如老国公与老太太还有季国公那般,真心实意想着易凤栖。 毕竟她们又没有与易凤栖相处过,也与她不熟。 易凤栖一到,也到了开饭的时间。 开饭前,老太太询问了不少易凤栖来国都的事情,且事无巨细。 易凤栖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其他不能说的自然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季夫人向她介绍了如今住在国公府里的其他人,季夫人除却季敛之外,还有一个女儿,叫季轻然,年芳十三,是季国公的掌上明珠,季轻然性情比她哥要好得多,不仅模样生得好,且极爱小孩儿,特别喜欢易随。 爱屋及乌的,看到易凤栖之后,还甜滋滋地喊了一声表姐。 季家余下二子,三子,四子都在外地任职,其中只有二爷,三爷的子女留在了家中,四爷,也就是季行舟,在南巡直隶任府尹,他是带着妻子还有儿子一同上任,所以都不在国公府。 之前老太太喊的茹雅是二爷的妻子,三太太及其他孙女,孙子皆在。 易凤栖认了一圈,脑袋都有些大了。 实在是因为季家与易凤栖一辈的孩子就很多了。 除却季敛,还有季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季大小姐,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其中还有成亲的,带了妻女来的,加起来人就更多了。 季夫人带她们往用餐的邵景轩时,低声说道,“大不必全部认全,二爷三爷是庶出,四爷与咱们公国爷,和你娘是老太太所出。” 易凤栖听到这话明白了。 老国公威风啊,生了这么多孩子。 易凤栖在季家吃了顿奔波许久后的第一顿安稳饭。 晚间,易随睡着了,易凤栖打算回易家时,被季国公喊了去。 易凤栖让易青云抱着易随先睡,她则跟上了季国公的步伐,一同去了书房。 “栖栖,坐。”季国公笑着指了指交椅。 易凤栖坐下来,明知故问,“舅舅寻我来所为何事?” “你这非要别人说明的性格,倒是和你爹像极了。” “不能吧?”易凤栖一脸奇怪,“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 季国公笑了出来,“行了,与你说正事。” “范绽在同德府做的事情,在前几日被太子以五十万两银子摆平了。”季国公对她说道,“如今想要治范绽的罪,怕是有些难。” “您的意思是范绽与太子是一伙的?” “是清阳侯,与太子是同一阵营。”季国公说道。 易凤栖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冷意,“那就更要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了。” “栖栖,若只是因为银矿之事,你最好不要掺和其中。”季国公劝她。 “并非只有这一个原因。”易凤栖面上肃冷,“我爷爷死在同德府,舅舅你应该不会不知道。” “有人将我爷爷请到了同德府,自那之后,我爷爷杳无音信不说,再寻到时,只有一具尸骨。”易凤栖眼底冰寒,她站起来,将腰间别着的那把弯刀,放在了季国公桌案上。 “这是?”季国公神情严肃。 “这是我从范绽府上找到的兵器,范绽的护院中,有好几个人用的是这种弯刀。”易凤栖对季国公说道,“舅舅,我爷爷致死伤口,就是因为这柄弯刀。” 季国公顿时拍桌站了起来。 “易……你爷爷何时去世的?” “大概四年前。”易凤栖将戾气压了下去,声音还算平静回答道。 季国公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据我所知,四年前国都只有一件事发生,这件事是什么我不能与你说。” 易凤栖面无表情。 “如今你也不安全,易家军如今群龙无首,所有人都会盯着你。”季国公细细与她说道,“如今别人还不知你是什么心性,必定会有很多人想试探试探你是什么样的人,切莫与外人深交。” 易凤栖听到他的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问道,“血玉,对易家军很重要吗?” “自然。”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我知道了。” “易家军内的人也有自己的考量,你现在有岁岁,只要有人在,易家军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所以也不用害怕。” 易凤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行了一礼,“多谢舅舅解惑。” “你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易季本就唇亡齿寒,不必言谢,日后有什么难处,便来寻舅舅。” 易凤栖称是,这才带着易随,易青云前往易国公府。 相较于季家无比热切地迎接,易家的这些奴仆,就显得冷静又克制。 他们看到易凤栖之后,并没有迫切地直接扑上去哭爹喊娘,而是恭顺地跪了一地。 “姑娘金安,老奴是国公爷离开时负责整个国公府的管事。” 易凤栖看着这一地的奴仆,并未着急让他们做事,而是说道,“时候不早了,先带我们去休息。” “房间已经备好了,姑娘请随奴婢走。”一个婆子走了过来,躬身说道。 易凤栖怀中抱着易随,带着易青云一同去了院子,这单单见人就用了许多时间的一天,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 她住的院落无疑是整个国公府除了以前易修住的院落之外最好的,假山溪流,巨大的银杏树散落了一地金黄。 易凤栖看着易随安稳睡觉的面容,目光投向外头。 今日夜色皎洁,连一朵乌云都没有。 她淡淡扫过银杏树的粗壮树干,然后将窗户合上,房间内的油灯,也接着熄灭。 树干后,一个男子在房间内的灯熄灭时,终于走了出来。 夜色之中,他看上去极不起眼,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透着通透的锐利。 他可以确定,方才自己被发现了。 她的观察能力倒是不错。 男子从易凤栖住的院落离开,到了一间里面都是人的房子里。 “怎么样?悼二?” “这个易姑娘,可真是我们国公爷的孙女?” “模样不差,我藏得严实,她都能发现我,可见她的敏锐程度不差。”悼二沉吟片刻,看向方才与易凤栖交谈的那个管事,说道,“易钧,你可看了她带回来的东西?有什么异常?” 易钧看着悼二,目光又落在其他人身上,这才说道,“她携带的有一柄长刀。” “那长刀,分明就是当初我们国公爷带走的那把以黑陨铁做成的长刀!”易钧本冷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激动神采,“她是我们国公爷的亲孙女必定不会错的!” 其他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她才回来,还需要再观望。”悼二看向这些人中,生的最是机灵的一人,“易滁,你明日带着姑娘外出转转,瞧她都喜欢什么。” 易滁咧着唇笑出来,拍着胸脯,“悼二,你放心,我保证把姑娘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此时,国都一个院子里。 周鹤潜坐在椅子上,纤细素白的手中拿着信件,桌上放置的蜡烛火舌飞舞跳动,映衬着他如玉的面庞,清俊略有些苍白。 “殿下。”素竹从外头回来,看到周鹤潜,当即喊道。 周鹤潜低声咳嗽两声,说道,“起来说话吧。” 素竹站起来,说道,“今日易姑娘抵达国都之后,清阳侯府,首辅,太子……都派了人去看了。” “易姑娘被太后接了去,听闻在宫里沈婕妤应和说了一句易姑娘随着国公吃苦,被大长公主拿捏试探易姑娘。” 周鹤潜听到这话,抬眼看他,“然后呢?” 素竹听了片刻,这才默默说道,“易姑娘向沈婕妤要了五十两黄金。” 这次轮到周鹤潜沉默了,紧接着,他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意料之中。”他眉眼带了笑意,不疾不徐道,“总之是在太后那边过去了。” “你让素竹放出消息,最好让御史台那些人听见。”周鹤潜对素竹说道,“把易姑娘说得越惨越好。” “属下明白。” 素竹继续说道,“今日易姑娘还去了季家,如今已经回了易国公府,那里面的人,没一个吃素的。” 易国公里面都是一些武功高强的易家军出身的护卫,管事,个个都很厉害。 素竹对周鹤潜说这些,也是担心易凤栖会对那些人没有办法。 周鹤潜手指敲了敲,不紧不慢道,“不着急,她再怎么说也是易国公的孙女,那些人效忠易国公,就算再对易凤栖不满,也不会取她的性命。” 明日他也该“回”国都了,得了机会,自然要去和易凤栖见上两面的。 素竹离开之后,周鹤潜垂头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那个香囊,眼底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表情。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路相处的时间太长,今日一日不见她,他竟然觉着有些寂寞。 周鹤潜回到自己寝室,躺在床上时,紧紧握着那香囊,回想起那日在船上抱住易凤栖时,她身上的热度,周鹤潜便难以克制的心思翻涌。 想见她…… …… 清晨。 易凤栖神清气爽的醒了过来,逗了会儿易随,母子二人才起来。 外面婆子带着侍女走进来,说道,“姑娘醒啦,先洗漱,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早饭。” 易凤栖看了一眼说道,“我们不用伺候,把东西放在那儿就行。” 那些侍女听了顿时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因为听说易凤栖回来,所以临时从牙婆子那里买的,第一次做侍女,就听见这种不需要她们的话,心中自然惶恐。 婆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笑着说道,“那行,老奴在外面等着姑娘和小少爷。” 易凤栖点了头,给易随穿好了衣服,母子二人洗漱完毕后,这才跟着婆子去用早餐。 易随在周围看着,好奇问易凤栖,“娘亲,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易凤栖回答道,“不出意外,是。” 婆子笑了,声音爽朗带着温和,“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易国公府永远都是您和小郎君的家。” 易凤栖没搭话,只是笑了笑。 易青云这时候也起了,他看到易凤栖,立刻跟了过来。 “长姐。” “睡得可还习惯?”易凤栖问他。 易青云抿了抿唇,小幅度点了头。 大概是知道这里是曾经爷爷住过的地方,所以易青云睡得很好。 “不知国都有没有书院,我想尽快进书院读书,参加明年童生的府试。” 易青云现在还是一个童生,若府试过了,就能去考院试,只要院试一过,他就是秀才了。 易凤栖想了想,说道,“今日我带你出去瞧瞧,” 易青云面上露出笑,“多谢长姐。” 最容易让易凤栖和易青云他们感受到与以往生活不相同的便是吃住,今早,不过是区区的一顿早饭,端上来的菜品就有许多,碟碟精致不说,都是易随和易青云没尝过,没见过的。 用过饭后,易凤栖就被请去了外面的正厅。 “易姑娘。”易钧走过去行礼,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十分的稳重。 易凤栖看着有侍女给她端了茶过来,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她问道,“怎么了?让我来这儿。” 易钧将身边的男子推了过来,“这是易滁,当初跟着易国公身边的猴子,最是了解国都,易姑娘您若是想在国都转转,让他跟着必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易滁长得清秀,一笑便露出了虎牙,瞧着乖巧干净,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他向易凤栖行了一礼,“小子向易姑娘请安了。” 易凤栖挑着眉,“倒也不必整这些虚礼。” “你先说说国都哪儿最热闹,哪儿住的达官显贵最多?” 易滁闻声,当即滔滔不绝起来,“易姑娘您问这个,那可就问对人了,若说国都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西市,卯时西市一开,商贩走卒,酒楼茶馆全都开了,而夜里,红柳巷便是最热闹的,歌姬舞女,笙箫不绝于耳!” 易钧听他口若悬河,不由咳嗽一声,暗暗以眼神示意他够了。 易滁只好转移了话题,继续说道,“至于达官显贵最多的地方,就是入了永定门之后,往里走自棉花巷开始,到皇根脚下,走两步便能遇到一名官员。” 第91章 我是易姑娘的好友 “你意思是,国都哪些地界有什么,你都清楚明白?”易凤栖看他,挑着眉问道。 易滁满是自信,“小姐您只要信小人,小人保证哪儿都能带您去。” “当然,皇宫怕是不行。” 易凤栖站起来,双手置于背后,“既然你这般自荐,那今日你便随我一同出去。” 易滁笑得愈发灿烂了,“成!” 易凤栖从正厅走了出去,步伐矫健又轻快。 易滁向易钧眨了眨眼睛,满是自得。 还没来得及与易钧说上两句话,易凤栖又拐了回来,冲他招手,“你先带我回我院子。” 在外出前,易滁让人备马车时,听见马夫在一旁说话,“快二十年了,我们国公府的马车,终于再次走上国都大街上了。” 这话说得心酸,易滁听着也是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马夫的肩膀,“日后会经常在大街上逛的。” 马夫面上带了些憨厚笑容,“滁爷,我都晓得。” 易凤栖将易随还有施若瑜放在一起玩,带着易青云与施璞瑜一同出门。 易滁再笨,也知道易凤栖想带他们去哪儿。 施璞瑜没想过自己还能继续去学院读书,坐在马车上时,脸上都带着些微紧张的色彩。 “易姑娘,我去是不是不太好?”施璞瑜坐立难安。 “你不想去?”易凤栖反问他。 施璞瑜说不出不想去的话。 他渴求成为人上人,自然不愿意甘于人后。 易凤栖见他沉默下来,转而对易滁说道,“就去国都最好的书院。” “国都最好的书院便是罗宁书院,前首辅许太傅是罗宁书院的院长,只要学问好,去罗宁书院准没错!”易滁笑着说道,“青云少爷如今要考府试,去罗宁书院读上几个月,待考试时必定能中!” 易青云被夸得面上颇红。 易凤栖看了一眼易青云,说道,“这事儿你带着施璞瑜一同去,能去则去,不能去再另外找其他书院。” 易青云颔首,“好。” “小姐不跟着一同过去吗?” “不必,以前我去书院都是自己来。”易青云替易凤栖回答道。 易滁闻声,便不再多问。 直到马车抵达罗宁书院,易青云和施璞瑜下了车,紧张迈进了书院。 车子里只剩下易凤栖与易滁。 易滁不是个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主儿,讨巧地问起了易凤栖小时候的事情,易凤栖捡了些能说的与他说。 睨着他,问道,“你为何姓易?” 易滁面上多了几分缅怀,“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姓易的,都是国公爷与大元帅取的。” “就像小人,我是国公爷自边关捡回来的,国公爷见小人有两分伶俐,便带在了身边,又侍奉了大元帅,国公爷离去之后,小人便一直在国公府守着。” 易凤栖若有所思。 这意思就是她爷爷她爹,觉得这人好,就把他取了易姓? 正想着,不远处的罗宁书院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哄笑。 易凤栖听到声音,掀了帘子,往外看。 只见易青云,施璞瑜被人推搡着从书院中推了出来,那些穿着青色直裰的书生面上带着轻狂蔑视的笑容,张着嘴似乎还说了什么。 “小姐要去瞧瞧吗?”易滁也瞧见了,问她。 “瞧啊,怎么不瞧。”易凤栖从马车上站起来,朝外走去,声音散漫传来,“我弟弟都被欺负了,你让我看着?” 易滁哎呦一声,“怎会!小人巴不得看小姐大展威风呢,小姐请!” 她向来喜欢穿男装在外,今日也不例外,一身灯笼段的花树对鹿纹交领袍子,脚蹬云纹细针脚的鞋子,身形笔直清绝,面上干净,眉宇间透着飒爽,瞧着雌雄莫辨。 她没着急走过去,而是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为首的那位青衣书生模样长得不错,就是挂着讥讽,居高临下看着易青云与施璞瑜。 “装易国公府的人也要装得像一些,你这种人本公子见得多了。”他笑意不达眼底,“你说自己是易家的人,那你怎的不认识本公子?” “我还说我是易国公呢!”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些人顿时大笑起来。 “我还是大元帅呢!” “碰瓷碰到天际来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来罗宁书院!” 罗宁书院旁边的书铺中,周鹤潜随便翻着一本游记,听到外面的声音,目光微抬,看向不远处发生矛盾的罗宁书院门口。 被欺负的人可不就是易青云与施璞瑜。 他轻扬眉,视线又在周围扫视,瞧见了伫立在不远处的易凤栖,她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瞧着颇为俊秀。 周鹤潜握着书的手陡然紧了紧。 “这位客人,您要是不买手劲儿可要小些,这书可珍贵着呢!”店家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鹤潜手中的书,因为他用力而导致上头出现的褶皱,心惊胆战极了。 周鹤潜含着凉意的目光扫过店主,声音冷淡,“这书,我要了。” 店主这下不心疼了,笑道,“客人喜欢便行,这本共五百文。” 周鹤潜将书握在手中,目光还在易凤栖与她身侧的清秀郎君身上,身后跟着的素竹当即取了一两银子给他。 此人没见过,只能是易国公府上的人,极大可能是留守于易国公府内的将领。 她竟然这般快就与其他男子侃侃而谈起来了…… 甚至还携手一同出来…… 周鹤潜眼底情绪愈发浓烈起来。 不远处,易滁嬉笑模样顿时收了起来,看上去平白多了几分薄怒。 这模样被易凤栖瞧见了,她倒是没有着急去收拾这群没脑子的书生,反而问易滁,“看不下去了?” “小姐,他们欺辱的并非青云少爷,而是我们国公府。”易滁虽然瞧着天生带了笑,但生起气来,瞧着还是有些怒容的。 “你去将书院内的院长,掌教都喊过来。”易凤栖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书院。 “那这边……”易滁略有些迟疑。 “去便是了。”易凤栖翘着唇角,左不过再惨一些罢了。” 易滁:“……” 真有您的。 他重新挂上嬉皮笑脸,“那这边就交给小姐您了,小人去去就来。” 易滁离开之后,易凤栖这才看向易青云和施璞瑜。 易青云到底还是太小了,沉不住气,被人诋毁了爷爷之后便彻底怒了,瞪着猩红的眼睛就要和他们单打独斗。 还是比他稍大一些的施璞瑜拦住了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怎么?姓里头有个易字,你还真当自己是易家的人了?” “赶紧滚吧!罗宁书院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为首的书生狞笑着。 “你再侮辱我爷爷试试!”易青云握紧了拳头,怒视着他。 “我是你……啊!”那书生话还没说完,肚子不知被什么打中了,剧烈痛感让他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还是他身后之人扶住了他才避免了跌倒在地。 “哎呀。”易凤栖古怪地喊了一声,不紧不慢走了过去,“我这是失手……打了易国公吗?” “这是易国公!”易凤栖扬起了嗓子,响亮的声音当即将其他人给吸引了过去。 “大家快来看,这就是易国公!” 行人们指着那书生,大声对易凤栖说道,“你可别胡说了,易国公如今怎么也耳顺之年了,怎么可能是这般年轻的小郎君。” 那书生也慌了神,“谁,谁是易国公,你莫要胡说八道!” “方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怎么现在又说不是了?”易凤栖哼笑一声,对周围的人说道,“方才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书生,直言自己是易国公,我心中敬仰易国公为我大燕守了边关数几十年的安宁,想来瞧瞧易国公英姿。” 易凤栖说得甚是高扬,其他人听得也不住点头。 易国公满门忠烈,敬仰易国公自然是应当的! 这小郎君不错啊,哪怕知道易国公已经有近二十年未曾出现在国都了,还能记着他。 不过…… 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谎称自己是易国公的书生身上。 “他怎么可能是易国公?小郎君被他骗了!”有人对易凤栖说道。 如今她穿着男装,模样雌雄莫辨,别人自然而然地将她当做了郎君。 易凤栖一副震惊模样,“竟是如此!” “你竟敢冒充易国公!如此胆大包天!枉顾易国公的功绩于何处!顾圣上于何处!” 在场的行人顿时被易凤栖的话给调动起了情绪。 易国公抵御边关几十年,为大燕打下累累战功,如今易国公隐居去了他处,国都竟然有人这般造谣诽谤他! “他还穿着罗宁书院的书生衣裳,他是罗宁书院的学子!”人群中传来一道惊呼。 “这等心计恶劣之人都能收入罗宁书院,明日我便带我儿子离开罗宁书院,绝不与这等人为伍!” “说的对,此子行迹恶劣,若是书院不给个说法,我家的孩子也绝不就读罗宁书院!” 易凤栖听着这么快就蔓延起来的战火,还觉得奇怪。 她也是想着将火往罗宁书院上烧的,谁这么顺她心意让这把火烧得这般快? 易凤栖正想着,目光便忍不住的朝周围看去。 不远处的书铺外,站着一个模样不起眼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卷书,正深深往她那边看着。 易凤栖的视线与他对上,紧接着,她便扬起了眉。 周鹤潜远远看着她,见她红唇翕动,慢慢吐露出几个字。 手中的那卷书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周鹤潜耳根发红,率先挪开了目光。 易凤栖方才远远对他说的话,他看懂了。 “干得不错。” “何潜” 她认出来自己不说,还发现方才是他在推波助澜。 周鹤潜心潮翻涌,情绪越是难以自控,余光总是不住往易凤栖那边投去目光。 易滁匆匆将掌教与现任书院的院长请了过来,他们听到了外头的说话声,顿时脸都白了。 要知道一个书院能否抢到生源,看的就是名誉! 如今他们书院出了这么一个冒充易国公在街上大叫大喊的学子,被这些国都内的人一传,他们也就别想着收弟子了! 掌教又是赔礼道歉,又是保证将这位嚣张的书生处置绝不在书院中多留一日,这才安抚住了民心。 易凤栖已然走到了易青云身边,问他,“还想在罗宁书院读书吗?” 易青云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们能换一家吗?” 易凤栖看向回到她身边的易滁。 明白易凤栖什么意思的易滁立刻露出笑,虎牙甚是让人生好感,“国都书院多了去了,罗宁书院不行,青云少爷也别气馁,还有其他书院呢,鹭鸶书院也不错,不过距离远些,日后可能还要住在书院之中,除非过节,其他日子都要在书院内度过。” “鹭鸶书院……”易青云没有听过,施璞瑜也没有听过。 他们二人相视一眼,最后决定过去瞧瞧。 一行四人尚未出发,一个身影便走了过来。 “易姑娘,好久不见。”周鹤潜淡声向易凤栖说道。 易青云扭头,看到来者时,有些惊讶。 这不是……何潜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易凤栖也奇怪,不是偶遇之后各干各的?他怎的过来了? “小姐……这位是?” 周鹤潜看向易滁,面上陡然多了几分笑,“我是易姑娘的好友,在永林县便认识了,方才冒昧听见几位在谈论鹭鸶书院,在下正好有友人在里面做掌教,若是不嫌弃,在下也跟着一同过去吧?” “那得看小姐愿不愿意了。”易滁将决定权交给了易凤栖。 易凤栖古怪看了一眼周鹤潜,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吧,你和我们一同过去。” 反正带着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四个人坐还不算拥挤的马车,又加入一人之后,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特别是周鹤潜不着痕迹的坐在了易凤栖的身边,易凤栖显然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两侧分坐了易青云和施璞瑜,周鹤潜和易滁。 易凤栖不着痕迹的看向周鹤潜,暗自寻思何潜这人这般早回来,还能无所事事的与她碰上,必然不是什么忙碌人家的公子。 哪有人像他这般游手好闲的。 ‘不做猎户’的易凤栖很是双标的想道。 马车轻轻晃动了一下,周鹤潜悄然,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书卷扔了出去。 车上的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书不小心跌掉了。”周鹤潜若无其事的回答,他弯下腰,打算将书捡起来,就在这时,马车再一次的剧烈晃动了。 周鹤潜身形不稳,抬手几乎下意识的抓住了易凤栖的膝盖。 易凤栖眉毛慢慢扬起,看着他的动作,接着,宽袖盖住了他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自己的手也同样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第92章 我哪拈花惹草了? 手背忽然传来的浅淡触感,让周鹤潜身形一颤。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易凤栖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给拉了起来。 颠簸停止,周鹤潜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目光往下垂,迅速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上面还残留着些微柔软体温的触感,迟迟没有褪去。 “小姐,这一段路怕是有些颠簸,您小心些。”易滁露出了虎牙,笑容灿烂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应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鹤潜,“何公子,可要小心了。” 他易了容,易凤栖看着他平平无奇的脸,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若是没易容,这人也不知会不会羞恼瞪过来。 马车颠簸着到了鹭鸶书院。 这里确实距离易国公府有些远,走了近一个时辰,马车才停下来。 “在下带你们去书院里面。”周鹤潜已经恢复了冷静,看向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点了点下巴,“走。” 周鹤潜率先抬脚,走进了鹭鸶书院。 本来易滁也要跟进去的,谁料竟然被拦了下来,“郎君,不能进。” “我家小……少爷都能进,为何我不能进?”易滁有些奇怪。 鹭鸶书院外的护院道,“外人同行,一次只能进四人。” 这什么胡说八道的规矩。 易凤栖看着被拦在外面的易滁,对他说道,“你先在外等着吧,我们完事儿便回来。” 易滁只好点头,“那少爷您尽快回来。” 易凤栖摆了摆手,继续往里面走。 走在前方的周鹤潜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 他看上去与往常无异,但距离周鹤潜最近的施璞瑜,却是默默落后两步,与易青云走在了一起。 “怎么了?”易青云低声问他。 “何公子好像不太高兴……”施璞瑜说道。 易青云有些奇怪,不知施璞瑜为何这么说。 施璞瑜相信自己的直觉,何公子这会儿不高兴。 周鹤潜说他与鹭鸶书院的人相熟,并非假话,他带易青云他们到了掌教那边,掌教瞧了人,便带易青云,施璞瑜去里头对答。 外面顿时只剩下易凤栖与周鹤潜二人。 鹭鸶书院风景优美,青石铺路,小园一步一景,隐隐还有读书之声传来,这会儿正是书院内的书生在读书的时间。 “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出来,易姑娘,我们出去走走?”周鹤潜向易凤栖提议道。 左右无事,易凤栖便点了头,“行啊,这里你熟,不如你来带路?” “易姑娘请。” 二人从掌教院中出来,走在回廊里,不远处是由河中引来的活水,汩汩打在青石之上,岸上是竹林,取的是曲水流觞之意。 周鹤潜没有去看她,只有余光能瞧见她迈开的步伐,以及对鹿纹的袍子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而向外翻,正巧压在他的衣摆上。 他不看她,易凤栖反而先一步地朝他靠近了一些。 二人相对的胳膊抵着,近得很。 “何公子。” 易凤栖喊他。 “你……离得太近了。”周鹤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淡声说道。 易凤栖看了看二人抵着的胳膊,哂笑出来,桃花眼里透着戏谑,“那日在船上,何公子对我又抱又缠的,怎的没想过距离近呢?” 那日落水之后,周鹤潜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易凤栖想着要是再调戏一下,这人可能直接气升天了去。 今日他倒先说起距离之事了,那就别怪易凤栖找茬了。 果不其然地,周鹤潜眼中多了几分躲闪,耳朵也透出了薄红。 周鹤潜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故作平静道,“事出从权,那日是在下唐突了。” “易姑娘若想要赔偿,在下必定不推辞。” 易凤栖看了他半天,最后抬脚往别处走。 周鹤潜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易凤栖说话,抬头时,就见易凤栖已经走远了。 “这儿的书生何时下学?”易凤栖随意问道。 “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易凤栖啧啧,“一堂课这般久。” 她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何公子,坐。” 周鹤潜坐下来,易凤栖竟然没有趁机向他要东西。 这不免让周鹤潜感到了意外。 谁料,周鹤潜刚刚坐下来,易凤栖的身形便欺了过来,她来得突然,周鹤潜下意识身子往后倒去。 他们坐的是圆石凳,这要是倒下去必定要栽一下。 易凤栖拉住他的胳膊,把他给拉了回来。 这不过是须臾间所发生的事情。 易凤栖扬着眉看他,声音带着调侃,“何公子,你怎么碰瓷儿?” “我可还没对你做什么,你怎的就自己倒下去了?” 周鹤潜面上多了几分恼羞,“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看你脸上这皮囊不好看。”易凤栖抬手就要往他下巴处摸去。 周鹤潜心下一颤,当即抓住她作乱的手,“我自己来!” 闻声,易凤栖便松开了他,“你早说便是了,还非要我动手。” 周鹤潜深吸了一口气,凉声说道,“看来在易姑娘心中,皮囊远比其他东西来得更重要。” “此言何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何公子你生得好,我想多看两眼也不行?” 易凤栖还在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似乎当真只是瞧他模样好才这般说。 周鹤潜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走到溪水旁,手指沾水,往颌骨处擦了一下,一张人面便从他脸上脱落,露出原本清俊超绝的面容。 从易凤栖的角度看过去,周鹤潜身体微侧,一身水墨色圆领大袖的长袍,侧脸清俊似玉,眼睫比女子的睫毛都要长,微微下垂,宛若扇子一般,轻轻扇动,挺鼻,唇瓣不厚不薄,带了些令人称绝的弧度,看过来时,隐隐透着一股似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疏离,让人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他。 他下颌上沾了些水渍,周鹤潜没有察觉,只是捏着人面,走回了易凤栖身边。 易凤栖在心中又是叹气。 何潜这人,生的就是好,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难以忘却。 周鹤潜面上没有多少笑意,走过去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易凤栖五大三粗的,并没有注意周鹤潜的情绪,她只是认真的看了周鹤潜半天,然后站起来,忽然又朝他伸出了手。 “你又干什么?”周鹤潜拧起眉,抓住了她的手,忍不住呵斥道,“你对其他人也像这般动手动脚?” 易凤栖一脸奇怪,“我对谁动手动脚了?” 周鹤潜凉凉看着她,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易凤栖看着他下颌挂着的水珠,还是觉得不对劲,以周鹤潜没有反应的速度用另一只手迅速抹去了那一滴水煮。 待周鹤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下颌被擦了一下,易凤栖还是那副奇怪模样看着他。 “你能不能讲些道理,我对谁动手动脚了?” “对谁你自己心中清楚。”周鹤潜松开她,坐了回去,语气淡然,“易姑娘还是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好。” 易凤栖气笑了,“何公子,你这话说得,好似我是那采花大盗似的。” “你倒是与我描述描述,我昨日刚刚抵达国都的采花大盗,是如何拈花惹草的?” 周鹤潜皱着眉头,侧头不答。 易凤栖偏让他看过来,抬手便抓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别了过来,“何公子,你说的拈花惹草,是这般?” “你放开我!”周鹤潜知道易凤栖是个混不吝的主,没想到她在书院都这般放肆。 易凤栖呵笑,抓住他意欲挥开自己胳膊的手,猛然一拉,周鹤潜的上半身便朝她跌去。 “易凤栖!你太大胆了!”周鹤潜眼底多了几分怒火。 “方才你在车上,将手搭在我膝盖上时,怎的没想过自己胆大包天?”易凤栖掐着他的脸,将他的手反剪到他腰后,迫使他朝自己逼过来。 二人距离陡然拉近了许多,几乎呼吸相互纠缠,仿佛下一秒就要黏连在一起。 周鹤潜呼吸发沉,竟找不出半点话反驳她。 “何公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这套跟我玩得倒是熟练得很啊。” 易凤栖凑近了他的耳朵,仿佛情人一般低声喃喃,“今日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们不如就这般耗着,待那些书生下了学堂,瞧见你与我拉拉扯扯。” 周鹤潜身形一颤,扭头双目夹杂着火色地看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体统!” “何公子真会偷换概念,分明是你先来招惹了我,怎么现在又来说我不成体统了?”易凤栖眼底夹着并不明显的笑,平白为她那双摄心动魄的眼眸增添了几丝难以掩饰的亮色。 周鹤潜还想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是不是有人在那边?” “好好不去听夫子讲义,竟在这儿混沌度日!” 周鹤潜扭头看去,还未说话,腰际便被人给轻拢住,紧接着,他眼前一晃,景色便变了。 “易凤栖,你松开我。”周鹤潜压低了声音,拧着眉说道。 易凤栖不动,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是不说?” 周鹤潜被逼得眼尾发红,星眸盛着火色,仿佛点亮了一整张面容那般,使他看上去更是光彩亮人了。 易凤栖心想,不会是把他逼急了,要狗急跳墙吧? “我真是服了你了。”易凤栖把他逼到假山石上,声调尾音上扬,“你莫不是瞧见我与他人一同出来,吃味了?” “胡说八道!”周鹤潜想也没想的反驳。 易凤栖却是笑了出来,捏住他脸的力道小了许多,眉飞色舞的,“何公子,看不出来啊。” “你这是对我……” 周鹤潜趁着易凤栖力道变小的那一刹那,直接将她推开了些,肃着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易凤栖隐忍的笑意还在传响,周鹤潜步伐更快了一些。 易青云和施璞瑜在鹭鸶书院读书的事情定了下来,他们回府的时候,没瞧见周鹤潜,施璞瑜不由问道,“何公子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易凤栖心情极好,坐姿豪放不说,还翘着二郎腿,颇为享受,懒洋洋道,“他又不是我们易家人,跟着我们回去做什么?” 这话说的也是。 周鹤潜坐在鹭鸶书院内的一间房内,前面是开阔的湖面,廊下放着煮茶用的器具,周鹤潜一连喝下三杯茶水,才将自己心头的悸动压了下去。 却无法克制的羞恼。 易凤栖此人太过出格了,在书院都敢压着他逼问。 若是下次他必定要让易凤栖也吃些苦头才行! 周鹤潜越想面上越是有一股热意烧来,想着想着便分了岔。 发重的力道使他面上多了几道指痕,还有他的左手手腕上,易凤栖方才压着他时,也握住了他的手腕。 周鹤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鲜红明显的痕迹,耳根便阵阵发烫,他仿佛变成了一锅滚烫开水,不停的泛起热气,雾气。 他拿起茶杯,再次饮下一杯茶水,滚动的喉结,慢慢回落,周鹤潜捏着杯子,轻轻抿起了唇角。 倘若被易凤栖知道了他的心意,那人必定要更加变本加厉,翻来覆去的故意折腾他。 …… 回去时路过了西市,易凤栖看着外面热闹不减的场面,不由来了兴致。 “易滁,这儿卖吃食最好的地方是哪儿?”易凤栖开口问道。 “西市的芙蓉斋,还有沿街的周娘铺子,里头卖的吃食最好吃!” “就去那儿。” 易滁有些好奇,“小姐要买些什么吃食?让下人去做便是了。” “自然是给我儿子买吃的了。”易凤栖回答道,“他在家待了那么久,必定闷得慌,给他带点吃的。” 马车停在了芙蓉斋。 易滁正摸钱袋子呢,就瞧见易凤栖大刀阔斧的朝外走了去。 他连忙跟上。 小姐初来乍到,恐怕身上银两也不够,他们易家家大业大的,就算什么都缺,也短不了小姐的银两。 易凤栖不知易滁怎么想的,进了芙蓉斋,便闻到了一股清香的甜味儿。 里头站着的都是一些穿着讲究的小姐贵人,而易凤栖这般男装进来的,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店家,你们这儿味道最好的糕点有哪些?”易凤栖对里头忙碌的芙蓉斋老板说道。 第93章 这位,是我们易国公府的主子 芙蓉斋店主乐呵道,“这位郎君一看便是自外地来的,我们这儿的招牌太多了,芙蓉酥,樟茶鸭,枣泥方酥,蛋黄酥,寸金糖,金丝饼,姑苏椒盐饼这些都是我们芙蓉斋最让妇人小姐流连的糕点吃食。” 竟然有这么多,易凤栖思索片刻,道,“你说的那些,除了枣泥方酥都来一份,我要带走。” 芙蓉斋店主听到这话,笑意更浓了些,“寸金糖与姑苏椒盐饼已经卖完了,其他有些也只剩下了一份,小郎君您来得真是时候,这些小人都帮您装起来,如何?” “可。” 店主当即去吩咐店伙计去装糕点。 自外头走进了一位少女,她的丫鬟自她身后走了出来,对店主说道,“店家,给我们包一份芙蓉酥与樟茶鸭。” 店主笑道,“原来是宁小姐,真是不巧,樟茶鸭今日卖完了。” “卖完了?”宁明珠微微蹙眉,“那便蛋黄酥吧。” “这……”店主脸上的笑变得勉强起来,“蛋黄酥,也卖完了。” “姑娘,李修撰最爱的便是这三样,两样都卖完了,这可怎么办?”丫鬟有些着急。 “小郎君,您的东西小的都装好了,一共三十两。” 易凤栖瞪大了眼睛,一句“这么贵”差点脱口而出。 宁明珠侧头,看到伙计手中拿着的近十几包糕点,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店家,你不是说樟茶鸭和蛋黄酥没了吗,他怎么买得?”丫鬟指着易凤栖说道。 “小娘子,最后一份樟茶鸭与蛋黄酥,就是被这郎君买完了。”店主很是无辜的说道。 别人来买,他也不能不卖啊。 易凤栖赚钱不容易,这一口气便花了三十两,便想着能不能退。 谁料她犹豫的神色被宁明珠的丫鬟瞧见了,再看她身上并非国都时兴的料子,想易凤栖应该是个外地路过国都,买这么多糕点准是为了带回去给自己家中之人品尝。 丫鬟眼底带了些轻慢,说道,“郎君买这么多,怕是付不起吧?” “小双。”宁明珠低声喊她的名字。 丫鬟只好退下来,宁明珠走到易凤栖面前,轻轻施了一礼,说道,“这位郎君,我的丫头说话不中听,还望郎君恕罪。” 易凤栖看了一眼那丫鬟,别说是感到诚惶诚恐了,连脸色都没有半点改变。 易凤栖没有回答,寻思着她出来带这么多银两了吗? 宁明珠见她还在思忖什么,便再次开口,“不知郎君愿不愿意割爱,将樟茶鸭与蛋黄酥让与我,今日之恩我日后必定相报。” “你想要?”易凤栖反问。 宁明珠点头,“我未婚夫很是喜欢这两种吃食。”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易凤栖自然没必要强行全部带走,她刚想说话,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明珠,还未买好吗?”是一个听上去很是清雅的声音。 易凤栖扭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竹叶纹浅绿色直裰的男子走了进来,腰束宫条,面容清秀俊雅。 她慢慢的,眉毛扬起,唇角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来者自然也看到了易凤栖,他脸色变得更是快,几乎刹那便认出了眼前身穿男装的人是谁。 “少清,你怎么过来了。”宁明珠眼前一亮,面色粉白,声音轻柔。 李少清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易凤栖身上挪开,可余光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随性站在那儿的易凤栖身上挪开。 他笑容僵硬,忍着拔腿朝易凤栖而去的念头,低头温柔对宁明珠说道,“我看你许久没回来,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无事,这位郎君将你爱吃的樟茶鸭和蛋黄酥买了去,我正想着向他购回。” 宁明珠走到了李少清身边,看向易凤栖,笑意愈发温柔起来,“郎君可肯割爱?” 李少清在紫金殿上,回答皇子策问,都不曾像今日这般难熬。 前面所站之人,就是易凤栖。 她为何来了国都? 难不成从外面传来的那个消息是真的,易凤栖就是易国公的嫡亲孙女? 李少清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可他身边是刚刚携手的新欢。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夫啊。”易凤栖拉长了声音,戏谑的,似笑非笑的。 宁明珠不知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含笑地点头。 李少清薄唇轻抿,不去与易凤栖对视。 “卖是可以卖给你。”易凤栖看向店家,“这樟茶鸭与蛋黄酥多少银两一份?” “加起来共四两。”店主回答道。 “伙计,把他们要的那两份从我要的糕点里弄出来。”易凤栖爽快道。 “好勒!” 这时,易滁从外头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大荷包,“郎君,您没戴荷包。” 易凤栖瞧着他拿来的银钱,把摸向自己荷包的手收了回来,说道,“那你去付钱。” “这就结。”易滁看向芙蓉斋的老板,“店家,我们家郎君花销多少?” 店主认得易滁,惊讶喊道,“这不是滁爷吗。” “您家郎君来拿糕点要什么钱,拿走拿走!”店主当即说道,目光却不停地往易凤栖身上看,“小人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瞧得出来这位郎君是滁爷您府上的人,要是认得出来,小人怎么敢收钱!” 易滁哥俩好地揽住店主肩膀,“那你今日可就得瞧清了。” 宁明珠与李少清看着不远处的易滁,芙蓉斋内其他人,也随着朝易滁看去。 只见易滁抬起胳膊,手腕灵动翻转,手心向上,引着落在不远处的易凤栖身上,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位,是我们易国公府最大主子。” 在芙蓉斋的其他妇人小姐,听到这话满堂哗然,齐齐看向了站在那儿一身男装如玉公子般的易凤栖。 她正百般无聊地想着回府逗她儿子玩,神情中显得有些冷淡,看上去多了几分说不出清贵。 这就是易国公府刚刚回来的主子? 不是说是女子吗? 这看着分明是男子! 难不成当初少夫人生下的孩子故意说成是女娃? 在场知道易国公是何等人家的人在心中盘算着。 宁明珠身后的丫鬟,脸上煞白,腿下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就连宁明珠脸上也一阵白一阵红。 李少清的心坠到了谷底,狠狠闭上了眼睛。 心中对家中做主将李易两家亲事推掉的人恨极了。 若非如此,他如今也是易国公的未成亲的女婿,有这么一条直通青天的路,他怎么可能会在小小修撰的位置上。 易滁听见有人跪在地上,不由一笑,“呦,这位是怎么了?” “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错了!还请郎君恕罪!”丫鬟砰砰往地上磕头,一张脸如死灰一样。 易滁不大明白,扭头看向了易凤栖,“郎君,这是怎么回事儿?” “哦。”易凤栖看了一眼,散漫回答,“她说我没钱,买不起芙蓉斋的糕点。” 丫鬟的腿更软了,别说是起来了,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了,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易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还没发作,就听易凤栖说道,“好了没?走了。” 易滁立刻笑道,“郎君您先上马车,小人一会儿提着东西便过去。” 易凤栖摆了摆手,将眼前这个摊子交给易滁解决。 自李少清身边擦身而过,李少清几乎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易凤栖,却在抬手的一刹那,又将手臂放了下来。 如今场面已经够混乱了,他得找一个休沐的时日,亲自登门与她说清楚。 易凤栖离开后,易滁走到了宁明珠的面前,“这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吧?” 宁明珠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难看,她低低应了一句是,“我已经骂过婢女,还望易国公府恕罪。” “我们郎君宽宏大量,不与你们计较,可别认为我们易国公府好欺负。”易滁哼笑,“今儿郎君高兴,若是再有下次,宁小娘子就要担心你的婢女,这张嘴还在不在了。” 他高高施了一礼,给了芙蓉斋店主一笔钱,拿着糕点走了。 易国公府府上回来了主子余威尚在,在场的众人想起方才易滁说的话,顿时记起当初的易国公府,是整个国都多么难以高攀的贵胄。 那可是拥有自己属地的易家军统领。 易滁从外面上了马车,命马夫继续驾车,这才对易凤栖说道,“小姐,那人是户部侍郎宁家府上的嫡女,旁边站的应当是李少清李修撰。” “谁?”易青云听到他的话,顿时抬起了头,一脸震惊道。 “户部侍郎?” “不是这个。” “李少清?” 易青云立刻点头,他倏地看向了易凤栖,“你认出他了?” “你还想和他一起?” “胡说什么?”易凤栖兴致缺缺,懒懒地回答他了一句,“我看李少清见到我倒是挺吃惊。” “你别忘了当初你看到他是如何失了心。”易青云想起那段时间的难熬,对易凤栖的态度就开始变坏。 “那也是以前了,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我了。”易凤栖回答道,“你放心就是,我就算是见他也不会发疯。” 易滁和施璞瑜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懂为何易凤栖会与李少清有什么牵扯。 易凤栖想的确实那枚血玉。 血玉是孤魂野鬼在李少清离开之前给他的,说是定情信物,让李少清到了国都之后,也不要忘记她。 只可惜李少清早就攀上了户部侍郎,等着做乘龙快婿呢,哪还记得她那个孤魂野鬼? 易凤栖想起李少清在看到她时,那副难堪到极点的模样就想笑。 她眼底透着几分兴致盎然。 国都越来越好玩了。 易家的主子出现在国都,还和户部侍郎的嫡女有了牵扯,这件事不胫而走。 周鹤潜坐在马车上,身上穿着月白色衣袍,一路到了皇宫外。 身侧太监笑着对周鹤潜说道,“本想着三殿下能寻回易姑娘,没曾想被季世子抢了个先,这次扑了个空。” “终归是将易姑娘寻了回来,易家后继有人,皆大欢喜。”周鹤潜温文儒雅的说道,眼底带着清隽的笑,“有劳黄掌监亲自前来。” “咱家也是奉了帝命,三殿下一路奔波劳苦,才是辛苦呢。”黄掌监笑眯眯道。 他最是喜欢与这个温文儒雅的三殿下交流,因为他不像其他皇子,哪怕表面对他恭恭敬敬,和和气气,背地里恼他了,还是会骂上一句死太监。 停了车马,接下来的路,便需要周鹤潜走进去,那些见到周鹤潜回来的太监宫女,皆朝他行礼。 “三殿下。” 直至御书房,周鹤潜站在殿外等着黄掌监通报,里头小太监一路快步走出来,弯腰躬身,“三殿下,陛下召见。” “有劳。” 周鹤潜微微颔首,这才迈起步子,沉稳走了进去。 此时的周鹤潜面上时常带着谦逊的笑意,若是被易凤栖瞧见,指不定会说他虚伪。 御书房正殿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约有五十左右,下巴留着一簇胡须,手拿朱笔,垂首批改奏章。 这位便是大燕朝的帝君,他后背挺直,带着不怒自威的天子威严,让人几乎难以抗拒的想要俯下身,向其膜拜。 两侧各立着两名太监,两名宫女,时不时为圣人添盏,拿走圣人批改完毕的奏折。 周鹤潜站定后,躬身行礼,“儿臣向父皇请安,父皇万福金安。” 圣人落笔的手不停,直至写下最后一个字,将那本奏章放到一旁,这才看向眼前俯身的三子。 “平身吧。”圣人声音平缓,并不能从中听出喜怒。 周鹤潜站直了身体,目光仍旧下垂,低声道,“儿臣未能如父皇所愿带回易姑娘,还请父皇降罪。” “你带回易国公已故的消息,如何算的上半点收获也无?”圣人站起来,略过周鹤潜,走到了门口,看着朱红的宫墙,琉璃绿瓦,眼底带着悲痛,“朕年少登基,得到的第一位猛将便是易修。” “朕还记得他在紫金殿上直言不讳,说三年内必定带出一个能打能拼的易家军。” 圣人缅怀着那段时日,不由得再次想起易修为大燕,为周族皇室南征北战,不免更多了几分悲痛。 第94章 我儿子其父不祥 周鹤潜垂首,没有接圣人的话。 良久后,圣人才扭过头,沉稳缓慢,似是唠家常一样,“老三,你认为,朕给这位易家唯一血脉什么敕封,才能抚慰人心?” 周鹤潜施礼,“君恩浩荡,易家嫡女必定感恩父皇恩赏。” 圣人摇摇头,抬手点他,“别人夸你风雅无双,朕倒是觉得你滑头。” “父皇错怪儿臣了,儿臣与易家那位嫡女没什么交际,自然不好插话。” “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去歇着吧。”圣人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周鹤潜屈身,从御书房内离开。 如今未受封的皇子他是最大的,还在宫中的撷芳殿住,而太子住所便在不远处的东宫。 周鹤潜刚刚踏入撷芳殿内自己的住所,外面便风一样的走进了两个小孩。 “三哥哥!” 小孩一男一女,模样生的一模一样,很显然是双胞胎。 周鹤潜看到他们,面上多了几分笑,“六弟,七妹。” 六皇子生的虎头虎脑,一旁的七公主,更为灵动。 “我们听到三哥哥回来,便过来了,三哥哥,外头好玩吗?!”六皇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七公主也期待看着他,想听他讲外头的精彩。 周鹤潜抬头看了一眼外头,“今日怕是不行了。” “为何?” 六皇子刚刚问出声,外头鱼贯而进了近十个宫女太监,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六皇子与七公主身边。 其中一个太监跑到六皇子身边喊道,“我的祖宗哎!” “六皇子怎么跑到三皇子这边来了!娘娘正满御花园找您呢!” 六皇子还未来得及说话,宫女便将他给抱了起来,连带着七公主也被抱了起来。 太监讪笑着向周鹤潜躬身行礼,“三殿下,冉妃娘娘那边着急,奴才先将六皇子与七公主带过去了。” “去吧,路上慢些。” “奴才们这就告退了。” 周鹤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能听见太监急促的声音,“娘娘不让主子您与三殿下接触,主子您怎么就不听呢。” 他早便习以为常,唇角只淡淡翘了一下,似玉一样的面上并未有过多情绪。 整个国都都知道,如今三皇子年已过二十,早就到了封王的年纪。 圣人却迟迟不肯封他,外头都传是圣人对他不喜,才不愿意封王。 周鹤潜的太监,自外头端了茶水过来,瞧见周鹤潜,脚步都快了几分,“殿下,您回来啦!” 他欣喜异常,又想起周鹤潜的教导,步伐又慢了些,但速度仍旧很快的走到了周鹤潜面前。 “奴才还想着要等上些时辰呢,不曾想殿下这般快便到了。”太监将茶端给周鹤潜。 “左右无事,便回来了。” “奴才还听了自外头传来的趣事,不知殿下您想不想听?”太监嘿嘿笑着,很想向周鹤潜说自己知道的事情。 “说来听听。” 太监当即眉飞色舞地说道,“昨日易国公府家的那位主子出来了,还在芙蓉斋惩治了户部侍郎的嫡女!” “听说是户部侍郎的嫡女手底下的奴婢,拿钱羞易国公府里的主子,正巧被易家跟来的仆人听见了,气得劈头盖脸地朝户部侍郎的嫡女怒斥了一顿呢!” “别人说今年的状元也在,还有人猜易国公府的主子与李修撰相识,因着他,那位主子才没发火呢!” “你说……李少清也在?”周鹤潜神情一顿,手中茶杯被他捏紧。 太监见周鹤潜的表情陡然变了许多,只好道,“这些都是奴才从大长公主身后跟着的奴仆口中得知的,也做不得真……” 周鹤潜面上的随意却没了。 他可没忘记易凤栖当初与李少清有婚约在身的。 在永林县时,虽然易凤栖表现出对李少清没有半点情谊,可现在呢? 若是李少清对易凤栖大献殷勤…… 周鹤潜拧起眉,又觉易凤栖不可能这般轻易地与李少清在一起。 毕竟李少清他娘,当初可是把岁岁绑在了树上,意欲沉塘。 想起岁岁,周鹤潜陡然又站了起来。 他快步往外走去,到了撷芳殿殿门口时,又停住脚步,眼底一片深邃。 “殿下,您没事吧?”太监跟上来,担忧问道。 周鹤潜摇摇头,“无事。” 撂下这句话之后,他扭身回去了。 太监看着周鹤潜清瘦孤绝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殿下这次回来,与往常有极大的不同。 …… 易青云与施璞瑜在通过了鹭鸶书院的问答之后,两日后便乘坐马车,带着大包小包前往鹭鸶书院读书。 施若瑜瞧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躲到院子里的亭子里哭。 虽说昨晚施璞瑜对施若瑜说了许多话,但她到底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唯有这么一个亲人,要与他分开长达一月之久,施若瑜很是难过。 相比起她,易随也没好到哪里去,在看着易青云离开后,他仿佛是林黛玉一般,倒在易凤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肝肠寸断了一样。 易凤栖哄他都哄了半天。 “我们岁岁都已是男子汉大丈夫了,还哭鼻子?”易凤栖将他脸上的泪擦干,听着他抽泣,“你若姐姐是女孩子哭,你还和她比着哭吗?” “若姐姐呜呜,她也哭了吗?”易随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嗯。”她想着那小姑娘连个娘也没有,唯一哥哥也离开了,她必定也极其没有安全感。 “你若姐姐哥哥走了,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玩伴了,你要不要去哄哄她?” 易随眨巴着带泪的眼睛,用他那并不灵光的脑袋使劲想了半天,才慢慢点头,也不哭了,软哒哒的说道,“要哄若姐姐。” 易凤栖揉揉他的脑袋,“你若姐姐最喜欢吃什么,你拿着去找她吧。” 易随点点头,从易凤栖的怀中下来,牵着她的手去正厅拿了些吃食。 易凤栖问了国公府内的奴仆施若瑜的去向,这才带着易随去找施若瑜。 刚刚走进亭子外,易随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哭声,他当即拉住易凤栖的手,催促着,“娘亲娘亲,是若姐姐在哭呢!” “你先过去瞧瞧。”易凤栖拍他的脑袋。 她总觉得那姑娘有点怕她,她还是不要过去那么早了。 不过远远的,她还是能听见两个小孩儿交谈的声音。 “若姐姐,你不要哭,日后有岁岁陪着你。” “这是我与娘亲拿的糕点,都是你爱吃的,你快尝尝。” “谢……谢谢。” 施若瑜的声音还带着可怜的哭腔。 “小舅舅说啦,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哒。” 施若瑜很快便破涕而笑,两个小家伙分吃了糕点,这才从亭子中走了出来。 她显然还没有从情绪中完全抽离出来,走到青石路上时,脚下踩到了石子,眼看着脸要先着地,施若瑜的衣领被人抓住,粉白的裙摆在空中摇摆着。 “小心些。”易凤栖清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施若瑜仰起头看是易凤栖,脸上多了些粉色,红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易青云与施璞瑜一起离开给两个小家伙带来了一些伤感,但易随与施若瑜很快就接受了他们离开的事情。 因为易凤栖经常会带着他们玩儿,她还在国公府里做了许多适合小孩儿爬玩的架子,类似于现代的滑滑梯,攀爬之类的,易随与施若瑜跟着她一起做,别说有多高兴了。 悼二站在暗处,看着易凤栖堪称熟练的工匠技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小姐在外面,究竟是过得什么日子,连木工所做的东西都会。 易钧快步从外面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悼二,这才走向易凤栖。 “小姐。”易钧远远喊道。 易凤栖站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的易钧,“怎么了?” “李修撰求见小姐。” “李修撰?”易凤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易钧所说的李修撰就是李少清。 她没去找他,倒是他先来找过来了? 易凤栖道,“那就请他进来,我一会儿去见他。” 说完,易凤栖便扭头将自己手下的东西做完。 看着易凤栖闷头做东西的模样,易钧犹豫片刻,开口道,“小姐,最近坊里都传闻您和李修撰是旧相识,且关系匪浅……” 他们派去大牛村去查的人还未回来,易钧等人也不清楚他们家小姐与李少清究竟是什么关系。 易凤栖用麻绳将木桩绑紧,摇动两下,确认十分稳当,这才站直身体。 “我与他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旧相识确实,不过关系匪浅……” 易凤栖抬手将灰色圆领袍子上的灰尘拍掉,漫不经心笑了一声,“也算吧。” 易钧:! 这等意味深长……难不成那李少清是他们家小少爷的亲生父亲? 易钧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撅着屁股哼哧哼哧玩沙子的易随,目光复杂。 他们小少爷生的也与李少清不像啊…… 似乎是看出了易钧想什么,易凤栖走过去,“我儿子他爹不是李少清,不用多想。” “那小郎君的生父……” 这个有点难解释。 易凤栖思忖半天,回答道,“你就当做其父不祥,总归无人能查得出来。” 易钧思绪又开始翻涌起来。 易凤栖拍在他肩膀上,“去把李少清叫来了。” 易钧拱手,这才去请李少清。 此时的李少清,他站在国公府的外面,看着眼前这座比户部侍郎家不知气派恢弘多少的府邸,心潮翻涌。 自从他那日见过易凤栖,得知了她真实身份之后,便在无数次的后悔与李家其他人说了他与宁明珠意欲定亲之事。 易凤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提起取消婚约,那他还是易凤栖的未婚夫。 那怕只有这么一个称谓,他在朝廷发展人脉关系便不知要好上多少。 这可是比宁家更要快捷的关系。 他闭了闭眼睛,想起如今这个易凤栖与这三年来行迹全然不同的模样,心情便不怎么好。 里头小厮重新打开了侧门,走到了李少清面前,行礼道,“李修撰,我们主子有请。” 李少清露出了笑容,“有劳。” 这一路,李少清将路过的所有景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易国公府的规制算是国都内所有国公府最高的一座府邸了,三组南向在中轴线上的院落为主体,左右两侧又有大小不一的近四个院子,花厅,宴客所用的暖房,练武场,各个院落前的花园,回廊,组成了整个易国公府。 来往奴仆更多,他们步伐有序规整,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凌乱。 李少清看得越多,心中便对这儿的向往越大,悔意便越甚。 若是没有退婚,他何须与爹娘兄长挤在那般小的院落中? 抵达正厅,李少清终于看到了易凤栖。 那日在芙蓉斋,他并未那般仔细的打量她。 如今终于是看仔细了。 她穿着暗纹的灰色圆领袍,不算什么精细布料,坐在主位之上,懒懒的模样不像是会客,更像是在休息一般。 这三年来的易凤栖,哪次见他不是将自己装扮若花蝴蝶一般,面露娇怯爱意,而现在的易凤栖……这幅模样,却陡然与很多年前,那个坐在树上,咬着野果,漫不经心瞧他的猎户重合在了一起。 李少清愣愣的看着她,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待回过神,他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在见到易凤栖之后,顿时全部打断。 李少清拱手行礼,“易姑娘,好久不见。” “李修撰怎么得空来我这儿?”易凤栖瞥了他一眼,腰间并没有挂什么玉佩。 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那血玉的用处,所以藏起来了?! 真要是那般,可就糟糕了。 “在下今日前来,是为了替我娘所做之事向姑娘道歉。”李少清声音温雅,若是没有那么多心思,看上去当真是一个玉树临风的郎君。 “怎么?你还想把已经被毁的婚约重新恢复?”易凤栖眯起了眼。 李少清面上多了些苦涩,“是在下家中对不起易姑娘,在下如何还有脸面开口说恢复婚约。” “在下今日过来,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李少清抬起头,看向易凤栖。 易凤栖没有接话,只看着他,等待李少清开口。 李少清稳住心神,半晌后,才慢慢开口,“易姑娘可还记得,三年前在下在崖下救了易姑娘之事?” 第95章 少清心悦易姑娘已久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由扬眉。 她还没和他说血玉的事情呢,他倒是先开口了? “记得与否,你想如何?” 李少清目光落在她身上,变得柔软了许多,“在下并无太多请求。” “易姑娘可能不知,三月时,在下所说娶易姑娘为妻,并非妄言,少清心悦易姑娘已久。” 易凤栖:“?” 心悦她? 已久? 易凤栖只觉得自己幸好没有喝水,不然一口都能全喷出来。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吗?” 李少清抬起头,“少清对易姑娘的心,天地可鉴。” “这样啊。”易凤栖漫不经心地往后靠了靠,还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去将你娘带过来,跪在我面前道歉,我兴许会相信你话中的真实性。” 李少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他勉为其难地露出了笑,“易姑娘严重了,我娘她是有些蛮不讲理,却从未做过害人性命的事情,日后她必定会改的。” “易姑娘,还请易姑娘不要与我娘一般见识。” “不与她一般见识。”易凤栖呵笑出声,“那也行,你去告诉那什么户部侍郎的嫡女,说你在来国都前曾与我有婚约,你对我的心天地可鉴,恐要辜负了她。” 李少清的笑容愈发难以控制地变得僵硬起来。 看他这犹豫不决的模样,易凤栖露出哀叹般的表情,“李修撰连这种小事情都无法为我做,妄论什么心悦我已久,对我的心天地可鉴。” “李修撰,你说我是信你的嘴呢,还是信你言行呢?” 在她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目光下,李少清说不出一句话来。 易凤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绕着李少清走了一圈,“我记得,当初你来京时,我曾给了你一块玉佩,既然你我如今已一刀两断,李修撰你还拿着我的东西,不大好吧?” “栖栖,我是有苦衷的。”李少清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户部侍郎的夫人是固王府上的女儿,亦是一朝郡主,我就算再如何了得,也斗不过皇室。” “栖栖,我不如你有权势,是易家唯一的嫡女,我只是一个寒门子弟而已,若无依靠,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李少清说话时,多了几分愤懑。 怨怼这世道不公,寒门子弟哪来这般好的运道能成为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易凤栖平静又淡然地看着他,“这就是你一人三面的理由?” “你为官不过区区一个月,便明白了官场险恶?政绩没做出来,倒是先学会了拉帮结派。”易凤栖嗤笑出声,“你既然已经以户部侍郎为依靠又何须来寻我?” 李少清深深看着她,“栖栖,我救过你,是你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无论你如何说都不会改变。” “宁明珠她只是我用来往上走的工具,我心悦之人只有你一个,待到我在朝堂上的地位稳固下来,她便没了用处,到时候我会娶你。” 易凤栖被他莫名其妙的自信给逗笑了。 正厅外头的那些人只能听见正厅里面他们大小姐愉悦至极的笑容,下人不由面面相觑,里面说了什么能让他们家小姐笑得这般开怀? 李少清不知易凤栖为何要笑,但他仍旧一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易凤栖笑够了,拭去笑哭出来的泪水,走到桌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真诚发问,“李少清,你照过镜子吗?” 李少清再不济也是一个状元,听出了易凤栖的言外之意,他神情未变,沉声说道,“那块玉佩是你我的定情信物,栖栖,待你愿意嫁给我的那日,我会将玉佩还给你的。” 易凤栖渐渐收敛了笑,“我此生见过最是无耻之人,便是你们李家人。” “我就等着看你如何借宁家之势,爬到权臣之位。” 易凤栖声音清冷,手中把玩着茶杯的杯盖,“李少清,你可别让我失望。” 李少清离开时回想起易凤栖方才的狂笑,他手指渐渐收拢,眼底多了几分沉冷。 说到底,易凤栖如今也变成了士族,看不起他罢了。 女人到头来不过是锦上添花所用之物,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轻看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易凤栖从正厅出来,看着易钧走过来,她问道,“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小姐有何事尽情吩咐老奴便可。” “你去往宁家传李少清来易国公府的消息,最好让宁家人都知道。” “小姐,这与你的名声恐怕不好。” 这自然是能做的,但易钧最先考虑的还是易凤栖的利益。 “哦……忘了告诉你们。”易凤栖若无其事道,“我曾与李少清有婚约。” “……” “还有那什么……”易凤栖仰头望天,“我爷爷给我的那块血玉,也被李少清拿走了。” “!!!” 易钧瞳孔一震! “什么?!” “表哥曾在路上对我说,血玉是易家人的象征,可以随意调动易家军。” “小姐怎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其他人呢!”易钧有些着急。 易凤栖:是“我”给的,又不是我给的。 她也觉得操蛋。 她爷爷给的东西,易凤栖向来体贴放好,谁知道自己会被占了身体,还为非作歹了这么久! “我那时又不知爷爷是易国公。” 易钧沉默了。 “看开点。”易凤栖说道,“他现在还不知血玉有何用,我回头将东西拿回来就是了。” 易钧勉强点了点头。 紧接着,易钧又沉默了片刻,半晌后才说道,“小姐,血玉能调动的并非易家军,而是淮南十六军。” “淮南十六军?” “淮南十六军,原本共有两百铁骑,是国公爷与大元帅亲练的铁骑,沉默肃杀,当初国公爷能打败北戎最强悍的军队,便是靠十六军将北戎大可汗呼延庭的亲卫兵尽数斩杀,撕开一道口子,呼延庭被打得退回北戎都城。” “如今淮南十六军已有一千精锐,是我们易家最锋利的刀,他们除了认国公爷与大元帅之外,只认血玉。” 这意思便是若是易凤栖想驱使淮南十六军,只能用血玉才行。 如今血玉落入他人手中,倘若被李少清知道用处,那淮南十六军,便落入了其他人的手中。 若是有人借机生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面上多了几分肃容。 易钧苦口婆心说道,“小姐,我们易国公府如今已没了真正能够统率易家军之人,淮南道,易家军,都是别人眼中的肥肉,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夺走。” “怎么没有?”易凤栖挑眉,“我不算吗?” “自然是算的。”易钧沉默片刻,回答道。 不知为何,这话易钧说的时候总有些不安。 易凤栖能听出他话中的迟疑,她走过去,素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与其操心这些,倒不如先将东西备起来,挑个好日子,我要将爷爷的骨灰葬入墓园。” 易钧听到这话,精神一振,顿时抬起了头。 “国公……国公爷……回来了?” “这几日忙,没来得及操办,你们都动起来,办得越盛大越好。”易凤栖说道。 易钧满眼热泪,连声说是,“老奴这就开始办起来!” “陵墓是有的,就在望安岭!” “这重新下葬也是有讲究的,决不能简简单单便草草了事的!” 易钧满脸潮红,急急行了一礼,便朝外走去。 远远还能听见易钧难以抑制的兴奋激动,“小姐将国公爷带回来了!” “快快,立刻选一个黄道吉日出来!去镇国寺请缘尘大师!” 易凤栖:“……” 她抬手摩挲着下巴,想着今日晚上就去李家探探,看血玉被放到哪儿了。 倏地,易凤栖脑筋一转,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跟着出去,拦住了易钧,让他去做个东西出来。 易家这些人的行动力极强,易凤栖吩咐了让宁家知道李少清去了易国公府的事情,今晚不到,宁侍郎一家都知道了此事。 宁明珠听到时,还未想太多,她身边的嬷嬷却是先一步反应过来,哎呦一声,直对宁明珠说道,“小姐近日来坊间一直传闻李修撰与易家那个刚刚回来的嫡女是同乡,听闻还是旧相识呢!” “李修撰这次过去,该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宁明珠立刻否认,“绝不可能!清哥儿不是这种人!” “这种事情嬷嬷切莫再说了!”宁明珠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嬷嬷还有些欲言又止,但见宁明珠的脸色不好,她只能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怀疑种子一旦埋下,哪怕宁明珠相信李少清,但心中仍旧不可抑制地升起了疑惑与探究的心思。 用晚饭时,宁明珠还是忍不住对宁侍郎说道,“爹……少清他当真与易国公府的嫡女,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吗?” 宁侍郎的脸色有些沉,“我询问了礼部的人,李少清与易家的那位确实都在大牛村。” “好好吃饭,怎么说起了这事儿。”宁侍郎的夫人新月郡主语气平静,“就算有什么旧相识,她区区一个女子,还能掌握了易家军?” 新月郡主说出此话时,有说不出的轻视,“她进宫那日,便已得罪了人,听着名头大,但易国公府一个能担事儿的男子也无,就凭她小小一个孤女,又能成什么气候?” 宁明珠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心中还是难受,用过饭之后,在她母亲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新月郡主搂着宝贝女儿,心中对那个尚未见过面的易凤栖记恨上了。 “皇后娘娘十五要在宫中设宴,我想法子让皇后娘娘给易国公府的那位送过去,为娘定让她在宫中丢尽脸面。” …… 易凤栖还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夜幕渐深,易凤栖干起了自己最为熟练的抹黑探府。 不过出易国公府有些困难,府里的防备实在太过严密了,就连晚间,也有不间断的巡逻,好在她轻功够好,不然还真被发现了。 易凤栖看着国公府内的唯一一个空挡。 那儿只有一个人在守着,易凤栖当初还见过他。 易凤栖跳到地上,脚尖点地,微微借力,整个人便跃上了另外一间房檐之上。 悼二似有所觉的扭过头,只看到一个忽然消失的身影,没瞧见究竟是谁。 他拧着眉。 国都能在他防守之中这么悄然离开的人屈指可数。 悼二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清辉阁,思忖片刻后,他果断站了起来,朝清辉阁而去。 此刻的清辉阁内,他将沉睡中在外间休息的婆子喊醒。 “二爷,您怎么过来了?”婆子清醒过来,问道。 “外面不安生,你去里头瞧瞧,大小姐与小少爷可还好?”悼二说道。 婆子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瞧瞧。” 婆子再出来时脸上写满了慌张,“二爷!不好了!” “小姐不见了!” “小少爷呢?” “他还在睡觉,但小姐不见了!”婆子紧张慌乱到了极点,“该不会有歹人突破了我们府上的防线,将小姐掳走了吧?” 悼二神情复杂,“我大抵知道小姐去了哪儿,你好生守着小少爷便是。” 婆子听到这话,才冷静了一些,“那行,有劳二爷了。” 悼二离开清晖阁,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小姐回来后从未动过武,也不知她实力究竟几何。 易凤栖在易钧那儿得到了李少清的住所,谁料这国都太大了,她来回转了好几圈,只觉眼前的街巷都一样,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往李少清现在住的地方。 她有些郁闷。 正搜寻着,易凤栖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下面有人自不远处的风花雪月之地出来。 易凤栖瞧清楚了人后,眉头挑得飞起。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石子,便跳过去,将其捡了起来,在手中抛掷了下,然后朝着那人扔了下去。 彼时周鹤潜刚刚办完了事情,打算回宫,衣袖上忽然被砸了一下。 石子滚落在地上,素竹素江立刻站在周鹤潜面前,为他挡住。 周鹤潜抬起了头,看向远处。 只见石子砸过来的方向,房顶上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是她…… “是易姑娘,不必担心。”周鹤潜对身边的素竹素江说道。 二人显然也瞧见了易凤栖,他们面上多了些一言难尽。 以前易姑娘在大牛村时,便这般,如今回到国都了,还这般。 易姑娘果然不会走寻常路。 易凤栖自房上跳下来,上下扫过周鹤潜,用当初在鹭鸶书院时,他对自己说话时的态度,反说道,“何公子好雅兴,这么晚了,也不忘寻花问柳。” 第96章 何公子,你莫不是,也心悦于我? 寻花问柳? 周鹤潜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红柳巷,那里是整个国都的不夜之地,越是夜晚越是奢靡红翻,笙歌不断。 她以为自己从红柳巷出来的? “易姑娘以为呢?” “我猜你作何干什么?”易凤栖哼笑。 周鹤潜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都宵禁了,易姑娘不休息,在外面若是被金吾卫发现,可是会被拉去刑部的。” “你被发现我都不会被发现。” 易凤栖说着就要走,“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周鹤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不知她到底要去何处,便没有拦着她。 本以为今晚就是偶然相逢。 谁料,周鹤潜还未走多远,便又碰到了易凤栖。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周鹤潜看她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这里打转,心思微动,索性往暗处又走了走,原地等了片刻。 约莫半刻钟之后,已经走远的易凤栖,又从另外一个地方绕了过来,且与周鹤潜来了个面对面。 看着站在暗处,似是专门等她的周鹤潜,易凤栖:“……” 周鹤潜眼底笑意更甚,“易姑娘莫不是迷路不知从哪儿回国公府了?” “我刚从国公府出来,怎么会迷路?” “易姑娘又是要去哪儿?”周鹤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主动道,“在下应当比易姑娘要对国都熟识一些。” 本来要回去再问仔细些的易凤栖闻声,当即朝他看了去。 很快,易凤栖脸上多了几分和煦微笑,亲切似周鹤潜亲姐妹一般,“何公子既然这般说了,我岂有继续推脱的道理?” “你可知常铜巷怎么走?”易凤栖道,“李少清他现在住的地方就在常铜巷,我要去那里。” 原本心情极好的周鹤潜,在听完易凤栖的话后,面色顿时发生了些改变。 “李少清?”周鹤潜重复她的话。 “不然呢?我这么晚出来还能上哪儿?” 他脸色变得太快,易凤栖还以为他不知常铜巷在哪儿,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我自己找。” 周鹤潜快步拉住她的胳膊,眉头紧皱,“你找他干什么?” 素江素竹:! 这该怎么解释呢…… 之前在船上时,他们家主子掉水里,易凤栖救了回来,现在主子与她还未有瓜葛,他们主子怎么先抓住易凤栖了?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识趣往远处走去,为他们主子和易凤栖把风。 她看这人一言不合便扒拉她,眼底多了几分兴趣,“我去找谁,还需要与你解释?” 周鹤潜心底某处被陡然刺了一下。 也是,易凤栖去何处都与他无关,他又有什么理由去管她去哪儿? 周鹤潜攥着易凤栖的手愈发收紧了力道,他说话间,多了些酸意,“自然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今日易姑娘若不与在下说清楚,别说找不到常铜巷在哪儿,金吾卫说不定同样会跟过来,等着将易姑娘你带走。” “威胁我?” 易凤栖舌头抵着牙槽,尝到了一股辣味儿。 周鹤潜神情冷淡,“易姑娘以为呢?” 话音刚落,周鹤潜只觉自己抓着易凤栖的手被反按在了墙上,后背碰到墙面之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胆子越来越大了。”易凤栖眯着眼睛,素手悄无声息握住了他如玉一般纤长的脖颈,食指贴着他的喉结,那种强烈存在感,让周鹤潜难忍的抬起了头。 周鹤潜拧着眉,呼吸有些困难,鼻息间难以忽视的是她身上浅浅的馨香。 他心中那股郁气,在易凤栖靠近后,竟然奇异地平复下去。 他察觉到了易凤栖身上的烦躁与不耐烦,她没有生气,却在不耐烦。 周鹤潜中多了几分潮湿的哑意,“我知道常铜巷在哪儿,也知道李少清家在哪儿。” 他不着痕迹地示弱,将自己所有弱点都摆放在易凤栖的面前,右手搭在易凤栖的胳膊上,中指背部那点樱红色,哪怕于黑夜之中,仍旧能看得清。 易凤栖淡淡瞥向周鹤潜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手指慢慢收紧。 周鹤潜闷哼一声,唇瓣上泛起难忍的浅红,为他平白增添了几分妖冶。 周鹤潜在即将受不了的时候,易凤栖才松开他,手划过他的脖颈,游离的动作,几乎毫无征兆地让他感到阵阵酥麻的刺激之感。 直到后脖颈,她似有若无地捏着那一处,语气淡然,“何公子,你这是惹了我,又示弱?” ·易凤栖脚尖点了点,身体前倾,擦着他前襟往上,似是这世上最为亲密之人,低声耳语,“你这般关心我为何找李少清……” “何公子,你莫不是,也心悦于我?” 噗通! 周鹤潜大脑炸起一阵火花,不规则的心律仿佛要跃出胸膛,让他难以克制地失衡了呼吸。 她知道? 也? 短短一瞬间,周鹤潜便从那股几乎灵魂出窍的战栗之中抽离出来,他垂首,几乎要贴在她身上,须臾间,他又抬起了头,眼底一片清明。 “易姑娘,为人莫要太过自负。”他声音带着浓烈的哑意。 周鹤潜侧着头,躲过易凤栖的桎梏,从一侧走出她的包围圈,背对着易凤栖,浓烈情绪翻滚再翻滚…… 清冷声音响起,“方才是在下多嘴了。” “易姑娘想去常铜巷,随我来就是。” 易凤栖看着周鹤潜离开的背影,轻哼一声,跟了上去。 素竹素江跟在两人后面,两个侍卫先是看了两眼前面的二人,又低头在后面嘀咕。 “主子和易姑娘怎么了?” “莫不是置气了?”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方才主子拉易姑娘,惹易姑娘生气了。”素竹继续说道,“易姑娘再怎么强悍,那也是个姑娘,怎么能这般唐突呢!” 素江恍然大悟,“说的也是。” 那这该怪他们主子吗? 不! 在他们心中,主子没有错! “噗嗤。” 易凤栖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素竹素江的声音又没有放得很低,她自然能听见。 一声轻嗤,让周鹤潜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绪愈发难以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凉凉看向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个侍卫。 素竹素江立刻绷紧了身体,不再多聊一句。 其实花柳巷距离常铜巷已经很近了,不过需要拐几个弯,易凤栖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压根没走进常铜巷。 周鹤潜在常铜巷的不远处站定,指着其中最小的一个院落,声音冷淡,“那里便是李少清如今住的地方。” 易凤栖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谢了。” 下一秒,易凤栖整个人都不见了踪迹,速度之快,就连素江都自愧不如。 “易姑娘的内力又强了。”素江感叹了一声,“若是再成长一段时间,恐怕整个国都都找不出能与她匹敌之人。” “主子,我们也该走了,再迟下去,皇宫那边就要有人当值了。”素竹低声对周鹤潜说道。 周鹤潜没有说话,只是扫过那个小院落,半晌后,才说道,“走吧。” 易凤栖如此厌烦李家,还能对李少清这般上心,难道还不是真心喜爱? 哪怕是晚上,也要来找李少清私会…… 周鹤潜双拳紧握,指尖将手心掐出淡淡的月牙状的白色痕迹,满嘴都是酸味儿。 还有方才易凤栖说的话。 也心悦于她! 这说明了什么?! 在她说这话之前就有人向易凤栖说过心悦她的话! 那个人是谁? 李少清? 周鹤潜越是想心里越是嫉妒。 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胸口喷薄而出一般。 “去查查,这几日有谁拜访过易凤栖。”周鹤潜咬碎了牙,“她都见过谁!” 素竹素江相视一眼,最后齐齐低头,“是。” 易凤栖潜入李少清的院落之中后,看清了这个院落里有什么东西。 她不由得啧啧。 这李家在大牛村的时候,住的是青砖房,都是拿她的钱盖起来的房子,每人一间房间都有富余。 而现在呢? 这院落只有两间房,李少清一间,李老汉与李赵氏以及他们孙子一间。 李家合还有李钱氏,他们竟然直接睡在了厨房! 易凤栖刚刚站在那儿,还能听见李家合与李钱氏这两个人正在做生命大和谐的运动。 似是看现下月黑风高,所有人都睡了去,李钱氏叫声都越来越高了,跟杀猪似的。 易凤栖没什么兴致听他们的墙角,只悄无声息的到了另外两间房旁边。 摸着黑寻找到李少清的房间,然后摸了进去。 李少清房内是灭了灯,但他还没有休息,他似乎也是被外面的声音而吵得睡不着,闭眼躺在床上默念着什么东西。 易凤栖看他的嘴念念有词,哼的一笑。 紧接着,她抬手就给了李少清一横刀! 李少清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易凤栖嫌弃看了一眼李少清,然后开始找血玉。 书架,书桌,衣柜,就连床底下易凤栖都没有放过,都找了个遍。 都没有发现血玉在哪儿。 易凤栖心中稀奇,难不成这人还能把血玉给放李赵氏那儿? 不过这又不可能。 李少清敢来易国公府道歉,必定对李赵氏的人品失望,血玉一看就价值连城,除非穷途末路,李少清断然不会交给其他人。 易凤栖将被自己放乱的东西重新恢复原位,毫厘不差,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思忖李少清能把东西放在哪儿。 忽的,易凤栖将目光投向李少清身下躺的床榻。 她慢慢走了过去,李少清还在昏迷,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易凤栖抓起李少清枕着的枕头,想看他枕头下有没有。 就在这时,李少清眼睛微颤,眼看就要醒过来了—— 易凤栖手疾眼快的横手做刀,又劈在了李少清另外一边的脖颈上! 李少清嘎吉一声,再次不省人事。 易凤栖松了一口气,撸起了袖子,将李少清头下的枕头抽了出来。 下面放了一封宁明珠给他的书信。 ‘清哥儿亲启’ 易凤栖打了一个哆嗦,想起今天他失了智的普通且自信的发言,嫌弃的又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这不打不要紧,打完之后,有个东西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易凤栖定睛一看,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这不就是她的血玉吗! 易凤栖立刻将其抓了过来,仔细借着月色去辨认,确认无误。 就是她的血玉。 她看了一眼李少清,眼底闪烁着邪祟。 将血玉上绑着的红绳取下来,易凤栖把血玉揣进怀里,又从荷包中掏出了一块与其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相同质地的血玉。 上面有仿的,流水纹样,这其中的差别只有易家人知道,外人压根看不出。 易凤栖把红绳重新绑在假的“血玉”之上,将“血玉”重新塞了回去。 收拾了场地,易凤栖仿佛从未来过一般,悄然离开了李少清的房间。 这一番折腾下,李家合与他婆娘的和谐运动也做完了,正低声说着话。 “当家的,你说清哥儿能说通易凤栖让我们搬进易国公府吗?那可是国公府,我们见都没见过呢!”李钱氏说话的口吻中,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贪婪。 何止是李钱氏没有见过,李家合也没见过,他充满自信道,“你放心就是,易凤栖对清哥儿情根深种,她早与我们清哥儿有过姻亲,且还带了个孩子,除了清哥儿,谁敢要她!” “等我们去了易国公府,就把易凤栖给赶出去,到时候咱们爹娘就是李国公爷,李老太太了!”李家合说话里有掩藏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别人也得喊你一声李夫人。” “到时候我们就能有花不完的钱,所有人见着我们都得跪下来行礼呢!” 易凤栖听着他们夫妻二人说的话,哼笑一声。 还没睡着呢,就先做起了春秋大梦。 她本想着让他们醒醒,今天也别睡了。 但想来她又不能让李少清知道自己来过,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易凤栖揣着重新拿回来的血玉,一晚上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打道回府! 卯初(早上五点),季国公府开了门,今日有大朝会,季国公与季敛正准备前往皇宫上朝。 季敛正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往外走呢,眼睛挣开,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卧槽……” 季国公听到声音,抬头朝外看去。 易凤栖笑眯眯朝他们摆了摆手,“嗨。” 第97章 我就像是入了狼窟的小绵羊 “栖栖?”季国公快步走了过来,“这么早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季敛心中也是生疑,“莫不是易国公府上的人对你轻视,难服管教?” 季国公拿胳膊擓(kuai)了季敛一下,扭头看向易凤栖,“若是易国公府有人欺负你,你便与舅舅说!” 他神情严肃,能让易凤栖这么早来季国公府找他们,必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易凤栖挠了挠侧脸,望天。 “那什么……说来有些复杂。” “我昨晚出去了一趟,想看看国都繁华。”易凤栖一脸纯良认真,说的天花乱坠,“不曾想这国都似乱花迷人眼,我就像是入了狼窟的小绵羊。” 季敛:“……” 季敛:我看你才是入了羊窝的饿狼。 如今还不知易凤栖是什么性格的季国公自然而然信了她的话,紧紧皱着眉头,“易国公府的人将你扔在外头了?!” “那倒不是。”易凤栖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府上的人没跟我一起去。” “那是……” 易凤栖面上带着殷切的笑容,“我没能找到易国公府的路,反而到了舅舅您家,舅舅,这就是血浓于水啊。” 季国公:…… 季敛:…… “你的意思是,你昨晚便迷路了?” “不是迷路,是记错路了。”易凤栖严肃说道。 这两个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远不是她想,实在是因为国都内巷子实在太多了! 比同德府内的路况复杂将近百倍,不然易凤栖怎么可能找不到路呢。 她昨天晚上在整个国都避着巡逻的金吾卫转了一圈,连地下赌场入口都找到了,却没找到易国公府。 大概到了寅时,易凤栖找到了国都的塔楼,跟做小偷似的,摸到了最高点,眺望整个国都,按照易滁所说的看到了永定门,看到了远处,她绕了半天都没有绕到的那一片安静宽大区域。 易凤栖烦了,直接一条线往那边跳,直到寅时她到了季国公府…… 易凤栖看到季国公府的匾额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也不知季国公都在心里补脑了什么,看她的表情带了愈发浓烈的怜爱,“若非你自小离开国都,怎会连自己的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易凤栖:…… “爹,她就是迷路找到了咱们家。”季敛无情戳破。 易凤栖:…… 季敛扭头看着易凤栖,说道,“表妹,要不你先留在家中吃饭,休息过后再回去?” 易凤栖顿时摇头,道,“那多不好意思,舅舅,你让人给我指个路,我很快就能自己回去。” 季国公也没戳穿,温和道,“我让管事备辆马车,将你送回去。” 易凤栖真诚道,“谢谢舅舅。” 季国公与季敛还要上朝,与她说了两句后,便先上车离开前往皇宫。 管事很快便牵来了马车,“表小姐,里头放了些吃食与水,小姐一晚劳累,先垫垫。” 易凤栖点了头,上了马车后,就发现这上面岂止是放了一点吃食,那是将刚刚出炉的辰食都拿过来了吧? 易凤栖吃了个饱,到底年轻,就算跑了一夜也没觉得有多累。 易国公府上的人已经急得不行了。 易凤栖整个人从国公府不翼而飞了!一晚上没有消息,这怎么能让他们安心! “不行,我们必须要出去寻小姐了!”易钧坐立难安,外出之人都没有将消息带回来的情况下,他无法再继续忍耐了。 “二爷说了昨晚小姐出府了,小姐必定有事要办,如今天不是还没亮吗。”易滁却不怎么担心,“待天亮了小姐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也不迟。” 经过与易凤栖出去的那一次经验后,易滁总觉得他们家小姐比想象中更让人觉得可靠。 “真到那时候便晚了!”易钧与易滁想的又不同。 他觉得他们家小姐,现在很不靠谱。 正当二人在房中争论时,外院的管事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大管事,大管事!小姐回来了!” 二人听到这话,当即站了起来,直朝外而去。 “回来了?!”易钧眼睛瞪大。 “回来了!是季国公府上的马车送来的!”外院管事面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易钧也松了一口气,与易滁一同往门口去了。 马车将易凤栖送到了易国公府外,这次易凤栖记住了所有左拐右拐的路,以后一定不可能再走岔路! “表小姐,易国公府到了。” 易凤栖从马车上下来,对马夫说道,“多谢了。”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易凤栖摆了摆手,看着马夫驱车离开,这才往国公府走去。 “小姐!”易钧急匆匆赶过来,面容愈发肃穆起来。 “怎么了?”易凤栖阔步走过去,别说是受伤了,连疲惫都没有。 “这一晚您去哪了?” “当然是办事去了。” 易凤栖看着他一副想教训她的模样,说道,“你先随我过来。” 易钧只能将情绪压下去,跟过去看看他家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小姐,我能去吗?” “你?来吧。” 易凤栖身后跟着易钧与易滁,到了正堂里。 她屏退了其他人,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 在易钧眼前挥了挥,“你瞧这个是不是你昨日与我说的那块血玉?” 易钧与易滁不约而同的腾一下站起来,直往易凤栖面前走过去。 “小姐可否让老奴仔细一观?” 易凤栖将手中的玉佩给他。 易钧小心又仔细的检查了上面的流水纹,一张老脸上满是潮红的喜意。 “是!确实是血玉!” “这东西本不就该在小姐您身上吗?” 当初国公爷离开带走了血玉,国公爷去世,这东西自然而然要交给小姐才对。 “此事说来话长,既然这块是真的,那便没了隐患。”易凤栖显然不想多说,将血玉好好收了起来。 易钧心情平复了之后,又十分复杂的将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 他原本以为小姐行事荒诞不羁,为人也太过随性,这般极容易在国都这种地方招惹祸端。 但偏偏…… 她又能将危险摆平。 易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看待他家小姐了。 “你们各自去忙吧。”易凤栖本来就只是让他们看看血玉是不是真的,如今既然已经有了答案,那便无事了。 她往自己住的清辉阁走去。 易钧心中复杂之色越发浓烈了。 “我今早便与你说了,小姐心中有数,你就是不听。”易滁的手搭在易钧胳膊上,叹气道。 “小姐外出一晚,在外巡逻的金吾卫都没能发现,可见小姐的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易钧斟酌道,“圣人即将去北山别院秋猎了。” “你是想让小姐一同前去?” “总要小姐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才行。” “那行,我去找浔阳侯,让侯爷帮着去向圣人提提。” …… 皇宫,撷芳殿。 周鹤潜一夜难眠,早早便起来,洗漱过后,去了御书房外。 今日是皇帝考众皇子学业的日子,周鹤潜来的不算晚,到时他的二哥,也是如今的宁王,与六皇子已经到了。 六皇子看到周鹤潜,眼前先是一亮,又见他眼下有些青黑,便哒哒跑到他跟前,软糯关切问道,“三哥哥昨晚没休息好吗?” 周鹤潜笑道,“无碍,不过是晚睡了会儿。” “三弟该不会是挑灯夜读了吧?”宁王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三弟可要小心些了,听闻今日大朝会父皇不大高兴,三弟这副模样,可是又要惹父皇更不高兴了。” 周鹤潜声音平静,“多谢二哥提醒。” 宁王瞥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太子也走了过来。 几人行礼。 “见过太子。” “二弟,三弟,六弟,无需多礼。”太子立刻将人扶了起来,笑道,“大朝会之事有些多,辛苦三位弟弟在御书房外等着了。” “父皇与太子哥哥要忙碌国事,你们才是最辛苦的。”宁王是太子胞弟,说话更为熟稔一些。 周鹤潜一夜没有休息好,唇色有些泛白,心中也藏着其他事情,听着他们说话,并没有想搭话的意思。 不过太子却是不想这么简单的就过去,他扭头看向了周鹤潜,似是察觉出他的情况不太好,便同样关切的问,“三弟这是怎么了?精神瞧着有些不济。” 周鹤潜淡淡勾起了唇角,语气平静,“太子殿下,臣弟无事。” “大哥,他这是昨晚挑灯夜读,想在父皇面前表现一番呢!” “三弟如此上进,父皇知晓,必定高兴。” 周鹤潜沉默不语。 不多时圣人便出现在御书房外的回廊里,几位皇子行过礼之后,便随着圣人进了御书房。 以往圣人并不会考究太子的课业,毕竟他时常跟在圣人身边,有圣人的亲自教导。 不过今日,圣人看向太子,目光透着锐利,“你且先说说,河南道旱灾如何治理?” 周鹤潜不着痕迹的瞧向太子。 河南道部分地区出现旱灾,作物种上却难以存活,恐怕来年粮食就要歉收了。 太子虽然已经开始参与朝政,但圣人尚未真正放权,太子如何能知道要怎么办才能治理旱灾? 太子额头浮现细细密密的汗水,宁王等人都不曾开口,一时间御书房内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 “怎么,你不知?”圣人冷冷道。 太子良久之后,才开口,“修…河渠,水运,可解。” “嘭!” 一声巨响,太子浑身一抖,众多王爷皇子,统统跪了下来。 六皇子年龄尚小,从未见过父皇在他面前发火,吓得小身体抖了又抖,两眼发红的不敢说一句话。 “让你跟着工部尚书学,你学的东西都吃进肚子里了?!”圣人怒道。 “父皇,儿臣知错了!”太子颤声道,“儿臣必定向工部尚书虚心求教!” 圣人冷冷看着他,半晌之后,才看向宁王,“你来说。” 宁王瞬间也抖了起来,“儿臣……儿臣以为……以为……” 圣人冷笑,“以为以为,你结巴了?还是朕让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儿臣不敢……” 圣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宁王,宁王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紧接着,圣人又将目光挪到周鹤潜身上,“老三,你说呢?” 周鹤潜垂眸,“儿臣外出这些时日,归来时正好瞧见了河南道的旱灾,儿臣见解浅显,还望父皇恕罪。” “说便是。” “儿臣路过河南道鄢陵一小县时,听闻农户忧叹,“麦谷无法再种,来年如何养口交税矣”。” “由此可知,如今已入深秋,过了种麦谷的最佳时间,儿臣以为,河南道最该担忧之事,是明年歉收后百姓闹荒。” 圣人听完周鹤潜所言,面上方才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你以为如何解决?” “父皇实在难为儿臣了。”周鹤潜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愁意,“儿臣听过,才知原因,父皇问儿臣如何解决,这实在是难为儿臣。” 周鹤潜如今连朝政都未曾碰过,如何能干得了解决一方旱灾? 周鹤潜低声说道,“太子殿下对此熟稔,必有解决的法子。” 圣人瞥了一眼太子,心中恼怒已然消了许多,却未曾搭理他,反而让六皇子从地上起来,抱在怀里听他背《大学》。 直至六皇子背完,圣人才让他们离开,并未问太子解决之法。 众人自御书房出来,六皇子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太监抱着离开。 而太子走在周鹤潜身边,话语中带着感激,“多谢三弟帮本宫了。” 周鹤潜面上的苍白愈发严重了,他淡淡的笑了一下,“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臣弟不过是多走了两步路,恰巧遇见了河南道的旱灾。” “倒是被你碰上了。”宁王低声嘀咕。 太子厉眼扫过去,宁王憋屈闭上嘴。 “改日本宫设宴感谢三弟。” 周鹤潜看着太子与宁王离开的背影,眼底极快的划过嘲讽,抬脚朝撷芳殿走去。 路上,素竹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 “让你们查的事,如何了?” “昨日,李少清李修撰休沐,于辰时到了易国公府,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 周鹤潜闻声,清绝苍白的面上带了几分冷意,“待了半个时辰?” 第98章 嘴上说了不要,动作却很诚实 “是。”素竹低下头。 他从他家主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危险。 这话说得也咬牙切齿的,仿佛李少清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事。 周鹤潜面上情绪阴晴不定,“去安排,我要出宫。” 话落,周鹤潜抬脚快步离开,那步伐踩在地上,就似是在出气一样。 主子要出宫,素竹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再者圣人并不拘着皇子外出,若是要出去,到特定的地方,领了腰牌便可。 周鹤潜自皇宫出来上了马车之后,听着外头喧嚣嘈杂的人声,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她见什么人,都是易凤栖的自由,他这般怒气冲冲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周鹤潜神情渐渐冷凝起来,想让人打道回去,却更觉得不对劲了。 若是他现在回去,岂不是证明了他就是因为易凤栖才这般犹豫不决的? “主子,我们要去易国公府吗?”素竹坐在外面,声音传进来。 “不去。”周鹤潜想也没想的回答,抬手挑开了车帘,星眸漫不经心的下瞥,“先去西市瞧瞧。” 素竹应声,屈着马车往西市而去。 …… 周鹤潜前脚离开了皇宫,后脚皇后宫里的大太监便同样乘上了马车,去了周鹤潜没有去的地方。 易国公府前,马夫拉紧了缰绳,下去往易国公府里头通报,易钧走出来迎接。 自马车上走出一个尖眼太监,面白得离谱,穿着深红色太监服。 易钧行了一礼,“赵公公。” “国公府易小姐可在?”这位赵公公声音尖细,带着高傲与瞧不起的气焰。 易钧好脾气道,“实在不巧,我们小姐去了城外的望安岭祭拜先祖。” 赵公公瞥了他一眼,“你是府上的管事?” 易钧笑道,“正是。” 他将手中凤旨举到易钧面前,声音加重,“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请易国公府小姐,易凤栖于明日酉时,前往皇宫赴十五夜宴。” 明日是十月十五。 易钧弯腰将凤旨接了过来,“待小姐归来,老奴必定如实转告。” “别怪咱家没提醒你,易小姐如今已不是什么山间农户,别打扮得跟个土包子似的,平白惹了笑话。”尖细的声音里带着轻慢。 易钧眼底笑意未散,“老奴定会让人好好准备。” 易钧又让人递上了一个荷包,赵公公这才满意地离开。 看着马车走远,看门的奴仆愤愤道,“一个死太监还敢对我们小姐指手画脚!” “慎言。”易钧捏着凤旨,眼底笑意尽数消散,淡淡警告了一句奴仆。 “咱们国公府无人支撑,别人瞧不起也是正常。”易钧看着凤旨。 能不能让易国公府重新挺直脊梁,还需看他们小姐与小少爷。 “那也不能让一个太监作践啊!不过是谄媚事主,仗着有皇后娘娘撑腰罢了。” “也不看看是谁在戍守边关,镇住北戎,保佑大燕疆土。” 奴仆又愤愤地嘀咕了一句。 易钧哼笑一声,“你拿燕雀与鸿鹄比,未免失了体统。” “一个太监而已,明日小姐进宫没什么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易钧说着,回了国公府。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多看看小少爷。 今日易凤栖出门没带易随,以往出门也是让易随与施若瑜放在马车上,未曾让别人瞧见过。 倒不是隐瞒什么,不过是现在整个国都都在盯着易国公府和易凤栖。 若是易随出现在大众视野,必定惹不必要的麻烦。 易钧与悼二倒是有意等淮南道那边大元帅的下属回京述职时,向圣人提起小少爷,再趁机请封世子,保住国公府不败落,他们国公府也算是有了依仗。 …… 刚到西市,周鹤潜就遇到了麻烦。 素竹原本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越往西市走,来往人更多,身后有一两辆车子实属正常。 素竹在赶着马车拐弯时,才注意到他们马车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里头坐着偶然撩起车帘往外看的人相当熟悉! 素竹相当古怪地扭头对里头的周鹤潜道,“主子,景安侯府的大小姐又跟上来了。” 周鹤潜听到这话,半阖的眼眸睁开,“景千凝?” “对,我方才才发现,景小姐就在外头!” 景安侯府是皇后母家,这景千凝便是皇后的亲侄女。 周鹤潜是到少年时才张开的,年幼时瘦瘦小小的,又被人欺负的厉害,基本无人在意他,直到十二岁后,他就像是吃了什么美颜丹,生的愈发绝艳。 就连当初的圣人,在一次偶然间,发现他这个三儿子,与他那位早逝的皇贵妃长得愈发相像起来,加之皇贵妃刚刚平反,圣人对他生了歉意,周鹤潜在皇宫内才过得好起来。 皇宫这种地方,谁得圣恩,谁便是主子,周鹤潜在被请到皇后的凤仪殿时,恰巧遇见了这位面若冠玉,清尘脱俗若谪仙一般的三皇子,当即倾了心,开始义无反顾的向他献殷勤。 想起这些年的烦心事,周鹤潜眼底划过烦躁,“把她甩开,换辆马车走永定门出城郊。” “是。” 素竹当即驱赶着马车去了人更多的乱市中,后头跟着的景安侯府马车被涌动的人流挡住了去路,马车停滞不前。 里头坐着的穿着水蓝色长裙的景千凝催促道,“怎么还不走?” “大小姐,外头人太多了,将路挡得严严实实,走不动啊。”马夫回答道。 景千凝蛮横娇俏的脸上多了几分烦躁,“去将金吾卫参事叫过来!敢拦本小姐的路!” 外头坐着的护卫暗想,这地儿鱼龙混杂,就算金吾卫全部出动,也不可能将道路疏通多少。 护卫想归想,但还是应了是,从马车上下来,去寻就近巡逻的金吾卫。 彼时的周鹤潜与素竹,同样艰难前进。 不过素竹经常出入这里,驾驶马车的速度可比景安侯府的马车走得快多了。 素竹拐了个弯,将马车赶到一间安静院落之中,外面喧嚣都小了许多。 周鹤潜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辆马车,走了后门拐向另外一条安静的路上,扬长而去。 至于景千凝……等金吾卫过来帮她弄出来一条路时,周鹤潜的马车早已不知所踪了。 景千凝气愤从车上下来,目光在左右不停环视,别说是周鹤潜了,她连周鹤潜的马车都看不到了。 景千凝怒视那些金吾卫,“让你们过来,你们来的也太晚了些!” “现在好了!三殿下人也找不到了,你们破坏了本小姐与三殿下见面的机会!本小姐一定让我爹革了你们的职!” 那几个金吾卫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三殿下厌女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很明显就是躲着她走的,这祖宗非要上赶着,到头来还怪他们。 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反惹一身骚! 到了永定门之后,马车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马车跑到了郊外,发凉的风吹入,周鹤潜的神智清醒了许多。 周鹤潜没说停,素竹便驱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约莫小半刻钟的时间,周鹤潜撩起车帘,漫不经心看向外头。 他的视线就像是追随到什么东西了一般,顿时直直的看着某处。 “素竹,将马车往那边驱赶过去。”周鹤潜声音冷静的吩咐。 素竹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瞧见一群熟悉之人,不由得一惊,他很快应答,“是。” 马车慢慢过去,周鹤潜耳中渐渐听清了那边说话的声音。 “你……分明是你动的手!你竟然不认!” “我可不会武,不过是路过此处罢了,你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这声音,越听越熟悉。 素竹默默往马车里头看了一眼。 主子还说不去易国公府找易姑娘,结果出来偶然瞧见了易姑娘,便想也未想的直接过来了。 啧啧啧。 易凤栖身下骑着马,不远处是易滁,他似乎想上去拉架,但又觉得不妥。 毕竟真不是他家小姐打的人。 若是的话…… 那也是这些人活该!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易凤栖在房间里休息,被易随给闹醒了,他也不是非要易凤栖醒来,就是闹她。 易凤栖睡不着了,索性起来陪他去练武场,正巧碰见易滁要去望安岭监看墓地准备,易凤栖便说要一同去瞧瞧。 这刚出了永定门到外头,他们就碰见了一群富家公子。 那些人一看便是纨绔子弟,身上穿的花哨不说,还个个趾高气扬的。 易凤栖原本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涉,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打算离开。 这不走不要紧,路过时,便听见为首的男子声音倨傲,带着浅淡的鄙视,“易国公府?十九年不在国都,还想着靠一个女子东山再起?也不瞧瞧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话一说出口,易凤栖拉着缰绳就停了下来,她扭过头看过去,那边成群结队的公子哥并没有发现她,而是继续夸夸其谈的说话。 “易家军那些将领,能对一个乡野来的女子信服?” “我看啊,圣人也别让易家军继续叫易家军了,收回淮南道,索性连易国公的名号也收回来得了。” “就是,易国公府如今一个男子也无,占着那么大的府邸,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其他公子连连附和。 易滁在后面听得拳头紧握。 易凤栖左右瞧了瞧,最后发现不远处枯草旁有一些石子。 她翘了唇角,手放在腰间鞭子上,轻轻一挥,那些石子便落在易凤栖手中。 易滁看到易凤栖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小姐看样子是有些武功傍身的。 这鞭子使得不错。 易凤栖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石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些人身上,接着,悄无声息的将石子全部扔了出去。 准确无误的击中其中说话最多的几个人! “啊!” “草……是谁敢打我!?” “谁!” 易凤栖用的力道不轻,那几个被打中的人,面容扭曲,有些疼得直倒吸凉气。 那群公子哥儿顿时怒了,目光不停在周围来回巡视,在找动手暗算他们之人。 他们看了半天,只看到两个人骑着马,正在看戏似的看着他们。 景少光被打的最疼,扭曲着脸拿手指向易滁,“是你方才动的手?” “公子此话何意?”易滁眨了眨眼睛,“小人不过是路过,一直在这儿呆着,怎么会动手?” “世子爷,说不定是他身边那个人动的手呢!”景少光身边男子低声说道,“你看她手里还拿着鞭子!” 景少光立刻又看向了易凤栖,“那便是你动的手了?!” “我?我没有。”易凤栖也一副无辜的模样,摇着头,满脸茫然,“我又不认识你,为何要打你?” “你……分明是你动的手!你竟然不认!” 易凤栖面上露出更加纯良无辜的表情,“我可不会武,不过是路过此处罢了,你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你不会武,你手里拿着鞭子干什么!”景少光身边男子指着她手里的鞭子。 “哦,我家是放羊的,这鞭子自然是赶羊用的。”易凤栖说着,还低头闻了闻,“嗯,上面还有一股羊膻味儿,你们要闻闻吗?” 易滁:…… 将易凤栖这般厚脸皮的话清清楚楚听完的周鹤潜:“……” 不知为何,易凤栖这种张口就来的胡说八道,再配上她这幅干净白皙的面庞,很轻易就能让别人相信她。 比如现在,易凤栖在伸出手中的鞭子朝他们那边去的时候,景少光与他的那群纨绔伙伴,几乎是相同步伐的往后退了又退。 眼底的嫌弃与嫌恶几乎要溢于言表了。 “唉。”易凤栖耸了耸肩,“我们这些下里巴人,就是讨人嫌啊。” “我也不在这儿讨几位公子嫌了,再见。” 易凤栖说完,摆着手就要走。 “慢着,谁让你走的?”景少光眯着眼,冷冷看着准备离开的易凤栖。 “不知阁下还有何高见?” 景少光看着她,眼底闪烁着恶意的光,“不管你方才有没有对本世子动手。” “本世子说了是你打的本世子,那就只能是你打了本世子。” 第99章 周鹤潜把易凤栖逼到了角落 你说打了便是打了?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脸上都多了几分离谱。 景少光指着易凤栖,“把她给我打一顿!” 景少光身后的那些纨绔,相视一眼,当即齐齐朝易凤栖而去。 易凤栖轻啧,手中鞭子被她抬手挥了出去! 鞭子准确无误落到景少光身上,缠住他的身体! 景少光还未来得及低头看,腰间忽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拉了出去! “啊啊~~~!”妖娆到此起彼伏的尖叫从景少光的口中吐了出来。 那些朝易凤栖涌过来的纨绔们,只瞧见景安侯的世子爷,被砰的一下甩到了易凤栖跟前的地上! 易滁握紧手,眼底带着畅快。 想起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易滁又夹紧马腹,到了易凤栖的身边,低声说道,“小姐,他是皇后的亲侄子,景安侯府的世子爷!” 世子爷怎么了? 易凤栖哼笑一声,“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要我打他的要求。” 她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什么世子爷,“既然你求老子打你,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罢,易凤栖极其巧妙地找了一个并不会查到伤口的地方,狠狠抽上一鞭子。 景少光如何受过这种疼,立刻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我一定……我一定要杀了你!” “行啊。”易凤栖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透着冷冽寒芒,“我等着你取我的命。” “在你没能杀了我之前,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易国公府,你的皮就别想要了。” 景少光疼得直冒冷汗,对易凤栖也恨到了骨子里。 这贱人是易国公府的人! 易凤栖拉着缰绳,绕着景少光走了一圈,一双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此刻尽是寒芒,“你们,谁要打我一顿?嗯?” 这些纨绔不过是徒有其表,之前都是借着景少光的名声狐假虎威,真要他们打架,一个比一个虚! 他们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后退,最后拉住景少光就打算跑。 其中一个灰色圆领袍的男子迎面就看到了一双星眸淡淡的看着这边。 那男子心中震惊。 是……是三皇子! 他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直接被拉着直接跑了。 易凤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小姐,完了,咱们这次怕是要将皇后给得罪了。”易滁嘻嘻哈哈的说道。 易凤栖收回鞭子,“等这什么世子找到我再说吧。” 她拉着缰绳,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了远处的素竹。 易凤栖又将马控制住,扬眉看了过去。 “易姑娘!”素竹赶着马车过来。 易滁看向素竹,是个没见过的奴仆。 “你们怎么在这儿?”易凤栖问道。 “主子外出逛逛,未曾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见易姑娘。” “你说里面的人是何潜?”易凤栖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脑袋微扬,似乎是想从这个角度将里面的周鹤潜看清楚。 听到这个名字,易滁便明白了。 原来这个奴仆是他们家小姐认识的那个男子的。 “易姑娘,上来一叙?”清淡似冰雪一般的声音自里头传来。 易凤栖想着自己能这么顺利拿回血玉,何潜的功劳得占一半,虽说昨天晚上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还是能接受的。 易凤栖跳下马,将马交给易滁,“往前走,我乘他的马车。” “是。” 易滁接过缰绳,一声“驾”后,先一步朝望安岭而去。 易凤栖熟稔上了马车,侧头扬眉对素竹道,“跟上去?” “易姑娘坐好,我这就架车。” “谢了。” 易凤栖打开车门,弯腰走了进去,素竹驾着马车,跟上易滁的速度,往望安岭而去。 而易凤栖,看清车内的模样,都想吹个口哨了。 要不然说周鹤潜有钱呢。 马车里面铺着云锦软榻,软榻上还有小几,摆着各种糕点不说,旁边还有熏香的炉子,淡淡的香味从里面传出来。 这马车减震也极好,站在里面连颠簸都减少了许多。 周鹤潜一身浅蓝色常服道袍,衣袖,身量的放量皆是往大了去,若非他身形颀长,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便显得不伦不类,可他生得极美,道袍的宽大愈发衬得他不食烟火,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仙气儿。 易凤栖目光在他身上逗留许久,最后挪到他清冷的面上。 他似乎不怎么高兴,眉眼低垂,一头乌发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那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面容瞧着便赏心悦目。 “啧啧。”易凤栖大咧坐在一侧,轻啧。 “易姑娘对在下不满?”周鹤潜淡淡看着她。 “自然不满了。” 周鹤潜身上的那股浅淡疏离在听到易凤栖的话后,愈发的浓烈起来。 他还没发作,就听易凤栖慢悠悠说道,“你这般有钱,却欠着我那一千两不还给我,何公子,你说我该满意什么?” 听到她的话,周鹤潜怔了一下。 她的不满……只是这个? 周鹤潜沉默片刻,回答,“抱歉,近来太忙,忘记去兑银子了。” “你把银票和凭证给我,我自己去兑不成吗?” 周鹤潜抬眼,目光幽深的看着她,语气淡定,“不行。” “切。”易凤栖哼了一声,对周鹤潜更加不满了。 眼前忽然多了一叠香喷喷的糕点,瓷白的碟子边缘,是微曲的大拇指,指甲修剪干净,透着粉嫩不说,底下的月牙更是漂亮明显。 易凤栖瞥了一眼,便听周鹤潜低声说道,“易姑娘,尝尝?” 她勉为其难地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 入口即化,带着浅浅的香草清香。 “也怪不得何公子你坐牛车会臀部生疼了。”易凤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咬着糕点津津有味道。 周鹤潜顿时想到了当初自己乘坐牛车时,屁股险些被掂成八瓣的事情。 他脸上顿时精彩起来,一会儿红一会儿羞恼,放下碟子时,星眸也不忘瞪着易凤栖,警告道,“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易凤栖俯过身,“行吧。”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 她突然靠近,周鹤潜克制住将她推走的冲动,任由自己接受易凤栖的靠近,不自觉被她放低的声音给吸引过去,“你想问什么?” “你这么娇贵,坐完牛车上山后,臀……” 易凤栖那句‘臀部还好么’尚未说出口,便周鹤潜羞愤的拿手捂住她的嘴。 易凤栖的身体顿时被他给压在了马车内壁之上。 他身上翻飞着清冽的香味,就像是周鹤潜这个人一样,孤绝,清冷。 易凤栖还在其中感受到了几分说不出的浅淡诱惑。 那是她当初在山洞,为之倾倒的诱惑。 周鹤潜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欺身而来,宽大的道袍将易凤栖整个人都逼到了一处狭仄之地。 “易凤栖!你知不知羞!”周鹤潜耳根发红,低垂着眼睛盛着羞怒的火光,看着她。 易凤栖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看着他,那目光似乎是在说“我知道什么?” “别以为你厚脸皮,便能随便说一些不体统的话。”周鹤潜捂她嘴的力道更重了一些,“若是换做他人,恐怕早将你报到官府,把你抓了去!” 易凤栖听着这话,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嗯……让她只对他这样? 易凤栖觉得自己想歪了,何潜这个人,心机深沉,怎么可能会乐意让她那般调戏呢? 你看现在,不就气得直暴起捂她的嘴了。 易凤栖握住他捂住她嘴的手的手腕,把它拉下来,眉眼透着几分似笑非笑,“那何公子的意思是,昨晚没能让金吾卫将我抓走,今天打算重新找金吾卫过来,治我个胡说八道之罪?” 周鹤潜眉眼愈发清冽凌厉了,像极了盛开的芍药。 他抽回自己的手,坐回了位置,冷着脸不理她。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说两句便生气。”易凤栖拿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 周鹤潜心中闷得慌,一想起昨天李少清去了易国公府后,晚上易凤栖便迫不及待去常铜巷找李少清,他胸口就堵得很。 就像是他最喜欢的一幅字画,挂在高空处,无人能摸得到,他知道它曾经属于过别人,只能酸溜溜地仰望着瞧。 忽然这幅字画自己上赶着回到别人手中,而他连仔细观摩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失落与伤心让他有说不出的难受。 易凤栖见他还是不说话,神情甚至还多了些受伤? 她有点震惊。 该不会是……自己把人家调戏得受不了了? 不能吧? 她也没做什么东西啊。 不就是说他的屁股会不会疼得睡不着? 不对…… 正经人谁会提别人的屁股啊? 易凤栖不由深深的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言行。 也是她随心随性的时间太久了,道德底线低得很,忘了人家还是一个感情内敛的古人了。 易凤栖挠挠头发,略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那什么,我说话是过分了些,何公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做人要能屈能伸,该道歉的时候道歉,该惹事儿的坚决不往后缩! 周鹤潜正闷着,听到易凤栖的话,不着痕迹的看向她。 紧接着他便感到了稀奇。 易凤栖还能有尴尬的时候? 他心中思索片刻,很快就弄明白了为什么易凤栖要向自己道歉了。 周鹤潜神情平静得很,淡然说道,“在下也并非什么记仇之人。” “在下对易姑娘昨晚去李少清家中做了什么十分感兴趣。”周鹤潜冷静道,“如果易姑娘能告诉在下为何要去李少清家中,那在下便原谅你。” 易凤栖:“你这是借机生事!” 周鹤潜不说话,就那么淡淡看着她。 易凤栖握了握拳头,最后叹了一口气,“李少清那儿有我非常重要的东西,昨晚我不过是将东西取回来罢了。” 闻声,周鹤潜心神忽的一动,“取东西?” “能让易姑娘说出非常重要这四个字的,除了岁岁也只有易国公的遗物了。” “易姑娘曾将易国公的遗物交给过李少清?” 易凤栖瞳孔地震:? 易凤栖:我说什么了我? 来自对方智商的无情碾压,让易凤栖有些自闭。 周鹤潜看到她这幅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心情又好又坏。 好在易凤栖对李少清现在应当没有什么感情。 坏在曾经的易凤栖对李少清的感情浓烈到,连自己爷爷的东西都能给他。 周鹤潜低声继续说道,“当初易国公离开国都,带走的东西寥寥无几,其中最珍贵的,便是血玉了。” “你怎么知道!?”易凤栖几乎震惊得下意识发问。 问出来又发现自己不该这么大反应。 周鹤潜笃定道,“你昨晚将给了李少清的血玉,又拿了回来?” 易凤栖:“……” 她不想说话。 有气无力的点了头。 周鹤潜心中有了计较,声音比方才要温柔和煦了不少,“血玉于易姑娘来说十分重要,易姑娘还是好生收好,不要再轻易交给别人了。” 易·自闭·凤栖又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连血玉都知道?”易凤栖看着他,越发好奇起何潜的身份来。 周鹤潜没有回答,只淡淡的笑了出来,浅蓝色的缎面道袍,衬得他玉质泠泠,“易姑娘会知道的。” “你猜也猜出来了,现在还生气?”易凤栖叹了一口气,问了一句。 周鹤潜笑意更浓烈了些,“在下自然信守承诺,不生气了。” “信守承诺?”易凤栖呵呵笑,“你先还钱。” 周鹤潜转移话题,“易姑娘怎么到了郊外?” “何公子不是脑子极好?按理来说,你应该能猜出来。”易凤栖自闭完,浑身都带了几分懒散。 “在下不过是恰巧猜到了而已,这次当真猜不出来。”周鹤潜不着痕迹的回答。 余光却扫过不远处的望安岭。 这事儿没什么可瞒的,易凤栖便说道,“我将爷爷骨灰带到国都,自然要寻个地方将爷爷重新下葬,易钧说了易家的祖坟便在望安岭,今日出来便是去瞧瞧里头弄得如何了。” “易国公重新下葬实在是大事。”周鹤潜想了想说道,“景安侯那位世子,在易姑娘面前都敢议论易国公府,可见易国公府还在,但威名早已没了。” 易凤栖看向他,“你以为如何?” 周鹤潜一字一句道,“以易国公府的名义,向圣人递上折子,请圣人为易国公追加封号,风光大葬。” “最好让淮南道以及边关镇守的易家军同时递折子上来,也让朝中那些官员明白,就算易国公府没了易国公,也非猫狗便能欺辱之地。” 第100章 你就一个字!牛! 易凤栖到了望安岭,便与周鹤潜分开,上头有人把守着,若是有人认出他来,无意间传出他与易凤栖相识的事情,他和易凤栖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易凤栖骑马时,动作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嚣张气焰。 惹得易滁时不时扭头朝她看过去。 “小姐这是得了什么好处?这般高兴?” “受了高人指点。”易凤栖带着神秘莫测的表情,“回去再与你细说,先上山去。” “成!” 整个望安岭内都是易家的陵墓,古时人都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修葺陵墓,至于易修的陵墓,易家早在五年前就开始修了。 如今已经大好。 易凤栖走进去瞧了瞧,陪葬的金银器物,陶制楼宇,军队等等一应俱全,几个穴墓都塞得满满当当。 “为了避免后世有人盗墓,陵墓内设置了许多机关,都是由淮南道那边运来的寒冰陨铁制成,杀伤力惊人。”易滁点了点墙面周围的一些机关,里面的括弩弹出,暗器还没放进去,所以并不会伤到人。 “最好再往里面弄些毒物。”易凤栖检查了一遍,说道,“越毒越好。” 她可不想以后自家爷爷的墓被人给盗了。 易滁将易凤栖的话记了下来,“小姐放心,必定将东西全部都准备妥当。” 易凤栖看完爷爷的墓之后,易滁又带她去了易乔松,季氏,也就是她父母的合墓前。 易凤栖没见过易乔松与季氏夫妻二人,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在出生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绝望到极点的哭喊。 季国公府与易国公府对她的珍视,易凤栖也知季氏在怀自己时,是带着极其高兴与期待的心情。 只可惜…… 红颜薄命。 易凤栖拿了点燃的香烛,将它插入香炉之中,跪在蒲团之上,弯腰真切地磕了两个头。 他们就是她这一世的亲生父母,哪怕没见过,血缘牵连的羁绊,也让她无法忽视。 易滁看着易凤栖的动作,没忍住红了眼眶,悄悄往一旁侧了侧身子,抹眼泪。 一旁看护陵墓的侍卫见状,下意识问道,“滁爷,您怎么哭了?” 易凤栖刚刚起身,听到这话,立刻挤过去看热闹。 果然瞧见易滁眼眶发红,这小白脸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浪荡女子调戏他了似的。 易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他正经危站,道,“没有,你看错了。” “我也看见了,你就是哭了。”易凤栖反驳他。 易滁:“……” “小姐,咱们也该去其他地方祭拜先祖了。”他强撑着向来体贴周全的微笑。 易凤栖唉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男人嘛,哭也不是什么大罪,咱们也不是非要男子守家为国,你看你每日在外为国公府奔走,这不也是你的活法?” 易滁本来还憋屈着,听到后面时,却是愣住了。 片刻后,他面上涌起感动之色,看着易凤栖,“小姐通透!” 继续祭拜了其他祖宗之后,易凤栖才与易滁一同离开望安岭。 …… 景少光被抽了两鞭子,身上疼得不行,回到城内之后,几个纨绔便搬着他去了最近的医馆,二话不说将医馆内其他人赶走了大半,有人腾出椅子让景少光坐,有人把大夫拉了过来,强行让他看病。 外面进来抓药与看病之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在外等着。 景少光一边哎呦喊疼,一边对自己这些小弟说道,“你们……你们给我抓住那个易国公府的走狗!本世子要让她好看!” 灰衣圆领袍的男子提到这事儿便后背发凉,连忙走过去,对景少光说道,“世子,方才在郊外,我瞧见了一个人!” “你瞧见天王老子都不好使!”景少光大声嚷嚷道。 忽然他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你他娘的!不知道轻点吗!”景少光瞪向为他上药的大夫。 灰衣圆领袍的男子急忙道,“那人是三皇子!” “他一定听清了您先前诋毁易国公府的话,您找了易国公府的麻烦,倘若三皇子为了巴结易国公府而去圣人面前告状,皇后娘娘就该遭殃了!” 灰衣圆领袍男子为景少光掰扯其中道理,景少光自然不怕三皇子,但他最怕拖累皇后娘娘。 “一个易国公府,哪来这般大的影响?”景少光面上的愤怒已经去了一些,但仍旧愤慨,“裴居淮,你莫不是想让本世子咽下这口恶气?” 裴居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继续竭力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易国公府新来的主子刚到,您也知道那位小姐刚进国都就被太后娘娘请进了宫,暂且不论其目的,易国公府的小姐在圣人,太后心中的地位皆是不低的,甚至在她离开时,还赏了许多东西。” “世子不如先查清楚我们方才在郊外遇到的那两人是易国公府的什么人,倘若微不足道,再寻个机会教训一番便是。” 裴居淮算是将其中道理捏碎了往景少光的嘴里塞了,好在景少光还算能听得进去,面上阴晴不定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再让自己这些小弟们找易凤栖的事儿了。 裴居淮松了一口气,还算满意。 若是景少光能听他的话,日后再将他举荐给太子殿下,那他也算是真正踏上政途了。 裴居淮眼底带着期待与自信的光芒。 …… 易凤栖与易滁刚到易国公府外面,就看到有一辆马车停在他们家门口。 “小姐,是季国公府的马车。”易滁看清府徽,对易凤栖说道。 “季国公府?”易凤栖下了马,走过去一瞧,发现是季国公夫人与她的女儿季轻然来了。 “舅母,表妹,你们怎么来了?” 季轻然一双鹿眼看着易凤栖的模样,不由瞪大眼睛,惊讶道,“表姐?你这身打扮是……” “方才出去了一趟,刚回来。”易凤栖随意道。 国公夫人问道,“你还未瞧见请帖?” 易凤栖满脸茫然。 国公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你还不知道。” “夫人,表小姐,咱们不如先进屋说?小人让人泡上茶慢慢道来。”易滁笑着说道。 “就属你会来事儿。”国公夫人瞧见易滁,也笑道,“行,咱们先进去。” 易凤栖落了一步走在国公夫人半步身侧,听国公夫人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来明日是十五,皇后娘娘向国都身上有诰命的众妇人,郡主,县主都发了帖子,请她们进宫联络感情。 “皇后娘娘给你发帖,这也是你第一次在众多命妇,公主郡主前面露脸,千万仔细着不要受了欺负。”国公夫人叮嘱她道。 国公夫人自然也有诰命,她在季国公府收到凤旨之后,便听到赵公公亲自去了易国公府递上凤旨,显然也是要易凤栖去赴宴。 凤命难为,易凤栖就算要推脱也推脱不掉。 国公夫人只能紧赶慢赶地来了易国公府,帮着她打点一二。 易凤栖听完,轻轻挑眉,她先谢道,“有劳舅母为了我还多跑一趟了。” “咱们家,可有什么处不好的人?求舅母指教,我去后也好先提防上。” 国公夫人弯着唇笑,“你这机灵劲儿,倒是比轻然好多了。” “娘~”季轻然不依了。 易凤栖将手搭在季轻然肩膀上,夸道,“表妹生得漂亮,再机灵些,可就要名动国都了。” 季轻然还没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脸上羞红,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娇羞道,“国都内有名气的才女众多,我也就一般吧。” “表妹,不用太谦虚,你就一个字。”易凤栖竖起大拇指,“牛。” 季轻然与国公夫人没忍住,齐齐笑了出来。 表姐&栖栖真是个有趣之人。 季轻然灵动地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明日我们一起过去,表姐,我给你介绍我的小姐妹,你们定会很合群!” “行啊。”易凤栖扬着眉同意了下来,邀请道,“舅母与表妹今日便留下来在易国公府用饭,我让人往易国公府递个消息。” 季轻然立刻眼巴巴地瞧着国公夫人。 “也罢,趁今日我与你表妹,将你明日所要穿的衣物收拾妥当,也厚着脸皮留下来吃一顿饭。”国公夫人笑着说道。 易凤栖欣然同意下来。 易钧听说了国公夫人与表小姐要帮小姐挑出明日进宫要准备的物什,立刻让后厨多备了些精细的菜品,又去寻了掌管易凤栖服饰的婆子,让她将衣裙,首饰都送过去,让她们挑! 若再不够,那就开库房! 他们易家就算缺东西,也决不缺金银! 国公夫人看着婆子拿来的绞纱大袖,淮南道最是珍贵的缂丝做成的澜裙,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淮南道果然财大气粗,专供皇室所用的缂丝,竟然为易凤栖做了这么多件衣裙。 这还用挑什么?直接往她身上堆,哪件最好看就选哪件! 易凤栖不知这些衣服的贵重,只是摸着挺舒服,上面的图案也漂亮。 最后,国公夫人与季轻然从中挑了一件流紫云头锁子面的绞纱大袖,内穿月白色交领缂丝衣裙,裙摆是金线织就的五毒,与大袖交相呼应的流紫色系带系在腰间,将她腰肢身形勾勒得几近完美。 她身形要比国都内一般女子要高上一些,约莫五尺(一米六六)左右,这一身衣服在她行走间带着浅淡金光,步步生莲。 偏生她面容生的娇美,特别是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倘若易凤栖的性格再柔一些,必定使整个国都男子倾倒。 可惜了易凤栖眉眼中多了些英飒之气,似的她走路带风,不输男儿。 “这件配极了表姐!”季轻然瞧着她的身形,眼睛都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还行吧?”易凤栖低头看了一眼,“穿着倒是挺轻的。” “这是缂丝与绞纱,绞纱向来以轻贵出名,价值千金呢。”季轻然感叹道。 易凤栖:? 千金? 她又盯着身上的大袖看了半天,明白了。 就是奢侈品呗? 穿着这么贵的东西,易凤栖后背都挺拔了不少。 “首饰要挑什么?”国公夫人笑吟吟问她。 易凤栖一眼扫过去,全是金银珠宝,这要是在皇宫弄丢了,那她不得心疼半天? 她果断从自己房中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对桃花簪,“带这个。” “有点素了。”国公夫人沉吟道。 “不素不素,表姐身上的衣服本就不是明艳的,这对桃花簪正好呢!”季轻然觉得桃花簪漂亮,精巧绝妙,颜色也衬人。 易凤栖和季轻然统一战线,国公夫人也无奈的点了头。 三人将易凤栖的东西收拾了妥当,这才找来了易随与施若瑜,两小孩儿年龄相仿,一起跑过来,竟然有了些青梅竹马的意思。 待国公夫人与季轻然一起与易凤栖她们用了饭离开之后,易凤栖这才让人把易钧与易滁喊到正厅议事。 这次过来的还有一个人。 模样稀疏平常,是那种丢入人群之中便能立刻被忘掉的模样,他略显沉默,不过易凤栖一眼便将其认了出来。 他是昨晚自己翻墙时,注意到的那个男子。 “小姐,这位是悼二,他曾是淮南十六军的统领。”易钧向易凤栖介绍道。 易凤栖点了头,“你们先坐。” 等他们落座之后,易凤栖这才说道,“我打算将爷爷下葬之事上报到圣人那里,请圣人为爷爷追封谥号。” 易钧,易滁,悼二,三人听到这话,皆露出震惊之色。 “不止如此,我爹,我娘,都要追封。”易凤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道。 当初她爹被自己人毒害而死,她娘血崩而亡之际,她爷爷和圣人闹了大不愉快,直接抱着她离开了国都,圣人迁怒她爹娘,等尸体从战场带回来,便直接与她娘合葬,别说是追封了,圣人连过问一句也无。 易家为大燕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死后却连一个谥号也无,未免太过憋屈了些! 易钧嘴唇抖着,翕动半晌,才颤声说道,“小姐说得极是,我等自然想着为国公爷,大元帅与夫人争取些利益,苦于没有借口,小姐能如此做想,国公爷,大元帅,夫人在天有灵,必定欣慰!” 易滁再次被易凤栖的话给征服了。 倘若以前他只是当易凤栖是国公府的小姐,那现在,易凤栖就是他的主子! 第101章 可惜了,三皇子厌女 “小姐,我们要如何去实施呢?” “边关可有什么人物举足轻重,能替我们说上话的?”易凤栖反问他。 易钧笑道,“整个镇守边关的将士,都能为我易家说话。” 易凤栖惊讶了一瞬,不过说道,“不必那般多人,让淮南道与边关一起上奏折。” “这并不是难事,小姐您书信给淮南道的长史玉白轩,以及大燕边关的镇远将军,他们自会知道该如何做。” 易凤栖听完易钧的话后,点了头,“那行,等会儿便去写信。” 她想到了什么,眼底带了几分散漫的笑,“你附耳过来。” 易钧便过去,听易凤栖在自己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易钧听完,当即拱手,“小姐,老奴很快就去吩咐。” …… 翌日下午,易凤栖换了衣服之后,府上侍女又为她添妆。 易随和施若瑜二人齐齐站在她身边,好奇看着她。 “娘亲,岁岁和若姐姐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易随奶声奶气的问道。 “这次不能去,等娘回来给你买些好吃的?”易凤栖换好了衣服后,站起来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钧爷爷和滁伯伯都在家陪着你们。” 易随的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满脸都是不开心。 最后还是易凤栖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道理,她方才得以出门,上了马车与季国公夫人和季轻然碰面。 到皇城外,易凤栖下了马车,季国公夫人与季轻然很快便带着她一同往城门走去。 外面还有好几辆马车,里头坐着各家的夫人小姐,易凤栖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人是认识的。 她懒洋洋收回了目光,与季轻然一起跟在国公夫人后面,来到了城门口。 她不认识那些夫人,但那些夫人却个个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投在了易凤栖身上。 打量的,探究的,轻慢的,试探的,总之并未有多少人在看她时,露出善意。 易凤栖也任由她们打量,慢慢悠悠地走。 外头站着许多金吾卫,易凤栖一抬眼,就瞧见了当初在外头拦住她,让她把所有兵器上交的那名金吾卫。 显然,这名金吾卫如今也知道易凤栖是什么人了,看到她时,浑身都别扭起来。 谁料,这易国公府的小姐反倒再过来时,若无其事地朝他摆了摆手,“巧啊。” “易小姐。”金吾卫面无表情,将自己身为金吾卫的严肃认真拿捏到了极致,“若有利器,请先交出来。” 易凤栖摸了摸腰间,无辜地耸了耸肩,“什么也没带。” “易小姐里面请。” 易凤栖摆摆手,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表姐,你与他认识啊?”季轻然走到她身边问道。 “不认识,上次我进宫他要我把身上带的兵器全交出来。”易凤栖随口回答,“结果我掏了半天还没掏完,貌似他的脸都黑了。” 季轻然扑哧地笑了出来,“此事真像是表姐能做出来的事情。” “人在外,总要多带些武器防身。” 二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皇后的寝殿,凤仪宫。 朱红绿瓦,高墙林立,易凤栖踏进高高的过门木,远远便听见了里头有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易凤栖就说不出话来了。 几乎每一处都站着夫人小姐,远远看过去眼都要晃瞎了。 周宝珊远远就瞧见了易凤栖,二人视线在空中接触了一下,周宝珊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 易凤栖翘起唇,下巴点了点,表示回应。 国公夫人已经带着易凤栖与季轻然走进了人群之中。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每一个过来之人,她都能喊出名字出来,甚至还能问候一句“夫人家的老太太身体如何啦?” 话过三旬之后,才将话题转移到易凤栖身上。 “这位就是我的外甥女,易国公府的孩子,易凤栖,栖栖。”国公夫人笑着将易凤栖推到了前面。 易凤栖只觉得自己如今就像是台上的那猴儿,被台下之人看来看去,指指点点。 “原来这就是易国公府家的孩子,果然不凡呢。”有人夸赞道。 这人是国公夫人的母家嫂子,自然要帮衬着国公夫人这位一姑子了。 “是呀,生得当真标致,若是你母亲在天上有灵,知道易小姐你回到了国都,必定高兴。” 场面话说了一圈,易凤栖受了下来,反正她厚脸皮,别人说什么,只要不带上她的亲人,她都无所谓。 “清妹妹若是知道了她女儿未婚先孕,也不知会不会真的高兴。”不合时宜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此话一出,原本还打算与易国公府结亲之人,立刻面露狐疑与异样眼光看向了易凤栖。 季轻然含着忧虑,轻轻握住了易凤栖的手。 “新月郡主说笑了。”国公夫人慢慢走了两步,将易凤栖拦在身后。 新月郡主身边跟着宁明珠,母女二人生得极像,颧骨高,多了几分清冷高傲。 “本郡主可没说错。”新月郡主挑剔地看着易凤栖,“本郡主听人说,那日季国公府先接到了易凤栖她的儿子之后,才去的国公府吧?” 国公夫人听到这话,眼底发暗。 看来是季国公府里有人将易随到府上的事情透露了出去。 “有儿子怎么了?”易凤栖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夫人与众多小姐们听到她的话,都愣住了。 有儿子怎么了? 若是嫁了人,头胎生了个儿子,那自然是功臣,但未婚先诞下一子,那还有谁敢要她! 年纪轻轻便与人厮混,不知廉耻,不知羞! “你说有儿子怎么了?”新月郡主口吻中带了离谱。 易凤栖略显疑惑道,“我生下儿子之后,从未苛待过他,将他好生养大,难不成,郡主的意思是……” 易凤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瞳瞪大,颤着手指她,“郡主的意思是让我不认这儿子,任由他自生自灭?” 新月郡主冷冷道,“你莫要胡说八道。” “我不过是顺着郡主的话继续说。”易凤栖垂下了头,一副伤心模样,“为人母,哪怕他父亲是那般……” 易凤栖故意不说完,在心里向何潜道了个歉,“我也要保护我儿子。” 一些心软的夫人,听出了她话中的欲言又止。 豆蔻少女,又生在那么个荒野之地,能护住自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是保住名节…… 他爷爷还去世了,自己一人将儿子拉扯大,委实……委实太可怜了些! “易姑娘大不必这般说,我娘不过是认为你未婚先孕,有失体面与易国公府的尊严罢了,易姑娘又何必这般指摘我娘?”宁明珠站出来,眼底带了些嫉妒。 易凤栖淡淡瞥了一眼宁明珠。 暗想没想到她让人去宁家通风报信的成果竟然这么好用,这才过去几天,宁家人便气势汹汹找上来欺负她了。 “宁姑娘说得好没道理。”季轻然哼笑道,“大庭广众的,谁会忽然提及我小侄子与表姐之事?” “新月郡主无端向我表姐发难,怎的还责怪我表姐反抗了。” 季轻然的那些小姐妹瞧见季轻然帮易凤栖说话,立刻拉了拉自己身边的母亲,也想去。 有些不愿惹怒新月郡主,拉着自家女儿不让她们动,有些则点了头,让她去。 季轻然身边的小姑娘瞬间便多了起来。 “这事儿指不定易姑娘也是受害者呢。”周宝珊眼眸微斜,站在自己娘亲身边,抵着唇说道,“新月郡主这是与易姑娘有仇,不先想想易姑娘是不是被人所害,反倒先发难了?” 易凤栖:“……” 也不知何潜在国都的名望如何,要是知道他的人多了,到时爆出他是她儿子他爹的消息,那他可能完了。 就在不远处撷芳殿看信的周鹤潜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将手中的信放下来,抬眼看着外面。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对周鹤潜说道,“三殿下,六殿下那边吵着要您过去,这会子哄不住了,冉妃娘娘命奴才请您移步。” “好端端,为何要见我?”周鹤潜把信件收起来,声音淡然。 “是……是六殿下背错了书,冉妃娘娘便说了他两句,六殿下便哭了起来。” 周鹤潜叹了一口气。 从位置上站起来,最后对小太监说道,“走吧。” …… 新月郡主被易凤栖气得浑身发抖。 正常女子在被戳中伤口时,首先是自卑,再努力将自己的丑陋遮掩,欲盖弥彰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似猴子一样来回跳脚…… 新月郡主本以为易凤栖此人在偏远荒芜之地长大,生的自然自卑怯懦,拿捏起来也不过是像拿捏一只蚂蚁似的…… 却不曾想…… 这易凤栖倒是有些本事,连春松郡主都能帮她说话! “易小姐在外吃了这般多的苦,还孤身带着一个孩子,委实难了些。”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自凤仪宫的内殿之中传了出来,打断了新月郡主的胡思乱想。 齐齐向来者行礼。 “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皇后手中拿着佛珠串,由她身边的大宫女扶着慢慢走出来。 视线在新月郡主身上停留了片刻。 新月郡主显而易见的感到了一股压力。 她额头冒汗。 这次没惩治了易凤栖,后面皇后便不会让她发难了。 一扫而过的目光,又落在易凤栖身上。 她脸上露出些微温柔的笑意,“好孩子,过来。” 易凤栖只好走过去。 “那日在太后殿中匆匆一见,却不知你还有个孩子的事儿。”皇后声音和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那孩子的父亲,若是还在湖广那边,本宫便做主请皇上将他召到国都来。” 这几日风吹得愈发凉了起来,凤仪宫外摆着的花种再次变了一些,迎着风被吹得东倒西歪。 易凤栖也算是明白了,这皇后若是不能将此事从她嘴里得出一个结论出来,她怕是不能罢休了。 易凤栖行了一礼,说道,“并非我有意隐瞒,实在是因为我也不知他是谁。” “不知?” “这怎么可能?” 人群之中发出阵阵低语。 皇后目光锐利的审视着她。 易凤栖神情平静,半点怯意与心虚都没有露出来。 半晌之后,皇后才道,“本宫明白了。” “你年纪轻轻便受了这般大的屈辱,实在为难你了。”皇后怜惜的抓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么亲昵的动作,却让易凤栖感到皇后的指尖,在她手背轻轻刮了一下。 易凤栖想起之前何潜告诉她的事情。 太子亲自将同德府的事情压下来,皇后是太子亲娘,她在同德府做的事情,也许国都这些夫人不知,但皇后必定知晓。 皇后这是在警告她。 易凤栖垂着眼没有说任何话。 其他夫人走出来,打着圆场,整个凤仪宫的氛围就开始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易凤栖神情恢复了懒散,婉拒了季轻然的邀请,站在那儿瞧着多少有些思考人生的意思。 周宝珊走过来,小声说道,“栖栖,你怎么把新月郡主得罪了?” “她自己过来惹我,怎么叫我得罪了她?”易凤栖淡定回答。 负了她女儿的又不是她,正常人怎么想都该去找男子理论,这新月郡主倒好,反倒过来找她算账来了。 “这户部侍郎也不算什么大的官儿,但新月郡主她爹是固王,她哥哥还是郡王,你还是小心一些吧。” 易凤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走吧,我们去轻然那边。” 易凤栖和周宝珊一同去了季轻然和她的那些小姐妹身边。 周宝珊虽说与季敛掐得厉害,但与季轻然的关系却很好,相识多年,亲密极了。 易凤栖过来后,她们并没有讨论她的孩子,而是羡慕的看着她身上所穿的绞纱大袖与缂丝的衣裙。 “缂丝只有淮南道才有,专供皇室,外头卖的一把缂丝扇子就要三十两银子呢,我买不起……” “前段日子景小姐得了一把皇后赏的缂丝团扇,她足足炫耀了好几个时辰呢!” 季轻然听到这话,不由朝皇后身边的那个女子看了一眼,对易凤栖说道,“表姐你看,那个就是景小姐,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可喜欢三殿下了。” “三殿下?”易凤栖想了想,“三皇子?” “对啊,你应该还没见过,三皇子生如谪仙似的,把景千凝迷得不行,只可惜三皇子厌女,碰到女子便呕吐不止,有一次在中秋宴上,听说有个宫女在为三皇子倒酒时,倒在了他身上,三皇子直接晕了过去,足足七日才醒过来。” 易凤栖震惊了。 第102章 这么碰,三皇子会晕吗? 厌女到这等地步,那他岂不是此生就要与男子或孤身一人了? 易凤栖目光看向景千凝,不免对她多了几分怜悯。 唉,爱上一个爱而不得的男子,惨呐…… “奇了怪了,今日景千凝怎的这般安静?”周宝珊听他们说得心惊肉跳,立刻转移了话题,看向远处的景千凝,“她今天穿得倒是好,可惜了没有栖栖穿得好,按理来说,她看到你这一身穿着,早应当过来酸上了。” 易凤栖:…… 那位被周宝珊和季轻然吐槽的景千凝,在等了片刻之后,忽然离开了宴上,以为自己能很不起眼的离开。 易凤栖自然不可能去在意一个连话都没有说过的女子,她就是在季轻然身边听别人谈论八卦。 其中最多的便是这位三皇子。 听说他外出了许久,最近几日都未曾出现过,也不知他是不是又俊美了几分。 “三殿下到底为何出去的?几年前他都已经外出游学过一次了,总不能此次又是去游学了吧?” 周宝珊听着她们的话,愈发心惊胆战起来。 等到这些人纷纷将目光挪到易凤栖身上时,闲散站着的易凤栖扭头看她们,“你们看我作何?” 其中一个紫衣女子,压低声音道,“我听我兄长说,三殿下=外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寻你。” “?” 这怎么和她还扯上关系…… 易凤栖大脑中闪过这一念头,却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目光如炬的看向了周宝珊。 只见她视线躲闪,心虚不已。 易凤栖眯起了眼睛。 好啊。 怪不得周宝珊见到何潜就像是老鼠见着了猫似的,这么听话,还有他一直不说自己身份。 合着是三皇子? 厌女? 易凤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的哂笑。 “此事我还真不知晓。”易凤栖揣着明白当糊涂,“我在外是被表哥偶然寻到的。” “恐怕是三皇子没寻到你,所以三殿下被圣人责怪了。” 易凤栖视线挪到别处。 忽然的! 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凤仪宫宫殿门外,一个清隽颀长的身影走过。 易凤栖的视线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仔细一瞧…… 易凤栖扭头看向季轻然,低声问道,“你知道三殿下叫什么吗?” “皇族姓名不能随便说的。” “没事儿,我只是好奇,你小声说,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季轻然见她一脸诚恳,只好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三殿下叫周鹤潜,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的那个鹤潜。” 周鹤潜…… 何潜?鹤潜? 易凤栖面上十分平静的点了头,“行,我知道了。” “表姐,你莫不是已经见过三殿下了?千万别喜欢他,他不喜欢与女子亲近的。”季轻然劝告她。 这件事整个国都都知道。 易凤栖又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左右瞧了瞧,说道,“我想去如厕,你们先聊。” 话落,易凤栖便离开了这儿,去了如厕的地方。 她关上门后,易凤栖整个人都从凤仪宫消失不见。 周鹤潜路过了凤仪宫,余光瞧见了里面人很多,淡声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宴请国都诰命夫人了?” 小太监脚步微顿,又故作无事的笑道,“是的,整个国都诰命在四品以上的夫人,郡主,都被请了过来。” 听完他的话,周鹤潜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皇后请了诰命夫人小姐,那会不会请易凤栖过来? 说不定方才易凤栖就在凤仪宫。 周鹤潜慢慢收拢了手心,余光又在这小太监的不经意露出的袖间发现了方才未曾看到的东西。 周鹤潜步伐一停,冷冷看着那小太监,“你不是冉妃宫里的太监,你是谁?” 易凤栖刚刚躲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当即探出了脑袋,还没看到周鹤潜,倒是先瞧见一个匆匆跑过来的女子身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凤仪宫偷偷溜走的景千凝。 小太监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求周鹤潜饶命了。 周鹤潜太阳穴青筋不停地跳,眉眼似雪一样冰寒,冷冷看着他,“滚!”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 周鹤潜正想转身,旁边的宫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窜了出来。 来者是景千凝…… 她看到周鹤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娇羞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三殿下……” 易凤栖:“……” 周鹤潜:“……” 他的神情更冷了一些,“是景小姐让那小太监骗本殿下?” “不是骗!”景千凝连忙解释道,“三殿下,我只是想见见您,并未有其他意思。” 景千凝看着他清俊无双的面容,只觉他哪怕生气,也是盛颜难挡。 她面上多了几分红晕,眼底氤氲着情丝,胸口微微起伏,“三殿下,您愿不愿意……” “不愿意。”周鹤潜一字一句道。 景千凝姣美面容顿时白了一瞬。 “景小姐,本殿下早便与你说清楚,你这般未免太过痴缠。”周鹤潜语气冰冷。 “三殿下……千凝当真是心悦三殿下!”景千凝眼眸含泪,说话间带了几分哭哭啼啼,“千凝自十二岁之后便非三殿下不嫁,如今已拖了七年之久,三殿下,哪怕让千凝只是侍奉您也行。” “三殿下,千凝年后便要嫁人了,您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千凝嫁与他人吗?”景千凝握紧了双手,悲切至极。 易凤栖蹲得有点麻了,脚往外抻了抻,不小心碰到了树枝,易凤栖顿时不动了。 景千凝还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并未发觉有什么声音,但周鹤潜不是,他冷冷抬起眼。 以为是哪个路过此处偷听的宫女太监。 谁料视线先一步地看到了一对隐藏在树影之中的无比熟悉的桃花簪。 周鹤潜愣住。 那桃花簪分明是他送于易凤栖的那对。 易凤栖当真来了…… 还被她看到了这么个场景。 周鹤潜紧紧攥着手,只有一股难堪的情绪往上翻涌。 就像是被人抓到了自己背着他人在外私会一般。 那股羞耻羞愤的情绪愈发浓烈起来。 他声音发沉,一字一句道,“祝景小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景千凝神情悲惨的厉害。 “还请景小姐日后明白男女之别,莫要再纠缠不休。”周鹤潜一刻钟都不想在此处停留,说完后,冷着脸便扭头离开。 景千凝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捂着脸痛哭起来。 唉。 易凤栖看完了戏,在心里叹了一声,在景千凝离开前,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再回去晚些,就要被发现了。 易凤栖找的路都非常独到,不仅没人,还不会被发现。 只可惜有人专门在她寻找的地方等着,易凤栖刚刚转身,就与对方撞了个正着。 她面前站着的,赫然就是三皇子,周鹤潜。 “你怎么在这儿?”易凤栖被他吓了一跳,平静下来后表情淡定极了,“何潜,这可是皇宫,你怎么能在皇宫呢?” 周鹤潜:…… “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易凤栖哼笑一声,“我还有事儿,此事暂且按下不谈。” 她走到了周鹤潜的身侧,二人一人往右走,一人往左走,肩膀在一条线上,相距不过一个拳头。 “三皇子,听闻……你厌女到被碰一下都要昏过去啊?”易凤栖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意味深长。 周鹤潜尚未说话,手腕忽然被捏住,干净的指腹落在手腕背部那凸起的骨头上,又一闪即逝地挪开了手。 “这么碰,三皇子会晕吗?”看着他耳朵泛起浅淡的红,唇瓣紧抿,一言不发,易凤栖拉长了声线,故意说道。 周鹤潜的心陡然一颤,手却没有收回来,他清清冷冷的抬起眼睛,看着她,“易姑娘以为呢?” 那双冰雪似的眸子,剔透到仿佛能看出她故意的恶劣,并且任由她这般恶劣的对待他。 易凤栖对视片刻,便第一次率先挪开了目光,摆着手,“走了。” 脚步飞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周鹤潜敛下神情,心中忽然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景千凝对他爱而不得,而他却完全无法再另外一个人眼中驻足。 哪怕那人同样贪图他的姿容。 周鹤潜幽深目光看着易凤栖离开的背影,垂眼不再说话。 皇后的夜宴可以说非常丰富,易凤栖回到宴上之后,尝着宴上的食物,多吃了两口。 被新月郡主瞧见,又不痛不痒地刺道,“易姑娘怕是这十九年来没能尝过这般精细美味的食物,且多吃些吧。” 主位上的皇后淡淡地瞥了一眼新月郡主。 只听易凤栖说道,“多谢新月郡主提醒,皇后娘娘宫里的食物确实好吃,我一定多吃些,不让新月郡主担心浪费食物。” “毕竟我这一路过来,可是看到了许多百姓衣不蔽体,连饭都吃不起呢。” 新月郡主面上顿时不好看了。 河南道大旱,圣人颁下御制,佳宴一律从简,菜品减半,省下的都运到河南道去抚慰灾民。 新月郡主早早停了筷子,席上东西还有大半,这不是铺张浪费是什么? 圣人前脚谢谢下旨,你后脚就开始拖后退,若是被御史知晓,指不定参上宁侍郎一本。 其他夫人刚刚准备停下来,听到易凤栖的话,顿时埋怨看了一眼新月郡主。 你说你好生吃饭便是,非要去招惹人家! 现在好了,她们就算吃饱也得硬着头皮把席上的吃食全部吃完。 席案的东西是吃完了,以至于所有夫人小姐在从皇宫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喝下一大碗消食所用的汤水。 撑!太撑了! 自从易凤栖在皇宫之中被众多夫人见过之后,国都一夜之间都知道了易凤栖有个儿子,且生父未知的消息。 那些原本还想借易家的势,将易凤栖娶回来的世家不由停了念头。 看不起易国公府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一个稚子,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易国公府在国都的辉煌已过,往年风光不复存在矣…… 但是,易国公府如今能还在,与淮南道,边关的易家军这两座护盾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易家每一个孩子都牵扯到这两股势力,所以又让许多人不得不重视。 易凤栖诞有一子之事,自然而然的在早朝时被人提起。 季国公与季敛站在自己位置上,平静听着礼部尚书躬身说道,“易国公府的那位小少爷虽是嫡亲血脉,但终究其父不祥,不堪为国公府世子。” 季敛在心里吐槽:我表外甥不能是国公府世子,你能? “礼部尚书此言差矣。”首辅梁阶开口道,“圣上,老臣听闻那孩子刚刚三岁,他既是姓易,便与其父没什么关系,如今易国公府唯有嫡女易凤栖与其子易随,易国公曾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若易国公嫡亲曾孙不能承爵,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太子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梁阶。 有人反驳道,“再是嫡亲曾孙,却也带了个外字,梁大人别忘了,他叫国公爷曾外公,并非曾祖。” 太子慢慢垂下眼,不言语。 圣人听完了梁阶的话后,目光挪到了季敛身上。 “季少卿,你以为易随如何?” 季敛与陆知尧同属大理寺,亦是同阶的大理寺少卿。 他侧步走出来,手拿玉牌,弯腰道,“圣上,臣自永林县寻到表妹易凤栖与表外甥易随,表妹因国公爷去世后,成为孤女,一直被欺负,臣与易随相处之时发现,易随对武学所产生的极大兴趣,并曾告知过臣,他想学武日后大了保护母亲。” 朝上言官武将,听闻无一不动容。 才三岁稚童,便懂得日后习武护母,如此孝道,实在让人涕泪! 季敛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圣人一眼,继续说道,“臣以为易随若稍加培养,日后必定能继承易家雄风,踏平北戎,将南夷占据我大燕的燕南十六州夺回来!” 这才是落入圣人心坎之中的话。 “爱卿说的不错。”圣人满意的看着季敛,“满朝文武,除却易家,朕所有将士都只会守,不会攻。” “朕需要一柄利剑。” 陆知尧也站出来,低声说道,“身上,臣以为可让易随入启蒙书院读书学习。” 启蒙书院是由皇家开设,专供皇孙世家子孙学习的地方,不仅有当世大儒讲课,更要学习君子六艺,治国治世之道。 陆知尧继续道,“圣人不妨封其为世子。以抚易家军人心,倘若易随有能耐,自然是未来的易国公,倘若他没能耐,让他做个闲散国公爷,如此两全其美。” 圣人最终还是没有在朝上将易随封为世子之事定下来。 第103章 易凤栖……我一定要杀了你呜呜呜 如今周鹤潜的真实身份也被易凤栖知道了,他也就没有继续要隐藏下去的意思,挑了个时间要和易凤栖见面。 谁料,易凤栖压根不见他。 她最近比较忙。 忙着写话本! 当然……不是她写。 她只是个普通人,写不出来这玩意儿。 话本是她念,让淮南道过来的幕僚加以润色之后写出来的。。 “小姐,咱们这次的话本卖出去了足有五百册。”易钧将这二日卖出去的话本总和告诉了易凤栖,“国都各个茶楼也相继有说书生在进行说书。” “反响如何?”易凤栖有滋有味的看着幕僚写的话本子。 不得不说,这读书人写出来的话本子就是有意思。 “圣人的名声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咱们国公爷与圣人一起携手夺回边关重畿之地,现在就是国都内百姓最爱的故事。” “只是百姓爱听可不够。”易凤栖眉眼夹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还要圣人爱听才行。” 他们造大舆论的原因,不就是为了造势? “小姐,自淮南道与边关的折子应当已经到了国都,在此之前,现将这些传进圣人耳中才行。”幕僚在一旁说道。 易凤栖赞同的点了头。 易钧当即说道,“小姐放心,不出明日,国都百姓听到的东西,必定传入圣人耳中。” “行。”易凤栖应了一声,此事也算是定了下来。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小姐要去哪儿?老奴好让人安排。” 易凤栖扬眉,“当然是亲自去听说书生讲东西了。” 易凤栖要出去,易随与施若瑜自然也不会待在家中,左右现在易凤栖已有一子之事外界都知晓了,易凤栖想带她儿子去哪就去哪儿。 这次出门跟着的是悼二,他负责驾车,易随好几日没出来玩了,跪坐在马车内软榻之上,掀开车帘往外看来看去的。 施若瑜也好奇,不过她更听话一些,好好待在易凤栖的身边,不像是易随,只要一出去,便恨不得玩疯了去。 “娘亲,我想吃冰糖葫芦。”易随指着外头过去的游贩,扭头兴奋对易凤栖说道。 “乖乖坐好,我们抵达之后便给你买。”易凤栖说道。 “那我能要两个吗?!”易随立刻哼哧哼哧爬过去,坐在易凤栖身边,仰头看着易凤栖的表情,问道。 易凤栖瞧他鬼机灵的模样,道,“看你表现。” 易随立刻不动了,乖得仿佛半点心眼都没有。 到了茶楼之后,易凤栖果然听见里面的说书生在讲幕僚写的话本子。 易凤栖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二楼的一间厢房,瓜果茶点放在桌案上,易随立刻忘记了什么糖葫芦,小肉手一手拿起一颗果子,分给施若瑜一颗,两个小孩儿吃得津津有味。 易凤栖看了他们一眼,眼底带了些微笑意,自顾自倒了杯茶,想好好听听外头说书生绘声绘色的讲故事。 谁料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几道敲门的声音。 “小姐,景安侯世子来了。” 景安侯世子? 易凤栖听到这个称号,顿时想到了当初在她跟前大放厥词的男子。 “他来干什么?”易凤栖问道。 悼二淡淡看了一眼被自己拦下来的带了愤怒的景少光,“不知。” 景少光听到里面的女声,只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到过,想起父亲忠告,他憋着气说道,“易小姐,在下是景安侯的世子,景少光,久闻大名,今日偶然发现易小姐再次,特来拜访。” 拜访她? 易凤栖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了,将茶杯放下来,走到了门口,将门打开。 景少光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那个想起来就让他的屁股火辣辣疼的女子,用那双不含半点风情在其中的桃花眼看着他。 淡然说道,“你倒先说说,拜访我什么?” 景少光瞳孔放大,颤着手指着她,“你……你!” “景柿子,你不是要取我的性命吗?”易凤栖上下扫着他,“今日过来,是来实施了?” 悼二听到易凤栖的话,立刻面露凶光,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意在身上弥漫。 “小姐,他说要杀你?” “他没那本事。”悼二闻声,这才冷静下来,看景少光愈发冷冽起来。 景少光得知那日打他的人是易凤栖的震惊,不亚于他爹不怕他娘了一样! 怪不得她如此嚣张跋扈! “你竟然是易凤栖!”景少光怒道,“我一定要将你打我之事告诉我姑母!你给我等着!” “去啊。”易凤栖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谁不去告状谁不是人。” 景少光一更,更怒了! 可恶啊! 这个易凤栖压根不知道他有多少权势! “一个小小的易国公府,你都没爷爷了,易国公府早就该完蛋了!等你…等你们的淮南道和易家军全没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还敢打我!我这就去告状!看到时候是你没得快,还是我没得快!” 景少光说完,就感到有两股相同的带着凉意的目光朝他看来。 他的腿抖了抖,一边颤着往后退,一边继续强撑着装腔作势,“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我,你……我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易凤栖冷笑,“老子打的就是你!” 楼上一阵噼啪作响,楼下很快就听见了。 茶楼掌柜听到声音,看到景安侯的世子被人按着揍,两眼发黑,当即去喊了金吾卫过来! 一阵慌乱之后,只剩下景安侯世子哀嚎哭泣,嚷嚷着要去见圣人,让圣人为自己评理的声音。 易凤栖满脸淡定,将易随放到悼二怀中,对悼二说道,“待岁岁和若瑜先回去。” “那您……”悼二看着易凤栖,并不担心她会被亏待。 “我一会儿便回去。” “是。” 悼二抱起易随与施若瑜,微微点头,闪身离开了茶楼。 易凤栖慢慢走过来,绕着景少光走来走去。 “易凤栖……我一定要杀了你!呜呜呜,你竟然敢打本世子,我娘都没打过我!易凤栖呜呜呜,我一定要找姑丈治你的罪!呜呜呜呜!” 裴居淮赶过来时,看到景少光倒在地上哀嚎的话,多少有些眩晕。 这景少光……在胡说八道什么! 易凤栖哼笑道,“起来啊,我们去皇宫,找圣人。” 裴居淮连忙走过去,将景少光扶起来,“误会,易姑娘,这都是误会。” 易凤栖看着忽然过来扶住景少光的男子,不认识。 裴居淮还想小事化了,可惜金吾卫比他说话时更快抵达。 得知这二人是谁之后,他们就不怎么敢动手了。 一个是皇后的亲侄子,一个是国公府的唯一嫡亲的小姐,她们打架……这让他们金吾卫怎么抓人…… 金吾卫校尉看着这二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做了,又往上报,最后传了一通,易凤栖与景少光还真一起进了皇宫。 算起来这次已经是易凤栖第三次进宫了。 反正没一次是因为好事儿。 这次更是到了天子门下。 御书房。 “圣上,易小姐与景世子到了。”黄掌监禀报道。 “让他们进来。” 圣人声音沉沉。 景少光咽了一下口水,倔强瞪了一眼易凤栖,无声说道,“你死定了。” 易凤栖给了他一个白眼。 “易凤栖!”景少光愤怒低喊。 易凤栖忽然瑟缩了一下。 “都到了我姑丈面前,你还想耍横!我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景少光完全没有注意黄掌监出来,恶狠狠的警告道。 “咳咳。”黄掌监轻咳两声。 易凤栖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景少光脸上一僵,连忙扭头,“黄掌监。” “世子爷,易姑娘,圣上宣二位进去。”黄掌监笑呵呵的说道。 易凤栖和景少光相视一眼,然后迅速朝同一个地方往御书房去。 这御书房的门不小,耐不住二人偏要挤同一个地方,易凤栖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必定不肯让景少光! 反正人已经揍了,难不成,圣人还能再杀她一次? “易凤栖!你有病啊!”景少光被她挤到一旁,愤怒说道。 易凤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景世子此话何意?” “你!” “圣人还在等着呢,一国之君,你竟然敢让圣人等着,你等着掉脑袋吧。” 话落,易凤栖一溜烟走了进去。 景少光被易凤栖气得不行,却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原地跺了两脚,这才不甘的走了进去。 而里头的易凤栖,看到圣人端坐在那儿,还和这位素未蒙面的圣人来了一个视线相对。 易凤栖半点都不觉得尴尬和怯懦,只站在那儿,朝后指了指,“他非要挤我,与我无关。” 圣人看着她,面上表情半点都不曾泄露自己的想法。 易凤栖想了想,然后行礼,“圣人万福金安。” “圣上!”景少光来晚了些,喊了一声,又被圣人凌厉的视线震慑住了,瞬间萎靡,心惊肉跳的行礼,“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吧。”圣人语气中带着疲倦,“说说到底为何打起来?” 景少光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易凤栖,立刻抢在她前面一股脑说道,“圣上,我今日在茶楼听书,偶然碰到了她!我不过说了两句说书生说的话本子不够好,她出来二话未说便狠揍了臣一顿!您看看我脸上的伤!” 景少光还没照镜子,觉得自己全身都疼,指着干净的脸便劈头盖脸的说道。 黄掌监低下头,整个御书房里的宫女太监,也纷纷低下了头。 再不低头……他们的笑就憋不出了! 圣人从他光洁到连磕碰都没有磕碰到的脸,此生都未曾感到过的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姑丈,我这伤都是她打的!” “够了。”圣人抬起手,又看向易凤栖,眼底带着晦暗,“你说,他的话,可对?” “圣人可知那说书生讲的是什么话本?”易凤栖没回答,反而问道。 “说来听听。” “那说书生所讲的话本内容乃三十年前,圣人御驾亲征,率领八十万大军将呼延庭自边关赶走,大燕大获全胜的故事。”易凤栖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景少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易凤栖面露怒色,指着自己,“我虽然来自乡野,却也知道皇威浩荡若无陛下亲征,呼延庭与其大军如何能败!他却说话本子写得不好!” “此言岂不是在抹黑圣人的功绩!我怒不可遏,便与对殴了两下!”易凤栖故意仰起头,脖颈处露出两道青痕。 比起景少光活蹦乱跳的模样,易凤栖脖颈上的伤痕显得更有说服力。 景少光……傻眼了…… 好她个易凤栖! 如此颠倒黑白不说!还恬不知耻地往自己脖子上添伤!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抹黑圣人!”景少光愤怒说道,“我明明说的是你爷爷死了!易国公玩完了!” “够了!”圣人都被景少光的蠢给气到了。 景少光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煞白着,低下头不敢说话。 易凤栖不说话了,垂下眼看着地面。 景少光这话说出来之后,别说是圣人了,就连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也听懂了。 这景少光也是没事儿找事儿,好端端的咒易国公府,惹恼了易凤栖不说,还在圣人面前撒谎。 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他。 御书房中一阵冗长的安静。 景少光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下嘴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易国公虽已故,却也容不得你这般一个黄口小儿评头论足。”圣人锐利看着景少光,短短一句话,便让景少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擅自挑事在先,还敢闹到朕跟前,让朕给你做主?” “圣……圣人,臣知错了!”景少光声音发抖的厉害。 “凤栖,你说该如何处置他?”圣人慢慢看向易凤栖。 显然是要易凤栖递来台阶。 易凤栖垂首,“我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能处置景安侯世子。” “我只是为我爷爷感到不值罢了。” 平静之话,让黄掌监都有些侧目。 更别说是圣人了。 圣人看了易凤栖半晌。 想起方才易凤栖推搡景少光,自己钻进来的动作,像极了她爷爷,那个狂傲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说来他是与易修一同长大的,对他性格在了解不过。 他前半生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临老了,对他这位亦君亦友的君主失望透顶,义无反顾离开了国都,放弃荣华。 圣人越看越觉得易凤栖像极了她爷爷。 人一旦开始年迈,念旧的心思便如洪水一样涌来。 圣人眼底划过黯然。 他挥了挥手,只留了易凤栖在御书房,其他人皆打发了出去。 第104章 你吃了我多少豆腐? 素竹从外头进来时,步伐匆忙,额头都是汗。 “主子!不好了!” 周鹤潜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来,抬头问道,“怎么了?” “易姑娘与景世子在茶楼大打出手,现在二人都被请到了御书房!” 原本还表情浅淡的周鹤潜倏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具体属下还未查清,只知道易姑娘将景世子打了一顿,如今他们都在御书房里。” 周鹤潜眼底划过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脚步直接迈出去,还未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看向不远处的小太监,“小笋,去凤仪宫旁瞧瞧皇后娘娘可有动静。” 小笋当即点头,草草行了一礼,便匆匆朝外走去。 “主子,易姑娘当初在郊外已经将景世子打了一顿了,如今又打了他一顿,这旧恨加新仇的,以景世子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要闹上一遭的,主子,您快想想办法救易姑娘吧。”素竹有些着急。 周鹤潜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担忧易姑娘。” 素竹低头立刻道,“属下对主子忠心耿耿。” “只不过易姑娘对我等向来一视同仁,属下甘心替易姑娘向主子求救。” 周鹤潜心里复杂。 这些人从小被他捡回来,加以好生调教的,与易凤栖才相识多久,便为她求助。 她身上究竟有何种魔力,这种让人甘心听从她的话的事情,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不必你说,我该救也会救。”周鹤潜淡声说道,“既然是在茶楼所发生之事,必定与茶楼中最近经常出现的故事有关。” “景少光嘴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以他的脑子,并不是易姑娘的对手。” 素竹听到这话,心里一盘算,想来也是。 “你都能得到消息,皇后那边必然也得到了消息,且看皇后那边是什么章程,倘若闹大了,我们再去帮忙也不迟。” 若是冒冒失失就这么过去,不仅救不了易凤栖,更有可能把她如今的处境更陷一层。 这种得不偿失的做法,周鹤潜断然不会做。 素竹听到这话,心中担心果然减少了许多。 周鹤潜坐在主位上,心情并不平静的喝着茶水。 那一瞬的担忧在冷静分析后暂且平复下来。 但他唯一不能肯定的是,在此事发生过之后,会如何看待易家。 易家军会不会还是属于易家。 半个时辰之后,小笋从外面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殿下,殿下,奴才听凤仪宫那边之人说,景世子与易姑娘进了御书房后没多久,景世子,黄掌监,以及御书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皆被请了出去,御书房内只剩下易姑娘与圣人在里头,具体什么消息并不知。” 周鹤潜听到这话,低低松了一口气,“她无事。” 素竹看向自家主子。 不由在心里嘀咕。 主子还说他关心易姑娘,明明主子自己才是最关心易姑娘安危之人。 “景世子脸色如何?”周鹤潜问道。 “听说是吓坏了,圣人对他发了火。” 周鹤潜若有所思的点了头,对素竹道,“去查查在茶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素竹点了头,立刻离开了皇宫。 周鹤潜起身去了寝宫内,换了身衣服,同样也出了撷芳殿。 …… 自御书房出来,易凤栖面色平静得很,黄掌监瞧见她,不由稀罕道,“易姑娘可还好?” “好啊,怎么不好?”易凤栖不紧不慢说道,“圣人让我回去,劳烦掌监为我寻一位熟路之人带路。” “这是应当的。”黄掌监笑眯眯找来了自己的小儿子,“这是咱家的小儿子,就让他带易姑娘出宫。” “谢了。” 易凤栖摆摆手,跟着那小太监离开了御书房,朝皇宫外走去。 黄掌监端着茶水进了御书房,为情绪明显高兴起来的圣人添了杯茶。 黄掌监也笑了出来。 圣人瞥他,“老不修,笑什么?” “奴才瞧陛下高兴,奴才为陛下高兴。” 圣人露出了笑意,“你倒是没瞧见易修那孙女,如何能言善道。” 他眼前摆着两道从淮南道与边关来的折子,正是之前易钧在易国公府与她说的那两道为易国公与大元帅追封谥号的奏章。 黄掌监瞧见了,心里有了盘算,尖细的声音并不刺耳,“易姑娘也是个妙人儿,陛下您没瞧见方才她与景世子挤着抢先进来那模样儿,哎呦喂,真真是太有趣了。” 圣人彻底笑了出来,“倒是争强好胜,多少带了些她家人的血性。” 半晌后,圣人对黄掌监道,“你去拟三道谕旨。” 黄掌监垂首,“陛下您说。” “第一道,易国公易修追封武忠谥号,追加爵位定北王,棺椁等级也提上两品,以亲王品阶下葬,易国公世子易乔松,追封武穆谥号,其妻提三品诰命。” 黄掌监心中震惊。 易凤栖究竟与圣人说了什么,竟然将国公府已故三位追封谥号的追封谥号,提诰命品阶的提诰命…… 圣人这般看重易凤栖,那接下来…… 只听圣人继续说道,“第二道为封易凤栖为淮南郡主。” “第三道,封她儿子易……” 黄掌监补充时的声音都有些颤,“易随。” “易随,为易国公府世子。”圣人说完,顿了一下,“后面这两道先压下不发,将第一道谕旨写过盖章,先递去易国公府吧。” 黄掌监愈发看不透圣人想做什么了,他心中虽震惊,却仍旧点了头,低应道,“奴才这就去拟圣旨。” …… 易凤栖自皇宫内出来,还在打算怎么回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素江,他的身后是一辆马车 素江看到易凤栖后,遥遥行了一礼。 这意思是让她过去? 易凤栖想了想,反正没有马车。 车上的人说不定是周鹤潜,让他将自己送回去。 易凤栖索性抬脚走了过去。 “易姑娘,主子在马车上。” “那我上去?”易凤栖指了指马车。 素江将马车车帘打开,易凤栖便登上马车。 里面果然坐着周鹤潜。 他看着易凤栖上来,情绪淡定,并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看我作甚?”易凤栖刚刚坐下来,便瞧见周鹤潜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鹤潜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娴静,“易姑娘这些日子倒是忙。” “?” 这话听起来怎么稀奇古怪的? “此言何意?”易凤栖眉毛轻扬,“难不成是三皇子想见我,却因我太忙没见着,所以意有所指?” 周鹤潜表情愈发的淡然。 易凤栖一副“我明白了”的模样,目光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你不问我为何去了御书房?” “易姑娘若想与我说,自然会告诉我。” “那算了,我不与你说。”易凤栖靠在马车内壁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周鹤潜:“……” “毕竟三皇子厌女,我这易国公府的女儿,若真是不慎碰了你一下,三皇子若是昏过去了,那可如何是好?”易凤栖故意般说道。 “是真是假易姑娘不是早已试过不少遍了吗?”周鹤潜反说道,淡淡看着她,那澄澈眼底,满是“你吃了我多少豆腐”。 易凤栖装傻道,“我如何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不是?” 周鹤潜:…… “易凤栖,你当真是……话中无一句是真话!”周鹤潜面上多了几分愠怒。 “三皇子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半斤八两么?”易凤栖话中透着笑意,“你瞒着我你的身份,却将我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还将我拉上三皇子的车上,现在反倒来说我话中无一句是真话?” 易凤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皇子,为人未免太过双标了。” 周鹤潜虽不知她说的双标是什么意思,却也明白她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自知理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他平静下来,很是淡然道,“此事我自会赔罪,如今易姑娘已与我在同一阵营,怕是不太好容易割裂了。” 周鹤潜此话说得也没什么错。 按照目前来看,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首辅一党,都有可能是害死她爷爷与爹娘的真凶。 周鹤潜又在同德府时,将她卷入了银矿一案,二人如今的牵扯已经不是那般轻易能够割断了。 不过易凤栖想想,还是不爽。 她的目光在周鹤潜的脸上打量。 “看我作何?”周鹤潜以为易凤栖不满意他的话。 易凤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对他示意道,“这里。” 周鹤潜微微蹙眉,抬手摸了一下,低头看指腹。 什么也没有。 “没擦掉。”易凤栖一本正经道,“你方才擦歪了。” “你再诳我?” “我骗你作何。”易凤栖轻啧一声,又把自己的手在自己脸上指了指,“就在这儿。” 如今之人压根不会在出门时,随身带着镜子,周鹤潜自然也不会,他擦了半天皆没有擦到易凤栖所说脏污,开始严重怀疑易凤栖话中的真实性。 易凤栖看了半天,索性抬起手找他而去。 周鹤潜立刻想侧开,被易凤栖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别乱动。”易凤栖转动他的脸,俯身过去,侧头看着他的流畅的下颌,垂着的左手抬起,在他侧脸上轻轻一擦。 周鹤潜身体控制不住的一颤,眼底情绪险些没有绷住的破裂。 他剔透的浅茶色眼瞳倒映着易凤栖认真注视他的模样,手紧紧攥起,呼吸也难以克制的重了些。 “擦掉了吗?” 二人无限接近的距离,让他有一种自己不过轻轻开口,吐息便落在了她脸颊之上。 事实上他说话时,确实有一些温度落在她的脸上。 易凤栖下意识的捻了捻他的下巴。 抬眼便瞧见这人瞳孔微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抬起左手,方才碰过周鹤潜侧脸的食指指腹上,带了明显的痕迹。 “都跟你说了,你没有擦掉。” 易凤栖松开了他,还有些留恋他皮肤的触感。 柔软适中,又不过度的硬朗。 周鹤潜看着她手上沾染的红意,并未揭穿她手心的痕迹,其实就是她自己不慎沾上的痕迹。 方才她是故意玩弄他的。 周鹤潜轻抿着唇,平静说道,“多谢了。” 只见易凤栖灿然一笑,颇为受用道,“不客气。” 马车很快就到了易国公府,她还没进去,就先听见了外头吵闹的声音。 易凤栖撩起车帘一角,侧头看过去。 “那易凤栖就是我们李家的未过门儿的妻子!以前是订过亲的!”尖锐刻薄的声音宛若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周鹤潜微微蹙眉,“是李少清他娘?” “哼。”易凤栖哼笑,“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我了,便找来了她娘,就以为能对付得了我?” 周鹤潜面上情绪浅淡,“我让素江将她们清理走。” “不用,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来。”易凤栖好整以暇的继续看李赵氏继续说话。 不得不说,李赵氏编故事可是一绝。 她穿着最普通的麻衣粗布,又是痛哭流涕,又是唉声哭嚎。 “她当初受了伤,是我儿子少清将她给救了过来,这三年来易凤栖她生了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儿子,又对我们少清苦苦痴缠三年,我儿不嫌弃她,便定下了婚约,我们李家也从未嫌弃过她,愿意迎她过门为我儿的妻子……谁料……谁料她得知自己是易国公的孙女之后,便自作主张将婚约给取消了!自己跑到国都来享清福!” “我可怜的儿中了状元,却受她这般折辱,实在是没王法,没天理了啊!” 李赵氏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官宦人家。 这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平头百姓闲着无事过来。 国都内住所阶级森严,向易国公府这种顶级的公爵府,是最靠近皇城的那一批,周围也都是官宦人家。 无事打算出游的,从外头归家的,慢慢的便围过来看戏来了。 周鹤潜听到痴缠李少清这段话之后,面上越来越冷淡起来。 他透过那易凤栖掀起的车帘,眼眸深处夹杂着冰霜,似要将人给活活冻死一般。 “没想到易凤栖竟然是这种人。” “他们易国公府都快没了,还想着享清福?恐怕日后国都内连有人愿意娶她都无!” “说的也是,真以为她们孤儿寡母,能受得住淮南道与易家军?最后必定要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第105章 周鹤潜有了心上人 围在易国公府的人越来越多。 李赵氏眼底盘旋着得意又猖狂的神情。 这做人啊,就得不要脸。 不然呐,受委屈的人就成自己了! 李赵氏深谙其道,又哭又嚎,几乎把所有路过的官宦人家都给嚎了下来。 另外一辆从皇宫出来的马车上,景少光刚刚被皇后骂了一顿,满脸不爽,车上还坐着赵公公。 他苦口婆心的劝慰景少光,不要让他再与易凤栖作对,至于景少光到底有多少听进去了,那便不得而知了。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外头还能听见争吵之声。 赵公公提着尖锐的嗓子,很是不耐道,“怎的停了?” “易国公府外头的路上都是人,将路给堵住了。” “为何要走易国公府外?换路!”景少光立刻嚷嚷道。 赵公公一阵无奈,心中却是好奇易国公府发生了何事,“你将马车驶过去,咱家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易国公府作乱。” 这话说得像是为易国公府打抱不平。 景少光还想说什么,赵公公连忙抚慰,“祖宗,这指不定能让您拿捏了易凤栖的错处,到时再往圣人那边参上一本,将今日丢失的颜面给找回来,岂不美哉?” “什么事儿能让易凤栖出错?”景少光心里骂骂咧咧。 易凤栖那人能言善辩,还颇会胡扯! 到圣人那边是一副面孔,打他时又是另一副面孔! 当真是烦死了! 他烦躁掀开马车车帘,外头哄闹声愈发重了起来。 “没想到易凤栖还与李少清有过婚约,当真是稀奇。” “李少清?今年那位状元?” “可不是!” 景少光听到这话,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听见没!易凤栖有婚约了!赵公公,待一会儿你与本世子回了侯府,此事你一定要如实告知我爹!”景少光扯着赵公公道,“别让他再撮掇我娶易凤栖了!” “是是是,咱家一定如实告知!”赵公公头疼道。 外头还在有人说道,“易国公府早已大势已去,前天早朝圣人没能答应易凤栖的儿子为世子,便已经表明了态度,李少清还想攀着易国公府往上爬,怕是攀错了人。” 其他人在心里亦是不怎么能看得起易国公府。 等淮南道和易家军被圣人收走,易国公府必定在国都除名。 “大家评评理,给我们清哥儿评评理啊!” 人越是多,李赵氏声音越是尖锐刻薄,“她易凤栖为人不忠不义,贪图富贵,成了凤凰便与我们李家退了亲,我们也不攀着她,但老妇人我必定要将易凤栖的所作所为告知与大家,不能让大家被她给骗了啊。” 易凤栖听完她的话,冷笑一声,站起来,打算下马车。 “多谢三皇子送我回来。”易凤栖摆摆手,扬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要干什么去?”周鹤潜叫住她。 “自然是我这个不忠不义,贪图富贵之人下去掺和掺和此事了。” 周鹤潜看着易凤栖下马车,又扫了一眼李赵氏,眼底微寒。 “主子,赵公公的马车在我们后头。”素江侧头低声对周鹤潜说道。 “将马车拴好,你躲起来。” “是。” 素江飞快将周鹤潜所说办好,人影一闪,消失在马车前。 易凤栖下了马车之后,并未着急去阻拦李赵氏说话,而是左右瞧了瞧,最后悄悄拿了一些小石子,然后再混迹到人群之中。 她看着李赵氏,然后抬手将一颗石子飞速砸在她的腰侧,李赵氏哎呦一声,顿时朝前扑去。 易凤栖又连弹出三颗,那李赵氏就像是跳大神似的,前后左后歪歪扭扭的,一会儿叫一声。 在这儿能瞧见易凤栖小动作之人少之又少。 一来他们都是普通人,视力不行,二来易凤栖动作隐秘,用的力道也巧妙得很,弹在李赵氏身上打得她痛,石子落地的声音便被她的哎呦叫喊声给隐藏。 “她这是怎的了?”有人很是震惊。 “不知,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易凤栖咳了两声,然后捏着嗓子说道,“我听闻有些地方,说了谎话便会被小鬼缠上。” “此人该不会是污蔑了什么人,所以被小鬼缠上了吧!” 易凤栖说完,立刻闪身,又拿了两颗石子,让李赵氏继续跳起来。 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偏偏这时候的人,都信鬼神之说,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话,纷纷面上变色,快步往后退,带着惊疑不定。 易凤栖将手中的石子投掷完,李赵氏已经被打得面色扭曲,凶相尽露。 那些原本还有些相信李赵氏之人,瞧见她这幅模样,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疑虑。 “这不是李赵氏么。”易凤栖拍拍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家人似的。 众人齐齐朝易凤栖看去。 “她,她就是易凤栖!” 易国公府的门就在此刻开了。 易钧从里面出来,脸上还带着铁青,显然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声响,见她回来,这才将门打开。 “小姐。”易钧行了一礼,便站在了易凤栖的身后。 众人震惊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青绿圆领长袍的女子,五官明艳,又透着一股飒爽之气,少了几分艳丽,多了清爽。 李赵氏自然也看到了易凤栖,她几乎下意识的想往后退,易凤栖自然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快步走过去,牢牢抓住了李赵氏的胳膊。 “李赵氏来了我家,怎的也不通报一声?”她眼底透着似笑非笑,“当初清哥儿来,我都是恭恭敬敬让人请进去的。” 此话一出,这些看戏的皆是一惊。 李少清竟然早就来过了? 周鹤潜远远听着易凤栖口中说出清哥儿三个字,他眼底眸色变深了许多。 “你……你肯定是要我进去,好打我一顿,当初你在大牛村对我做的事儿,我可都记着呢!” 易凤栖慢悠悠说道,“您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儿大街上人都看着,我难不成还能将你给吃了?”她视线看向周围围观的众人,“诸位若是怕我迫害她,不如将金吾卫请来,一同进府?” “这……这倒不用了。”那些人讪讪道。 “易小姐当真因着回国都才与李少清接触的婚约?”有人在里头问道。 那人说完,还遮遮掩掩地企图让易凤栖瞧不见自己。 悼二准确无误将其捉了出来,眼底透着冷意。 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八卦,似乎她若是不说清楚,他们就不走。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这倒真是冤枉死我了。” “若是可以,我自然不愿意解除婚约。”易凤栖淡淡看着被她钳制的李赵氏,“所以十日前李少清来府上寻我,我便与李少清说,倘若想让我嫁给他,便去与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宁明珠说清楚,他要娶之人是我而非宁明珠。” 易凤栖拉长了声音,“只可惜李少清不肯啊……” 户部侍郎榜下捉婿之事,不知给国都内的人添了多少乐事,李少清与宁明珠之间的故事亦有许多版本流传,大多数都是才子佳人,相见如故。 这可为李少清增添了不少名誉。 但易凤栖的话却让在场众人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李少清在未中榜之前,就与易凤栖有了婚约,可他在国都内并未提及此事,反而与宁明珠议亲…… 这不是……妥妥的陈世美吗? 易凤栖继续幽幽说道,“他中了状元后,举家搬来国都,却将我这未婚妻丢在了大牛村,这不是摆明了要与我解除婚约?”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 “合着是李少清得知了易凤栖是易国公府的唯一嫡女,又想巴结上来了?” “不然他娘能来这么一遭?” “亏他还是状元呢!” “当真不知宁王如何做的殿试,能让这么一个狼心狗肺,攀龙附凤之人当了状元!” 底下骂李少清的声音渐起。 李赵氏可忍受不了别人骂李少清,当即暴起,竟从易凤栖手中逃脱,赤红着眼朝那辱骂李少清之人而去,吐沫飞起,“你敢诋毁我儿?我儿可是状元!你算是什么东西!” “她易凤栖给我儿提鞋都不配!一个生了孩子,连他爹是谁都不知道的玩意儿,早该沉塘了!还易国公府的嫡女?” “要不是她有这个名头,她以为能和我儿在一起?!我呸!” 李赵氏越骂声音越是难听,那些被李赵氏吐了一脸唾沫星子的人,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其中一人气得颤着手指向李赵氏,“你……泼妇!” “谁骂我儿子,老娘便跟谁拼命!”李赵氏凶狠说道。 易钧脸色愈发难道起来。 “你看不上我家小姐?”他冷冷说道,“我们易国公府未必将你放在眼里。” “敢来此大放厥词,你怕是不知什么叫天高地厚。”易钧语气愈发冷冽起来,“将她抓起来!送到金吾卫所!” 易国公府内的仆人鱼贯而出,直朝李赵氏而去。 “你们敢抓我?!我可是易凤栖未来的婆母!整个易国公府都是我的!放开我!放开我!” 李赵氏感觉到自己被架起来,她不过一介妇孺,如何能与身强体壮的易国公府仆人相比? 挣扎半晌都未从他们手中挣脱出来,李赵氏才感到了害怕,“易凤栖,我儿子救了你,你便是如此对待他的母亲……”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不远处李少清急迫的声音传来。 易凤栖余光扫到李少清,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李少清屁股下的驴都有些气喘,他匆匆下了驴子,跑到李赵氏跟前,面上带着着急与怒意,“娘!儿子早与你说过,我与易姑娘压根就没有婚约,您怎么还在癔症!” 这话说得众人迷糊。 就连易凤栖,眉头都扬了起来。 李少清喘匀了气儿,走到易凤栖身前,拱手道,“易姑娘,抱歉,直到今日还让姑娘为在下隐瞒。” 易凤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李少清并不在意,而是继续朝众人说道,“当初易国公在大牛村,是一等一的好猎户,我娘总想让我娶易姑娘为妻,以为这般便能让易国公挣的银两归到我家。” 他说得害臊,此时脸都红了。 大街上的众人看着李少清这般,不免多了两分相信。 却听李少清道,“三年前易国公失踪,易姑娘受了伤,我出手相助,帮了一把,我娘的癔症越发严重,在下便请易姑娘假做在下的未婚妻,易姑娘爽快答应下来,这些年因为我娘,易姑娘受了太多苦楚,是在下对不起易姑娘。” 李少清闭了闭眼睛,狠心跪在了易凤栖面前,声音沙哑,“如今为易国公府添上如此大辱,实在是在下之错,在下不能让我娘为易姑娘道歉,只求易姑娘……看在在下救过易姑娘的份上,莫要苛责。” 易凤栖冷冷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李少清。 果然是能屈能伸。 不远处的李赵氏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嚎啕大哭起来。 这母子二人,一个犯癔症,一个为了求别人原谅母亲,生生跪在了一个女子面前,其场面让人为之动容。 “李少清,你这三年来,用的谁的钱买来笔墨纸砚?” 李少清浑身一滞,他贴在地上的面部表情扭曲。 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是易姑娘所给。” “这三年你们李家吃穿用度,用的谁的钱?”易凤栖再次发问。 “易姑娘所给。” “你上京所用盘缠?” 李少清闭上了眼睛,“易姑娘所给。” 景少光听着外头的对话,不由摸着下巴说道,“这易凤栖,莫不是做了三年的冤大头?” 赵公公:…… 知道易凤栖吃过瘪,景少光又高兴了起来。 易凤栖清亮的声音再次从里头响了起来,“你是救过我的命,你能如此顺利上京赶考,从寒门一跃成了翰林院修撰,倘若不是我拿钱来让你安心备考,你的仕途恐怕难以如此轻松吧?” 李少清额头一滴一滴的汗水留下来。 “你我早已恩怨早已相抵,今日你娘来我易国公府大门前喧闹作恶,我若是不将她送到金吾卫,日后更多人效仿你娘来易国公府大闹……” 她的声音透着冷冽肃意,“易国公府尊严何在。” 易凤栖扭头厉声道,“将李赵氏送到金吾卫!该如何处置由金吾卫来!” 周鹤潜怔怔看着那青绿色的身影,鲜活律动的心跳声穿透耳膜,引着他的血液游动,细小微弱的念头不知何时破土而出,参天大树一般生长。 为何让她肆无忌惮的靠近,深深贪恋她身上温度与味道。 这些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明了的出现了答案。 “易凤栖……”周鹤潜浅浅喊着她的名字,三个字在舌尖滚动。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看清了自己内心。 他有了心上人。 第106章 他的手真好摸,就是不能多摸 “呦,这是得知咱家要来,特地来迎咱家的?” 远远的,一道带着笑的声音响起。 易凤栖脸上凌厉未消,桃花眼看过去时就如刀子似的。 “是谁惹了咱们易姑娘,竟也犯得着动这般大的怒。”黄掌监从马车上下来。 “黄掌监。”易凤栖恢复了些微漫不经心,“小事而已。” 里头的李少清已经从地上起来了,垂首低着头,清俊容颜上尽是苍白,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屈辱。 不过在场的众人已经无人将注意落在他身上了。 黄掌监对易凤栖的态度,竟然这般好。 “黄掌监来此……不知所为何事?”易凤栖问道。 “大喜事!”黄掌监笑容堆满了脸。 身后的小儿子,将圣旨拿了过来,黄掌监拿在手中,笑眯眯的看着易凤栖,“易国公府众人,接旨吧。” 别说是易国公府的人了,其他人只要瞧见的,都得跪下来。 “奉命诰:勇毅侯易国公易修,生前平定逆党叛乱,北定呼延庭,百战沙场,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即加封定北王,赐谥号忠武,以亲王品阶下葬。 易国公府世子易乔松,文武双全,战功卓着,即追赐谥号忠穆,其妻季氏,提三品诰命。” 黄掌监声音尖细又无比响亮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满大街的人,都为之震动。 圣人将易国公府去世之人都封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易国公府在圣人眼中,从未降低过重视?! 众人心中慌慌。 此时却又无比清晰的明白了一件事。 易国公府,要站起来了。 易钧听完了圣旨,脸上也带着相同的震惊之色。 他倏地看向了易凤栖,只见她神情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可见此事她多少已经听到了消息。 不管如何,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易凤栖谢恩后,接过圣旨,“有劳黄掌监亲自跑一趟。” 黄掌监的笑容让他脸上怼出了菊花瓣一样的褶子,意味深长道,“姑娘的恩泽,还在后头呢!” 黄掌监离开之后,易凤栖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不禁挑了一下眉。 看来圣人在御书房中所说的话,并未诳她。 “小姐……这究竟……”易钧满脸激动与不可置信。 “此事回头再说。”易凤栖看了一眼那李赵氏,冷笑一声,“还让他们看着干什么?把李赵氏送去金吾卫。” “老奴这就去。” 易凤栖转身本想走,目光却看到了不远处周鹤潜正遥遥看着她。 易凤栖轻啧一声,又拐回去,驾着马车,将其赶进了易国公府。 景少光看傻眼了,他拍着赵公公的胳膊,“快,我们快回去!我要将此事告诉我爹!” 易国公竟然被追封了定北王,还要以亲王品阶下葬! 要知道忠武可是整个武官最高的荣誉!圣人竟然给了易国公,这不是看中易国公府的意思还是什么! 赵公公也没想到自己出来这一遭,竟然听到这么多消息,想也没想的当即让人驾车去侯府。 易凤栖将马车停在国公府里面,说道,“下来吧。” “叨扰了。”周鹤潜这般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叨扰的表情。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易滁过来正想仔细询问为何圣人这般快便决定加封国公爷呢,就看到周鹤潜后,顿时不淡定了,“三,三皇子?!” 周鹤潜淡然朝他点了点头。 易凤栖已经朝前走去,半点没有因为来人是三皇子,便赶上去热切招呼。 易滁左右看了看,当即让人将那些藏在府里的奸细全部敲晕!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三皇子和他们易国公府有牵扯! 易凤栖带着他往花厅走。 “我想去看看岁岁。”周鹤潜没有提圣旨之事,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脚步一停,易凤栖忽地扭过身。 周鹤潜的身体险些撞在她的身上,他停下脚步的速度并不快,二人还是擦着衣襟停下来。 “抱歉。”周鹤潜平静说道。 “你要看岁岁?”易凤栖狐疑又警惕地看着他。 “再怎么说,我也与他相识已久。”周鹤潜不着痕迹,“难道如今我还不算他的叔辈?” 易凤栖哂笑,“你若是想让他喊你兄长,我也不介意。” 周鹤潜:“……” “你住哪儿?”周鹤潜又开口问道。 二人这会儿已经抵肩而行,他的目光在周围看着,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易凤栖随手指向不远处的清辉阁,“在那儿。” 周鹤潜看过去,点点头。 一阵凉风吹过,周鹤潜抬起手,目光落在发白的指尖,侧头对易凤栖说道,“有些冷。” “易姑娘,可否借我一件大氅?” 他体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左不过是顺路之事,易凤栖也不嫌麻烦,只是多看了一眼周鹤潜,视线落在他抬起的,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又不得不说他的手就像是什么稀世珍品一样,如玉似的,白皙干净,唯有中指指背有一点樱红。 易凤栖手指捻了捻,暗戳戳想着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太流氓了! 易凤栖唾弃自己一句。 又想起她都把周鹤潜按住好几次了,再摸摸手背上的那一点点红痣,应该…… 易凤栖在心里盘算着,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念头,带他去了清辉阁。 清辉阁内的侍女婆子都去围着易随和施若瑜转了,除了几个零星打扫之人,并未有其他。 她们看到有人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小姐。” 易凤栖点了头,让她们继续忙,然后带着周鹤潜走进了房内。 她刚刚走进了寝房,便瞧见周鹤潜竟然跟了过来。 她颇有些好笑,“你跟过来作何?” 周鹤潜看到眼前就是易凤栖睡觉的内堂,微微愣了一下。 跟了她一路……跟习惯了,下意识便随着她进来了。 “抱歉,我这就出去。” “不必了,你就站在这儿吧。”易凤栖已经走了进去,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件暗紫金的大氅。 易凤栖不爱穿这么金贵的颜色。 她将大氅抖搂开,暗紫金的纹理在房内并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都能在流动之中熠熠生辉。 “给。” “多谢。” 周鹤潜接了过来,将它披在身上。 易凤栖的箱子里都是她的衣服,侍女习惯性用了她比较喜欢的香熏着,这件暗紫金的大氅,用的也是易凤栖身上相同的熏香。 他披上之后,在鼻翼间游动的只有与易凤栖相同的味道。 周鹤潜下意识握紧了领口。 周鹤潜生得太好了,容颜俊美,比普通人更浅一些的茶色瞳孔带着浅淡的情绪,瞧着有些懒散,暗紫金衬得他愈发形容高不可攀的矜贵,举手投足都带着独特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易凤栖多看了两眼。 他低着头,侧脸下颌弧度漂亮,微垂着眼睫,在眼下透出一片暗色。 周鹤潜正打算将系带系好。 但他的手似乎不怎么听话,系了半天,都系不好一个蝴蝶结。 易凤栖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说道,“你的手是假的吗?” 周鹤潜动作一停,淡淡抬眼看她,“手冻得没有知觉了。” “……” 行吧。 “那我帮你?”易凤栖随口问了一句。 她还以为周鹤潜会怒瞪她,并说自己可以。 谁料,周鹤潜竟然真的松开了手,还对她说道,“多谢易姑娘。” 易凤栖古怪看着他,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这周鹤潜……今日多少有点不对劲…… 内堂光线昏暗,最是适合睡觉,此刻更是为二人披上了一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易凤栖素手勾着暗紫色的系带,语气带着意味深长,“三殿下,当真是手没有知觉?” 周鹤潜看着她为自己系大氅系带的模样,像极了妻子服侍即将出门的丈夫,温言软语地说着话。 偏偏现在还在她的闺房内,这种感觉便愈发的清晰明了起来。 周鹤潜难以克制地在心中翻涌起更多的念头。 他深深敛着眉,慢慢抬起手,鬼魅似的那点红色,就像是充满诱惑的深渊。 “试试看。”他面容平静,似乎是在说‘这菜很好吃’一样。 易凤栖有点手痒,人家自己让摸的,可不是她非要偷偷摸的。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却半点情绪都不露,将系带先在靠近脖颈的地方缠了一个结,又绑了一个蝴蝶结。 她没碰他的手。 周鹤潜那神使鬼差的念头,在此刻渐渐冷却下来,一点微红慢慢爬上耳尖。 他这是在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做了这等违背他寻常作风的事情,周鹤潜羞愤难当,要将自己的手放下来。 忽地,他中指被一只素手捏住了。 拇指指腹在中指的指背上,不着痕迹地捏了好几下,最后落在那一点樱红上,摩挲片刻。 周鹤潜身体一僵。 “是挺凉的。”易凤栖在心里感叹。 还挺好摸。 触感纤细柔滑,她收回手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是不能多摸。 太可惜了! 周鹤潜心跳如雷,将易凤栖那一闪而过的意犹未尽收入眼中,看着那根颇受易凤栖钟爱的中指,以及背部那一点红痣,若有所思。 二人从房间内出来,除了周鹤潜身上多了一件大氅之外,他们的神色颇为正常。 易随就在后面花园玩儿,周鹤潜的到来,让易随很高兴,几乎迫不及待的朝他跑过来。 “何叔叔!” 周鹤潜眉眼带笑,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重了一些。” 易随如今生的也越发好看起来,小小的模样,皮肤白嫩不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人,就让人舍不得放下来。 施若瑜也走了过来,仰着头看他,“何叔叔。” 周鹤潜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施若瑜脸上发红,又跑到了易凤栖身边,乖巧跟着她。 周鹤潜并没有在易国公府待许久,他陪易随玩了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 素江孤零零等了半天,才看到周鹤潜的那辆马车从易国公府出来,他连忙跳起来。 “主子?” “走吧。”周鹤潜说道。 素江离开驾着车,回了皇宫。 等周鹤潜从马车上出来,素江看到他身上的大氅时,微愣了一下。 奇怪…… 他家主子没有颜色这般夺目的大氅啊…… 似乎是看出了素江的古怪,周鹤潜平静说道,“易凤栖担心我着凉,找的大氅。” “原是这般。”素江笑道,“易姑娘真体贴主子。” 周鹤潜收回视线,手落在大氅内里,抓着内衬,唇角勾起了弧度。 远在国公府的易凤栖,看着易随拿着一柄小剑哼哼哈嘿的玩儿,忽然抬起头。 “小姐,怎么了?”一旁婆子被易凤栖的动作吓了一跳。 易凤栖气急败坏道,“我的大氅!” 被周鹤潜给穿走了! 就给摸一下手,她就没了一件大氅! 那大氅还很值钱! 就这么被周鹤潜给顺走了! 易凤栖连呼吸都夹杂着痛。 痛,太痛了…… …… 国都这个深秋注定不太平。 易国公府大办易修重新下葬,整个朝堂乃至国都,都要重新审视易凤栖与易随的重要程度。 更有一些帖子,被易钧送到了易凤栖的跟前,想请易凤栖去参加宴会。 易凤栖皆以操持爷爷下葬为由给拒了。 不过,很快那些人就不再来了。 易凤栖还觉得稀奇,这事儿易钧比较清楚,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易凤栖。 “昨儿有个来自同德府之人,提及自己三个儿子被抓去挖矿,惨死于银矿之下,同德府知府仍旧不肯放过,派兵杀了她的孙儿。” “此等类似情况,还不止发生在那婆子身上,她携带了一张沾着血的请愿书,让圣人彻查此事。” “汉江侯霍夜峥正好归来,竟然拿出了整整一车的同德府银矿流水,圣人看过之后,无比震怒,在朝上对太子,清阳侯发了怒。” 易凤栖挑起眉,“霍夜峥拿出的证据?” “老奴也觉得奇怪。” 霍夜峥归来走水路,路过湖广也实属正常,可他家小姐与霍夜峥早在承天府打过照面,距离同德府还有那么远的路程,他如何能拿到的同德府的账本。 “那账面上,分给同德府各个县知县的银两,每年就足足有十万两之多,往湖广,国都清阳侯府,太子府的银两,更是不计其数。”易钧说道。 “太子为了抹去范绽与范文林在湖广所做之事,让范绽拿了几十万两的银子充入国库。”易凤栖回想着之前周鹤潜对她说的事,“结果现在范绽贪银矿的银两,足有几百万两之多?” 易钧点头,“这可是整个国库近三年进项。” “你说,清阳侯拿这些钱,做了什么?”易凤栖挑着眉看易钧。 易钧一愣,继而笑道,“怕是朝堂之上要动荡了。” “与我们易国公府可没什么关系。”易凤栖将易钧拿来的账目合上,“看来爷爷下葬的时间要往后挪一些了。” 天子震怒,她们府上可不能被误伤了。 第107章 我要你呢? 易凤栖嘴上虽说着银矿之事与易国公府没有什么关系,但她亲身经历之事,又在同德府大肆宣扬,圣人知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天易凤栖在练武场教易随与施若瑜怎么蹲马步,俩小孩儿蹲的歪歪扭扭,小脸上都是汗。 “不想冬日里生病,便要好好蹲着,知道吗?”易凤栖站在一侧,教导道。 “娘亲……岁岁累……”易随眨着眼睛,眼看着就要哭了。 “看你若若姐姐都不喊累,岁岁,当初是谁说要好好保护若若姐姐?”易凤栖蹲下来看着他说道。 易随扭头看了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施若瑜,立刻不喊累了,奶声奶气道,“那我也不累。” 易凤栖说道,“不错,如今感受到练武的累,日后才肯吃苦。” 他们也就随便蹲蹲马步,时长不超过小半刻钟,很快就停了下来。 易随和施若瑜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在练武场上开始撒丫子跑了起来,你追我赶的,也不知道到底在玩什么。 易凤栖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唇角勾起弧度。 易钧从回廊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小姐,有人送过来的。” 她接过看完之后,不禁挑起眉。 周鹤潜约她出去游湖。 “小姐要出去吗?”易钧问她。 “出去一趟,备一辆马车便可,岁岁和若瑜不带过去。” “老奴这就去准备。” 易凤栖回了寝房,换了件男式的圆领团花纹样的袍子就打算离开。 婆子连忙拦住她,“小姐!外头这般冷,要多穿一些才行!” 她手里拿着一件狐裘。 没办法,易凤栖只好将狐裘穿上,绒毛在她脸侧,偶尔划过皮肤,她觉得有点痒。 国都有好几个湖,大多数都是连在一起的,人们在旁边建造亭子,楼阁,曲廊,为的就是赏景。 易凤栖到的时候,楼阁外只有一个没有见过的人拦着。 他似乎认识易凤栖,微微躬身,侧步让出位置,请易凤栖进去,“主子在三楼等姑娘。”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进去,到了三楼。 人未看到,却先闻到一股蟹的香味。 易凤栖朝里头走,只瞧见一个燃着火的炉子上,放着几个湖蟹在蒸,桌案上还有已经散发着诱人香泽的熟透了的蟹。 一旁坐着的人,正是周鹤潜。 他仿佛真是出来赏景吃蟹的,一身月白色的斜襟道袍,脖颈修长洁白,略有些松散领口使其中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看到易凤栖,神色一如往常的淡然,抬手指向对面的位置,“坐。” “请我吃蟹?”易凤栖大咧咧坐下来,看着桌案上的蟹,挑着眉说道。 “湖里刚捞的,甚为肥美。”周鹤潜拿起一旁放着的剥蟹所用的器具,一双只拿笔的手,曲起慢慢剥开了蟹,将蟹黄,蟹肉,全部分离出来。 动作优雅又整洁。 他将分离出的蟹肉蟹黄以及蟹醋,都推到易凤栖面前,说道,“尝尝?” “这般好心?”易凤栖狐疑看着他,“你莫不是往里头下了什么毒药?” “我为何要往你的吃食里投毒?”周鹤潜有些无奈于易凤栖奇异的关注点。 “无事献殷勤。”易凤栖虽然这般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蟹肉沾蟹醋,然后放入口中。 周鹤潜眼底含笑,“味道如何?” “一般。”易凤栖咽下去之后,随口说了一句,看着周鹤潜多了些奇怪,她起着坏心思,手放在桌案上,脸上带着随性的笑意,“不过这是殿下亲手为我弄的,味道自然绝无仅有。” “整个国都哪家的小姐能有我这般好福气?” 周鹤潜:…… 他慌乱侧过头,不与易凤栖的目光对视,拿起一旁的帕子,将手上沾的东西擦干净。 “三殿下。”易凤栖倾身,指着他的耳朵,“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风吹的。”周鹤潜想也没想地撒了一个谎。 易凤栖拉长了声音,“哦……” “我约你出来……是有正事要说。”周鹤潜平稳了心情,说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呗。”易凤栖拿起筷子,把桌案上的那些蟹肉,蟹黄一扫而尽。 然后看向他,眼底尽是:我还要。 周鹤潜:…… 他无奈又拆了一个蟹,道,“这些日子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想必易姑娘也听到了吧?” 易凤栖点了头,示意他继续说。 “之前你在银矿所做之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圣人耳中,到那时,圣人必定要请你去与清阳侯,太子对峙。” “霍夜峥呈上去的流水账所涉数目太大,圣人此次必定要严惩清阳侯,太子也必定受到牵扯。” “不过还差了一些东西。”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接着说道,“那两本总账本?” 周鹤潜点了头,“太子与清阳侯也知总账本丢失,必定想草草拟出假的账本,流水与假账本对不上,做假账一事,就更会让清阳侯再受一击。” 易凤栖看着他一套接着一套的动作,忽然问道,“那老婆子是你找人护送过来的?” 他微微抬起头,浅茶色的眼瞳在晌午阳光之下带着晶莹剔透的光。 易凤栖定定看着他,“你想当皇帝?” 周鹤潜半点没有被人拆穿野心的慌乱。 “刀俎与鱼肉。”周鹤潜突兀说了这句话,“如果我不操刀,被按在案板上任人宰割之人,就是我了。” 帝王之家本就这样。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慢慢喝了一口,说道,“易姑娘若觉得危险,我也可以寻其他人做。”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易凤栖眯起眼。 当初她就觉得周鹤潜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他岂止不是好人! 压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深藏不露的腹黑到极致的野心家。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周鹤潜淡淡笑道,“易姑娘,你可能不知为何大元帅会被自己人投毒。” 易凤栖顿时愣住了。 “易姑娘的父亲所中之毒,是巫都最致命之毒,而那时还是清阳侯世子的清阳侯,他的一位美姬,便来自巫都。” “清阳侯的嫡女,是太子侧妃,他们二人暗自勾连,并非这两年才开始,早在十年前,他们便暗中达成了某些约定,这些年我查了不少,才理清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周鹤潜看着易凤栖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知道她心里恐怕也猜到了自己后面想说什么。 “易姑娘,就算现在你不想牵扯其中,他们也早已将你当做眼中钉,淮南道与易家军对清阳侯和太子来说便是一块肥肉,他们没有放过易国公,也绝不可能放过你们。” 易凤栖听明白了周鹤潜的意思。 她想报仇,就得促使自己更强大起来,联盟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周鹤潜对她所有求,而她也需要一个盟友。 季敛与周鹤潜这般相熟,易凤栖很难不去联想季国公府其实就是周鹤潜的人。 她外公一家都到了周鹤潜的麾下,她能选的人还能有谁? 易凤栖被人一步一步诳到现在,对自己不爽,更对周鹤潜不爽。 她看着周鹤潜剥好的蟹,倏地问,“你让我帮你,你又能予我什么好处?” “你欠我银子那般久都未还,殿下于我这儿,信用未免太低了些。” 周鹤潜一阵失语,没想到那一千两她能记这么久。 “易姑娘想要什么?”周鹤潜看向她,说道,“我可以为易国公平反,可以保住淮南道与易家军仍旧是易姑娘手中的势力。” “除了这些,易姑娘还想要什么?” 易凤栖默了半晌,道,“若我要你呢?” 周鹤潜心脏猛然一跳,整个人愣住了。 尚未说话,他的身体便陡然被压了下去。 宽大的狐裘遮盖住二人,他的后脑砸在榻上,精明脑袋此刻竟停止了运转,侵袭而来的那股专属于易凤栖的香味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易凤栖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捏着他的下巴,强制让他扬起了脖颈。 “我若要你皇子妃之位,你也给?” 他表情没了方才那些冷静自持,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让周鹤潜面上多了几分情绪。 他生得太好,不过是捏了一下下巴,上面便留下了一道浅浅红痕,透着薄红的唇瓣更是因为方才喝了一口黄酒,而显得水润。 周鹤潜星眸睁着,将她冰凉模样尽收眼底。 皇子妃…… 她想成为他的皇子妃? 周鹤潜的心潮几乎难以克制地翻涌起惊涛骇浪。 若非有极强的自制力,他真想把这个狂傲放肆的女子搂过来,让她明白他到底想不想让她成为皇子妃。 周鹤潜轻颤着眼睫,茶色瞳孔倒映着易凤栖,他握紧了自己的双手,不长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发白的月牙形的痕迹,有些费力的说道,“倘若易姑娘想要……” “在下什么都可以给你。” 易凤栖弯下了腰,二人贴的太近了,近到周鹤潜开始担心她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听到自己即将崩溃的理智。 她的手慢慢擦过周鹤潜的下颌,落在他几乎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颊之上,像是夫妻之间暧昧的轻抚。 “三殿下。”她凑近了他的耳朵,一声低语。 周鹤潜却是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方才……方才…… 她的舌头碰到了他的耳垂…… 一股莫名其妙的电流传遍全身,以至于易凤栖最后那句落在他耳中的话,周鹤潜全然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 周鹤潜抓住了她的肩膀,额头尽是隐忍的汗水,就连青筋,都暴了起来,“易姑娘。” “又说男女授受不亲?”易凤栖挑着眉,看着他隐忍到极点,又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的模样,心里的不爽这才消散了一些。 他颤着眼睫,眼尾漾起一片片的红晕,“不是。” 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做了许久建设,才红通了耳根,一字一句说道,“最……最少也要易姑娘……” “易姑娘成为皇子妃之后才能这般。”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笑了出来,险些在他身上笑倒。 “周鹤潜……原来你当真是别有用心。”易凤栖被他钳制着肩膀,一双桃花眼里漾起的笑,带了得意与周鹤潜看不出的情绪。 他紧抿着唇,“天底下从未有哪个女子敢如此行径,易姑娘与在下这般亲近,怕是传出去,也不好。 若易姑娘想要皇子妃之位,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向圣人请婚。” 易凤栖从他身上起来。 那些温暖褪去,周鹤潜竟有些不舍,他重新坐起来,宽大衣袖遮住了他摸向小腹的动作。 “你莫是忘了,我还有个儿子?”易凤栖恢复了懒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黄酒,喝下去之后,拿着杯子把玩。 周鹤潜想起这一件事,心中便又说不出的酸意往胸口上翻涌。 他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凉意,“易姑娘不必在意。” “倘若那人当真是负了易姑娘,在下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 易凤栖险些被酒给呛住,憋的满脸通红,受不了辛辣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周鹤潜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易凤栖喝了个精光。 却听周鹤潜又凉凉开口,“难不成,易姑娘与我授受不亲,心里所想之人,还是那个让易姑娘你与岁岁备受冷落的男子?” 这话听着怎么酸酸的? 易凤栖觑了他一眼。 难不成他当真对她动了心? 这是在自己吃自己的醋? 易凤栖拉长了声音,“哪倒也并非不可能。” “他长得可不比三殿下颜色低。” 毕竟都是一个人,还能自己和自己比? 真要是比起来,几年前的面更嫩一些,就像是刚刚长出来的小白花。 现在周鹤潜已经玉树临风,拥有俊美的容貌,举手投足都带了淡然与从容。 周鹤潜的脸都气绿了! 不将那个勾引了易凤栖的男人找出来,他决不罢休! 易凤栖看着周鹤潜愤怒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倒在旁边大笑出来。 笑了半天之后,她的神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看着案上放着的周鹤潜拆开的蟹肉与蟹黄,秉承着不浪费的道理,她一口气全吃了,剩下的那几只蟹也打包带走! 第108章 难不成,他就是岁岁的…… 周鹤潜铁青着脸,视线落在外头。 “主子,要回皇宫吗?” “回去。” “再抽调两个人,去永林县一趟。”周鹤潜说道。 “主子?”外头的素江有些不明白。 “让打探消息最好之人去大牛村,永林县,所有知道易凤栖都盘问一遍,四年前可有一个……”周鹤潜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生硬,“一个模样极好的男子与她十分接近。” “所有人,都盘问一遍。” 素江低声应是。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又说道,“先前那第一本账本,有人追杀,我让你带我去的山洞可还记得在哪儿?” “记得。” “画个地图,让人去那山洞,将里头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过来,再仔细瞧瞧上面还有什么东西存在,再去盘查一遍距离那山洞最近的猎户,有无……女子知道那个山洞。” 素江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应了声,将周鹤潜送回皇宫之后,便离开去办事。 周鹤潜看着地面的青砖路,今日天空云彩极多,不一会儿便会有云彩遮住日头,在青砖路上投下一片暗影。 他心中所想是关于易凤栖之事。 这些日子,周鹤潜险些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之事。 当初易凤栖在山洞旁边看到他遭遇偷袭,又将他救下来,绝非偶然。 那日他跟着易凤栖离开山洞之后,又走了许久,易凤栖才开始打猎,她常年生活在山中,如何不清楚哪里有猎物哪里没有猎物。 她之所以不在山洞旁边打猎,而是她知道,那附近根本没有猎物。 周鹤潜想起四年前那一晚几乎堪称盘旋云端的体验,他慢慢握紧了手。 他与易凤栖初初见面之时,他对她感官并不好,只觉她粗俗,大胆,不羁,着实令人讨厌。 因此,他从不认为易凤栖是他被人重伤后,在山洞时帮助他之人。 可她若是呢…… 有些事情,在心中一旦埋下种子,就会不断生根发芽,疯狂长成参天大树。 周鹤潜顿时想起了她的孩子。 岁岁。 岁岁…… 他今年才三岁,如果再怀胎十月,时间…… 周鹤潜停住了脚步,某种让他难以继续行走的念头野草一样蔓延。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他可是与你容颜不相上下的男子” 易凤栖这句话不停在周鹤潜脑海之中盘旋。 永林县若有这般模样的男子,早便家喻户晓了,若是无人知道…… 那意味着什么? 易凤栖所说的那个人……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想法占据周鹤潜的心绪,让他面上有些失态。 无论是与不是,都要等去永林县查探之人回来之后,才能知晓。 “三弟这是怎么了?”不远处,一道温和声音响起。 周鹤潜情绪顿时收了起来,平复了心情,扭头朝来者看去,“太子殿下。” “私下里,三弟喊我大哥便可。”太子走到周鹤潜跟前,面上带着笑,“方才看三弟从宫城外走过来,三弟方才是出去了?” 太子神情并不算好,他脸上带着倦色,连日来的被圣人批得狗血淋头,他日子自然不好过。 周鹤潜点了头,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支空白的扇子,“近来想在扇面之上做青绿山水,文宝斋空白扇面用料不错,便出宫买了一支。” 太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直到瞧见周鹤潜身上被云彩遮日的影子覆盖,才慢慢开口,“这等小事儿,让奴才们做便是,何劳三弟自己跑一趟?” 周鹤潜淡淡笑了一下,“太子知道臣弟对文墨之事喜欢亲力亲为。” 周鹤潜不参合朝事,在字画之上却极有天赋,一幅字在国都千金难求,更别说是画扇了。 “那本宫便等着看三弟的这幅青绿山水了。” “画好之后,必定拿与太子一观。” 太子淡淡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眼底一片阴霾。 这个周鹤潜人长大,翅膀也硬了不少,也该让他想想以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若非他发善心,周鹤潜能活到现在? 太子甩着袖子,脚步愈发快。 周鹤潜淡淡抬起眼,看他离开的背影,平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太阳自云彩之中钻了出来,洒在周鹤潜身上,阴暗渐渐走向太子。 …… 银矿之事愈演愈烈,易凤栖与周鹤潜私底下又见了两面,将一些事情对好供词。 接着,静静等待事件发酵。 首辅梁阶不知从何听到的消息,将易凤栖曾在银矿出现过之事,告知了圣人。 很快,圣人便将易凤栖宣了过来。 易凤栖又一次进了宫。 走在皇宫内,她还看到了李少清。 他是翰林院修撰,有记录圣人言行的职责,不过这也不是经常要记的,今日过来也不过是跑腿送东西罢了。 当初李赵氏在国公府打闹,李少清就被御史一本参到了圣人跟前。 李少清现在能保住自己的职位,全因为他这张嘴能言善道,不仅逻辑融洽地为圣人描述了自己亲娘身患癔症,还将自己对易凤栖的愧疚摆在明面上,主动言明自己愿意辞去修撰,向易凤栖道歉。 圣人听完之后,并未说什么,只罚了他半年俸禄,职位还在。 易凤栖自然不会再关注李少清,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收回目光,与黄掌监的小儿子一道去了御书房。 而李少清,他远远看着易凤栖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甘愈发浓烈。 成为人上人。 不择手段。 易凤栖在外站了片刻之后,便听到里头有人宣她进去。 今日御书房里之人可比上次要多得多。 圣人,太子,清阳侯,首辅梁阶,汉江侯霍夜峥。 他们显然已经谈论过一轮了,让她过来也不过是问话而已。 易凤栖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圣人万安。” “起来。”圣人看着她,“你可知今日为何宣你进宫?” “多少知晓一些。” 她不着痕迹地往周围看了一眼,除了霍夜峥,只有一个与范绽模样有三分相似之人看着眼熟,其他一概不认识。 “朕听闻,你回国都前在永林县银矿之上,曾与守护银矿侍卫对上过?” “确实如此。”易凤栖后背挺直道,“臣女可将当日以及后面所发生之事都告知于圣人,但臣女之话,圣人您能信几分。” 圣人扬眉,“你且先说,为何会知晓银矿?” 易凤栖道,“臣女爷爷在大牛村是猎户,我家就在山上,我不会什么武功,不过会些轻功罢了,爷爷离奇去世,臣女自然要追查真相,偶然间,发现了银矿。” “易国公在三年多前去世,你既知道银矿,为何不说?”梁阶平和问道。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这位是内阁大学士,梁阶梁大人。” “哦,首辅大人。”易凤栖真诚说道,“此事说来有些长,梁大人想听吗?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说。” 梁阶一把年纪,被人暗地里阴阳怪气的多了,上次见这种明面上阴阳怪气骂他,还是老对头易修做的。 “易姑娘但说无妨。” “那行。”易凤栖一本正经地点了头,开始痛心疾首地表述,“我爷爷被人谋杀了之后,我便一直追查,那时我刚刚诞下孩子,也许有人知晓我在追查我爷爷之死,有人引诱我说有了爷爷之死的证人,他们在山间埋伏我,我武力不及他们,从山崖摔了下去。” “若非李少清救了我,我早就死在了山崖下,至此我便知道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我的身体,心灵,都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易凤栖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的说道,“我还有一个儿子,为了不让他们再继续追杀我,我只能暂时歇了追查之事。” “梁大人,我所说的这些,您还满意吗?” 易凤栖一脸纯良的发问。 霍夜峥懒懒抬眼看了她,薄唇轻启,嘶哑难听的声音仿佛铁锯拉树,撕拉作响,“难不成是易国公知晓了银矿,想要上报,被某些人知晓,所以动了杀念,不仅将易国公置于死地,还妄图杀害易国公之女?” 清阳侯与太子的脸色顿变,清阳侯更是立刻跪了下来,“陛下,绝无此种可能!” 易凤栖古怪看了一眼推波助澜的霍夜峥。 她不知霍夜峥为何如此说,不过能让圣人愤怒,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圣人早就知道了同德府的银矿是清阳侯搞的鬼了。 若非太子送了几十万两银子将此事压下去,清阳侯又与朝廷内其他官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整个朝廷无一人参他,圣人早就处置了清阳侯。 “陛下不能听易凤栖她的一面之词啊!”清阳侯悲痛喊道。 易凤栖觑他,冷哼一声。 圣人冷冷看了一眼清阳侯,“易凤栖,你还有什么话没说?” “那可太多了。”易凤栖收回余光,忍住将清阳侯杀了的怒意,语气平静,“圣人是想听臣女先说银矿坍塌之时,负责银矿护卫之人残杀挖矿劳工之事,还是想听臣女说同德府知府范绽,命千户率领两百人到大牛村围堵臣女,却被臣女反抓住了千户之事?” 清阳侯与太子皆是一惊。 千户?!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砍了头,扔进了河中! 难不成他一直没死?! “你说此话,可有证据?”圣人心中已经恼怒至极。 倘若易凤栖当真将千户给带了过来,那便说明了太子与清阳侯,不仅欺上瞒下,寐下近五六百万两的白银! 五百万两白银…… 圣人单单想想都觉得要将这儿子千刀万剐了! 他累死累活充盈国库,如今国库内也不过只有两千万两白银! 这败家玩意儿六百万两拿走之后,反过来贿赂朝廷众员来对付他? 若非圣人体质好,非得气昏厥过去不可。 “自然是有。”易凤栖拉长了声音,“说来也巧,银矿坍塌之后,臣女救人时,有劳工偷了两本账本,说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带到国都,请圣人为他们做主。” 清阳侯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他脚下发软,跌坐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 圣人目光含着怒意,太子跪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凤栖从宽大袖口中,拿出厚厚两本账本,“这个要是还不够,臣女还能将那位企图杀了臣女的陈千户带来,让他当庭对峙。” 黄掌监将抬手,将两本账本接了过去,送到了圣人面前。 此时,霍夜峥再次开了口,“陛下不如将户部尚书喊来,让其当场与流水账核算。” 圣人阴着脸,看着账本上所有银两的去处,阴沉得都要滴出墨来,他声音发沉,“去,将户部尚书喊来!” 易凤栖站到一旁。 “接下来之事易姑娘不便参与了吧。”梁阶看着易凤栖,语气平静。 “那怎么行?”易凤栖当即说道,“我拿出了账本,若是我不在有人把我的账本给偷了去,又反过来指摘我掏了假账本出来,圣人将我关入大牢了怎么办?” 圣人额头青筋跳了跳,就连梁阶也被她的话噎得不行。 皇宫内庭,势力错综复杂不说,且极其容易动手脚,太子与清阳侯在国都扎根极深,太子易凤栖自然动不了,不过清阳侯,今日易凤栖必定要将其连根拔起。 易凤栖指着那两本账本,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们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圣上,臣女认为,户部说不定也不靠谱,最好由您亲自下令,去国都的所有书院里找一些算数好之人去对账本,不然若是核算错了几十万两银子,那可就亏大发了。” “几十万两呢!”易凤栖非常严肃的说道。 当皇帝的,特别是守国的皇帝,自然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敛财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户部有人会隐瞒圣人做假账?”梁阶慢吞吞又说了一句。 “我可没这么说。”易凤栖立刻撇清关系,“梁大人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梁阶:“……” “行了。”圣人捏了捏眉心,有些疲倦道,“让国都各个书院,国子监各抽调算数不错的书生二十人为一组,再让户部尚书带二十人过来,一同算。” 三组一起算,只要有人敢在这上面耍小心眼,怕是脑袋不保。 黄掌监点了头,立刻出去命人请户部尚书,各个书院院长寻人过来。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安静。 第109章 那等事……自然得他来才行…… 撷芳殿书房。 周鹤潜手捏着笔,将面前纸扇上的青绿山水细致画好。 没有落款,只有一幅让宫内画师瞧了都会大赞的青绿山水扇。 他将扇子放在一旁,算着时间。 小笋一路小跑了回来,“殿下!” 周鹤潜看着他跑到自己跟前。 小笋喘匀了气儿后,才道,“黄掌监匆匆请了户部尚书过去,奴才打听了,听闻还有书院,国子监的书生。” 周鹤潜嗯了一声。 “皇后那边似乎也在打探消息,方才奴才瞧见皇后宫里的人自前朝那边回来。” “儿子被罚,当母亲的,自然要登场。”周鹤潜缓缓说了一句。 他抬眼,目光朝远处看去,那个地方,正是前朝所在之地。 希望她万事顺利。 易凤栖大早上便出来了,这会儿还在看他们算账,肚子多少有些饿。 她左右瞧了瞧,也只有黄掌监的小儿子小游子在她身边。 易凤栖朝小游子做眼色。 不着痕迹地轻轻踢了他一下。 小游子回过神,与易凤栖的视线对上,立刻抬步走了过去,小声问道,“易姑娘,怎的了?” 御书房外头摆着近六十张桌子,那些书生与户部的人都在外头算账,里面便十分安静。 小游子声音不大,却能传入在场的其他人耳中。 “什么时辰了?”她声响嘴不动地问。 “约莫快午时了。”小游子远远看了一眼日晷,低声回答。 “那怪不得……我饿了。”易凤栖叹了一口气。 御书房安静得出奇。 黄掌监却是捂住嘴低低笑了出来。 盛怒之中的圣人自然也听见了易凤栖的话。 他看了一眼易凤栖,无奈摇了头。 果然是易家同出一脉的嫡女。 这等不合时宜说话,也就只有易家的人才能说出口。 在场的人谁不是起了大早便来了,饿是必然的,不过眼前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装。 更何况还在圣人跟前,圣人都未说饿,他们就算是饿也得忍住,不能说自己饿。 梁阶瞥了一眼易凤栖,在心里说了一句不知所谓。 圣人却看了一眼黄掌监。 黄掌监立刻明白了圣人的意思,微微躬身,往外走去,路过小游子时,也看他一眼。 小游子跟上黄掌监的步伐,一同出去。 黄掌监对小游子说道,“去御厨那儿,命人备些廊食,陛下要与诸位大人和易姑娘同食。” “爹,莫不是圣人听到了易姑娘说饿了?” 黄掌监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生服侍易姑娘,圣人高兴了,我们才好过。” 小游子嘿嘿一笑,“儿子晓得,儿子这就去御厨那儿!” 外头还在对账,黄掌监算着时间,掐着点儿走进去规劝圣人用饭。 当然,易凤栖也被捎带上了。 太子与清阳侯被圣人冷凝的视线看了半晌,别说是吃饭了,二人跪在地上到现在都未被喊起来。 易凤栖这还是第一次跟圣人吃饭,规矩比较多,圣人不抬手她不能吃,梁阶不吃,她也不能吃,就连霍夜峥没吃,她也不能吃!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她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等其他人开动,易凤栖以席卷残云的速度,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她吃饭本就快,来了国都后,几次来皇宫,她也发现国都人均小鸟胃,吃两口便停了,她得赶在这些人停箸之前吃饱。 吃完之后,易凤栖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圣人的桌席,味道就是一绝。 太子与清阳侯饿着肚子,等易凤栖跟着圣人回来时,就对上清阳侯那带着怨怼淬毒的目光。 “嗝。”易凤栖当场打了一个饱嗝。 “看来易姑娘吃开心了。”黄掌监笑眯眯说道。 易凤栖一本正经吹道,“还要多谢圣人赐食,臣女还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廊食呢,特别是那道脆鸭,香酥可口,油而不腻!” 饿了半天的太子:“……” 饿了半天的清阳侯:“……” 易凤栖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清阳侯,心里哼笑,继续滔滔不绝描绘今日的廊食有多么好吃。 清阳侯本来只是仓惶惶恐,等着命运宣告,易凤栖的话生生又让他感到了饿。 胃中绞痛之感夹杂着如临死期的急躁不安,让清阳侯更难受了。 而圣人则递给易凤栖一个话说得不错,你可以继续说的眼神。 她虽然夸得口灿莲花,但并不会让人感到嫌恶,易凤栖生得漂亮,来见圣人时,都是一身男装,看着少了妩媚多了几分清朗舒俊,一脸纯良与人畜无害,也使得她夸人时,都让人心旷神怡。 圣人仔细琢磨一下,不由暗暗点头,心中得意。 他亲自挑的厨子,做的吃食自然天下一绝。 又过了一刻钟,那些算账之人将所有总账汇在一起。 交上来的总账,户部,书院,国子监等送上来了类别相同的三份。 其中一份是流水账的汇总,另外两份中,一份是清阳侯拿上来的账本算出来的,一份是易凤栖拿出来的两本账本。 御书房内的气氛因为圣人在看总账而变得愈发凝滞起来。 穿堂而进的风夹杂着凉意,让清阳侯与太子感到一阵后背发冷。 圣人重重将这些总帐砸向清阳侯的脸上。 清阳侯煞白着脸,膝盖跪久了,磨得生疼麻木,雪白的宣纸砸得他头在发蒙。 “你当真是朕的好左膀右臂。”圣人语气之中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五六百万两都是少算了! 易凤栖拿来的账本与流水账中相差不过一百万两,有些银两并不会记在流水账中,而是通过总账直接记下挪到他用。 而清阳侯拿的账本,与流水账对不上不说,还差了将近三百万两! 清阳侯这是想干什么? 他拿着那三百万两去造反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原本被易凤栖打乱的凝重气氛,在这一刻重新推向顶峰。 众人皆跪了下来,清阳侯悲恸地痛哭起来,自己服罪,只求圣人饶过他的妻女。 圣人没有继续再骂清阳侯,而是直接定罪。 大理寺卿带着大理寺少卿陆知尧与季敛赶过来,听命行事。 季敛看到跪在地上的表妹,心中了然。 连易凤栖都没走,便开始下旨,足可见圣人今日动了多大的怒。 大燕历朝近六代,圣人的皇祖父任由贪腐导致国库空虚,圣人与上一任皇帝父子兢兢业业攒钱,两朝才将国库充盈起来,如今贪腐再次猖獗,圣人便想起了自己父皇驾崩之前与他所说的话。 同德府范绽,湖广的范文林,以及一干涉案人员皆要捉拿归案。 清阳侯查封,与清阳侯交好的朝廷官员也要被大理寺抓了去严刑拷问。 易凤栖听着圣人越说越冷酷的声音,便知道清阳侯此次必死无疑。 至于太子…… 圣人正打算处置他,外面便传来皇后驾到的声音。 圣人刚说不见,皇后便扑了进来,发簪皆取了下来,一身素缟,跪在地上更咽哭着求圣人饶恕太子。 皇后与圣人乃结发之情,皇后又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圣人到底还要给皇后几分颜面。 但他看太子的目光之中,已经带了几分怀疑。 比起清阳侯被抄家,太子被圈禁东宫,禁足三月的惩罚要轻了许多。 太子掌管的许多政务都需要有其他人去分担。 圣人如何去斟酌的,易凤栖便不清楚了。 她从御书房出来,季敛步伐匆匆地从她身边而过,“表妹,我忙完再去寻你,先走了。” 易凤栖点了点头,看着季敛离开,自己也往皇宫外走去。 太子被圈禁,满朝文武为太子求情之人甚多,一朝储君被清阳侯连累,太子太过无辜。 殊不知圣人越看他们求情,对太子的警惕与隔阂便更重,上朝时发怒,把为太子求情的几人直接发落了。 众人这才明白圣人对太子有多恼。 太子手下最紧要的任务便是河南道的旱灾。 圣人忍了许久,最后指了宁王去办此事。 宁王整个人都傻了,他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如何会处理政务? 不仅如此,就连向来不参与政事的周鹤潜,也被圣人启用,命他接替太子主理圣驾前往北山别院秋猎之事,并让他拟定圣人赠与易国公陪葬的礼单。 周鹤潜没有推脱。 他是不问政事,但如今圣人怒意微消,他若是以自己不问政事为由,怕是圣人直接将他赶出皇宫了。 陪葬礼单并不难,他拟好之后,去了御书房,将礼单拿给圣人过目。 里头圣人还在发火,“湖广布政使为官清廉?百姓自发出街阻拦拿人?” 周鹤潜一身青色缠花直裰,淡定站在外头,听圣人砸东西。 “南巡直隶季行舟暂代湖广布政使,湖广指挥使之责,任湖广总督,暂管湖广一切事物,配合大理寺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都带回国都!” “奴才这就去拟旨。” 小游子看着黄掌监出来,喊了一声爹,“三殿下来了。” “你进去吧。”黄掌监点了头,让他进去通报。 周鹤潜躬身与黄掌监行了一礼,黄掌监道,“三殿下,咱家还有事儿,便不多寒暄了。” “掌监请便。” 黄掌监匆匆离开。 书房内圣人让周鹤潜进去。 周鹤潜行了礼之后,俯身将礼单举到头顶,“父皇,易国公下葬礼单拟好了,请父皇过目。” 小游子立刻走下来,将礼单拿与圣人看。 圣人脸色并不算好,看着里头的物件。 除去亲王规格的陪葬,周鹤潜往里面加了一张弓,一柄御刀。 “何故加弓刀?”圣人淡声问。 周鹤潜垂首,潺潺清流一般的声音响起,“父皇与易国公年少情同手足,儿臣听闻易国公最善使弓与刀,易国公下葬,这两样必不可少。” 圣人哪怕不为易国公府,也要想想边关的易家军,那里有许多老将都是易修的手足兄弟,重视易国公,便代表着重视易家军。 圣人看着他,露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欣慰的淡笑。 “做的不错。”圣人将礼单给小游子,道,“去命人备了,送去易国公府吧。” “要儿臣亲自送过去吗?” “允。” 周鹤潜直起身,接着礼单,从御书房离开。 周鹤潜要拟定陪葬礼单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着易凤栖,她知道后,便明白圣人允许她们易国公府操办易国公重新下葬一事。 易凤栖这几日不再外出,而是一直在忙碌她爷爷下葬的事情。 季老国公怕易凤栖忙不过来,便命他的三儿子来帮忙。 这么一忙碌,再过两日,易国公下葬的日子便到了。 周鹤潜一身朱红色皇子服,身后跟着浩浩汤汤的陪葬品马车,前往易国公府。 素竹素江暗中保护着,看他家主子的马车,素江嘀咕道,“让黄掌监过来效果相同,主子还要自己跑一趟,这是为了见易姑娘吗?” 素竹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以往主子为了与易姑娘保持距离,都是私底下见面,借送陪葬品的由头去易国公府,这算是与易姑娘明面上见了面,又能参加易国公的陪葬仪式,如此一来,主子与易姑娘就有了交际,日后就算再遇见,打个招呼,别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素江恍然大悟,“原是这般!” “主子对易姑娘别有用心……”素竹暧昧的笑了一下,“指不定哪日,就……” “你怎么能私底下议论主子私事!” “易姑娘做女主子不好吗?” “……” 周鹤潜在马车内打了一个喷嚏,他皱着眉,以为自己又着凉了。 他还不知自己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已经自觉把易姑娘划入了(副)主子的范畴。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朱红的皇子服,周鹤潜心思却是想到了当初一位皇叔成婚时皇婶所穿的霞帔。 他心思慢慢翻涌,浅浅茶色眼眸之中,带着烟花被点燃,一束亮光投入夜空后未炸开之前的期待。 她想做自己的皇子妃。 这并非不可以,若是她当了皇子妃,那撷芳殿怕是不能住了,或许圣人会给他另外一套宅子,若是不给,他也可以自己买院子,他有很多钱。 院子里要带练武场,她要练武的,还要大一些的书房,日后岁岁需要读很多书。 更要……一间大一些的寝殿。 约束她不能总将自己压在身下,那等事…… 周鹤潜思绪越飘越远,他面上淡然,但脖颈已经悄然爬上红晕。 那等事……自然要他来做才行。 第110章 你要陪我喝酒? “殿下,到易国公府了。” 外头太监的声音,拉回了周鹤潜思绪,他神情淡然的下了马车。 易国公府门外已经等了许多人。 易青云与施若瑜从书院回来,此时也站在了易国公府的队列之中。 他看到一身朱红,容貌堪比绝艳的周鹤潜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他是三皇子? 周鹤潜走过来后,与国公府内的人相互行礼。 “这位便是易姑娘?”周鹤潜抬眼看着易凤栖,轻声问道。 装不认识她? 易凤栖便同样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是。” “早听闻三皇子容颜极盛,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易凤栖这极具调戏的口吻,易国公府的人沉默了,来送陪葬品的人沉默了。 三殿下最嫌恶别人谈论他的容貌,这易凤栖张口便戳中殿下逆鳞,这三殿下不得恼上她? 周鹤潜身后的那些人都在心里暗自等着看戏。 打起来,快打起来! 相比之下,易钧等人便显得极其淡定。 之前周鹤潜都来过他们国公府了,虽说不知为何今日二人要装作一副刚刚见面的模样,不过他们应当打不起来,顶多三皇子心中愤怒,背地里寻他们小姐算账。 他们这些做仆人的,只需在后头跟着便可。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周鹤潜听完易凤栖的话之后,垂眸看了自己这一身朱红色的皇子服,点了头,语气平静,“多谢易姑娘夸赞。” “????” “?” 多谢易姑娘夸奖? 三皇子说的是,多谢易姑娘夸奖!? 周鹤潜身后那些人神情皲裂,一副见了什么天塌场面模样。 易凤栖侧身,“殿下,里面请。” 易钧与一同赶来的太监确定葬品,易凤栖作为如今易国公府里唯一能够撑场子的主子,自然得由她来。 易青云和施璞瑜跟在身后,他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青云,你前头有台阶。”施璞瑜提醒他,“你在想什么。” 易青云回过神,抬脚踩上去,目光复杂看向周鹤潜,低声说道,“他骗我们他叫何潜。” “还让长姐陷入危险之中。” “殿下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管有什么难言之隐,都不该骗长姐。”易青云握着拳头,心中愤愤不平。 施璞瑜见状,不由笑了出来,“你先前在书院因易姑娘与别人险些打起来,事后还不承认。” “如今看来,青云你的嘴没有拳头硬。” “你莫要胡说。”易青云耳根发红,看了一眼前头走着,并未扭头的易凤栖,低声警告他。 施璞瑜耸耸肩,不再说话。 前头的易凤栖耳朵尖的很,自然而然听见了他们谈论的话。 不过易凤栖视线皆在周鹤潜身上,他今日穿着十分明艳。 朱红色的袍子上绣着四爪盘踞的龙,内里的交领贴合在脖颈与肩膀往上的交接处,深红映衬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似雪一样。 易凤栖想着她也没夸错,这人生得好看,容貌也好,特别适合穿红色。 “爷爷下葬之事准备如何了?”周鹤潜侧头询问易凤栖。 那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 易凤栖在心里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显,规规矩矩回答道,“殿下放心,一切按照规格办事,两日后能如期下葬。” 周鹤潜看她仍旧是那副模样,她还在和他保持距离? “如此父皇也能安心。” 二人客套着进入正厅。 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其中有周鹤潜认识的,也有周鹤潜不认识的。 “他们是自淮南道以及边关而来的人。”易凤栖指着其中一位,“这是淮南道易府的管事。” 易居懋站起来行礼,“三皇子安好。” “不必多礼。” 易凤栖又指向另外两个看上去颇为年轻且十分精神的男子,“这是边关易家军左将军的两个儿子,任从沥,任元睿。” 任从沥抱拳行礼。 任元睿看自家兄长行礼,自己也跟着抱拳行礼,不过他说完之后,没等周鹤潜说话,便走到易凤栖面前,低声说道,“你昨日可说好了,要与我比武的,你可别耍赖。” 易凤栖,“你先喝口茶,那儿还有后厨卤的肉,吃饱我就跟你打。” 任元睿听到卤肉,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侍女果然端了一大盆卤肉过来。 任元睿眼前一亮,眼瞧着就要大快朵颐,被身边的兄长给拉住,“别人都在谈事,你吃东西,成何体统。” “国公府上的东西好吃啊,哥,你忘了咱们昨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了?!”任元睿余光不停地瞥那盆卤肉。 边关环境严苛,能吃饱便已经不错了,任从沥与任元睿都习惯了在边关的豪放作风,无论是吃饭还是干什么,都带着边关的习惯。 易凤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淮南道又和易家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们也不会因为任元睿吃什么而斥责他。 任从沥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自尊心作祟,他强拉住任元睿,无论如何任元睿都别想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的吃东西。 周鹤潜不着痕迹将目光从任元睿的身上挪开,和其他自己曾经见过的将军打招呼。 这些都是曾经易修最忠实的拥趸以及其子嗣。 他们早在三日前便陆陆续续住进了易国公府,目的就是为了送别易修。 任元睿还是摸了一根猪骨啃着,在一旁默默听他们说话,敲定后日下葬的细节。 中午,周鹤潜又要留下来用饭。 任元睿憋了许久,等到吃完饭之后,立刻窜到易凤栖跟前,“大小姐!你说了要与我比一场的!” 他又打不过她,怎么非要和她打。 易凤栖瞅准时机,抬手指向周鹤潜,“三殿下也累了,不如在国公府休息休息再走?” 周鹤潜还没说话,易凤栖便一脸认真,“殿下随我来!” 话落,易凤栖再掠过周鹤潜身边时,抓住他衣袖下的手,轻轻一拉,周鹤潜便跟了过去,谁也没有瞧见二人宽大衣袖之下的动作。 他哪儿需要休息,本想着用过饭之后便走的,如今看来…… 周鹤潜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带着比他还要高的温度,源源不断通过所牵着的动作而传到他手心。 直到二人到了后院。 “他为何总要缠着你比试?”周鹤潜慢慢将手收回来,问她。 “别提了。”易凤栖摆了摆手,“昨日我在练武,被那小子看到了,他当即就跳过来要我和他打一架,他被我一脚踹飞了出去,到现在还认为我是耍赖,要重新比试一场。” 任家是淮南道的人,在国都没有住所只能住国公府。 “不想比?” “也不是不想比。”易凤栖懒洋洋说道,“他大哥跟我说,任元睿武功不行,但人极为好战,怕我不留情,把他给揍到怀疑人生。” 周鹤潜:“……” “好端端的,你为何亲自过来?”易凤栖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不再谈论任元睿的事情,眯着眼睛猜测,“莫不是因为……你想见我了?” 周鹤潜觑她,语气平静之际,“易姑娘多虑了。” “爷爷下葬之后,再有十日便是秋猎,圣人让黄掌监给我的名单之中,有你的名字。”周鹤潜声音压低,“你万事小心。” 太子被易凤栖和他斩断清阳侯一臂,他必定不可能这般轻易放过易凤栖。 “他还能在秋猎上对我动手?” “远不止如此。”周鹤潜深深看着她,“总之你小心行事,若有什么不对,派人来找我。” 易凤栖面上的随意还未褪去,周鹤潜见她不以为然,重重拧着眉,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过来,“易凤栖,我所说之话你一定要记住。” 她刚把这事儿记心里,就被他拉了过去,看着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易凤栖反倒不说自己记住了,而是看向他,“你方才喊我什么?” 周鹤潜一愣。 他一向严于律己,与易凤栖相识之后,从未喊过她的名字,一直以易姑娘相称。 于他来说,易凤栖这三个字,非关系亲密异常之外不能喊。 他还主动抓了她的胳膊。 周鹤潜意识到自己做了出格的举动,手微微松开一些,低声说道,“在下只是想让易姑娘记住我的话。” “秋猎远没有易姑娘想的那般简单。” 易凤栖扬着眉,道,“我自会小心。” “不过,在我看来,要小心的人,应该是三殿下你吧?” 周鹤潜顿住了。 她是在关心他? “后日爷爷下葬,殿下可莫来晚了。”易凤栖往后退了一步,桃花眼看着他。 二人过来本就是为了说这些。 周鹤潜忍住心中悸动,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沉默颔首。 …… 十月二十六,宜出殡。 定北王易修下葬的日子便是今日。 国公府外挂着素缟,四乘马车拉着棺椁,它的前面,是一架垂帘马车,易国公府如今的主人,易凤栖与易随坐在里头,安静听着前方唱哀。 看着浩浩汤汤的出殡马队,长街上百姓纷纷让位。 他们看向最前方的那辆车帘马车。 “上面坐的就是易国公府的小姐吗?她身边,怎么还有个小孩儿?” “那是易小姐的儿子,听闻其父不祥,那儿子便随易小姐的姓,指不定这位小公子,日后便是易国公府的新一任国公爷了。” “唉,易国公府人口凋零,瞧着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谁说不是呢。” 高台之上,霍夜峥一身玄色锦袍,目光落在那长长马车队伍上。 “都督要一同去拜谒吗?”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衣襟松散,流转着凤眸的女子。 “免了。”霍夜峥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女子坐起来,站在霍夜峥的身后,柔荑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为他揉按着,“可惜呀,都督被大元帅所救,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祭拜恩人,如今还要与恩人唯一的女儿作对。” 女子俯下身,宛若无骨的纤纤素手落在他喉咙处那狰狞的伤口上,吐气如兰,“若非大元帅所救,都督您伤的可不止喉咙这般简单了。” 霍夜峥将她的手拂开,嘶哑难听的声音透着晦暗,“本都督自有本都督的报恩法子。” “那今晚都督还来吗?”女子声音又轻又娇。 霍夜峥没回答,只是站起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女子唉了一声,似嗔似恼,“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亲王下葬极为繁琐,抵达陵墓之后,还要念一段极长的悼词,直到时辰到,放置着易修骨灰的棺椁才放入陵墓内部。 易凤栖看着那一道接着一道的石门关闭,直到所有人退出陵墓。 一旁一位跟随易修南征北战的老将军,痛哭流涕;受过易修恩情的人也面露哀色,时不时抹泪;易青云更是难忍的红着眼眶低头垂泪。 易随受情绪感染,抱着易凤栖的胳膊,眼睛红红的。 一时间,整个陵墓前,悲痛的哭声一片。 周鹤潜站在不远处,能清楚看到围在中心地带的人都在哭,就连季老国公爷也潸然泪下,和一旁老妻相互搀扶着落泪。 只有一个人没有哭。 易凤栖跪在最中央的位置,后背挺拔,瘦而不弱的身姿似乎就算压座大山都不会弯折。 她没有哭,无悲无喜,无痛无怒。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幅模样,周鹤潜心中却产生了些许悲恸。 比起在这里为易国公哭丧,她兴许早在几年前,便领略过了至亲去世时所产生的巨大痛苦。 仇恨与悲痛太多,压抑太久,便没了火,唯一信念便是手刃敌人,为至亲报仇。 也许到那个时候她才有可能哭得出来。 夜晚浓云笼罩着整个国都,今日累了一天,所有人归来之后便回了自己房里休息。 易凤栖没有睡意,散去了婆子侍女,偷偷去厨房,拿了酒出来,她坐在清辉阁外头的回廊上,自己喝酒。 一个身影,不应该说两个人,出现在清辉阁正房房顶上。 易凤栖懒洋洋的看着两人下来。 “悼二没能拦住你?”她挑着眉说道。 “他喝醉了。”周鹤潜从素江背上下来,半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翻了别人的墙而感到羞愧。 素江朝易凤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闪身离开。 “自己独酌?”他坐在易凤栖放酒的另外一边。 “你要陪我喝?”易凤栖语气懒散,漫不经心的话,就像是在说,‘陪我吃饭’一样自然。 周鹤潜看着那坛酒,微微皱眉,“没有酒杯吗?” 第111章 易凤栖,我好难受…… 喝个酒还这般多要求。”易凤栖轻啧,但身体却站起来要去帮他拿酒杯。 周鹤潜却先一步地拉住她的胳膊,“不必了,我不用也可以。” 易凤栖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转。 周鹤潜被她看得奇怪,他们跟前只有易凤栖方才过来时提的灯笼,灯笼纸上烛光噼啪摇曳,人影看得不甚清晰。 “为何一直瞧我?”周鹤潜目光不躲不闪,与易凤栖对上。 “无事,给。”易凤栖摇了摇头,将身边那坛酒递过去。 看着手中足有十斤重的酒坛,周鹤潜接过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口。 “不会喝?” 周鹤潜摇头,“会。” 他两只手抱住酒坛,犹豫半晌后,才唇抵在坛口,异常艰难地喝下了一口。 易国公府的酒烈,又不如他在宫中喝得那般细腻甘甜,周鹤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这酒呛了一下,修长脖颈侧到一旁,将手中的坛子放在她那边,剧烈咳嗽起来。 易凤栖看他被呛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靠近周鹤潜的那只手,却在他后背拍了拍,扬着眉说道,“怎的喝个酒还能将自己给呛住?” 脊梁上不算重的力道存在感强烈,他将那股辛辣之感压了下去,舌头还是在不停发麻。 “辣。”他侧回头,面上多了几分红晕。 “等着。” “你去哪?” “帮你拿点解辣的东西。” 易凤栖脚步飞快,片刻后人影便消失在周鹤潜的眼前,他摇了摇脑袋,手往后放撑在木质回廊地板上,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等待着易凤栖回来。 没多久,易凤栖的身影从回廊之中出现,她拿了不少东西。 一碟牛肉,一碟花生,还有一碟柿子,以及一个酒杯。 “厨房做的牛肉,味道还不错。”易凤栖拈了一个花生,手轻轻一捏,香甜透着一股微微咸味儿的花生味道便传了出来。 周鹤潜着实不能下手去拿那牛肉,皱着眉看着。 易凤栖把花生粒放入口中,面上也不知是惬意也不知是缅怀。 “你不吃?”易凤栖侧头看他。 “刚才手摸了地面。”周鹤潜如实回答,把手伸到她面前。 今儿他穿了一袭白衣,宽大袖口因为他抬手的动作,而露出一节小臂。 烛光朦胧,透过最外层薄纱,光线越发昏暗起来,哪里能看得清他的手脏? 不过他这般说,便是不愿意用手去碰牛肉。 “挑。”易凤栖吐槽了一句,余光看着牛肉,又看了看周鹤潜。 “你张嘴。” “作何?” “让你张嘴你张便是。” 周鹤潜迟疑瞧着她,最后还是依言将嘴张开。 接着,他听见了一声清浅脆耳的笑,火辣的舌头上落下一片牛肉,易凤栖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你张嘴,你还真张。” 周鹤潜咬着牛肉,才知是易凤栖塞了一片牛肉到她嘴里。 她已经坐了回去,将坛中的酒倒了一杯在酒杯之中,递给他,“喏。” 周鹤潜接过来,对那股冲口的辛辣味还心有余悸。 易凤栖已经将坛子举了起来,见状,周鹤潜只能和她碰了一下。 紧接着,周鹤潜便瞧见易凤栖对着那坛口便喝了好几口,他震惊道,“我方才喝过了!” 她这般……这般就直接喝了下去,不是和他…… 周鹤潜耳根敷上薄粉,满脸不可置信。 易凤栖瞥他,“这有什么,你喝之前我已经喝过好几口了。” 她看着周鹤潜忽然发红的面颊,明白了,面上带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凑过去缓缓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这算是间接的亲吻?” 周鹤潜:“没有,你想多了。” “周鹤潜,你的耳朵好红啊。” 她抬起了手,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刮。 宛若被电流击中的触感让周鹤潜浑身发麻,他撇开眼不去看易凤栖,亦不回答易凤栖的问题,仰头将杯中的酒水喝了个干净。 易凤栖笑眯眯地看着他,“还吃牛肉吗?” “你喂?” “有何不可?” 易凤栖又捏了一片牛肉,递到他唇边。 周鹤潜耳朵愈发红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唇边的牛肉,最后张开将其咬了进去。 “殿下,吃牛肉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咬我的手?”易凤栖一脸震惊。 “我根本没碰到你。” “胡说,你的舌头都碰到我的指尖了。” 周鹤潜听着她无耻的话,气道,“你莫陷害人!” “分明是你不认账。”易凤栖理不直气也壮道,“你罚酒。” 她说着,给周鹤潜又倒了一杯。 周鹤潜气得脸都红了,偏生易凤栖很是不要脸的说道,“你要是不喝,那就是心虚。” 他喝了岂不是坐实他碰了她的指尖? 左右都逃不过。 周鹤潜星眸藏着跳跃烛光的火舌,最后憋屈地将这杯酒给喝了下去。 易凤栖露出得意表情,自己也喝了许多,剥开一个柿子递给他,“这个甜,你尝尝。” 周鹤潜接过来尝了一口,确实很甜。 如今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柿子做成柿饼,或在发黄时摘下来盖上一层布,等上几日,果肉便会变得稀软甘甜。 “为何要自己一人喝酒?” 周鹤潜看着易凤栖一口一口喝下那坛里的酒,怕是她会将这一坛都给喝光。 若是醉了该怎么办?他还未照顾过酒鬼。 “想了便喝了,倒是你。”易凤栖眯着眼,嗓音被酒水沁润,透着一股醉人的慵懒,“不回皇宫,来我这儿干什么?” “想了,便来了。”他学着易凤栖的话说道。 这酒后劲儿倒是挺大,周鹤潜眼前的景色都有些晃。 她哼笑一声,细细的,似风过草丛带起沙沙声响。 “想我了?” “你莫要自作多情。” 他欲盖弥彰地将酒杯伸过去,“给我倒一杯。” 易凤栖将那坛酒放到自己身后,挑着眉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看他,意味不言而喻。 不给。 “我来陪你喝酒,你便是这般待客吗?”周鹤潜有些恼。 “你想要的话,可以自己来拿。”易凤栖耸肩,一副无赖样儿。 周鹤潜欺身过去,手按在她身侧的地板上,要拿她身后的酒坛子。 谁料易凤栖早就把它又放在了距离周鹤潜很远的另一侧。 “你故意的?” “没有。” 她满脸纯良,无辜眨着眼睛。 周鹤潜看她的脸,也在晃,一个晃成了三个,六个。 “别乱动。”他抬起手抓住她的肩膀,命令道。 她哪儿动了? 易凤栖略感奇怪。 周鹤潜趁机将那坛酒给拿了过来,脸上多了几分得逞的笑,唇瓣微弯,烛光灯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上去显得无比清隽绝尘。 易凤栖哂笑,语气坦然,“想喝喝吧。” 里头的酒被她喝了个七七八八,也没剩多少。 这种酒之前她经常与爷爷喝,所以这一坛压根不会醉。 但周鹤潜不同,他喝的都是精细的果酒,好入口,不容易醉人,所以他喝果酒不会醉。 但这种成坛的烈酒与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抵抗。 他就这么跪坐在她跟前,将里头的酒倒入口中。 还是很辣,辣的他弯腰咳嗽了许久。 “又无人与你抢。” “辣。” “还想吃牛肉?” 易凤栖抬手就要捏牛肉,周鹤潜却拦住了她,指着那一碟花生,声音听着清楚,但却无法掩饰他身上渐渐变得柔软的气息,“我想吃这个。” 易凤栖看过去,又看向周鹤潜。 他的眼眸神色变了,以往干净剔透的茶色,夹杂了几分轻柔软和的色彩,水润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脸上没有笑,却挂着红潮,不知为何易凤栖从中品出几分欲语还休的意思。 “我看你还想咬我的手吧?” 易凤栖捏开咸水花生,将其中一粒放在周鹤潜面前,本想让他自己拿着吃,谁料这人忽然低下了头,整齐的牙齿咬住她的手,舌头卷起她两指中间的花生,擦过她的指腹,又轻轻抿住了唇瓣,把她两根手指都含在了嘴里。 一股说不出的暗流在易凤栖胸口猛涨,她仍旧看着周鹤潜,看着他咬着自己的两根手指,纯净的面容并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就只是单纯的吃了她的手指捏着的花生而已。 他很快就松开了,将花生咽了下去,舌头上的辛辣并未减少。 周鹤潜有些苦恼,低下头,身后乌发顺着他的动作而划过肩头在空中飞扬,他摸着自己的唇,有些难受的说道,“好辣。” 想喝水。 易凤栖觉得周鹤潜今天过来不是陪她喝酒的,是来勾引她的。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不经意,却能处处恰到好处地撩拨她的心弦。 让她回忆起四年前在山洞看到的他,身体坚韧柔软,又不失男子的刚劲,每一处都精致到了极点。 她从不否认周鹤潜的模样对她的吸引力。 男子生的好看并不是什么过错。 但是被她盯上了,就有一些困难,周鹤潜不带任何情欲的举动,落在她眼中,便多了许多足以回味的细节。 就像现在,周鹤潜已经朝易凤栖过来了,宽大衣袍因为他喝酒的动作而衣襟轻散,露出里头白皙的内里,紧紧贴着他精致的锁骨。 “易凤栖……我的舌头好辣。”他很难受的求助,衣袍散落在她身前的地板上。 希望她能够帮帮他,帮帮难受至极的他。 她的道德感很低,这人再勾引她,那她可就不做人了。 易凤栖在心里这么想,但还是要站起来去帮他取水。 哪知她还没完全站起来,周鹤潜的身体便朝她倒了过来,胳膊压住她的膝盖,将她重新压了回来。 “易凤栖。”周鹤潜声音潺潺,似溪流一样,流入她的心尖。 “周鹤潜,我给你五个数,你赶紧从我身上挪开。”易凤栖忍了又忍,提声说道。 周鹤潜挪动了跪在地上的膝盖,没有退,而是欺身往上,干净澄澈的视线安静看着她,“你撒谎。” 易凤栖:“?” “你分明很喜欢我。” 整个清辉阁,只有他们两个人,乌云仍旧将月光遮盖,十月的冷风一遍一遍的吹过来,灯笼内的火舌跳动愈发激烈,似要狂舞起来。 这种直白之言,不像是周鹤潜会说出来的话。 让他承认什么事,都得想方设法的来,更何况说“你分明很喜欢我”。 易凤栖分析不到两息,便能确认周鹤潜喝醉了。 “所以呢?”易凤栖挑着眉看他,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我为何要喜欢你?” 周鹤潜沉默了。 他跪着不太舒服,随着便往下坐在她身上,温度几乎不用太多时间传导,便渡入他的身体。 周鹤潜看着她,修长手指又触摸到她的脸颊,答非所问,“你不开心。” 易凤栖被他逼得小臂撑着身体,整个人几乎要仰倒。 正想笑出来,周鹤潜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缄默再难开口。 透着莹润的唇,封住了她的口。 这个动作似乎是触到了他身上的开关,又像是被什么极致吸引力的东西引诱,周鹤潜的呼吸陡然重了许多,迫切的,渴望的,极想被占有的…… 周鹤潜抱住了易凤栖的脖子,毫无章法的吻着她。 易凤栖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万分没想到周鹤潜喝完酒之后这般生猛。 他竟然敢亲她? 周鹤潜大脑糊成浆糊。 仅仅是唇瓣相贴,还不够。 应当还有另外一种感觉,他知道的! 那种如堕云端,只有易凤栖能给他的那种感觉,他应当知道的! 可周鹤潜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急的不行,动作越发急切。 他的眼眶发红,被逼得急了,周鹤潜将她搂的也愈发紧了起来。 易凤栖险些喘不过气儿来,抬手将他推开,“你疯了?” 周鹤潜红着眼眶,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亲你,再深一点的亲。” “易凤栖,我身上好难受,舌头快辣死了。”他声音微乱,透着哀求,低着头在她脖颈间蹭着,“你帮帮我,易凤栖……” “易凤栖我好难受……” 易凤栖:疯了…… 他往常的冷静自持呢! 真喝醉了? 他怎么这般…… 勾人。 易凤栖强忍着要把人推倒的冲动,想着循序渐进,他都亲过来了,她也必须得反击回去。 “你松开一些。”她抓住周鹤潜的后脖颈,像是提一只猫一样,“我教你。” 她的话似乎安抚到了周鹤潜,他果真松开了些许,坐在她腰上,清绝无双的面容上,眉头微蹙,红潮泛滥,水雾似的看着她。 草…… 易凤栖可耻的心动了。 她正想教周鹤潜什么才是真正的亲吻,按着他的脖颈正要亲上去。 忽然后背一凉。 她扭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素江,正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易凤栖:“……” 第112章 最近决不能去找易凤栖 清晨,府上的素缟尚未收起来,寒风吹着长长绶带飘荡,悼二惊醒过后,发觉自己昨晚竟忘了守夜,他当即去寻了易凤栖。 只见挂着不悦的易凤栖从练武场回来,浑身皆是汗水。 “小姐,属下昨晚失职,请小姐降罪!”悼二想都没想地跪了下来。 易凤栖还在想昨晚那个差点便能加深的吻,越想越遗憾,她叹了一口气,摆摆手,“昨晚无事发生,你在不在都无事。” “府里安全事关重大,日后属下必定警戒。” 悼二这么一拦她,被任元睿给抓住了机会,他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道,“大小姐!你今日要与我比试!” 易凤栖头更疼了。 任元睿飞快抵达易凤栖面前,宛若一只大犬般,在易凤栖身边转来转去,“大小姐你刚从练武场操练完吧?正好与我比一场,行不行?!” 算了,满足他这个心愿。 “你跟我来。” 易凤栖带着任元睿到了练武场,指向不远处的兵器,语气懒洋洋的,“自己挑。” 任元睿兴冲冲挑了一根长缨枪,他家大多数都用这个,所以他也长缨枪。 “来吧!”任元睿看着她,眼底尽是止不住的战意,“该你挑了。” 易凤栖扯唇笑了一声,配合他随便挑了一件兵器,任元睿选长缨枪,她便选了一根佛棍。 悼二让人将场地让了出来,闻声赶来的任从沥额头青筋炸起,又是无奈又想把任元睿拎回来给暴揍一顿。 那可是大小姐!怎么能这般乱来! 易居懋也来了,他身边是易钧。 “早听闻小姐轻功极好,倒是没见过小姐与人缠斗。”易居懋头戴着四方平定巾,透着儒雅与从容。 “前往北山别院的谕旨今日应当要下来了,我等知晓小姐武力如何,也能安心一些。”易钧笑道,“一会儿悼二也去与小姐比试比试?” 悼二视线落在台上已经打起来的二人身上,道,“可以。” 这么久了,他也不知小姐底细,今日探一探。 任从沥没说错,任元睿在武功上面一窍不通,长缨枪舞的不错,但都是花架子,力道压根不行。 易凤栖看他舞了半天,佛棍被她猛然甩了出去,任元睿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她一棍砸在肚子上,在比武台上连滚两圈,整个人都傻了。 任从沥捂住了眼睛。 易钧:…… 易居懋缓和气氛,“小姐武功高强,任二接不住也属正常。” 任元睿差点被打哭了,听到易居懋的话,立刻顺着找回场子,从地上坐起来,表情扭曲,“不,不错!大小姐果然厉害,我再回去多练练,肯定能打得过大小姐!” 易凤栖打了个哈欠,“怎么都来了。” “你们练,我回去休息。” 说完,易凤栖便要走。 “小姐不如与悼二切磋切磋,测测自己实力如何?”易居懋提议道,“国都内高手如林,悼二还算能排得上号,若是小姐能与他有一战之力,那我等回淮南道也安心了。” 易凤栖听到这话,侧头看过去,反问他,“悼二在淮南道能打过多少人?” 易居懋呵呵道,“能排前十。” “才前十啊。” 她看向悼二,语气里皆是,‘你有些不太行’ “小姐,悼二曾在边关待过,营中多数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任从沥在一旁说道,“小姐千万不可轻敌。” 虽说小姐是国公爷亲自带大,但也不能这般小瞧人。 易居懋却不曾将易凤栖的话给看轻,她身上带了太多国公爷的影子。 小姐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必定知道悼二底细。 悼二表情收敛,“小姐请。” “那我跟你练练。”易凤栖将上面放置的长刀拿在手中,语气淡淡,“就打这一场,我困了。” 她被醉了之后的周鹤潜折腾得不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悼二随即上前,也挑了一柄长刀,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在与悼二战斗之前,易凤栖早已消耗了大半体力,但现在看上去,她行动仍旧快若闪电。 短短几息,二人便对了十招,长刀刀刃相碰撞擦起火花,易凤栖与悼二各自后退了两步。 悼二手心有些麻,男女之间不可跨越的体力鸿沟,这句话落在小姐身上并不适用。 不过十招而已,悼二便能确定她的力道,体能,甚至战斗素养都属于顶尖水准。 他眸若鹰隼,足尖抵地,身形若游龙一般,以刁钻动作朝易凤栖攻击而去。 易居懋看着对战悼二都游刃有余的易凤栖,他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为何不早说小姐武功如此之高?”易居懋对易钧道。 “我若是知道,为何不告诉你?” “小姐除了每日练练兵器,练练武,便是在找幕僚在书房谈事,她根本没有与人动过手。” 易钧看着悼二开始节节败退起来,情绪复杂到了极点,“真应当让小姐去淮南道与边关一趟,让将军们瞧瞧小姐的实力。” “此事既然我与从沥都瞧见了,自然不会单单只有我们几人瞧见。”易居懋道,眼底皆是欣慰与激动之色,“小姐武力这般高,待小公子长大,我们淮南道与易家军,何愁人人自危?” 易钧却不这般想,这一个多月以来,小姐所展现出来沉静与随机应变,比之大元帅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小姐在,至少十年不必担忧出现差池。 任从沥与任元睿落在比武台上二人的目光,已经一变再变,尽是不可置信。 台上,悼二被易凤栖压制到了极限,猛然反攻,二人手中兵器在对上那一刻,从他们手中弹开,长刀落地之声,唤醒了在场看比武的众人。 他们有些傻眼。 这算是谁赢啊? 易凤栖甩了甩手,啧了一声,“你赢了。” 说罢,她跳下比武台,几下人影就没了。 “果然是悼二,小姐都不是对手。” “方才小姐的话,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你这话说的,两人的兵器一起落的地,小姐说悼二赢了,那是小姐不想打了,我今晨起后,就瞧见小姐在练武场上活动,到与悼二打起来足足练了两个时辰,她体力被消耗许多了。” “若是小姐正常情况下与悼二打,兴许悼二还不是对手呢。” 练武场上的人议论纷纷,唯有悼二自己清楚,小姐方才最后那一招,本是要往他肩上砍的,他的力量放在整个国都都很强,但与小姐比起来,却有些不够看,小姐感觉到了他恐怕不能挡下这一刀,索性相撞时卸了力,两人的刀都飞了出去。 是他输了。 …… 皇宫内,周鹤潜睡醒之后,头疼欲裂。 殿内一有动静,小笋便快步进来,伺候周鹤潜起身。 “殿下,您醒啦。” 周鹤潜看着熟悉的寝殿,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昨晚之事。 他抿了抿略有些发干的唇,声音嘶哑,“去倒水。” 小笋立刻去拿茶壶倒茶。 周鹤潜神情有些蔫,垂着眼睫,漱了口之后,喝着杯中的茶水。 看着澄澈的茶水,周鹤潜脑海之中忽然闪过几个片段。 他坐在易凤栖的身上,外袍凌乱,宽袖滑落到手肘处,小臂贴着她的脖颈…… 他还主动咬着她的唇,毫无章法的乱亲。 “易凤栖……” “帮帮我……” “我的舌头好辣……” 难以克制的哀求,以及那一副依赖求怜的模样,彻底在周鹤潜脑中浮现。 周鹤潜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一抖。 茶水险些从里头跌出来。 “你松开些。” “我教你。” 易凤栖揉捏他的后脖颈,语气分外缠绵。 后脖颈被捏住的力道在此时格外清晰的出现,周鹤潜宛若被蒸熟了一般,羞意,难以启齿,隐秘的欢喜交杂在一起,让他藏在乌发之中的耳根红透,手指紧紧握着茶杯。 他昨晚……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竟然对易凤栖说出那种话! 他喉咙愈发干涸起来,仰头将茶杯内的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殿下,您没事吧?”小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殿下这是怎么了? 周鹤潜将茶杯递给他,“无事。” “去备些热水,我要洗漱。”他欲盖弥彰吩咐道。 小笋立刻去着人准备。 周鹤潜从榻上起来,余光看到了那枚香囊,再次浮想起了昨晚发生之事。 他飞快撇开眼睛,又不自觉地想,她想教他什么? 如何亲吻? 昨晚他不该喝那么多酒。 无故被放大的私欲与隐秘,被催使崩溃的理智,让他竟然胆大包天到做出轻薄易凤栖的事来…… 这让他如何再见易凤栖? 他闭了闭眼睛,从榻上下来,赤着足,往屏风后走去。 备好的热水放在屏风后,若玉一样白皙的平肩干净细腻,背靠在浴桶壁上,周鹤潜低低吐出一口浊气,坐在浴桶里,他打定主意,最近决不能去找易凤栖。 脸都丢尽了。 …… 北山狩猎的谕旨,很快就送到了易国公府。 国公府上的人早已有了准备,并不意外。 不过有件事让易凤栖难以下定决论。 按照周鹤潜所说,此次北山必定凶险万分,她不能带着易随与施若瑜去。 把他们放在国公府里,又有些太过无聊,易青云与施若瑜都要去书院读书备考,并不会经常回来。 虽说易钧与易滁对他们极为爱护,但易凤栖还是不能放心。 想了半晌,易凤栖决定将易随与施若瑜先送到季家去。 季国公是她舅舅,又有季轻然在,易随对她也算熟悉,老国公爷与老太太也喜爱易随。 在季国公府放上几日,应该不成问题。 启程前两天,易凤栖便带着易随与施若瑜去了季国公府。 这日季敛也休沐,得知易凤栖来了,便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去瞧。 刚刚走进正厅,便能听见里头老太太轻松愉快笑声。 “放我这儿正好,我就稀罕咱们岁岁。”老太太抱着易随不丢,眼底是说不出的喜爱,“正好,这两日你也莫走了,就住府上,好让岁岁适应适应。” 季夫人也笑着点头,“娘说的对,栖栖,这两日便在府上住下,待去北山别院时,直接从咱们府上走。” “那我明日再回去,府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吩咐,今日便住下。”易凤栖说道。 在场诸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侍女从外头走过来,说道,“老太太,世子爷来了。” “让他进来。” 季敛从外头进来,看到易随,便哎呦一声,“你怎么来了?” “表大舅!”易随立刻从老太太怀里出来,朝季敛跑过去。 季敛将他抱起来,这才向几位长辈问好,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要把岁岁放咱们家?” “此次前往北山别院,你表妹也得跟着圣驾一同前往,那地儿偏远,可不能让岁岁去。”老太太看易随与季敛亲近,心里便更高兴了几分,“正好我也无事,与乖曾外孙多多亲近亲近。” “那祖母可有得忙了,这小子又精又爱玩儿。” 易随不满,“岁岁可听话了!” 原本还想和表大舅贴贴的易随,哼哧哼哧推开他,跑到易凤栖旁边,撅着屁股不理他。 这小模样逗得众人皆笑。 易凤栖勾着唇轻拍他脑袋,目光却从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的施若瑜身上划过。 她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用过午饭之后,易凤栖带着两个孩子回国公夫人给她准备的院子休息,睡午觉。 施若瑜乖乖躺在小榻上,但乌黑的眼睛睁着,没有半点睡意。 不像她儿子,只要有她在,哪儿都能安睡。 “不想在季家?”易凤栖斜躺着,问施若瑜。 小姑娘心思细腻,才四岁多便无比懂事,大抵是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所以从不曾向她要什么。 施若瑜连忙摇头,“不是,若瑜很喜欢季家!” 她脸上涨红,粉嫩嫩的。 易凤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施若瑜的脸愈发红了起来,她憋了好半天,在易凤栖的注视下,她还是极小声的糯糯道,“我……我只认识岁岁弟弟。” 今日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所有人都有说有笑,但施若瑜却感觉到了无所适从,她对季家没有归属感,就想是被热闹隔绝在外。 施若瑜知道她们喜欢的人是易随,她只是一个寄住在易家的孤女,哥哥教她不要因为姨姨对她好,便提出无理要求,这样是不对的。 但是…… 比起待在季家,她更想回易家。 那里才是她的家。 施若瑜不敢向易凤栖提出这种要求。 易凤栖心想,果然教小孩儿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一不小心就把人带自卑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必依附岁岁,他喊你姐姐,你喊他弟弟,你们便是平等的。” 施若瑜懵懂的看着她。 温柔又暖和的手掌落在她的脑袋上,易凤栖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去他外祖家,你大可不跟过来,跟随自己心意行事。” “可……岁岁会不开心的。” 易凤栖拍拍自家儿子的屁股,易随转身继续呼呼大睡,“他不开心与你何干?难不成日后你大了,不想做自己想做之事?只跟在他身边听他的话?” 他要是敢这般做,她第一个爆锤她儿子。 易凤栖之言,就像一把小锤,重重敲击在施若瑜懵懂的心口。 做自己想做之事……? 她也可以吗? 第113章 易凤栖,你不是很狂吗? 最终,施若瑜还是选择留在了季家。 此事乃她自行选择,易凤栖将道理给她捏碎了喂过去,施若瑜能懂多少,皆由她自己琢磨。 待施若瑜睡过去后,易凤栖自房中出来,与季敛走在国公府里转。 季敛向易凤栖说了这些日子查到之事。 “前两日我们盘问与清阳侯相关的所有国都官员,并未从他们口中得知有关四年前在永林县发生了什么。” 若要查出真相,怕是要等到季行舟将湖广那边清扫干净,将人带回之后了。 “有时那些看似无关紧要之人,才更容易在其中得到答案。”易凤栖若有所思的说道。 “你有何高见?” “侯府的小厮,管事,以及侍卫,这些人才是最容易得到消息的人群。”易凤栖不紧不慢说道,“当然,你得先将他们的妻女或者关心之人抓住,人有软肋时,才会将秘密全盘托出。” “表妹,看不出啊。”季敛上下扫她,“你若是男子应当去我们大理寺亦或者刑部当值,盘问必然有一手。” “煞气太重,不去。” 季敛切了一声,“你想去还去不成呢。”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与你。”季敛声音压低了许多。“侯府的后院,有一口枯井,我命人下去看了,里头有两具干尸。” “先前听闻清阳侯有一来自巫都的美姬,却在十几年前忽然消失,三殿下命人在外寻了许久,都未曾寻到那美姬的去处。” 易凤栖桃花眼微眯,“你以为?” “知尧已命仵作去查看,若无意外,必定能够确定那两具干尸身份。”季敛道,“三殿下去往巫都打探之人曾说过,巫都内有苗姓一族,族长之女苗婵儿在二十多年前曾来国都,后来消失不见,若是能确认干尸是苗姓一族族长的女儿婵儿,那我们大抵便能确定置大元帅于死地的毒,就是来自清阳侯。”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可知国都内有谁使带有凹槽的弯刀使得好?” 季敛想起易凤栖曾让他看过的那柄弯刀,然后摇了摇头,“不知。” “不过此次前往北山别院狩猎的,大多数都是武将出身,其中必定掺杂着大多数高手,你大可在狩猎时看看可有使那弯刀之人。” “若是没有,那便是民间之人所为。” 易凤栖默了片刻,点了头,“多谢。” “一家人,何故说两家话。” 易凤栖哂笑出来。 二人很快便将话题岔开,说起其他事情。 季国公的院子,国公夫人听着小厮传来的话,不由笑了出来。 “大嫂,您也不担心世子与表小姐产生情愫。”三夫人微微皱起了眉,低声提醒。 季敛向来不耽女色,如今二十有一房里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 二少爷都去了两房妾室了! “他们若是起了情愫,早在栖栖归来时,敛儿便向我提起此事了。”国公夫人笑吟吟说道,“我看她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 “说是情愫,我看文郡王府的那位县主,更与敛儿闹得多些。” “他们二人自小打到大,大嫂,您这是乱点鸳鸯谱了。” “敛儿既不着急,那便慢慢相看,总归能找着好的。” 再不济,她娘家大嫂的侄女,如今也到了年纪,说与季敛也不错。 三夫人闻声,心中也不免打起了主意。 既然表小姐不成,那她不也能将自家侄女接过来? 她侄女生的也好看呢,再不成的话,她侄儿也行,虽说易凤栖已有了一个儿子,但易家仍旧是块肥肉啊! …… 圣驾于两日后启程,易国公府收拾了东西,易凤栖带了两位婆子,将悼二与易滁留给了易随,一同去季国公府看着他们,她则带了易居懋,任元睿,任从沥以及十位府兵跟上圣驾,一同前往北山别院。 周鹤潜自然也要去。 此次秋猎本应当是太子操办,太子如今被禁了足,圣人交给了周鹤潜办,这是圣人交与周鹤潜第二件差事,对周鹤潜来说十分重要。 周鹤潜身上披着深蓝色的大氅,从撷芳殿出来。 路过东宫时,他只见东宫门开着,被禁足的太子站在外头,目光淡然看着周鹤潜。 “太子殿下。”周鹤潜停步,深深鞠了一躬。 “三弟好生威风。”太子语气同他的表情一样,冷淡至极。 “臣弟不过是为太子殿下分忧。” “三弟更应该好好操办,往年狩猎从未出现过差池,若是三弟这么一经手,出现了差池,怕是父皇对三弟更加不喜了。”太子拉长了声音。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 “山间蛇虫鼠疫众多,三弟,好自为之。” 周鹤潜抬眼,看着太子,最后行了一礼,“时辰快到了,太子殿下,臣弟先走了。” 话落,周鹤潜站直了身体,抬脚继续往前走。 而他的手,则落在腰间挂着的那只香囊上,浅淡清俊的面容上透着淡淡的苍白,未曾表露出任何表情。 北山别院距离国都并不远,一日路程便能到。 易凤栖在马车里给易随写信,她拿笔的姿势颇为古怪,写出的字自然也不算好看,龙飞凤舞的,一旁的易居懋瞧着,唇角抽了抽。 “大小姐,您握笔的姿势错了。” “能写字不就行了?” “若是被别人瞧见,会笑话大小姐的。” 易凤栖抬头窥他,端正了身体,以正确的姿势握笔,谁料,她力道太重,这支价值十两银子的紫毫毛笔,咔嚓一声,断了。 易居懋:“……” 易凤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可怪不得我。” “算了。” 他们国公爷也这般,出自一脉,没必要改…… 易凤栖当即又拿了一支笔,刷刷刷地写满了一张纸,然后放入信封,“让人送去季国公府,给我儿子的。” 易居懋接过来,“老奴这就去。” 他自马车上离开。 易凤栖在马车里坐了半天,外头就传来敲窗的声音。 “表妹!快出来!” “干嘛?”易凤栖问道。 “去赛马啊。”季敛一身骑装,兴致勃勃地说道,“景少光那小子也在,叫了不少公子小姐一同赛马,大长公主设了奖赏,走,一起去玩儿?” “等我片刻。” 易凤栖当即抄起一旁放着的鞭子,让人去喊了任从沥过来,一同去赛马。 易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骏马,她身下的便是号称黑珍珠的,自西域那边搞来的黑色宝马,这马耐力好,体型高大,且速度极快。 任元睿也想去,被任从沥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到了营帐你再跟我一同出来,这场合你不许去。” “大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任元睿气急败坏的说道。 “是。” “……” 任从沥看向易凤栖,她已经翻身上马要走了。 “你们给我看好他,倘若他敢出来,就给我按回去。”任从沥勒着缰绳,吩咐亲卫。 “是!” 任从沥这才离开,跟上易凤栖的速度。 “说好了,大长公主做庄,谁先到营帐,大长公主的宝弓便是谁的。”景少光坐在马上,趾高气扬,“还有谁要参加?” “呦,这不是景世子吗?”一道女声传来。 景少光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抖。 众多公子贵女朝声音传响的地方看过去,只瞧见一个骑着油光水滑的黑珍珠宝马的女子慢悠悠的过来。 她生的一双桃花眼,却半点没有妩媚,反而瞧着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周宝珊瞧见易凤栖,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易凤栖冲她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 “易凤栖!你凑什么热闹?” “这话说的。”季敛也过来了,“景世子,你方才不还说谁想参加都可以么?” “怎的我们来了便是凑热闹了?” 景少光顿时一哽。 “自然不是不让你们参加。”景千凝目光扫过易凤栖。 她听闻了三皇子去易国公府时,易凤栖说三皇子好看,三皇子竟没有发怒之事。 国都贵女对上三皇子,皆要退避三舍,她竟敢调戏三皇子。 景千凝心中愤怒,却未表现出来。 “易姑娘一会儿可别输了后,闹着说我们欺负于你。” “比一比不就知道了?”镇国公府的世子也出来,轻佻看了一眼易凤栖,“早听闻易国公府个个骁勇,如今也让我们开开眼?” 谁不知道易国公府如今只有一个三岁稚童,一个易凤栖,不足为惧! 易凤栖淡定回答,“怕是你们一个个都被吓着,日后绕着我走。” “哈哈哈哈。” 人群之中发出哄笑声。 “你少吹牛了!”景少光呿了一声。 “那行,既然如此比试再加一条,我若是第一,你喊我一声老大。”易凤栖指着景少光。 他可是整个国都纨绔中的老大!怎么能喊她老大? 景少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若非裴居淮死命拉着他,他就要上去揍易凤栖了。 “怎么,你怕了?”易凤栖扬着眉。 “我怕个屁!”景少光被激怒了,“你若是输了呢?!” “我又不会输。” 景千凝怒道,“好生张狂。” “张不张狂比了不就知道了。”周宝珊在一旁起哄道,“景世子,你莫不是不敢比吧?” “胡说八道!”景少光恶狠狠瞪着易凤栖,“你若是输了,不仅要反过来喊我老大,还要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说爷爷饶命!” 易凤栖看着他,哼笑一声,“等着喊老大吧。” “诸位郎君娘子们,好生热闹啊。”黄掌监笑眯眯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看到黄掌监,立刻收敛了看戏的表情,皆向他行礼。 “圣人听闻诸位在赛马,特地追加了奖赏。”黄掌监含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赛马最先抵达营帐者,赏宝驹一匹,前十名,不论男女,皆可随圣驾一同前往狩猎。” 国都民风开放,无论是郎君还是娘子,皆可习御射之术,不过前后两者用处不同。 能随着圣驾一起狩猎,这可是在圣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好机会。 原本只是随意比试一番,如今却多了几分争锋的意味。 景少光挺着胸脯,这次他赢定了! “诸位郎君娘子们,咱家做个见证,可好?”黄掌监含笑道。 “自然可以,黄掌监,下令吧。” 勒着缰绳,易凤栖自然而然的进了赛马的队伍。 景少光瞪着易凤栖暗想这次必定要让易凤栖喊他爷爷!不然他这国都第一纨绔的脸还往哪搁儿? 其他人也暗自交换了眼神,沉默着不说话。 周鹤潜掀开帘子,目光落在外头一众郎君娘子身上。 易凤栖的身影着实好认,她所骑的马,是众多人中最漂亮的。 后背清瘦挺拔。 周鹤潜眼中多了其他莫名的情绪。 这几日他故意不去寻易凤栖,但该碰见时,还是会碰见,一味躲着不是办法。 只期待他与易凤栖当真碰到一起时,她不会拿那日之事打趣他。 黄掌监一声令下,马蹄之声踏踏传来,不消片刻,人便跑了个没影。 黄掌监直乐呵,回到圣驾前,道,“陛下,郎君和娘子们都去了。” “霍都督可在营帐瞧着了?” “霍都督早便等着了,奴才瞧着那些小娘子,可比郎君还要有胜负心呢!” “皇兄,我当初可是秋猎的第一,国都那些小娘子跟着我混的多了,自然巾帼不让须眉。”大长公主与圣人在同一架马车上,语气透着自得。 “若是都学了你,怕是国都郎君都似老三那样,讨不到妻子了。”圣人淡淡瞥她。 “三皇子他自己的毛病,如何怨得了小娘子?”大长公主嗤笑一声,“我看皇兄不如给他备些清倌,他的病指不定便好了。” 这明里暗里嘲笑周鹤潜是断袖呢。 圣人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周何潜不知大长公主在圣人那儿上自己的眼药,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至于远远骑马跑出去的易凤栖,更不知道了。 她此时正被以镇国公为首的几个男子围攻。 他们似是商量好的,将季敛,任从沥围住,不让他们帮助易凤栖,而其他人,则扬起鞭子,企图攻击她。 易凤栖骑着马躲过一鞭,“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不大好吧?” “你不是能赢吗?”景千凝笑容猖狂,“你倒是赢个试试?” “方才看你不是很张狂么?如今再张狂个试试?”景少光面上也带着狞笑,对她不屑极了,“易凤栖,当初在茶馆你对老子出手,今日老子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景!” 他说着,竟然直接抬起袖子,将袖中弓弩对准了易凤栖。 一支又快又准的袖箭便朝着易凤栖而去! 第114章 义无反顾朝他而来 易凤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直朝那只袖箭而去。 见她这幅模样,景少光唇角勾着讥笑。 当真以为她自己多厉害?竟敢直接迎上去,她连刀剑都未拿,如何能躲得过袖箭的伤害? 这一次易凤栖必死无疑! 任从沥见状,心中亦是一惊,接着便想帮易凤栖,就连所有赛马的人都笃定,此次易凤栖肯定躲不过去。 电光石火间,易凤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长鞭,径直挥向那袖箭,原本直朝易凤栖面门而去的袖箭被这么猛然拉住,进攻性虽在,但已经没了方才的猛烈。 易凤栖坐在马背之上,身体直接后仰,倒在马背上,躲过袖箭攻击,手臂挥动鞭子,那袖箭被鞭子卷着在空中绕了一圈,直接被她甩向景少光。 易凤栖的动作发生在刹那间,等景少光缓过神来时,就看到自己射出的袖箭,直朝自己而来。 “救……救命!”景少光瞳孔地震,颤着声音喊了起来,“快救我!” 袖箭擦着景少光的胳膊而过,穿破他的衣服,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啊!!” 一道杀猪般的惨叫传来。 易凤栖夹紧马腹,一双桃花眼之中无喜无怒,古井不波的看着在场的众人,声音顺着风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谁还想跟我再较量较量?” 镇国公府的世子震惊的看着易凤栖,她的发丝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她身后张狂地舞动,英飒姣好的容颜不带半点柔色,却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世子……世子!”镇国公世子的跟班拉了拉他,小声提醒。 容洌将目光收回来,冷哼一声,“丑人作怪!” 他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一声怒喝,身下骏马,便立刻飞驰而去,直朝营帐。 “景少光,你暗中偷袭易凤栖,这事儿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给我等着!”周宝珊娇喝他,“本县主一定将此事告知圣人!” “景世子,很好。”季敛忍着怒看他,声音透着杀伐,“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大理寺内的刑具,可多得很!” “又不是我一个人对付她!你们只找我的事儿干什么!”景少光又惊又怒,理直气壮地说道。 “走了。” 易凤栖看好几个人都窜到她前头去了,对季敛他们说道。 季敛,周宝珊还有任从沥立刻追了上去,易凤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景少光!我等着你到地方之后,喊我老大!” 易凤栖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景少光被易凤栖气得脸红脖子粗。 她的前面除了镇国公世子容洌之外,还有几个武将之子,他们自小习武,速度自然也不慢。 但可惜他们身下的马可没易凤栖的黑珍珠耐久,黑珍珠不仅不会感到劳累,反而越跑越快,马蹄跨越出的弧度优美极致。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在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时,仿佛有什么难以逾越的压迫之感朝他奔袭而来,他催使着骏马,让它跑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但是。 他身侧慢慢出现一个浅青色的身影,身下纯黑色的骏马仰头狂奔。 他的呼吸一滞,只看到那个女子淡淡的看了过来,分明是多情的桃花眼,却在刹那间浮现了睥睨万物的冷淡。 他身下一软,几乎瞬间,便没有了斗争的力量。 他不是她的对手。 易凤栖看着对方忽然停下来不跑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咋?知道跑不过她,索性直接认输了? 管他呢,也不非要争第一,但到底不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笑话不是? 易凤栖速度越来越快,半刻钟的时间,便连续超越了将近三四个人。 裴居淮驾马跑得也很快,他如今是能获得一个机会,便获得一个机会,见拉不住景少光之后,他便只能想着拿下这个名次之后,再将名次给景少光。 眼看着他的位次已然升到了第二,身下的骏马就像是忽然失去了控制,朝一旁歪去。 裴居淮脸上一白,连忙拉住缰绳,企图将其控制住,谁料压根控制不住。 眼看着他就要跌倒,腰间忽然多了一根长鞭,他跌倒的力道顿时减少了许多,只是在地上滚了两滚,便停下来了。 裴居淮略显发蒙地坐在柔软草地上,目光看向不远处离开的背影。 刚才那个人……是易国公府的……小姐? 易凤栖与容洌距离咬得极近,就连容洌也感受到了那名黑衣男子方才所感受到的压力,那股被人一直紧紧咬死的压力。 容洌神情冷峻拔剑直朝身后易凤栖而去。 “易凤栖,第一是我的。”容洌语气淡然带着志在必得。 “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了?”易凤栖扯着唇笑,长鞭出手,挡住容洌的剑。 容洌冷嗤一声,下半身紧贴马身,上身一弯,朝她身下黑珍珠攻去,易凤栖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长鞭缠紧了他的剑,使容洌无法攻击。 僵持之间,易凤栖渐渐追上他的速度,二人速度几乎持平。 容洌自然发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急促说道,“松手!” “那可不成。”易凤栖语气随意,“我若是松了手,你再偷袭我怎么办?” 容洌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本世子不偷袭你,松开!” “当真?” “本世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易凤栖这才松开他,这一瞬,二人骏马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头并进! 容洌冷冷看了一眼易凤栖,当即加快了速度。 他如何能输给一个女子?! 越是这般想,容洌速度便越发快了起来。 谁料易凤栖面上不显,但速度仍旧比容洌快。 营帐就在不远处,不过三公里而已。 周鹤潜立在营帐外,风席卷着他的大氅,乌发被玉冠尽数挽起,宝蓝圆领衣袍藏在深色大氅之下,一如他此人,冷静克制。 他的目光落在自矮坡往上而来狂奔的骏马之上。 圣驾的谕旨要比他们先一步抵达,而他在此处,便是等待第一位抵达之人。 他视力极好,自然能瞧见不远处的朝此奔来的人之中,有个十分眼熟的人。 越来越近了。 马蹄之声似急促鼓点,踩在人心律动之处,急促朝远处赶来。 周鹤潜轻而易举的看清了其中一人的面容,亦或者,他的视线只落在了那一人身上。 易凤栖与容洌紧咬着距离,谁也不让谁,只差最后一点距离,只要通过,谁就是第一。 易凤栖看到站在营帐入口最中央的男子,神情微顿,原本不存在的斗胜心忽然燃烧了起来。 “你叫什么柿子?对不住了。” 易凤栖猛然夹紧马腹,黑珍珠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驱使,嘶吼一声,速度竟然再次攀升,卯足了劲儿直朝前方冲去。 容洌震惊于易凤栖御马能力,他奋起直追,但二人之间的距离却拉得越发大了起来。 没有再注意容洌,易凤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鹤潜身上。 那带着不经意的,却如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她的身影越来越近。 明明只是一个比试,最后一段的冲刺本是为了第一,但周鹤潜却产生出一种,她是义无反顾朝他而来的念头。 营帐旁的金吾卫只看到易凤栖身下的黑珍珠直朝周鹤潜奔去,完全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他们脸色大变,其中有人连忙冲周鹤潜喊道,“三殿下小心!” 其他人也想着上去保护周鹤潜。 但易凤栖的速度太快了。 周鹤潜如竹一样的修长的身影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易凤栖过来。 眼看着那马儿就要踏着周鹤潜过去,易凤栖猛然拉住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整个身体上仰,只有两只后腿着地,易凤栖强制使其改变方向,黑珍珠整个马身一转,马尾距离周鹤潜仅仅一寸近,若再近些,便扫到他的身上了。 唯有一阵风,带起他的衣袂,飘动起来,又慢慢回归原位。 这动作发生的又快又令人心惊肉跳,不知是易凤栖艺高人胆大,还是周鹤潜太过信任她,易凤栖的动作直至结束,周鹤潜都没有任何动作。 金吾卫后背吓出了冷汗,瞪眼看着易凤栖。 “你大胆!”有人走出来,“竟敢这般莽撞,若是惊扰了三殿下,圣人必定治你死罪!” 易凤栖拉着不安的马儿原地绕了几圈,才从马上下来,目光落在周鹤潜身上,明艳绝尘的眉眼微微上扬,问他,“殿下,抱歉,方才没拉住马,可受惊了?” 倒不是她故意,这匹马能跑的如此快,性格也极烈,方才险些失控,好在后面她拉住了。 周鹤潜陡然想起了那日晚上他的失控,以及险些深入的亲吻,轻抿了唇,不愿与她那双勾人的眼眸对上,微微侧开了脸,回答道,“并未。” “今日比试,易国公府易凤栖拔得头筹。”他将手中拿着的令箭递到易凤栖面前。 泛着淡粉的薄白唇瓣轻启,“易姑娘,恭喜。” 容洌只看着易凤栖毫不客气地将令箭拿到手中,漫不经心的上下来回投掷。 “柿子,多谢了。”易凤栖扬眉对容洌说道。 容洌脸上铁青,一言不发地从马上下来,直朝营帐内走去。 易凤栖拍着自己的马,准备去找个地方把马给拴起来。 路过周鹤潜时,她的声音慢悠悠飘入他的耳中,“殿下,临危不乱,凤栖佩服。” 周鹤潜心狠狠颤了一下,他收紧手指,未曾出现任何情绪变化。 易凤栖哼笑一声,把马拴好之后,她又回来了。 金吾卫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子,不由怒视她。 反观这个被怒视的人,一脸云淡风轻的站在那儿,反正她厚脸皮,从来不怕被别人吵骂。 周宝珊,季敛还有任从沥也陆续赶过来,至于那个要和她比试一番的景少光,落到最后才赶过来。 他本想跑,被易凤栖一把薅住了肩膀。 “景兄,这么低调作甚?”易凤栖好声好气与他说道。 妈的…… 他就知道易凤栖没安什么好心!肯定过来找他算账来了! “景世子,说好了谁第一谁喊老大,怎么,你现在不认了?” “谁,谁说我不认了!”景少光将易凤栖的胳膊打开,“少动手动脚的!” “喊声老大听听?”易凤栖双手环胸,当着众多郎君娘子的面,理直气壮的说道。 “易凤栖,你莫要欺人太甚!”景千凝走了过来,指责道,“你伤了我兄长,如今还要我兄长喊你老大,你别太欺负人了!” “这话说得稀奇。”周宝珊耻笑,目光在景千凝与景少光身上打转,“你们方才拦住易凤栖,意欲置她于死地时,理直气壮,如今被人反教训了,就是欺负你们?” “若是比试输了,要喊人老大便是被人欺负,看来契约于景家而言,也不过如此。” 若说别人对景千凝与景少光还有两分忌惮,可周宝珊却是不怕的。 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圣人对她也颇有两分优待,身为皇室之女,她没什么可怕的。 景千凝被周宝珊说得面红耳赤,她两眼发红的看向了周鹤潜,希望周鹤潜能为她做主。 哪知周鹤潜压根没往这边看,只平静的等待圣驾抵达,景千凝更委屈了。 裴居淮本应该上去打圆场,他心里有好几个办法将此事糊弄过去。 但是,他想起自己方才险些猛然栽倒时,易凤栖随手救他的那一下,裴居淮选择了沉默。 景少光见所有人都不帮他说话,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他灵光一闪,当即说道,“刚才在赛马时,可不只有我一个人对你动手了,要喊你老大,那也得让刚才得罪你的人全都喊才行!” 易凤栖挑着眉看他。 景少光秉承着能拉一个下水,他自己就不显得那么丢人的心态,瞬间指出了方才同伙,趾高气扬道,“你们都得和我一起喊易凤栖叫老大!知道吗?” 同伙们:“……” 这坑货…… 易凤栖没什么关系,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景少光是皇后的亲侄子,他们惹不起,只能憋屈的跟着景少光一同喊易凤栖,“老大。” “老大。” “老大。” 易凤栖心情舒畅,“行,日后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我能帮自然会帮。” 说完,易凤栖又好心看向景少光,“你就算了。” 景少光气得直跳脚。 周鹤潜侧耳听完易凤栖的话,他抬手抵唇,遮住唇瓣浅浅勾起的笑意。 没过多久,圣驾便到了。 周鹤潜将此次比试的魁首告知圣人。 圣人听完,眼底多了几分笑,“容洌第二?” “是。” “易凤栖那丫头,倒有几分本事。” “跟着国公爷长大的,虎爷无犬孙呐。”黄掌监笑道。 “不过是马骑得不错,有几分斤两,还是要在猎场上见真章。”圣人道,目光看向周鹤潜,“可备好了?” 周鹤潜低声回答,“一切准备就绪。” 北山别院第一晚,是一场宴会。 金吾卫以及其他提前抵达的武将,早就在里面先猎了一些猎物,在宴会开场后,直接烤起来,火堆光芒直冲云霄。 如花似玉的美姬在一片喧嚣之中,跳着柔而不软的出塞曲,胡笳阵阵,鼓响宣明,好不热闹的场面。 显然,圣人,以及身边的冉妃,大长公主极为满意。 周鹤潜深敛着神情,坐在一旁,余光瞥见易凤栖瞪眼瞧着桌案上宫女端上来的鹿肉,表情苦大仇深。 第115章 撞见沐浴的易凤栖 自从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之后,易凤栖从夺回身体到现在,从未吃过一口鹿肉。 大概是心有余悸,如今瞧见鹿肉,仍旧下意识抗拒。 “炙鹿肉味道很不错,栖栖,你不吃吗?”周宝珊特地与她同坐,问道。 易凤栖将筷子伸向一旁的兔肉,道,“我不爱吃鹿肉。” 周宝珊面上不免多了几分遗憾,“那当真太可惜了,此处猎场的鹿味道最好。” 说着,她往嘴里塞了一块炙鹿肉,含糊道,“说来此次三殿下也难极了,自太子十四岁之后,秋猎一直都是太子操办,三殿下突然从太子手中接过这任务,既不能做得比太子强,以免遭太子记恨,又要令圣人舒心……” “圣人不喜三殿下?”易凤栖将口中的兔肉咽了下去,问她。 “唔……”周宝珊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关乎后宫辛秘,圣人对三殿下感情很是复杂。” 易凤栖端起桌上放着温酒,若有所思的喝了口,眼眸漫不经心流转到不远处的周鹤潜身上,他明明坐在圣人下座,身上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寂寥,清冷,仿佛与这喧嚣格格不入。 “不过此次若是三殿下不能将秋猎圆满办好,三殿下怕是永远都不可能于朝堂之上有任何建树了。” 如此听来,周鹤潜在朝廷的局势,也没有那么轻松啊。 “你这话的意思是,三殿下其实很弱?” “弱?”周宝珊面上带着浓烈的意味深长,“他可一点都不弱。” 三殿下隐藏极深,恐怕整个国都乃至皇室,都不知道他藏了多少。 这种将自己压制到极致之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易凤栖啧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很快,桌上又上了第三轮菜品,易凤栖瞧着着还是炖鹿肉,顿时不怎么想吃了。 “咦……”周宝珊尝了一口,奇怪道,“这炖肉尝着,怎么那般像鸡肉的味道?” 易凤栖闻声,看着里头的肉,果然是鸡肉。 再抬眼,便对上了不远处正准备挪开的视线,刚才周鹤潜偷看她。 易凤栖笑容肆无忌惮,远远看着还带了一些嚣张。 周鹤潜眼睫微颤,若无其事的拿起酒杯,清冽的酒味远没有他在易国公府时所喝的那般烈。 热闹在前,无人问津的暗处,素竹站在营帐外,看着被压过来的众多企图破坏今晚夜宴的人。 “暂时只有这些了。” “全部杀了,其余人手继续警惕,决不允许让任何人,在夜宴之上作乱。”素竹语气冷酷。 淡淡的血腥味自外头传入,众人皆以为是被杀的鹿所放出血的味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场热闹夜宴的暗处,充斥着嗜血汹涌。 这只是刚刚开始。 周鹤潜视线看着素江站在不远处,轻轻点了头,他尝了一口与易凤栖桌上相同的炖肉。 炖的鸡肉,味道很好。 酒足饭饱之后,圣人才笑道,“既是狩猎,自然有猎物多少之较,朕有一套兵甲,当初与朕南征北战,自明日起为期三日,谁狩猎最多,朕这套兵甲便赠与谁。” “皇兄,这还有许多小娘子呢,咱们大燕女子虽说巾帼不让须眉,可如何能穿的了皇兄你的兵甲。”大长公主眉眼带笑,似有若无的将目光落在了台下瞧着不怎么起眼的易凤栖身上。 “是呀,陛下,臣妾听闻,此次赛马魁首便是一位小娘子呢。”冉妃同样含笑说道。 众人顿时将目光落在了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的易凤栖身上。 周鹤潜的视线也落在了易凤栖的身上,她的运气着实有些差,大长公主与冉妃在此时提起她,若是说错了话,圣人必定不喜。 众目睽睽之下,易凤栖想划水都不行,只能站出来,行礼,“圣人万安。” 圣人将问题抛给她,“易凤栖,你以为女子若得魁首,该赏赐些什么才好?” 易凤栖在心中叹气,垂首说道。“臣女是参与者,直言要何赏赐,不免掺杂了臣女私心,这于其他小娘子不公。” “你且说便是。” 易凤栖仰头望天,开始胡扯,“臣女觉得,刀剑挺好的,既能防身,又能练武,不然鞭子也行,不知陛下征战沙场时,可否用过鞭子?” “你倒敢如此大言不惭。”霍夜峥嘶哑的声音淡淡响了起来,“连圣人之物都敢要。” 大长公主漫不经心地扬着眉,目光自霍夜峥身上扫过。 圣人倒也不生气,来北山别院便是出来玩乐,总不会为了易凤栖三言两语便发怒。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圣人抬手示意霍夜峥无碍,对众人道,“倘若女子得了魁首,朕赏她一套量身定做的兵甲,如何?” 小娘子们的兴趣顿时被吸引起来,眼眸发亮地低声讨论着。 她们可没有什么兵甲,虽说不会往外穿,但那也是极为争面子的荣誉。 话说到这儿便没有易凤栖什么事儿了,她淡定重新走回人群之中,继续摸鱼。 奖励定下之后,这场夜宴才算结束。 侍女们带着众人往各自的营帐所在去。 易凤栖自然也要休息。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声音。 “别以为你能在赛马上能赢得了我,狩猎上同样也能赢我。” 易凤栖扭身看过去,只瞧见容洌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她。 看来今日他赛马没能拿第一,心里很是不服气。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赢不了你。”易凤栖敷衍附和道,“你当真是厉害极了,你不拿第一,谁拿第一我都不服。” 她语气听着有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容洌被她气得脸都绿了,易凤栖掸了掸衣服,“还有事吗?无事我就走了。” 他拦不住易凤栖离开的脚步,又没有易凤栖能言善辩,只能冷冷看着她离开。 易居懋跟上易凤栖的步伐,低声说道,“大小姐,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容洌。” “这儿的柿子真多。”易凤栖唉了一声,很是惊恐道,“我不会因为顶撞柿子,便被人拉去砍头吧?” 易居懋:“……不会,大小姐放心。” 柿子? 他家大小姐说的柿子,还有景少光那位景世子? 容洌远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不免更气了。 易凤栖一路跟着侍卫到了易国公府的几个营帐前,其中最大的便是易凤栖的住所。 侍女将东西尽数备好之后,易凤栖便进去洗漱。 哪知,她的衣服刚刚褪去,抬脚走进浴桶之中,便猛然感受到有人靠近。 就在她的营帐外。 易凤栖似玉一样的手臂抬起,捞到架上的长袍,身体悄然沉入水中,唯有纯白的长袍,一半落在水中,浸了水后飘浮在水面。 “主子放心,属下亲眼瞧见里头的侍女全部出来了,易姑娘这会儿应该在帐篷里了。”素竹沉稳说道。 周鹤潜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我是与她谈论正事,你在想什么?” 这下属的眼睛不停地转,显然并未把所有注意都放在猎场上。 素竹心道,哪有人大晚上去人家闺房的,主子就是惦记上易姑娘了,这么些日子没见,心中惦念…… 周鹤潜表情冷淡,“倘若今日之事传出去,你知道后果。” 素竹后背一凉,立刻说道,“属下明白!” 周鹤潜收回目光,朝早就准备的地方走去。 素江紧赶慢赶地过来,就瞧见把守的地方只有素竹一人。 “主子呢?” “已经进去找易姑娘了,怎么了?”素竹回答。 素江:“……” “方才我瞧见易姑娘的侍女将众多木盆拿了出来。” 素竹:“?” “易姑娘现在……可能在沐浴。” 二人顿时想到了什么不可言喻之事。 接着,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主子进去,岂不是正好撞见易姑娘沐浴? 这这这…… 自休息的地方进来一个男子,他穿着极不起眼的衣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卫。 但偏偏这男子生的一副好相貌,若颓山醉玉,气质斐然。 他的目光在周围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人影。 周鹤潜不禁微微皱眉,素竹说她在这儿,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难道有什么急事,在他进来之前的空挡,离开帐篷了? 周鹤潜身影藏在暗中,悄然无声的观察着帐篷,里头静悄悄的,并未有一人。 确定安全之后,他才慢慢走了出来,去看其他地方。 若是她不在,那只能改日再寻时间见面了。 他要留个字条。 刚走没几步,周鹤潜便感到有馨香味道传来。 他脚步微顿,侧头看过去。 只瞧见不远处有一只装满水的木桶,上面挂着一件纯白色的内衣长袍,有一半入了水中,另外一半搭在木桶壁上葳蕤垂地。 她是沐浴过后出去的? 周鹤潜停顿着,迟疑半晌后,抬脚慢慢走过去,手落在那白袍上。 就在此时,水面陡然惊起千万波涛,他眼前一花,手中白袍生生从他手中游走,他下意识拿手挡住脸,心中震惊! 这水里有人! 是谁!? 水花飞溅,木桶之中的热水来回摇动。 周鹤潜的手没有垂下来,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 一个轻盈的身影脚尖点地,背影婀娜。 他看的不真切,可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可置信的预感。 易凤栖慢条斯理地将斜襟系好,抬眼看着这个在她沐浴时闯入的人,还遮遮掩掩的。 易凤栖心中好笑,白皙精致的玉足踩在地上,上面沾了灰,却像是蒙了尘,让人忍不住上去将灰尘细致擦拭干净。 周鹤潜不去看她,下垂的眼眸却看到了这么一双脚,以及衣袍的衣摆上,慢慢滴落的水珠。 他瞳孔一震,当即慌不择路的后退,哪知后腰直接撞在了木桶上,水面荡起水波,浸湿了他身后的衣服。 周鹤潜只是刹那的抬眼,就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她只穿着一件纯白的衣袍,系带松松垮垮的,前襟雪白皮肤比衣袍还要白。 掩在衣襟内的锁骨上还带着水珠,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滑,直至进入隐秘又不可多观的地方。 她浑身都是湿的,衣袍紧紧贴在她身上,包裹着玲珑的身躯,身后一头乌发,垂落在身后,散发着隐隐的芬香。 周鹤潜被这股香味包围,整个人都像是难以呼吸了一般,瞳孔放大,清俊到似谪仙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脖颈,耳朵,都泛着仿佛要蒸熟的红色。 “殿下,在我沐浴的时候,不请自来,不大好吧?”易凤栖一步一步的欺身靠近他,双手置于身后。 “抱……抱歉!”周鹤潜罕见的磕巴起来,他满脸通红,抬手直接将易凤栖推开,人就要往外冲去。 易凤栖哪会让他这般轻易逃跑,抓住他的胳膊,猛然一拉,他便朝身后跌去。 周鹤潜下意识的去抓易凤栖,想让她扶自己一把,谁料易凤栖也被拉倒了。 她身上那诱人的香味,几乎要将他全部包裹,周鹤潜只觉自己呼吸愈发困难起来。 “殿下,您这是想干什么?怎么刚来便想走了?”易凤栖膝盖跪在了他两腿之间,膝盖边缘的皮肤,贴在了他的大腿上,一头沾了水的黑发,有几缕垂落下来,散落在他胸襟上。 周鹤潜呼吸粗重,无比艰难的说道,“抱歉……易凤栖……你能不能起来。” 她挑着眉,声音泛着懒散,“不可以。” “殿下先说说,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易凤栖也不碰他,只将他囿于逼仄狭小空间之中,让他难以动弹。 周鹤潜看到了易凤栖眼底带着的恶劣玩味。 她是故意这般将他困在这儿的。 周鹤潜想起自己此次过来的目的,他的神情渐渐冷静下来,目光努力不放在她修长脖颈上,慢慢滑落的水滴。 其中有一滴,凝聚了很久,如果滴落下来,极有可能滴在他的喉结上。 “这三日必定有人在狩猎时动手,我……我想请你帮我。”他的喉咙有些干,清浅潺潺的声音,似阴天时泛闷。 “稀奇,殿下也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周鹤潜星眸看着她,那一滴水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喉结上,紧接着,又慢慢往下滑。 易凤栖似乎也看到了,她散漫的抬起手将其按住。 正好按在了他脖子上。 周鹤潜低低闷哼一声,俊雅的容颜上带着隐忍,难堪。 他仰着头,声音隐忍的说道,“易姑娘武功超群,有你在,我很安心……” “那日殿下不是警告我,狩猎之时,小心行事吗?”易凤栖漫不经心擦掉他脖颈上的那滴水。 他处处皆精心养护,就连脖颈手感也好得不行。 纤细柔滑,触之生温。 “你我已合作,彼此联合,才是最安全的……” 易凤栖垂眼看着他,“你既有求于我,便拿来报酬。” 她低下头,二人靠的极近,他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潮湿,以及泛着热意的体温。 “你想要什么?”周鹤潜努力保持克制冷静。 第116章 皇子妃的位置,很适合易姑娘 “你说呢?”易凤栖倏地笑了出来,她勾起了周鹤潜的下巴,让他仰着头看自己。 “殿下,那日尚未教完的学业,可要学完?” 周鹤潜身心皆颤,浅茶色的瞳孔,倒映着她。 “你可知……倘若这般做后……会有什么后果吗?”周鹤潜压制着心中所有念头,冷静的问她。 唇瓣陡然被狠狠按了一下。 “殿下,这时说这些,可就不好玩了。”易凤栖抬手贴在唇边,带着浓欲。 周鹤潜瞳孔微缩,看她半晌,念头冷却下来,他陡然抬手,压住易凤栖的脖颈,仰头咬上她的唇。 仅仅是唇与唇的相贴。 易凤栖微愣,继而便瞧见他眼底带着放手一搏,克制与隐忍在其中盘旋,似乎这个吻并非他所愿,而是听从她的话,方才亲过来。 易凤栖捏住他的下颌,强制性让他松开。 眼底漾着笑,“殿下,是我教你。” 心脏分明在疯狂跳动,但周鹤潜却听不见,他所有注意皆被眼前这个粗俗,无耻,毫无礼法可言却令他着迷的人吸引。 就连易凤栖垂下的头发,他都觉得那般漂亮,似上好绸缎一样。 易凤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发红的面容似血玉一样,在摇曳烛光之下,显得分外可口。 周鹤潜轻扬着白皙细腻的脖颈,一只手臂还扣在她后脑上,他生得太好看了,乃至于周鹤潜只是这么看着她,就让她悬崖勒马,心中发痒。 他若是穿黑色,或是那日朱红色的衣袍,应当更相配,紫金色的大氅也好看。 刹那间,易凤栖思绪百转。 二人皆未说话,周鹤潜一度怀疑自己的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跳,会被她听见。 谁料,易凤栖忽然抓住他扣于后脑的手,跪在地上的那只腿,脚尖用力,站起来的同时,将他也拉了起来。 周鹤潜在这一刻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不是……要亲自己吗? 她讨厌头发湿漉漉不停滴水的感觉。 易凤栖侧身走到衣架旁,拿了巾子,胡乱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转着桃花眼,含笑看着他,“殿下,教你一事,怕是得等到狩猎结束之后了。” 周鹤潜回过神来,深敛起情绪,狂跳的心趋于平静,反倒多了几分冷静。 他踱步走过去,从她手中将巾子拿过来,包裹住她的发丝,潺潺似流水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易姑娘说得对。” 周鹤潜的动作细致至极,认真专注地将她的头发擦干,“虽说国都民风开放,但易姑娘与我过度的亲密,怕是要有一日会被传出去。” “皇子妃的位置很适合易姑娘。”他的身量比易凤栖高上近一头,微微垂下头,声音放低。 易凤栖挑眉,“若我偏要寻他人呢?” 周鹤潜沉默了片刻,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易姑娘,别让我动杀念。” “我虽然只是一个皇子,这些年经营,也算有些势力,动不得之人少之又少。”他自背后,深深抱了她一下,似有些贪婪地吸了吸她身上的味道,低声说道,“若易姑娘另寻他人,在下手上怕是要沾血了。”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更有兴趣了。 周鹤潜很快就松开了她,二人没有再说话。 只有巾子擦拭头发,所发出的摩擦声。 半晌后,周鹤潜将擦得半干的头发柔顺放在她的身后,说道,“骠骑将军小儿子嵇淼,定武将军长子绍光复,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与容洌不相上下,易姑娘皆要小心。” “在下祝易姑娘拔得头筹,心想事成。” “你知道了什么?”易凤栖微微眯眼。 “没有什么。”周鹤潜淡淡笑了,“我先走了。” 话落,易凤栖便看着周鹤潜从他来的地方离开。 易凤栖瞪眼看着这大洞,一时语塞。 他娘的。 这周鹤潜当真是不见外,竟然在她帐篷上开了这般大的一个洞。 易凤栖将身上的衣袍换掉,躺在榻上,想着方才周鹤潜的话。 左右翻了个身,没睡着。 易凤栖轻啧一声,心道有些东西果然还是得逼一逼。 瞧周鹤潜,不是被她逼出了真面目。 男色果然误人。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一个身,又想起了自己儿子。 也不知道岁岁在季家如何了,是否好生睡觉,有没有被别人欺负。 易凤栖想着想着,方才慢慢入眠。 天未亮,外头便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声响。 易凤栖从榻上起来,换了一身便于行事的男装,便从帐篷内出来。 只瞧见外头的人都在搬运东西,准备狩猎事宜。 易居懋瞧见易凤栖醒了,便走过去,“大小姐。” “早。”易凤栖道,“何时开饭?我饿了。” “老奴已经命人去领了,应当很快就能过来。”易居懋笑着说道,“大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 除了和某位皇子在梦里打了一夜的架。 易凤栖打了一个哈欠,逼出了眼角的一滴泪。 用过饭后,易凤栖牵着马前往开始狩猎的地点。 “小姐!”任从沥也走了过来,跑到一半,觉得自己太过不庄重,便停下来,快步走来,喊道。 “你去哪了?跑这般快。” “方才去牵马时,听到了一件事儿,便在听了个全头全尾。” 易凤栖八卦心起来,“说来听听?” “圣人此次出来,选了好几匹骏马,下头马监司将今日的马牵过去时,圣人心血来潮又换了一匹,原本选的那匹赏给了三殿下。” “圣人说,让三殿下今日也跟着一同进林。” 周鹤潜也进去? “三殿下体弱,能打猎?” 任从沥道,“那太监与我说,往年一同跟过来的太子,还有宁王都会前往跟随一同打猎,如今三殿下跟过来,自然也得跟过去。” 易凤栖哦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拍拍任从沥的肩膀,“这三日争取拿个好名次,莫要给你爹丢脸。” 任从沥被易凤栖鼓舞到了,眼底带着兴奋与跃跃欲试,满脸通红地重重点头,“小姐放心,从沥一定竭尽所能!” 任元睿在一旁不高兴,他明明骑马也很好,也会打猎,为什么兄长就不让他去,他自己一个人跟着小姐过去。 这分明是歧视! 易凤栖见状,把他喊过来。 “小姐。”任元睿不情不愿地喊道。 “看到易居懋没。”易凤栖指向一派笑眯眯的易居懋。任元睿点了点头。 易凤栖无比郑重道,“虽说营地没有什么危险,但你要知道,所有危险都藏在暗处,留你在营地,是为了让你保护易管事,知道吗?” 任元睿听完易凤栖的话,整个人都傻了眼。 “不是因为我拖累你们,所以才不让我跟着一起去的吗?” 易凤栖:“……” 这傻小子。 易凤栖满脸笑容,“当然不是,元睿,你莫要小看自己。” 任元睿慢慢想通,迅速开始激动起来,“小姐!我明白了!” “小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让易管事不出任何意外!”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易凤栖心想,这傻小子果然好哄。 面上却一脸欣慰,“那我便放心了。” “大哥!你一定要多打一些猎物!莫要丢我们易家军的人!”任元睿冲任从沥喊道。 任从沥点了头,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跟着易凤栖一同离开。 此次狩猎来的之人果然多,不少武官以及子女皆到场了,列队按照品阶站成两排,后面又站着相当多的金吾卫与将领,将整个营帐守卫得十分严实。 易凤栖没有品阶,但她父亲,爷爷皆是超一品的职位,昨日圣人又单单将她点了出来,如此看中,易凤栖所在的位置自然靠前。 说巧不巧,她就夹在景少光以及容洌的中间。 易凤栖笑眯眯地朝二人招手,“嗨。” 景少光臭着脸,嘴欠道,“和你很熟吗,嗨什么嗨!” 他自然不知道嗨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易凤栖侧头看过去。 景少光顿时想起自己被自己射出的袖箭反伤的那一下。 他极不情愿地说道,“嗨。” 容洌冷淡的扫了一眼景少光与易凤栖,收回目光后,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圣人说狩猎开始。 圣人也换了一身骑射装,年虽过了五旬,但脚步十分沉稳。 跟在他身旁的,是大长公主与周鹤潜。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骑射装,骑射装最是便利,腰间束着黑色缎带,将他的腰勾得极其绝妙。 加之他容颜极盛,几乎一出来,所有女子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小娘子的眼底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惊艳” 圣人看着眼前站着的众多青年才俊,不由露出了笑容,“秋猎乃大燕传统,今日能见众位爱卿子嗣年纪轻轻便如此骁勇,是我大燕之福。” 底下的人自然一阵拍马屁,“大燕有陛下,才是大燕之福。” 一阵马屁拍下来,圣人才开口,命人开护闸,准备进林。 易凤栖翻身上马,她是昨日魁首,可随同圣人一起,提前进去。 她的视线在周围之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昨晚周鹤潜与她提起的那两个人。 嵇淼,还有绍光复,这二人她压根不认识啊。 既是能被周鹤潜踢出来的名字,那必定在昨日也获得了名次,昨日她拿了第一之后就一直在摸鱼,也没听负责记名次之人提起过这二人。 接着,她的视线便于周鹤潜对上。 周鹤潜若无其事将视线转移往她左右各看了一眼。 易凤栖往自己左右看了一眼。 只瞧见一个模样周正,坐在红棕色大马上的男子,而另外一个身下骑着黑马,身形略显修长。 二人只是这么看着,便能感受到他们身上蕴含的力量。 与容洌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如出一撤。 看来这两人就是嵇淼与绍光复了。 易凤栖记下二人之后,便拿着弓箭,腰间别着那柄千里迢迢从同德府带回来的弯刀,跟随者圣驾,与周鹤潜一前一后进入狩猎森林之中。 跟随圣驾的意思便是,看着圣人先狩猎尽兴了之后,他们才能开始。 偏生圣人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力量与速度,接连几次都没能狩猎成功。 若非黄掌监在一旁说着好话,圣人怕是面子都要挂不住了。 黄掌监含笑着朝易凤栖,容洌所在的方向看来,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易凤栖左右看了看,明白了。 她不着痕迹的走过一棵树旁,用匕首悄无声息的划了一大块树皮,然后收入袖口之中,将树皮分成好几份。 黄掌监哎呦一声,小声提醒圣人,“陛下,陛下,那儿有一头鹿!” 圣人当即让他不要出声,长弓搭箭,对准了那头自在喝水的鹿。 所有人都开始屏息凝神,无一人发出声响。 易凤栖看着圣人将箭射出去。 她手指一曲,将极其小巧的树皮猛然搭在箭矢的后方。 箭矢仿佛做了一个加速度,嗖的速度变快了许多,正中那头鹿的脑袋。 那头鹿跳了两跳,啪叽倒在地上死了。 易凤栖松了一口气。 黄掌监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陛下果然厉害!这第一只猎物便是一头鹿!”黄掌监眼中的笑容更深了,抬手恭贺道。 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也开始道,“陛下威力无双!” “圣人英勇!” 圣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兴了起来,他请挑着眉,“不过一头鹿,也值得你们这般高兴,将它带回去,继续走罢。” “这后头必定还有更好的猎物等着陛下呢,奴才没见过世面,瞧见陛下如此英姿,被折服了呀。”黄掌监喜滋滋的说道。 圣人哈哈大笑了出来,“行了,走罢。” 接下来,易凤栖就陷入了圣人一射箭,就悄默默用树皮帮圣人做个加速度,使箭矢准确无误的打在猎物身上的过程。 看到一半,容洌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把目光放在易凤栖身上,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二人离得不近,他想说什么,只瞧见易凤栖将手抬起来,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容洌一顿,目光又落在圣人身上,整个人只能闭上嘴,不再说话。 圣人高兴了,黄掌监高兴了,所有人都高兴了。 只有易凤栖觉得自己手疼。 果然,宠臣不好做啊。 多少有些废手。 一行人越发深入的往里头走。 周围也变得安静起来。 周鹤潜在一旁提醒道,“父皇,此处已到这次狩猎所划边界了。” 第117章 栖栖是你叫的吗! 北山只是一座山的称谓,此处的森林绵延近百余里,起伏蜿蜒覆盖了近好几座山脉。 国都人力虽多,却不至于将整个森林之中的猛兽全部扫清,他们只需要划出相对多的场地,便足够秋猎了。 这个边界并不小,不过圣人今日兴致高,走着走着便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圣人听到这话,目光不由看向了深处。 易凤栖也看了过去,她已经悄然拿起了身后的长弓。 就在易凤栖将长弓端起后没多久,容洌,以及易凤栖没有认出来的嵇淼,绍光复,统统拿出了长弓,几人不约而同地将手中长弓对向了不远处的丛林。 沙沙作响的风声吹动干枯树叶,圣人没有开口,所有人都陷入诡秘安静之中。 丛林晃动,圣人眯起眼,只看到一只猛虎,慢慢从里头走了出来,身上白黄相间的条纹,摇着脑袋,偶尔露出的獠牙,彰显着它在丛林之中的王者地位。 刹那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这只猛虎身上。 不少跟随而来的太监,抖着腿,对眼前这只猛虎有天然的,来自血脉的压制的惧怕,恨不得拔腿就跑。 谁料人没有说话,最先发出声音的是众人胯下的马,它们不安地来回晃动。 其中周鹤潜身下那匹马最是慌乱。 圣人目光落在周鹤潜身上,只见他皱着眉,拉紧了马缰,但身下的马却仍旧晃动得厉害。 那只猛虎似乎感受到了外人侵入领地的威胁,以及对面那三个男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越发逼近的杀意,猛虎低吼着发出警告之声,命令他们赶紧离开。 “只是一只而已,陛下,我等只要协力,必定将其斩杀!”容洌声音放低,透着一股笃定。 谁料,容洌话音刚落,另外一个草丛之中,又缓慢地走出了另外一只猛虎,还有三只临近成年,但仍旧处于幼年状态的老虎。 五只虎整整齐齐站在他们面前。 容洌:“……” 这是遇到一家整整齐齐的了? 易凤栖噗嗤笑了一声。 容洌的脸都臭了下来,一副吃瘪的模样。 正当容洌还想说什么时,跟前周鹤潜的马恍若失控,忽然朝那几只猛虎群中冲去。 易凤栖瞳孔微缩,手中长弓顿时射出一道锐利箭矢,朝着那成年猛虎而去。 “立刻带圣人离开!”她厉声呵斥周围的金吾卫。 黄掌监闻声,当即对圣人说道,“陛下,咱们快走吧!” 圣人临走之前,目光落在周鹤潜的身上,亦或者,是朝他身下的马看去。 圣人神情肃冷,语气里透着杀伐,“救不回三皇子,朕拿你们试问!” 话音刚落,那只母虎已经朝他们扑来。 嵇淼与绍光复立刻扑过去要救人。 只是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支含着不可抗拒的箭矢,直直传入母虎眼睛里。 老虎当即发出一声惨叫的怒吼。 霍夜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陛下。” 圣人看到霍夜峥,人同样冷静下来,“朕无事,去救三皇子。” “是。” 霍夜峥微微颔首,抬手让自己带的护卫带圣人与黄掌监等人离开。 而金吾卫当即分为两队,一队护送圣人,一队则闯入虎群之中! 容洌手握一柄长剑,将其中一只企图扑上来的幼虎挑开。 哪知这虽是幼虎,也是即将成年的雄性老虎,力道大得吓人,直接将容洌从马上扑了下来。 容洌翻身在地上滚了一圈,那只雄性幼虎张开大口,便朝他咬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副双镰弯刀斜横在容洌面前,合力将这只雄性幼虎给挡住。 容洌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那人便兴冲冲朝易凤栖那边奔了过去。 “大小姐!等等我!” 容洌的话哽在喉咙处,任从沥帮完忙,立刻就去帮易凤栖了。 周鹤潜的马失控,闯入了虎群之中,那只成年的雄虎声音若洪钟,先中了易凤栖一箭之后,彻底被激怒。 易凤栖看也没看那虎,冲周鹤潜喊道,“把手递过来!” 周鹤潜身形有些狼狈,却非常冷静地抱住马脖子,让自己避免从马背上甩出去。 听到易凤栖的声音,周鹤潜立刻朝她看去。 “小心!”周鹤潜瞳孔微缩,声音都带了几分失控。 易凤栖的刀比他声音更狠,她的刀在周鹤潜开口的前一秒,便从刀鞘之中抽了出来,狠厉朝身后一劈。 不得不说,这带有凹槽的弯刀,伤害值要比她的长刀要大得多,带出的血肉几乎让那只扑上来的幼虎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易凤栖拉着缰绳,再次靠近周鹤潜。 周鹤潜将手朝她的方向递。 就在二人的手快握住时,易凤栖身体忽然离开了她的马,直接抓住周鹤潜,飞身跃起,另一只抓住弯刀的手将偷袭周鹤潜的最后一只幼虎给击退。 她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身体在地上滚了两滚。 周鹤潜身下那只失控之马一边嘶鸣,一边狂动,周鹤潜险些被它从马背上甩下来。 他刚刚稳住身形,这只马便朝着易凤栖踏了过去。 周鹤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易凤栖在马蹄落下前,让自己朝一旁滚去。 刚出马蹄,又入虎口,那只雄性老虎竖起的金瞳之中闪烁着愤怒,朝着这个来到自己面前的女人便是怒吼一声。 易凤栖的头发都快被它吹乱了。 此刻已经没有任何退缩的机会了,易凤栖当即与那雄虎缠斗起来。 周鹤潜被马甩得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给吐出来,可他的目光却紧紧落在了易凤栖的身上。 他整个人有些怔然。 他记起了四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银矿,躲过被人追杀之后,他已经伤痕累累,谁料老天就像是要让他死在永林县一般,刚走没多久,就碰到了一只白额吊睛虎。 它似乎饿了许久,看着他的眼睛都在冒绿光。 那时他已经跑不动了,甚至想着今日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他浑身是伤,大脑愈发混沌,整个人在那只白虎奔过来前,倒在地上。 他意识很模糊,但他听见了一阵打斗之声,他想睁开眼,看是谁救了他,只有一个模糊的,轻盈的,将那只白虎打倒在地的背影。 他看不清是谁。 但今天…… 周鹤潜愣愣看着堪称碾压一样将那只猛虎按在地上揍的易凤栖,这个身影似乎与四年前的那个曾经救过他,细心照料,最后和他一场露水过后,便消失不见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周鹤潜心跳如鼓。 是了。 这天底下,还有哪个女子能揍得动猛虎…… 哪怕是男子,怕也是吓得屁滚尿流…… 周鹤潜的目光几乎落在易凤栖的身上挪不开。 若是此时有人去看他,必定会发现他向来清冷淡然的眼眸,此刻翻涌起的光芒,比烈日还要耀眼。 易凤栖将这只虎给揍得起不来。 在地上喵喵叫。 她看到金吾卫赶了过来,目光又看向被那只疯马带往远处的周鹤潜,思索不过两秒,她翻身上了马去追了周鹤潜。 “用笼子把它关起来!这是老子的猎物!知道吗?”易凤栖冲那些金吾卫大声喊道。 金吾卫:“……” 赶过来的霍夜峥,任从沥:“……” 他们的视线齐齐落在了这只被揍的喵喵叫的雄虎,以及旁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幼虎。 所以这些……都是易凤栖自己干的? 她到底强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将三只虎全都给制服了…… 金吾卫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易凤栖的可怕。 易凤栖已经跑远了。 周鹤潜身下的疯马虽然疯了,但跑得却极快,若非易凤栖身下的是黑珍珠,她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 森林之中极其危险,更何况还有方才遇到的那些猛虎。 这里就像是无人踏足的禁地,谁也不知里头有多么危险。 周鹤潜被颠得快吐了,他唇色发白,声音提起对身后的易凤栖喊道,“易凤栖,我前面有山坡。” 疯马这一跃下去,他怕是生命无几。 “敢松开吗?”易凤栖将手放在鞭子上,冲周鹤潜喊。 “你能抓住我。” 易凤栖听着他笃定的话,舔了舔唇,笑了。 “那你试试?” 周鹤潜呼吸有些急促,眼前是疯马眨眼就会跳下去的山坡,如果他不松手只有死路一条。 狂风呼啸,周鹤潜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他能做的只有相信易凤栖。 他扭头看了一眼易凤栖的位置,手脚用力,从马上下来,朝一旁摔去。 腰间陡然多了一条长鞭,周鹤潜的身体被易凤栖强行拉了过去。 他到底也是一个青年,体重放在这儿,易凤栖拉过来时,身体被他这么一撞,两个人都从马背上摔了出去。 交叠在一起的身体滚了好几滚,易凤栖费力将鞭子扔到两个石头中间,卡住最粗的尾部,周鹤潜的身体在长鞭伸直后的长度达到一定点,被勒住,借力停了下来。 周鹤潜腰间被勒了两下,整个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易凤栖躺在地上,看着停止动作的山林,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易凤栖,我的腰疼。”他苍白着脸,对易凤栖说道。 “正常,你被勒了两次,不疼才怪。” “……” 易凤栖说完,叹了一口气,侧头看他,“要不我帮你看看?” 周鹤潜冷着脸,“不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易凤栖扯着唇笑,缓了片刻,她从地上站起来,发现她的黑珍珠竟然也跑了。 周围别说是马了,连个缰绳都没有。 “草,我的马没了。” 周鹤潜站起来都费尽,他又担心地上有蛇虫鼠蚁,只能费力从地上站起来。 哪知人是站起来了,腰间疼得他受不了,整个人都朝易凤栖歪了去。 易凤栖按住他的背,轻佻的看着他,“殿下,看来回去的这一路,只能我这么搀着你了。” “你……能不能闭嘴。”周鹤潜太阳穴跳了跳,有气无力。 “那不行,若是能瞧见殿下吃瘪,我高兴得很。” 周鹤潜抬手捂她的嘴,自额头上流下汗水,发白的面容不仅没有掩去他半点姿色,反而因为太过苍白而更加突出他面部轮廓,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之感。 “栖栖……别说了。” 易凤栖:“……” 栖栖是你叫的吗! 但是他喊她栖栖啊。 看在他受伤到如此地步的份上,易凤栖憋屈的闭上了一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的嘴,把他往自己这般揽得更多了。 疯马留下的痕迹很重,二人如今没了马,只能徒步走回去。 易凤栖身体极好,完全不会感到疲倦。 只是周鹤潜的模样有些不好。 半道时,他甚至有些扛不住的要往地上栽去。 易凤栖对周鹤潜的身体状况再一次达到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身体太弱了一些。 “你若是昏过去了,那我便将你扔下,左右山林之中蛇鼠众多,将你吃得连渣都不剩。”易凤栖搀扶着他。 一边感叹他身体的柔韧,还不忘让他保持清醒。 这时候周鹤潜竟然笑了出来,细细的,浅淡似潺水一般,仿佛要往她心里钻似的。 “你知道我怕蛇。” “那你求求我。” “求求你。”周鹤潜从善如流的用他虚弱的声音笑着说道,“别丢下我。” 易凤栖:“……”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把他丢下来。 谁让他求她了呢。 易凤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这么好看的人若是被蛇给吃了,那多不好,太浪费了。 易凤栖东拉西扯的与周鹤潜聊了一路,半道便遇见了霍夜峥与容洌。 易凤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鹤潜整个人便朝地上滑去,整个人都不省人事了。 易凤栖:“?” 霍夜峥身后跟了许多人,见到三皇子竟然昏过去了,立刻上去要将周鹤潜抬起来,被易凤栖拦住了,“你们就这么抬出去?” “不……不然呢?” “去搬个轿撵,把他放上去再走。” 侍卫自然不会听易凤栖的,而是扭头看向了霍夜峥。 “三殿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身体与精神受到双重打击,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你们难不成,还想让三殿下再遭一次罪?” 霍夜峥眯着眼看她,最后抬了抬手。 没多久,一个轿撵便被抬了过来,易凤栖这才将人放在上面,狐疑的看着昏厥的周鹤潜。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怪异感。 第118章 强买强卖 易凤栖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之感,任从沥瞧见她的马没了,当即去帮易凤栖重新牵了一匹马过来,她翻身上马,问任从沥,“我打的那些老虎呢?” “大小姐,那些老虎都已经放进笼子里了,特别是那只雄虎,瞧着当真是霸气!”任从沥很兴奋,他常年在边关,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虎。 易凤栖满意点头,“那便好。” “先回去,现在应当不能再打了。” “是!” 任从沥跟着易凤栖往营帐所在的方向而去。 圣人比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回来,人还未进帐篷,便厉声命黄掌监去查为何会出现疯马的情况。 他并没有怀疑此事是周鹤潜做的。 从今日前去挑马,到他们进入山林之中,周鹤潜与他身下那匹本应该由圣人骑乘的马屁从未离开过圣人的视线。 周鹤潜就算再蠢,也绝不敢对他动手。 而此事,本是冲着圣人去的。 圣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坐在营帐之中,冉妃端来茶水,谨慎地一言不发,将手中的茶水递了上去。 大长公主更是不言语,悄无声息地喝着茶水,静静等待外头传来消息。 “陛下,霍都督回来了。”黄掌监走进来低声禀报道。 “让他进来。” 圣人把冉妃端来的茶水接了过来,声音发沉。 霍夜峥自外头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如何了?” “易凤栖将两只幼虎与那只成年雄虎制服后,去追了三皇子,疯马与易凤栖的马都跑了,三皇子昏了过去,生死未卜。” 大长公主与冉妃统统看向了霍夜峥。 她们所震惊的是前头那句话。 易凤栖……将四头老虎制服……还有余力去追三皇子? 圣人亦是震惊,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是露出怒极了的表情,“还不去喊太医过去为三皇子看看!” 周鹤潜是坐在轿撵上不省人事被人抬回来的。 轿撵虽有纱幔垂下遮挡视线,但在营帐内的众多官宦子弟仍旧能看到里面的人。 景千凝最是忧心,在隐约看到里面昏厥的周鹤潜那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容颜苍白到极点,她惊慌到直接跟了上去。 “殿下怎么了?怎会昏迷不醒?”景千凝连忙跟了上去,拉住带路的侍卫说道。 “景小姐,三殿下需要救治,请您先放开属下。”侍卫说道。 景千凝脸一阵红一阵白,很快松开了侍卫,但脚步却半点都不停止地跟上了侍卫的步伐,似乎一定要清楚他如今的状况才肯罢休。 当然,也有一些爱慕着周鹤潜的贵女面露忧虑,担心周鹤潜的身体状况。 易凤栖远远瞧着跟上周鹤潜的轿撵离开的景千凝,不紧不慢地往那边靠。 “栖栖!”周宝珊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易凤栖扭过头,就瞧见周宝珊与季敛一同赶了过来。 “你们怎的一同过来了?”易凤栖挑眉。 周宝珊闻声,面上露出一抹绯红,又狠狠瞪了一眼季敛。 后者浑然不觉,反而对易凤栖道,“方才听闻别人说圣人遇见了虎群袭击,你没事吧?” “很显然,有事儿的是他。”易凤栖朝周鹤潜那边所在的位置点着下巴,非常淡定的说道。 “殿下?” “他身下的马疯了,莫名开始疯癫起来,他险些从马上摔到斜坡里。” 周宝珊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 “可不就昏过去了?”易凤栖散漫说道,仿佛对此并不在意的模样。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季敛便去三皇子的营帐打探消息去了。 三皇子营帐外围满了人。 景千凝面露忧色,在外面来回不停地踱步。 她很想直接闯进去,但是周围侍卫看她就像是在看瘟疫一般,对她严防死守,别说是进帐篷了,门都进不去。 季敛是周鹤潜的好友,他与素江对视一眼,素江便毕恭毕敬地将门帘掀开,请季敛进门。 “季世子,圣人与大长公主还在里头。” 季敛点了头表示明白,抬步走了进去。 里头的太医已经为周鹤潜诊断过了,正俯身对圣人说些什么。 季敛略微走近了才能听得清楚。 “三皇子肺腑受损,气虚身弱,怕是不大轻易能好。”太医垂首说道,“三皇子本就虚弱,又没有调养好,这般颠簸下来,日后怕是身体要更仔细些了。” 圣人听完了太医的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略显得有些难看。 他的身体为何不好,也只有内廷之人明白。 圣人心中更是无比清楚。 大长公主垂下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仔细调养三皇子的身体,倘若出了什么事,朕拿你是问。”圣人沉声说道。 太医当即行礼,表示自己必定竭尽所能。 圣人说完后,便离开了周鹤潜的帐篷,一行人浩浩汤汤地来,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季敛垂首行礼,等圣人离开之后,这才直起身看向里头躺着昏迷不醒的周鹤潜。 “殿下身子当真不大好了?”季敛凑过去,询问太医。 太医很快就叹了一口气,道,“季世子,您与殿下乃多年好友,能不知殿下的身体如何?” 季敛心想也是。 他远远看向躺在榻上形容苍白的男子,心里也颇有些不好受。 今日周鹤潜之所以遭受此等大难,全是为了圣人挡了灾,那匹马本是圣人要骑的。 谁也没想到圣人对这匹马不怎么感兴趣,临时命人换了马不说,还将这匹马给了周鹤潜,让他来骑。 哪知这一骑,人在丛林之中绕了一圈,人便不大好了。 也不知是他的运气太差,还是圣人的运气足够好。 季敛没有在里头多待,这会儿的周鹤潜最应该好好休息,他进去会打扰周鹤潜。 景千凝看着季敛从里头出来,拦住他。 “季世子,三殿下在里头如何了?” 季敛看着这个将自己拦住的人,双手交握在一起,说道,“景大小姐若是想知道,直接进去询问便是,本世子无故在外宣传殿下身体如何,怕是不大好。” 景千凝心道她要是能进去,何来问他? 外面这些个侍卫对她防得厉害,她压根进不去! 景千凝不禁咬牙切齿,瞪着他说道,“世子不过小声与我说一声便是,我知晓殿下身体康健,自然离开了。” “若他不康健呢?”季敛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懒散,睨着她,“你难不成,还想进去亲力亲为的照顾殿下?” 他浅淡目光之中带着的看突破一切的视线,让景千凝无处遁形,她涨红了脸,跺脚,扭头走了。 既然季敛不帮忙,那她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只要被人撞见她与三皇子肌肤之亲,怕是圣人会直接赐婚与她和三皇子。 如此一来,她不就如愿嫁给三皇子了吗。 思及此,景千凝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易凤栖的目光从不远处的三皇子帐篷上收回来,带着任从沥就去看自己打的那头老虎。 老虎被关在了笼子里,不少世家公子都在往这边打探,又是好奇又是惧怕。 景少光大咧咧走进来,声音之中有着说不出的高傲,“这是谁打的?” “怎么,景世子也瞧上这头老虎了?”有人笑着问。 景少光哼了一声,目光在这老虎上下打量,道,“本世子院中就缺了一个像这头老虎如此威猛的看门虎,谁打来的,卖与本世子如何!” 这话说的猖狂,但景少光猖狂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众人也能理解。 裴居淮捂住脸,对景少光的无知有些不堪入眼。 他低声提醒景少光,“世子,这只老虎是易凤栖打的,来北山别院之人都知道。” 景少光:“?” 景少光脸上的猖狂顿时一变,咳了两声,别说是要买老虎了,恨不得立刻就走。 谁料,就在他打算离开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景兄,我方才好似听到有人说要买下我这头猎物?” “谁,谁说了!”景少光怎么可能认,“约莫是你听错了吧,没人说要买你的猎物!” 说完,景少光就想跑。 他算是知道了,自己对上易凤栖压根就没有胜算! 这只老虎且不说到底是不是易凤栖打的,若真是她打下来的,那他要是与易凤栖硬碰硬,恐怕只有自己被揍的份儿了。 易凤栖哼笑一声,走过去就扯住景少光,哥俩好地将手搭在他一边肩膀上。 众人震惊看着易凤栖。 她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景兄,跑这么快干什么?”易凤栖慢悠悠的说道,“你不愿意与我做这个生意,但我觉得这生意与景兄做甚是划算。” “这只雄虎卖给景兄你怕是不太妥,你若是被这老虎给扑了,到时候你爹来找我麻烦那就不好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打了两只幼虎,虽说也快成年了,但它们也被我揍得奄奄一息了。”易凤栖笑着说道,“你要吗?不贵,两只给你,我给你打个折,三千两,怎么样?” “你怎么不直接说生抢!”景少光被她的话给气晕了。 “那多不好,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 景少光真想把易凤栖的脸皮剥下来看看她的脸皮有没有城墙那般厚。 “我不买。”景少光梗着脖子,“傻子才买你的老虎。” “当真不买?” “不买!” 他景少光!今天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买易凤栖一头老虎!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轻啧道,“那就没办法了,这三日,景安侯府怕是一只猎物都别想拿到了。” 在一旁津津有味看戏的众多郎君娘子们,听到易凤栖的话,不由在心里感叹。 这易凤栖真黑啊。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反正她拳头硬,这种无伤大雅的抢夺猎物,圣人可不会管。 狩猎这种运动,本就是各凭本事,谁有能力拿到更多的猎物,那就是谁厉害。 就算是闹到圣人御驾前,圣人也不会说是强者的不是。 景少光从未见过比他还要嚣张的人,他颤着手指易凤栖,“你,你太不要脸了!” “怎么是我不要脸呢?”易凤栖无故的眨了眨眼睛,一派纯良道,“这山林中的猎物是写了你的名字还是被你提前预定了,你竟不让我打?” 景少光呼吸急促,凶狠的等着她。 裴居淮听到这儿,也知道若是景少光不买下那两只老虎,易凤栖怕是不能善了,只好自己悄声对景少光说道,“世子,易凤栖的实力远比我等要厉害得多,倘若她这些日子当真给世子下绊子,那这三日,我们怕是一只猎物也打不到了。” “比起钱财,景安侯府的声誉才是最重要的。” 景少光听完了裴居淮的话,心想也是,最后只能憋屈同意了易凤栖的话。 他的心还是在滴血,要知道那三千两,可不是大风吹来的! 他可是攒了好久才攒了这么多钱! 想着去红柳巷的金玉阁给俏柳妹妹呢! 景少光不情愿的说道,“我只有银票,给你便是!” 那三十张百两银票,从景少光的怀里,到了易凤栖的手中。 “只有银票怕是不成。” 景少光凶巴巴的说道,“人还没回去,我拿来的时间去兑换银两!” 易凤栖只能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他待回到国都之后,去钱庄换三千两出来给她。 景少光不情愿的带走了另外两只幼虎。 他忘了一件事是,这虽然是幼虎,但易凤栖既然已经答应给了他,那这两只幼虎就算是景少光打的,他就算这两场不打,那也是稳稳的第二名了。 在场的众人,可没有本是搞到老虎这般厉害的猛兽。 易凤栖白赚三千两,另多了一头雄虎,她心情格外不错。 易居懋看着易凤栖回来,跟她说起,今日圣人提前回来后,开始加大力度查询疯马一事。 “你认为这次是谁动的手?”易凤栖看着易居懋,问道。 “不好说。”易居懋摇摇头,“若说是太子做的,若是成功了,三皇子必死无疑。” “倘若是三殿下做的,那他为何要对圣人动手?亦或者他能提前预知到自己会坐上那匹马,所以故意演这一遭苦肉计,让圣人对他产生愧疚。” 预知这种说法,实在是不能让人相信。 “大长公主呢?她们有没有做这种事的理由?” “大小姐,皇宫内禁忌众多,三皇子遇害,怕是不止是朝堂较量那般简单。”易居懋言简意赅的提醒,“涉及内宫权利倾轧,大小姐切莫要多涉及才是。” 易凤栖默了半晌,哂笑一声,“罢了,我明白。” 晚上,易凤栖用过饭之后,便悄无声息的去了就在她帐篷正后方的,周鹤潜的帐篷里。 这是她今日发现的事情。 周鹤潜那家伙,心机深沉的很,在场地极大的驻扎地动手脚,把三皇子与易国公府的帐篷紧挨着,若是无人特地探究,谁也发现不了这事儿。 第119章 这人巴拉她,巴拉半天了 易凤栖悄摸走到周鹤潜帐篷外,警惕着周围的环境。摸 人倒是没有瞧见,她悄无声息溜进帐篷里。 易凤栖来得晚,除了外面戒备之人,帐篷里只有周鹤潜一人在昏迷。 她来得无声无息,脚步似猫一样,落地无声。 帐篷内只亮了几支烛光,影影绰绰着打在榻前的纱幔上,看不清里头。 易凤栖走近了些,将纱幔打开了些,就瞧见周鹤潜躺在榻上闭眼休息的冷白面容。 他睡得似乎很不安稳,额头尽是汗水不说,眉头也紧紧皱着,似有一股说不出的惧怕之感。 他在怕什么? 周鹤潜的唇不停翕动,易凤栖心中好奇,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纱幔将二人的身影遮盖,只余下绰绰的朦胧烛光。 “不……不……” 他声音罕见带上了惶惶不可终日,仿佛是面对了什么令他心神胆颤的东西。 “娘……” 从他口中低低吟出这个字。 原来是想他母亲了? 易凤栖看着他紧紧握着锦被的手指,手背泛着薄白,青筋爬在上头,显得格外瞩目。 易凤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初来国都,被太后请进宫中时,周宝珊曾经对她说过,周鹤潜的母亲是皇贵妃,颇得盛宠。 按理来说,周鹤潜不该混得这般惨,都二十的年纪了,都没有被封王。 难道是皇贵妃做了什么事情,让圣人连带恼上了周鹤潜,所以他才这般惨的? 易凤栖不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 “救救我……” 周鹤潜又开始说梦话了。 一句一句地低吟,透着恐慌与惧怕,“好多蛇……” 他话音未落,易凤栖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 她低下头,猛然瞧见周鹤潜握成拳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她,力道大得出奇,脸上是难掩的痛苦。 易凤栖想着,看在他这般难受的份上,就不把他的手给推开了。 她抬手擦掉了周鹤潜额头上的汗水,想着这人噩梦做得还挺久,都巴拉她巴拉半日了,还不松开。 也不知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有人轻抚他的额头,周鹤潜昏迷时的模样趋于平静。 易凤栖正想着松开他然后回去,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走动。 她倏地往外看去,将周鹤潜的手扒开,转身到了靠近那边的隐蔽处。 只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这软筋散如何?” “兄长,真有你的,连三殿下的护卫都能中招。”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动的手……我可就只帮你这一次,事后你若是供出我,你这辈子也别想着再嫁人了,知道吗?” “兄长放心,我必定守口如瓶!” 易凤栖听着外头这二人说话的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声音,不是她的‘好兄弟’景少光吗? 喊他兄长的,也只有景千凝了。 这大小姐竟然胆大到给周鹤潜的侍卫下药,易凤栖微微挑着眉,当真是小看了这清贵家女子的实力了。 易凤栖左右瞧了瞧,从另外一处地方出去,侧头去看不远处正蹑手蹑脚打算往周鹤潜帐篷内去的景千凝。 正前方,就是圣人所住的帐篷。 就算三殿下再不得宠,那也是圣人的儿子,距离圣人自然近。 易凤栖唇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笑。 今晚圣人帐篷外负责把守的侍卫正在严防死守着,忽然感到身后有剧烈的声响,传来。 “有刺客!” “抓刺客!” “他去那边了!追!” 外头陡然响起刺耳的声响。 黄掌监最先惊醒过来,披着大氅便匆忙往圣人的帐篷里跑。 圣人也醒了过来,被吵醒后,整个人都铁青着脸,一旁的冉妃还在为他穿好大氅。 “陛下,您没出事吧?!”黄掌监关切地上下看圣人,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未受到什么惊吓,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头发生何事了?” “奴才惦记着陛下,还未来得及瞧呢,陛下稍等,奴才这就去。” 黄掌监说了一句俏皮话,从帐篷内出来,就看到那些护卫在来回跑。 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昏厥的侍卫,横眉,尖细声音往上调,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三皇子帐篷前的护卫怎的混到了?!” “来人呐!给咱家去看看三皇子可受伤了!” 那些护卫只顾着往发生声响的地方跑,还未来得及看周围发生的事情,见状,当即朝三皇子的帐篷而去。 素竹是周鹤潜跟前武功最好的侍卫之一,他都能被迷魂,可见对方实力不俗。 黄掌监带着众多侍卫走过去,其中两人将帐篷帘子挑开,除了暗暗的烛火,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黄掌监走进去,看到周鹤潜还在昏迷,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忽地,不远处架子骤然歪倒。 帐篷里的众多侍卫顿时欺身而上。 “别杀我!我是景安侯府的大小姐!”景千凝声音发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惧意。 侍卫们看清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黄掌监此时走了过来,瞧见人,哎呦呵了一声,“景娘子不好生睡觉,怎的在三殿下的帐篷内?” “我……我出来如厕,走错路了……”景千凝面上带着慌张与惊惧。 黄掌监已然收了怒意,笑眯眯地看着她,“咱家也没什么资格说景娘子的不是,现下陛下也醒了,不如景娘子随咱家一起见陛下去?” 景千凝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姑姑因着太子被圈禁,没有随行来狩猎,她等于没了依靠,若是被圣人知道她弄晕了三殿下的侍卫自己闯进来,那她岂不是要玩完了…… 景千凝的双腿已经软到走不动路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她实在没有想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等事…… 方才她刚刚进入周鹤潜的帐篷,还未来得及看上三殿下一眼,就听见外面有一道非常大的声响传来。 她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便听见侍卫喊有刺客。 本就做贼心虚的景千凝心脏剧烈的一跳,慌不择路地躲到了放架子的旁边,觉得在这儿就不会有人发现她。 谁料还是被黄掌监给瞧见外头昏迷的侍卫,直接将她给抓住了。 哪怕她双腿无力,黄掌监也找来了几个婆子,强拉硬拽地把她带到了圣人的帐篷前。 太医很快就从侍卫那边过来,将检查过后的结果告知圣人,“陛下,他们吸入了药力极强的软筋散。” “三殿下尚在昏迷,并未有醒来的迹象。” 圣人听完此话,怒火中烧。 圣人看到景千凝,压根不用询问,便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他本就因为今日疯马之事而恼火,如今再看到三皇子竟这般轻易被人迷晕了护卫,闯入房内企图不轨。 三皇子再如何也是他儿子,不将他看在眼里,那便是蔑视皇权。 圣人冷冷看着景千凝,“你倒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景千凝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到了极点。 景安侯着急赶过来,便听到了这句话。 他沉着脸想也未想地先给了景千凝一巴掌。 景千凝被他打得头昏脑涨,半张脸都红肿了起来。 景安侯仿佛没有瞧见,又朝圣人跪下来,急忙说道,“老臣未能管束子女,是老臣的错,求陛下恕罪。” “既然你这女儿这般迫不及待想嫁人,那朕便赐她一纸婚姻。”圣人的声音并未因为景安侯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变。 “姑丈……姑丈我错了!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错了!姑丈!”景千凝一心只想嫁给周鹤潜,如今圣人要给她指婚,她怕是再也不可能与周鹤潜有关系了。 景千凝当真是恨死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 景安侯又给景千凝一巴掌,声音比圣人还要冷,“我看你娘对你的教导你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竟敢做出这等违逆之事,当真丢人!” 圣人可没有什么心情看景安侯管束子女,他直接甩袖离开。 易凤栖看了一场戏,看着圣人,眼底带了些若有所思。 自圣人从帐篷内出来,他从未往周鹤潜的帐篷看上一眼。 易凤栖收回视线,回了自己帐篷,睡觉去了。 翌日早,营帐内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古怪,向来自大的景少光今日特别安静。 素江与素竹二人面容肃冷,也不知是不是为昨晚被迷昏之事耿耿于怀。 容冽表情也不怎么好,看易凤栖的视线带着凝重与审视。 易凤栖仍旧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放在心上,看得众人心里生气。 昨晚的消息就像是开花了一样,不停往外传,所有人都生怕惹了圣怒,她倒好,窜上蹦下的,也不知她哪来的精力。 易凤栖用事实证明,她不仅有精力上蹿下跳,还在猎场打了个痛快。 圣人虽不高兴,但狩猎比试却没有停止。 易凤栖捷报频频,圣人还在恼火,就听见黄掌监笑得甚是高兴的说道,“陛下,易姑娘又打了两头野猪,还寻到了一些难得的野味儿,说是今日打的东西,足够全营帐吃呢!” 黄掌监说得绘声绘色,圣人听完,冷哼一声,“她倒是敢夸下海口。” 黄掌监笑道,“陛下您忘了,易姑娘当初在永林县时,便是跟着国公爷一起做猎户的。” 易凤栖最是熟悉山林,她自小在山中长大,若是狩猎比试,怕是没人能赢得了易凤栖。 圣人微微顿了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这才多了几分笑。 黄掌监面上含笑,想起查到的疯马之事,他垂着首,还是等狩猎结束之后再将此事告知圣人。 易凤栖说打猎打得多,那就没有少的。 一众武将都比不过她,也就霍夜峥时不时动个手,能和她较量较量,其他人压根不是对手。 彼时绍光复与嵇淼正在伏击一头模样彪悍的野猪,谁料后头跟着的人弄出了动静,将野猪给惊动,一群野猪都跑了出来,冲他们人群之中跑去,将绍光复等人的阵型给冲破,绍光复一马当先,将其中几只小野猪给斩了。 哪知他这动作惹恼了那些成年野猪,几只野猪直朝他拱了过来。 长长外露的獠牙表明了它们是猛兽无疑。 绍光复心想易凤栖都能干掉两头野猪,他必然不能比女子差。 “杭之,你与我一同将它们斩了!”绍光复喊嵇淼,杭之是嵇淼的字。 “你对付左边的,我对付右边。”嵇淼快速回答。 二人不愧是周鹤潜提出来要易凤栖提防的,他们通力合作之下,这些野猪不过片刻,便被消灭了四只。 但这些野猪太多了,单单靠绍光复与嵇淼并不能完全解决。 二人在动手之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纰漏,他们太过专注对付其中的几头,导致另外的猪群有机可乘,朝他们后背攻击。 其他跟随而来的人皆自顾不暇,完全顾不得绍光复与嵇淼。 最后还是嵇淼率先察觉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他一扭头就看到满是獠牙的野猪朝他扑来,上百斤的重量,背后全是坚硬刺毛的雄性野猪朝他顶了过来。 这野猪十分勇猛,显然是猪群的领头者。 嵇淼被拱到地上,整个人都在地面翻滚了两圈,方才停下,还未站稳,那野猪再次朝他而来。 嵇淼刚想喊绍光复,眼前的这只野猪,忽然被正中大脑! 一支箭矢从野猪大脑穿过,脑浆混杂着鲜血 喷溅嵇淼一脸。 那头野猪惨叫着,浑身抽搐着还在不停的动来动去。 嵇淼整个人都愣住了,愣住的不仅是嵇淼,还有绍光复。 他身后的野猪同样被射穿的脑袋。 他们猛然朝箭矢而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深灰色劲装的女子,端坐在马背之上,手拿一柄长攻,一双凤眸浅淡下垂,看着他们。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是碾死了几只蚂蚁一样。 她太淡定了。 绍光复的心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就看到易凤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任氏两兄弟说道,“快去!我刚才又打了两头野猪!下面还有许多,交给你们了。” 绍光复:“……” 任从沥看到下面还有那么多野猪,很快便下去帮忙。 有了帮手,这些野猪的首领也被打死了,它们很快就四处逃窜,跑光了。 易凤栖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很是满意。 “多谢易姑娘相救。”绍光复与嵇淼心情复杂,抱拳说道。 易凤栖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倒是平静的很,“柄部再往前多半寸,力道会比方才更强。” 这话说的稀奇古怪,但绍光复与嵇淼确实心中一惊。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易凤栖与任从沥,任元睿已经走远了。 周鹤潜是今日下午醒来的。 圣人,冉妃,大长公主都来了。 周鹤潜看着圣人,眼底尽是歉意与自责,“儿臣身体太弱,才会被那马给惊下来,是儿臣的错。” 他声音还带着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昏厥的样子。 圣人神情中带了几分动容。 “既然醒了,便好生休息,莫要多想。”圣人拍拍他的肩膀,“此事朕会彻查,还你个公道。” “鹤潜,你如今还是要好好休息,陛下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找到真凶。”大长公主也在一旁说道。 那语气,似乎当真是在为周鹤潜担忧。 周鹤潜淡淡的笑了,他疲倦的闭上眼睛,仿佛说这一会儿的话,便用尽了浑身力气。 圣人叹了一口气,从帐篷里出来。 侧头看向黄掌监,“事情查的如何了?” 黄掌监还想等着狩猎结束,回朝之后再告知圣人,现下看来,怕是瞒不住。 黄掌监只得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圣人。 对那匹疯马动手的人,是太子手下的手下。 第120章 殿下,您说是不是? 圣人走后没多久,周鹤潜便睁开了眼睛,素江站在一旁听见声音,快步走过去将周鹤潜从榻上扶起来,身后放置了两个软枕。 周鹤潜的目光落在素江身上,腰间因被狠狠勒的两下,如今还疼着。 他声音透着些微虚弱,“我昏迷了多久?” “殿下,整整一日一夜。” 周鹤潜淡淡应了一声,“可发生何事了?” “昨晚景安侯府的大小姐向素竹下了迷药,进了您的帐篷,不过被人发现,黄掌监将其抓了个正着,陛下似乎很是生气,扬言要给景千凝指婚。” “下药。” 这种事情,为何会发生在素竹身上。 素竹闻声,立刻跪了下来,满脸涨红,这不是因为羞涩,而是自惭形秽,无颜再见周鹤潜。 “请主子责罚。” “自行领罚。”周鹤潜捏了捏还有些发昏的太阳穴,声音放得很低,又透着无力之感,却让素竹感到无比重的压力。 他唇瓣略显发白,淡淡掀开眼眸,浅茶色的瞳孔倒映着跪在地上的素竹,“我看你们这些日子太过安逸,连小小一个景千凝,下的药都能中套。” 素竹闭了闭眼,自知太过松散,才导致如此大的纰漏。 周鹤潜将此事揭过,问素江,“可知是谁动的手?” 问完,周鹤潜便沉默下来。 在他心中隐隐有了人影浮现,但不能确定。 她向来活得没心没肺,若非他过去找她,她如何都不可能过来寻他。 素江道,“属下昨晚曾看到一个身影从主子您的帐篷后方过去,那背影……瞧着像是易姑娘。” 周鹤潜倏地抬头,看了素江半晌,又未曾言语,只露出了淡淡的笑。 泛白的唇勾起弧度就算再小,在他身上,都显得无比绝艳。 “她什么时候回来?” 素江算了算时辰,道,“约莫再有一个时辰,今日的狩猎便结束了。” 周鹤潜往后靠了靠,抬手抵着唇清咳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素江与素竹也识趣地从帐篷内出来。 素江斜了素竹一眼,“我劝你尽快去领罚。”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素竹苦着脸,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我昨晚就该打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过易姑娘的名头在主子这儿当真是好使,你简单两句话,主子便高兴了。” “要不然说主子心里有易姑娘呢。” 二人说了两句话,素竹便苦哈哈地回去领罚去了,只留下素江一个人在这儿守备。 临到晚上,易凤栖才带着任从沥与任元睿从山林之中满载而归。 还别说,有易凤栖带头,任从沥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打猎打得这么爽过。 她有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领导力,任从沥跟在易凤栖身后,只需要将手中的箭矢对准猎物,在听到她说放箭时,那箭矢,必定命中。 任从沥从来没有对自己的骑射这般有信心过。 就连任元睿都打中了好几头猎物,兴奋得不得了。 季敛从山林之中出来,瞧见易凤栖打的猎物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表妹,你这是把整个山林都搜刮了一遍吧?”季敛很是怀疑地说道,“我连只兔子都没瞧见!” “这能怨我?”易凤栖侧头扬眉反问。 她打的猎物实在是太多了,一群跟在易凤栖身后负责整理猎物的随从,满头大汗不说,一带一连串的相同猎物,上下不停乱窜不说,还非常的吵闹。 一会儿“咯咯咯”一会儿“哼哼哼”,还有一些在不停地来回乱窜,企图逃跑,跟开动物大会似的。 易凤栖看着自己的猎物,非常有成就感。 先不说这些猎物的品质怎么样,但这么多,一看就知道她是大户人家! 哪家人能有这么多猪鸡鹿鼠的? 景少光与他的那些跟班也从山林之中走了出来。 景少光没有上去挑衅,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撇撇嘴,走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裴居淮瞧见易凤栖的猎物之后,在心中感叹,不愧是易凤栖,当真厉害。 感叹完,裴居淮又觉得奇怪。 景世子与易凤栖可是敌对关系,他怎么能夸易凤栖厉害? 裴居淮侧头不着痕迹地打量景少光,他今日不仅沉默,而且还不上去挑事儿。 非常不像景少光纨绔的作风。 易凤栖和季敛说着话,周宝珊也从一旁过来了。 她看着景少光离开,驱马到了易凤栖身旁说道,“这景少光是被景千凝给连累了?他也被他爹教训了?” 营帐就这么大,圣人那边发生的事情基本无需多传,整个营帐内的人全都知道了。 “恐怕是。”易凤栖也朝景少光那边看了一眼。 别人不知道,易凤栖却是十分清楚。 景少光为景千凝提供了软筋散,景千凝被圣人叱责,就算在圣人面前没有供出景少光,那回去必定也会对她爹提及。 景少光少不得要老实两日。 不过嘛…… 景少光越惨她就越高兴。 易凤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坐在马匹之上,面对众人向她投来的目光,她不仅没有露怯,反而自在至极。 不远处,绍光复与嵇淼也出来了。 绍光复挥着手中的长刀,他现在握刀的姿势和以前相比要有些微不同,握刀柄的地方往上挪了半寸。 这是易凤栖随口提的一句,他神使鬼差地试了试,发觉他的挥动长刀时,相同的力道下,易凤栖的法子要比之前他用了近十年的姿势更容易发力,而且威力也增加了许多。 他眼底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 “易国公府的那位嫡小姐,虽不知品行如何,但在武法上,比你我还要厉害。”绍光复真心实意地说。 他为人十分诚实,而且武力至上,谁厉害,他就认为此人值得相交,可谓十分简单粗暴。 嵇淼先是点头,后又提醒他,“光复,她没有你看上去的那般简单,能不能与之相交,还需再观望一番。” “我知道。”绍光复笑着看他,“一会儿比试比试?我今日必能打败你。” “行啊,不过先用饭,我饿了。” 在山林打猎是一件非常浪费体力的事情。 今日众人收获颇丰,也不需要金吾卫再去山林中多打一些野味食用。 负责收拾野味的屠夫还没走出去,就听见外头跟动物上朝似的叽喳声响,他被吵得脑仁疼。 “咋的这是?”屠夫嗓门洪亮,一出来,就瞧见他专门用来圈各种动物的栅栏内,已经放满了各种山林野味。 屠夫傻眼了,“今日怎这么多猎物?” 负责运送的金吾卫心中腹诽:还不是因为易凤栖! 她跟打了鸡血似的,几乎把整个山林内的猎物都包圆了,明日还有没有猎物打都是问题。 金吾卫心里吐槽面上却半点不显,说道,“三分之二都是易国公府上打的,可够今晚食用了?” 屠夫:“……” 明早都能包圆。 不知为何,他身上莫名压上了重担。 易凤栖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洗漱一番后,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去听别人说八卦。 “景千凝被景安侯送走了,听闻她两颊通红,被景安侯狠狠教训了一顿!” “也不知昨晚是谁弄出来的动静,若非有人惊动了陛下,景千凝此次怕是要直接嫁给三皇子做皇子妃了。”周宝珊兴致勃勃地说道。 “三皇子不是厌女症?她能嫁?”易凤栖有些奇怪。 周宝珊递给易凤栖一个“这你就不动了”的眼神,说道,“虽说国都民风开放,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过了一晚,景千凝就算没有被三皇子碰,那说出去也是不好听的。 “就算三皇子不想娶景千凝,景千凝身后还有皇后,皇后那关,可不是这般容易过的。” 易凤栖若有所思地点了头。 那她昨晚岂不是在无意之间还帮周鹤潜保住了名誉? 周鹤潜当真是欠她越来越多了。 易凤栖意味深长地想,这不得好好打劫一笔? 用晚膳时,圣人并未出面,各家也就在各家用了晚膳。 易凤栖今日拔得头筹,狩猎的数量,质量都远超第二的容洌一大截,圣人派黄掌监过来赏了她一些点心,御膳。 易凤栖谢恩后,瞧见黄掌监的模样并不是很高兴。 易凤栖将点心与那三盘御膳给了任元睿,他是个小吃货,也许是在边关吃得比较单一,他恨不得将国都内的所有美食都尝过来一遍才好。 “也不知三殿下醒了没有。”任元睿一边吃一边吐槽。 “你?关心三殿下?”易凤栖颇为惊讶。 “我是为了大小姐关心三殿下。”任元睿说得理直气壮,“大小姐救了三殿下,三殿下若是醒了,那大小姐岂不是又能再赚一笔了?” 易凤栖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元睿,不错,有长进了。”易凤栖夸赞道。 任元睿咧着唇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大小姐你不知道,我在军中,就没几个比我还聪明的!” 任从沥唇角抽了抽,抬手给了他脑瓜子就来了一巴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易凤栖正想着让人去瞧瞧周鹤潜醒了没有,就瞧见素江正大光明的走了过来。 “易姑娘。”素江朝易凤栖行礼。 “你怎么来了?” “易姑娘救我家主子于水火之中,我家主子如今已醒,想亲自谢易姑娘,不知易姑娘可否移驾?” 任元睿眼睛一亮,在心中大喊:看吧!他脑瓜子灵极了! 易凤栖正想着去敲竹杠,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她好心情道,“行,你带路。” 素江眼底带了笑,“易姑娘,请。” 易凤栖跟着素江正大光明的去了周鹤潜的帐篷。 整个营帐内的人都知道易凤栖救了周鹤潜,他如今醒了过来,亲自谢过也是应当的。 不过那些贵女,一想到向来不近女色的三殿下,竟然独自召见了易凤栖。 她们酸了,嫉妒了! 易凤栖当真是好运气! 好运气的易凤栖,踱步进入了周鹤潜的帐篷。 他也在用膳,不过桌案上的东西很清淡,清粥小菜,没有一点肉。 易凤栖的目光落在周鹤潜的脸上,上下扫他。 这会儿的周鹤潜的精神看上去明显比昨晚要好许多,唇上透着淡淡的粉色,沾了一些白米粥的汁液,显得透亮。 那双浅茶色的瞳孔,十分有神。 帐篷的帘子未合上,就这么直接开着。 外头的人能清晰的瞧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易凤栖垂首,向周鹤潜行礼,“三殿下。” “易姑娘不必多礼。”周鹤潜将手中的碗放下来,“请坐。” 易凤栖依言坐下。 周鹤潜命人给她准备了一副碗筷,摆明了让她陪自己吃。 易凤栖只能喝粥。 食不言。 待周鹤潜用完饭,这才对易凤栖道谢,“若非易姑娘相救,我怕是要命丧黄泉,易姑娘救命之恩,鹤潜没齿难忘。” 易凤栖不着痕迹的往周围看了看。 短短两息,她便察觉到了有数十人在关注着这里。 这是在打探? 怪不得周鹤潜要让人挑开帐篷的帘子,任由别人听里头说什么。 既然要演戏,那自然要演全场。 易凤栖放下碗筷,咳了一声,义正辞严道,“大燕子民皆有热心助人的品行,我不过是做了我能做之事,如何能担得起三殿下一个谢字?” “倘若别人遇到此事,必能能像我一样!”易凤栖提高了声音,“奋不顾身与猛虎缠斗!不仅能拳打猛虎,还能将三殿下给救下来!” “此次来狩猎的世家子弟,都和我一样威猛!” “殿下,您说是不是?” 易凤栖背对着那些在暗中听消息的人,她一脸纯良,朝周鹤潜眨了眨眼睛。 周鹤潜:“……” 倒也不必如此夸自己。 周鹤潜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轻轻点头,“易姑娘武功冠绝国都,想来也没几人是易姑娘你的对手。” “我可不会打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罢了。” 暗中听了这场谈话的太监匆匆将谈话抄录下来,送到圣人面前。 圣人看完,哼笑出来,“她?普普通通的猎户?不会打架?” 黄掌监含笑道,“易姑娘这也太谦虚了些。” “倒是我多心了。”圣人将纸张放在桌案上。 “圣人关心三殿下,多过问些也是应当的,三殿下日后必定会理解的。” 圣人让人去看着易凤栖与周鹤潜交谈,怕的便是他们二人生出情愫。 周鹤潜娶谁都可以,却不能娶易凤栖。 圣人不语,看着这纸张,想起了一个容貌绝艳的女子,巧言笑兮的挺着大肚子在他御书房里,纤纤素手捏着笔,写下朱红的两个字。 “鹤潜” “陛下,我们的孩子叫这个名字好不好?我想让他想飞鹤一样,自由自在。” 圣人眼底渐渐浮现悲痛复杂之色。 黄掌监悄然从帐篷内退出去。 而圣人,坐在那儿了许久,最后拿出一张空白圣旨,笔尖沾了朱砂,缓缓写下一串字。 第121章 要和她私下见面 翌日,众多人打算去打猎时,圣人带着三殿下来了。 众人发现一个容不得他们忽视的问题。 以往三殿下都是跟在圣人身后,甚至落在大长公主的身后,若非他生的好看,其他人压根注意不到他。 而今日,三殿下竟然站在了圣人的身边。 这是圣人在无声宣告三殿下得宠? 齐聚在营帐前的诸多官员与郎君娘子,在心中不停猜测着。 易凤栖昨晚没休息好,松松垮垮的站在一旁,还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在外人看来,她半点世家子弟的礼仪都没有。 不过易凤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她视线漫不经心的往周围看,最后落在圣人身侧的周鹤潜身上。 他身上披着一个紫金暗纹的大氅,领口是柔软的白狐狸毛,苍白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乌发尽数被一支玉簪黑冠束起,安静不染纤尘。 远远看过去,立若芝兰玉树,远山近水,无边墨色,皆成了他的陪衬。 易凤栖眼底带了几分兴趣。 他身上的大氅,分明是她的。 他竟然就这般穿出来了。 好在这大氅她并未在外头穿过,不然必定会被人认出来。 “今日是狩猎比试的最后一日,如今谁是第一啊?”圣人的心情瞧着不错。 黄掌监立刻汇报道,“是易国公府,易姑娘昨日打了整整五头鹿,七头野猪,零零散散的锦鸡,野兔,也极多。” 何止,昨晚他们用的晚膳,大多数肉类皆是易凤栖打来的。 现在想想还觉得馋呢。 不少人的目光都朝易凤栖看来。 易居懋在身后轻咳一声,示意易凤栖站好。 易凤栖只好正经危站。 周鹤潜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唇角勾起了一道浅淡的弧度。 “第二位呢?” “镇国公府,容世子收获也颇丰。” 圣人满意点头,对他们说道,“比试尚未结束,结局也未有定论,诸位,可莫要轻易放弃。” “臣子自当努力。” 众人齐声回道。 很快,狩猎的第三日比试正式开始。 周鹤潜没有去,圣人念及他身体尚未好全,便让他回去休息。 他看着易凤栖身后跟着任从沥,任元睿,还有季敛,周宝珊等人,显然是打算一起去狩猎,他转身回了帐篷。 “景安侯那日瞧见了易姑娘佩戴的弯刀,景千凝离开后便去了皇宫,怕是要去传递消息。”素江将这几日国都传来的消息告知周鹤潜。 “圣人让宁王前往河南道赈灾,却没有什么用处,如今河南道的灾民已经有往国都来的趋势了。” 周鹤潜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黑白棋局,黑子被困,却在不经意间打开了局面,棋局发生逆转。 他又以白子围起,若有所思道,“易姑娘正大光明地用那柄杀害易国公的弯刀招摇过市,太子党羽就算想无视都难。” “清阳侯那边,知尧查得如何了?” “清阳侯府枯井内,那两具干尸的喉咙处,有一包以油纸包裹的毒药。”素江声音压低。 周鹤潜动作一顿。 “什么?” “干尸尸体已死近十五年,尸肉早已腐烂,仵作将尸体分解,才找出了藏在喉咙处的毒药。”素江回答道,“苗婵儿的兄长已经从巫都赶来,狩猎结束之后,必定能有下落。” 周鹤潜听完,神情之中并未有太多轻松。 倘若当真是清阳侯对易乔远下的手,那此时便与太子没有太大的关系。 二十年前,太子可才几岁大,没本事计算这般多。 此事查出,又会牵扯出什么东西出来…… 现在周鹤潜的前面围绕着团团迷雾,查出的真相又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主子,要往易国公府那边递个消息吗?” 周鹤潜垂首,声音平静,“改日找个时间,我来告诉她。” 素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这意思是,要私下再与易姑娘见面了? 素江明白了,躬身说道,“是。” “宁王那边?” “不必管他。” “属下明白。” 周鹤潜将棋盘收起来,从帐篷内出来,等待着今日比试的结束。 刚到主帐篷处,周鹤潜便听到有人喊道,“陛下!陛下!霍都督与易姑娘打起来了!” 周鹤潜倏地抬起头,猛然看向那太监。 周鹤潜脚步停下来,想也未想避过主营,走了另外一条路,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圣人与大长公主也纷纷出来,去发生纠纷的地方。 周鹤潜比他们更早到,他站在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地方,远远看着被霍夜峥狠厉招式逼得不停后退的易凤栖,眉头皱起。 她怎么会和霍夜峥对上? 他们俩为什么打起来,还得往前推半个时辰。 这会儿易凤栖正在打猎,霍夜峥也在打猎,二人便看上了同一头猎物。 季敛看到霍夜峥,便对易凤栖说道,“霍都督过来了,你要不把这头猎物让给他?” “凭什么?”易凤栖架起的长弓并未放下,反问道。 在她眼里,就没有给别人让猎物一说。 但凡是猎户,凭的都是真本事,哪有那般多让来让去的? 易凤栖不会让,也绝不会失手。 “之前在汉江所发生之事你忘了!?”季敛低声提醒她,“若是霍夜峥恼了,将你与三殿下一同回来的事情告知于圣人,那就糟了。” “他若是想说,早在回来之后便告诉圣人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易凤栖声音平静,弓弦拉满,先霍夜峥一步射中猎物头部。 易凤栖在霍夜峥的眼前,放下了手中弓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霍都督,这猎物,我的。” “你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霍夜峥收回箭矢,声音嘶哑。 “这自然是实力,怎么会是运气?” 不远处路过的景少光听见了,忍了一天没嘴炮,终于忍不住了,“你厉害,所有人都被你吓破胆了!” “易国公府所有人都内敛谦虚,怎么到你就这般猖狂。” 景少光说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全家都死光了,也不知猖狂个什么劲儿。” 靠近景少光的季敛听清了,他冷厉看着景少光,“你敢侮辱易国公府?” 易凤栖面无表情的看着景少光,“柿子,你想怎么死?” 景少光听到这话,后背一凉,有点后悔自己说最后那句话了。 但他强忍着没怂,“你有本事打死我!” 易凤栖那双眼眸没有半点温度,景少光已经开始怕了,“你……你要是敢杀我,你也没好果子吃!” 话未说完易凤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景少光连她人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 她的手都快落在景少光的身上,霍夜峥抓住她的胳膊。 “易姑娘,这里不是你打架斗殴之地。” 景少光没想到霍夜峥竟然会帮自己,他连忙跑开,不敢再去惹易凤栖这个疯子。 “你想和他一样被我打?”易凤栖声音冷到了极致,一双桃花眼里尽是寒雪凉意。 “你打不过我。” 易凤栖闻声,抽刀便朝他砍去。 二人很快就缠斗起来。 季敛看到他们二人已经打起来了,不由抬手抓住想跑走的景少光。 “你惹了祸还想跑!”季敛凶狠说道,“今日无论结果如何,你对易国公不敬一事,本世子必定告知圣人!”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是故意的!”景少光立刻怂了,喊道,“是易凤栖太斤斤计较了。” 计较你爹! 季敛没搭理他,看向缠斗的二人。 易凤栖前面几乎压着霍夜峥打,霍夜峥被打出真火,自然要反击。 易凤栖所用的弯刀并不是她最趁手的武器,霍夜峥找到破绽,很快就将局势逆转,反打易凤栖。 霍夜峥声音嘶哑,却难掩厉色,“就这般本事,还妄称让别人绕着你走?” “你见过人血吗?” 易凤栖滑倒躲过霍夜峥自上而下劈来一剑,弯刀背部与长剑剑刃相抵,这柄刀竟被霍夜峥生生给砍成了两半。 足可见他的力量有多强。 若非易凤栖躲得快,怕是要被直接给砍成两节了。 “打架就打架,怎么那么多话。”易凤栖跳远了一些,霍夜峥并不相让,欺身而来,几乎是撵着易凤栖打。 她身上还有各种远程攻击的暗器,与她拉开距离,相当于把自己置于易凤栖的暗器损伤之内,霍夜峥自然没有那般蠢。 易凤栖从腰间抽出一只匕首,挡住了霍夜峥从背后劈来的一剑,另一只手握住腰间长鞭,环绕成几层的长鞭圈住霍夜峥的长剑,就这么横拉,霍夜峥的剑,被她强制拉开了许多。 易凤栖借此跳开。 看着明显处于下风的易凤栖,周鹤潜侧头看向不远处跟来的素江,对他说道,“让易居懋带她的长刀过来。” “是。” 周鹤潜动身,往不远处圣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没想到易凤栖竟然还能与霍都督有一战之力。”大长公主手中握着一柄缂丝团扇,挑眉看着不远处酣战的二人。 “她是易修教出来的,武功自然低不到哪里去。”圣人倒没有那般紧张。 霍夜峥不会杀易凤栖。 顶多算教训。 “也不知这场比试,谁能赢呢。”大长公主笑眯眯的说道,“皇兄,愿不愿意赌一赌?” 圣人睨她,“你压谁?” “自然是霍大都督了。”大长公主含笑道,“霍大都督身经百战,易凤栖就算再厉害,那也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如何能与霍大都督比?” 圣人目光则落在周鹤潜身上,“老三,你呢?” 周鹤潜声音清浅,“易姑娘救了儿臣的命,就算她赢不了,儿臣也该压她胜。” “你们一人压霍夜峥,一人压易凤栖,那朕便压他们平局。” 黄掌监笑道,“陛下,既是赌约,自然得押注不是。” “也是,你们能拿出什么?” “妹妹那儿还有一块上好花珀,再加一千两银子,皇兄以为如何?” 圣人又看周鹤潜。 “儿臣手中拮据,前几日刚画了一幅青绿山水扇,一千两儿臣怕是拿不出,不知五百两姑姑可嫌弃?” 这话说的着实可怜,圣人听了都觉得他儿子穷得很。 一千两对外人来说确实很多,但于皇室之人而言,不过是数目罢了。 “朕多给你一千两。” “多谢父皇。” “皇兄您多少也得拿五千两吧?” 圣人大笑,“行,五千两。” 三人下完了注,那头易居懋已经气喘吁吁的抱着易凤栖的长刀赶了过来,季敛见到易居懋,立刻过去将易凤栖的刀拿来,扭头冲易凤栖喊道,“表妹!你的刀!” 易凤栖分神看去,就看到一柄长刀扔了过来。 来应该是易凤栖利索接住长刀,瞬间与霍夜峥再次对上,哪知…… 季敛虽然扔的很好,但他扔歪了! 歪到他奶奶家了! 看着插在远处树上的长刀,易凤栖舔着嘴唇,“你是来坑我的,还是来坑我的?” 季敛:“……” 呃…… 多少有些尴尬。 易凤栖挥起长鞭,企图用柔软的鞭子缠绕住长刀,将其拉过来,但她的意图被霍夜峥先一步发觉了,长剑横着朝易凤栖的鞭子砍去。 拦住易凤栖勾长刀的动作之后,霍夜峥另一只手紧紧扯住易凤栖的鞭子,将她强行拉了过来。 易凤栖身体前倾,抓住鞭子的手陡然一丢,霍夜峥被自己的力量所造成的惯性而往后退了好几步。 易凤栖借此机会,在地上滚了两滚,寻到自己的长刀,从树中抽了出来。 季敛见状,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扔霍夜峥怀里。 周鹤潜看着拿到长刀后,整个人气势顿时发生改变的易凤栖,心底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周鹤潜从未觉得易凤栖能输。 她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长刀是易凤栖自小用到大的兵器,实力果然大涨。 霍夜峥的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她只是拿了一柄长刀,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威胁,霍夜峥眼底浮现暗色。 二人很快就再次对上! 刀刃与剑刃相抵,刹那间,易凤栖与霍夜峥便对了数二十招! 易凤栖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有渐渐将自己的领地给争夺回来的气势。 “霍都督,你方才说,我打不过你。”易凤栖眯着眼睛,长刀刀身似流水一样泛着冷意。 “那现在来看看,到底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 易凤栖话落,手中长刀重重劈向霍夜峥。 霍夜峥横剑,易凤栖落下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她使长刀使得太好了。 霍夜峥内心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还没完呢。”易凤栖在霍夜峥收力时,又是一刀,平静的声音问他,“霍都督你猜猜,我到底有没有见过人血?嗯?” 霍夜峥躲过,翻身长剑凌厉,划过易凤栖的腰腹! 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周鹤潜见状,瞳孔微缩。 易凤栖避也不避,按住霍夜峥的手腕,紧接着长刀横在霍夜峥的脖颈上方! 鲜血流在霍夜峥的身上,冰凉的刀刃,所抵的地方,正是霍夜峥喉咙曾受过伤的地方。 易凤栖咧着唇笑了,眼底是难以掩饰的疯狂,“霍都督,你说是我先割了你的喉咙,还是你先反攻回来?” 第122章 周鹤潜!你是人吗? 压迫。 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于在场所有人的心中传荡。 易凤栖身体就像是扑倒了猎物的猎豹,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其咬碎。 圣人眼底为不可查的露出了些微笑意,他侧头对大长公主说道,“看来今日你我都输给了老三。” 大长公主皱起的眉头微微一松,含笑道,“是妹妹小瞧了易姑娘,想来能将猛虎制服之人,岂是那般平平无奇之辈。” “这次鹤潜倒是赚了。” 周鹤潜淡淡笑道,“易姑娘如此厉害,儿臣也没想到,多谢父皇,皇姑母。” 回身之后,周鹤潜眼底的笑意收敛干净,将视线尽数落在易凤栖腰间的伤口上。 她腰侧的伤口流血越来越多了。 圣人抬了抬手。 黄掌监明白了圣人是什么意思,微微躬身,走过去打圆场。 “易姑娘,易姑娘神勇呀。”黄掌监走过去,站在一旁对易凤栖说道,“易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霍都督做了什么对不住易姑娘的事儿,咱家必定第一个告知圣人,求圣人为易姑娘做主。” 易凤栖本也没有打算杀他。 她收了长刀,从地上站起来。 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周宝珊走过去,满是激动。 “栖栖,你真厉害!”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来应该更早解决的。” 要不是前期她的兵器不怎么趁手,霍夜峥不可能压着她打。 这话说的十分嚣张,在一旁看戏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生出了这易凤栖半点都不知什么叫谦虚的念头。 可仔细想想,易凤栖这姑娘连左军大都督霍夜峥都能打败,足可见她的武力在国都也能称得上数一数二了。 她还真不需要多么谦虚…… 一瞬间,众人心中又不怎么好受了。 不远处的圣人笑了出来,“你这意思,是不把霍都督看在眼中了?” 从地上站起来的霍夜峥面上没有表情,既没有因为易凤栖的话而露出任何不满,也未曾表现出被易凤栖打败的愤怒不平。 易凤栖哂笑出来,说了一句,“霍都督又非臣女心上人。” 圣人一愣,继而笑声更大了。 “你今日表现不错,身体既然受了伤,那便去找太医治疗,好好休息。” “是。” 易凤栖躬身回答,目光扫过圣人身边的周鹤潜,然后离开。 圣人笑着看向霍夜峥,“如何?” “易姑娘实力不俗,臣甘拜下风。”霍夜峥声音嘶哑,垂首说道。 “一个女子,实力能这般强,除却努力,也就只能归功于天分上。”圣人缓缓说道,“不愧是易国公府的子嗣。” 大长公主听着圣人的赞扬,心中不快。 她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是个女子,不然易凤栖必定能重整易国公府,成为新一任的易国公。” 圣人闻声,眼底也不免多了几分遗憾。 周鹤潜淡淡看了一眼大长公主,神情未变。 旁边的黄掌监笑道,“陛下,大长公主殿下,您们忘啦,她还有一个儿子呢。” 他似乎没有瞧出大长公主的针对,笑吟吟只负责取悦圣人,“若是易姑娘好生教导,何愁未来没有易国公呀。” 圣人都险些把这茬给忘了。 他眼底多了些笑,兀自点了头,“不错。” 大长公主更加不快了。 周鹤潜低头抵着唇咳嗽了几声。 圣人侧头看了他,见周鹤潜面色苍白,便让他回去休息。 周鹤潜从山林之中出来,回到帐篷后,先吃了一些药,半晌之后,代替素竹过来的素谙打听完消息回来。 “易姑娘帐篷内已无外人。” 周鹤潜顿了顿,这才将外敷所用的药粉以及一些纱布放入袖口之中,抬脚走了出去。 按照之前的法子,进入易凤栖的帐篷时,周鹤潜已经显得熟门熟路,动作也十分熟稔。 易凤栖似乎知道他会过来,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坐在软榻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什么风又把殿下吹来了?” 她对他没有半点敬意。 “让我看看你的伤。” 周鹤潜并不理会她的打趣,走过去说道。 “你要亲自帮我上药?”易凤栖掀着眼帘,问道。 周鹤潜微愣。 他只是想过来看看她伤得重不重。 伤药在放下来,让她自己来包扎,毕竟腰部是非常私密的一个位置,他们未成婚,自然不能轻浮的做这种事情。 但如果她自己上药吃力,他能帮助她。 周鹤潜在心中这般想。 脚步抬起,周鹤潜走到了她的跟前。 “为什么不喜欢上药?”周鹤潜修长指尖抬起,勾住她交领上衣的系带,刚想拉开,就被她抓住了手。 “让你上药,你还当真不客气?”易凤栖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拉长了语气,“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周鹤潜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返到自己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从袖口中拿出了伤药给她,说道,“既然你已经上过药了,我自然没必要多加担忧,这是上好的伤药,用过之后很快就会好。” “还有呢?” “为何会与霍夜峥打起来?” “自然是闹了矛盾。” 周鹤潜看着她神情淡淡的,一副没有什么兴致的模样,便能猜出易凤栖心中藏着烦躁。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周鹤潜若无其事地说道,“今日你与霍夜峥对打,陛下,大长公主与我打赌,谁能赢。” “大长公主拿出了一千两银子,陛下也拿了五千两。” 易凤栖听到钱,立刻来了兴趣。 “然后呢?” “我与大长公主各自压了你和霍夜峥,陛下则压了平局。” “草!”易凤栖蹭的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来,凑近了他,“你看我打架,你还能平白无故的赚六千两!周鹤潜!你是人吗?” 周鹤潜眼底盛了笑,也没因她靠近的动作而往后退,只含笑地看着她。 “你利用我赚了钱,钱一分两半。”易凤栖在他面前摊开手,“加上你欠我的一千两,你得给我四千两!” 易凤栖的眼睛都在放光。 四千两! 都能在国都买两座院子了! “所以为何要与霍夜峥动手?” 易凤栖下颌绷了绷,“你故意的?” 周鹤潜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四千两换一个原因,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易凤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赚钱是因为她赢了,他不给钱反而还朝她问问题。 这倒是自己亏了还是赚了? “易姑娘,你不想要钱吗?” “……” 她面无表情地把今日在山林之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周鹤潜。 “怪不得你会这般生气。” “哦?”易凤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殿下还有做蛔虫的天赋?” 她兴致勃勃地抬起手,“赶紧赶紧,给钱。” 周鹤潜摊开手,略显无辜道,“钱还没送来,且那三千两我自有用处,我只能给你三千两。” “你他娘……又空手套白狼是吧?”易凤栖信了他的邪,有点生气。 “这个可以送给你。”他抬手是一块花珀,“大长公主赌约之中有这个,不过那块我不能给你。” “值钱吗?” “……一块价值千两。” 易凤栖的脸色这才转阴为晴,她将花珀捞过来,仔细看了看。 其实就是琥珀,不过里头因为常年有气泡产生的反应,琥珀之中形成各种犹如花瓣一样的形状,这种花珀极为难得,所以才显得珍贵。 周鹤潜这块是雨滴状,有一枚铜钱那么大,漂亮的浅红色之中,挂着金色四散的花瓣,甚是好看。 易凤栖打量完便收回了目光,转而问他,“我若是输了呢?你输多少钱?” 周鹤潜微微一笑,“五百两。” 易凤栖:“……” 他怎么越来越抠了? 二人说了一会儿的话,外头素江提醒,“殿下,有人来了。” 周鹤潜打算离开,走到一半,忽然侧头看向易凤栖,问道,“易姑娘,你现在可有心上人?” 认真想了半天的易凤栖回答,“我心里只有钱。” 周鹤潜:“……” 他表情陡然变得不怎么好看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凤栖耸耸肩。 这男子啊,就是不喜欢听真话。 她看着桌几上的那瓶伤药,唇角往上翘了翘,摸了摸自己侧边被周宝珊絮叨包起的伤口处。把这伤药给仔细收好。 临到晚上,圣人对这三日以来,比试出的成果进行论功行赏。 易凤栖凭借遥遥领先的猎物,拿到了魁首。 第二出乎意料地成了嵇淼,容洌降到第三。 她既拔得头筹,又打败了霍夜峥,就算别人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易凤栖实力不俗。 他们只能酸溜溜地看着易凤栖获得专门定制的兵甲一套,圣人为了奖赏她,还在后面添了不少珍贵物件。 易凤栖赢麻了。 至于景少光,他被季敛提着找了圣人,季敛将景少光所说之话尽数告知圣人,景少光少不得被一阵痛骂。 圣人骂了景安侯骂,景少光别提多狼狈了。 狩猎时间进行了五日,圣驾回京。 易凤栖迫不及待地往季国公府跑,接自己儿子去了。 老太太的院子里,被养得愈发灵动的易随正在被老国公爷指挥着如何下围棋。 易随才堪堪三岁,如何能玩得了围棋,他坐在小榻上,一旁季敛庶弟的儿子着急的直流汗,“表弟,应当走这里!” 施若瑜脑袋不停的点,紧张极了。 易随一本正经的,奶声奶气道,“表哥,曾外祖说了,观棋不语!” 老国公爷与老太太被他老气横秋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岁岁说得对,拾儿,观棋不语。” 季拾委委屈屈的闭上了嘴。 他小肉手抓住白色的棋子,豪情万丈的放在了其中一个位置上。 老国公爷就是逗易随玩儿,见他下的八竿子打不着,笑眯眯的捏着黑子,“小岁岁,你输了。” 易随啊了一声,立刻说道,“再来再来!” “来什么?” 外头,传来懒洋洋的女声。 易随扭头看过去,就瞧见是自家娘亲。 他眼睛一亮,哼哧哼哧的要下榻,被一旁的婆子看到了,连忙过去将他给抱了下来。 “娘!” 易凤栖把易随抱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易随嘿嘿一笑,抱住她的脖子,也亲了一口易凤栖的脸,软哒哒的说道,“娘你怎么才回来呀,岁岁都等了那么久了!” “那么久是多久?”易凤栖抱着他往里头走。 易随也想不出来有多久,夸张的比划了出来。 老太太瞧见易凤栖,眉眼的笑容便开始洋溢,“这般快就回来了?” “河南道的旱灾严重,听闻宁王将事情办砸了,陛下便提前回京。”易凤栖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说了出来,“刚到。” 季拾被奶娘给抱了下去,施若瑜也带着易随先去外间玩。 “宁王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又会些什么?”老国公爷很是不满陛下做出让宁王处理河南道旱灾的任命? 但太子如今被禁足,宁王不顶事,三皇子痴醉与书画之间,不理朝事,六皇子才四五岁的年级,如何能挑起大梁? “如今看来,也就只有太子,能勉强治世。” 易凤栖对此不予置评。 能做出私自开采银矿收买朝廷官员,明明无人与其相争,还要拉帮结派,壮大自己势力的太子,就算成了皇帝,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令人惊世骇俗之事。 “栖栖一个女子,你与她说这些难不成还想她去当官不成?”老太太看了一眼老国公爷,又笑着看易凤栖,“此次狩猎,栖栖收获如何?” “还不错。”易凤栖露出得意的表情,“也就勉勉强强的魁首吧。” 老太太听到这话,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当真?” “若非表哥与舅舅直接去了衙门办事,他们回来必定要说的。”易凤栖显摆道,“圣人预备专门为我打造一套兵甲,说不定过几日便送来了,到那时,我让人拿来给外祖母您看看?” 老太太看她并不以自己没有女子仪态而自怨自艾,眼底笑意更浓了一些。 与老国公爷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那自然是好的,我早就想瞧瞧女子兵甲了。” 易凤栖道,“北山别院所划分的范围没有什么好药材,我便去了一趟深山,从里头弄了些灵芝,他们还在后头跟着没来,一会儿便能送过来。” “你自己一人跑深山里去做什么,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老国公爷不赞同她这般冒险。 “我最是熟悉山林环境,外祖安心便是。” 老国公说道,“你们易国公府只有你如今能扛起大梁,我与你外祖母认为你泼辣,强势一些是应当的,不然也难以护住易国公府偌大资源,不过万事皆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 易凤栖点点头,“我知道。” 第123章 真行,不愧是我亲表妹! 河南道旱灾被宁王办砸了,近三千难民就在国都外的地界开始驻扎,若是不管,迟早会涌入国都来。 圣人回来之后,便发了一通大火,将宁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太子,宁王,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圣人连带着皇后都不怎么待见。 内阁再次议论不如便派巡抚前往河南道解决旱灾。 圣人听了更不满了。 左右吵了又吵,终是没有拿出个结论出来。 这些与周鹤潜没有什么关系,圣人与大长公主在回到国都之后,便各自命人送了银两与花珀过来。 圣人做主给他添了一千两,加上赌注,他这几日得了七千两。 周鹤潜自然对这花珀不感兴趣,他对跟过来的小笋说道,“去将这花珀收入库房里。” “那这些银两呢?” “我自有用处。” 七千两自然不是一笔小数目,圣人出手这般大方,未尝没有对他的补偿在里头。 若是以前,周鹤潜自然心存感动,不过现在…… 他喊来了素谙,“去钱庄取三千两出来,给易国公府送过去,避着些人。” “属下这就去。” 素谙未曾多问,直接了当的答应下来,转身离开。 素江站在一旁,看着素谙离开,却是问道,“主子,您今日不去了吗?” “接下来有的忙了。”周鹤潜语气平静。 素江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圣人命周鹤潜安顿国都外灾民之事,便传遍了朝廷。 整个国都都知道,三皇子周鹤潜不问朝政,除了字画在国都内人人竞相争夺之外,他着实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 简单来说,周鹤潜就是一个美人皇子,有名无实。 但圣人竟将安顿国都外难民的事交给周鹤潜。 朝廷内的官员一时间摸不准圣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瞧宁王太过蠢笨,太子又在禁足,发觉自己的儿子一个不如一个,所以探探周鹤潜的底子? 易凤栖得知这件事之后,并不觉的奇怪。 当初周鹤潜便已经在她面前表露过野心。 他想做皇帝。 但这野心并不像是被利欲熏心,想权利想疯了一样。 周鹤潜更像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才选择做皇帝。 外头,易钧走进来禀报道,“小姐,有一位名称素谙的男子说有事寻小姐。” 素谙? 周鹤潜的部下。 “让他进来吧。” “是。” 没多久,素谙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易姑娘。”他行礼喊道。 “你过来有何事要说?” 素谙直起身,垂首道,“主子命属下为易姑娘送来东西。” 易凤栖的眉头慢慢扬起,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外面的仆从搬进来的一个箱子。 “这是三千两银子。” “你主子只送来这些?”易凤栖眼睛一亮。 “属下只负责送东西。”素谙面无表情的回答。 “别这么紧张,你主子没有什么话让你转达?” “没有。” 易凤栖看着这素谙生硬说话,以及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啧了一声,“行吧,那你走吧。” 素谙这家伙听到要走,立刻行了一礼,步伐飞快的离开了此处。 “小姐……这……”易钧看着被打开的箱子,里面放着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的码在里头,看着就喜人。 “安心收着便是。”易凤栖唇角上翘,“这可是我赢来的。” 易钧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易凤栖,低声说道,“小姐,您要是缺钱,大可与老奴说。” “咱们淮南道最不缺金银,小姐您想要多少?” 易凤栖:“?” “有……多少?” “正常流通的白银,足以小姐您与小少爷挥霍百年。” 易凤栖:“……” 啊? 易国公府不是已经没落了吗?怎么得来的这般多银两? 易凤栖还以为自己很穷。 当然,她确实吃过没钱的苦头。 “你不懂,这是赚钱的快乐。”易凤栖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冷静说道。 易钧:…… 他确实不怎么懂……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愈发冷了起来。 周鹤潜哪怕穿着厚厚的大氅,身上也透着冷意。 国都外的那些流民已经平息下来了。 今日出来,也是过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暴动。 他身边坐着易凤栖一身单薄衣衫的易凤栖,她似是不知道什么叫冷一样,一身圆领窄袖的袍子,模样颇为闲适。 今日是他邀请易凤栖过来的。 “听说流民有三千多人,你怎么做到让他们安静下来的?”易凤栖侧头问他。 “他们之所以流离失所,不过是因为没了粮食,没了足以养活家人的法子。”周鹤潜语气平静淡然,“有所针对的帮忙,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比一味施粥,让他们吃干饭更长远。” “你上哪儿找那么多适合的工作给他们?” 周鹤潜不理解工作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猜测下来也能清楚易凤栖所指。 “国都外的护城河时常需要打理,木工,劳工,是永远都不会嫌多的工种。”周鹤潜为她解释道,“他们虽世世为农,但他们总要学些手艺出来。” “哪怕是绣出一张帕子,都能赚上一文钱。” 周鹤潜说完,视线落在她身上,“牛车拉人一人都要给一文钱,更何况是帕子?” 易凤栖:“?” “你在内涵我吗?” “没有。”周鹤潜淡定又无辜的说道。 易凤栖信了他才有鬼,眯着眼打量周鹤潜。 她的视线太过肆无忌惮。 周鹤潜平稳的挪开目光,对她说道,“今日唯闻与周宝珊都来了,你们可一同去。” “你不一起?” 周鹤潜淡淡笑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易凤栖才马车上跳下来,左右瞧了瞧,看到季敛还有周宝珊就在不远处站着。 她脚步一抬,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也来了?” “不止我们来了,还有其他官宦之家的人也来了。”周宝珊立刻窜到了易凤栖的身边对她说道。 季敛看了一眼周宝珊,这才对易凤栖说道,“安抚流民的事情三殿下已经忙完,这些人过来不过是附庸着拿出个百十两银子,博个美名而已。” “要一起去看看?”易凤栖挑眉道。 周宝珊第一个同意,三人便往里面走。 正如周鹤潜所说的那样,灾民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虽说住的并不算太好,但也算是有了住所,穿着破烂的小孩儿们撒欢似的在地上前后左右的跑,你追我赶,一副天真无邪,不知疾苦的样子。 易凤栖想了想自己儿子。 她在没有把身体给占回来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 不过易青云一直照顾着他,他也并未吃过什么苦头。 三人正逛着,一道女声便响了起来,“周宝珊,你在这儿作甚?” 三人脚步一停,扭头看了去。 只看到四个穿着不菲,前后左右跟了一堆婆子侍女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易凤栖从里面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宁明珠。 周宝珊见到她们,脸上便不怎么好看,轻抬着下巴,“我去哪儿还用得着向你禀报?” 为首的那个淡淡一笑,“自然不用,不过……你身边的这位,易姑娘。” “你为何不向本郡主行礼?” “你是哪位郡主?”易凤栖压根没见过她。 亦或者见过,但她没记住。 国都官宦人家太多,若是从她面前路过都要让她去记是谁,她哪记得过来? “你不认识本郡主?”她话中带着离谱,那模样就像是在说,‘你竟然不吃饭’ “我该认识你?” “她是大长公主的嫡女,月娴郡主。”宁明珠的声音响起,看向易凤栖的眸中深处,带了几分嫉恨。 若非是她,她也不会和少清无法见面,她爹娘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去见李少清,也不愿意再让她嫁给他。 “不管你认识与否,你既知道我是郡主,便该行礼。”月娴郡主神态傲慢,淡淡的看着她,“就算你是易国公府的小姐,你没有受封,便是一介平民。” “既是第一次见,你便先行大礼,向我跪下来。” “对啊,易凤栖你一介平民,见到有品阶的郡主,本就应该下跪。” “还不过来跪下行礼?” 另外两个女子显然是月娴郡主的跟班,说话也一个味儿。 易凤栖上下扫她们,声音上扬,“这话说得奇怪。” “我见你娘,都未曾行跪礼,你倒是先越过你娘去了?” 易凤栖除了见圣人时会跪下,还没见过一个主动让她跪的人。 “你目无法纪?” 早先她便听人说易凤栖是快硬骨头,不仅难啃,搞不好还会崩了自己的牙。 “法纪可不是你这般用的。”周宝珊忍着怒说道,“照你所言,眼前这些难民都该向你行跪礼,也不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你。” “周宝珊,有你说话的份吗?”月娴郡主侧头看她,“不过是得了些太后宠爱,便以为自己能与本郡主平起平坐了?” “你不是凭借别人对你宠爱才这般跋扈的吗?”易凤栖震惊道,“还是你有什么丰功伟绩,让圣人将你封为郡主?” 月娴郡主脸上顿时一阵青白。 “你胆敢顶撞本郡主!” “要把我抓起来见官吗?”易凤栖慢慢笑了,反问她。 月娴郡主冷冷看了她半天,最后冷笑一声,“你且嚣张吧,等你跪在本郡主面前求饶时,希望你还能像今日这般嚣张。” “我们走。” 话落,月娴郡主就带着那几个连话都没说几句的人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流民忽然暴动,直接朝月娴郡主等人的身上扑去! “郡主!” “小姐!” “大胆!你们这些贱民想干什么?!” 月娴郡主与宁明珠等人被吓得花颜失色,那些流民抓住她们侍女身上值钱的东西就抢,就像是饿虎进了羊窝一样。 其实他们更想抢月娴郡主这几个贵女,但她们身边围了好几个婆子,还有一些侍卫,这些流民压根碰不到他们。 易凤栖和周宝珊还有季敛站在一旁,扭头说道,“你说我要是救了她,她反过来向我道谢,该是什么情形?” 季敛方才没说话,他不会插手女子之间的事情,更何况她们也不会吃亏。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记仇。 这月娴郡主侮辱他表妹! 那就是和他季国公府作对! “别了吧?她方才放了这么多狠话,你不生气?”季敛表现出凶狠的表情,“你放心,这事儿我记下来了,我手里掌握了不少东西,过几日见圣时,我告她一状。” 易凤栖还未说话,就听旁边的流民,操着河南道那边的口音,惊恐万状的说道,“俺的娘,这么多人,咋抢人家大小姐的东西!” “他们看着不像是咱们的人啊,眼生的很!” “对对,我也没见过!” 易凤栖本来对季敛说什么,听到这话,扭头看了过去。 “你们没有见过他们?”易凤栖也说着一口河南道的口音。 “没有!俺们这边人俺都清楚!肯定不是俺们这边的流民!” 季敛也听出了不对。 只有周宝珊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显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娴与宁明珠她们已然被围攻,她们虽然有侍卫,但耐不住这次过来的流民很多,把她们团团围住,这四人脸上都挂上了泪花,没有了的目中无人。 那些流民连她们身边的那些婆子丫鬟都不放过,能拿的都拿走! “表妹,我觉得你可以救月娴郡主她们,我去找殿下把那些人抓住!”季敛当即说道。 “需要敲晕吗?”易凤栖跃跃欲试。 “可以。” “栖栖你等等我,我也去!” 易凤栖找就近的流民借了个棍子,一棍一个! 周宝珊兴致勃勃,跟在她身后抢助攻,发现没有注意她的人,她就在后面搞偷袭!有样学样的学易凤栖敲人的动作。 她还没敲尽兴,剩下的人都被易凤栖给解决了。 季敛与周鹤潜赶过来,就看到地上全是被敲晕的流民。 季敛:“……” 真行,不愧是我表妹! 周鹤潜倒是不意外,他快速着人将眼前这些人都捆了起来,看向不远处受了大惊的月娴郡主等人。 月娴看到周鹤潜,顿时生了气,颤着手指他,“三殿下,本郡主好心过来布施,你所管束的流民就是这般?我定要回去将此事告知舅舅!” 第124章 周鹤潜,你拒绝不了我 月娴郡主气愤回了国都。 季敛将这些流民都带了回去,周宝珊也打算去皇宫向太后告状,流民这儿很快就只剩下易凤栖与周鹤潜。 二人相视了一眼,各自转身离开。 这儿自然没有太多看头,易凤栖在想通了周鹤潜请她一同过来的原因之后,便兴致缺缺。 她上了一辆马车,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辗转等到了周鹤潜上来。 易凤栖看到他,心中便不怎么愉快。 周鹤潜手有些凉,坐下来后,便将两手的袖口凑在一起,两只手握住。 瞧见易凤栖带着不爽的目光,他迟疑道,“为何这般看我?” “那日在山林之中狩猎,你是故意任由那匹疯马往里面跑的。”易凤栖口吻之中带着笃定。 周鹤潜一顿,易凤栖还带着些微凌色,“那日你在山林之中仍旧保持从容,尚有力气与我说话,却在快出丛林时忽然昏厥,我本还以为你确实身体有恙,受这般惊吓,两三日回不过劲儿来也是应当。” 他不仅第二日就醒了,还顺势得了圣人喜爱。 周鹤潜听完,并未对她的话发表意见,而是看着她,“今日流民,你看出不对了?” 易凤栖打量他半晌,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仅利用我,还利用你自己做套?” 周鹤潜并未对她忽然抓过来的动作而后退,澄澈干净的星眸之中,仿佛没有任何杂念,“在山林是互惠互利,这次也是。” “你什么意思?” 周鹤潜闻着她身上浅淡的清香味,声音平和,“月娴郡主回去之后必定要将在这里之事告诉圣人,宁明珠她们也不会例外。” “周宝珊已经去了皇宫,她自然也会添油加醋地将此事告知太后,太后得知此事,便代表着圣人能听个大概。” “月娴侮辱你是平民,依照圣人对你的重视程度,封县主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又能有什么好处?”易凤栖眯着眼。 他声音之中透着冷静,“我只需要机会,这个机会,我已经得到了。” 虽说周鹤潜说的话,她都明白,但易凤栖心里还是不怎么爽。 这就像是她被人蒙在鼓里,转而瞒她之人又说这是为了她好。 这种被智商碾压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易凤栖盯了他半天,最后松开他的手,“日后再发生这种事,必须告知于我。” 周鹤潜将手收回来,看着上面被捏红的印记,指尖蜷动,放下时,另一只手搭在了手背上,上面隐约还有一些残留的温度存在。 她的手很热。 被她抓住的那一瞬间,周鹤潜就明白了。 周鹤潜说道,“怕你演得不够逼真。” 易凤栖哼笑出来。 质疑她的演技? “知道什么是影后吗?” “?” “说的就是我。”易凤栖指着自己。 自封,影后。 “何以见得?” 易凤栖凑了过去,抓住了他刚刚收回去的手,捏着他的那中指指尖。 “手真凉啊。” 周鹤潜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易凤栖却是比他更快地握紧了他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过来。 “你说我调戏你多少次了。”易凤栖另一只手抓住他的下颌,仿佛是情人呢喃一样,凑近他的耳朵,呵气如兰,“殿下你不就已经弄假成真,对我芳心暗许了?” 周鹤潜瞳孔一缩,侧头看向她。 “你想多了。”他抿着唇,声音带了凉意,“不过是你情我愿之事,如何做得了真?” “那两次你主动亲我之事,殿下不会忘了吧?”易凤栖扬着眉,拇指本在他下颌上,忽然挪动,落在他的唇上,狠狠按了一下。 原本泛白的唇瓣,顿时有一处变得红了起来,在他唇上显得格外妖冶。 “你干什么!”周鹤潜低声呵斥她。 “你说呢?”易凤栖嗓音里透着漫不经心,和他的眼眸对上。 周鹤潜望着她的桃花眼,微微愣神。 他看着易凤栖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又慢慢往上挪动,最后落在他的头发上,往上挪动,抓住他那一支玉簪,拉动。 他那一头乌发,便轻而易举地散落下来,垂在肩头,柔顺至极。 易凤栖抓住了他的头发。 发丝被揉搓的感觉,仿佛电流一样,直达大脑。 周鹤潜眼眸瞪大了一些,身体有些难以言语的感觉。 易凤栖靠得更近了,二人相差不过毫厘,仿佛下一刻,他就能看到易凤栖凑过来。 等他看到易凤栖又靠近了一些,二人的呼吸已经交缠到一起,他下意识地往前了一下。 这一下的主动,让只剩下仅仅一张纸那么薄的距离瞬间消失。 周鹤潜听见她轻笑了出来。 她眼底尽是肆意与挑衅,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拒绝不了我。 周鹤潜忍了又忍,抬手将她压向自己。 易凤栖的手,插入了他的发丝之中,毫无顾忌的亲吻几乎铺天盖地地朝他而去。 直至撬开他的唇,柔软的触感在他口腔之内,周鹤潜被乌发所掩盖的耳根红到了彻底,身体几乎难忍地软了下来。 他抓住易凤栖的衣服,仰着头被动承受着她恍若狂风过境一样的亲密。 易凤栖……易凤栖…… 周鹤潜的心口滚烫,印满了这个人的名字。 他的手被易凤栖抓住,泛着凉意的指节攀上她温暖的手背,周鹤潜第一次感到了慰贴。 似有若无地揉捏,仿佛是在挑逗,又像是放肆地告诉他,她来去自如。 易凤栖感受到他有些窒息,这才松开,带起的黏连银丝被她漫不经心地擦了去。 周鹤潜那一瞬的失神消失,窒息感传上来,他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看着他发红的唇,易凤栖声音有一股说不出的勾人心魄,“知道怎么亲了吗?” “你是故意的。”周鹤潜呼吸放平稳之后,声音嘶哑。 “我这是在告诉你,不要将关于我之事瞒着我。”易凤栖往后靠去,懒洋洋地说道。 周鹤潜看着她,半晌闭上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易凤栖回去了,周鹤潜自己坐在马车上回皇宫,眼眸微垂,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多做思考。 她的动作所残留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周鹤潜直到现在都未曾从那股极具攻势的欲念之中抽离出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周鹤潜微微皱起了眉头。 易凤栖……并未对他动情。 与其说喜欢,怕是只有几分好感存在而已。 他心口夹杂着郁结,抬起手看向外头。 有一对看上去年迈的夫妻正在相互搀扶着走在路边。 周鹤潜看了他们许久,最后收回目光。 …… 正如周鹤潜所想的那般,月娴郡主回去之后没多久,转头便将自己被流民劫掠之事告知了圣人。 与此同时,宁明珠还有另外两位跟着月娴郡主一同出去的人,也将此事告诉了自家父母。 几个朝廷官员之中还有两位御史台的人,当即写奏章弹劾周鹤潜。 圣人看完了这些奏章,另外一道折子也送了上来。 “这又是谁送过来的?” “陛下,是大理寺少卿季敛送来的。” 圣人将折子打开,看了内容。 哼笑出来。 “前脚月娴郡主,宁侍郎,御史台的那两位言官把弹劾老三的奏章拿过来,后脚季敛就送折子过来,内容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不若将他们都喊来?”黄掌监笑眯眯道。 “小孩子家的口角之争,不必了。”圣人说道,“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儿,回来告知于我便是。 “再命季敛尽快将流民异样查清。” 这些日子国都外流民之事,圣人自然关注了周鹤潜的法子。 他如何做,起没有起效,圣人看在眼中,心中明白。 黄掌监应答,行了一礼,从御书房退开。 晚间太后又找了圣人过去,把周宝珊告诉她的话,告知了圣人。 虽说大长公主是她的亲女,但太后并不喜欢月娴,“宝珊那丫头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月娴自持身份,去压迫一个小姑娘向她下跪,没有半点皇家礼仪,若是传到外面,被人知晓,成何体统。” 圣人听完,心中较量更多了几分。 …… 易凤栖从周鹤潜那里得知了事情真相之后,便不再关注此事。 只是偶尔从易居懋的口中得知了些朝堂上的事情。 “圣人赞扬三皇子流民之事办得不错,任命三皇子做巡抚大臣,前往河南道赈灾。” “已经去了?”易凤栖跟前放着一些淮南特有的蜜桔,这玩意儿吃着停不下来,转眼已经没了一大半了。 “已经去了,三殿下倒是有几分本事,不像是太子与宁王……只有一张嘴会说。”易居懋为易凤栖添了一杯茶,“若是三殿下真能将河南道的旱灾,怕是整个朝廷内都要有人坐不住了。” “流民的事儿解决了?”易凤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桔子。 很快,她又扭头,将桔子呸呸呸的吐了出来,拿起易居懋递来的水,吨吨吨的喝了下去。 酸掉牙了。 易居懋像是看自家闺女似的,满眼慈祥。 “这事儿季世子查明了,那些流民,是宁王干的,他只要那些人把流民的避难所给搞砸,这些流民索性就去抢那些贵人的东西,小姐您把他们都给打晕,季世子再逼供,他们自然不敢多加隐瞒。” “这宁王……” 易凤栖没见过他,但从易居懋的话中,多少也能听出来这宁王多少有些傻。 “他前面有位嫡亲太子兄长顶着,自然没有他什么事儿。” 易凤栖心想也是。 易滁从外面过来,怀里有一封信,“小姐!这是世子爷托属下给您送来的。” “我表哥?” “对对!” 易凤栖将信打开,看完之后,神情严肃了一些。 “今日我带着岁岁和若瑜今日去季国公府住。” “这般匆忙?” “有事儿。” 易凤栖说的含糊,易居懋也不多问。 等易凤栖带着易随还有施若瑜出门上了马车,抵达季国公府之后,季敛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早给你写了信去,怎么才到。”季敛抱住岁岁,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已经来得很快了。” 她自己则将施若瑜给抱了起来,二人往国公府里头走去。 “你确定从巫都那边来人了?”易凤栖将声音放低了许多。 “骗你作甚。”季敛也压低了声音,“殿下去了河南道,怕是没有个把月回不来,此事事关你的父母死因,你得过去。” 易凤栖嗯了一声。 “表大舅,你和娘亲在说什么?”易随的小脸突然窜出来,好奇问道。 施若瑜也听不懂,表情茫然,还带了几分羞涩,姨姨的怀抱很温暖。 “说你今晚能吃几碗饭!” 易随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的大声说道,“两碗!” 易凤栖哈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在季国公府用过晚饭之后,易凤栖先把易随和施若瑜哄睡了,让婆子看好易随与施若瑜,这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行头,看上去就像是季敛的随从一样,从季国公府离开,去了大理寺。 清阳侯府结党营私一事一直由大理寺负责督办,重要证据自然也都在大理寺。 这里一直都是别人渗透不进来的地方。 “季少卿!” “嗯,还在忙案子?”季敛装作一脸严肃的与同僚搭话。 “临近年末,案子确实多了些。”同僚笑道,“季少卿不也回来忙。” “嗯,你们先忙。” “是。” 季敛带着易凤栖进了大理寺自己的办案地方。 里头有一间停尸房。 外头站着许多佩刀侍卫,还有一个模样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穿着明显与国都服饰不同的深蓝色衣袍的男子,他跟前还站着另外一位。 “唯闻,这边。”陆知尧冲他招手。 季敛走了过去。 “到了?” “嗯。”陆知尧看着他身后的小厮,不由皱眉,“你怎么带人过来了?” “无事,她可以绝对信任。” 听到这话,陆知尧不再说什么,只对自己身后的男子说道,“苗前辈,请。” 这位苗前辈,便是苗婵儿的兄长苗善。 苗善跟上陆知尧的步伐。 季敛侧头看了一眼易凤栖,二人同样也跟了进去。 这里面放着的尸体只有两具。 陆知尧命人将上面盖着的白布掀开。 苗善看着那两具尸体,身形晃了晃。 “苗前辈,可能认出您妹妹?” 苗善稳住了身形,方才慢慢说道,“我苗氏一族,最善用毒,每一位女子的牙齿都比其他人缺少一颗,都因特殊毒物而改变。” 陆知尧与季敛顿时相视一眼。 仵作进行检查之时,确实发现了其中一具身体上,少了一颗牙。 第125章 好你个贱民!竟敢害殿下! “前辈,您先瞧瞧这二人,可有您所说的那些印记。”陆知尧继续说道。 苗善身形有些微颤,视线落在眼前这两具尸体上,缓缓走了过去。 苗善与苗婵儿乃一母同胞的兄妹,他找了苗婵儿近二十年,一直都没有她的下落,纵使心中期盼她无事,可心中终究有些惴惴不安。 直到现在…… 苗善注意到其中那个身量修长,骨骼偏弱的尸骨,他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低头查看牙齿。 口腔内部,最内部的大牙明显少了一个。 苗善嘴唇翕动,眼中泪光闪烁,跪在床前低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季敛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前辈您亲妹被人所害,如今查到凶手才是最要紧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大理寺内的官员,那官员当即转身出去,端了一个盘子过来。 里头放着一包东西。 “前辈,此物是仵作在验尸时,从您妹妹喉咙处发现的东西,以油纸包裹,是功效极强的毒,我等也询问过其他大夫,他们皆看不出这是什么毒,只知毒性极强。”季敛神情严肃。 易凤栖极小心的抬头从那盘子上掠过。 她也不懂毒,大概知道的也只有从各种植物,动物身上提取出毒素汁液,对人体造成神经和内脏中毒。 古代的毒更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易凤栖未曾接触过,对此知之甚少。 苗善将其接过来,直接拿手碰了那毒。 有人看到刚想提醒,便看到陆知尧,季敛两位少卿都未曾露出什么紧张表情,自己若是说出口,不免有些大惊小怪。 苗善确实不需要提醒,他从小与毒打交道,对早已对各种剧毒产生了抗性,他不但用手碰,还凑过去嗅了嗅。 易·没见过世面·凤栖在心里给这个人比了个大拇指。 牛逼。 苗善闭了闭眼睛,说道,“千古都门行路,能使离歌声苦……这是我们苗家独有的剧毒,雨中花。” 名字倒是雅致。易凤栖在心里吐槽。 却听苗善继续道,“此毒制成之后状似雨滴花瓣,只需舔上一口,不出十息,人必死无疑。” 陆知尧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他又指向另外一份,“这个呢?” 易凤栖顺着陆知尧的动作看去,发现有一个不起眼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手中同样也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黑漆漆的东西。 苗善又闻了一下,脸色顿时一变,“婵儿喉间那些剂量已经是她从族内拿走最多的雨中花,为何这还有如此多。” “非也,这是前大理寺卿左棠当年前往边关,带回的易大元帅身上的一节喉骨。” 这下不仅易凤栖看过去,连季敛都看了过去。 显然,季敛也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也是,人死后为大,更何况是易乔远。 他死后若是有人敢从他的身上取下偷走一块喉骨,这要是被淮南道知道了,怕是会不死不休。 苗善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任何轻松之感,反而脸色更加难看了。 “前辈放心,此事我等绝对会查出真相,绝不会冤枉您妹妹。”陆知尧看到他的脸色,其实已经可以确定,易乔远的死,就是因为这一包雨中花。 苗善抿着唇,说道,“我妹妹心性纯善,一心只想嫁给一个爱她护她的良人,她离开后族中少了一包雨中花,我便猜到是她拿走了。” “但我能肯定,雨中花一定是被他人拿走,才害得大元帅丧命,此事绝非婵儿所为!” “也绝不可能是我巫都苗族所为!” 巫都内隐世世家极多,苗族更是如此,他们最是遵守族内规矩,且极其注重血脉,从不与外族通婚,也不轻易出世。 若非苗婵儿,苗善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巫都,离开苗族。 “多谢前辈解惑,我等必然会查出杀害前辈亲妹的真凶,还一个公道。”陆知尧说道。 苗善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他点了点头,“多谢陆大人……” 苗善离开之后,陆知尧对季敛说道,“你觉得此事如何?” “攻破清阳侯的嘴。”季敛想也未想地说道,“对此事知道最多的便是清阳侯,只要他开口,当年易大元帅之死,必定真相大白。” 易凤栖听完了他们的话,心中不禁若有所思了起来。 半夜,易凤栖和季敛回了国公府,季敛问她,“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我能搞到消息。”易凤栖声音懒散。 “你的意思是,淮南道那边?” 易凤栖点了头,“明日回去之后再说。” 她晚上没睡太久,翌日早,易随和施若瑜留下来与老国公和老太太玩儿,她则先回了季国公府。 易钧看到易凤栖回来,还有些惊讶,“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易居懋呢?我有事儿问你们。” “在书房与幕僚谈事。” “行,你也跟着一同过来。” 二人到了书房,果然瞧见易居懋和幕僚都在。 “小姐,您回来了。”易居懋和幕僚站起来行礼。 “我有些事要问你们。”易凤栖兀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小姐但说无妨。” “过去这二十年,你们没有查过……我爹究竟被谁害死的?”易凤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直截了当道。 书房里陷入一阵寂静沉默。 率先开口的是幕僚,他名叫章翎臻,“小姐昨晚去见了什么人?” 易凤栖扬眉,却并未明言。 章翎臻道,“属下以为,若要为少主翻案,非要等到小少爷长大,在朝中地位稳固,方才有机会将此言明。” 易居懋未语,但明显也是如此想的。 “不如小姐先听听我们方才都说了什么?”章翎臻道。 “你说。” “自小姐从猎场回来之后,已有近十波人来易国公府打探,单单被悼二活捉与杀死之人,便有三十之多。”章翎臻缓缓说道,“那几个活捉的人,我们拷打之后才知道他们分别来自太子,大长公主,以及……景安侯,还有另外一拨失败之后直接咬了毒药自尽身亡,来处不明。” “大长公主?”易凤栖瞬间皱起了眉头,“与她又有何干系?” “这牵扯到一桩旧事。”易居懋补充了一句,“大长公主当年心悦少主,曾多次向圣人提及,与当初的驸马和离,要少主做驸马。但少夫人与少主自小青梅竹马,少主自然不肯,在圣人下旨之前,与少夫人成婚。” 易凤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大瓜,“怪不得当初在太后寝殿,大长公主会针对我。” “我娘该不会被她害死的吧?”易凤栖猜到。 半晌没听到他们回答,易凤栖看过去,就瞧见他们面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的确如此。 易凤栖:“……” “您被国公爷带走之后,我等便开始调查此事,当初少夫人生产,少主出事的消息,就是她买通府上婆子,告诉了少夫人。” 易凤栖在心里问候了大长公主祖宗十八代。 “不止如此。”章翎臻缓缓说道,“我们早已确定了几个疑似对少主痛下杀手的目标,也正因为我们打草惊蛇,清阳侯府内便死了一位美姬。 淮南道在朝中无人,至此各个势力都开始盯上了淮南道,与易家军,要求圣人将淮南道收拢如大燕版图,派节度使统领淮南道,派总督掌管易家军……倘若圣人答应下来,那淮南道早就落入了别人手中。” 易凤栖听完他们的话,好半晌才说道,“所以你们才蛰伏起来,又派将领赶往边关,与北戎开战?” 易居懋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少主的死对国公爷打击太大,一直未从悲伤之中缓过来,连淮南道都不管了,只剩下这些人在苦苦支撑。 若非淮南道中人对易修忠诚度极高,怕是早就出现叛徒,拱手将淮南道让人了。 易凤栖往后靠了靠,捏了捏眉心,说道,“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爹娘的仇不仅要报,我还要报我爷爷之死的仇。” “那柄弯刀就是置爷爷于死地的武器,大长公主,景安侯,以及那服毒自杀不知是谁动手之人,恐怕都参与了我爷爷的死。” “小姐,他们背后靠的皆是圣人和皇后太子,决不可轻易动手!”易居懋声音都带了几分慌乱。 “那可是……”易居懋失声,半晌才颤巍道,“那可是未来皇储的舅家与亲姑。” 易凤栖神情清冷,看着他,“若坐上皇位之人,并非太子呢?” 书房内的众人皆陷入一阵沉寂。 “我知各位对易家忠一不二,也不瞒三位,我早与三皇子周鹤潜已经联手,只要他出事,我必然受牵连。” 周鹤潜说得不错。 她们有共同的敌人。 无论是太子,还是大长公主,她都需要比他们更强的身份。 她并非身在皇家,天然阶级的劣势,让她无法明面动手弑君,但周鹤潜可以。 只要他想做皇帝,与太子便是永远的敌对方。 易凤栖声音缓慢又掷地有声,“谁当圣人都可以,只有皇后的儿子不可以。” 书房内的三人听完了易凤栖的话,相互看了一眼,章翎臻道,“既然小姐已经做下决定,我等自然辅佐。” …… 远在河南道的周鹤潜解决完今日之事后,回到了住所。 初到河南道,他便碰上了棘手之事。 忙完后,他身量又瘦了许多。 但身体却出乎意料的好了不少。 “主子,易姑娘来信了。”素江从外面走进来,周鹤潜说道。 周鹤潜的动作一顿,随即将信接了过来,“何时送来的?” “就在方才。” 他拆开后,将整封信读完。 很快她便露出了笑。 “主子瞧着很是高兴。” 周鹤潜看了素江一眼,收敛了笑,道,“那几个富商银子可拿了?” “呃……属下这就去催促。” 周鹤潜将信又拿了出来再看一遍。 易凤栖的字称不上好看,龙飞凤舞的,飘得很。 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她这个人的自信,信里并未提多少事情,唯有一句。 ‘希望你能万事顺心。’ 万事顺心。 周鹤潜唇角翘起。 周鹤潜小心将信件放好,又将季敛与陆知尧给他写的信打开,陆续看完。 他明白了为何易凤栖说要他万事顺心了。 易凤栖所说的顺心,是让他当皇帝。 周鹤潜想亲口问问她。 她可想做皇后。 晚间,周鹤潜去了负责给钱的富商举办的宴会之上。 不仅为了募资,更是为了从这些富商库中,获得粮食。 富商现在有了钱,更想要权,周鹤潜可以为他们提供权利,他们不仅会给钱,还要巴结他。 这些人巴结的法子很简单。 送美人。 英雄难过没人关。 扬州瘦马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为厉害的是床榻上的功夫。 她们是专门为了这些富家子弟准备的。 个个身材消瘦窈窕的瘦马款款从外头走进来,寒冬腊月,却半点都不惧严寒,清瘦的身影只穿了薄薄素衫,内里红色抹子,长裙葳蕤,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我见犹怜。 “你们今日便是要投其所好,伺候好三殿下。”为首之人声音洪亮,“若是三殿下不满意,那就是要砍头了。” 这些瘦马,早早便注意到首座之上的男子,容貌昳丽不说,一身紫金色的大氅,显得分外衿贵。 这边是三殿下……皇室子弟…… 倘若能被他瞧上,就算做不成正妃,那也是侧妃…… 岂不是一步升天了吗? 一些瘦马面露潮红,含着春色看向了周鹤潜。 周鹤潜神情未变,声音也清淡,“陈老爷,本殿下可瞧不上比本殿下难看的。” 这些瘦马或是窈窕清秀,或是清纯可人,或是弱柳扶花,个有个的美,但放眼望过去,颜色能比周鹤潜好看……那一个也没有。 这位陈老爷听完周鹤潜的话,不由笑了出来,“那是那是,殿下容颜贵胄,岂是这些胭脂俗粉能比得了的?” “若殿下为女子,怕是要名动整个大燕了!” 素江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陈老爷,竟敢那他们主子开玩笑! 当真是活腻了! 周鹤潜眼底笑意未变,看了他一眼,抬起茶盏,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 底下有人看出了不对,连忙说道,“殿下出身贵胄,天命不凡,陈老爷竟敢将殿下比作女子,实在不妥!” 那陈老爷后知后觉尝出味儿来,顿时后背有些发凉。 再看周鹤潜不像是生气的模样,陈老爷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若是不喜这些瘦马,便将雅月姑娘请来,为三殿下一舞,如何?” 周鹤潜并未说话,那人便私以为是同意了,拍了拍手,一个容貌绝佳的女子走了进来。 舞跳到一半,那雅月姑娘,便跳到了周鹤潜的跟前,状似柔软的往他怀里倒,模样挑逗。 谁料,雅月姑娘刚刚碰到周鹤潜,他骤然脸色一白,咚的一声,倒地了! 素江脸色一变,怒喊:“好你个贱民!竟敢害殿下!” 第126章 气死你! 雅月花容失色,在看到周鹤潜跌倒时,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连说自己冤枉都不敢,眼泪刷的一下便掉了下来,颤着声儿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素江厉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外头迅速出现许多侍卫,将这些富商团团围住。 “我们殿下心善,同意你们邀请参加宴会,你们便是如此对待我们殿下?”素江浑身上下都透着严肃冷厉,“先是侮辱殿下,如今又当众下毒?” 陈老爷听到这话,白着脸就跪了下来。 “不不不,您听我解释!” 素江显然没有与他们多说的意思,狠狠甩袖,带着周鹤潜离开,“没有殿下命令,谁也不许放走!” “是!” 这变相的软禁,让这些富商顿时陷入了一阵惊恐之中。 周鹤潜被素江带回了马车上。 原本还昏厥的男子,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半点都没有昏厥的模样。 “主子。” “都控制了?” “是,应该用不了多久,便开始内讧了。” 周鹤潜淡淡应了一声,他抬起自己的大氅,闻了闻,眼底浮现些微嫌恶。 “将这件衣服拿回去,仔细将上面的味道洗干净。”周鹤潜把大氅取下来。 素江听到这话,顿了顿。 “不扔吗?” 以往他们主子身上沾了其他女子的味道一副必然要扔了。 周鹤潜看他。 素江:“……” “属下这就去。” 他不敢多言,拿着大氅便下了马车。 周鹤潜手中拿着暖手炉,闭着眼睛半靠在马车内壁上,兀自想着后续之事。 入了十一月,河南道还是一场雪都未下,而国都已经连续下了两场大雪。 易随那时因为体弱,冬日于他来说,便是最难熬的,幼童体弱,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直接殒命。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穿着黄底黑纹的绣呆虎刺绣的袄子,衣服上带着毛茸茸的一圈,在地上哼哧哼哧的跑着,小小的一团,看着便让人心生喜爱。 国公府内在扫雪的仆从瞧见易随和就像是童女一样冰雪可爱的施若瑜在院落里跑来跑去,眼底便多了几分笑。 “小少爷,若瑜小姐,你们小心一些。” 易随咯咯直笑,小脸红扑扑的,半点都不怕冷的和施若瑜在院子里捏出一个一个小小的雪团,笑声清脆悦耳。 易凤栖来了兴致,在院子里用雪搞了一个大雪人,看得易随一愣一愣的,眼底是止不住的崇拜。 “小姐,这般让小少爷在外面,会受寒的。”婆子有些担忧。 易凤栖看了看易随红彤彤的小脸,说道,“他每日早上都跟着我锻炼,无事。” 易滁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易凤栖,便朝她走了过来。 “小姐,有个帖子送来了。” “谁?” 这些日子给她送来的帖子太多了,易凤栖原本还凑热闹去了定远将军府上举办的什么诗会,结果听了半天,自己听不懂。 季轻然回来时还和她小声说,堂堂一个武将世家搞什么诗会。 易凤栖听了深以为然。 至此那些请她去宴上的帖子易凤栖能推脱便推脱。 “是镇国公府太夫人的寿辰。” 镇国公? “容家?” “对。” 那看来不能推了。 易凤栖摸摸下巴,“行,你去回帖,说我去。” 易滁笑嘻嘻的,“镇国公府上腊梅开的最好,小姐这次去有眼福了。” “是吗?”易凤栖扬着眉,“那我可要好好欣赏欣赏了。” 隔日,易凤栖便和季轻然一同去了镇国公府。 能被镇国公府请来的,也是非富即贵。 易凤栖才走进去,便瞧见了好几个熟人。 景千凝,宁明珠,月娴郡主…… 来得倒是齐全。 易凤栖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很快就收了回来,抬步走进了永寿堂,也是镇国公府太夫人的住所。 季家的老太太也在,瞧见易凤栖和季轻然一起过来,眼底便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这位就是易国公府的嫡小姐,易凤栖吧?”太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身深蓝色宝花纹样的衣袍,头发花白,满脸和蔼。 “是,晚辈名叫易凤栖。”易凤栖行了一礼,中规中矩地说了一句贺词,“祝太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夫人笑呵呵地点了头,道,“你爷爷起名,也是对你有些期许。” “今日来了,便在府里好好玩儿。” 易凤栖站直了身体,看向首位上的太夫人,唇角翘起弧度,声音清朗,“有您这句话,那凤栖便好生玩了。” “太夫人还能拦着你不成。”季老太太嗔了她一眼,又叮嘱道,“先去花厅,那儿暖和。” 易凤栖从永寿堂离开。 “外祖母与太夫人认识?”她问季轻然。 “祖母与太夫人年少时是手帕交,感情甚笃呢。”季轻然理所应当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是蹭了外祖母的光,才能来镇国公一趟了。”易凤栖漫不经心说道。 “不然你以为镇国公府能请你?” 不远处,正好也过来向太夫人祝寿,被容洌带着的景少光听到易凤栖的话,没忍住出口刺了一句。 易凤栖脚步一停,循着方向朝景少光看去。 “景兄,半月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啊。” 易凤栖声音还是那么懒散,但完全没了当初只是单纯逗着他玩的模样。 景少光就是嘴欠,除了圣人,太子,还有皇后,他只要能杠,谁都敢刚一刚,纯纯杠精一个。 被易凤栖来回怼了这么多次,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愈发的嚣张起来。 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合适,易凤栖怕是直接两个大耳刮子扇他脸上了。 景少光完全没有发现易凤栖对他态度的转变,他梗着脖子说道,“本来就是,你就算是易国公府的嫡女如何,如今的易国公府尚在之人,可还有一个有品阶之人?说白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平民而已。” 季轻然听了,不怎么乐意,“景世子这是把我们季国公府,不放在眼里吗?” 景少光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的易凤栖的话,学着说道,“季国公府又不是我家,我为何要放在眼里啊?” 易凤栖哼笑了出来,“景世子,那我这个平民,要帮你好好放松放松筋骨,你可愿意啊?” 暗含着威胁的话,让景少光顿时怂了,躲在容洌身后,壮着胆子说道,“这……这可是镇国公府!容洌!她要打你家贵客!你得帮我!” 容洌要被景少光这个蠢笨之人给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易姑娘,出府之后,景少光安危,镇国公府,概不负责。” 景少光:! 他想也未想地直接跑了。 易凤栖看着他的背影,暗想着,不把他狠揍一顿,他怕是永远都安分不下来。 “这景少光,真是个坏脑筋,笨蛋。”季轻然骂了一句。 “他要是聪明,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易凤栖揽了揽季轻然的肩膀,“走!咱们去看腊梅!” 季轻然的脸色很快就由怒转喜,乐滋滋和易凤栖去了镇国公府内的腊梅园。 易滁说得不错,镇国公府内的腊梅开得甚好,满地白雪皑皑,枯枝上覆盖了晶莹剔透的积雪,边缘处凝结成通透性带有小孔的薄冰,蔓延至边缘枝梢,一朵朵鲜红的腊梅,开得鲜艳漂亮。 刚刚进园,她们便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寒梅香味。 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在了,所有人都披着大氅,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赏梅,远远望过去,这幅风景倒是不错。 易凤栖和季轻然在园子里闲逛。 “怎么没有看到宝珊,她没被邀请?” “邀请了,我昨晚写信给她,她还说会在园子里与我们汇合。”季轻然说完,目光还看向了周围,“奇怪,我也没见到我哥。” 易凤栖眼底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说道,“无事,咱们走咱们的便是。” “如今镇国公府当真是什么人都请。” 月娴郡主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早知如此,本郡主便不来了。” “早知我也不来了。”景千凝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对易凤栖的嫌恶。 “那你们现在要走吗?”易凤栖忽然窜过来,站在她们身后,懒洋洋的说道。 月娴郡主与景千凝皆被吓了一跳,侧头便瞧见易凤栖不知何时到了她们身后,神出鬼没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 “大胆!你竟然敢吓本郡主!”月娴怒斥道。 “这话说的,我好好在这儿站着,什么时候吓你了?”易凤栖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儿,脸上写满了纯良的无辜。 “你胡说!你方才分明在那儿站着!”景千凝怒斥道。 易凤栖扬眉,“原来你们这么关注我?” “嘴上说着有我没你,心里却时时刻刻关注我……”易凤栖眯起了眼,声线拉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易凤栖,人贵有自知之明!”月娴郡主冷哧,“当真是从不毛之地而来之人,不知什么叫天高地厚。” “我们走,给她同在同一个园子里,本郡主要呼吸不过来了。”月娴郡主高傲的声音响着,浩浩汤汤的带了众多贵女一起往其他地方走。 宁明珠离开之前,不痛不痒的刺易凤栖,“她一个未婚先孕,还生了个孩子的女子,又有何颜面在这儿?” 易凤栖咧着唇笑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宁明珠一愣,抿着唇跟上月娴郡主的步伐,打算离开。 哪知她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声,“啧啧啧,看看这腊梅,长得真标致啊。” 月娴郡主听到这话,顿时往身后看去。 只见易凤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跟在她们身后过来了! 这易凤栖! “你来干什么!”月娴郡主的脸上带了怒。 “赏花啊。”易凤栖理所应当的回答,“在这儿除了赏花,还能干什么?” “你既然要赏花,那便去其他地方赏!莫要跟着本郡主!” “奇了怪了,这园子这般大,我想看这边的花,怎么便是跟着你了?” 易凤栖脸皮厚,她从未怕过谁,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几人三言两语便开始愤怒,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 气死你! 月娴郡主还有景千凝,宁明珠听完她的话,几乎被气的半死。 “易凤栖,你知不知什么叫不知廉耻!” 易凤栖眼底透着散漫的笑,“你说来说去也就这两个词儿,能换换吗?” 月娴郡主:! 气死她了! “本郡主回去一定要将此事告知圣人,让舅舅治你死罪!” 又来这一套。 易凤栖心里甚是无语,刚想说话,一旁就有其他贵女走过来劝架。 “郡主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有人走到月娴郡主身边,轻柔着声音说道,“她不过是从荒野之地而来的下九流,向来这般没脸没皮,郡主天生贵胄,和她计较,便是吵赢了,也没什么呀。” “就是,纵使她是易国公府的嫡女,在国都也实在称不上什么世家子弟,郡主切莫为了区区一个平民而让自己生气。” “对呀对呀。” …… 镇国公府外。 镇国公紧赶慢赶的从会客的院子里出来,来到外头。 “黄掌监,您今日怎的登门了?”镇国公笑着说道。 “咱家听闻太夫人寿辰,路过,前来祝贺一番。”黄掌监笑眯眯的说,“道完贺,咱家还得去易国公府向易姑娘宣旨呢!”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心中又不得不佩服黄掌监的话术。 黄掌监顺道拐过来,便是知晓易凤栖就在镇国公府,这话既给足了镇国公颜面,又顺带引出了易凤栖。 果不其然,镇国公听到易姑娘,便笑道,“这可不巧了,易国公府的嫡女,易凤栖,今日来府上为太夫人贺寿,黄掌监不如直接去寻易凤栖宣旨?” “那敢情好。” “黄掌监请。” 镇国公带着黄掌监走了进去,又命小厮带路,去找易凤栖。 二人身后跟着好几位太监,一同到了腊梅园。 远远便听见一些贵女诋毁易凤栖之言。 “郡主您与易凤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何使易凤栖能比得了的?” “郡主您快莫生气了,小心为了个微不足道之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月娴郡主声音里透着冷笑的倨傲,“易凤栖,你可听清了?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是泥鳅,便应当在泥里摸爬滚打。” 第127章 易凤栖,真绝啊…… 在园子里看热闹之人只多不少。 拥有淮南道的易国公府,本应当比在场众多官宦子女更加尊贵。 三两站在那儿的郎君娘子低声说着话,眼底透着轻嘲。 “郡主,这话可不兴说呀。” 季轻柔已经忍不住想要上去与月娴郡主理论一番,不远处就有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还在园子里的众人立刻朝说话之人看去。 镇国公身边站着一身紫色官袍的笑眯眯的黄掌监。 黄掌监怎的来了?! 月娴郡主瞧见黄掌监,眼底笑意便愈发得意起来。 “黄掌监,您来得正好,易凤栖她不但欺辱本郡主,还妄图对本郡主预谋不轨!在本郡主身后转来转去。”月娴郡主想也没想便开始告起状来,“您今日过来了,便为本郡主做个见证,回宫时,必定要将此事告知舅舅!” “没想到易姑娘还做了这等事儿。”黄掌监看向易凤栖,“不知易姑娘对月娴郡主所说的那些话,可有异议呀?” “她胡说八道!”季轻然忍不住,开口怒喝,“我与表姐好好在园子里逛,她非要说我表姐的不是,诋毁我表姐从同德府而来,不配与她们在同一园子里!” 月娴郡主仰着头,高傲道,“我可有说错了?她不是从同德府而来?一个连礼义廉耻都不懂之人,处处都透着泥腿子的味道,平民而已,如何能来这儿?” 这个时候,周宝珊从外头走了进来,她带着大氅后面的帽子,匆匆走到了季轻然的身边,一时间还没搞懂如今是什么情形。 镇国公听到这话,脸上不免有些不好看,看月娴郡主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不悦。 易凤栖是他们镇国公府请的人,她这话的意思是,是他们请错了? 黄掌监摇摇头,“月娴郡主,这话可说不得。” 月娴郡主还想说什么,季敛走了过来,他脚步有些凌乱,身上的狐裘也有被抓过的痕迹。 “方才本世子听到了什么?”季敛唇瓣殷红,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悦。 季敛看向易凤栖那边,目光陡然和周宝珊的视线对上,周宝珊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侧头先挪开了目光。 月娴郡主等人瞧见季敛,顿时一滞。 她们再如何嚣张,那也不可能与大理寺少卿对峙。 季敛耳根发红,抚平了狐裘上的褶皱,以往向来嬉笑居多的面容上透着严苛,“我表妹在国都出生,虽不及月娴郡主你天生贵胄,也是易国公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 “你这般说我表妹是泥腿子,也是在说陛下亲封的定北王也是泥腿子吗?” 月娴郡主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圣人是一个念旧的,若是被圣人知道她诋毁易国公,到时候必定是她受骂。 月娴郡主有一刹那的退缩。 季敛却不肯让她这般轻易地开脱。 “黄掌监,方才您也听见了月娴郡主对我表妹,易国公府唯一血脉所言,还请黄掌监一字不落地亲口告知圣人。”季敛语气之中透着冷肃,“本少卿不介意以欺辱遗孤之罪,参你一本。” “诸位倒不如先听听咱家来此的目的?”黄掌监笑眯眯的说道。 众人奇怪,不是为了给月娴郡主做主的吗? 黄掌监的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的易凤栖身上。 她就像是掉线了一样,从月娴郡主开始怼她后便一直没有说话。 只见她低头捣鼓着什么。 “易姑娘,您这是在干什么?”黄掌监有些奇怪。 易凤栖抬了一下头,将让淮南道专门给她做的木炭笔塞进袖口,举起纸张,“看出来没有,这是什么?” 某年某月某日,月娴郡主,伙同景千凝,宁明珠,以及乱七八糟不认识之人,围堵弱小可怜易凤栖一人。 主谋,月娴郡主,帮凶:景千凝,宁明珠。 下面是她们说的话。 易凤栖的字龙飞凤舞,不算好看,却还能让他们看清。 “就算是国公府的嫡女又能怎样,不还是被月娴郡主拿捏死死的。”头戴碧玺簪子的紫衣女子所说。 “也就只有她这般厚脸皮,也不瞧瞧自己成了多大的笑话。”粉衣,大眼睛不知叫什么的女子所说。 “怕是年纪小小只能厚着脸皮与他人抢东西才能生存吧?”个头比前两个要高之人所说。 在背后说人坏话,还被人听见,且当众拿出来让所有人观看,这种行为导致那紫衣,粉衣,比紫粉两人都要高的女子们个个面上羞红,跺着脚哭了出来。 ‘易凤栖,当真……厉害。’ ‘她们在背后侮辱她人,现在倒是装起可怜了。’ ‘要是我,必定就这么直接跑走了才罢休,易凤栖真绝。’ 月娴郡主远远地看完,脸都气绿了,“易凤栖!你这是何意?!” “你不认识字?”易凤栖扬着眉,“看不出来我是把你们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了?” 黄掌监看完,眼底笑意忍不住蔓延出来。 要不说易姑娘剑走偏锋,既然吵不过,那便写下来。 宁明珠模样也有些难看,她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话,都能被易凤栖给记下来。 “你!”月娴郡主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抬手就想将这张纸给夺过来。 这人动作在易凤栖眼中慢得可以,她怎么可能会让月娴郡主得逞,手一收,东西便到了她袖口之中,脚尖一点,跳到了一棵腊梅树上。 容洌得知了消息,走进来,就看到红梅似海,一个月白为底缠枝红梅绣纹大袖袄袍的女子轻盈站在树上,眉眼若清冽透雪一样,红唇得意地轻启,“有本事,你上来?” 容洌微微怔然。 月娴郡主可不会爬树,也做不到易凤栖那般身轻如燕。 “哎呦我的祖宗,易姑娘,您先下来!”黄掌监连忙走了过去,“您先听咱家说完啊!” 易凤栖看了看黄掌监。 这人虽是太监,却心思剔透似玲珑,帮她说了好几次话。 易凤栖也就不难为他,从身上跳下来,那棵腊梅树连雪都未曾掉下来一片。 其他人也许不清楚,但曾统领十万大军的镇国公却能看出来。 易凤栖这女娃的内功,当真是深厚。 上树下树,身体轻盈得不像话。 “黄掌监,您说。” 黄掌监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易国公府,易凤栖,接旨——” 众人听到这话,刹那间愣住了。 接旨? 看黄掌监如此模样,怕不是什么降罪了! 众多人之中,最数月娴郡主,景千凝以及宁明珠的脸色最为难看。 但圣旨到如朕亲临,他们不得不一同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 易凤栖一脸狐疑,不过还是跪了下来。 黄掌监自身后的那些小太监手中,揭过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园子里传荡,“帝诰,曰:朕承天宝命,易国公府嫡女易凤栖,生性忠德,品行贤淑,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特册封为易国公府郡主,赐字曰,淮南。” 淮南郡主? 易凤栖最开始还捉摸着圣人该不会把她们的赌约给忘了,一直没有封她儿子做世子。 原来没忘啊。 把她给封了。 约莫一个半月前,易凤栖第一次见圣人,待所有人离开之后,圣人便与她打了一个赌。 倘若在狩猎之中获得第一之位,并且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强,圣人便答应将她的儿子封为世子,未来接管易国公。 若是她拿不到第一,无法证明自己的强大,她便要拱手将淮南道,易家军送给圣人。 显而易见,她赢了。 易凤栖面上平静无波。 但园子里的其他人,心中却一个比一个的震惊。 易凤栖竟然被封了郡主?! 月娴郡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铁青着一张脸,仿佛吃了粪便一样。 她前一秒还在为易凤栖只是一个平民而洋洋得意,转眼她就被封为了郡主! 还赐了字! 淮南…… 意思是她就是淮南的郡主吗?! “谢主隆恩。”易凤栖伏下身。 “莫急,还有一道圣旨。”黄掌监笑道。 还有?! 景千凝瞳孔一缩。 小太监连忙拿出另外一道圣旨。 “帝诰,曰:朕承天宝命,易国公府幼子易随,聪颖活泼,易国公府子嗣凋零,特册封世子,盼其不堕易国公府威名,恭天顺帝。” 圣人连其父是谁都不知道的易随都给封了世子?! 这是明示了易国公府是由易随继承了? 饶是易凤栖也有些怔然了。 不是说了只册封一个吗? 怎么连她儿子也册封了? 她顿了顿,又想,管他呢,反正已经册封了,难不成圣人还能出尔反尔不成? 易凤栖接两道圣旨接了过来,“有劳黄掌监过来宣旨。” “哪里,易国公府大喜,咱家也跟着沾了喜气不是?” 易凤栖笑眯眯的点头,“您说的是。” 黄掌监走去恭贺太夫人大寿,留下来的人也有一些谨慎没有开口说易凤栖坏话的人走过来,恭喜易凤栖。 易凤栖理所应当的接受了她们的恭喜。 其中最为高兴的是季轻然,她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月娴郡主,“月娴郡主,要不要现在就回皇宫,向圣人告状啊?” “方才是谁说我表姐是平民的,你们谁有封号?” 季轻然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周宝珊也高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想起自己现在模样不怎么好,只能憋着高兴,站在易凤栖身边,悄悄看月娴郡主的表情。 易凤栖觉得季轻然这一手狐假虎威干的不赖,方才还恶心她的那几人,现在一个赛一个的难看,显然是受到了季轻然之话的冲击。 镇国公走过来,也向她说了恭喜,“郡主大喜,日后易国公府也算是有了依仗。” “多谢国公爷,今日抢了太夫人的风头,改日凤栖一定补偿过来。” 镇国公大笑,“无碍,我镇国公府今日也算是双喜,不,应当说是三喜临门,大善!” 她将两个圣旨收好,后面还有一些册封后给的宝册,一并被人送回了易国公府。 她还得留下来参加完太夫人的寿辰。 那些找易凤栖茬的人,如今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们算是明白了,谁找易凤栖的事儿,最后难受的指定是他们。 不要惹易凤栖! 季敛看了看易凤栖,目光又挪到易凤栖身边的周宝珊和季轻然身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过去,而是去和容洌说话。 容洌视线从易凤栖那边收回,和季敛往男宾所在的院子走去。 易凤栖也和季轻然,周宝珊往永寿堂走。 季轻然问周宝珊,“宝珊姐姐,你方才去哪了?刚才你没瞧见月娴郡主还有景千凝她们嚣张模样,瞧着就让人生气!” 周宝珊立刻说道,“我有事,耽搁了,她们再嚣张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被打脸了。” “没想到圣人会连颁两道诏书,这下栖栖也是郡主了,看谁还敢说栖栖。” 季轻然深以为然的点了头。 周宝珊侧头去看易凤栖,却发现她正一副“我明白,我了解,我懂了”的模样看着自己。 周宝珊:?! 易凤栖趁季轻然不注意,低声对周宝珊说道,“你方才,是和季敛一块儿回来的吧?” 周宝珊:“……” 见周宝珊的耳根都红了,易凤栖心情喜滋滋的好,双手背身后,走出大佬的气势,笑眯眯的走了。 易凤栖与她儿子皆被封的消息在镇国公府的太夫人寿辰后,似冷气一样蔓延,不出一日,几乎整个国都内都知道了。 最为高兴的是易居懋等人,他们一直都在等圣人封易随为世子,没想到他们家小姐竟然也被封了郡主,双喜临门,怎能不高兴? 这消息也很快的传到了河南道。 周鹤潜在接待他的宴会上,阴了那些富商一把,如今河南道的那些富商,为了自保,几乎将自己的粮仓都要掏空了。 周鹤潜得了近两万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换算下来,约莫有一百八十八万公斤粮食。 这还没算他们拿的银两。 这些粮食要给淮南道的灾民,却不能这么轻易的给。 周鹤潜看着水利图,身边是工部一同跟来的员外郎。 兴修水利是一个极耗工程与人力财力之事。 “河南道内旱灾一年比一年严重,如今是冰冻期,引黄河支流,颍水,淮水,沙河等,做小支流,可解旱灾。”工部员外郎低声说道,“水利损耗工财,殿下,如今没有那么多劳工啊。” 周鹤潜声音平静,“怎么没有?” 员外郎抬头。 他的手抬起来,骨节分明又修长可见的手指放在河南道这一地界之上,清隽英俊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声音平静,“他们,比我们更想种上田。” “圣人为本殿下拨了五万两,以此来买材料,河南道内的富商,提供粮食两万石,谁愿意来修水利,可领粮食。” “五万……是不是有些少了?”员外郎有些踟蹰。 “钱要花在刀刃之上,不少了。” 员外郎明白了。 以往修水利,动辄便要几十万两,绝大部分被中饱私囊,落到实处并不多。 三殿下只要用五万两,听这话还要亲自监工,怕是决不许有人在他眼底下干那些偷鸡摸狗之事。 “你们尽快去各地查看,定出要挖河流的地点。” “是。” 工部等人离开之后,周鹤潜进了书房,坐在位置上,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目光落在一旁放着的书信上。 他挨个看下去,大多数都是因他在河南道所做之事,在朝堂持反对意见并要求放出太子主持大局的官员们的批折。 这些人越是维护太子,越是容易激怒圣人。 太子的禁足,怕是又要多持续一些时日了。 周鹤潜拿着笔,写了几封信,停下之后,又看到关于易凤栖的信。 去同德府的人还没回来,这是从国都那边传来的。 他到河南道已有一月,也不知是不是当初和易凤栖频繁见面的缘故,这么长时间未见,他看到这个名字,心口都有些发烫。 周鹤潜打开信。 “易凤栖于镇国公太夫人寿辰上,被封淮南郡主,其子易随,被封易国公府世子,继承易国公府。” 第128章 季敛要成婚?! 周鹤潜看完信,剑眉都慢慢地往上挑了挑。 本以为圣人只会封一个,最多也只会是县主,没想到竟然是郡主。 连岁岁都被封了。 圣人比他想象中对易凤栖还要好。 周鹤潜眼底多了几分思量,他将信件收起来,又拿了另外一张白纸,写了一封贺信,并让人尽快送往国都。 房间暖炉的炭快燃尽了,周鹤潜有些冷,他从位置上站起,走进院落,目光落在外面昏沉的天气上。 院落内的银杏树只剩下躯干枝梢,孤零零黄叶挂在上头,在瑟瑟寒风下摇摇欲坠。 严寒至此,周鹤潜呼出的空气瞬间结成了一层白雾,飘荡片刻,消散无影。 这一场雪压了许久,还是没下。 下与不下,过冬都是问题,河南道今年冬,不免有些困难。 也不知今年过年,他能不能回去。 周鹤潜低低舒了一口气。 易凤栖自然不知道周鹤潜心中还想着能不能回来,她每日逍遥得很,自从圣人封了她做郡主之后,再没有其他人过来骚扰她了,就连外出碰见景千凝,她也绕着她走。 唯一一件不算好的事情便是,她得带着她儿子进宫谢恩。 这是礼数。 易凤栖挑了一个好时辰,给易随穿上小件的世子朝服。 易随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娘亲,穿这个冷。” “一会儿娘再给你套一件暖和的。”易凤栖又给他戴上小小的玉冠,若有所思道,“日后岂不是你每进宫一次,就得让内司做一套衣服出来?” 她家儿子如今还小呢,不仅一天一个样,个头长得更快,今日穿着正好的衣服,明日便不能穿了。 好在府上有钱,压根不用愁吃穿。 易随听不懂他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易凤栖接过一旁婆子递来的厚实斗篷,将易随包住,得意说道,“这下就不用怕冷了。” 易随听她的话极了,易凤栖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不怕啦!” “好岁岁。”易凤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抱着他往外走去。 谢恩的地方在太后寝殿,听闻是太后特意让圣人这般安排,她也想瞧瞧被易凤栖严防死守,从来不带到危险地方的儿子长什么样。 禁中之内,人最是多,也不知是谁的眼线,谁的探子,在易凤栖进入皇宫以后,便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怀里的孩子。 易凤栖将易随用斗篷上的帽子遮严实。 心中又不得不庆幸岁岁长得不像周鹤潜,不然他怕是一进皇宫,便被所有人怀疑,岁岁是不是周鹤潜的种。 能躲过几个人的目光,便躲过几个,她不能让易随处在危险之中。 易凤栖来过一次太后的寝殿,身边又有小太监引路,所以轻车熟路地便到了。 里面又是像往常那样,乌压压的全是人。 圣人,太后,皇后,大长公主,冉妃等等…… 易凤栖表面平静极了,将易随放在地上,牵着他往里面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易凤栖牵着的孩子上面。 粉雕玉琢,小脸被养得轻微圆润,一双似葡萄一样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好奇的视线在周围看来看去。 他还穿着世子的朝服,小号的,模样瞧着有种一本正经的感觉,但还是很可爱。 冉妃自己就有两个孩子,却没想到这个小世子,生得比她儿子女儿都好看。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了圣人。 圣人最是喜欢孩子。 她如今独得盛宠,绝大部分原因是她还有一个尚且年幼的六皇子和小公主。 果不其然的,等易随学着他娘的动作,奶呼呼的说:“圣人万安,太后万安,皇后万安。”后,圣人便哈哈笑了出来。 “早知你儿子这般冰雪可爱,就该在来时便带来给哀家瞧瞧。”太后看着易随的动作,心中也带着喜爱,“快起来吧,别冻着了。” 易随手脚并用地站起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待在他娘身边。 这儿的人太多了! 而且全都是不认识的人! 易随虽然不怕生,却也不敢在这么多人,还没有几人说话的场合上大声说话。 圣人给他们看了坐。 易随紧紧跟着易凤栖,等易凤栖坐下后,便把他抱在自己腿上。 “岁岁体弱,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所以不敢轻易见人。”易凤栖摸着他儿子软乎乎的脑袋,说道。 圣人与太后相视一眼。 在同德府那种地方,未婚先孕,孩子还生了出来,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孩子怕是从小被人冷眼相待。 太后看向易凤栖,说道,“你既将他生了出来,便要好生教养,切不可因为自己外嫁后,便让他随风漂泊。” 易凤栖:“啊?” 她今天不是来谢恩的吗? 怎么就开始转到她的婚事上了? 易凤栖脸上真诚地写满了疑惑。 太后无奈,“你也不瞧瞧你现在多大年纪了?马上二十一了!” 易凤栖闭上了嘴。 皇后在一旁轻声说道,“淮南郡主才刚回国都不到一年,妄论婚约怕是有些莽撞。” “倒不如先相看着,待来年开了春,再做定夺。” 皇后最近消减了不少,看着有些萧条。 易凤栖扫过忽然为她说话的皇后。 “皇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圣人看向易凤栖,“你可有看上的郎君?” “陛下放心,臣女若是有看上的郎君,必定告知陛下,求陛下赐婚。”易凤栖大言不惭的说道。 “若你成婚,世子该如何?”圣人又问。 易凤栖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怀里,拿着一块儿糕点也没有吃的易随,揉揉他的脑袋,道,“他姓易。” 是和她血脉相传的儿子,无论是谁,都不能修改这一结论。 圣人对她的话还算满意。 易国公府的东西,只要易凤栖没有嫁人,那她也可以享有支配的权利,但这是基于易凤栖没有将这一份权利转接给她未来夫婿。 易国公府做主的人,最后必须要是易随。 大长公主不紧不慢来地扫了一眼易凤栖,侧头对圣人说道,“哪儿还需要皇兄指婚,郡主与她表哥,季国公府的季敛,不是一对吗?” 易凤栖:“?” 这话不仅易凤栖奇怪,就连大殿内的其他人都震惊。 圣人眯着眼看她,“你如何得知的?” 大长公主笑道,“这还用细看?季世子亲自接了郡主回来,两家感情甚笃,她与季世子还时常一起出入,明眼人皆能瞧出她与季世子有情吧?” 大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易凤栖,“郡主,你说是不是?”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易凤栖。 易凤栖语气淡然,“照大长公主这般意思,臣女与景安侯的世子景少光走得也颇近,任从沥与任元睿与臣女走得也很近,臣女是不是和他们都有情?” “没想到,郡主倒是博爱。”大长公主哼笑。 易凤栖在心里狂翻白眼,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他们和臣女较量过,臣女虽然不善打斗,但他们都不是臣女的对手,陛下,您要是能看开,自然也能把他们都许给臣女,臣女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她胡扯般地说着,还慢慢露出了笑,一口整洁白净的牙齿露出来,看上去纯良又无辜,“不过陛下得先保证,臣女与他们切磋时,陛下莫要袒护他们。” 皇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大长公主。 心中有些不快。 她刺易凤栖也就罢了,非要拿这等事儿来刺, 也不瞧瞧自己寻花问柳是个什么样,公主府里养了一堆面首不说,还好意思在这儿说别人! 把她侄子都给牵扯进去了。 “胡闹。”圣人瞪她,“你若是打死了人,那些官员皆是来找朕,国都如何能容你这般放肆。” 易凤栖低头认错,“陛下说的是。”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圣人挥了挥手。 易凤栖带着易随告辞,扭头离开之前,她淡淡扫过雍容华贵,就算针对了人,仍旧毫无惧色的大长公主。 眼底尽是冰凉。 她从大殿走出来之后,便抱起了易随,从皇宫离开。 太后寝殿之中,皇后与冉妃都离开了,只剩下三人。 圣人扫过大长公主,语气微沉,“大长公主,你过线了。” “皇兄,妹妹不过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您向着那易凤栖,都不向着妹妹?”大长公主很是不满道。 “朕若是还不向着你,早当场呵斥。”圣人重重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面之上。 “你那个女儿对付不了易凤栖,你今日也被她反击了回来,一个两个都败了,还不知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大长公主沉着脸不说话。 “月娴做错的事儿,如何能怨长荣?”太后挡住圣人呵斥大长公主的气势。 “哀家知道你心系易国公府,既然如此,那便仔细为淮南郡主好生找个夫婿,这辈子,简简单单过了便是。”太后语气平静。 “朕看心系易国公府的人,是长荣。”圣人收了气焰,站起来,“长荣,朕能为你抹去你戕杀乔松妻子之罪,你却决不能再对易凤栖动手。” 口吻之中隐隐带着的帝王威压,令大长公主面上发白。 “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落,圣人甩袖离开。 大长公主看着圣人离开的背影,两眼发红的扑在太后怀中哭了起来,“易乔松若是娶了女儿,女儿何至于杀害季女!” “母后!皇兄没能为女儿谈下婚事,如今却来怪女儿……” 太后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大长公主的脑袋,没有接她的话。 且不说易乔松压根不喜她,她杀害季国公的妹妹,这事儿季国公一直被瞒在鼓里,若是被季国公知晓,季国公,季行舟怕是都不可能放过她。 太后想到这儿,忽的一顿,抬头看向远处。 年末,南巡直隶府尹季行舟,要回京述职了。 …… 易凤栖回去之后,便想着给季敛书信一封,让他小心点大长公主。 哪知季国公先送来了消息。 季敛要和周宝珊成婚了。 易凤栖:“?” 易凤栖一扫进了皇宫的郁闷,眼眸里透着亮色,想也没想的带着易随就去了季国公府。 整个季国公府上都透着喜悦。 易凤栖找到舅母,八卦问道,“怎么这般突然?” 之前她在镇国公府的梅园之中,就觉得两个人一直没有回来不大对劲。 这才过去几日,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你表哥那是一个混不吝的,前日忽然说要向郡王府提亲。”国公夫人眼底是隐藏不了的笑意,“我们还问是哪位郡王,唯闻那孩子磨蹭了半日,才说是文郡王。” 文郡王在文馆阁内做阁主,是个闲差。 周宝珊年芳十九,仍旧待嫁闺中,国都内虽普遍晚婚,但那也是十七岁左右便嫁了人。 周宝珊这种死皮赖脸在家中不出嫁的,令文郡王头疼不已。 看到前阁老夫人亲自来说亲,文郡王浑身都觉得舒坦了,差点直接给答应了下来。 但他还是为自己女儿多问了两句。 “哪家请夫人来为小女说亲?” 前阁老夫人笑道,“季国公府,世子季敛。” 啪嗒。 文郡王手中的茶杯掉了! 奇了怪了! 周宝珊与季敛掐架掐得厉害,但凡见上一面,不吵起来那都要感恩戴德了,怎么季敛还找人来说媒了!? 这难不成是对他女儿的报复?! 文郡王来回在堂中踱步,前阁老夫人道,“郡王您还犹豫?季世子年纪轻轻便做了大理寺少卿不说,身边还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侍妾,县主嫁过去,那便是当家的主母,未来的季国公夫人呐。” 文郡王还是觉得不妥,便让人去寻了周宝珊。 周宝珊很快就过来了,瞧见前阁老夫人满脸慈祥的看她,她浑身抖了抖。 “爹,您喊女儿过来怎么了?” “宝珊啊,夫人是来为你说媒的。” 周宝珊听到这话,耳根都红了。 这季敛小贼!速度这般快! “你和他不是死敌……不是,死对头吗?他该不会是为了对付你,才要娶你的吧?”文郡王低声问她。 虽说他对子女不怎么上心,但周宝珊受太后喜爱,他也多多关注了一些。 “……”周宝珊强撑着说道,“不是,爹,女儿愿意嫁。” “当真?你千万别勉强自己。”文郡王笑都露出来了,嘴上还在劝她,“你还能再想想,不必这般着急的同意。” “爹,你把笑收了在这般说,会更可信些。” “咳。”文郡王大手一挥,同意了亲事。 后续便要议亲,六礼下聘,交换名帖,合算吉日。 易凤栖听完,直啧啧。 “原是这二人早就明胎暗投了。” “等定下了日子,便有的忙了!”国公夫人笑意更浓了一些。 她儿子都二十有一了,还没成婚,如今好不容易说下了媒,一定要尽快定下来才行! 第129章 她易凤栖,莫不是要发财了吧? 易凤栖想着季敛回来好好问问他和周宝珊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国公夫人先告诉她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小叔,要回京述职,约莫就在这几日到了。” 易凤栖顿时想到了当初季敛向自己说的那位南巡直隶府尹季行舟。 “他不是又兼任了湖广指挥使与布政使吗?” “嗯,若非这般,他未入十二月便该回来了,他一人身兼数职,庶务繁忙,方才到现在才递了信到国都,说回来。” 原来是这样。 易凤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正好,他回来说不定能赶上表哥的婚礼。” 国公夫人喜笑颜开,“是极。” 易凤栖和国公夫人又去了老太太那边,听她们说季敛去打大雁去了,前阁老夫人既然已将婚约定下,三书六礼的第一项,便是纳彩。 送的也得是大雁。 易凤栖暗自想着结婚果然麻烦,这程序走下来,非一个月不能成。 临到下午季敛才提着两只大雁回来,听说易凤栖过来了,他想也没想的找了个借口推脱不见她。 不用想,这家伙过来肯定是听他的不八卦来了。 易凤栖得知了他直接溜了,哼笑,逮不着他,她还逮不着周宝珊? 隔日易凤栖便给文郡王府下了帖,要登门拜访。 文郡王自然是肯的,非常热烈地表示了对她的欢迎。 易凤栖大摇大摆去了周宝珊的院子。 她正被她长姐逼着绣嫁衣,寻常人家女子出嫁,嫁衣都是自己绣的。 周宝珊从来不捏针线怎么可能会绣嫁衣,满手戳的都是针眼,两眼泪汪汪。 看到易凤栖过来,宛若瞧见了家人一般,直接把这害人针线给扔到一旁,热切接待易凤栖。 周宝珊的长姐见她这般,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便先让你休息片刻,晚些时候我再过来。”长姐优雅地向易凤栖行了一礼,“淮南郡主,我先离开了。” 易凤栖点点头,看着她慢慢走远。 “栖栖,要不你今天住下吧!别走了!” “那可不行,影响你绣嫁衣了可怎么办?”易凤栖喝了一口香茶,又放下来。 太甜了。 周宝珊苦着脸,“早知道还要亲自绣嫁衣,我还不如不成婚呢。” 易凤栖立刻窜过来,速度之快,令周宝珊瞠目结舌。 “我正想问问你呢,你与季敛怎么……嗯?”易凤栖拳头对拳头,暗示她,“打着打着,走一起去了?” 周宝珊听她坦荡的发问,面上多了几分粉薄,扭扭捏捏地回答,“就……就是在北山别院的狩猎山林,我差点陷入一片流泥里,他把我救了出来。” 易凤栖脱口而出,“这么早!” 周宝珊的脸顿时红得更狠了。 他们都从北山别院回来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易凤栖清咳了一声,“所以你们在北山别院,就好上了?” “不是!”周宝珊羞恼地说道,“他只是救了我而已。” “没有在一起!”周宝珊重复。 易凤栖严肃点点头,“是。” 没有在一起,不过是快成婚了而已。 她懂她懂。 周宝珊满脸绯红,停顿了半晌方才继续说道,“从北山回来之后,我们又见了几面,他正好到了适婚的年龄,就……问我愿不愿意……” 周宝珊越往后说,越觉得害臊,那句“与他结亲”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捂住脸羞得不行。 易凤栖在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一片正面的淡定,“你说的这事儿,就是在镇国公府上,季敛问的?” 镇国公府上? 周宝珊的记忆顿时被提了出来,她蹭的一下红了满脸。 那日她本来去得很早,想着早点去和易凤栖还有季轻然会合,哪知路上碰见了原先求她不成的公子。 他在男宾那边喝了酒,醉醺醺地拉住她要问她为什么不想嫁给他! 她当然是不喜欢他所以才不愿意嫁给他啊!这还用问? 周宝珊想也没想的直接推开了那个公子,这人又不要脸地缠了上来,非要让她说出来为什么不喜欢他。 周宝珊烦了,正要与他理论,季敛先窜了出来,把那个公子一脚给踹飞了。 动静太大,引来了人,季敛就拉着她绕着人躲了起来。 因为地方逼仄狭小,又离得太近…… 她那时候心跳都快跳出来了! 谁料季敛忽然又问她,“我先前与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好没有?” “什么?!”周宝珊被吓了一跳。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季敛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小声点,“你想让别人都瞧见你与我站在一起?” “谁,谁想了?” “我问你的话呢?”季敛拽她发间的流苏。 周宝珊目光游移,落在季敛时不时就露出吊儿郎当,半点不着调的脸上。 他虽说不怎么着调,但在北山别院确确实实地救了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可……可以。” 季敛眼底一亮,继而又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佩戴的那只香囊上,“就这么一说,我不能保证你是不是真心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骗我的还少?” 周宝珊:“……” 她耳根泛着红,捏了好半晌的袖口,看着他玉面金冠的模样,神使鬼差地垫着脚亲了一下他的脸,“这算吧?” 季敛人傻了。 不是……他要香囊啊! 这算什么?飞来之吻? 他愣了半天,最后低头看向羞得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周宝珊,心神一动。 季敛便捧着她的脸,低头对着她的唇便亲了一口。 飞快松开后,季敛咳了一声,脖颈,耳朵浮上浅浅的粉意,手中不知何时挂着她腰间的香囊,“改日我回去之后,便请人去郡王府提亲。” “那边人走了,你要先去吗?” “不……你先走吧……”周宝珊属实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 季敛抬手抵着唇,“那我先过去。” …… 周宝珊陷入回忆好半天,面红耳赤的,眼底带着春意。 躲起来的事儿她自然不好意思跟易凤栖说,只是很小声的说了一句,“是。” 易凤栖听完之后,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找狗粮吃。 而且还吃得颇为津津有味? “等成婚那日,你一定要来观礼!”周宝珊抓住易凤栖的手,眼底带着期待。 易凤栖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仅过来观礼,我还给你送上一份大礼。”她拍着胸脯保证,周宝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 过年一日比一日的近,腊月二十八那日,季行舟终于到了国都。 同行之人还有周鹤潜。 季行舟到了河南道之后,周鹤潜便把他拦了下来帮自己解决河南道的灾情。 季行舟自然欣然答应下来,他对于旱灾治理经验丰富,周鹤潜已经将河南道的治理解决了大半,季行舟过来,也不过是帮他出了几个法子。 河南道的百姓挖了河渠,因此领了不少粮食与银两,得以过个好年,周鹤潜便将余下之事交给河南道新任布政使,与季行舟一起回京。 临走之前,河南道的百姓几乎夹道相送,大喊三皇子英明。 季行舟坐在马车之内,一旁幕僚掀开车帘往外看。 待走远后,方才放下车帘。 “大人,三殿下在河南道颇得民心。” 季行舟生得儒雅俊朗,如今年过四十,仍旧挺瘦,一身深蓝色道袍,头戴四方平定巾,淡淡只看容貌,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一股正派。 “也是三殿下应得的。” 季行舟缓缓说道,“他不费一兵一卒套了富商两万石粮食,鼓励百姓挖河渠,以工换粮食与钱财,解决了旱灾最严重地区的燃眉之急,待颍水,沙河冰期一过,来年开春,河南道水量充足,百姓可以播种,一切便都有了转机。” “怕是太子与宁王,都无法做得这般好。” 车马轱轱前行,季行舟眼底带了几分复杂,“我本以为季敛那小子也不过时不时跟着三殿下鬼混,习得吊儿郎当一身毛病,如今看来,季敛的手段,约莫都是从三殿下手中学来的。” “大人也是忧心世子走偏,如今不正好吗?”幕僚笑道,“如今世子大婚在即,表小姐还成了郡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季行舟听到表小姐这三字,复杂散去,多了些笑,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听大哥说,凤栖继承了姐夫与亲家公的衣钵,习得一身好武艺,还在北山皇家狩猎山林拿了第一。” “这表小姐初入国都后没多久,便打了景安侯世子,景少光,如今也算是声名赫赫了。” 季行舟眉毛轻轻扬起,等到了国都,便能知道他这位外甥女,究竟是什么性格。 抵达国都外,周鹤潜手中还拿着暖炉,他掀起帘子,异常俊美的面容被冷风吹得泛白,似上好白玉一样,没有半点瑕疵。 城门口已有太监等着,弯腰行礼,“三殿下安康,陛下命奴才于此接引。” “不必多礼。” 他一路回到皇宫。 御书房内已有众多从外地回来的巡抚大臣述职,季行舟自然也在,他比周鹤潜快了一步。 周鹤潜迈步进入御书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太子已然被放了出来,此时正立于圣人身侧。 “父皇万安。” “起来吧。” 周鹤潜双手奉上折子,“河南道旱灾最为严重之地百姓温饱已解决,春节一过,便可撒种种粮。” 黄掌监将折子接过来,送了上去。 圣人耳目众多,自然知道河南道发生的事情,他看完折子,并未有邀功之嫌,他眼底的满意之色更重。 “做的不错。”圣人并未让他离开,将折子放下之后,便继续让大臣们禀报地方事宜。 周鹤潜垂首,垂眉顺眼,似乎那些大臣的话并不在意。 太子阴翳目光扫过周鹤潜。 他早就知道老三狼子野心,不仅离间他与父皇之间的关系,还把河南道的差事给揽了去。 这两个月,他一直寻机会在河南道动手,偏偏周鹤潜的爪牙着实厉害,让他动手无门。 如今老三回来禀报,父皇也不让他离开。 这是打算启用老三的意思? 太子在心中恼得不行,却有苦难言。 如今圣人对太子早已不如往日那般亲近,父子之间隔阂已有,圣人也绝不可能再像往常那么信任太子。 事毕,众多大臣自御书房鱼贯而出,周鹤潜也跟着离开。 太子从御书房内出来,喊住周鹤潜,“三弟。” 周鹤潜动作微顿,侧头看了去,拱手道,“太子殿下。” “本宫这些日子被关禁闭,好在还有三弟在,不然本宫还真找不到有人为本宫分忧,三弟,此次做的不错。”太子面上带笑,看周鹤潜的眼睛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怼。 周鹤潜神情淡然,“父皇任命,臣弟自然尽心而为。” “本宫多多为三弟谋些差事,你与本宫一同为父皇分忧。” 无论太子说什么,周鹤潜都回答是。 太子更恼了,他攥着手,准备甩袖离开,走到周鹤潜身边,他咬牙切齿道,“你别想嚣张太久。” 帝位,是他的。 他是正统太子,谁也夺不走他的皇位! 周鹤潜没有回答,抬头看着这红底金字的《御书房》,唇淡淡往上扯了扯,同样也抬脚离开。 二十八日当晚,周鹤潜便受到了封王。 黄掌监亲自宣旨,圣人封周鹤潜为宸王,春节过后,可出宫开府。 消息传遍国都,不少人都哗然了。 “三殿下这是苦尽甘来,终于熬出头封王了?!” “不该再喊三殿下了,如今要称宸王。” “对对,也不知宸王会选哪里开府。” 国都内人虽多,但皇家之地更多,就说靠近易国公府旁边吧,有好几座宅子都在荒废着无人用。 这些宅子大多数都是抄家抄出来的,没了主人,自然而然的荒废下来。 易凤栖自然也得知了周鹤潜封王的消息,不过她现在没空管这个,易青云与施若璞结束了书院的学习,休沐回来过年,从淮南道那边也来了不少人。 她需要听淮南道那边来人禀报近些年淮南道屯粮,商道,养兵等等一系列的消息。 淮南道自给自足,独属于易家,所赚的钱财,一半入了库,一半拿去养兵护卫边关。 近些年北戎虽然经常骚扰边关,却没有再出过什么大事儿,所以淮南道粮仓充足,钱财也积攒了不少。 易凤栖看着账本上的数目,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已然全是疑惑。 她莫不是…… 发财了吧? 第130章 周鹤潜是她见过颜色最好的人。 淮南道物资丰饶,临近淮南道的州府皆会往淮南道去做一些生意,来往富商多了,银钱流通,淮南道便自然而然地富足起来。 而易家作为淮南道的掌权者,自然是其中最大的获利方。 这么些年过去,已然所囤积的银钱已然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也怪不得易凤栖震惊。 她以前也不是什么没有钱的人,不过是小时候过苦日子过惯了,就想像个囤囤鼠一样,把所有钱财都囤起来。 “淮南道如今百姓富足,皆因易家。”长史玉白轩不着痕迹地看着易凤栖。 若是其他人,看到这般多的财富,怕是早就激动得忘了北,这位主子未免太过平静。 易凤栖震惊完后,便冷静了下来。 白玉轩常年在淮南道,是如今淮南道的第一把手。 她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玉白轩,“我爷爷离开国都将近二十年,淮南道现在的模样,全靠你们。” “易随尚小,还需要众人扶持。” “我等世代为易家之人,必然忠心护主。” 白玉轩事无巨细地将淮南道之事告知易凤栖。 等他们离开后,易凤栖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敲动。 白玉轩说了那么多,未尝不是告诉她,淮南道就算没有她们这两个主子,同样也能发展,他们需要易家的名字,来让淮南道如今真正的掌权者更好的把控。 说不定易家军如今也有真正的掌权之人。 如今易国公府空有名头,淮南道,边关的易家军怕是都不与易国公府一条心。 怪不得国都内人人都看不起易国公府。 现在放在易凤栖面前有两块被很多人围守的肥肉。 那些围守之人,本来对易家忠心耿耿,不过因为主子常年不在,他们便将肥肉据为己有。 利益驱使,易凤栖自然怪不得他们,若不是他们挡住了其他势力的入侵,如今淮南道与易家军早就被人给瓜分了,哪里还有易国公府一说? 易凤栖眯起了眼睛。 如今她实力太弱,想要积攒实力,只能虎口夺食了。 易国公府的过年极其热闹,府上所有仆从皆动了起来,灯影点亮整个府邸,喜气的窗花,外头寒梅巧立枝头,所有人都带着喜意。 府上近二十年没有主子了,这一新年是他们府上阔别已久的热闹。 易随也很高兴,他被易凤栖抱着,一身红色衣裳甚是喜人,他一边拍手一边说道,“娘亲!好热闹!” “过完年后,你便四岁了,日后跟着你娘我一起习武,知道么?”易凤栖在他脸上亲了亲,说道。 易随兴奋点头,“知道!岁岁要当大侠!要当将军!” 易凤栖哈哈笑了出来,心想不愧是她儿子,果然有志向,豪放点头,“可以!” 府上客人皆到了雁园,用了一顿丰富至极的年夜饭。 易钧与易滁喝了不少酒,他们心口凝结着常年未疏散的郁气,看着易凤栖与易随,便顿时觉得易国公府还有些希望,那股无法发泄出来的郁气终于借着酒劲给发泄了出来。 易钧热泪盈眶地揽住易居懋的肩膀,向来稳重的模样,如今看上去多了几分醉意,“咱们……易家……如今如今也算是熬出头来了。” 易居懋听到他的话,心中深以为然,颔首道,“日后一定会更好的。” 易凤栖站起来,视线扫过雁园内的众多人。 这些大多数都是从淮南道,以及边关赶过来的,模样很明显,淮南道来人细皮嫩肉,边关则模样有些糙,吃饭大开大合,没多少估计。 “诸位。”易凤栖的声音响起。 这些人说话声很快小了下来,目光朝易凤栖看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诺蓼蓝五枚缎暗纹大袖直领的披风,内里是红色交领长衫,织金满堂的锦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易凤栖生得绝艳,但眉眼之间更多的是飒爽,便显得不那么逼人。 “我没什么大本领,我爷爷除了教我如何打猎习武,其他少之甚少,如何统治淮南道,我不懂,如何治军,我也不懂,若是让我接手这些,怕是没两年淮南道与易家军都要被我霍霍了。”易凤栖声音清脆,浑厚的内力足以将自己的声音传遍所有人的耳朵中。 “易随尚小,他需要成长,才能作为一个合格继承人成为易国公。” “这些日子,便要烦劳各位,好生教养他,让他成为如他祖父,曾祖父之辈的能人。” 不过四岁的易随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娘亲站在众多人所注视的地方。 易凤栖桃花眼扫过在场众多人,“诸位以为如何?” 不管有心,还是无心,他们皆跪了下来,沉声说道,“属下愿为小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场年夜饭,因为易凤栖的这些话,而令不少人心中多了几分揣测。 而白玉轩与易居懋,则被易钧一起请去了书房。 易凤栖还在那儿坐着,神情闲适,仿佛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她一样。 “大小姐。” “坐。” 易凤栖喝着热茶,用手撑着下巴,目光在白玉轩与易居懋身上扫过,慢慢说道,“我意调动淮南十六军其中十人,来时刻保护岁岁安危,你们认为可行?” 淮南十六军?! 白玉轩瞳孔微缩。 易居懋目光落在白玉轩身上,不着痕迹的说道,“淮南十六军是大小姐所属,大小姐想保护小主子,自然可以。” “不过淮南十六军在淮南地界的深山之内,我等自然没有权利查看,大小姐若是想调动,还得动身前往淮南才行。” “原是如此。”易凤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左右年后无事,待表哥成婚之后,我便动身前往淮南道,带出十人。” 白玉轩垂首道,“那属下便在淮南道好生迎接大小姐。” 易凤栖说的就这一个事儿,说完,白玉轩与易居懋便一起离开了。 “我早说过不要你看轻大小姐,你还不信。”易居懋说道,“现在好了,大小姐方才在饭桌上,直言并不动淮南道与易家军如今统辖之人,转眼便对你我说要去淮南道带淮南十六军的人出来。” “大小姐心中有仇,任何阻拦她报仇的阻碍她都会一一拔除。”易居懋劝他,“玉轩,淮南十六军那群疯子只听易家血脉与血玉的话,大小姐若想推翻如今淮南道的统辖,实在是轻而易举。” “你让我再想想。” 白玉轩抬手,挡住不让易居懋再劝他。 他从淮南道过来,本就是想看看易凤栖几斤几两。 她先赏了一盘枣,后便一棒槌抡了过来。 淮南十六军…… 那是对易家绝对忠诚的,永远都不可能背叛的尖刀犬牙。 淮南道的人,不是淮南十六军的对手。 白玉轩掌管淮南道这么久,早就把其当做自己的心血,他如何甘心这么就把淮南道让人…… 不管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易凤栖和易居懋他们谈完之后,便带着易随到了园子里,后头还跟着易青云,施若璞兄妹二人,任从沥,任元睿两兄弟也来了,他们打算过完年后便回边关。 “将烟花点上!”易凤栖大手一挥,让他们点烟花。 “在这边点!” “我来放这个最大的!” 一群本就不算大的少年顿时活络起来,就连向来稳重的易青云和施若璞也不免带了几分少年意气,跟着任元睿闹着玩。 易随和施若瑜还小,只能蠢蠢欲动地站在易凤栖的身边,兴奋的看着几位兄长舅舅把烟花点燃,一声巨响后,在空中燃放起绚烂又明亮的烟花。 “哇!!!”易随顿时叫了起来! “好看!” 一个接着一个的烟花在天空爆开,易国公府内来自边关的几个大老粗站在廊上看。 “从沥那小子怎的还和一群孩子似的,玩得这般开心?” “他们兄弟俩整日跟在大小姐身后,开心也正常,在边关,哪能看到这般漂亮的烟花?” 不止是易国公府,其他府上都燃了烟花。 而外头的大街之上,一片笙歌乐舞,长灯不灭。 而皇宫内,皇宫内的晚宴结束后,周鹤潜也打算回撷芳殿。 他走在长廊之中,又忽然去了摘星楼。 这座楼是皇宫内最高的地方。 他站在里面,能瞧见外面每一处都在点燃着烟花,高空上飞着天灯,一点一点宛若星河。 周鹤潜如今已经有了腰牌,今日又是除夕,没有宵禁。 他想了片刻,最后从皇宫出来,去了整个国都最热闹的地方。 尹水河。 哪怕深夜,这儿也灯火通明,没有归家的百姓结伴相游,面上带着相同的喜色。 “主子。”素江手中拿了两个红色天灯。 周鹤潜将其撑开,还未点燃,便听到有人说话。 “这边!娘亲!”软糯的声音格外熟悉。 周鹤潜侧头看过去。 灯影处,一个粉嫩雕琢的小家伙牵着一个小少年的手,兴奋的朝后面跟着的一个女子招手。 她身着诺蓼蓝披风,红色交领长衫在里头若隐若现,织金满堂的锦裙随着她闲适的步伐,而璀璨若金莲。 她的身后还跟了不少人,看样子应当是全都一起出来玩儿了。 周鹤潜看着神情倦懒,又挂着散漫笑意,灯火打落在她身上,宛若玩世不恭的纨绔一样的易凤栖,拿着天灯的手迟迟没有点亮。 他已有两月未见过她了。 易凤栖好似没变,又好似变了一些。 这次碰见实属偶然。 素江也瞧见了易凤栖,有些惊喜,“易姑娘……不对,淮南郡主也出来了。” 易凤栖的耳朵多灵敏,听到有人说淮南郡主,立刻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 接着她的眉头便悄然上扬。 周鹤潜。 周鹤潜的身量颀长,穿着一件与易凤栖同样颜色的直领大袖的披风,身形挺拔宛若青竹,形容昳丽,他手里拿着已经展开的天灯,朱红的足以飞上天的灯还未点亮,尹水河内摇曳的灯火却已经将他的侧脸映衬得绝艳无双,就似绝尘于世的谪仙。 他的颜色,是易凤栖至今为止,见过最好的。 她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任从沥。 任从沥立刻明白了,往前走护住易随,其实悼二以及府上的一些护卫也在暗中保护,易随并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易凤栖则走向周鹤潜。 “三殿下……不对,现在应当喊宸王。”易凤栖站在他面前,二人的个头差距不算太大,她只用微微仰头便能对他的眼眸,“好久不见。” “郡主。” 时隔两月,他们的身份都发生了变化。 一个从没有封爵的皇子,到一等爵位的亲王,另一个从平民,到了从一品的郡主。 “一起走走?”易凤栖挑着眉说道。 周鹤潜没有拒绝,但他抬起了手,“我想先把这个点了。” “孔明灯?” “我们都说是天灯。”周鹤潜接过素江给他的火折子。 他的动作有些笨手笨脚,弄了半天,自己一个人都没法点燃天灯。 易凤栖啧了一声,抬手帮他抓住两角,“你不是挺聪明吗?怎么到这种小事儿上便笨笨的?” 素江低了火折子之后,便识趣的离开。 周鹤潜吹着了火折子,一簇火光在二人中间摇曳起舞,他一如往常的说道,“以前没点过。” 还没走远的素江听到他家主子的话,脚步一趔趄,差点栽倒。 他家主子往年只要是除夕,就会从皇宫溜出来放天灯,为皇贵妃祈福。 谁不会弄天灯都可信,他家主子不会自己弄亮天灯这句话……最不可信! 素江不敢多停留,生怕听他主子再胡说八道。 周鹤潜将下面放着的沾了酒的棉花点燃。 “噗” 橙黄的火光将红色天灯内照亮。 二人把天灯放飞,看着它如同国都夜空中其他天灯一样越飞越远。 周鹤潜率先收回目光,对易凤栖说道,“我们走吧。” “你不在皇宫参加夜宴,跑出来就为了放一个天灯?” “这儿比皇宫热闹。”周鹤潜说完,又看了她一眼,“还巧合的与易姑娘碰见,意料之外。” “我本也没打算出来,是易青云他们非要出来玩。”易凤栖回答。 周鹤潜没有回答,二人之间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易凤栖在心中嘀咕,这气氛怎么瞧着不大对? 难道真是因为太久没见,所以生疏了? 不对。 她本也和周鹤潜没有太熟。 易凤栖在心里想。 周鹤潜率先开口了。 “我祭过太庙之后,便可选自己的王府,不知易姑娘有何高见?” 第131章 不管是谁的侍卫,谁碰我儿子,都得死 “你问我?”易凤栖带着几分奇怪。 “当初易国公府挑选宅邸极好,想来也是易姑娘的先辈有远见。” 这话说的,就像是她有远见一样。 易凤栖目光挪向不远处人流不息的花街,指着里头密密麻麻的房子,故意说道,“我若选此处,殿下也做考量?” “这里怕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做王府。” “你自己挑吧。”易凤栖慢悠悠往前走,声音夹杂着悠然,“让别人给你挑房子,你日后若是不喜欢了,还得来找我的不是。” 这若是日后周鹤潜再娶了王妃,听闻他的宅邸是自己这个不相关的外人所挑,那还了得? 周鹤潜淡淡笑了一声,“在下认为,与易姑娘做邻居,甚好。” 易凤栖脚步一停,眯着眼睛侧头看他,“你别有用心啊?” “在下能有什么用心?”周鹤潜走在她的身侧,二人中间加一个易随都不嫌拥挤,“易姑娘如今与在下合作,自然要离得近一些才好行事。” 提起这个,易凤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正好有事儿与你说。” “易姑娘请说。” “开春后我大概要去一趟淮南道。”易凤栖说道,“不带岁岁他们,劳烦看照。” “这是自然。”周鹤潜先是点了头,被不远处的橙光映照的面容上带了几分深思,“淮南道不与你一条心?” “?”易凤栖古怪看他,“你又知道?” 他们刚好走到一片暗影处,大抵怕是有什么探子,二人所选择的路在不会轻易被别人发现的地方。 周鹤潜眼底的笑意并未消散,道,“尝到权利是何等滋味之人,是不可能轻易将到手的东西让与别人,哪怕是主家。” 话音还未落,他踩到石子,脚下忽然踉跄,整个人身体就往前方摔去。 好在易凤栖手疾眼快,抬步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易凤栖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周鹤潜给拉了回来。 衣袂翻飞,蓝色披风碰撞到一起,内里一红一金,就像是两条锦鲤游到一起,旋转着交叠在一起。 除夕虽热闹,但天还是冷的。 他穿得不算多,手指都透着冰寒。 易凤栖不禁在心中有些惊诧,他怎么受冻到这等地步,还能面不改色的和自己说话的? 还有,他的腰好像又变得柔韧了许多。 周鹤潜眼底的惊意尚未消散,抓紧了易凤栖的手,似乎还在担忧什么。 “走个路你都能摔了?”二人靠得极近。 “抱歉。”周鹤潜收敛了受惊,恢复理智之后,看上去有着格外的清冷衿贵。 但靠近之后,萦绕在他鼻尖的易凤栖身上的味道,他的内心并没有太过平静。 “不对,你应当说,感谢。”易凤栖挑着眉看他,松开他的腰,那只手还被他握着,易凤栖甩了两下,没甩掉。 周鹤潜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正抓着别人的手不放。 “多谢易姑娘相救。” 她的手很暖,暖得有些发烫。 周鹤潜垂下眼睫,看向二人交握的手。 这如何算是正常交握,不过是他偷来的而已。 “娘亲!娘亲!” 不远处,有个小娃娃正在欢快地喊着,周鹤潜听到声音,倏地把她的手松开,一派淡然的模样。 易凤栖笑了,路过他身侧时,低声说道,“周鹤潜,你用完就扔做得倒是顺畅。” 周鹤潜:“……” 他耳根发红,没有反驳她的话。 “走了,哦对。”易凤栖走进了灯火照亮的地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 身下的织金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在上面流淌。 周鹤潜看向她,盈盈暖光落在她肆意笑着的脸颊上,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明艳夺目。 他心脏骤烈跳动了一下。 “殿下,过年好。” 周鹤潜的目光紧紧跟着她离开,半晌之后,方才收回,眼底氤氲起些微意犹未尽。 越是知道易凤栖的好,他越是不满足于现状。 就连摔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都使出来,让压根不会对他视而不见的易凤栖去救他。 周鹤潜的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温暖,周鹤潜闭了闭眼,神情渐渐恢复清明。 不远处的素江匆匆赶过来,低声说道,“主子,不好了。” “发生何事了?” “易世子方才遇到了月娴郡主,他被强行带过去给大长公主那边了。” 周鹤潜瞳孔微缩,顿时朝前走去,“他身边必定留够了人,如何会被月娴郡主的人带走?” “月娴郡主压根不讲理,跟着世子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是男子,她找了几个女子把任从沥任元睿都拦住了,他们兄弟二人不好与她们动手。” 周鹤潜心口翻涌起一股怒意。 走上大街,他站在高处往周围查看,只瞧见一个身影闪过,以极快的速度朝远处追去。 那是……易凤栖。 周鹤潜直接跟了上去。 素江以及其他侍卫纷纷现身,保护周鹤潜不让他发生意外。 这个除夕夜,国都变成了不夜城,无论往哪儿走,都是人。 施若璞抱着施若瑜,眼底尽是着急之色。 易青云与易随都被带走了,那还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做的,这可怎么办啊…… 易凤栖神情里透着冰裂,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自她身上迸发出来,所过之处,那些人都下意识的发了一下抖,以为是有什么寒风吹过,冷得彻骨。 她跟到了一处楼阁,易随和易青云连拖带拽的正被往里面带。 那模样,比之拉两具尸体没有什么不同。 易凤栖面无表情,身体却猛然抓住一旁摊上的簪子,朝那抓住易青云与易随的人投掷而去。 小贩看这人拿了自己两个簪子,立刻不愿意了,开口嚷嚷道,“唉,你怎么……” 易凤栖扔下一个荷包,不远处的阁楼下那两人已经发出惨烈的叫声。 小贩打开荷包,顿时眉开眼笑。 这一袋子的银两,都够买他一桌子的簪子了! 刚想说些什么,小贩再抬头时,桌前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人呢……” 易凤栖早已赶到了楼阁下方,一脚踢飞一个,将对方死死不肯丢开的易随给稳稳抱住。 另一只手则抓住了易青云的后衣领,将他好生放在地上。 “长姐……”易青云的脸色还有些发青。 易随还惊魂未定,眼眶发红,紧紧抱着易凤栖的脖子。 后面跟上来的任从沥与任元睿,脸上也不怎么好看。 任从沥一脸自责,“大小姐,对不起!” 大小姐不过走了这么一小会儿,他们这边便发生了这般严重的事情。 “悼二呢?” “他……不知。” 易凤栖眼底发暗,不再回答,反而抬眼朝楼阁内看去。 里面坐着的人,赫然是从宫宴上离开,悠然坐在楼阁内,身边一群风格各异却异常貌美的男子的大长公主,长荣。 她下首坐着的就是月娴郡主。 这月娴郡主同样有样学样,她身边也有两个男倌在侍奉。 “淮南郡主,本宫不过是请小世子说说话,何故伤我侍卫啊?”大长公主眯着眼睛,不怒自威。 易凤栖侧头看着这两个在地上疼得打滚的二人,扯着唇散漫的笑了。 她抱着易随,慢慢走过去,脚踩在其中一人身上,重重地碾了碾。 十足的力道,令那人口中吐出鲜血,瞬间昏死了过去。 “原来这杂种是大长公主的随从。”易凤栖淡薄的眼眸看着这男子鲜血直流,她漫不经心的抬首看向主位上的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早说啊,我必定饶他一命。” “易凤栖!你胆敢杀了我娘的侍卫!”月娴郡主看到血,顿时怒道。 “我这人见识浅薄,乃无知的乡下人一个。”易凤栖声音淡淡,全然不惧大长公主的威势,一双桃花眼里头盛满了冷淡死寂,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是谁的侍卫,谁碰我儿子,都得死。” “易凤栖,你不怕本宫将此事告知陛下?”大长公主脸色渐沉。 “想说便去,大长公主最好能将我这淮南郡主的名头给撸下来,如若不然,你来几个人,我杀几个。” 大长公主气得直发抖,她乃圣人嫡亲妹妹,从圣人登上帝位,从未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这易凤栖……不知所谓! “把她给本宫抓起来!本宫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大长公主指着易凤栖,怒声说道。 楼阁内的其他侍卫,顿时就想动手。 易凤栖自然不惧,她已然准备好了回击,却有人先一步将为首那个朝她而来的人给按下。 易凤栖看去,却发现是素谙,紧接着,外头很快走进了不少人。 都是身穿甲胄的金吾卫。 大长公主看向外面,慢慢眯起眼睛。 金吾卫参军急匆匆地进来,大声说道,“大长公主!这儿有人暗杀您?” 大长公主咬着牙,怒视参军,“你来作甚!” “臣听到此处有响动,以为大长公主您出了什么意外,便立刻赶了过来。”参军看着完好无损的大长公主,面上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的轻松起来,“好在大长公主您没有出现差池,不然臣难辞其咎!” 金吾卫的参军说完,这才看到楼阁内躺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 第132章 周鹤潜你竟然能对一个女子,这般维护 参军顿时走了过去,惊道,“这是谁干的?!” “除了你跟前这位,还有谁敢随意杀人?”月娴郡主讥讽般的笑着。 参军一时没有参透月娴郡主的话,目光默默挪到了大长公主的身上,带着思量。 月娴郡主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大长公主向来一言不合便杀人。 似是看出了参军眼底的意思,大长公主脸色极差,“本宫看你这参军当得是太舒服了!” 参军立刻跪了下来,“殿下此言何意啊!” “还不把这个放肆的淮南郡主抓起来!”大长公主怒道,“愣着作甚!” 参军听到这话,立刻侧头看向抱着孩子一言不发的易凤栖。 原来是她动的手? “郡主,您虽为郡主,却也不能随便杀人,我等要带您去讯问。”参军满脸肃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易凤栖哼笑,正准备开口,身后却又传来另外一道声音,“好生热闹。” 宛若溪水潺潺的清朗男声,瞬间吸引了在场之人的关注。 易凤栖侧头淡淡看过去,只见方才还见过的周鹤潜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清瘦,步伐不疾不徐,形容昳丽绝艳,一进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宸王殿下。”参军看到这位,方才的肃容顿时又变了一副模样,笑道,“殿下怎的来这儿了?” 大长公主神情更不好看了。 她嫌恶地看着周鹤潜,仿佛眼前这个侄子是什么令她感到厌恶的仇敌一般。 “路过此地,却听见里面吵闹,便来瞧瞧。”周鹤潜的视线在周围掠过,似乎是在查看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在易凤栖与易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儿怎的躺了个人?” 参军也才刚来没多久,哪里了解情况了,大长公主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直接道,“这是被淮南郡主所杀之人。” “哦?”周鹤潜目光抬起,落在易凤栖身上,“郡主何故杀他?” “有何好问的?”大长公主在易凤栖开口之前,不耐烦道,“她冲撞了本宫,直接拉下去便是!” “大长公主此言差矣。”周鹤潜声音平淡,不急不缓地说道,“凡事皆有因果,大理寺断案也要查清事情真相,大长公主乃圣人嫡妹,清誉更容不得别人污蔑,冤有头债有主,自然要打听清楚郡主为何杀人。” 周鹤潜三言两语,便将大长公主的身份给抬了出来,现场这么多人,自然容不得她损坏皇室名誉。 大长公主冷着脸,斜睨着他,“你既想管,那便好生给本宫一个交代,否则,你这宸王的称号,也别想要了。” 周鹤潜淡淡笑了一声,目光在周围瞧了瞧,最后点了任元睿过来,“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方才我小少……小世子还有青云少爷一直在外头玩,大长公主的侍卫便突然冲了出来,带走了小世子与青云少爷,还命一群女子拦住了我与兄长去救小世子,他们半分没有尊重小世子的意思,扯着小世子的领口往这边来,小世子差点被勒断气了!”任元睿愤怒地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周鹤潜缓缓走到了易凤栖跟前,看着眼眶氤氲着泪水,被欺负的几乎下一秒便哭出来的小家伙。 他心底骤然翻涌起些罕见的杀意。 “冒犯了。”周鹤潜抬手,手指掀开了一些易随的衣领。 小孩儿皮肤嫩,易随到了国都之后,就没受过什么伤,脖颈处原本更是白白嫩嫩的,如今上面却多了一道红痕。 易凤栖还没来得及看易随的脖颈,没想到里面当真有一道红痕。 她身上的冷意更甚。 “当真如此。”周鹤潜声音微沉。 “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大长公主眼底透着讥笑,“宸王,我看你是忘了谁才是你亲姑姑。” “本宫请小世子来说说话,可有错了?” “那看来是这两个侍卫,狐假虎威,背着大长公主作践小世子了?”周鹤潜垂首,往后拉开与易凤栖的距离,眼底透着愤怒,“皇姑母,这等欺上瞒下,作威作福的侍卫如今就敢作践小世子,往后怕是要为您惹下大祸。” “大长公主,您认为呢?” 大长公主被周鹤潜这番话,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不成她还要说自己是故意让侍卫这般做的?明日传到圣人耳中,怕是易凤栖没有任何事儿,她先被训斥一顿。 “本宫与易凤栖计较,但本宫倒是不知道,老三你竟然能对一个女子,这般维护。”大长公主冷笑。 “郡主是侄子的救命恩人,此事倘若是她的错,侄子自然不会有什么话,但既然此事并不是郡主的错,侄子为她说两句话也是应该。” 大长公主冷冷看着周鹤潜,果然是成了王爷,便露出獠牙。 往日他可敢这般说话? “就算是我侍卫的错,也不该她来教训,如今她杀了人,便要偿命。” 大长公主挥开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的手,语气冷淡,“易凤栖,你可要以命相抵?” 在场的众人,皆看向了易凤栖。 “谁说他死了?” 易凤栖淡淡看向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侍卫, “他都吐了这么多血,你还说他没死?” 易凤栖轻啧,抬脚当着大长公主的面,又踹了这侍卫一脚。 只听这侍卫猛然咳嗽了起来,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他还觉得肚子很疼,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 易凤栖视线挪到大长公主身上,“大长公主难道以前杀一只蚂蚁,还会拿自己的命,换蚂蚁的命?” 这话说的嘲讽,大长公主脸色极其难看。 如今唯一一个拿捏了易凤栖的人命也没了,着实让大长公主感到憋屈。 周鹤潜对一旁已经完全傻了眼的金吾卫参军说道,“还不把这两个欺上瞒下的侍卫抓走?” 参军听到这话,当即看向了一旁的那两个侍卫,连忙应声,命其他金吾卫将这二人带走。 “那下官也去忙了!” 见周鹤潜点了头,参军脚步飞快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周鹤潜继而又问长公主,“大长公主殿下,您要随侄儿一同回皇宫,还是回大长公主府呢?” “本宫去哪,轮得着你过问?”大长公主恼道。 “自然轮不着,那侄儿便不多说,先行离开了。” 周鹤潜深深鞠了一躬,临走之前,视线在易凤栖的身上划过,然后扭头离开。 “易凤栖,你别太得意!”月娴郡主指着易凤栖,声音里还带着怒。 易凤栖淡淡扫她一眼,并未搭理她,抱着易随,离开了楼阁。 大长公主愤怒的拍了一下扶手。 将她围在中央的哪些美男们,没有一个敢多说话,垂着头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太多存在感。 “娘,咱们就看她这般嚣张?”月娴郡主越想越恼。 大长公主冷笑,“不着急。” 易凤栖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既然来硬的不成,那便来软的。 易凤栖抱着易随往外走,不远处素江准备了马车,看到易凤栖后,便赶了过来。 “易姑……郡主,我们殿下为您与小世子准备了马车。” 易随这副受惊的模样,确实不该再多走,她也没拒绝,但心中仍旧有恼怒,所以脸色并不好看。 走到马车上,易凤栖又对不远处的易青云,施若璞他们说道,“一起上来。” “你们两个,自己走回去。”易凤栖语气透着薄怒,“我该帮你们做做脱敏训练,往后遇见女子便无法脱身,我看你们也别上战场了。” 任从沥与任元睿自知理亏,只低头应是。 马车上,因为易凤栖臭着脸,没有几个人敢打扰她。 也只有易随,依靠在他亲娘怀中,软哒哒的说道,“娘亲,岁岁脖子疼……” 易凤栖闻声,低下头看他的脖子。 上面的红痕甚是明显。 她有些心疼的摸摸他的脑袋,“一会儿到家之后,娘给你擦药,擦完药便不疼了。” 外面素江似乎是听到她的话了,从怀中拿了一瓶药膏,递了进来,“易姑娘,这是我们殿下让属下准备的,孩子也能用!”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最后把伤药接过来,拿到鼻尖嗅了嗅。 她将易随的衣领往旁边拉了拉,帮他上药。 易随又怕痒,暖暖的药膏被易凤栖擦到他脖子上后,他立刻破涕为笑,咯咯咯的往后面躲。 “痒!” “忍着,等我擦完。”易凤栖不让这小崽子乱动。 易随仰着头哈哈哈的在易凤栖的怀里拱来拱去,完全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 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笑容,易凤栖心里的郁结才消散了一些。 但是。 想到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的悼二,她眼眸再次暗了下来。 此时的易国公府,悼二表情说不出的难看,眼底凝结着仿佛要杀人的寒霜。 而他眼前是白玉轩。 外面有人传了消息过来,“郡主与小世子已经回来了。” 白玉轩喝了一口茶,说道,“我方才与你说的话,可对了?” “郡主能救得了小世子,根本无需你救。” “郡主与大长公主之间的裂痕越大才越好,如今大长公主已然成了我们易家的死敌,郡主对付她,绝不会留有任何余地。”白玉轩淡然道。 他们易家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护短。 易凤栖自然也是如此。 他故意把悼二给叫了回来,便是让郡主与大长公主的仇恨再深一层。 只要郡主与大长公主之间有你没我,那他在淮南道,就只能受重任,易凤栖绝不会再拿他出手。 第133章 白玉轩,你这是弑主! “长史,郡主回来了。”跟随白玉轩一起来国都的随从抱拳低声说道。 悼二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他就这么放任小世子被抓走,郡主说什么都不可能会原谅他了。 外面得了消息赶来的易钧与易滁神情更是严肃,瞧见悼二,易滁狠狠剜了他一眼。 “白玉轩!你想干什么!”易钧抓住白玉轩的衣领,沉声问道。 “我什么也不想干。”白玉轩挥开易钧的手,“我只是做了我分内之事罢了。” “分内之事?”易钧冷笑,“你所说分内之事便是让小世子置于危险之中?白玉轩,你这是弑主!” 能被易修留在国都内的仆人,都对易家保持着绝对纯度的忠诚。 易钧作为大管事,对易凤栖,对易随,皆是百分之百的忠心。 易钧却不能确定白玉轩对郡主和世子还有几分顺忠。 “小世子不是无事吗?易钧,你未免太过斤斤计较了。” 易钧额头青筋不停地跳动,正想说些什么时,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大小姐到。” 易钧怒视了一眼白玉轩,“我再奉劝你一句,莫要挑衅主家威严。” 走到门口,易钧看到易凤栖抱着易随走了进来。 好好的除夕夜,在宴上用餐时,大小姐脸上的笑容还很多。 而现在…… 易钧心惊肉跳,连跪下来,“大小姐,对不起,是老奴的疏忽……” “起来。”易凤栖说道。 易钧只好起来。 她看向易青云,说道,“青云,你带岁岁还有若瑜去睡觉,天太晚了。” 易青云有些忧虑地看了看正堂内的众多人,点点头,从易凤栖怀中接过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易随。 施若璞跟上易青云,二人各自带了一个小孩儿,离开了正堂。 待他们走远,易凤栖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从悼二,白玉轩的身边走过。 悼二感受到易凤栖路过时,身上夹杂着的冷意,他握紧了手,垂首紧紧抿着唇。 白玉轩躬身弯腰,向易凤栖行礼。 易凤栖没有看他,径直坐在主位上。 底下侍女端着杯盏过来,送上一杯热茶,又低头恭眉顺眼地离开。 正堂之中安静极了,只有易凤栖拿起茶盏,茶盖被掀起时清脆响声。 易钧易滁自然不会再先开口说话。 做错了事之人是悼二与白玉轩,他们求情无用。 一路跑回来的任从沥任元睿满头大汗,莽莽撞撞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这般鲁莽,成何体统。”白玉轩皱着眉看着任从沥与任元睿兄弟俩。 任从沥没看白玉轩,而是朝悼二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似乎并不想在他身上多加停留。 他和弟弟在路上已经进行的深刻的反思。 男女之别,并不是阻止他们去救小世子的理由,那些女子明显就是月娴郡主故意指使过来拦住他们的,他们还中了圈套,从而导致小世子陷入危险之中。 大小姐说得对! 若是以后还优柔寡断,怕是连鸡都杀不死! 任从沥与任元睿已经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错处,看着诸位上表情莫测的易凤栖,他们也不知大小姐在想什么。 最先按捺不住的人,是悼二。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属下未能保护小世子安全,请大小姐责罚。” 易凤栖淡淡扫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开口。 正堂之中渐渐流淌出一股说不出的凝滞之感。 白玉轩看了看易凤栖,又将目光落在悼二身上,半晌之后,开口笑道,“郡主,此事也怪我,若非我临时有事将悼二给喊了过来,小世子也不会受此劫难,郡主,还请莫要多责怪悼二,要怪就怪我吧。” 他弯腰躬身,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易凤栖又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看着澄澈的茶水倒映着正堂内点燃的烛火。 安静的烛火忽然跳动起来,似乎预兆着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 易凤栖不开口,白玉轩就不能抬身,悼二也不能从地上起来。 易钧从来没见过大小姐这么惩治府上的下人。 大小姐从来没有什么小姐的架子,府上的人都喜欢她,也愿意听她指挥。 这一次怕是触了大小姐的逆鳞,不能善了了。 “郡主若是生气,便惩治我等,切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白玉轩又一次开口。 他腰不怎好,自从被国公爷亲自指了做长史之后,就没有人敢让他弯这么久的腰。 白玉轩的额头都浮上了隐忍的汗水。 腰开始疼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一个常在淮南道的长史,能插手管得了我惩治谁。”易凤栖缓缓开口,声音平冷。 “郡主冤枉我了。” 白玉轩还想狡辩,易凤栖再次开口,“你能使唤得了淮南十六军?” 咚! 易凤栖的话,宛若一记惊雷。 白玉轩瞳孔紧缩,悼二的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大……大小姐……”白玉轩声音有些发颤,跪在地上,“您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都不敢碰淮南十六军!” 任元睿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这白玉轩还一副高高在上,敢在大小姐面前称我,怎么大小姐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让白玉轩这般害怕? 他不清楚,易钧与易滁却是明白得紧。 悼二便是从淮南十六军抽调过来护卫国公府安全的人。 他是地地道道的淮南十六军中的一员,终此一生只能听从血玉与易家嫡系血脉的命令。 而方才,白玉轩说是他有事,让悼二回来了一趟。 就算回来,那也得听了大小姐的指使,他才能回来。 但是,悼二听了白玉轩的话,置小世子的安危于不顾,自己回来了。 他触犯了身为易家犬牙的禁忌。 白玉轩犯了企图染指淮南十六军的重罪。 这罪若是定下来,白玉轩就算回淮南,易凤栖不主动的去指挥隐世不出的淮南十六军,白玉轩也会被淮南十六军的人就此格杀, “是吗?”易凤栖淡淡看着他。 白玉轩跪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感到了一股凉意。 “你的意思是,悼二已经不算淮南十六军的一员,而是你的侍卫?” 白玉轩额头布满了汗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大小姐……奴才错了……”白玉轩闭上眼睛,跪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不该擅自做这等将小主子身陷囹圄之事,还请大小姐惩罚。” 易凤栖眼底平静无波的看着白玉轩,“白玉轩,你好歹也是长史,何故在我面前称奴才?” 白玉轩心发颤,为何? 如今在淮南道的所有掌权的人,都是易国公在战场上捡回来的遗孤,他们没有姓名,没有亲人,是易国公收留了他们。 他们识字习武,有了名字。 但这个名字之前,他们也是易家的奴才。 二十年在淮南道做够了主子,白玉轩俨然忘了究竟是谁收养了他,给了他这一身的荣华。 “是……是奴才逾矩……” 易凤栖哼笑出来,“既然悼二听了你的话,那他便是你的随从了。” 悼二听到这话,几乎目眦欲裂,“大小姐!” “我不留一人侍二主之辈。” 悼二形容惨淡。 易凤栖站起来,朝清辉阁走去。 白玉轩的脸色难看至极,悼二也一副灰白的模样。 易钧与易滁相视一眼,不禁摇了摇头。 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堂之中的人散了之后,只剩下悼二与白玉轩。 悼二猩红着眼,腾的起来,抓住白玉轩就把他狠揍了一顿。 “大小姐既然将你给了我,你便是我的随从!你竟然敢对我动手!”白玉轩怒说道。 “你该庆幸,我没有直接将你杀了。”悼二一字一句的说道。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等回了淮南道……等回了淮南道,有你吃香喝辣,何必每日看守国公府。” “你懂个屁!” 悼二还想反驳他什么,声音忽然一滞。 大脑之中千回百转的一刹那,他的动作一停。 悼二看着白玉轩,冷静了许久,最后又狠狠揍了他一拳,冷着脸走了。 白玉轩被打得鼻青脸肿,心中不甘,却是不敢说什么。 就算他告诉了易凤栖,她也不一定会为自己做主。 只能等他回淮南道再收拾悼二了。 易凤栖回了清辉阁之后,又不放心易随,便去了他的屋子,看他躺在暖和的床上,盖着被子呼呼大睡,半点都没有因为今日之事而产生什么阴霾,她在心中深深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易凤栖便就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大方地给府上的众人发了压岁钱。 当然,只是图个吉利,每包里也不过一两银子而已。 这也不算是小数目,放其他府上,可没有易家这般大方。 初二,易凤栖便带着易随与易青云去了季国公府。 府上早就等着她们了,从大门一声一声的往里面传,直接将她们应了进去。 “早就说栖栖要来了,你还不信,这不来了。”国公夫人对季国公笑道。 “郡主也是看中咱们家,方才早到。” 季国公看着齐聚在一起的几位兄弟,就是少了自己的亲妹妹,他心中怅然,想起易凤栖是他妹妹的女儿,他的忧思方才淡了一些。 “听闻郡主在狩猎时能打一群虎,也不知是真是假。”季国公的二弟,也是府上的二爷,一边喝着香茗。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瞧见的。”季国公口吻之中带着炫耀,“连霍夜峥都不是她的对手,可见易国公就算离开国都之后,也未曾疏忽对栖栖的教导。” “不免有些太不庄重了些。”三爷皱着眉道。 季行舟看着不远处的暖房内一起玩闹的孩子们,道,“总比受人欺负好些。” “弟妹还没见过栖栖吧?”国公夫人亲切的看着季行舟的妻子,一个略小于季行舟,模样看着也不过三十多岁的美妇。 闵竹嬅笑着点点头,声音温婉大方,“我与夫君一直在南巡直隶,一直不得空回来,今日也是头回见栖栖。” “四婶,表姐可好了!等你见了之后,肯定会喜欢的!”季轻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提起易凤栖,便兴奋着说道。 “那我可要好好仔细的瞧瞧了。”闵竹嬅侧头看季行舟,眼底带着期待,“夫君也得好好看看。” 季行舟含笑,拍拍她的手,“自然。” 他与长姐乃同胞双生,长姐的孩子,他必定不会简单两句便掠过。 正聊着,从连廊处,便有人引着易凤栖与易随过来了。 她今日披了一件青竹色的大氅,脚步不疾不徐,容貌绝佳,身形挺拔似竹,远远望去,俏丽若画。 易随不让她抱,自己兴冲冲的在周围跑,喜庆绣着貔貅的红袄穿在身上,瞧着虎头虎脑的,甚是惹人喜爱。 “曾外祖母!”易随奶呼呼的声音大声喊道。 人还没瞧见,就先听见他的声音了。 老太太喜上眉梢,连站起来看着她曾外孙跑过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终于来了!”老太太对易随的喜爱几乎溢于言表,摸摸他毛茸茸的帽子,“过得可好?” “好!”易随大声回答,“如果有小莲酥那就更好啦。” 他就知道曾外祖母最疼他,有求必应的那种! “有有有,早就备好了!” “外祖母可别惯他,他今日早上吃了一碗素饺子,再吃就成胖子了。” 易凤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易凤栖走过来,“能吃是福,咱们岁岁就要有福气。” 她抓住易凤栖的手,摸了摸,不凉,“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 待人进去,老太太给她介绍,“这是你二舅舅,这位是三舅舅。” 易凤栖一一喊人,又让易随喊舅姥爷。 二爷三爷自然一一给了红包与见面礼,夸赞易随活泼聪慧。 易随眼睛亮亮的,露出的笑也纯净好看,很少有人见到他第一眼便不喜他的。 “这位是你小舅舅,也是你娘一胎同胞的弟弟。”老太太提起自己女儿,脸上露出了些微悲伤。 易凤栖不着痕迹的握紧了一些,让老太太莫要太过悲伤。 她的视线却落在季行舟的身上。 早听闻季敛说过季行舟。 南巡直隶府尹,一品大员,非常受圣人器重。 本以为是一个严肃冷酷的男子,却不曾想今日一看,季行舟模样儒雅清俊,浑身书卷气,完全看不出有常混官场的圆滑之气,反而更像是书院内的大儒。 她有些摸不准季行舟到底是什么性格,但还是喊道,“小舅。” 第134章 桃花,很衬你 方才季行舟便在一直打量她。 毫无疑问地,她那双桃花眼,与长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长姐生性温婉,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大家闺秀的贤淑。 而易凤栖的性子却不像长姐,与易乔松也不一样。 易乔松是个闷葫芦,不,应当说是腹黑。 当初他们年龄相当,两家距离又不远,小辈自然也是一起长大的。 在季行舟的记忆之中,长姐不过与易乔松见过不过两三次面,待长姐及笄之后,易乔松便请人来下聘,眼都不眨地把他长姐给娶走了。 这等闷声干大事儿的性格,显然易凤栖并未遗传。 他看了易凤栖半天,却未曾在她眉眼之中看到任何长姐的影子。 季行舟无奈又释然地笑了,看她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柔和,“栖栖,初次见面,小舅与你舅母备了一份礼。” 一旁的闵竹嬅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你小舅在南巡直隶那边得知了你的消息后,辗转难眠,派了人去同德府时,你便已经启程回了国都。”闵竹嬅笑道,“这些日子你小舅忙于湖广内事,我便做主添置了一些南巡直隶那边的宝玉,这一对母子连心扣是一块玉石上打的,也不知栖栖你可喜欢?” 精巧的盒子里,放着两个透着剔透绿意的母子连心扣。 易凤栖看到之后,随口就来,“自然喜欢,小舅与舅母还未见我与岁岁就先准备了礼物,实在太费心了!” 易凤栖低头看自家儿子,“喊小舅姥爷与小舅姥姥。” 易随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喊道,“小舅姥爷,小舅姥姥!” 季行舟含笑摸摸易随的脑袋,“可识字了?” “尚未。” “岁岁年龄虽小,却也到了启蒙,栖栖该请的夫子莫要忘了。” 易凤栖点头,心想这小子从今年开始怕是没有那么多玩乐时间了。 大过年的,不便说其他事儿,易凤栖便带着易青云,易随挨个拜年,又给小辈压岁钱。 如今在季家的小辈易凤栖都认识,季行舟也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年龄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生得极为好看。 一番折腾下来,转眼便到了午时。 易凤栖还没空与季轻然说话,得了空,便往她手中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你的。” “表姐!我也有啊!”季轻然眼睛顿时亮了,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收到一个红包。 易凤栖扬着眉,“你若是不想要,也可以还给我。” 笑话,她可是铁公鸡!若非季轻然是她表妹,她可一毛不拔! “都给人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季轻然立刻笑眯眯地把红包给藏了起来,“谢谢表姐!” 易凤栖哼笑,摸摸她的脑袋,“你哥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他啊,去文郡王府送礼去了,今日午时应当不会回来。” 原来如此。 易凤栖在季家吃了一顿午饭,易随还不想回去,易凤栖便留下来让他去和那些小孩儿玩儿。 自己则听老太太吹完季国公吹季行舟。 说当初他大小三元拿了个遍,一举中状元,风光无两的事儿。 易青云听完这些,坐在易凤栖的身边时,不免有些犹犹豫豫的看着季行舟,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大好,便坐在那儿一直没动。 易凤栖正嗑瓜子儿听这些人说八卦呢,余光扫到易青云心不在焉的模样,时不时就要往季行舟那边看一眼。 想起开春之后,易青云就要参加童生试的第一场县试了,方才老太太说的那些怕是正好打动了易青云的心。 第一次考试嘛,除了书院内的师长外,他怕是也想从前辈身上学习一些东西来。 易凤栖把瓜子放回去,拍他,“想去问便去。” “长姐……”易青云脸上有些发红,向来清冷的人面上多了几分踌躇不安,“这……不大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易凤栖洒脱说道,“他是我亲舅舅,你是我弟弟,大好的资源你不用,待日后你落榜了可别哭。” 易青云:“……” 我真谢谢您了我的长姐。 易青云忐忑的心情因为易凤栖的话而消散了不少,最后他还是走到了季行舟的面前,行了一礼,红着耳根说了请教的话。 季行舟先是看了一眼易凤栖,就见她无辜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拿起瓜子剥起来,全然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这番装疯卖傻的模样…… 季行舟失笑,道,“我这些日子皆在国都,你既有心求学,有何不懂的,自然可下帖子来府上找我。” 易青云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多谢大人!” “你既是栖栖弟弟,自然也可喊我小舅。” 易青云兴奋模样溢于言表,他红着脸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暂住于国公府上的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好友,施姓,名若璞,他的学业也很好,今年与小子一起参加县试,不知小子可否带他一起讨教小舅?”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既然想来,便一起过来吧。” 易青云露出了笑,回到易凤栖身边时,都难掩高兴。 “多谢长姐。” 易凤栖看他乐开花的模样,扔给他一个橘子,“傻小子。” 易青云心情极好,接过橘子后仔细剥开,尝了一瓣,似乎是尝着比较甜,便将余下的橘瓣上的筋络摘干净,一半给了易凤栖,另外一半给易随吃。 不远处的季行舟看着易青云与易凤栖的熟稔的动作,眼中多了几分怅然。 待易凤栖带着易随等人离开,闵竹嬅这才问季行舟,“夫君,你觉得栖栖如何?” “不过一面,如何能看得出来?”季行舟牵着闵竹嬅的手往外走。 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道,“我今日倒是听了一个消息,除夕夜当晚,凤栖带着岁岁外出,岁岁被大长公主看到,强拉硬拽地去了碧水天。” “还有这等事儿?”闵竹嬅震惊道,“大长公主未免太过……强势了些……不是说易国公府上有不少武功高强之人吗?他们除夕外出,每代人?” 这才是季行舟感到深思的点。 “或许,我这外甥女,过得也并不轻松。”季行舟眯着眼睛,声音温缓,却让人不敢轻易忽视,“想要守住偌大家财,弄不好,就要落到旁人手中。” “你不帮帮她?”闵竹嬅知道这种被他人觊觎家产的感觉,心中不免对易凤栖更多了几分怜惜,“她带着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怎么能撑得过来?” 季行舟哂笑,扶着闵竹嬅,无奈道,“夫人,你怎知为夫没帮?” 闵竹嬅愣了一下,嗔了他一眼,“你又逗我不是?” “听她说,这次淮南道也来了人,岁岁被抓去,没人关多半是因为有淮南道的人从中作梗,我猜凤栖今年要去一趟淮南道,将淮南道彻底握在手中。”季行舟低声与她说道,“我自知晓凤栖还活着,便命人去淮南道将所有盘根错节都打探了清楚,她何时去,我何时把消息给她递过去便是。” “青云这小子我瞧着不错,至于他所说的施若璞,我还未见过,待他们下了帖子,你便仔细请他们进来便是。” “知道了,知道了。”闵竹嬅哂笑,“我懂你什么意思。”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带着温柔缠绵的笑意。 季行舟扶了扶闵竹嬅的簪子,二人携手回了院落。 …… 易凤栖回来之后没多久,易钧便说素谙过来了。 这小子又来帮他主子送东西过来。 素谙面无表情地拿出了周鹤潜为她们准备的东西。 “我们主子这些日子不得空,命属下为郡主与小世子送些东西过来。” “里头是什么?” “主子说要您亲自打开。” 素谙将东西放在桌上,拱手说道,“若郡主无事,那属下便先走了。” 易凤栖无语的看着素谙离开,手指在那木盒子上敲了敲,半天后,方才将盒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虎头状的小印章,旁边是用素锦包裹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长条状。 易凤栖将虎头小印章拿起来把玩了一下,印章下刻着易随的名字。 看清下面的字之后,易凤栖唇翘了翘,散漫的笑了。 余光落在盒子里的另外一个东西上。 她把印章放回去,拿起素锦。 丝滑的锦缎在她举起来时垂落散开,里面放着一对桃花簪。 这对与先前在同德府他送的有些不同,这是一对玉雕的簪子。 罕见的透红玉簪。 里面还夹杂了一张字条。 易凤栖将其抽出来。 ‘桃花,很衬你。’ 易凤栖捏着这张字条,眉毛轻轻扬起。 本想着给他回一封信,但素谙已经走了,她怕是连周鹤潜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算了。 得空见了他再说。 易凤栖将那印章给了易随,他喜欢得不得了,放在小手中摸来摸去。 易凤栖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多了几分笑。 “何叔叔好久没来啦!”易随宝贝儿的将印章放在自己的怀里,仰头看向易凤栖,“娘亲,岁岁想何叔叔!” “这么喜欢他?” 易随立刻点头,眼眸亮晶晶的,“何叔叔生得好看,给岁岁念故事,还会写岁岁的名字!” 而且! 何叔叔对他可好了! 易凤栖听完他的话,眼底不禁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岁岁向来不曾向自己说过渴求父爱,却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对周鹤潜的喜欢。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易凤栖捏了捏眉心,有些苦恼。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视线却落在周边的哪些府邸上。 也不知……周鹤潜开府后,府邸会在哪儿。 易凤栖想完,又感觉莫名其妙。 她管周鹤潜的府邸在哪儿干什么? 她又不住进去! 不远处的皇宫,周鹤潜低低打了一个喷嚏,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指。 近来也没受寒,怎会身体不适? “就选在这儿了?”圣人看着国都舆图。 “嗯,这儿距离二哥府上与皇宫最近,且地方安静。”周鹤潜垂首回答道。 他身体不好,若是生了病,热闹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加不好。 周鹤潜选的地方在崇仁坊,季国公府,镇国公府,易国公府,汉江侯府,皆在这一片,这儿是权贵的集结之地,宁王的府邸也在这边,地方安静,风景好,里面还有好几处被抄了家的前代名臣的府邸。 周鹤潜选的中规中矩,不大不小的府邸勉强可为王府,但与宁王府比起来,等级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圣人斟酌半晌后,说道,“右边这个宅子也划进去,改日让人动工,重新修葺。” “多谢父皇。”周鹤潜俯身拱手说道。 “可让人选了奴才婆子?” “儿臣的侍卫素江已经去牙婆那陆续相看,王府只有儿臣一人,用不了那么多人。” “待你娶了王妃,有了孩子,人自然要多。”圣人缓缓看着他,“老三,你年龄不小了。” 他与季敛同岁,季敛如今都已定了亲,过些日子就要成婚了,他身边连个侍奉的妾都没有,圣人对此已经不满很久了。 “若今年还不成婚,明年朕就要亲自指婚了。” 周鹤潜低着头没有回答。 圣人看他这副顽固的模样便来气,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儿臣告退。” 周鹤潜从殿中退了出来,他神情未变,小笋跟了上来,“王爷,圣人应了吗?” “应了。” 意料之中,多了另外一个府邸的宅子。 崇仁坊内府邸都紧邻着,圣人也是看到易国公府与周鹤潜选的府邸毫不相干,才同意下来。 他选的地方周围全是无人住的宅邸,距离易国公府并不远,只要稍微转变一下府邸的外圈的格局,易国公府便能与王府背对背。 做成了这么一件事儿,周鹤潜的心情还算不错。 素谙从易国公府回来,回禀道,“主子,已经将东西送过去了。” “可看郡主将盒子打开了?”周鹤潜随意问了一句。 素谙:“……” “未曾,属下将东西送到之后,便回来了。” 周鹤潜看了他一眼。 素谙虽然行事谨慎,却有一点不好。 不懂变通。 送东西这种事儿,还是要素竹来。 周鹤潜坐在位子上,手敲了敲桌面,让素谙把素竹喊回来。 第135章 我长得好看,你嫉妒了? 初三这日,从淮南道与边关而来之人陆续赶回去。 最先离开的是白玉轩,他的模样看上去与除夕夜之前的那副长史模样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他身边跟着一个悼二。 悼二低着头,薄唇紧紧抿着,垂着头,在人群之中,十分不起眼。 白玉轩与易居懋一同向易凤栖辞行。 “如今能瞧见郡主风光无两,我等便安心回淮南道了。”白玉轩很是感动。 但那模样瞧着,怎么看怎么来得奇怪。 相比起白玉轩的感动,易居懋看上去便更多了真情实意,“若有什么需要,大小姐可让易钧写信,淮南道会竭尽所能协助大小姐。” 易凤栖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了淮南道之后,便开始收拾着吧,我不日便抵达。”易凤栖淡然说道。 白玉轩的眼睛内光芒微闪。 淮南道众人皆低下头向易凤栖行礼,“属下静等大小姐消息。” 悼二翻身上了马,在离开之前,扭头看向易凤栖。 只见她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悼二瞳孔微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拉紧缰绳夹住马腹,驱马跟上淮南道离开的队伍。 这是大小姐给他的唯一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倘若做不好,那他只有一条死路可走。 这三日悼二无时无刻的不在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反复琢磨大小姐说的那句一人不侍二主的话。 最后,他明白了。 易凤栖看着车队渐行渐远,就听身边的易钧说道,“小姐,您就这么看着白玉轩回去?” “他一旦回到淮南道,必定要提前部署,让您找不到拿捏他的机会。”易钧对白玉轩很是愤怒。 “不着急。”易凤栖转身声音不紧不慢的,悠闲得很,“越是着急抹平自己曾经做过之事,越容易出乱子。” “你们在淮南道,就没有自己的势力?”易凤栖侧头看她。 “小姐,这是您的势力。”易钧无奈说道,“我等只负责经营,只要小姐您需要,自然可以随意使用。” “那就让他们盯着,我到了淮南道之后,亲自动手。” 易钧听到这话,不由笑了出来,“成。” 过年假期一过,府衙朝廷都陆续开始往日的事务。 其中最忙的莫过于大理寺,过年最容易出事儿,案子堆满了桌面,就算是即将成婚的季敛,也每天忙得不行。 陆知尧执着撬开范侯爷的嘴,却没有什么法子。 而季行舟将范侯爷的儿子范绽,侄子范文林及其党羽带回到国都之后,他们能逼问之人,便多了许多。 这种事儿季敛自然不会让易凤栖错过,审问范绽时,他带上了易凤栖。 “唉。”季敛看着她这张比他还要俊的脸,拿起一盒草木灰,“表妹,你往自己脸上涂一些。” “我长得好看,你嫉妒了?”易凤栖得意洋洋地说,抬手从里面弄了一些草木灰擦在脸上,颜色顿时往下落了。 “嫉妒个屁。”季敛无语道,“是你!这般进去必定要被人记住脸,范绽当初见过你一面,他肯定能认得出是你。” 易凤栖收拾完之后,二人并未直接去大理寺,而是另外到了一个地方等人。 季敛在路上时还在嘟囔,“当初我去了范绽府上之后,就想着找一些证据,证明范绽便是杀害易国公的凶手,谁知道在书房竟然碰见了范绽的小妾!” 易凤栖正在擦自己的脸,涂均匀一点,看上去丑得更自然。 哪知听到季敛的话,她动作一僵,不着痕迹的看向季敛,“是吗?” “你怎么知道她是范绽的小妾?”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儿?”季敛到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爽,“我刚进去,就听见有一个自称小莹的娇滴滴的女子喊了一声大人。” “那声音……啧啧,你若是听见了,不掉一层鸡皮疙瘩都不可能!” 易凤栖:“……” 他妈的。 “还好我灵机一动,装成了范绽才没有露馅,但那次白去了,啥也没找到。”季敛气都气死了,“你说这范绽也是不知所谓,书房那么机密的地方,竟然让一个小妾随便进出。” 易凤栖:“……” 她面上没有过多表情。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草! 她竟然和季敛互演了一场戏! 还好季敛不知道那个“小莹”就是自己。 易凤栖一想起季敛要是知道自己就是“小莹”的场面,她表情绷得就更紧了。 “在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易凤栖听着有些熟悉,侧头看过去,就瞧见一个非常熟悉的易容脸。 她缓缓的扬起眉。 季敛想行礼被拦住。 周鹤潜说道,“现在在外面,我不是宸王,无需行礼。” “那行。”季敛不禁咧嘴笑道,“这下人到齐了,咱们走?” “走吧。” 季敛在前面带路,而易凤栖与周鹤潜则像是小厮一样跟在季敛的身后,一同进入了大理寺。 “你来凑什么热闹?”易凤栖堂而皇之的凑近周鹤潜,低声问道。 “你来作甚,我便是同样的目的。”周鹤潜很是淡定的说道,“易姑娘,你我是伙伴。” 易凤栖看了他好半晌,最后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季敛是大理寺少卿之一,国都副市长等级的长官,带两个人来大理寺自然没人多说什么。 陆知尧去审问了范文林,而季敛则负责审问范绽。 “范绽他爹没关在这儿?”易凤栖有些好奇的问季敛。 “他被关在刑部的牢房里,有人不想让他说出东西,自然不可能一直关在我们大理寺。”季敛淡定回答道。 “哦。”易凤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那她能悄悄溜进刑部,恐吓恐吓那什么清阳侯,他岂不是什么都招了? 似是看出易凤栖在想什么,周鹤潜开口说道,“刑部内里结构复杂,就算是有地图的人,也会在里面迷路。” 易凤栖:“……” “刑部结构复杂管我什么事儿,我又没想着去刑部瞧瞧。”易凤栖一本正经地回答。 周鹤潜眼底带了笑,轻飘飘道,“是吗?” “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说着话,他们很快就到了大理寺内的监牢。 往昔还一身绫罗绸缎的范绽,如今身上只剩下囚服,头发凌乱,被绑在木头制成的十字架子上。 衣服还算干净,看来还没有进行询问。 易凤栖与周鹤潜不再言语,仿佛就只是季敛的随从一样,安静站在酷刑间,等着季敛审讯。 历朝历代酷刑向来是对那些贪官污吏最轻松的审讯法子。 季敛自然也用,但他又不是喜欢虐杀的变态,只有碰到硬骨头的时候,才会动手。 绣着潘虎的鞋子踩在地上,季敛慢慢走到范绽面前。 “范大人,别来无恙啊。” “你想干什么?对我动私刑?”范绽脸上还挂着显而易见的慌乱,目光看着季敛,神情之中透着对后面之事的恐慌。 “你想试试?”季敛不由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夹起一个烤得通红的铁块,“这上面印了奴字,按理来说,我应该印在你的额头上,但是,你尚未吐出真相,所以我还不能,不过……你知道还有其他地方能印这个字吗?” 范绽额头布满冷汗,他不停摇着头。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季敛笑眯眯的挪动铁块,放在他心口处,“这儿能印。” 又挪动到他的肚子前,“这儿也能。” 哪怕他没有贴上,灼烫的温度就像是逼近的火山口,他被架在上空,只要季敛一剪刀下去,他必死无疑。 季敛还在挪动滚烫的铁块,这次到了他双股之间。 “你说要是印在这儿……” 易凤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季敛逼供的招数玩得真多啊,她以后有了机会也试试。 周鹤潜脸上有点黑,不着痕迹地抬步站在易凤栖跟前,企图挡住她的视线。 这季敛,压根没想过他表妹还在一旁看着。 易凤栖看得正好呢,眼前忽然黑了,她抬手把周鹤潜扒拉开,低声说道,“你别乱来,正提审呢。” 周鹤潜:“……”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铁青着脸说道。 易凤栖闻声,扭头看他。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了两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正当周鹤潜的脸色要变得好转时,只见易凤栖的手忽然一动,指缝大开,露出一双桃花眼。 易凤栖挑衅的咧着唇笑了。 周鹤潜:“……” 不知为何,他有些心梗。 易凤栖的言行压根不能以往常来判断!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算了。” 二人说话间,范绽那边已经两股战战,下身拼了命地往后靠,屁股蛋儿几乎都要夹住那根木棍了。 范绽生怕季敛一个手抖,把这烧得通红滚烫的铁块印在他老二上。 他咽了一口口水,“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季敛……不季少卿,你将这东西挪我远一些!” 范绽看了一眼负责记录的主薄。 他已经拿起了笔,准备记录。 “那就先来说说,四年前,永林县县令忽然请大牛村一个猎户易修到同德府你府上的事儿?” 范绽脸上一白,原本还急匆匆想说话的模样顿时变得犹豫起来。 “看来你还不怎么想说。”季敛叹了一口气。 那只拿着夹铁块的手举在了范绽面前,又缓缓逼近他的囚服。 滚烫起来了。 烧灼一般的温度,贴在囚服上,把囚服烧出了一个洞。 “啊啊啊啊!!”铁块还未碰到范绽,他便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疼痛一般,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易凤栖一阵无语。 季敛捏住他的下巴,声音变得凌厉起来,“说,还是不说?” “我……我说!我说!” 范绽语无伦次的点头,额头冒着汗。 季敛没有把铁块移开,范绽看着烧的越来越大的衣服,想也没想的开口说道,“四年前我爹发现了易国公就在永林县,还伪装成了一个猎户,我们本想着让易国公与我们联手,把易家军占为己有,但是易国公拒绝了,他还知道了……知道了……” 范绽的声音减弱。 季敛眯着眼睛,“知道了什么?” 范绽咽了一口口水,死死闭上眼睛,“知道当年毒害易大元帅的毒妇就在我们清阳侯府,易国公杀了我爹派来的幕僚与侍卫,还想杀我,被时任督……” “季少卿!陛下那边急召!” 范绽的话尚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督? 督后面是什么? 季敛脸上铁青,眼底透着寒意,“继续说!” 范绽呼吸急促,看着那赶过来的人,忽然哈哈大笑了出来,“我都是骗你的!季敛,你现在就来对我动刑啊!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季少卿,陛下那边十万火急,陆少卿已经赶去了。” 易凤栖和周鹤潜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被叫停的审问。 范绽分明已经说到最主谋之人了,却陡然被打断。 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范绽说出主谋。 二人的脸色皆不好看。 季敛阴沉着脸看这狂笑的范绽,猛然把铁块贴在他的胸口上。 原本还狂笑的范绽神情剧烈一变,露出疼痛之色。 “啊啊!” “你敢愚弄本少卿?” 范绽被烫伤的地方顿时浮现一片血红的印子。 季敛将铁块重重扔了回去,“主薄,将东西写完之后给我!” “是。” 季敛心情坏极了,正准备离开时,想起表妹和殿下还在,侧头看过去,就见他们二人的表情也不好。 “你们随我过来。”季敛对易凤栖与周鹤潜说道。 三人离开了监牢。 “此事后面必有蹊跷,大理寺也被安插进了人。”季敛快速对周鹤潜道,“殿下,我得赶往皇宫,先走了。” “唯闻,仔细记住皇宫内其他人说的每一句话。”周鹤潜喊住他,低声说道。 “我知道。” 季敛匆匆赶往皇宫。 易凤栖看向周鹤潜,“你也要回去?” “暂时不回。”周鹤潜看了看清朗的天空,半晌之后,才对易凤栖说道,“易姑娘,杀害你父亲还有爷爷的案子,怕是要被人顶罪了。” “谁顶?”易凤栖下意识问,紧接着,易凤栖愣住,“清阳侯?” “不错。” “对方要抹掉最后的漏洞,被季行舟带回来的除了范绽与范文林,还有他们的幕僚,易姑娘,你武功无人能敌,我想你可以盯着那边。” 那些人还未被审问,对方必定要动手除掉。 “人被关在哪儿?” 周鹤潜深深的看着她,“这件事,怕是要问季行舟。” “我这就去。”易凤栖想也未想的就打算离开。 周鹤潜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道,“该落网之人必定会落网,易凤栖,你别深追。” 易凤栖看着他平平无奇的那张易容脸,散漫哂笑,“知道。” 第136章 都给我闭嘴! 季国公府。 易凤栖从大理寺回来之后,便带着易随,易青云,施若璞兄妹来串门。 易青云显然还记着当初在季家问季行舟的事情,眼底带着期待,施若璞也不相承让。 二人跟着易凤栖见过还在家中的老国公爷与老太太之后,便去寻了季行舟,显然是打探学问去了。 易凤栖则坐在老太太的厅堂里,易随与施若瑜跟着老国公爷一起去侍弄花草。 国公夫人对老太太说了季敛亲事准备的事宜。 “昨天我四弟妹去了镇国寺,找圆恒方丈算过了,三月十八,二十六都是好日子,娘您以为哪个日子要好一些?” “两月时间够筹备了,既然选了两个日子,那就分别拿给唯闻,宝珊都瞧瞧,看看他们属意哪日。”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左右不能怠慢了新媳。” 国公夫人心想也是,不禁笑道,“那等敛儿回来我再问他。” 易凤栖在一旁听着,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她也不懂。 说多错多。 门外,闵竹嬅匆匆赶了过来,神情之中还带了一些惊疑之色。 身后跟着的婆子侍女神情各异,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四弟妹?”国公夫人站起来走过去,有些疑惑发问,“发生何事了。” 闵竹嬅抿着唇淡淡笑着摇摇头,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的易凤栖身上。 “栖栖,舅母有些话,想问问你。” 易凤栖也觉得奇怪,不过她还是站起来,刚走到闵竹嬅身边,她的手就被紧紧地抓住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求证什么一样。 易凤栖没推开,任由闵竹嬅拉着自己往外走。 老太太瞧见这副模样,不禁微微皱眉,“老四媳妇这是遇见了什么事儿?” “娘先别着急,栖栖能知道的,四弟妹在问过之后,必然会告知我们。”国公夫人安抚道。 闵竹嬅极会做人,今日此举既然被老太太看到,事后必然会告知。 易凤栖被闵竹嬅拉到连廊上,旁边由侍女与婆子把守着,不让人靠近。 闵竹嬅整理了思绪,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缓缓开口,“我方才在院子里瞧见青云身边跟着一个小郎君。” “他也是你爷爷收养之人?” “舅母所说的人是施若璞?”易凤栖说道,“他不是。” “那他……” 易凤栖不着痕迹地将闵竹嬅面上流露出来的情绪给收入眼中。 闵竹嬅还未见过施若璞与施若瑜,这是第一次见施若璞便急匆匆地过来向她询问。 莫不是施若璞兄妹二人的身份不一般? “他是我从一个人贩手中救下来的,就在永林县。”易凤栖说完,又问闵竹嬅,“舅母,他怎么了?” 闵竹嬅眼眸之中有不确定的光芒在闪烁,低声说道,“我出自金陵闵氏,如今金陵是圣人的兄弟钰王的属地,钰王有一儿两女,我与其中一位郡主乃手帕交。” “当年易国公平定叛乱,永王一党皆被诛杀,女子被充军做妓。” “其中有一家方姓官宦,其女与钰王嫡长子乃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当初方家女被充军,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军队,神形疯癫。” “他找了方家女找了三年,方才在教坊司找到她,方家女乃罪臣之女,又与叛乱有关,钰王嫡长子不敢将其带到钰王府,只能养在外面还生了一个儿子。” 闵竹嬅看着她,神情之中带着无奈,“我那手帕交带我见过那孩子一面,年龄虽小,却也有三岁左右,依稀能瞧出什么模样。” 易凤栖听完之后,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缓了半天,才道,“那他为何会丢失?” “六年前方家女与钰王嫡长子之事被戳穿,钰王强令其子娶妻,与方家女断了联系,不知怎么,方家女便带着孩子离开了,一点消息也无。” “我本以为方家女也许躲了起来,可听你这番话,她似乎……”闵竹嬅有些说不出话来。 易凤栖清咳了一声,低声说道,“施若璞还有一个妹妹。” 闻声,闵竹嬅震惊看向易凤栖。 “五岁大。” “她离开时……又有身孕了!?”闵竹嬅眼底带着悲痛,“那她怎么能这么离开!糊涂!” “她一个人如何能照顾两个孩子!” 易凤栖听完这些,也就不再隐瞒,将两个孩子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闵竹嬅。 “他们俩当初被我们那儿一个叫陈老狗的人贩子带来的,具体多大时带来的我也不清楚,人……也不算是我救的。” 当初收留他们的人是周鹤潜,最后就跟着她了,说是她救的人,也有些勉强。 “我想将此事告诉郡主,让她向她兄长说。”闵竹嬅说道,“他因为软烟离开,至今未娶,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她的孩子流落在外。” “舅母,您不如先问问若璞吧。”易凤栖说道,“他与他娘一同离开,那时也应当有六岁,记事了。” 闵竹嬅听到这话,想起方才看到的小少年,年龄如今也有十二了,不亢不卑的,模样也沉稳早熟。 是了。 她到底也该先将此事告知施若璞,问问他还知不知道自己是钰王家的孩子。 易凤栖本来是过来询问她小舅关于那些幕僚下落的,没想到先被闵竹嬅透露了这么大的一个瓜。 她再看乖巧站在易随身边给花草浇水的施若瑜,眼底不禁多了几分感叹。 谁会想到周鹤潜随便救了两个人,便是他的堂侄子侄女呢。 这事儿若是告诉周鹤潜,他怕是也得吃惊。 闵竹嬅还没想好如何与老太太还有施若璞说,便主动告知老太太事情有些严重,待尘埃落地之后,必定告知。 老太太便点了头,也不再多多追究。 闵竹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跟在易随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她显然也是被养得极好,身上穿着绸缎,衣裙厚实又漂亮,粉白的脸颊也带了肉,天真烂漫。 闵竹嬅从中看出了几分与手帕交相似之处,她更多的是像她娘,方软烟。 她心中复杂,只想恐怕方软烟已经凶多吉少了。 易青云与施若璞从季行舟的书房内出来,眼中皆带着兴奋激动之色,显然是不少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对此次县试多了些信心。 易凤栖掐着点去的,季行舟还未从书房出来,她便像是鱼儿一样灵活窜了进去。 “小舅舅。”易凤栖行了一礼,喊道。 “不是在你外祖母院里,怎么过来了?”季行舟缓缓扬眉,没想到易凤栖会来找自己。 易凤栖敛了神情,说道,“外甥女今儿过来,是想问小舅舅一些人的去处。” “哦?” “今日我随表哥去了大理寺听表哥审人。”易凤栖并未隐瞒,就算她不说,季敛回来之后,也铁定要将此事告知季行舟。 他们是一家人消息都是互通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范绽已经透露了是他对我爷爷下杀手,说到是谁指使时,外面却忽然传了陛下要见表哥。” 季行舟听完她的话,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心中惊于季敛不瞒她,还带着她一同去大理寺,又惊于易凤栖来找自己。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范绽说出是谁指使?” “嗯,他们怕是要灭口,我要去瞧瞧到底是谁。” “你一个女子,不行。”季行舟拒绝,“就算你武功了得,我也不能让你自己前去。” “我又不追他们!”易凤栖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我只是过去保住那些幕僚而已。” “那儿我安排了人手。” “他们肯定没有我能打。” 季行舟:“……” 这性格,也不知遗传了谁! “我过去说不定还能活捉一两人,你们再审问,指不定幕后指使便能被挖出来了。”易凤栖拍着胸脯保证,“小舅舅,我连霍夜峥都能打得过,更何况是几个偷袭的杀手?” 季行舟见她一副他若是不说,就赖账到底的无赖样儿,叹了一口气,“凤栖,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女儿。” 也是他唯一的外甥女,他怎么能看着自己的亲外甥女陷入危险? “正是如此,我才有义务找出真凶,替我全家报仇。” 季行舟微怔,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把那些幕僚所在的地方告诉了她。 易凤栖让易青云和施若璞用过晚饭后回易国公府,而她则奔赴康平坊。 同样是康平坊,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里。 周鹤潜坐在里面,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放置在他的桌案上。 今天异动太多,各种消息混杂在一起,季敛被喊去皇宫的事情是谁做的就有些难以辨别。 对方怕是知道有人在调查,所以不想让他们查出来。 “主子,今日进了御书房的人,是刑部尚书与刑部侍郎。”素江从外面过来,躬身说道。 周鹤潜手中的东西紧握,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叹了一口气,“果然。” “今晚事情必然多,注意盯着点。”周鹤潜抬首看向素江。 “属下明白。” 周鹤潜不厌其烦地继续看手底下的消息,慢慢从中剥离。 他还在思考范绽那句时任督。 督? 他说的是都尉,还是想说督察使? 亦或者是都督? 四年前…… 周鹤潜闭上眼睛,大脑之中尽是负责的官场关系。 忽的,他猛然睁开眼,眼底泛起不可置信。 督察使…… 是他。 周鹤潜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在确定了那个人之后顿时明朗起来。 怪不得范家能隐藏这么好。 那今晚去杀幕僚的人,他又会指派哪些人去? 周鹤潜坐在位置上,静静等着黑夜的来临。 …… 日垂西山,冬日向来黑得早,今晚外面还飘起了雪花。 素谙站在外面的楼阁之上,眺望远处,警惕一切风吹草动。 已入宵禁,周围仍旧平静得可怕。 周鹤潜等了这么久,都未传来消息,不禁心生古怪。 还没动手? 他握着渐渐凉下来的手炉,看着案前劈啪作响的炉火,周鹤潜倏地抬头。 “素竹!” 外面开了门。 “主子!” “那些幕僚在哪儿?” “主子,季府尹就将那些幕僚安排在康平坊。” 这是他们方才查到的消息。 “快过去看着!将所有可疑之人全部抓起来!”周鹤潜抬步朝外走。 杀人不止有动刀,施毒又快又不费吹灰之力! 他忘了这一点,易凤栖在外蹲守,怕是蹲一个月也不可能察觉到有人杀人! 素竹当即带人往那些幕僚所在的地方而去。 周鹤潜步伐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出现在幕僚被关的院子时,易凤栖就察觉到了。 她今日已经看到有一拨人过来,不过那是送菜的,里面有伙房,东西都是厨子做的。 她盯了送菜的人许久,人没少,也没发生什么异常。 菜被人检查过,同样也没事儿。 易凤栖侧头往下看,就发现来者是周鹤潜。 他怎么来了? 易凤栖悄无声息的离开,落在他的身后,“你怎么来了?” 周鹤潜直截了当的说道,“易凤栖,他们可能用毒了!你快去里面看看那些幕僚!” 易凤栖听到这话,直接掠起,朝那院子而去。 里面负责给这些幕僚送饭的人正不耐烦的敲着勺子挖蒸菜,忽然听见巨大轰隆声传来。 那送饭之人被吓了一跳,侍卫也被吓了一跳。 “谁!?” 侍卫抽刀就要教训这个忽然闯进来的男装之人。 易凤栖抓住他的领口,卸了他的刀,将人直接扔到了一旁。 刀落到易凤栖的手中,她看也没看,扭身借力,刀脱手而出,直接穿破其中一个幕僚要吃菜的碗,幕僚被溅了一身菜糊,等反应过来时,他身边那个已经吃过一口菜的人,已经开始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后知后觉的双腿发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巍巍的说道,“菜……菜里有毒!” 顿时整个房内都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会有毒!” “有人想杀我们灭口,我就知道!” “救命!” 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吵得易凤栖脑袋疼。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声音里夹杂着内力,不容他人反抗的声音响起,“都给我闭嘴!” 房间内顿时没了声音。 齐齐看向他。 “我是府尹派来之人,所有侍卫去把伙房内所有人全都抓住,一个都不能放过!”易凤栖冷声说道。 那些侍卫想拒绝,但看到易凤栖那能杀人的表情,咽了一下口水,最后还是听从了她的话,前往伙房将里面还有些不知情况的人抓住。 有人察觉事情败露,当即飞身逃跑。 这些侍卫显然不及他们的武功高,追不上。 但他们大喊道,“有人逃跑了!” 易凤栖那边,素竹刚刚过来,她听见这句话,对素竹说道,“你看着这里我去追。” “是!” 第137章 亲我。 一出院落,易凤栖便瞧见有人翻墙出去了。 她只拿了长刀,并未带趁手的远程兵器,没有法子,只能追了出去。 易凤栖刚从院落内翻身出来,就瞧见周鹤潜已经对上了那几个翻墙出去逃跑的人。 彼时他身边有素江与素谙在,其余人皆散落在其他地方等着一旦异动便个跟上去。 从院子里出来的共有四人,他们相视一眼,并不准备多停留,也不打算让他们抓住。 但现在这个情形,怕是要擒贼先擒王,逼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不出一息,四人便有三人缠上素江与素谙,而另外一人则向他们身后的周鹤潜而去。 周鹤潜异常冷静,转身便开始往后跑。 这四人别看模样平平,但武功却一点也不低。 素谙下手狠厉,以一敌二,暂且有些难缠,而素江以轻功绝佳着称,武功却没有那么好,与另外一人平分秋色,余下那人便只抓周鹤潜。 “主子小心!”素谙朝周鹤潜喊道。 余下的那一人已经拿出自己的武器,一柄布满凹槽的弯刀,直朝周鹤潜的后背而去! 危机自后背传来,周鹤潜尚未来得及反应,手就被人抓住,一声兵器碰撞的争鸣响起。 他的身体就这么一扯,身形便倒向一旁,若非易凤栖拉着,他怕是要被直接给甩了出去。 易凤栖看着这一柄布满凹槽的弯刀,眼底透着冷邃,又一次看到了。 长刀并未出鞘,只刀鞘挡住那弯刀,那人便无法再往下压一丝力气。 男子心中大骇,震惊看着这个眼底结着冷冰的男子。 今日易凤栖赶过来时专门把自己打扮成男子,以避免别人认出自己来。 易凤栖在他惊骇之际,抬手将他震开,另一只手又把周鹤潜给拉了回来。 周鹤潜不会武,撞在易凤栖身上时,只觉得自己都快被折腾散架了,他顾不得去关注与易凤栖之间的亲昵,只看向那个男子,说道,“他逃不了。” 易凤栖已然松开他的手,地上一声轻响,刀鞘不知何时被她扔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宛如她手中的长刀一般,势如破竹。 周鹤潜走过去,将被易凤栖扔在地上的刀鞘给捡了起来。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东西乱丢。 等他站起身,素谙已经解决了那两个围攻他之人的其中一个,他得以喘息,看到主子已经被救下,速度愈发快地解决另外一人。 易凤栖要比他们更快。 这偷袭周鹤潜的男子在她手中连两招都没有走过,易凤栖便一脚将其踹倒在墙上,又重重砸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两圈方才呻吟着动不了了。 易凤栖将这人手中的武器给拿了起来,捏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这刀,你从哪来的?” 男子似要再攻击易凤栖,被她犹如切菜一样,斩去了一只胳膊。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易凤栖眼底结着冰霜,“说!” “不……不知道,是主家……呃……” 一只飞来利箭,直中男子的头颅,鲜血混着白色,喷了易凤栖一脸。 她瞳孔一缩,眼底顿时充斥着杀意。 又是如此! 另外三个人,同样中了箭,一击毙命! 周鹤潜看不出从哪儿来的利箭,但他沉着脸往易凤栖那边快速走过去。 易凤栖已经站了起来,她听到了从哪来的箭矢。 正当易凤栖打算追去时,周鹤潜抓住她的手。 “够了,易凤栖。” “撒开。” 她没有哪一刻,比如今这般冰冷透骨。 她浑身都被溅满了血迹,脸上更是惨不忍睹。 周鹤潜心上一晃,他抿着唇,紧紧握住她的手,“易凤栖,你不能追。” 此时她若是追上去,等待她的只有天罗地网。 对方只恨不得直接将她诛杀。 易凤栖正想挥开他,却又被他使劲地拽了拽。 周鹤潜低声快速说道,“我已经知道杀害你爷爷的真凶了,易凤栖,你别去。” 易凤栖被染满血的眼眸,看着她。 他开口对另外二人说道,“知道该做什么?” “是!” 二人立刻分开有条不紊地继续接下来之事。 人即已经引了出来,周鹤潜便断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他强制性拉着满脸皆是血糊的易凤栖往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门被关上了。 易凤栖似乎恢复了理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周鹤潜也没有说话,他端来了水,又将火炉上放着的水壶内的热水倒进去。 白色巾子被浸湿,周鹤潜拿着巾子走到易凤栖的面前,抬着她的下巴,将她的眼睛,脸颊,嘴唇,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澄澈的水变成了浑浊掺杂着脑浆的血色。 周鹤潜换了两盆水,连带着她的脖子上的血都擦了干净。 等他再回来时,易凤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她似乎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又似乎没有恢复。 他顿了顿,抬脚走到她的面前,“我知你心中恼怒,今日一整天,屡次三番的被人打搅。” “从大理寺到康平坊,足可见对方的势力有多强,你若是追上去,对方必定能除掉你。” “你若是没了,有没有想过岁岁怎么办?”周鹤潜进了一步,喉咙翻滚,眼底晦涩不明。 “你说,谁是主谋?”易凤栖的声音沙哑,死死看着他。 周鹤潜靠近了她,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易凤栖皱起了眉。 他的手指落在易凤栖的眉心,“易凤栖,你相信我,” 不管是谁,他都能帮她解决。 易凤栖把他的手抓住,抬眼看着他平平无奇的易容脸,她忽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沾了水,抹在他人面的连接处,外面那张人面掉落在易凤栖的袍子上。 他原本宛若仙谪一样的容颜露出。 周鹤潜垂着眼睫,浅茶色的眼眸对上她的眼睛。 他知晓她心中有仇,向来不羁随意的情绪不过是在掩盖她心中想报仇的念头罢了。 易凤栖在国都太过势单力薄,淮南道不可信,易家军忠实度尚未可知,她的底牌太少了。 周鹤潜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他爱慕她,垂惜她,又夹杂着极致占有的心想靠近她。 易凤栖的嘴唇已经被他擦干净了,透着殷红。 二人靠得太近,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的血味,能够看清她扬起的脸颊下颌收起的线条有多美。 周鹤潜小心碰着她的脸颊,正在慢慢靠近,身后的腰忽然一紧,他竟然直接跨坐在了易凤栖的腿上。 周鹤潜的呼吸瞬间凌乱了,发重,透着不规律的喘息。 “你到底是求我手里的东西,还是在求什么?”易凤栖就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重量,捏着他的下巴。 周鹤潜瞳孔微缩,凝结着晦暗深沉似海的情绪在其中翻涌,原本落在她脸颊的手,擦过她的耳朵,落在脑后,将她按向自己。 他什么都求。 求她手中的淮南十六军,求她易国公府,求她……这个人。 周鹤潜不甚熟稔地挑逗,舌头在她牙齿上舔了好几下,又咬住她的唇瓣,吸吮着。 她不张口,只看着他的动作。 周鹤潜恼了,换地方亲,就像是劈天盖地的亲吻落在她的下颌,贴近她的耳朵,咬着她的耳垂。 滚烫的声音恍若洪水一般倾泄着他难掩的情绪,“我求你。” “求我什么?” “亲我。” 他眼底一片散开的欲望。 易凤栖笑了。 散漫的,带着坏意的,极具攻击性的笑。 他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原本落在耳边的脸就被她扶正。 周鹤潜知道她是一个强势的人,无论里外,都一个样。 而他不同,他外弱内强。 如果能和她这般亲密,就算伏低做小,也并非不可。 周鹤潜搂紧了她的脖子,唇舌相抵。 那种直击心口深处的酥麻与愉悦几乎让他有些忘我。 “易凤栖……”他唇瓣被易凤栖亲到似血一样红,皮肤白得通透,澄澈的茶眸半阖着,长睫垂落下一片鸦色暗影。 他几乎无意识地低喃。 “殿下。”易凤栖被他有些胡乱的吻亲得有些痒。 他大抵是忍得太久,禁欲太长,连女人是什么滋味儿也不过四年前兵荒马乱地尝过一次。 易凤栖一主动,他便难以自持地凑了上来。 易凤栖捏住他的脸,示意他低头看。 声音极小的说道,“你起来了。” 周鹤潜动作一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二人如今衣服皆有些乱。 易凤栖显然更过分,手都摸进人胸膛上了。 他仿佛清醒过来,驼色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他几乎手忙脚乱地要离开,却被易凤栖给拉了回来。 “嘘,有人回来了。” 二人身体紧贴,周鹤潜下腹绷得更紧了。 回来的人是素江,他在外低声喊,“主子。” 易凤栖看着周鹤潜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的杀意变成了调戏,她的手落在周鹤潜的衣襟上。 周鹤潜几乎跌在她身上起不来。 “易凤栖……你!” “小点声。”易凤栖扬着眉,“你想让素竹进来吗?” 周鹤潜抓紧了她的肩膀,额头出了汗,声音之中透着隐忍,“有事就在外面禀报。” “是。”素竹并未听出什么不对,开口说道,“季府尹带回的幕僚死了一个,其余都活着,素江与素谙派人在各府盯着,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半晌之后,素竹都未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他以为主子是不是受了风寒,就听里面传来主子的声音,“知道了……你去协助素江。” 有点闷,就像是嘴里含了饴糖一样。 “是。”素竹应了一声,很快离开。 人一走,周鹤潜羞恼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易凤栖!” 第138章 你这个渣女! 翌日早,刑部侍郎便将清阳侯杀害易国公与其子易乔松之事在大朝会上说了出来。 清阳侯对杀害两人的事情供认不讳。 圣人在大朝会上盛怒,赐死清阳侯及其一家三代,杀不得的,一律入贱籍。 大朝会开完,大理寺卿便带着陆知尧与季敛回大理寺。 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行了,陛下既然已做了决定,如今你们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大理寺卿脸上也不算好看。 “案子还有很多,把心都收回来。” 两人只能不情愿地点了头。 待大理寺卿离开,季敛坐在自己案前,声音里透着不快,“闫尚书那厮压根就是想包庇其他人!” “当初压着清阳侯不让我们审,说白了就是怕他吐出什么东西。” 陆知尧对他这话没有异议,他看着眼前的这些案子,说道,“季府尹带回来的不是还有其他人?” “有。” “今晚我们连夜审讯,让他们开口。”陆知尧说道。 季敛左手锤了一下右手手心,“可以,不过我们分开审,不要让他们再把我们一锅带走。” 陆知尧脸上黑了黑,又觉得他说的没有什么毛病,便道,“你都快成亲了,这么一直不回家,能行吗?” 季敛想了想说道,“我成亲还有一段时间呢,倒是你,嫂子与大宝见你成天不着家,也不生气?” 陆知尧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信一笑,道,“放心,她不会。” …… 易凤栖是昨夜凌晨回到的家,早上一醒正准备带上易随与施若瑜一起去练武,便听外面有人送了帖子进来,说是要见她。 “谁送的?” 这么早便过来了? “是季国公府的四夫人闵氏。”易钧回答。 易凤栖了然,她道,“知道了,你让她进来,再多备些吃食,我一会儿过去。” “成,那老奴便先去准备着。” 易凤栖转身想换件衣服,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易钧说道,“去把青云和若璞都叫起来,过去见人。” 易钧拱手应是,很快便扭头去命人迎接闵竹嬅,又去叫易青云与施若璞。 易凤栖换了一身衣裳,把两个小家伙给揪了起来。 易随还没睡醒,被冷风一灌,顿时清醒了许多,奶声奶气地对易凤栖说道,“娘亲……我还想睡觉……” “你姐姐已经起来了,你还要继续睡吗?”易凤栖另一只手牵着施若瑜。 她倒是也困,但很听话地配合的站在易凤栖身边也不说自己困。 易随看了看施若瑜,然后不情愿地摇摇头,“不睡了。” 要不是另一只手还牵着施若瑜,易凤栖真想敲敲这小子的脑袋。 闵竹嬅也是带着自家的孩子一起过来的,季行舟管儿子管得严,却极宠爱女儿,他长子如今在家里读书,闵竹嬅便带着季行舟的幺女季婉灵过来了。 易凤栖心知她来此的原因。 “小舅母用过饭了?”易凤栖把孩子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还未呢,我昨晚和你小舅舅商量了半夜,还是觉得此事不能拖。”闵竹嬅看着易凤栖将施若瑜带过来,眼底便夹杂了一些柔意,“今早过来,也是蹭你家一顿饭。” “哪里来的蹭不蹭的,早饭应该已经备好了,小舅母,我们用过饭再说?” “也行。” 早饭丰盛,不过因为闵竹嬅和季婉灵的到来,让易青云几人有些局促。 闵竹嬅看出来后便不动声色的说了些话,很快便将桌上的氛围给转了过来。 饭后,易凤栖让易青云带着易随去识字,她则领着另外二人,与闵竹嬅母女二人去了书房。 施若璞安静的跟在易凤栖身后,并未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落座之后,易凤栖这才看向施若璞,顿了顿,说道,“你可知为何只把你带过来?” 施若璞抿了抿唇,低声说道,“知道一些。” 闵竹嬅的手当即便握紧了一些。 “之前一直未过问你的身世,你的母亲是如何去的?”易凤栖问得直截了当。 施若璞眼底夹杂了几分沉寂,“娘生了妹妹之后,身子不大好,银两花光了,妹妹没有奶水喝,我娘就去帮人洗衣服。” “她被污蔑勾引主家男主人,被人……推进河里淹死了。”施若璞说到后面,声音有些更咽。 那是施若璞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巨人观。 闵竹嬅就知道她离开后会过得极惨,却没想到竟然这般惨。 她眼睛有些发红,“你和你妹妹……如何……” “一路乞讨,陈老狗发现了我们,就把我们从那个地方带到了湖广。” 陈老狗是个人贩子的惯犯,早年走南闯北,卖了不少人,结果这两个砸手里了,怎么分都分不开。 施若璞便带着施若瑜去骗别人家的钱,然后给陈老狗,他才没有把妹妹给卖了。 若非遇见易凤栖与周鹤潜,他妹妹恐怕…… 施若璞一想到那个可能,他眼底便忍不出地腾起一股黑气。 “早知如此,我就该拦住软烟,不让她离开。”闵竹嬅声音有些颤抖,“又何至于落得个如此下场……” “娘……”季婉灵扶住她,有些担忧地喊。 “留下来连妾都做不成,只能做一辈子的外室吗?”施若璞声音幽幽。 闵竹嬅一愣,她当即走过去,抓住施若璞的手,“是不是有人对你与你母亲说了什么?” 施若璞苍凉地笑了一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父亲被蒙在鼓里,你母亲离开之后,他至今都未娶,荒唐度日。”闵竹嬅道,“若璞,你不想再见见自己的父亲吗?” “不想。” 施若璞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我娘不欠他什么,我们也不欠他。” “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更不需要那些东西。” 闵竹嬅听到这话,便知他不想回金陵。 他如今都要参加县试了,日后还能进国子监,只要他够勤奋好学,日后必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出来。 劝说他回金陵的话在闵竹嬅口中绕了半晌,最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着施若璞,“那你……还认得我吗?” 施若璞动了动嘴唇,沉默许久,最后才慢慢吐出两个字,“姑母。” 闵竹嬅眼底带了泪,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不想回去,但此事我还是该告诉你们父亲。”闵竹嬅低声说道,“他对你们有愧,你又是王府长孙,就算不回去,他们也该赔偿你一些东西才是。” 施若璞冷硬道,“我不需要。” 易凤栖拍他脑袋。 施若璞生硬表情露了不到两秒钟,便破了。 “需要,怎么不需要。”易凤栖笑着挤了过来,抓住闵竹嬅的手,一本正经的道,“小舅母,听说金陵地界繁华,王府自然也不是缺钱的,若璞与若瑜都还只是孩子,日后他还要成亲,若瑜还要嫁人,这些不都得要钱?” 闵竹嬅觉得易凤栖说得甚有道理。 劝说施若璞,“对啊,日后这些东西可都是要钱的,你现在虽在易家住着不愁吃喝,但总不能你成亲与你妹妹成亲的钱,也要国公府拿,这些钱,总要王府出才行。” 施若璞还想狡辩什么,易凤栖扭头瞪他。 施若璞:“……” 算了。 姨姨应当是想要王府的金子。 想起易凤栖不要白不要的性格,他忍了又忍,说道,“那让王府拿一千两……” 施若璞咬着牙,“一千两黄金。” 易凤栖弯着唇,笑了。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 施若璞余光瞄易凤栖的表情,自己松了一口气。 闵竹嬅愣了愣,半天后才说道,“这是不是……” 施若璞皱眉,要太多了? 闵竹嬅:“太少了。” 易凤栖:“?” 王府这么有钱吗?! “少说也得五千两黄金才够。” 易凤栖:“……” 他娘的…… 真有钱。 易凤栖酸了。 施若璞懂了,斟酌半晌,又开口,“那要一万两。” “……” 闵竹嬅莞尔笑了出来,“可以。” 施若璞带着施若瑜去冷静,闵竹嬅则带着季婉灵离开,回去给手帕交写信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易凤栖一个人,她吐出一口气,想着施若璞一口气要了一万两,比她还能打劫。 她忽然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浪更比一浪强,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悲凉之感。 看来,她还是不够狮子大开口! 易凤栖想起还没收回来的外债,忽然又来了精神。 不行,她得赶紧把那一千两给要回来去。 易凤栖找来了易钧,问道,“宸王选的宅邸确定下来了?” “应当是确定下来了。”易钧回道。 “怎么说?” “咱们府邸后面那连着三座宅子本是废宅,这两日有人过去测量,想来应当是要翻修,这些宅子属于皇室所有,怕是要给宸王做王府用了。”易钧一边想着一边回答。 易凤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下午,易凤栖收到了季敛的信,知道了清阳侯认罪的消息。 大概是周鹤潜提前给她做了预防,易凤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不过府上的其他人却愤愤不平。 有很多人都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仅仅以一个清阳侯,如何能弄得死易家两代人? 这其中若是没有主谋,他们绝对不信! 但不信也没用,此事若是要查,想再翻案实在有些困难。 除非季敛又找到什么其他线索。 哪知,这么一查,真让季敛与陆知尧查到了东西。 季敛与陆知尧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他们刚刚审完那些幕僚,别看这些人不怎么起眼,但知道的东西却不少。 “此事兹事体大,决不能轻举妄动。”陆知尧低声对季敛说道。 “我知道,这些东西留不得。”季敛说道。 是留不得,但他们却不能毁掉。 陆知尧将其收了起来,“我去找王爷一趟,让他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你一路小心。” “嗯。” 陆知尧去找了周鹤潜。 周鹤潜看完之后,说道,“那些幕僚呢?” “季敛回去打算让府尹将其转移到南巡直隶那边。”陆知尧回答道。 南巡直隶是季行舟的地盘,对方若还想杀人灭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些东西放在谁身上都不安全。”周鹤潜手指落在上面,不紧不慢地点着。 陆知尧便是知道如此,才会过来找周鹤潜。 “你觉得放在哪儿好?” 周鹤潜淡淡的笑了一声,“放心吧,没有人会找到这些东西的。” “你就当它们已经被毁了。” 陆知尧听到这话,心中方才安心。 待陆知尧离开,周鹤潜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喊来了素谙,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素谙立刻应是,带着东西走了。 周鹤潜如今已是王爷,回不回皇宫都是他的选择。 他如今住在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里,已有一段时间没回皇宫了。 周鹤潜坐在椅子上,思索着此事要不要告诉易凤栖。 良久之后,他低叹了一口气。 算了,等她彻底掌握了淮南道之后,再告诉她罢。 外面有人敲了门。 “主子,从永林县打探的人回来了。” 周鹤潜闻声,倏地站了起来,立刻说道,“进来。” 那人风尘仆仆,看到周鹤潜之后,便跪了下来,“主子!” “查的如何了?”周鹤潜忙问道。 “我们在银矿附近所有村落都转了一遍,那些猎户之中并没有女猎户,猎户家的女子,也从不知晓有银矿,适龄嫁出去的那些猎户女子,属下也去打探过,她们对四年前之事一无所知。” “主子说能打虎的女子,属下问遍了了整个永林县,莫说女子,男子怕是也做不到。” 寥寥几句话,让周鹤潜的身形有些晃。 那个让他无法确定的信息,在此刻不断翻涌。 “主子?”跪在那儿的下属有些担忧的看着周鹤潜。 周鹤潜扶住了椅背,低声说道,“我无事。” “你忙碌这般久,做的不错……去领赏,好生休息一些时日。” 下属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肃容,“这些皆是属下该做之事!” “去休息吧。” “是。” 下属离开后,周鹤潜的思绪便再也停止不住的往外扩散。 他回了自己的卧房,坐在那儿,脑袋里装的全是易凤栖。 所以四年前救他之人,当真是易凤栖……他还和她……有过肌肤之亲。 周鹤潜脖颈红成一片,心跳如雷,扑通扑通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该去找易凤栖,把此事说个清楚。 问清易随是不是他的孩子。 周鹤潜想到这儿,面上情绪忽然一僵。 滚烫得不断冒泡的情绪仿佛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飞快凝结下来。 她救了他,易凤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当初在山洞之中和她缠绵的人。 可易凤栖……她从未对自己提及半分。 连易随是他的儿子之事都未说过。 周鹤潜紧抿着唇,一个念头在脑海之中闪现。 易凤栖她如今,算不得喜欢他。 就连昨晚易凤栖用手握着他,看他难忍的搂着她,眼眸被逼出泪,失神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时,她也未曾有过多的动情。 这些不过是她骨子里透着的恶劣,故意玩弄他! 周鹤潜想通之后,心口便郁郁得犹如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片刻后,从周鹤潜的口中,咬牙切齿的吐露出一个人的名字,“易凤栖!” 此时,躺在床上正在睡觉的易凤栖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条极美的美人蛇缠绕着她的身子,漂亮的尾巴滑过她的腹部,亲昵的蹭着她。 易凤栖不大喜欢这种冷血生物,正想把它从身上给扯下去的时候,这美人蛇忽然一变,变成了半遮半掩着光洁紧实身体的周鹤潜。 易凤栖的手顿时停下来了。 只看到周鹤潜潮红着脸,眼眸就跟刚刚洗过一样,看着她,勾的人心痒痒。 正当她想亲上去,尝尝梦里的周鹤潜是什么味儿的时候,就听他开口说道,“你何为不让岁岁喊我爹爹?” 易凤栖一机灵! 周鹤潜的目光变得怨怼,“那日分明是你和我做了,你却不告诉我……” “你这个渣女!” 易凤栖猛然从床上惊醒,看着拿着小手拍她的易随。 “娘!你醒啦!” 那句渣女活生生把易凤栖给吓醒了。 她把易随抱过来,眼底透着狐疑。 难不成……她还真挺渣的? 第139章 这厚脸皮,忒讨人烦 时间匆匆而过,易随学习的日子渐渐提上日程,而易青云与施若璞,临到二月底就要参加县试,也异常紧张。 相较之下,易凤栖便显得有些闲散了,不过她也有事要忙。 年后易凤栖让易钧买了一些有拳脚底子的人回来,都是牙婆那儿买的,卖身契直接到了易凤栖的手中,本来易凤栖是打算年后便开始训练他们,不过又闹出了清阳侯自首之事,易凤栖这些日子便都在打探真相,那些人一直没动。 直到今天。 易钧一共买了一百人,人都在国都外的庄子里放着。 易凤栖得了空,便去那里挑人。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年龄太大的不行,十六到二十五,骨骼发育不健全的也不行,身体不够好的更不行。 心性不够坚韧者不要,有其他心思之人不要。 挑挑拣拣下来只剩下十来个。 至于其他人,皆被送走。 易滁跟在易凤栖的身后,问道,“大小姐,您选这些人是打算让他们保护小世子吗?” “一半原因。” 易凤栖从淮南道的人过来之后,便发觉到自己能用之人太少了。 她让易钧找这些人,便是想集中训练他们。 易凤栖前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正好会训练人,探子,武力,追人寻物她都能训。 十来个人看上去少,慢慢发展,却也不是那么少的。 她定下半月的训练,又请了人过来教他们识字。 易凤栖看着易滁,说道,“我记得你打探消息有一手。” 易滁得意道,“那可不,大小姐,不是属下向大小姐吹,属下打探消息的本领要说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易凤栖哼笑,“你去瞧瞧那十几个人中,有谁机灵点,练练给你打下手。” 易滁眼睛一亮,“当真?” “嗯。” “易钧那老不修其实也挺厉害,大小姐也能让他帮帮相看。” “还用你说?”易凤栖无语,家里能干事的她自然都会找过来帮忙。 府上的人虽然不少,但他们最能体现的是忠诚,除了领头的易钧,易滁,以及库房,侍卫的管事总管,负责内院奴仆管事的雯婆婆之外,其他人皆资质平平。 易凤栖要的是精锐,那些奴仆自然不行。 易凤栖在外忙了好几日,终于是让训练的事情走上正轨,她骑着马往易国公府走。 却忽然看到另外一条路上有人在运木材以及工人。 “这是往哪儿运的?”易凤栖有些好奇地问。 “往宸王府啊。”易滁说道,“大小姐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儿一条路往里走第三个府上,便是宸王府,跟咱们国公府屁股对着屁股呢!” 易凤栖唇角抽了抽,“挨着便挨着,你这话怎么这般磕碜?” 易滁嘿嘿一笑,“大小姐要去瞧瞧吗?” “走,过去看看。”易凤栖夹紧马腹,嘚嘚地到了宸王府外。 不得不说,皇家就是有钱。 周鹤潜要在外开府,圣人给他拨了不少银两,让他重新修葺房子不说,还让人从工部那儿调来了员外郎,画图纸,请工人,将两座宅子打通,这一根根的木头,可都是用马车拉过来的。 易凤栖坐在马上在路边看,直咋舌,“这是要重盖吧?” “可不是,属下当初夜间偷偷溜到这两个院子瞧过,东西基本上都不能用了,宸王要是想住在这儿,怕是不重盖都不行了。” “也不知多长时间能盖好。” 易凤栖在心里想,等盖好,那她岂不是能时不时过来蹭蹭饭? 省了好几顿的饭钱呢! 她真会勤俭持家! 易凤栖得意地想着,带易滁离开。 等着吧,估摸没有半年怕是盖不好了。 彼时易凤栖还不知道周鹤潜已经找人把她查了个底儿朝天,正恼着她呢! 季敛的婚期将至,易凤栖便带着易随往季国公府跑,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其实她就是过去看热闹,学习学习,待日后易随长大要娶妻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是? 这日易凤栖刚带着俩孩子到了季国公府,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些人。 她抓住管事,问道,“怎么了?” “表小姐!是钰王府的思臻郡主到了,现下正在太夫人的院子里呢!” 钰王府的思臻郡主? 那不就是她小舅母的手帕交? 易凤栖目光落在天真还不知是谁来了的施若瑜,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刚刚走进老太太的院落,易凤栖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易凤栖两只手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人一到便被迎了进去。 “栖栖来啦。”老太太冲她摆了摆手,让她过去。 “外祖母。” 国公夫人,闵竹嬅,以及二夫人,三夫人都在,显然都是过来看这位思臻郡主来了。 易凤栖带着孩子落座时,便察觉到了有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身边的施若瑜身上。 她不着痕迹打量四周,便看到对面一身浅紫色的女子,正直直地看向施若瑜。 不必想,此人必定就是思臻郡主了。 施若瑜还没有这么被人盯过,她有些害怕,往易凤栖那边躲了躲,对她的依赖之情几乎不用言语。 思臻郡主眼底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让她恨不得过去好生看看这个小姑娘。 但现在屋内人又多,难免心思也多,她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笑吟吟地将目光挪到易凤栖身上。 “这位便是淮南郡主吧?在路上我便听到了郡主的事迹,今日可算是见着人了。”思臻郡主笑着说道。 她年龄要比易凤栖大上四岁,正直芳华,嫁的人也是金陵当地的官宦之家,生了孩子之后,生活不知有多滋润,人瞧上去也显得轻松春意。 易凤栖自然也会夸人,她脸上也带上笑,声音清脆若珠落玉盘,“早就听闻金陵养人,思臻郡主与我小舅母一样,看上去就漂亮。” 没有哪个女子不爱听到其他女人夸自己生得漂亮,思臻郡主与闵竹嬅又是手帕交,闺中密友,她这么一夸,把两人都给夸高兴了。 国公夫人也笑着点她,“我看你儿子嘴甜,就是学的你,整天把人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易随奶声奶气地说道,“岁岁嘴甜,是因为早晨岁岁吃糖了!” 众人皆笑作了一团。 老太太到底年龄大了,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让她们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闵竹嬅看向易凤栖,“栖栖要不要去我们那儿坐坐?你小舅舅离开前,还备了一些东西给你。” “行。” 二人皆知彼此是什么意思,易凤栖冲国公夫人摆摆手,这才跟着闵竹嬅一起去了她们如今在国公府的院子。 国公夫人倒是明白四弟妹要与易凤栖说些什么事儿,她也没多打探,四弟妹到底不会损坏易季两家的关系。 到了闵竹嬅的院子后,思臻终于不用再忍下去,目光落在施若瑜身上,眼底带着热意。 “你……是叫若瑜吗?”她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 施若瑜还有些怕她,往易凤栖那边靠了靠。 闵竹嬅让人备了热牛乳,易凤栖给她端了一杯,示意她不要害怕。 易随看到了,也要,易凤栖便又给他了一杯,易随一本正经的是有奶无忧了,哼哧哼哧地抱着牛乳喝了个尽兴。 施若瑜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看得出思臻对她没有恶意,这才小幅度的点点头,“是。” 思臻心中惊喜,还想再和她更亲近亲近,但又想到方才施若瑜对她的警惕,便忍住惊喜,让自己身边的侍女,拿了一些从金陵带来的东西给她玩。 金陵的东西甚是小巧精致,讨小姑娘的喜爱,施若瑜瞧见之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但没有动,还是坐在易凤栖的身边。 “想玩便玩儿,不必怕。”易凤栖摸摸她的脑袋。 施若瑜这才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玩具,在手中把玩。 “这些日子栖栖时常带着若瑜过来玩儿,她被栖栖教导得很好呢。”闵竹嬅拍拍思臻的手,笑着说道,“家里人也未曾有人亏待苛责她。” 思臻点点头,她单单看施若瑜身上那缂丝的小裙子,便知道易凤栖对若瑜厚待着。 养女皆是寄人篱下讨生活的,日日看人脸色不说,还得言行举止都要谨慎,穿着也是,试问哪家的养女能穿得了缂丝的裙子? 施若瑜面色红润,皮肤白里透红,就跟画儿上的小仙子一般,若非精心养着,如何能长得这般标致。 施若瑜玩够了之后,就把东西还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坐在易凤栖身边和易随玩。 易凤栖看着他俩,道,“若瑜前些年过的日子不大好,谨慎小心惯了。” 思臻擦掉眼底的泪花,低声说道,“我兄长得知了若璞若瑜皆在,便想着过来接他们回去,但又知若璞心中对他有怨,他想着弥补,一来让我先过来瞧瞧孩子,二来他将那些曾经对嫂子不利之人皆扫除。” “若璞若瑜皆是我们钰王府的血脉,若璞更是王府的长孙,无论如何,都不该在外流浪地。” 这意思是,要把若瑜与若璞接走? 易凤栖看着若瑜,手指捏着衣袖,没有回答。 “淮南郡主,你以为如何?”思臻看向易凤栖。 “若璞他下个月考县试,你认为他会回去吗?”易凤栖问她。 思臻眼底露出犹豫。 “我不过是他们身边过客,若是要回钰王府,带走便是,若瑜她自小与若璞一同长大,你要是让他们二人分开,怕是若璞不愿意,若瑜也得哭得天昏地暗。” 他们兄妹感情甚笃,让他们分开岂是那么简单的? 钰王府自然可以将人强行带过去,但好好的善缘结成了恶,日后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他们只想着自己该如何弥补,却没有确切的为孩子们考虑,易凤栖对让他们回去抱有怀疑态度。 “若郡王对这两个孩子有情,倒不如自己来国都,亲自向他们道歉。”易凤栖若有所思的出着主意。 “这……何来为父为母的向孩子道歉的?”思臻瞪大了眼睛,犹豫的说道。 “都是人,既是做错了事,想重修旧好,为何不能道歉了?”易凤栖反问她。 钰王府的属地在金陵,但钰王还健在,郡王就没有那么多事,若郡王真有心,自然愿意过来陪这两个孩子,可他若只是表面功夫呢? 日后若瑜被欺负了,怕是谁也管不了。 思臻看着若瑜,心中甚是纠结。 不过这就不关易凤栖的事儿了,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若瑜,钰王府做什么样的决定也是他们的事儿,易凤栖一个外人,无法插足,也管不了。 等思臻与若瑜说完了话,易凤栖问闵竹嬅,“小舅舅和您要回南巡直隶了?” 闵竹嬅笑着说道,“我不回去,就你小舅舅自己回去。” “你表哥要成婚,南巡直隶那边离不开人,索性了他便先回去,我负责观礼,待你表哥完婚之后,我再启程回南巡直隶。” “也成,左右不耽误。”易凤栖看到季行舟,嘴欠的又说了一句,“就怕是小舅舅要寂寥十天半月了。” 说完,她还叹了一口气。 季行舟听了,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你懂得倒是多。” 易凤栖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 “你给我过来。”季行舟指着她。 易凤栖只好站起来,跟着季行舟离开。 “那些幕僚皆被我转移到了南巡直隶那边,那日在康平坊的事儿侍卫都告诉我了,你性格之中多了些意气,这不是什么坏事儿,但国都不比同德府,你想跑就能跑得了。”季行舟对她说道,“行事要小心一些,知道吗?” 易凤栖点头,“小舅舅,您放心便是。” 他放得了心才怪。 “你打算何时去淮南道?”季行舟问道。 “嗯,等表哥成亲后……不是,小舅舅谁告诉您我要去淮南道的?”易凤栖说到一半忽然发觉。 “猜的。” “……” 行吧。 不愧是您。 “我备了淮南道如今的势力分配名录,其中以曾经易家的拥趸,左氏一族在淮南道的势力最为强劲,他们也可以说是代替易家掌管着淮南道。”季行舟对她说道,“你若是去了淮南道,务必处处小心谨慎,切莫着了人家的道。” 这些易钧曾经对她说过,不过她仍旧严肃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季行舟,心想便利不用白不用,便道,“小舅舅,您给我支几个招?” 这厚脸皮。 忒讨人烦。 季行舟在心中想着,面上却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笑。 倒也知道不懂之处找长辈,不算太过愚钝。 第140章 洞房花烛夜,不行也得行!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易青云与施若璞县试的时间,国公府内的人为二人准备了齐全的东西。 因是第一次下场,他们年龄还小,易凤栖也没想着让他们一次便考中。 易青云与施若璞算是书院之中最为用功的,又在季行舟那儿问了许多,如今也算是有些熟稔。 思臻借口来了一趟易国公府,想要为施若璞鼓励鼓励。 施若璞还记得这位姑姑,他并未拒绝,但也没有接受。 思臻能看到他没有拒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如何还能去奢求其他的。 她看着施若璞与易青云并肩一起上了马车,低声说着这次可能会考到的地方,眉眼之间是不是就会流露出些微志在必得的表情。 思臻叹了一口气,走到了易凤栖身边,颇为忧思道,“他心中装着他母亲去世的痛,未来怕是只想着往上走。” 如何能位极人臣,才是现在施若璞心中所想。 “不是挺好?”易凤栖很是平静的回答。 易青云心中也装着不为人知的压力,他也想往上爬。 人有志向自然是好的。 待易青云与施若璞考完,便是季敛的婚期。 人逢喜事精神爽,季敛一日一件新衣,走路都带着风,眉眼挂着喜气,显然是得意高兴极了。 帖子送往各家,定下的时辰为三月十六。 三月冰初化,绿柳抽新芽,燕衔泥于画堂前筑巢,到处都是一片喜意。 易凤栖作为季国公府的表小姐,自然也要去。 她带着易家的众人在大清早便去了季国公府,孩子都在一起玩儿,易青云与施若璞在这事儿上帮不上什么忙,便留下来看两个孩子,易凤栖得了空,和季轻然一起溜去观礼。 这等好事儿,她岂有不去之礼? 季敛与周鹤潜乃好友,今日成亲,他自然也来了,身上穿着一袭浅红色的锦袍,面若玉冠,丰神俊朗,唇角噙着笑,站在人群之中,宛若谪仙一般,比新郎官都显眼。 不少女郎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羞红了脸,羞涩地挪开了片刻,又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投回去。 “今日宸王殿下模样瞧着好生英俊!”季轻然瞧见周鹤潜,有些感叹的说道。 她拉着易凤栖的手,“表姐,你看到没!” “瞧见了。” 他太显眼了,易凤栖想不注意周鹤潜都难。 周鹤潜身边无一女子,所有人都只敢远观而不敢近瞧。 当初景千凝在元宵佳宴上想与周鹤潜来个“肌肤之亲”,周鹤潜当场便昏了过去,一连晕了近三日之久,周鹤潜厌女的病就是这么传开的。 如今这般大喜的日子,他们自然不可能靠近周鹤潜,让他昏过去,将好好的吉时给打乱。 周鹤潜与周边之人说了几句话,星眸微转,便与不远处的易凤栖的视线对上。 他想起自己查出的事情,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先一步将视线挪开。 易凤栖察觉到,她眉头轻扬,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季敛告别家中亲友,骑上棕红色骏马,带着十里迎亲的红驾,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季轻然也想去看,但她身为婆家,不该过去的。 易凤栖见状,说道,“这有什么难的。” “表妹,你可得抱紧我了。”易凤栖一副吊儿郎当的说道。 季轻然红着脸,嗔怪道,“表姐!” “小声点,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易凤栖拉着她去了没人的地方,然后把季轻然给抱起来,一路朝远处去了。 季轻然还没尝试过这等新鲜,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表姐,你小心点!”她连忙抓紧了易凤栖,看着易凤栖宛若飞燕一般轻盈,脚尖点地,再跃起时,二人的身影已经落在了另外一栋楼阁的房顶上。 “可看清了?”易凤栖正好奇地打量迎亲队呢,随口问了一句。 看似是季轻然想出来瞧,实则是易凤栖和她臭味相投,都想出来。 “看清了看清了!”季轻然连忙从易凤栖的怀里下来,心想,日后她要是找夫君,必定要找像表姐这般,武功高强轻而易举便能将她抱起来的。 太有安全感了! 小厮会在街上洒下花生桂圆,小块儿饴糖给周围观礼的百姓。 抵达文郡王府后,季敛便要在外敲门,回答女方亲眷的问题,做去扇诗。 这可难住了季敛,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周鹤潜身上。 周鹤潜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季敛冥思苦想了许久,方才唱道:“青蒲衔紫茸,长叶复从风。与君同舟去,拔蒲五湖中。朝发桂兰渚,昼息桑榆下。与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 众人听完,皆笑作一团。 易凤栖没听懂,问季轻然,“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哥与嫂子去五湖拔蒲草,劳作一日后,便歇息在桑榆下,因为和嫂子太过蜜里调油,所以一株蒲草都没有拔下来一把。” 易凤栖浑身一哆嗦,“咿……” 季敛也知有些太肉麻了,他耳根发红,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文学修养有限,郡王府的人也不好为难她,便开了门让他进来,接新娘离开。 大燕不兴盖红盖头,只有一把绣着交颈鸳鸯的红色团扇,遮住了脸。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周宝珊心跳如雷,捏着团扇的手都紧了几分。 只听见季敛低声的轻笑,他拱手行礼,“歌符九和,十全羡鸾和,娘子,可走?” 周宝珊满脸通红,隔着红色锦缎,只依稀能瞧见季敛清瘦的身量。 她低低应了一声。 文郡王府顿时笑作一团。 在外面偷看的季轻然已经兴奋地红了脸,“成了!” 易凤栖唇角也勾着笑,刚想对季轻然说走吧,目光就又与周鹤潜对上了。 易凤栖:“……” 这人是雷达吗? 她和季轻然都躲得这么好了,他都能看到。 易凤栖抬手在唇边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模样,然后带着季轻然在迎亲队伍离开之前溜了。 就算她不提醒,他也不会说。 周鹤潜微微扬起头,看着易凤栖和季轻然离开的背影,眼眸之中透着深邃晦暗情绪。 他捏了捏衣袖,整理完情绪后,跟着季敛一同离开文郡王府。 迎亲队伍在吉时之前赶回了季国公府,里面宾客早已翘首以盼,听见锣鼓之声便知道他们回来了。 花轿停在门口,由傧相引着,季敛搭躬延请轿中的新娘。 跨过火盆,于众多人面前,走进堂前。 傧相此次季敛的傧相乃恩师鸿胪寺卿闻琮,他面上含笑,念起婚书,“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jiandie),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zhong)麟,定充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新人入——” 拜宗祠,祭先祖,三叩堂前,礼成。 国公夫人坐在正堂之上,满脸喜意,眼眶微微泛红。 季敛的婚事拖到了如今,国公夫人嘴上说着不着急,但心中实则比谁都要着急。 如今能亲眼看着他成家,日后必定美满。 易随被带过去压床,他坐在新房的床上,嘴里还塞着一颗被剥开的桂圆,一身红色的团花缠五毒纹样的衣衫,眉眼容貌无一不精致,又因年龄小而显得憨态可掬。 易凤栖倚着门框,看着易随被人围住,他也不怕生,对方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一本正经的,惹人喜爱的紧。 “岁岁今日倒是要将唯闻的风头抢了。”周鹤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声音浅淡。 他的目光也落在易随身上。 易随生得与易凤栖更为相像,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现在看上去还不算太过惹眼,若是再张开了些,易随的容貌张开了,怕是整个国都都要为之倾倒。 易凤栖没动,不过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翘着唇,声音闲适懒散,“王爷也不相承让,迎亲之前,不少贵女都在瞧王爷呢。” “看来郡主对在下关注颇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意思是,也就他长得好看,所以才多看他几眼的? 周鹤潜的情绪顿时不好了起来。 四周的人都被里面季敛与周宝珊那边抢去了注意力,没有人瞧见周鹤潜靠近在易凤栖身边,在她耳边问道,“易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他意有所指,易凤栖的心脏剧烈一跳,侧头看他,“我能瞒你什么?我的事儿你不是都知道?” 周鹤潜站直了身体,深深看着她,“是都知道了。” 易凤栖听着这话意有所指。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事儿? “你能不能别打哑谜?”易凤栖微微皱眉。 “易姑娘不知道在下说的是什么?”周鹤潜反问。 她知道个鬼…… “啧。”易凤栖左右看了看,说道,“我要是知道了还问你?” 周鹤潜不搭理她,朝外面的男宾那边而去。 易凤栖心中思忖着周鹤潜究竟知道了什么,却怎么想都想不通。 还有今天他的态度,不仅阴阳怪气她,还给她甩脸子。 啥意思? 生气了? 她们二人都已有近一个多月没见了,上次见还是在康平坊的那晚。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对她动手动脚之后,不负责,所以生气? 但那晚爽的人是他,又不是她爽。 易凤栖双手环胸,表情甚是严肃,想不通。 想不通周鹤潜到底在生什么气。 闹完之后,易凤栖把易随抱了过来,带他们去吃席。 季敛一脸喜气洋洋,若非有几个堂弟帮他喝酒,怕是不到晚上都要醉了。 热闹一日,夜色渐渐浓烈起来。 季敛回了房,其他热闹够了,自然也离开了季国公府。 他关上门,里头坐着的周宝珊正在伸手摸索桌案上的点心。 她今日只有早晨吃了些东西,从接亲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季敛步伐一顿,侧头看向外间的侍女,让她们备些面食。 周宝珊听到声音,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看着一身绛红芝兰玉树的季敛,想起今晚要做之事,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嫁妆中有压箱底的避火图,她瞧了一眼便觉得心惊肉跳,心下慌得厉害。 季敛坐在她身边,问她,“你要先洗漱么?头上珠冠可重?” 当然重了!周宝珊觉着自己的脑袋都快压扁了。 “要先喝合卺酒。”周宝珊耳根发红,提醒他。 季敛便站起来,将备好的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也不知是酒香馥郁,还是二人靠近,季敛身上的气息使她大脑有些发胀。 季敛看着她的唇瓣变得水润,喉咙不自觉的滚了滚,他站起来,有些生硬的说,“我帮你把头上的珠冠取下来吧。” “嗯……” 他动作轻柔,卸去她华丽的珠冠,看着她去洗浴。 听到水声,季敛原本还算冷静的表情,顿时有些撑不住了。 他感到了口干舌燥,索性站起来去隔间另外一处洗漱。 等季敛看到周宝珊一身红色的衣裙坐在哪儿,烛火摇曳,衬得她人若桃花时,他的手几乎握得极紧,心跳如雷。 季敛的手落在周宝珊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充斥着佛手柑香味的身体将她压了下去,季敛声音之中透着紧张,“你若是疼了,便与我说。” 夫妻敦伦,初尝情事,皆是新手,难免有些找不准方向,周宝珊吃了苦头。 她眼眶被逼得发红,声音又娇又恼,“季敛,你行不行……” 季敛额头被汗水打湿,道,“行。” 洞房花烛夜,不行也得行! 等易凤栖再见季敛时,他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易凤栖再把目光放在嫌弃季敛嫌弃得不行的周宝珊身上。 二人虽是成了婚,但拌嘴却不少。 但眉眼之间皆是蜜里调油,你来我往的互送秋波。 易凤栖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吃了一嘴狗粮,翻了个白眼,走了。 她得准备去淮南道了。 作为郡主,又是淮南道如今名义上的主事者,易凤栖要去淮南道,还要先送上奏折,待皇帝批准了之后,才能动身前往淮南道,且还要在指定的时间回来才行。 易凤栖要去淮南道无可避免,圣人看完折子之后,在上面批了个准字。 又道,“只她一个女子去,总有思虑不周之处。” 黄掌监笑道,“那不如请哪位王爷跟着一同前去,纵使淮南道属于易家,那易家也是陛下您的臣子,属地自然也属于陛下呀。” 圣人颔首,沉吟片刻后,说道,“那就让宁王跟着一同去。” 第141章 宁王和淮南郡主打起来了! 宁王要跟着易凤栖前往淮南道之事自然瞒不了其他人。 众多人都认为圣人这是有意撮合宁王与易凤栖。 但宁王如今已经成亲了,正妃孩子都生了俩,难不成圣人想让易凤栖做宁王的侧妃? 但这侧妃侧妃,其实也就是妾而已,怕是易凤栖不肯。 宁王得知了此事之后,顿时闹到了东宫。 他自然不愿意跟着易凤栖去淮南道。 道路遥远不说,还要与一个生过孩子之人在一起那么久得时间,他可不愿意! 太子早已解除了禁足,如今谨言慎行,生怕自己做错了事儿而导致圣人对他产生不满。 “皇兄,你可得帮我想法子啊!”宁王一脸烦躁,“我不想去淮南道,更不想和易凤栖一起去!” “愚蠢。”太子瞪了他一眼,“她手握淮南道与易家军,别人讨都讨不来的人物,你倒是嫌弃上了?” “她都生了一个孩子了!”宁王别扭说道。 倘若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他自然不介意将其收为侧妃,但易凤栖已经有一个孩子了,难道要他顶着绿帽子过一生? 宁王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捅脊梁。 “若非她已有一个孩子,你以为你能与她搭得上话?”太子反问。 “为何不能?我堂堂大燕宁王,皇族子嗣,多少人想攀上来我还看不上呢。”宁王对自己的身份十分满意。 太子对自己亲生弟弟的愚蠢感到无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方才继续说道,“她若是待嫁闺中,没有那个儿子,易家所有东西便都成了她的囊中物。” 若非她有一个孩子,太子都想请陛下说媒,将易家军与淮南道收入东宫。 届时只需扫平两处异端,他坐上帝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易随分去了易凤栖在易家的重要程度,如若不然,哪有宁王说话的份儿? “总之,你老老实实跟着易凤栖一起去淮南道,再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莫要让她把我们在淮南道经营势力毁掉。” 太子异常严肃的对他说道。 宁王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哪知,易凤栖赶往淮南道的车马尚未起程,就有小太监急匆匆地跑去了御书房,声音之中带着颤抖,“陛下,陛下……不好了!” 黄掌监将其拦住,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太监连忙禀报,“宁王殿下与淮南郡主……打起来了!” “什么?”黄掌监都有些惊讶,“宁王殿下与淮南郡主素不相识,如何能打起来?” “一个时辰前,宁王殿下与景安侯世子出去喝酒,偶然碰见了郡主,宁王与景安侯世子出言说了几句……几句小世子的坏话,郡主便动了怒,宁王便与她打了起来。” “说了什么?”黄掌监已经收敛了惊讶,问道。 “说……说小世子是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种……” “宸王殿下——”有人惊呼。 黄掌监闻声,侧头看过去,就见周鹤潜从撷芳殿方向走来,显然是到御书房内找陛下来了。 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咱家给王爷请安。” “黄掌监无需多礼。”周鹤潜声音平淡,仿佛没有听见方才小太监的话,“河南道后续,本王来向父皇禀报。” “陛下正歇息着呢,王爷随咱家来。”黄掌监给一旁的其他太监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便将那个过来传话的小太监带走。 路过周鹤潜身边时,那小太监明显地感受周鹤潜身上传来一种极其冷冽的寒意。 他浑身抖了抖,感觉奇怪,又不敢确认,只能低着头匆匆离开。 周鹤潜步入御书房,果然瞧见圣人正在喝茶。 周鹤潜往前走了一步,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圣人睨了他一眼,说道。 “河南道水利已大好,年后洒下的种子已发芽,六月即可丰收。”周鹤潜垂首,将折子递了上来。 黄掌监接过,送到圣人案桌之上。 圣人看完之后,心中暗自满意。 周鹤潜仅仅以二十万两银子便解决了河南道的干旱问题,粮食还不用从国库中拿,甚至修了水利。 这次他事情办得极好。 “可要什么奖励?” 周鹤潜道,“儿臣不过负责监工,若非父皇命国库拨款,此事绝不会这般轻易解决,儿臣不敢居功。” “你年龄也不小了,也外出游过学,历练过几次,礼部侍郎致仕归乡,带他离开,你便去做礼部侍郎。” “是。” 周鹤潜从头到尾都未提及宁王与易凤栖打起来之事,他站起来,扭头离开。 黄掌监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还是疼爱宸王的,宸王惦记着陛下的疼爱,半分不敢邀功。” 圣人点点头,“老三谨言慎行惯了,交给他的事儿办得都不错。” 半晌,圣人又看向黄掌监,“老二怎么回事儿?” 黄掌监不敢隐瞒,将宁王侮辱易国公世子的事儿,淮南郡主与宁王打起来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圣人脸上一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给他送东西他都能搞砸! “圣人也知道郡主对小世子有多爱护,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郡主怕是不能善了了。” 为母则刚,更何况是易凤栖那个疯姑娘。 当初打景少光,霍夜峥时,可半点都没有手软。 更别说是骂了她儿子的宁王了。 “压着他去给郡主道歉!”圣人重重说道。 黄掌监行礼,“奴才这就去。” 让宁王给一个郡主道歉,压根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 黄掌监心中对宁王骂了个遍,最后还是请宁王去给易凤栖道歉。 果不其然的,宁王听到黄掌监的来意之后,当即冷了脸,“不去!” “她还揍了本王,本王没去让父皇罚她,那该死的女人竟敢先告状?当本王好欺负?”宁王扯着嗓子嚷嚷道。 “宁王,此事并非郡主所说,是今日王爷您与郡主打起来,事情闹到陛下那边了!”黄掌监苦口婆心,“陛下生气得紧呢!” 宁王顿时想起了河南道被他搞砸时父皇生气吵他的模样。 他有一瞬间的退缩,不过很快宁王又膨胀起来,“不去,谁爱去谁去!” 黄掌监:“……” 唉。 没法子,黄掌监只好这般回去复命,圣人果然恼得断了宁王下月的俸禄。 谁知,这事儿还没完。 明日上朝,督察院副都御史逮着宁王所做之事便骂了个狗血淋头。 副都御史是什么人物? 皇帝做错了事儿都敢骂的督察院第三把手。 当世名嘴怕是都在督察院,若说吵架,没人能吵得赢督察院的那些官员。 “陛下,易国公府世子乃陛下亲封,臣听闻四年前之事怕是淮南郡主受了胁迫,她乃受害之人,宁王不但不对其感到惋惜,还当众辱骂世子!”副都御史越说越愤怒。 “宁王身为皇嗣,易家乃我大燕最为忠良纯臣!如今易家子嗣凋零,宁王不知体恤臣属也就罢了,还随意践踏易家遗孤母子,大元帅被毒害,易国公惨遭毒手之事才过去多久,就有人敢这般,边关易家军怕是要寒心啊陛下!” 圣人早知副都御史最看不惯有人干出欺负孤儿寡女之事,如今听见这话,他的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 左都御史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宁王跟随淮南郡主一同前往淮南道一事怕是还要斟酌。” 季敛刚回朝堂,听见这话,心想,这是怕淮南道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把宁王给淹死啊? 右都御史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以爱卿之言,该选谁来?”圣人声音微沉。 首辅徐阶走出来,沉声说道,“汉江侯,镇国公府世子皆可一同前去。” 霍夜峥并未说话,而容洌,愣了片刻之后,方才站出来,拱手说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圣人却有些不满意。 要皇家之人一同跟过去他才觉得安心。 圣人坐在正上方,沉吟片刻,最后选定了他最不想选定之人。 “霍爱卿与容爱卿朕还有其他事务安排。”圣人声音传来,“宁王自持身份,欺压忠良遗孤,不堪委以重任。” “此乃朕之过。” 众臣皆伏拜,“陛下日理万机,难免有照看不到之处。” “淮南郡主前往淮南道,同行朝臣,宸王可去。”圣人视线在周围扫过,“众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下朝之后,宸王随同易凤栖前往淮南道之事便传了出来。 听说宁王听到副都御史在朝上骂他,气得在府上砸了一通。 易凤栖自然也知道了。 她无所谓谁和她一同去,但宁王被骂,她便高兴。 甚至还让易钧去外面放了两百发鞭炮庆祝宁王被骂。 易凤栖放鞭炮庆祝,传到宁王府,宁王脸都绿了,当即去了易国公府要找易凤栖理论。 “易凤栖!你给本王滚出来!” “你胆敢取笑本王!易凤栖你给本王出来!” “宁王,宁王。”易钧含笑的拦着他,“宁王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 “所谓何事?”宁王冷笑,“你说呢?” “你们易国公府放鞭炮是什么意思!区区易国公府,竟敢嘲笑本王!” 易钧略显无辜,“王爷何出此言啊?” “你们放鞭炮不是为了嘲讽本王,还是为了什么?!”宁王怒道。 “这可冤枉我们了。”易钧笑道,“这鞭炮,是为了庆祝我们家二公子县试二十名。” 县试榜单已出,易青云与施若璞皆榜上有名,如今二人都成了秀才,府上自然要庆祝了。 宁王脸上神情一僵。 “想来是王爷府上有什么人在挑拨关系?”易钧含笑道,“王爷若是不介意,小人也能帮王爷查查。” 宁王神情难看至极,一言不发的拂袖离开。 易钧将此事告知了易凤栖,易凤栖哼笑,“不必理他。” “那属下便去帮大小姐将东西备好。” “一切都从简而行,你们将注意力皆放在岁岁他们二人身上,明日轻然会在府上住下,帮忙看着他们,你们切莫怠慢轻然。” 季轻然是自发情愿要照看易随与施若瑜的。 她素来喜欢孩子,易凤栖此次去淮南道,没有一月回不来,季轻然便说通了国公夫人,然后来了信给她,说她过来小住几日,帮忙看着易随与施若瑜。 易凤栖便答应了下来。 易钧笑道,“大小姐放心,我等自然好生相待。” 易钧离开之后,易凤栖想了想周鹤潜要跟着她一起去淮南道的事儿。 不用想,肯定有他的手笔。 那厮生着气,还要与她一同前往淮南道,必定又在藏着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算了,等她们启程之后再问便是。 时间匆匆而过,易凤栖安排完了在国都的所有事宜,启程准备前往淮南道。 周鹤潜命人带了话过来,说在国都城外汇合。 易凤栖还没走掉。 易随知道她要离开许久,抱着她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小子眼中带着泪,泪眼巴巴的看着她,就像是被遗弃的小兽,看得易凤栖心都快碎了。 但此次前往淮南道,不仅路途遥远,现下正直开春,风寒横行,又不像是在她那个时代,稍有不慎,在路上就有可能折损。 易凤栖看不得他受伤。 易凤栖没法子,只好坐下来,哄他睡着, 易随感觉到自己母亲不会走,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才慢慢合上,但手却还紧紧抓住她,生怕她离开。 待易随睡着,易凤栖摸摸他的脸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去了卧房。 “娘亲……”易随睡得不安稳,还在喊她。 “这不是在呢,睡吧。”易凤栖将他放在床榻上,盖上被子,斜躺着似乎就像是和他一同休息一样。 直到易随睡沉了之后,易凤栖方才慢慢把他的手中塞了周鹤潜送给他的小印章。 “娘亲……”易随小声的,奶呼呼的声音还在喊她。 易凤栖的脚步一顿,狠心离开。 她刚刚上了马车,就听易滁说道,“小世子在您离开后就醒了,现在哭得正伤心呢。” 易凤栖心口抽疼,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行了,轻然能哄得了他。” “赶紧走。” “是。” 马车离开易国公府,朝国都外而去。 周鹤潜已经在城外等着了,他带的人也不多,一切从简。 素谙在外提醒周鹤潜,“主子,淮南郡主到了。” 周鹤潜掀开车帘,果然瞧见带有易家家徽的马车行到身后。 直到马车与他的马车并驾齐驱。 “郡主?”周鹤潜喊她。 易凤栖心里惦记着儿子,周鹤潜喊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掀开车帘,看向周鹤潜,“走?” “嗯。” 周鹤潜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对,自然也发现这个不对的表情不是对他。 微微思索,也就明白了。 应当是岁岁闹她,不想让她离开。 周鹤潜想起易随是他之子的可能,心口之处便一阵发烫。 若那小家伙抱着他喊爹,哭着不让他离开。 他怕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岁岁自己丢在家中。 周鹤潜紧紧抿了抿唇,心知去淮南道不是玩乐,却又不可避免的心疼易随。 但又想起此次和她一同去,路途之中,唯有他们二人…… 他不禁微微闭了闭眼睛。 只希望此行一切顺利,他们好尽快回来。 马车开拔,轱轱前往淮南道。 第142章 易凤栖,你给我站住! 这一日的路程,易凤栖与周鹤潜都待在自己的马车上,直至到了此次第一站,西京驿站。 他们要在这儿停留一夜,然后赶去颖昌。 周鹤潜的长史下了马车将关牒给了驿丞,驿丞看过并在上面盖了章后,他们方才能进入驿站落脚休息。 这位是圣人新封的宸王,驿站内诸人皆不敢怠慢,热水热饭一轮一轮地往上端。 周鹤潜与易凤栖同样从马车上下来。 从国都出来后,易凤栖便以男子模样示人,她身上女气极少,瞧着就像是一位拥有女相的男子一样,哪怕和周鹤潜走在一起,也不相承让。 “王爷请少坐片刻,热饭马上便能端上来!”驿丞弓着腰,面上带着谄媚的笑。 周鹤潜看向身后的易凤栖,“一起吃?” 易凤栖微微扬眉,最后点头,“可以。” “去备吧。”周鹤潜随意对驿丞道。 驿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易凤栖,笑着离开去备饭。 “不是不搭理我吗?”易凤栖大刀阔斧地坐在桌案的一旁,慢悠悠的说道。 “许是看错了。”周鹤潜淡定回答,“在下如何敢不搭理你?” 易凤栖信了他的邪。 驿站内的伙房很快便端上了一些蒸菜,粥类,周鹤潜捡起筷子,潺潺而道,“先吃饭,明日还要赶路,怕是没有机会休息了。” 易凤栖啧了一声,也不嫌弃这些菜难吃,拿了馒头,三下五除二的便把饭菜吃完了。 待二人各自回房休息时,周鹤潜才问道,“听说你与宁王打了一架?” 易凤栖脚步一停,侧头看他,“你不是借机把让他与我一同前往淮南道的差事给撸了下来?” 他能和她一起去,若说其中没有周鹤潜的推波助澜,易凤栖是半点都不信的。 周鹤潜也不否认,他道,“你没吃亏吧。” 这话是肯定的语气。 易凤栖眉飞色舞,“这还用说?” “那就好。”周鹤潜仿佛只是问了一句,路过她身边时,没由来了一句,“若是找得着岁岁的亲父,那些流言蜚语怕是会少很多。” 易凤栖倏地扭头看向周鹤潜,“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鹤潜极力表现出冷静的模样,说道,“当初你说过,岁岁的生父,可比在下颜色还要胜上几分,既然如此,易姑娘何不将其找回来?” 易凤栖眯了眯眼睛,她心中打鼓。 这人话里有话,之前几次展现出对她甚是着迷的模样,难不成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他若是知道了,必定想方设法地把岁岁抢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和她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还不知道。 易凤栖平息下来,面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了,那个人已经去世了,不然我还真想把他招赘进易家。” 周鹤潜:“……” 他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一字一句地重复她的话,“已经去世?” “是啊,不然我能放得过那般俊美的男子?”易凤栖意味深长。 周鹤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之中吐出来的一般,“是吗……” “不然?” “贪图美色,易姑娘,可真是好样的。”周鹤潜捏紧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怒地走了。 他又生什么气? 易凤栖一脸疑惑。 隔日早,周鹤潜也不等她,上了马车就走。 易凤栖打着哈欠出来,驿站只留下易家的马车,周鹤潜早走了。 她挠挠脑袋,闲适道,“走吧。” 易家的马车在后面追赶了半日,方才在午时赶上来。 周鹤潜带的人虽不多,可那些人却是样样精通,连饭都会做。 易凤栖还没下马车就闻到了一股烤兔肉的味道。 她从马车上下来,就瞧见周鹤潜竟然还有茶喝,坐在随从随行物品之中拿出的大氅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易凤栖:? 这人出来郊游的? 怎么什么都有? 素竹瞧见易凤栖,不禁问道,“易姑娘要喝一杯吗?” 话音刚落,素竹就察觉到自家主子轻飘飘地看向他,没有什么情绪,却让素竹后背一凉。 这……以往主子都巴不得郡主赶紧过来,今日是怎么了…… 易凤栖立刻凑过来,“好啊。” 府上虽然也准备了一些茶水,但易家人过得皆糙,哪里比得上周鹤潜精细。 周鹤潜淡然说道,“郡主还是少喝他人的茶水。” “什么意思?”易凤栖已经干了一杯,她咂咂嘴,嗯,还是茉莉味儿的,里头放了点饴糖,甜而不腻。 好喝! “指不定就是死人所泡。” “死人还能泡茶?”易凤栖有些奇怪。 显然,她已经把昨天的胡言乱语给忘了。 周鹤潜凉凉看她。 “再来一杯。” 周鹤潜俊美的面容略扭曲了一秒钟,最后还是给她倒了一杯。 全然没有在意自己诅咒自己是死人。 易凤栖在周鹤潜这边蹭吃蹭喝,酒足饭饱之后,才反应过来,捂住嘴瞪着周鹤潜,“你竟然诅咒自己是死人!” 周鹤潜拿起一旁的东西砸她,怒道,“易凤栖!” 易凤栖巧妙地躲开,眉眼上扬,“好端端的诅咒自己作甚。” 说完她就跑了。 身后周鹤潜气的脸都泛起一片红,“易凤栖,你给我站住!” 素竹等人无语望天,假装没有瞧见二人打闹。 跟着易凤栖一同前往淮南道的幕僚擦了擦汗,有些忧心忡忡地想,完了,郡主把宸王给惹毛了,他们不会就此结怨吧? 越往南走,驿站越是简陋,大燕地广,人口虽多,可对土地的开采并没有那么大,绝大部分都是树林与荒地。 到了蔡州之后,他们才得以进城住进客栈。 他们打算在蔡州休息两天,让人去采买一些路上要用的干粮食物,与其他用具。 易凤栖在客栈洗漱了一番,身上轻快了不少。 她兴致冲冲敲周鹤潜房间的门,“何潜出来!我们去逛街!” 周鹤潜在外不叫真名,而是化名何潜,易凤栖也用化名,叫易峰,左右她扮男装,没人能瞧得出来她是女子。 周鹤潜也洗漱了,他动作没有易凤栖快,头发还半透着湿意,他将门打开,抬眼看她,说道,“等我片刻。” 易凤栖落在他一头乌发垂落的模样上。 在心中感叹,周鹤潜果然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子,没有之一。 哪怕垂着一头几乎到膝盖的乌黑发丝,也半点不显女气,反而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尘不染的谪仙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清冷的气息,让人欲罢不能。 易凤栖跟进去,手贱地摸了一把他乌黑还透着湿潮的头发。 “你干什么?”周鹤潜扭头。 “呃,没事儿。”易凤栖飞快收回手,故作无事道,“你头发什么时候能干?要是不行我自己去。” 周鹤潜道,“我与你一起去。” “若是闲着无事,便帮我一同擦头发。” “这不好吧?” 周鹤潜冷笑,“亲都亲过了,你现在推脱起来了?” 易凤栖:“……” 都走了近四日了,这厮还记着前天的仇呢。 易凤栖拿起一旁的汗巾,帮他擦头发。 周鹤潜的发质偏向柔软,不像其他男子那般,硬得很,易凤栖擦干一部分后,便有些爱不释手的摸了好几下。 冰冰凉凉的,就像是上好的绸缎一样。 比她的头发还好摸。 周鹤潜忍着她在自己头发上为非作歹了片刻,最后发现她竟然五指穿插入发间,然后握住手,往后拉,他的头发便在指缝之中顺着垂落。 易凤栖看着他的头发在光下熠熠生辉,还想再来一次。 被周鹤潜给止住,“够了。” “好吧。”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很是可惜的说道。 周鹤潜将头发束在头顶,带了金冠玉簪,他分明并未傅粉,露在外面的面庞却处处透着精致。 他打理好头发,这才对易凤栖道,“走吧。” 易凤栖本想让他易容,她怕一会蔡州那些女子瞧见周鹤潜,拿鲜花与香囊把他砸得走不动道。 算了,反正有她在,大不了一会儿拉着周鹤潜跑就是了。 二人堂而皇之地出了客栈门。 身后并未跟人。 “你要买些什么?”周鹤潜问她。 “给我儿子买些小玩意儿。”易凤栖说道。 视线在城内商贩上来回看。 就是蔡州距离国都太远,买了食物到国都便不能吃了,只能买些小孩子玩的东西给他。 周鹤潜指向不远处,说道,“那些。” 易凤栖便走过去,那是一个做得惟妙惟肖的瓷鸟儿。 能吹响,还有其他各种稀奇的玩具。 易凤栖拿了一支,问,“多少钱一个?” 贩主当即笑着说道,“贵客,这只要五文钱!所有瓷鸟儿,瓷熊,发出的声音全都不一样!这门手艺,只有咱们蔡州有,您要是出了蔡州,那可找不到第二家了!” “这么神奇?”易凤栖便拿起另外一支鹦鹉模样的瓷鸟儿,捂住吹了一声,八哥八哥的声音果真不同。 易凤栖扬起眉,“给我一样挑一个。” 贩主眉飞色舞,更勤快的挑起来,道,“贵客有眼光!” 一下便去了二百文。 易凤栖又买了其他东西,侧着头看周鹤潜,“你不买?” “想买些果脯。”周鹤潜淡定说道。 易凤栖喜欢吃那些,立刻点头,“行,在路上吃。” 二人便又去了果脯店,腌渍的甜杏儿,话梅,蜜枣,以及炒的瓜子,南瓜子,杏仁,周鹤潜买了好几包。 “你不必买了,想吃我可以分你一些。”周鹤潜说道。 这不是让她蹭着吃? 易凤栖眼睛一转,同意下来,“可以,那我不买了。” 二人回了客栈,易凤栖把东西收拾起来,打算给她儿子写封信。 但她让人专制的炭笔已经用完了,房间内又没笔墨,便去隔壁找周鹤潜蹭。 素江正在汇报什么,听到易凤栖过来,便想离开,周鹤潜说道,“不必,离开,继续说便是。” 周鹤潜又指了指一旁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示意她去用。 “宁王如何了?” 易凤栖听到宁王,原本还要写东西的手一顿,立刻竖起耳朵听。 素江说道,“前日宁王去宫内喝了酒,出来时调戏了太子的侧妃,正好被太子与圣人瞧见,圣人大怒,又将其关了禁闭,太子将那位侧妃给休了,送到了宁王府上,听说还传话,宁王不知廉耻。” “噗。”易凤栖没忍住,用手抵着唇闷闷笑了出来。 这事儿本就说给易凤栖的,周鹤潜听到她笑,余光看了她一眼,眼底同样多了几分笑意,“嗯,知道了。” “无其他事,先下去吧。” “是。” 易凤栖装模作样的在毛笔笔端沾了墨,写之前,吐槽了一句,“活该。” 第143章 我想你想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周鹤潜走到她身边,问道,“你在写什么?”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给我儿子写信了。” 她还未落笔。 周鹤潜想起她龙飞凤舞般的字,沉默片刻,方才说道,“确定是你自己写?” “看不起谁?”易凤栖握毛笔的姿势都不怎么对。 她写字大多数用炭笔,以前没人给她做,她便自己烧了木炭之后削细了裹上纸张,照样写字。 易凤栖不习惯这种软毛笔。 毛笔写小字时,仅仅一个字,那墨汁晕了一块儿又一块儿。 周鹤潜看不下去。 他算是发现了,易凤栖只要与字画相关,她作法都会让人惨不忍睹。 “我帮你?”周鹤潜艰难说道。 “不用,我会写字。” “你想让岁岁看到自己娘亲的字,是这般?” 易凤栖缓缓抬起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鹤潜先看了一眼纸张,然后又看向易凤栖,眼底中闪烁着十分明显的意思。 易凤栖同样低头看纸,发现上面一块一块糊在一起的墨汁:“……” 罕见的,易凤栖有些恼羞成怒,皱起眉,“你这笔不好!” 周鹤潜:“……” 他竭力忍着笑,道,“我来帮你吧。” 易凤栖烦躁地把笔给了他,说道,“我说你写。” “嗯。” 周鹤潜换了一张纸,将另外一张放在易凤栖的面前,上面只不过一个“见”字便乌漆墨黑的,明晃晃在易凤栖眼前,就像是在嘲笑她一样。 易凤栖:…… 相较之下,周鹤潜的字几乎可以说是漂亮极了,他一笔流畅的瘦金体,整体瞧着清爽,却在勾笔的笔锋上能察觉出一丝不怎么起眼的意气。 不过……易凤栖说的话未免太过直白了一些。 比如:我亲爱的儿子,娘亲已经离开了四日,娘亲真想你。 再比如:娘整天整夜想你想得睡不着。 周鹤潜都不知该如何落笔。 他最后思索了半晌,才勉强把她的话变得含蓄了些。 易凤栖便说道,“你怎么能改我说的话呢,我和我儿子想来这般说话。” “太直白了。”周鹤潜想了想,说道,“他日后是要学四书五经的,若是习惯大白话,对他以后学习没什么好处。 “你写下这一封信后,莫要让别人给他读,让他自己认了字之后自己看。” 易凤栖听到周鹤潜的打算,“好主意。” 易凤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周鹤潜修改她太直白的话。 周鹤潜写到一半,抬头看向易凤栖,翕动着唇瓣,“你对其他喜爱之人,说话时也这般……露骨?” 易凤栖真情实意地疑惑了两秒,但反应过来周鹤潜说的是什么后,不禁挑眉。 “若不然你回去,我给你写一封信?” 周鹤潜心脏骤然一跳,眼眸微睁,澄澈茶色的眼瞳倒映着易凤栖与旁边的烛火。 易凤栖煞有其事地说道,“就写我想你想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周鹤潜耳根发红,瞪她,“莫要胡说。” 易凤栖哼笑,“亲都亲过了,何至于这般推脱?” 这话是今日周鹤潜对她说的。 周鹤潜抿了抿唇,侧过头,一半披散的头发遮盖住他红得滴血的耳朵,落笔写下落款时,字迹略显凌乱。 易凤栖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下垂的发,想起今日碰到时冰冰凉凉宛若丝绸的触感,便不着痕迹地又摸了一下。 周鹤潜身体微顿,只作没有发现专注地又另外拿了一张纸,用另外一种字体给易随写第二封信。 易凤栖就这么看着他写,手把玩着他的头发,直到两封信写完,各自找了人把信与易凤栖买的东西送往国都。 周鹤潜躺在床上,想起易凤栖今日那句打趣似的话。 ‘就写我想你想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翻了一个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了一些绯红。 他所说是易凤栖喜爱之人,易凤栖本可找其他人替代,何故说给他写? 这不是承认她心中其实对他有几分喜爱的? 周鹤潜心口滚烫,他真想再去仔细问问易凤栖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晚临近,客栈皆进入了安静之中。 春日初临,周鹤潜忘了,这种天气里蛇虫鼠蚁最是活跃,而蔡州临水,植被众多,客栈后方,就是一大片的草木丛。 睡梦之中的周鹤潜只是抬手,便碰到了冰凉长柱状的东西。 他倏地张开眼,对上一双竖起的金色蛇瞳。 周鹤潜闪电一般收回手,后背直直靠在了墙壁之上,发出重重的闷咚一声。 喊叫堵在喉咙处,他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窒息冰凉之感从手爬到大脑,让他喊不出一句话来。 周鹤潜眼前发白,仿佛再次被丢入那个蛇窟,他拼了命的呼喊,却没有人能帮他。 大皇兄,二皇兄,姑姑…… 他们皆在上头痴痴笑着,指着他。 “他快被蛇吃了!” “快点吃快点吃,要是只剩下骨头就好了。” “嘻嘻,哈哈好玩!太好玩了!” 谁来…… 谁来救救他…… 周鹤潜呼吸愈发急促,一阵一阵的眩晕钝钝冲击他的大脑,周鹤潜在即将昏厥之际,门倏地打开,一个清瘦的身影闯了进来,精准地抓住那只爬到周鹤潜床上,吐着蛇信子,保持警惕的黑白状小蛇七寸,走到窗户旁,将它扔了出去。 易凤栖看向周鹤潜的脸色。 他那张脸白得吓人,眼底隐藏不了的害怕与惊慌。 就像是那次在船上,他钓上来水蛇时,一模一样。 “周鹤潜?”易凤栖走近了一些,拧着眉看他,“你还好吗?” 周鹤潜陷入自己回忆之中尚未回过神,听到易凤栖的声音,惶恐不安的眼眸看向她。 待周鹤潜看清楚眼前只有易凤栖,那条蛇已经不见的房屋,他终于回过了神。 他浑身发冷,惊魂未定地慢慢抓住她的手。 “蛇……”他声音透着惊惧的沙哑。 易凤栖见过他被蛇吓得直接昏厥的模样,也没打趣他,拍拍他的后背,“蛇已经被我扔出去了,周鹤潜,这里没有蛇。” 周鹤潜呼吸有些急促,眼眸看着她,紧抿着唇。 “门窗我都关好了,你接着休息吧。” 易凤栖说完就要走,手却被猛然抓紧,下一瞬腰就被抱住,他两只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脖颈,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脖子上,那一片皮肤变得发烫发红。 “周鹤潜,你别……” “谢谢……” 他声音虚弱,疲惫,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气声。 易凤栖话瞬间说不出来了。 没法子,她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更何况是透着些微病态的周鹤潜,她更拒绝不了。 周鹤潜闭着眼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安心之余,再开口时,透着哀求,“我不想睡在这里。” “人家老板都休息了。”易凤栖说完,盯眼看他。 半晌哑然。 她明白了周鹤潜此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怕被有心人传到国都?” 周鹤潜不语,只紧紧抱着她,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 都说古人思想顽固不化,一板一眼得很。 她倒是没有发现。 就看这周鹤潜,受了惊吓便要和她一起睡,这是摆明了决定要白嫖她? 易凤栖被他拉着手,她做贼似的带着他回了自己的客间。 得亏其他人皆在休息,不然还容易被撞破。 易凤栖指了指床榻,“你睡这儿,我睡那儿。” 她又指向不远处的小榻。 周鹤潜躺到还残留着易凤栖的温度的被中,抬头看向盖了一层薄被便闭眼休息的易凤栖。 他喉咙干涩,劫后余生的后怕让他如今的脑袋有些混沌。 “易凤栖,你冷不冷。”静谧空间里,周鹤潜开口问道。 “习武之人,不怕冷。” 周鹤潜抿了唇,他扭过头,打算看向易凤栖时,就发现枕头旁放着一个玉簪。 这是她白日簪头发用的。 周鹤潜默默抓住了那玉簪,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陷入不怎么安稳的睡眠。 易凤栖睡得更不安稳。 因为周鹤潜在睡梦之中一直在求救。 那股绝望的,没有尽头的压抑的呼救声让易凤栖压根睡不着。 她从榻上坐起来,看向不远处的周鹤潜。 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拿了手帕将他额头上的冷汗擦了干净。 “救救我……”他的唇瓣有些发裂,绝望地喊着。 易凤栖抓住了他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摸向他后脖颈处。 有些人做了噩梦的话,摸后脖颈会慢慢恢复过来。 她不知这个方法对周鹤潜有没有效果,总归是死马当活马医。 好在周鹤潜慢慢的安定下来,不过他抓着易凤栖的手很紧,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绝不松开她。 易凤栖挣脱无效,又叹气,只能把他往床里面推,给自己留了一个人能躺下的地方,躺下勉强睡了一会儿。 毕竟到天快亮时,她又不着痕迹地把周鹤潜给运了回去。 被子也给他了,免得早晨醒来又吓醒。 周鹤潜睡醒时,还有些恍惚。 他昨晚做了太久的噩梦,就连真实也变得虚幻起来。 周鹤潜洗了一把脸,坐在椅子上,看着床榻上的那一床被子,思绪慢慢回笼。 一些真实经历的事情浮现在脑海。 越是在脆弱时依靠别人,越是容易产生更多的情意。 周鹤潜如今满脑子都写满了易凤栖,他真想赶快见到她。 直到晨起用早饭时,他才得以见到易凤栖,她有些没睡饱,懒洋洋打着哈欠,眯起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懒散。 周鹤潜的视线与她对上,心脏默然砰跳,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易凤栖倒没有什么感觉,周鹤潜昨晚显然是吓死了,她虽喜欢打趣人,却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拿人家的伤疤取乐。 休息二日后,他们继续往淮南道的方向走。 每停下休息周鹤潜皆会让人洒下防蛇虫的药粉,避免再次经历那晚在客栈发生的事情。 易凤栖在自己马车上坐着,就听外面素竹传话,“郡主,我们主子开了一些果脯,郡主可要尝尝?” 听到这话,易凤栖立刻从马车里窜了出来,到周鹤潜那边蹭吃蹭喝。 周鹤潜把她喜欢的杏脯递过去,道,“马车里还有其他的,你若是想吃,可去马车上。” “你不吃?” “自然是分食。” 易凤栖想了想,最后点了头同意下来。 这一日周鹤潜成功把易凤栖勾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周鹤潜不愧是皇嗣,就是会享受,马车里面不知比她的马车要精细了多少。 坐在里面,连震动都少了许多。 周鹤潜看着她兴致冲冲地挑着东西,选了自己最爱的,散漫地靠在那儿,就像是收拢到好东西的猫儿一样,一边吃一边打盹儿。 他给她倒了茶,二人一边闲谈,一边往淮南道走,倒也闲适。 不过外面的幕僚却不这般想。 他思忖着大小姐与宸王之间越发近的关系,这日后可怎么办? 马车又行驶了三日,易凤栖等人终于到了淮南道的地界。 入口处是寿州,淮南道的人虽知易凤栖等人要来,却不知她具体何时能到。 加盖淮南道专属印章之后,他们便进了寿州。 易凤栖想起季行舟给她看的淮南道势力分布,寿州便是左家的地界。 此处把控着外界商贩来淮南道做生意的枢纽,单单是易凤栖便瞧见了州兵当众挡住商贩之路,开口要钱。 那商贩也很上道,直接给了一包厚厚的钱袋,谄笑着,这才进入寿州。 易凤栖啧了一声。 “淮南道极大,主家人不在,东西两路长史便是此处最大官员。”周鹤潜声音平静,“易姑娘,这次你怕是有的磋磨了。” “擒贼先擒王。”易凤栖将车帘放下,侧头看向周鹤潜,“你别忘了我们如今还在合作。” 周鹤潜面上露出浅浅的笑,“是,易姑娘放心,我会助你。” “你有计划了?” “嗯。” “此事需得速战速决,淮南道这些人皆是老狐狸,若是被他们反应过来,便晚了。” “你与我说说?”易凤栖眼底露出好奇的目光。 周鹤潜侧过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易凤栖眼底一亮。 “还能这般?” “自然。” “那行,我知道了。” 当天易凤栖便轻装悄然从队伍之中离开。 周鹤潜则让了一个人易容成易凤栖的模样,从易凤栖的马车上下来到了他马车上,装作一副她上了自己马车的模样。 幕僚并未怀疑。 淮南西路的大山深处。 一道暗色身影宛若游龙一般飞快。 这一处大山名叫十方深山。 无论看向哪处,只有山,且常年有浓雾,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方向,困在其中,就连飞鸟进入此处,都难以飞跃。 寻常猎户,完全不敢进入这如囚笼一样的山中。 这些对于易凤栖来说却没有太多障碍。 有些困难的是淮南十六军所设置的那些陷阱。 这些陷阱颇有一种连环套的感觉,易凤栖有一种熟悉感,这些连环套颇像她爷爷的手笔。 碰到这些陷阱,也就能确定,她距离淮南十六军已经很近了。 易凤栖摆脱那些陷阱之后,身前骤然出现冷肃的身影。 她扭头看去,只见三个身穿黑色衣衫,手拿兵器的男子不由分说,直朝她而来。 易凤栖抽出长刀,以极快的速度挡住他们。 身形一闪,易凤栖以一敌三,却未落下风。 那柄长刀上流水纹样出现在三人眼中,其中一个人声音冷煞,“却狰。” “你如何有主家长刀。” “你说它?”易凤栖长刀凌厉,逼得其中一人后退,身后却忽然闪出另外二人她一个滑铲,躲了过去,“自然是我爷爷交给我的。” 爷爷? 三人相视一眼。 在一刹那的停顿之中,易凤栖身形跳在树枝上。 草,手都震麻了。 这三人实力不俗,至少在悼二之上。 那三人还想进攻易凤栖。 而易凤栖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 “淮南十六军,你们想弑主吗?”易凤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刀刃抵住她的那一刻,三人齐齐停了下来。 “你是主家人?!”其中一人厉声说道,“若敢欺瞒,格杀勿论!” “自己看便是。”易凤栖将玉佩给他们。 淮南十六军中每一个人都清楚知道血玉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三人更是。 待他们认清之后,收敛肃容,齐齐跪下,“主子。” 易凤栖将血玉收了回来,“我爹是易乔松。” 原来是大小姐……三人心中同时浮现出喜意。 主家终于来人了。 “你们起来吧。” 三人站起,神情严肃地看着易凤栖,眼底只有忠诚。 谁拿血玉,无论是易家的谁,都是他们的主子。 他们只听从拿血玉的易家人之命。 “你们只是在外围巡护之人?”易凤栖让他们带路往十六军藏身之处走。 “并非,属下是十六军一所伍长,他们是二所三所的伍长,统领发现有人触动机关,命属下等人前来查看。” 十六军如今已发展到了六所。 每所两百人,虽只有一千两百人,但这些人却是精锐中的精锐。 “怪不得,挺厉害。”易凤栖夸赞了一句。 一所伍长惭愧,“我等兄弟三人皆不及主子。” 易凤栖道,“不必谦虚,毕竟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 伍长:“……” 他们常年过得清苦,但个个都是好手,如今听到主子这般桀骜自信的话,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有他们带路,易凤栖很快就看到了淮南十六军如今的住所。 巨大山谷之中已经形成了聚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捡来的人,无父无母,是淮南十六军给他们食物,住所。 这里也并非全是军人,更多的还是负责照顾淮南十六军的后勤。 十六军的杂事皆由易钧直接负责管理,白玉轩就算想插手,也无济于事。 再往里走,便是正在对练的四所五所两百军。 那些人每个在队伍之中都有自己的定位,每一次的动作,都带着与呼吸节奏相同的律动,就好像他们两百人是一体的。 易凤栖眯眼看着他们,平白想到了一个只在后世才会出现的一个职业。 特种兵。 他们显然都是见过血的人,动作狠厉,统一肃穆,带着极具的压迫感。 怪不得爷爷能直捣王庭。 就算几十年前十六军只有几百人,那也是无敌的存在。 “那是四所五所的人。”一所伍长解释道,“属下让他们过来。” “不必。”易凤栖摆摆手,“让他们练吧,我要先见统领。” 第144章 有我出马,还能出错不成? 房间内,淮南十六军如今的统领匆匆走了出来,他神情带着严肃,目光在周围简单扫视一圈,边找到了不远处与一所伍长站在一起的女子。 他当即抬步走了过去,沉声道,“可是大小姐?” 易凤栖看着走到面前的魁梧男子,“易钧他们皆喊我大小姐。” 统领神情动容,当即跪下行礼,“属下一直等着大小姐的到来。” 从他知晓主家大小姐与小少爷回来,他便等着这一日。 易凤栖将他扶起来。 统领迎了易凤栖进去。 “外头那般多的陷阱,大小姐怎么不命人过来通知我等,我们也能将大小姐接进来。”统领敛着眉说道。 “那些啊,并不算困难。”易凤栖随意道,“我自小在山中长大,就算尽是山雾我也能找到方向。” 统领听到这话,不禁佩服起来,“不愧是大小姐。” 易凤栖问道,“如今十六军可由我调遣?” 统领抱拳,声音之中尽是期待,“淮南十六军随时等待大小姐调遣!” “好。”易凤栖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半,她直接吩咐道,“我需要两百人潜入淮南西路,东路等将左氏,刘氏,林氏等族尽数围住,另外百人随我一同前往淮南道的江宁府,以命令行事。” “一所三所四百人,供大小姐调用!”统领沉声道。 “不问缘由?”易凤栖眯着眼。 统领站直了身体,语气一如既往,“淮南十六军,乃易家之剑,只做主家交代之事,不问缘由。” 哪怕让他们去篡了这皇位,他们也绝不会多问一句。 这是淮南十六军对易家至高无上的忠诚。 易凤栖点点头,拍他的肩膀,“你既作为统领,便负责与我一同前去。” “是。” 统领将易凤栖所要做之事尽数分布的下去,四百人化整为零,悄无声息从深山之中消散。 他们各自领了任务,只需要一声令下,便能直接动手,目标绞杀。 而十六军如今的统领,则跟着易凤栖离开了十方深山。 刚离开大山,易凤栖便瞧见自己方才路过的村落中发出了哀嚎痛哭之声。 易凤栖脚步一停,侧头看了一眼。 “大小姐,要去看一眼吗?”统领问道。 “走,去瞧瞧。” 易凤栖轻盈跳到树上,站在树杈上,将喧闹的场景看得清楚。 哭的人是一个妇人,嘴里一直喊着,“我的珠儿!我的珠儿啊!” 声音透着痛苦。 易凤栖轻轻扬眉,就听树下的村民八卦地说道,“这已经是被掳走的第三个少女了吧?” “可不是!州府也不知管管!姑娘再这么丢下去,咱们村儿的汉子都讨不到媳妇了。” “我听说整个淮南都在丢十来岁的姑娘,也不知是谁干的。” “不会吧!” “有许多地方的人都觉着淮南道有人故意这般做的,已有不少淮南道的百姓往其他城池搬离了。” 易凤栖听完下面之人的话,神情之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大小姐。” “我们走。” 统领跟上易凤栖的速度,二人直接骑马往江宁府去。 这路上易凤栖让人打听了此事,果然发现有不少百姓家中的姑娘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府衙派了人去查,都查不到到底是何原因。 易凤栖心想,还能是什么原因? 谁还敢在淮南道做这种事儿? 她不着痕迹地让人去查了此事,而她则与统领赶往江宁府。 易凤栖与周鹤潜遇到是在那天的下午。 周鹤潜让素竹与素江在周边道路上等着,看到易凤栖之后,便喊了她。 周鹤潜看着易凤栖身边跟着的魁梧汉子,便知道易凤栖去带淮南十六军的人成功了。 易凤栖坐在马上,看到周鹤潜,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下马,悄悄溜回了自己马上,没有惊动幕僚,再出来时换了一身衣服,表情闲适,仿佛根本没有离开过一样。 十六军的统领安静看着并未对易凤栖的做法有什么疑惑。 大小姐无论做什么,都自有她的道理。 易凤栖左右瞧了瞧,然后冠冕堂皇的上了周鹤潜的马车。 周鹤潜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如何?” “那还用说?”易凤栖眉眼挂着得意,“有我出马,还能出差错不成?” “是在下小看姑娘了。”周鹤潜眼底透着笑。 “对了,你可知道淮南道有姑娘消失,不见了踪迹?” 周鹤潜没想到她竟然听说了这件事,便点点头,“知道,我也知道是谁做的了。” 易凤栖:“?” “这也算是让你出师有名了。”周鹤潜缓缓说道,“之前直接动手,算是你管理淮南道,别人也说不得什么,但做法太过简单粗暴,到底落人口实。”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这个名头对他们下手?”易凤栖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那些姑娘是那些人动的手?” 周鹤潜看着她,声音淡定,“你会知道的。” 易凤栖闻声,便不再问。 二人各自乘上各自的马车,进入江宁府。 白玉轩携着淮南道众多世家,在江宁府内等着易凤栖与周鹤潜抵达。 他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眉眼之中似乎还有几分意气风发。 马车停下,白玉轩带着众多人向马车方向行礼,“属下恭迎淮南郡主,宸王殿下。” 江宁府内正在往外亦或者往内走之人,听到淮南郡主这称谓,当即将目光投过去,眼底带着好奇的神色。 只瞧见后面的那辆带有易家家徽的马车车帘被掀开,一个眉眼明艳,一身浅草绿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她身形清瘦高挑,后背挺直,桃花眼自然往下看,透着散漫与漫不经心。 道路上的诸人皆在心中感叹。 这位便是他们淮南道如今名义上的最大主家,圣人亲封的淮南郡主,易凤栖。 这还不够,从另外一辆马车上,再次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风神俊朗,一身月牙白色的披风,芝兰玉树,面若冠玉,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有不少女子傻愣在那里,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 第145章 周鹤潜永远都不会背叛易凤栖 易凤栖自马车上跳下来,目光在白玉轩身上来回扫视。 白玉轩可没有在国都时被她吓得喊她大小姐,自称奴才的那副模样了。 “郡主何故这般打量下官?”白玉轩笑着问道。 “这颜色不衬你。”易凤栖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白玉轩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他穿的也是月白色,布料甚至比周鹤潜的披风都要好,但这般精美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比不得周鹤潜一分半点。 彼时周鹤潜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男子清冷,月白更衬得周鹤潜宛若冰巅雪山的那一捧最清冽的雪,遗世独立。 白玉轩仿佛被重重打了脸一样,表情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易凤栖没有再搭理他,视线落在白玉轩身后的其他人身上。 “你们都是谁?”她正大光明地问。 他们轮流说明自己是谁。 左氏,刘氏,林氏等皆到了,还有淮南道众多府州的知府,同知,千户等等。 易居懋也带了淮南道易府中的人,以及易府各个做生意的管事过来。 易凤栖视线在这些人身上扫过。 白玉轩这是想给她一个大下马威,所以把淮南道能拎出来说事儿的人都给她带了过来。 易凤栖在心中冷笑。 也好,不必她一个一个地去找人了。 易凤栖与周鹤潜被拥簇着前往了易府。 接下来就是众多人开始向易凤栖汇报近些年来淮南道的情况。 从他们嘴里说出的话,易凤栖自然是半句不信的。 特别是那一句:百姓安居乐业,淮南道一片安宁。 她左耳进右耳出了听了半天。 也就只有易居懋没有瞒着她,将府上的事情以及商铺的盈利亏损告知了易凤栖。 “这些年左氏,林氏越做越大,我们易家的生意也很难做。”易居懋眼底泛着愁色。 易凤栖看不懂这些账目,但幕僚能看得懂,他看完之后,目光落在易凤栖身上,轻轻摇摇头。 “稀奇。”易凤栖缓缓说道,“我记得这些商铺易钧曾与我说过,向来都是最为盈利的。” “酒楼,绣坊的好几位大厨,绣娘都被左氏林氏挖了去,我们铺上的生意才渐渐败了下来。” 易凤栖敲了敲桌面,道,“就算是没了林氏,左氏之辈,还会有其他的商铺,既然大厨没了就去撒开网去找,没了绣娘也降低身份去打探,真心实意相请,还怕没有人来?” 易居懋低声应是,沉默了片刻,方才又说道,“大小姐,实在是当初那些人利用我们易府的名声去做生意,如今我们易府……在淮南道的名声……不大好。” 易凤栖听到这话,一阵无语。 “既然如此,那就把我抵达淮南道的事情尽数扩散出去。”易凤栖对幕僚说道,“传得越远越好。” “是。” 她又与易居懋说了一会儿其他事情,外面白玉轩走了进来,俯身行了一礼。 他换了一身其他颜色的衣服,显然不想再被周鹤潜打击。 “郡主,下官与其他知府,世家商议后,觉得郡主您来淮南道实在是大喜之事,想着在熙春台为郡主接风洗尘,郡主以为如何?” “你思虑向来周全。”易凤栖声音之中透着闲散,“既然决定了,那便去备下便是。” 白玉轩唇角勾起,低声应道,“是。” 他转身离开,外出开始前往熙春台准备夜宴。 易凤栖从书房里走出来,她才到江宁府,一眨眼就从上午变成了下午。 当个属地不算管事儿的领主就这么多事儿,那皇上岂不是更累。 易凤栖正想同情圣人,却又陡然想起来圣人过得比她好多了,易凤栖瞬间便不想同情圣人了。 易居懋带着易凤栖到了周鹤潜落脚之地,月地云居。 易凤栖左右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周鹤潜。 她脚步挺快,走到周鹤潜身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白玉轩今晚在熙春台摆宴。”易凤栖发现周鹤潜这边的东西总是比她放的要好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捡了一块儿桃花酥放进嘴里,咽下后才问,“你去么?” 周鹤潜给她递了一杯茶水,“淮南道的事儿,我身为皇族插手有些逾矩了。” “你让我自己来?” “东西都给你备好了。”周鹤潜含笑地说道。 他桌案上放着一堆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东西。 周鹤潜将这些东西递给易凤栖。 “这些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我猜他们也想尽快看看易姑娘你是什么样的人,必定会迫不及待的试探。” 周鹤潜缓缓说道,“林家是太子的人,他们伙同左氏,寿州知府,舒州知府,将年轻貌美的女子,甚至还有男童尽数掳走,经过调教之后,送往淮南道外其他府州有名有姓的府邸。” 易凤栖听到这话,神情都变得冷了起来。 “男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只要有癖好,再加上有钱,买卖男童女童,都有可能。”周鹤潜道,“不过我现在还未查出他们究竟把那些人都藏在哪了。” “你知道此事已有多久了?” “不长,他们是知道易国公去世之后才开始的。” “这都四年了!还不长!” 就算是清阳侯,他们也不过是谋财谋权而已,林氏竟然敢伙同府州知府进行人口买卖! 此事白玉轩知不知道?他又在其中做了什么样的角色? 易凤栖恼怒直冲天灵盖。 忽地,易凤栖察觉有人过来,她怒目看去。 是悼二。 他跪在易凤栖面前,“大小姐。” 易凤栖收敛了情绪,语气有些淡,“有事?” 悼二沉声说道,“属下来淮南道已有三月,时刻都在打探淮南道所发生之事,等着大小姐来淮南道。” 周鹤潜听到这话,不禁看了一眼易凤栖。 没想到她竟然先安排了一个暗桩。 易凤栖……其实还是有些心眼的。 “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 易凤栖心想,淮南道的人都能干出买卖人口之事,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 “这些年白玉轩私自寐下送往边关的粮食与金钱,还用那些银钱打通了淮南道各个府州官员。” 易凤栖冷笑。 怪不得他这般急切地回来,是怕她在国都直接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吧。 “大小姐,属下还曾在府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被白玉轩占据,属下进不去,白玉轩在得知大小姐要过来之后,那个地方中的东西就被暗中转移。” “在易府上?”周鹤潜拧眉,重复他的话。 悼二看了一眼周鹤潜,然后点头,“是。” 周鹤潜对易凤栖说道,“你得过去看看。” “知道。”易凤栖颔首,又问悼二,“那地方的东西被转移到哪去了?” “不知,凭空消失的,属下找不到他们搬离的踪迹。” 易凤栖说知道了,看了看悼二,“你还算聪明,知道我言下之意。” 悼二仍旧跪在地上,“属下自知犯下大错,唯有冒险猜测大小姐心思,是属下的错。” “你晚上跟着白玉轩一起去熙春台。”易凤栖也站起来,对他说道,“你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 “是。” 悼二站起身,带着易凤栖去看了那个地方。 正如悼二所说,这里已经完全空了下来。 地方又大又空,许是经常透风,里面什么味道都没有。 易凤栖在周围看了看,最后蹲在了柱子旁,看着缝隙处夹杂着很难辨认的黑色发丝。 她正打算拉出来,就发现这发丝压根拉不动,根部似乎连接着什么。 易凤栖心下微沉。 她看着这木板,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匕首,将木板割开,搬起。 木板下面直接是泥土,那根发丝因为易凤栖的牵扯将土都弄得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一片,还有很多头发。 易凤栖用匕首将土剥开。 一张死白的女子之脸出现在易凤栖面前。 易凤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人脸,把被她割开的木板尽数拆开。 这一整个房间自然不可能全部拆开,但仅仅拆开的那一块儿,泥土下埋着一个死人。 悼二看到时,瞳孔微缩。 这…… 易凤栖已经朝外走去。 不远处的易居懋匆匆赶过来。 悼二看到人,瞬间闪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此处。 易居懋看着她身后的房子,拱手说道,“大小姐怎么来此处了?” “这是我家,我哪里不能去?”易凤栖淡淡看着他。 易居懋哑然,解释道,“这院子空了许久,若是大小姐想住在这儿,属下让人去收拾干净。” 易凤栖没有回答,只是审视般的看着他。 易居懋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半晌之后,易凤栖方才说道,“让人帮我备衣服,熙春台,你也去。” 易居懋垂首,“是。” 易居懋看着易凤栖离开,他扭头看了一眼那院子,紧紧握住手,似乎是在做什么打算。 易凤栖神情铁青,模样看上去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周鹤潜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易凤栖。 她走到周鹤潜的身边,声音平静,“二十年,能改变什么?” “孩童变少年,乌发成白丝。” “我从易钧那里听到太多关于淮南道如何尊敬我爷爷,我父亲,我以为淮南道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都在等待着我爷爷回来。” 易凤栖缓缓开口,“现在我才知道,我大错特错。” “整个淮南道,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她双目猩红,声音慢慢变沉。 他们利用易家的名声,壮大自己的势力,易家在淮南道,早已被别人取缔,易家……名存实亡。 周鹤潜看着她身后背着的大山,于心不忍。 他抓住她的手,“你还有淮南十六军。” 易凤栖抬头看向他,二人的视线对上。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么?” “一点点。” “不怕我以后哪日得知你背叛我,将你千刀万剐?” 周鹤潜面上露出清冽的笑,并未回答。 因为他知道,周鹤潜永远都不可能背叛易凤栖。 易凤栖忽然抬手,摸到了他的耳朵。 “我让统领支来一百人,把易府控制住,你去将那个院子里的地板全部拆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带出来。”易凤栖看着他的耳朵泛起红,她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周鹤潜努力忽视耳朵上的触感,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走了。” 易凤栖摆摆手,抬脚朝外走去。 周鹤潜看着她的背影,方才对身后的人说道,“把这儿围住,不许任何人来此。” 一阵清风吹过,周鹤潜便知道已经有人走了。 夜幕降临,熙春台早已走进了不少人,绝大多数都是以官僚与世家子弟。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女子。 易凤栖换了一身深红色交领锦袍,腰束白玉带,明眸善睐,长颈白皙,甫一走进熙春台,便吸引了绝大数人的目光。 她身边跟着幕僚,易居懋,以及一个在场谁也没见过的彪壮大汉。 大汉眼眸似鹰隼,透着尖锐的,看破人心的审视,跟在易凤栖的身后,让人不得不去猜测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易家身为淮南道的真正主人,相当于淮南道的皇帝,有任免官员,制定律法的权利。 而这些权利已经被有心人利用,早已不属于易家所有。 可明面之上,他们还是要保持对易家的恭敬。 所以易凤栖走到主位上时,台下众多官员与世家,皆向易凤栖行礼。 “见过郡主。” 易凤栖左右看了看,最后落座,整理好衣摆,这才淡声说道,“郡主之名是朝廷赐的,你们是大燕朝廷的官员?” 在场的众人,低着的头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庐州知府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喊道,“见过大小姐。” 白玉轩等人也喊道,“见过大小姐。” 易凤栖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坐吧。” 夜宴一开,热煮放在桌案之上,丝竹雅乐奏响,一群身上穿着淡粉色舞裙的女子鱼贯而入,轻盈地在中间波斯地毯之上跳着舞。 易凤栖喝了一口茶,底下有人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朝易凤栖说道,“大小姐,臣等一直都盼着大小姐带着小少爷回淮南道,如今大小姐回来,看到淮南道百姓富足,也应当安心了。”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 这个是寿州知府。 她没找他的事儿,他倒是先赶过来打招呼。 易凤栖红唇一勾,把玩着茶杯,散漫道,“我走这般远的路程,的确瞧见了淮南道真正模样。” 白玉轩笑道,“淮南道是不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来的地方。” “大小姐此次看过,可还满意?” “不过一日,能瞧出什么来?” “也是,那大小姐一定要多留几日才行。” 易凤栖将茶杯放下,“这是我的地盘,我留几日,还用得着你来做决定?” 舞女仍旧在跳着舞,丝竹仍旧在吹响弹奏,但案前的众人,却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玉轩脸上笑容僵了僵,“臣自然不敢,不过小少爷还在国都,怕是离不得人。” 易凤栖勾起唇,“说起这个,我打算向陛下说明,带着岁岁回到淮南道,仔细经营,我便不走了,等着让易钧他们带岁岁回来。” “诸位以为如何?” 易凤栖话中透露的信息,打了诸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走了? 那怎么行! 若是不走,那他们的事情迟早有一天要暴露出来! 有人欢喜地站起来,说道,“淮南道迎回主人,此乃大幸,臣以为国都却不可不留人,淮南道本就在朝廷内势弱,如今小少爷已被封为世子,待长大后必定是国公爷,臣认为大小姐可留下,小世子日后还是要袭爵才行。” “左老爷说得有理啊。”寿州知府当即附和。 “对,有大小姐治理淮南道,小世子在国都必能安心无忧。” 一些聪明的已经开始附和寿州知府所说的左老爷。 这位左老爷就是左家如今的当权者。 易凤栖唇角仍旧带着笑,“诸位倒是会为我母子二人考量。” “为大小姐分忧,都是我等还做的。” “是吗?”易凤栖说道,“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请各位替我解答。” 她挥了挥手,让这些烦人的丝竹以及舞女离开。 偌大房子里,声音便小了许多。 “我自进入淮南道之后,就有一些消息,往我这耳朵里钻。”易凤栖缓缓说道,“各位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底下的人并没有开口。 易凤栖也不在意他们开不开口,自顾自说道,“我听说啊,淮南道最近闹鬼。” “且还是专抓漂亮姑娘,漂亮男女童子的色鬼。” 左老爷身边的林老爷,寿州知府,舒州知府皆是一抖。 “诸位以为,这鬼,要不要请什么道士来淮南道做法事,把那些色鬼给祛走呢?” 易居懋脸色白得很,他就坐在易凤栖的身边,握着酒杯的手都在不停的发抖。 白玉轩站起来,“大小姐,那些都是坊间流传,不知真假,臣以为派些府兵将那些胡言乱语之人抓起来,以儆效尤才行。” “是吗?”易凤栖淡淡看着白玉轩。 “那你来解释解释,易府常安阁地板下的女尸,是谁埋下的?” 白玉轩听到这话,神情大变!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笑着说道,“大小姐眼花了吧,常安阁怎么会有女尸呢,那可是易府。” “怎么能叫易府?”易凤栖面露疑惑,“那儿不该叫白府吗?” 舒州知府眼底已经多起了危险的信号,他的视线看向左老爷与林老爷。 几人目光相交,很快就下了决定。 左老爷手中的酒杯掉落,春熙台回廊上顿时窜出不少手拿武器的男人,齐齐将易凤栖围住! 幕僚看到这一变化,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站起来怒视白玉轩,“白玉轩!你敢造反!”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易凤栖,你若好生在国都待着当你的郡主,也不会有这么一遭。”白玉轩可怜的看着她,“既然易家已经离开了淮南道,那就永永远远的离开才对,何必再回来插手淮南道之事呢?” “我倒是小瞧了你们。”易凤栖安稳坐在那儿,并没有幕僚那般愤怒,冷静得不像话。 白玉轩哼笑,“你让悼二跟我一起回来我就开始怀疑了。” “常安阁是我故意透露给悼二的,没想到你竟然发现了地板下的东西。”白玉轩面上露出狰狞,“那我就更不能放任你回国都了。” “你想杀我?”易凤栖看着他。 “杀你?不不不,你是易家的人,我怎么能弑主呢。”白玉轩笑容透着恶意,“大小姐日后就留在淮南道,我等自然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不过前提是,大小姐你要安安静静的,切莫想着逃离。” 易凤栖听懂了,他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怕是等易随长大了些,一旦步入淮南道,下一个就是他了。 他们要世世代代的掌握淮南道。 “可惜了大小姐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淮南十六军。”白玉轩眼底闪烁着得意,“不过就算你一抵达就是找淮南十六军,我们也会在路上大小姐你拿下。” “你与这些府州知府,林氏,左氏等相勾结在一起,目的就是把整个淮南道掌握在手中。”易凤栖一字一句的问。 “是我们把淮南道从众多虎口之中保下来的!易修他说走就走,二十年来从未过问过我们有多艰难!”白玉轩怒道,“二十年,你知道我们过得如何艰险,棋差一步就会导致淮南道拱手让给别人!” “所以你们就占为己有。”易凤栖站起来,冷冷说道,“打着易家的旗帜,在淮南道为非作歹。” “为了易家?你们是为了保全自己,少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是又如何?”白玉轩冷冷道。 易凤栖视线在他们脸上划过,“不如何。” “把他们尽数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易凤栖声音冷淡。 白玉轩刚想狞笑,还未来得及说话,自己与其他世家,官府精心准备的人,就被猛然出现在熙春台的肃冷男人打败。 当场的众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间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你们……你们是何人!竟敢私自闯进来!”寿州知府大喊道。 “来人!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快来人!” 易凤栖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不知道?” 白玉轩骤然看向易凤栖。 只见易凤栖张口,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是淮南十六军。” 白玉轩大脑嗡嗡作响。 “谁告诉你,我来此之前第一要做的事情不是找淮南十六军。” “谁告诉你,要去调动淮南十六军,还得通过你?” 易凤栖表情冷淡。 左老爷本想着趁乱逃跑,陡然之间,他的后腿被穿刺进一支筷子。 左老爷顿时大声惨叫起来,“啊啊啊!!” 这一声音仿佛是将整个宴上的所有人都点燃了,他们纷纷乱乱的逃窜! “所有企图逃跑之人,格杀勿论。”易凤栖斜睨了过去,平静吩咐道。 十六军统领立刻点头,亲自拿起长刀,将一个趁乱要逃跑的同知的头颅砍了下来。 血溅三尺! 靠近他的知府煞白了脸,抖着腿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淮南十六军。 易家的尖刀利刃,曾经杀得呼延王族屁滚尿流的不败之兵。 用来对付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几乎是杀鸡用牛刀。 易凤栖压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些人尽数抓了起来。 其他地方的十六军也在今日一同行动,所有知府的亲眷,亲信,左氏一家,林氏一族,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易凤栖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易居懋,一双向来懒散随意的桃花眼里,装满了冷酷,“把他也带走。” 易居懋跌坐在地上,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整个淮南道,在这二十年中为非作歹,几乎称王的人,都要完了。 第146章 她得英雄救美不是? 淮南道的主人大发雷霆,在抵达淮南道后短短两日里,处置了淮南道府州的所有知府与同知,底下小官人人自危。 江宁府不少百姓都看到了张榜处贴满了告示。 “寿州,舒州知府,同知,千户与林家相勾结,戕害淮南道百姓,监守自盗,于二十日斩首示众。” “左右长史白玉轩,万则文假借易家之名,于淮南道敛财,屯粮,企图占据淮南道,此为大逆不道。” 识字的书生念完,围观百姓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说白玉轩不是什么好人,易家不在淮南道,老国公爷去世的消息我估摸他早就知道了!” “这几年咱们淮南道里失踪的女子和那些孩童,都是寿州知府和蜀州知府做的?!真不是人啊!” “好在易家来了人,不然咱们淮南道就完了!” “就是,要我说咱们还不是直接离开淮南道呢,留在这儿没什么保障。” “这倒也不尽然……” 百姓们议论纷纷。 这些消息自然不可能逃得过周鹤潜的耳目。 易凤栖去赴宴的那天,他却将整个常安阁都给拆了,地下埋了将近二十名女子与孩童,场面渗人至极。 不仅如此,周鹤潜还发现了一个暗道,里面全部都是那些不翼而飞的人。 她们根本没有离开易府,而是白玉轩在易府挖了一个暗道,他把人都藏在暗道里了。 易凤栖看到那惨烈的场面之后,几乎要提着刀把寿州知府他们千刀万剐。 幸好周鹤潜把她拦住了。 易凤栖将那些官员拿下之后,他们便一直在审问,短时间里得出了不少的消息。 周鹤潜将这些秘密书写了一份,拿给易凤栖。 她实则比周鹤潜更辛苦。 淮南道的官员被她抓了个遍,杀的杀,灭口的灭口,易家全府上下都飘荡着一股说不出的血腥味。 空出来的官位就需要找人填补。 而这些人,易凤栖又要仔细挑选,若是选出的人不合心意,那便出问题了。 千户倒是好找,十六军中有不少人可用,但适合文官,以及易府管理的人实在不好找。 易凤栖打算让一些心志坚定的女子来管理易府,她让人打听了不少人,现在所有资料都放在了案上,她一忙就是两天两夜没合眼。 周鹤潜抬步去了易凤栖的书房。 敲起的门无人应。 他停顿了片刻,最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安静极了,半开的窗户透入光线,桌案前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周鹤潜搜罗过来的可用之人的资料。 有一些被易凤栖用炭笔圈了下来,而绝大多数都毫无章法地扔在桌案上,可见看这些东西的人,当时有多么暴躁。 周鹤潜抬眼再往桌案里面看,向来充满活力的易凤栖此时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脖颈也靠着椅背,闭目休息,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周鹤潜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最后拿起了一旁的披风,走到她身边把披风盖在她身上。 做这些事情委实难为易凤栖了,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周鹤潜在心中想着,手中的披风已经盖在了她身上。 睡着的人却陡然睁开眼睛,一双清冽的桃花眼睁开了。 周鹤潜对上她的眼睛,被她初醒的澄澈眼眸烫了一下,正当周鹤潜准备挪开手时,他的手被抓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看样子方才真是睡着了。 不过她睡眠未免太浅了一些,他都动作都放得这般轻了,都能惊醒她。 周鹤潜收敛了情绪,说道,“那些人吐露了一些东西,我整理好拿过来给你看看。” 易凤栖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头疼。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脸颊,说道,“你念给我听吧。” 周鹤潜无奈地看着她。 “从未有人敢让我来念东西。” “那你放那儿,我有空再看。” 周鹤潜将东西放在一旁,把她杂乱的桌案上放着的东西拿起来,声音之中似乎有一丝笑意,“我又没说不念。” 易凤栖抬眼递给他一个眼神。 “他们说的东西大体与我当初告知与你的没有什么差别。”周鹤潜说道,“不过易家军那边有人和白玉轩有联系,似乎在策反一些人。” 易凤栖冷哼一声,“他真想造反不成?” 周鹤潜看着手中拿着的纸张,不禁微微扬眉。 裴居淮。 他不是景少光的人吗,怎么会在淮南道? 周鹤潜思绪转了转,想起这些东西是自己送过来的,负责呈上这些的人,自然查清楚了底细。 把这张纸放在一旁,暂且留下,周鹤潜方才继续说道,“那人当初想要策反之人是任将军。” 这位任将军就是任从沥与任元睿的父亲。 “任将军悍勇非常,和大元帅是过命的交情,当初若非是他将大元帅从战场带回来,尸骨怕是要被北戎给带走。” 单单看任从沥与任元睿,易凤栖也能想象得到这位任将军的秉性。 “任将军没有被策反,反而警惕起了那人,那人在军中做法低调起来,易家军中有一个副军和总兵被策反了,这需要你书信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尽快把里面的人给清理干净。”周鹤潜把重新整好的纸张放在了易凤栖的面前。 “易家军右提督霍安,是易钧曾经提及过的,他与我爹同样是手足。”易凤栖拿着炭笔找了一张干净纸张,埋头写字,“此事可交于他做。” 周鹤潜看她落笔就是霍叔,大白话一句一句地来,他犹豫了片刻,“别写大白话。” 易凤栖抬眼看他,“都是大老粗,大白话简单易懂,也不必霍安猜来猜去。” 周鹤潜:“……” 行吧。 她很快就写好了一封信,交与十六军中负责送信的人,快马加鞭赶往边关。 周鹤潜这才与她说起淮南道选官之事。 易凤栖抱住脑袋,满脸痛苦。 周鹤潜还没见过易凤栖这般纠结的时候,甚是稀罕,眼底透着笑意,说道,“如今淮南道百废待兴,最重要的并非是低一等的官员,而是左右长史。” 易凤栖听到他娓娓道来的声音,潺潺宛若清晰一样的声音,带着不骄不躁,把易凤栖的思绪拉了过去。 “不能否决他们的野心,人若是没有野心,便不会想着往上爬,自然也不会费力去做一些事,如今要挑选的长史,要有些野心。” 她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你认为这些人中哪些具有你所说的资质?” “你想让我帮你选?”周鹤潜有些惊讶。 “不然我问你作何?” 周鹤潜眼底闪烁着星芒,眼底笑意更浓了一些,“可在意家世?” “家世都是虚的。” 闻声,周鹤潜便从自己方才挑出来的那些人选之中,挑出来二人。 “萧州闻寒梅,他做过县令,后来调到寿州做同知,因得罪了寿州知府,一直被压在县丞的位置上,他只有一个妻子,听闻他与自己妻子曾一起解决过当初任职的县内虫灾,他曾经为了晋升走动过许多,不过都没有成功。” “江宁府阮氏因为左林两家常年势弱,需要一个起来的机会。” 这些便是他所擅长之处,言语之间皆是不疾不徐的自若闲适。 易凤栖听着他的话,视线落在他身上。 周鹤潜从不在她面前说这些东西,易凤栖能听到的也是他吩咐人时,说得云里雾里,听不懂。 如今他一身深蓝色衣袍,说起这些来,不仅如数家珍,神情之中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周鹤潜察觉她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身上,他耳根略微泛红,沉静着情绪,继续说道,“阮氏现任族长的二子阮琢,生性聪慧,比他大哥都要有实力,不过他在阮家深受掣肘,若是你给他这个机会,他许是会扶摇而起。” “这些你都调查过了?”易凤栖问他。 “嗯,这二人其实早在你抵达淮南道时,就已经开始走动了,对白玉轩等人的惩戒贴到外面时,他们便递了帖子进来。” “此事我怎么不知道?”易凤栖有些震惊。 “这两日你一直都在忙,我让他们不要打扰你。”周鹤潜回答。 他弯下腰,靠近了她一些,指着她眼下青黑,“易凤栖,你需要好好休息了。” 易凤栖抓住他乱点的手,触之泛着温凉,宛若上好玉一般。 周鹤潜心尖发颤,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把事情办完再睡。”易凤栖站起来,“既然如此,就把他们喊过来见过面之后再说。” 她已经松开了周鹤潜的手,周鹤潜站直身体,他手尖还残留着易凤栖方才握着的温度与触感,周鹤潜恍神了片刻,想起另外一人,道,“还有一个人,如今也在淮南道。” 易凤栖把披风穿好,听到这话,不由朝他看去。 “你可记得景少光身边当初跟着的那个裴居淮?” “谁?” 很显然,易凤栖早就忘了他。 周鹤潜心情更好了一些,翘着唇,“之前在北山别院时,你还救过他。” “我还救过你呢。”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说,“他有几分能力,以景少光那人闯祸的本领,若非裴居淮,他怕是早就被严惩好几次了。” “那让他也过来。”易凤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好了起来。 “好。”周鹤潜点了头,让人去将闻寒梅,阮琢,裴居淮,以及其他易凤栖打算要启用之人都喊了过来。 …… 裴居淮没想到自己当真会被喊过去。 他只是尝试性地找人往宸王那边提了一嘴自己。 要说自己为何来到这里,那还得从北山别院回来的那段时间说起。 当初易凤栖救了他,裴居淮就一直想道谢,把恩情给还了。 结果景少光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易凤栖救他的事情,对他很是不满。 加之有人在一旁挤兑他,景少光对他的信任直线下降,别说是帮他为太子说情了,怕是以后带他都不可能。 景少光认清了景少光的为人,加之宸王在淮南道的表现,他认为自己不能把宝压在太子身上了。 所以裴居淮在听到易凤栖与宸王都要到淮南道时,就提前出发,打算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的成了。 他将自己洗得有些泛旧的袍子理了理,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月地云居。 里面已经来了许多人,个个都是青年才俊。 不过他听说里面还有一些女子。 听说易凤栖还要挑选女官,负责管理易府。 裴居淮虽不知此事是谁想出来的,不过却有些忧虑。 他和来往之人相互交流着,这才从一个绿衣男子口中得知了是谁做的决定。 是易凤栖。 “听说此次来选择做女官的人,都是大小姐亲自指的人,大小姐直言女子挑出来后,怕是某些男子都比不得。”青衣男子声音之中带着轻蔑,“大小姐未免太过意气用事了些。” “多少是有些不成体统。” 裴居淮并未接话,倒是另外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的男子皱着眉,对他们的话甚是不喜,“既同样是人,何故便是女子不如男子。” “在座各位哪位不是由母亲抚养长大,如何吃着奶,还骂着娘呢。” 这话说得甚是有理有据,裴居淮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青衣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是理所应当之事,要她们应付大场面,怕是直接被吓得连场都出不来了吧?” “此乃荒谬之言。”深灰色长衫男子当即反驳,“在下妻子虽身为女子,但有得一手好医术,不仅能治人,还能言善道,多少大儒都辩不过她!” 这群人吵得不可开交。 却不知这一壁之隔,他们的话就被那些女子给听到了。 易凤栖懒洋洋地喝着茶,看着眼前这些神情不一的女子们。 她们的年岁大多数已过了二十,有些已经嫁了人,有些没有嫁人,亦或者对爱情心灰意冷,和离后带着孩子独自过日。 易凤栖懒洋洋的开口,“那些臭男人的言论想必各位都听清了?” “女子于如今世道上存活不易,我挑选你们过来,也不是有什么大展望,我只想让你们管理好易府。” “大小姐当真愿意让我等管理易府?”有一个浑身书卷气的女子缓缓问道。 “嗯。”易凤栖点点头,目光在她们身上划过,缓缓开口道,“倘若你们谁做得好,心有宏图尚未展现,我也可以帮你们提供一条路。” “监礼司,主工司,督察府,这些地方都需要人。”易凤栖声音之中透着权利的无限诱惑,“只要你们做得好,你们可以和那些男子共同竞争同一位置。” 这些女子里,有相当多的人眼眸闪烁,显然的有些意动。 “大小姐有何条件?”有人又问。 “我只有一个条件。”易凤栖散漫说道,“保证淮南道,长治久安。” 长治久安。 这些都是男子该做之事。 她们也能参与进去? 敢来易凤栖宴上参加挑选女官的人,若说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 她们心中也有想要大展宏图的念头,不过被世道压制,被世俗伦理禁锢,她们得到命运从来都让她们偏安一隅,不得崭露头角。 淮南道是易家的属地。 易凤栖以铁血手段处理了那么多官员与长史,那些官员的家眷多少人骂她女魔头,却没有人敢动她。 她现在在淮南道,说一不二。 易凤栖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 如果可以…… 如果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成就属于自己的天地…… 渐渐沸腾的血脉在心口跳动,从未被点燃的念头在她们脑海之中盘旋。 一些女子已然被易凤栖说动了。 哪怕只有一点机会,她们都想证明自己并非只适合在后院之中与其他女子勾心斗角。 她们俯身向易凤栖行礼,“我等愿意。” 那位书卷气的女子并不像其他女子那般轻易被说动,她同样也行了一礼,说道,“大小姐,我想知道,大小姐如何保证我们在淮南道不被其他同僚排挤。” “这便是你们自己的考验。”易凤栖站起来,“我能保证,没有人会让你们以色侍人,若有人敢轻薄,他们的命根子就别想要了。” “但如果连如何解决排挤都做不到,那你们来此还能做成什么?” 书卷气女子微微一愣,片刻之后,哂笑出来。 也是。 她们这番做法,本就是与世俗背道而驰,受排挤是应当的。 “我明白了。” 易凤栖看向愿意成为易府女官的人,最后选定了包括书卷女子在内的五名女官。 其他也有相当一部分留了下来,为她们打下手。 如果有不甘心者,那便在易凤栖还在淮南道时,拿出自己的实力去争取那个位置,不然自怨自艾者,出局。 易凤栖安排完了女官的人,这才离开去找了周鹤潜。 仅仅是一个宴会,便能看出这些人的为人。 高傲,内敛,慎重,刚正不阿。 周鹤潜在这些人相应的名字上写下不同的字,表明这些人的性格。 “如何了?” 周鹤潜听到易凤栖的声音,便将手中的纸张给她。 “闻寒梅此人肃正不阿,倒是挺适合做督察使。” “阮琢比我想象中更聪慧,且长袖善舞,好好利用,可加快淮南道的恢复。” 周鹤潜侧头对易凤栖说道,唇角淡淡的勾起,“虽说在纸上了解过,却不如听他们自行发言更直观。” 易凤栖坐在他身侧,唉了一声,看了看纸张,“那个裴居淮呢?” “谨言慎行。”周鹤潜道。 “那就再让他历练历练,若是能用边用,不能用再说吧。”易凤栖定下来,又想起一事,说道,“方才那个高谈阔论女子就应当在内院的人是谁?不用他。” “好。” 二人说着话,很快就把要录用的人选定了下来。 官场最需要的还是制衡之术,周鹤潜深谙其道,左右两位长史性格不一,闻寒梅更是刚正不阿,一心只想实现抱负,就算得罪了人也不怕。 这等人若是去了朝廷,怕是督查院最爱的御史了。 易凤栖让他做了督察府的督察使,与御史差不多,督察官员,若有人敢乱来,消息必定通过十六军传递给她。 又是几日的忙碌,易凤栖没有发现,整个易府因为女官已经变得井井有条,焕然一新。 负责整个易府的总管,也就是那个书卷气女子,名叫郑湘,她很是有统领全局的领导力,安排下去的事情,不仅效率极高,而且很得信服。 不过易府出现的问题太多,她想要一下子全部整理清楚,怕是有些困难。 易凤栖便放了权给她,让她大胆去做。 在书房里,易凤栖打了一个哈欠,眼眸下的青黑更重了一些。 易凤栖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需要她处理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皆需要过脑子。 易凤栖:心累。 周鹤潜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她一副被榨干的模样,便忍不住的勾起唇角笑。 “很累?” “你说呢?” “倒不必事情全部过问。”周鹤潜给她倒了一杯茶,烛火摇曳,衬得他侧脸明明灭灭。 易凤栖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仰头看着木梁,喃喃道,“想我儿子。” 她都已经离开国都近半月了。 淮南道的事情若要走上正轨,怕是要再半个月才行。 提起易随,周鹤潜便想起了易凤栖瞒着自己的事情。 他的视线落在易凤栖略显疲惫的脸上。 周鹤潜不禁抿唇。 现在说怕是有些不合适。 “再给他写些信?”周鹤潜提出意见。 易凤栖寻思也行,她拿着自己的炭笔,思索着怎么写。 周鹤潜走了过来,对她说,“别写大白话。” “啧。”易凤栖有些不满,“你怎么老是揪着我写不写大白话不放。” 周鹤潜侧头瞪她,“若是被别人瞧见堂堂淮南郡主连怎么写书面都不知,怕是遭人嫌弃。” “你行,那你来!”易凤栖把笔给他。 周鹤潜把笔接了过来,正要以捏毛笔的手势写字时,易凤栖噗的笑了出来。 “你连炭笔都不会拿,能写出什么字来?” 彼时二人距离极近,易凤栖一动,周鹤潜便能感觉到周边气流涌动。 他说道,“这般也能写。” “你怎么这么轴呢。” 易凤栖按住他的手,强制把他拉下来。 周鹤潜的身体往下弯,距离易凤栖更近了。 他不着痕迹的看过二人如今的距离,他没有往后退,只顺着易凤栖的动作,让自己靠近她。 看着易凤栖掰开他的手,教他怎么拿炭笔写字。 与毛笔书写并不相像。 “这么写,知道吗?”易凤栖话中透着得意。 这人还自诩文化比她高,连怎么用炭笔写字都不知道,还没她强。 周鹤潜捏着炭笔,先写了一个凤字。 易凤栖看过去,漂亮的“凤”字出现在她眼前,笔画之中,似有千丝万缕的情愫在婉转。 易凤栖察觉到了他的呼吸。 浅浅的,正如他这个人一样,不着痕迹,密不通风的渗透入她的生活之中。 罕见的,易凤栖开口时,有些磕巴,“你……” 她声音有些自己捉摸不透的沙哑,吓了易凤栖自己一跳,她咳嗽了一声,声线恢复,却仍旧有一丝紧意,“你写凤干什么?” “下意识便写出来了。”他低声回答。 “换个字。” 她说这话时,带了以往从来没有过的紧张。 周鹤潜捏着炭笔,察觉到这一变化,一侧身体都有些酥麻。 他稳定了心神,又在凤字的一旁,写下了另外一个字,鹤。 周鹤潜余光看着她,又飞快挪开目光,说道,“百鸟朝凤。” 鹤也一样。 易凤栖愣了一秒,在心中认真想,这人是在对她告白? 她侧头看了他半天,发现他被烛火映照的一半侧脸上,有淡淡的浅红,就像是朝霞晕染起的大片暖黄之中,泛起的无边绯色,漂亮得很。 按照常理来说,易凤栖以往肯定把他拉过来仔细看看,然后再调戏一番,看他展露似怒似嗔的表情后,勾他亲她。 但易凤栖却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然剧烈而又猛然的跳动了一下。 她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有些慌乱的挪开目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不说话,周鹤潜不禁侧头看她。 只见易凤栖目光躲闪,表情苦大仇深。 周鹤潜握着笔的手一紧。 难道……是他说的话……讨她嫌了? 他想起那句百鸟朝凤。 意思确实太过明显。 她对他并没有太多感觉,这番话在她耳中,占据不了多少分量。 周鹤潜眼底的情绪暗淡,他将思绪收拢,低声说道,“信,还写吗?” 半晌,易凤栖才回过神来,她没敢再去看这个俊朗得不像话的男人,缓缓点了头,“嗯。” “要怎么写?” “就写我想他了。”说完,易凤栖又嘴贱的加了一句,“想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周鹤潜心脏剧烈一收缩。 易凤栖说完也发现自己这般说不妥,她下意识看向周鹤潜。 二人的视线对上。 一阵易凤栖说不出的东西就像是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身体,让她口干舌燥。 她挪开目光,以拳抵唇,低声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异样。 周鹤潜也挪开了目光,十分潦草的写了一封要给易随的信。 “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易凤栖从椅子上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说道。 周鹤潜嗯了一声,走向门口,“那我先走了。” 易凤栖看着他迈入黑暗之中的身影。 这儿应该没有蛇吧? 易凤栖脑子里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紧接着,她便一溜烟的瞧瞧跟了上去。 咳。 不是她想跟,万一人碰到蛇了怎么办? 她得英雄救美不是。 第147章 她怎么可能喜欢周鹤潜! 易凤栖看着周鹤潜回到自己的住所,关上门,屋内烛火摇曳。 等她离开回去时,觉得不大对。 不对,是太不对了! 她易凤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尾随人回房休息的事儿! 易凤栖越想越奇怪。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想了一晚上,大脑一直都在活跃,压根没有任何睡意,眼下青黑越来越严重了。 上午议事时,周鹤潜便瞧见了原本都会懒散向他打招呼的人,此刻面露肃容,一眼都没有看他。 周鹤潜抿了抿唇,将情绪尽数收敛,露出不在意的模样。 直到议完事,各个新任命的知府,同知,千户等等前往各府州上任,淮南道的动乱算是简单的平复了一些。 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将各地的慌乱平息。 裴居淮犹豫了许久,看向不远处的易凤栖,待人走完了之后,他方才走上前,“大小姐。” “裴居淮?”易凤栖这次认出来了,眉目轻扬,“有事儿?” “属下只是想对大小姐道谢。”裴居淮深深向易凤栖行了一礼,“兴许大小姐已经忘了,但属下却一直牢记在心,那日若非大小姐拉住属下,属下这条命怕是没了。” 易凤栖上下扫他,说道,“那便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好生在淮南道干。” 说完,她随意地摇了摇手,走了。 裴居淮在心中微微叹气。 那日在宴会之上他表现太过谨慎,反而因此而不够出众。 罢了,总归是有事情干。 打发走了裴居淮,易凤栖还未走两步,周鹤潜便过来了。 易凤栖看到周鹤潜,提步就想跑。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之后她总想着周鹤潜,易凤栖深觉这不是一个好征兆,从晨起到现在,她一直避着周鹤潜,不想和他直接对上。 “易姑娘,我有事和你说。”周鹤潜在她要跑的前一秒说道。 易凤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只好转过身,不去看他的脸,问道,“什么事儿?” “那些女尸孩童有一小半被领走了,还有许多没有被领走,你打算怎么办?”周鹤潜声音平静的问道。 易凤栖听到这话,神情微敛,“无人认领?” “嗯。” 易凤栖想了半晌,最后才说道,“理山上一片空地,把她们都埋葬在那儿,做好编号,找画师将她们模样全部画下来,按照编号埋葬。” 周鹤潜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 他点点头,“我让人去找画师过来。” “要是没事儿,那我先走了?”易凤栖视线落在他温玉一般的面容上,飞快挪开目光,转身跑了。 周鹤潜脸上表情有些黑。 他身上是有什么让她感到害怕的东西?她跑这般快作何? 她今天很不正常。 还未说上两句话就跑不说,还一直避着他走,就连用午饭时,她也没吃,说要回去休息。 若是周鹤潜还不知她是在躲着他,那他便是一个傻子。 不过周鹤潜想不通的是,为何易凤栖要躲着他。 昨日还好好的,难不成今早一起来,易凤栖还能换个人不成? 易凤栖就这么躲了两天,被幕僚看出了些微不对劲。 晚上幕僚与易凤栖谈完淮南道的事务之后,本应直接离开的,但他并未离开,而是看向易凤栖。 最近庶务繁忙,易凤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眼下青黑越来越重,若不是她经常练武,身体非常人能比,怕是早就累趴那了。 幕僚寻思了半晌,这才迟疑着开口问道,“大小姐与王爷闹了不愉快?” 易凤栖正想着今日回去一定要好生休息,听到这话,脑袋顿时就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不着痕迹的问,“为何这般说?” “大小姐这两日好似并未与王爷有过多的交流。” 易凤栖望了望房梁,说道,“我今天还和他说话了。” 幕僚无奈,“大小姐,属下说的交流,并非庶务上的交流。” “是吗?”易凤栖心中有些惊讶,她躲着周鹤潜,连幕僚都能看得出来? 幕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 以前幕僚还想着大小姐能与宸王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彼此双方只是合作,并没有必要如此接近。 但…… 易凤栖和周鹤潜走得实在是太近了! 特别是到了淮南道之后,几乎是同进同出! 幕僚眼看着管不住,就要放任自流了,易凤栖又开始躲着周鹤潜走了。 这未免让幕僚有些奇怪。 难不成易凤栖和周鹤潜吵架了? 易凤栖寻思了半天,她走进了幕僚,咳了一声,说道,“我最近看了个话本,颇有些疑惑,讨教讨教你?” “大小姐但说无妨。”幕僚立刻认真起来。 “话本中的主人公,认识了一个生得非常漂亮的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最开始只是随便欣赏欣赏,但故事发展到后续,主人公觉得看到那个人的脸蛋,心便砰砰乱跳。”易凤栖言简意赅,“你说,这是为什么?” 幕僚在心中分析了片刻,方才开口,“以大小姐所言,那主人公应当是对那位漂亮之人产生了喜爱之情。” 易凤栖瞳孔地震。 “那主人公是男子?话本还未写完?兴许主人公要开始追求心中所爱了。” “怎么可能!”易凤栖倏地站了起来。 幕僚对易凤栖这突然的暴起有些奇怪,“大小姐?” “主人公怎么可能对他产生了喜爱之情?” 她最多就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摸摸小腰!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少年慕艾,情难自禁,这是正常之事。”幕僚沉吟片刻,老神在在道,“听大小姐您这番话,那主人公怕是尚未明白过来。” “大小姐还是尚未开窍,若大小姐您未来碰见了那位让您情不自禁便想接近之人后,便懂了。” 易凤栖一脸严肃的往自己房间走。 脑子里想的都是幕僚说的话。 她喜欢周鹤潜? 这怎么可能! 她只喜欢他的模样而已。 周鹤潜心思深沉如海,搞不好日后还有可能是皇帝,她可没兴趣做什么六宫之中的妃嫔。 她怎么可能喜欢周鹤潜呢! 易凤栖违心的想道,周鹤潜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聪明了点罢了。 易凤栖脑海又浮现周鹤潜那张清若芙蕖,艳若芍药的面容。 耳朵都不由得泛起红。 咳…… 正胡思乱想着,易凤栖似有所觉的看向不远处的拱门前。 晚间院落之中亮着灯火,但并不算太亮。 周鹤潜手中提着一个灯笼,织金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泛起阵阵涟漪。 明灭的橙红色灯火落在他脸上,清隽无双的面容更是吸引人。 易凤栖下意识就要跑。 但她又想起了幕僚的话,动作顿时一收,不动了。 她就看着周鹤潜走过来,没有再跑。 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心平气和的和周鹤潜说话了。 她能证明自己只是喜欢他的脸而已,没有夹杂任何情爱在里面。 就像以前那样打招呼。 周鹤潜走近了。 易凤栖抬起手,正想装作一副懒散的模样和他说话时,只见周鹤潜看了她一眼,然后步履匆匆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易凤栖:“……” 手落了个空,易凤栖站在那儿,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竟然无视了她,直接走了? 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易凤栖转过身看他的背影,想也没想的追了上去。 “你怎么不理我?” 周鹤潜的脚程不快,易凤栖身体又轻盈的很,三步做两步的便追上了周鹤潜。 周鹤潜淡然道,“有事儿。” “什么事儿?”易凤栖跟在他身边,“你跟我说说。” 他是刚洗过澡吗?身上真香。 易凤栖在心中想道。 周鹤潜的步伐一停,要不是易凤栖脚步停得快,她非得撞在周鹤潜身上不可。 周鹤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缓缓说道,“我倒是不知道,易姑娘还会对我的之事感兴趣。” 显然她躲着他,周鹤潜并非没有感觉。 易凤栖也发现了周鹤潜知道自己躲着他,因此生气了。 易凤栖自知理亏,但她脸皮厚,半点都不觉得尴尬,“你帮我了那么多,我帮帮你也是应该的,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来帮你!” 周鹤潜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画师画的那些小像遭了水,毁了大半,人已经埋下去了,自然不能挖出来。” “所以?” “我记得那些人的脸。”周鹤潜沉默说道。 易凤栖哑然。 她看着周鹤潜重新走起来的步伐,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郁气。 是她自己说的要埋葬那些姑娘,但到头来,一直忙活此事的人是周鹤潜。 众多事情夹杂在一起,易凤栖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跟上了周鹤潜的脚步,从易府出来,要直接骑马去。 周鹤潜会骑马,但他的马术并不好,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易凤栖拉过他即将握住的缰绳,说道,“我来。” 周鹤潜没有跟她抢,看着她上去之后,这才坐在她的身后。 “抱紧我的腰。” 易凤栖侧头对他说。 周鹤潜抿唇,不愿意。 易凤栖哪管他愿不愿意,抓住他的手腕,强制性放在自己腰上,夹住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很快就跑了起来。 理山就在江宁府,出了城门再骑马走一个时辰便到了。 虽说已经入了春,夜晚还是有些冷,马背颠簸,就算周鹤潜不想搂她的腰也不可能。 他能感受到易凤栖身体的温暖,易凤栖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火炉一样。 周鹤潜心中因为这几日易凤栖避着不见他而烦闷,生气。 如今抱住她的腰腹,他有可耻的在贪恋着这温暖,充满矛盾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拉扯,令周鹤潜有些痛苦。 易凤栖也是煎熬。 周鹤潜搂得太紧了,就像是要把她的腰给折断一样力道。 她没有说话,却在心中感受到了一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隐秘愉悦。 马很快就到了理山埋葬那些姑娘的地方。 这一片都被圈了起来,易凤栖让人做的东西也做好了,里面还亮着灯火。 周鹤潜从马上下来,没有看易凤栖,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易凤栖也不埋怨,把马绑好之后,追了上去。 墓地外面靠近入口处,几个人说着话,火把映衬着光,将他们着急的神色全都照了出来。 “王爷!” “是王爷来了!” 他们听到脚步声,便看到是周鹤潜过来,当即欣喜走了过去。 周鹤潜直接切入正题,“毁了多少?” “这些便是了。”画师有些自责,“此事怪小人,若非小人打了个盹儿,这些东西就不会遭水毁了。” “说此话无益。”周鹤潜声音平稳,“将这些人像摆好。” “王爷,您要亲自来吗?” “嗯。” 刚刚走进的易凤栖听到这话,脚步一停,抬头看向那个清瘦又挺拔的身影。 她左右看了看,最后迈步去把那些笔墨拿了过去。 易凤栖过来的无声无息,这些画师没有见过易凤栖,以为她就是周鹤潜的侍女而已。 易凤栖把笔墨放在他的面前。 “会忙到很晚。”周鹤潜拿起笔,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易凤栖抹了一把脸,哂笑了一声,桃花眼中强打起精神,“不用,等你一起回去。” 周鹤潜不再说什么,沾了墨汁,看着被晕染开的画像,仔细辨认了片刻,这才开始认真作画。 画师们齐齐站在周鹤潜的身后,企图偷学一手。 易凤栖反而被挤到外围去了。 她听见那些画师小声嘟囔道,“宸王殿下的画我早有耳闻,当初在江南一幅《洞庭湖色》吸引了多少人趋之若鹜。” “若是能学上点皮毛,我也死而无憾了。” 他们感叹声中带着敬佩,显然是非常喜欢周鹤潜的画。 当初周鹤潜还送给她一把青绿山水扇,也是他画的。 易凤栖欣赏不来,就觉得好看而已。 没想到他在这些画师之中有如此高的名气。 易凤栖站在远处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鹤潜。 他跟前的火光最亮,修长的手指执着毛笔,中指手背上那颗红痣格外显眼。 靛青锦袍裁剪合身,宫条挂在腰间,将他的腰勾勒得极瘦。 只有易凤栖自己知道,他并非看上去那般柔弱。 至少这些日子,他不经意露出的力量,可以和正常男子一样相媲美了。 不过因为他的容貌看上去并不硬朗,所以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他真是深受造物者的喜爱。 易凤栖在心中这般想,不知不觉就看了他许久。 易凤栖收回目光,自己在这墓园之中转了一圈,有周鹤潜在,墓地所有做的都很好,编号下也由仵作判定将容貌,身高,年龄几许写的清清楚楚。 别的不说,他做的事情,就没有人会说不喜。 易凤栖一一记了下来,这才回到周鹤潜作画的地方。 也不介意这里地方简陋,找了个长条凳坐下来。 许是太过安静,易凤栖趴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直至东方破晓,周鹤潜才停下笔,将重新画好的东西交给他们。 他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桌案前。 只看到了易凤栖的脑袋。 他停顿了片刻,朝易凤栖那边走去。 看她睡得香,周鹤潜本不想打扰她的,但山里着实有些冷,要睡觉还是得回府才行。 他犹豫了半晌,正想把她抱起来时,就见易凤栖睁开眼。 “要回去了?” 二人的眼睛对上。 周鹤潜嗯了一声,平静道,“你可以继续睡。” 都要回去了还睡? 易凤栖思考了半秒,然后闭上了眼。 她脑子还不怎么清醒。 正想着是不是要在这儿等天亮之后在回去,易凤栖忽然觉得自己被凌空抱了起来。 她的心咯噔一跳。 周鹤潜身上清冽的味道就像是能让人瞬间清醒的药剂,易凤栖彻底醒了过来。 第148章 多谢易姑娘前些日子的教导 醒来归醒来,但她现在要不要睁开眼睛呢。 易凤栖在心中纠结。 周鹤潜已经迈步走了起来。 之前二人亲密,易凤栖都只顾着调戏周鹤潜,从未察觉到原来周鹤潜的肩膀竟然这般宽厚。 要不再享受一会儿? 等他什么时候受不了了,她便提前跳下来。 易凤栖很是得意的想着。 不远处,素谙停在马车前,安静等着自家主子过来。 待他听见主子的脚步声,看过去时,素谙眼睛睁大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家主子,竟然……抱着易凤栖?! 还是整个人都怀抱起来。 “主……主子。”素谙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鹤潜额头有些汗,视线落在他马车前,眼底意思明显。 可惜了素谙还处在震惊之中,完全没有明白周鹤潜的意思。 周鹤潜沉默了片刻,方才轻声说道,“拿脚凳。” “是。”素谙回过神,连忙去将凳子给搬过来。 易凤栖不着痕迹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头不动眼动地打量着周围。 跟前停着一辆马车,怪不得要凳子。 她正打量着,目光却与周鹤潜低头看他的视线相遇。 易凤栖:“……” 她慢慢地再次闭上眼睛。 假装自己没有睁开过。 周鹤潜:…… 他面上带着一丝内敛的羞涩。 抱着她的力量仿佛更重了一些。 凳子被素谙僵硬地放好,周鹤潜要抱她往马车上走。 动作要比方才有难度。 他抬起的腿难免蹭过她的臀部,浅淡的触感宛如一道电流,传遍易凤栖浑身上下。 易凤栖浑身一激灵,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倏地抬手抱住了周鹤潜的脖子整个人的身体都往上窜了窜。 “你……”易凤栖声音有点哑,刚开口,又觉得现在下来多少有些不大好,于是她厚着脸皮又把周鹤潜抱紧了一点,声音放低,仿佛是对他耳语,“继续走啊。” 二人现在这个姿势委实太过暧昧,周鹤潜额头尽是汗,喉咙滚了滚,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抬步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前方厚重的车帘放下,周鹤潜手心全是汗,坐在小榻上。 易凤栖被他放在了腿上,又觉自己就这么把她放自己身上,有些于礼不合。 可她又抱着他的脖子…… “易凤栖,你该下来了。”他声音发干。 易凤栖对上他的眼睛,慢慢扬眉,“你抱完了就丢开?” 周鹤潜茶色眼眸之中泛起深邃,缓缓开口,“易姑娘不是在躲着我?” 见到他犹如见到了毒蛇一样,避之不及。 易凤栖哑然,心里虽然自知理亏,但仍旧一副惊讶模样,“王爷看错了?我躲你干什么?我巴不得多看王爷两眼。” 周鹤潜目光沉沉看着她,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是吗?” 周鹤潜向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就算被易凤栖给气坏了,恼了半日之后,便好了。 现在的周鹤潜身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仿佛要把易凤栖整个人都给包围起来一样。 刚刚破晓的时辰,马车内光线极暗,连人影都看得不甚清晰,但易凤栖却能清晰地感受得他身上潜藏着的暗芒。 她是遇弱则强,遇强就会更强的人,让她露怯比她儿子能打败她更困难。 她指尖捏在周鹤潜的耳朵上,“好端端,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王爷,你是不是想多了?” 周鹤潜将她作乱的手抓住,扣到后腰,侵身咬住她硬得出奇的嘴。 落在下巴上的手转移到她的后脑,周鹤潜将她紧紧搂住,深入吸吮着。 易凤栖浑身一颤。 一股直窜天灵盖的酥麻正中她的心口。 这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欲望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再要得多一些,眼前这个男人的味道她无比清楚…… “真是想多了,还是易姑娘当真在躲着在下?”周鹤潜慢慢捏着她的后脖颈,嗓音透着黏腻的轻哑。 “你想多了。” 她就是不承认自己在躲他。 周鹤潜不想与她在这件事多争论,反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多谢易姑娘前些日子的教导。” “在下学得如何?” 易凤栖呼吸微喘,眼底夹杂着火色,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才哪到哪?” 她说话时的呼吸,都洒落在他的脸上,吐息温热,惊得那一片泛起阵阵涟漪。 后背紧紧贴在了马车壁上,一只柔荑按在他心口之上,周鹤潜被困于狭隘局促之地,柔软又富有力量的身体被易凤栖按住。 轻微的声响与布料摩擦的声音纠缠在一起,显得不甚清晰。 干净修长的手寻找着她的手,穿插入指缝之中,紧紧握住。 “嗯……” 难以抑制的呻吟,从他喉间溢出,易凤栖挪开时,擦去了他唇角勾连的银丝,又极为爱抚地轻柔亲吻他的唇角。 呼吸奇异的一致,滚烫,粗重,透着难以掩饰的情欲。 他真漂亮。 就连克制的呻吟,也那般蛊惑人心。 马车轱轱而走,车外人声鼎沸。 素谙面无表情地开口,“主子,到易府了。” 半晌,里面没有回答的声音。 正当素谙怀揣着颠覆了三观的念头打算再喊一声时,帘子被掀开了。 易凤栖从里面走出来,表情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素谙看到易凤栖,面上的五官都有几分扭曲。 欲言又止。 待易凤栖跳下马车,周鹤潜也走了出来,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特别是唇瓣,殷红得厉害,就好像是用了什么上好的口脂一般。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脖颈处,衣领掩藏的下方,有一个深红色的痕迹。 只是没人敢仔细看他。 除了……易凤栖。 他看了一眼易凤栖,骤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易凤栖听到素谙的声音后,停顿片刻,便看向他的脖子,伏下身重重地在他脖子上吸了一口。 接着,将他的衣襟拉好,重新将宫条绑在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眼底透着他以前没有见过的情绪。 “走了。” 周鹤潜脖颈被易凤栖吸吮的地方不停地发烫发热,存在感极其强烈。 他闭了闭眼睛,没有言语,只下了马车,跟上易凤栖的脚步,进了易府。 素谙沉重地拉着马车去了后院。 路上碰见素江。 “主子回来了?”素江随口问了一句。 “嗯。”素谙仍旧一脸严肃。 素江见他神情不大好,便问了一句,“路上出事了?” 素谙摇头又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素江,说道,“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吗?” “什么?” 素谙露出那副颠覆三观的模样,抹了一把脸,说道,“我看到主子抱着淮南郡主,从墓地出来了!” 主子不是不近女色吗! 以前多少人想往他身上栽,主子还没碰到人就立刻昏了过去! 那些可都不是假的! 但今天……今天……主子竟然抱着易凤栖上了马车! 素江听到这话,露出了然的表情,又震惊于素谙的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主子心悦易姑娘。” 素谙:“?!” “你说什么?” 素谙脑子有点懵。 “显而易见的事情。”素江理所应当道,“我猜测在易姑娘进京之前,主子就已经对易姑娘有爱慕之情了。” 见他满脸不能接受,素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主子要让素竹回来,你当初去给易姑娘送东西,从来都是送完就走,怕是从未问过易姑娘会说些什么吧?” “素谙,你日后该学学如何察言观色。” 素谙:“……” …… 忙碌之中,易凤栖收到了从国都送来的信。 这日易凤栖刚与闻寒梅将督察府所要做的事情定下来,郑湘拿了一些从国都而来的信放在易凤栖的桌案之上。 易凤栖没直接看,等闻寒梅离开,嘬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些信件上。 “不看吗?”周鹤潜坐在一旁,淮南道刚走上正轨,各地上任的官员纷纷来了信,他挑了重要的放在一旁,其他不重要则放到其他地方。 “看。”易凤栖把茶杯放下,兴致勃勃地说道,“说不清这里面有我儿子的回信。” 她将那些信都拿了过来。 第一封是闵竹嬅给她写的。 易凤栖看完,眉头轻扬,“钰王的儿子,在我们离开没多久便到了国都,去我家看了施若璞兄妹二人。” 这消息周鹤潜比她知道的要早,便没有太过惊讶,“说不确定郡王会请圣人准许他留在国都,等施若璞科举考完之后再商定回金陵。” 信里还真是这样写的,易凤栖把这封信放在一旁,又开了一封,“他们一家的事儿,我自然管不了太多,施若璞也大了,他若是想回金陵,那也是他的选择。” 易凤栖说完,看到纸张上乌漆嘛黑的,不由扯了扯唇,声音顿住。 “怎么了?”周鹤潜看过去。 “这肯定是岁岁乱写乱画的。”易凤栖眉飞色舞,脸上浮现愉悦。 周鹤潜走过来。 纸张墨点极多,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依稀也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一日不见……”易凤栖拉长了声音,看了半天后面的字是什么,可惜那几个字被糊得乱七八糟,压根看不懂。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周鹤潜倒是看清楚了,不禁笑道,“这是诗经里的《采葛》,他学了诗经。” “哦。”易凤栖心想,有文化果然了不起。 她继续往下看,还没开口,便噗嗤笑了出来! “娘亲,岁岁想你,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儿子!” 周鹤潜捏捏眉心,一阵无言。 易随地来信,给易凤栖打了鸡血! 她精神振奋,感觉自己还能再战两天两夜! …… 易凤栖与周鹤潜在淮南道又待了几日,在他们离开之前,易凤栖和周鹤潜将一切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四月十日,易凤栖与周鹤潜才启程离开淮南道。 回去的速度要比赶去淮南道要快上许多。 之前他们用了近六日才抵达淮南道,回去时,只用了四日便到了河南道。 周鹤潜在淮南道停了一日,去看那些出现旱灾的地方,如今怎么样了。 四月雨水并不多,但麦田之中生长的作物却绿意盈盈,十分喜人。 易凤栖一身青色的圆领袍,像是一位富家公子般自在,左右看了看,说道,“这些河渠,都是你从那些富商身上拿的钱修的?” “大部分是朝廷出的银子。”周鹤潜看完,便知道河南道的百姓这一夏没有饥荒,“二十万两并不少,只要花在刀刃之上,修成大河也不成问题。” 易凤栖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怕是以前拿下来赈灾的钱和粮食,都被人中饱私囊,落在实处少之又少。 她正想打趣两句,目光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菜花蛇。 田垄多蛇虫也是正常。 “别动。”易凤栖拦住周鹤潜。 他还不知易凤栖为何让他停下来,就看到易凤栖朝前走了两步,把那条蛇给扔到了远处。 周鹤潜眼眸瞪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变白了。 易凤栖拉着他走另外一条路,说道,“这么怕蛇?” 他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周鹤潜没有回答,手指都有一些颤。 见状,她不再继续问。 晚上,他们宿在河南道,汴京内。 汴京繁荣,夜间没有宵禁,从客栈开了窗,便能瞧见外面一片热闹。 易凤栖还没睡,想起今天周鹤潜满头大汗的模样,眯着眼思忖了半天,最后从窗户跳下去,跑去其他地方。 等她再回来时,翻到周鹤潜窗户旁,敲他窗户。 周鹤潜也没睡,听到动静,走过去开了窗,就看到易凤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他被易凤栖一手扒着房梁,身体来回的荡来荡去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易凤栖,你干什么?” “方才出去吃夜宵。”易凤栖不在意道,“带了一些外头卖的点心,你要么?” 她身上连夜宵的味道都没有。周鹤潜看了她片刻点点头。 易凤栖便把手中一包东西给她。 还透着热乎的透着糯米香味的吃食。 周鹤潜看了半天,再抬头看向易凤栖的时候,就见她随意的摆了摆手,“走了。” 话落,她手下一松,身体往下落,仿佛要掉在地上一样。 周鹤潜走过去往下看,就见易凤栖非但没有掉下去,还顺势抓住了他的窗台,借势荡到了自己的窗户上。 动作比鸟儿都轻盈。 他收回目光,将那包吃食打开。 发现里面是米糕,看模样应该是刚出锅没多久的。 他看着愣了一会儿神,这才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放在口中。 微烫,松软带了些弹牙的甜口,只是这么一口就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入五脏六腑,冷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周鹤潜捏着油纸手微微用力,眼底尽是说不出的柔意。 第二日,二人便启程在下午抵达了国都。 易国公府的人在外翘首以盼,直到瞧见挂着易家家徽的马车停到门口。 易随仰着头看,声音还是奶呼呼的,“娘亲呢!” 雯婆婆笑着说道,“这不是到了吗,小少爷别着急。” 待马车上的人下来,易随看了片刻后,认出了易凤栖,当即红了眼睛,泪眼巴巴的看着易凤栖走过来。 易凤栖瞧着这小家伙委屈模样,心口有一颗说不出的大石压在那儿,也不好受。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笑吟吟的看着他,“这缪就不见,不认识娘了?” 易随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抱住雯婆婆的脖子,哭得惨极了。 这小子记仇着呢。 那日她哄他睡着没多久,便悄悄跑走,这事儿易随还记着呢。 雯婆婆拍拍易随的背,说道,“小少爷在您走了之后,晚上时不时便惊醒,要到您房里才能睡得安稳。” 易凤栖将易随接过来,抱着他往里面走,说道,“娘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把你自己一个人丢下了!” “我向你保证!” “呜呜呜呜……”易随不听。 “娘给你写的信你瞧见没?我说了要给你带好吃的,当真带了!”易凤栖抓耳挠腮的说道。 易随哭得直打嗝。 易凤栖看他哭得小脸通红,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后背,好在易钧及时端了一些易随爱吃的东西,让易凤栖喂他吃,他才止住了哭,窝在易凤栖的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写满了对她的依恋,但就是不说原谅她。 第149章 信不信一会儿砸你身上。 易凤栖回来第二日,便见到了钰王府的这位郡王。 现下施若瑜还住在易家,没有施若璞的话,她是不可能从国公府被郡王带走的。 易凤栖昨夜哄了易随半夜,好不容易哄好了一些,早上她起来,易随以为她又要走,立刻醒过来抱住她不让她走。 没办法,易凤栖只能抱着他起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要抛下他出走。 施若瑜还没睡醒,还在侧房睡觉。 易凤栖没有叫醒她,而是抱着易随去见了这位郡王。 圣人尚未给他赐字,众多人还是喊他名字柯颉郡王。 柯颉郡王显然是来国公府的次数多,与易钧都熟了不少。 易凤栖带着易随过来,便瞧见柯颉郡王正在和易钧交谈,他看到易凤栖,视线又在周围打量片刻,没瞧见女儿,眼底不免多了几分失落。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拱手向易凤栖行礼,“这位便是淮南郡主了吧?” “在下乃金陵钰王之子,柯颉。”周柯颉生得一张略显风流的面容,便是看一眼就知此人不着家,会极受女子喜爱的那种模样。 但周柯颉又是实打实的情种,时至今日还记着方软烟,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 “柯颉郡王,早有耳闻。”易凤栖回了一礼,“请坐。” 二人落座,侍女将上了茶,易凤栖拍了一下不老实的易随,让他安静,这才继续道,“郡王是来找若瑜的?她现在还在休息,怕是还没醒来。” 周柯颉笑道,“无事,小孩子觉多,让她多睡一会儿也是应当的。” “在下过来,也是想向郡主道谢。”周柯颉眼底带着真切,“在下听了竹嬅所言,方才得知软烟离开之后还怀了一个孩子。” 提起挚爱,周柯颉面上出现隐痛,“当初我爹逼着我娶另外一姓女子,那女子得知我与软烟在一起,便找到了她在的地方,言语胁迫,背着我逼走了软烟。” “软烟是刚烈性子,带着若璞便走了,我再去找时,已经得不到她的踪迹。” 周柯颉时至今日还在后悔为何当初态度不能再强硬一些,没有带着方软烟与若璞离开金陵。 如果他们离开金陵,也就不会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易凤栖听完,说道,“木已成舟,如今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 “在下这些日子以来,只想着能与儿女相聚,再无他求。” 易凤栖笑了,“此事我自然做不得若璞的主,他自永林县跟着我一起到了国都,经历这般多的事情,心智早已成熟,他自有自己的考量。” 周柯颉面露难色,听她说着话,就知道易凤栖不想参合进他们父子之间,具体要求如何做还得看他自己。 没多久,施若瑜醒了过来,嬷嬷将她抱了过来。 周柯颉看到施若瑜,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快意,他走过去与施若瑜说话。 许是施若瑜知道他是自己的爹,先前的生疏陌生已经少了许多,可虽然还在认真与他交流,施若瑜的目光一直往易凤栖这边看,带着雀跃。 如今施若瑜还带着对易凤栖的喜爱,到周柯颉到底是她的亲爹,看周柯颉对施若瑜的热切程度,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小姑娘就能跟着周柯颉回去了。 对于周柯颉来说最难搞的是施若璞。 不过这与易凤栖没有什么关系,待周柯颉与施若瑜一起吃了早饭,又玩了一上午,依依不舍离开后,易凤栖这才带着易随与施若瑜去了季国公府。 季敛去了大理寺,季国公还在家中休息,听闻易凤栖过来了,便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易凤栖过来是看周宝珊的,见她面色红润,说不出的温柔小意,就知道她在季国公府过得比在郡王府滋润多了。 “现在国都都传你是一个女魔头呢。”周宝珊看着易凤栖全然没有任何变化的模样,心想外面传闻当真是厉害。 小孩子都被带到了一块儿去玩儿,正堂皆是一些大人,周宝珊也就没有什么忌讳。 “哦?”易凤栖有些奇怪,“我能是什么女魔头?” “你不知道?” 就连老太太都知道,她没好气的说道,“淮南道的消息不知从哪儿传了出去,说你在淮南道大肆杀人,现在淮南道已经血流成河,全都是死人!” “谣传这些事儿的人,就是在故意抹黑你,栖栖啊,你可不能坐视不理。” 易凤栖哂笑,“我确实杀了不少人,这点说的也没错。” “那能一样?”季国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阔步走进,看易凤栖没有受伤,这才坐下,道,“你写的关于淮南道的折子圣人已经看过了,淮南道各知府所做之事胆大妄为,就算把他们的头全砍下来都无事!” “有心人利用这一些,企图煽动圣人将淮南道从你手中夺过来。”季国公一针见血道。 老国公爷却摇摇头,“不会。” “何故?”季国公道。 老国公爷指着易凤栖,“这姑娘有淮南十六军,圣人不能从栖栖手中把淮南十六军夺走,他便不会轻易对淮南道下手。” “当初圣人并非没有想过把淮南道纳入大燕版图的打算,只不过淮南十六军一直阻拦,几千人被挡在外,发觉若是不先打败淮南十六军,他们就不可能进入淮南道。” 易凤栖不知还有这码子事儿,立刻竖起耳朵听。 “那后来呢?”周宝珊忍不住问道。 老国公爷老神在在道,“那些将士进了十方深山,企图将淮南十六军全部绞杀,没想到全部折损在十方深山之中,连淮南十六军的影子都没有瞧见,更别说是绞杀了。” “自那之后,圣人便不再打淮南道的主意。” “国都那些人云亦云,解释自然解释不清楚。” 易凤栖眼睛一转,说道,“放心,我有法子。” 几人看向易凤栖,也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法子。 易凤栖刚从淮南道回来,从季国公府听完了关于自己女魔头的八卦之后,便回去找幕僚去了。 什么法子,当然是写话本了! 那些人传易凤栖是女魔头,那她就让幕僚写个女魔头的话本,再拿到茶楼找说书人说上那么两天,效果自然比那些口口相传的人更快。 幕僚去过淮南道,知道淮南道当初是什么模样,听说了国都对大小姐的言论,心中还有着怒气,听到易凤栖要写话本的话,当即同意下来! “大小姐,我们要怎么写。” 易凤栖在他耳边嘀咕。 “如此这般。” 幕僚听完,眼睛愈发亮了,他下笔如有神,一下午未休息,写完了这个故事。 易凤栖看完,十分满意,着人去将话本印了,拿到易国公府的书铺卖,另外一些则送到茶楼,请说书先生讲。 双管齐下,不出两天,整个茶馆最爱听的就是这《魔头惩恶奴》的话本。 这日容洌出来与朋友喝茶。 他近些日子总是在国都听到关于易凤栖是女魔头之言,心烦意乱。 “当真稀奇,世子也能因为女子之事而烦心?” 容洌扫了好友一眼,喝了一口茶,“你懂什么。” 好友还未说什么,便听见下面说书先生讲到,“却说那淮安道主子离去二十年,留下那些看似忠良,实则心怀鬼胎的奴仆管理淮安道,这些恶奴在得知四年前淮安道主人被人害死,便开始假借主人之名,大肆敛财,将淮安道弄得是生灵涂炭,百姓不得安宁。” “他们霸占田地,还监守自盗的掳走女子,用来买卖!” 容洌听到这,微微皱眉。 “这不是昨早朝时,淮南道传回来的消息么?”好友扬眉,“原是在说淮南道的事儿。” “这等官员就该直接斩首示众!” “就是!淮安道没了主子,那也容不得他们这般糟践人呐!” “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就没人管管吗?” 茶楼之中听书的人在位置上催促着说书先生继续讲。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继续讲道,“就在他们嚣张横行之际,自京而来的张三终于回到了淮安道,他查清了这些恶奴在淮安道所作所为,怒不可遏! 张三以宴相会,于宴上进行了一场勾心斗角,那些恶奴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光明正大的做那曹操,谁料张三在宴上将那些恶奴一网打尽,该审之人审,该杀之人杀,血染红了长街,恶徒在淮安道所做恶行终于真相大白。” 茶楼内的人听完,不由连声叫好。 不过有人反应过来,低声在下面议论。 “这话本听着,就是这些日子淮南道所发生之事吧?” “可不是,张三也是淮南郡主?谁起的这名字,忒磕碜了些。” “原来郡主杀人,是杀那些不仁不义的恶奴。” 厢房内的容洌,听完下人过来禀报一楼之人所说的话。 友人也听完了,正打算喝一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看向容洌。 “世子,那可是易凤栖!” “她怎么了?”容洌面不改色。 “你怎能喜欢她呢!”友人反应过来,眼底带着些微不赞同,“她比你都要大上两岁不说,如今身边该有一个孩子!” “且不说易凤栖对你有没有好感,就算是镇国公都不可能允许你与她在一块儿的!” 容洌表情平静,“如何不可能?” “她儿子年岁尚小,就算大了,那也是易家的孩子,我以真心待之,何愁她儿子看不到?” 有人听到他的话,满脸震惊。 “你当真对易凤栖动情了?” 容洌没有说话,只是冷静的端起茶杯喝茶。 “总之你自己好生想想吧,我看来,她绝不可能喜欢比她弱的。” 彼时周鹤潜并不知道有人看上了易凤栖。 他忙于应付圣人对淮南道所发生之事的盘问,他半真半假的将事情告诉了圣人,隐去他和易凤栖在淮南道之间所发生的的事情。 礼部侍郎致仕,他进了礼部做侍郎,日后也算是在朝廷内有了正式的官职。 加之王府尚未修葺好,他回到国都之后忙得不可开交。 易凤栖也忙,话本带来的作用很快就见了成效,目前国都内那些说她是女魔头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不过贵女们倒是挺怕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们的头也割下来。 她走之前练的那些姑且算得上是府兵的人要验收,有几个不错的,武功稳扎稳打且十分听话,还有几个跟着易滁在国都溜走,甚是机敏。 易凤栖挑了几个能用的,留在府上专门看护易随,其他人还要继续操练。 从边关传来了霍安给她写的信,他果然明白了易凤栖所说是什么意思,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排查易家军内的将领,终于将易家军内作乱的总兵副将等数二十将领揪了出来。 霍安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有些是太子的,有些是首辅徐阶的人,还有一些是兵部尚书的人。 若非易凤栖去信,那些总兵,副官用不了多久就都要往上升,往后掌握的权利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易家军会被完全渗透! 易凤栖看完,心道不愧是和她爹的手足兄弟,办事果然利落。 她去信淮南道,让人把白玉轩府上搜的粮草与兵器送往边关。 入了五月之后,边关的一些作物就要收了,北戎怕是又要闹事。 忙碌几日后,易凤栖方才得了空,溜到了宸王府的墙上,看宸王府的修建。 不愧是王府,依势而建,雕梁画栋,宇台楼阁,处处精细,因是两府合成一府,院落瞧着极大。 “还挖了湖……也不怕里头有蛇。”易凤栖蹲在墙头上,看着不远处的人工湖,里面放了荷花与睡莲,清风拂过,荷叶在水面之上轻轻摇摆,单单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旷神怡,她手搭在眼睛上方,正往其他地方眺望。 就听下方突然传来声音,“府上所有地方都被清理过一遍,蛇虫鼠蚁皆灭了。” 易凤栖被吓来了一跳,低头看去,就发现一棵柳树下,正站着周鹤潜。 他一身浅蓝色锦袍,双手放在身后,笑吟吟的看着她。 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 “郡主,王府没有传召,不得入内。”周鹤潜身边的幕僚严肃说道。 易凤栖平复下来,正大光明的往后退,脚步落在自家墙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在我家墙上看风景,不行吗?” 周鹤潜唇角勾了勾,问道,“风景如何?” 易凤栖再扫了一眼王府内的景色,勉为其难的点了头,“还不错。” 他心情好了许多,侧头对几个幕僚说道,“去忙吧。” 幕僚们拱手,一一告退。 待人都走完了,周鹤潜来到墙边,仰着头看她,“下来吧,我带你去看看。” “你让开点,我要跳在那。”易凤栖对她说。 周鹤潜没动,就依照着这么一个姿势,看着她。 易凤栖啧了声,“一会儿砸你身上。” “易姑娘试试?” 她身形轻盈的从墙上跳下来,周鹤潜看着她往一边跳,脚步也挪动,直到易凤栖撞了他满怀,衣袍交缠在一起,他往后退了两步,很快又稳住了步伐,二人心口相贴,只差那么一点,鼻尖便碰上了。 易凤栖按着他的肩膀,道,“你故意的?” 周鹤潜眼底透着得逞的笑,轻轻松开她,并不说自己是故意的。 但那表情里,全是“我就是故意的”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王府。” 第150章 做他的王妃。 二人还没走多远,墙那边就突然窜出了一个脑袋。 “大小姐!镇国公府的世子有事找您!”易滁扯着嗓子喊。 闻声,周鹤潜先看了过去,眼底透着丝丝疑惑。 容洌? 他有什么事能找易凤栖? 不仅周鹤潜疑惑,易凤栖也很疑惑。 她说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易滁的脑袋又从墙头消失,一溜烟地走了。 “看来今天没有空了。”她随意对周鹤潜说了,“先走了。” 易凤栖离开,周鹤潜心中还有些遗憾。 他本想带她去看看他专门准备的练武场,不过那里如今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周鹤潜看着她利索跳到易国公府的动作,抿了唇。 容洌…… 易凤栖到了正厅,便瞧见容洌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正在喝茶。 “稀客。”易凤栖扬着眉奇怪的看着容洌,“容世子怎么有空来我易国公府?” 难不成是上次被她抢了风头,所以他专门到国公府挑衅? 可这都已经快过去半年了,再来挑衅未免不大现实。 “淮南郡主。”容洌深深向她行了一礼。 “在下此次过来,确实有些事情想向淮南郡主说。” 还真有事儿找她? 易凤栖换了一个坐姿,道,“容世子但说无妨。” “在下偶然在街道听闻有些不轨之人私下传播郡主乃杀人狂魔,便跟着线索寻了过去,找到了几个主谋。”容世子克制不让自己一直盯着易凤栖看,时不时将视线转移至其他地方。 容洌? 帮她找凶手? 易凤栖震惊之色不言而喻。 易凤栖心中警惕,沉吟片刻,方才拿起茶杯,故作冷静的说道,“容世子因何故帮我?” 容洌愣了两秒,目光落在她身上,视线深深。 “在下心悦郡主。” “噗——”易凤栖口中的茶水顿时吐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容洌似乎也知道此事这般冒昧告知易凤栖多少有些不妥,但在他看来,既是喜欢那就要直接说出来。 不然平白耽误了功夫不说,怕是喜爱之人都会另寻他人。 容洌将一张帕子递给易凤栖,语气严肃认真,“郡主不必惊讶。” 易凤栖咳了一声,离谱的看着容洌,“世子,玩笑可不是这般开的。” “我并未说笑。”容洌凝眸望着易凤栖,“郡主生得好看。” 易凤栖:“……” 她冷静下来,不禁饶有兴致的挑起眉毛,“世子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一个孩子。” 容洌平静道,“自然知道。” “日后若是成婚,我必待他如亲子,就算日后再有其他孩子,我也不会让他打易家的主意,易家的一切都是易随的。” 易凤栖倒是没想到他的觉悟竟然这般高。 说来容洌长得也不差,模样硬朗,身材高大。 可惜了,她不喜欢这款。 “容世子你还是……” “郡主不必这般快地下决定。”容洌打断她说出另觅良缘的话,表情仍旧严肃,“你我之间误会颇深,待日后将事情说通,相处过后倘若郡主仍旧初心未改。” “在下自不会再提及此事。” 这人怎么这么轴。 易凤栖捏了捏眉心,说道,“容世子,天底下那般多女子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我作甚。” 容洌已经站了起来,“此事说不清。” “那些主谋就在康平坊棉花胡同,郡主若是想查清,随时可以去看。” 他不想听易凤栖说出拒绝他的话,所以很快就走了。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 那些主谋易凤栖自然早就查出来是谁了。 她等的是那些人去找背后的人,待全部露面,她便能抓个现行。 没想到容洌竟然把他们都一网打尽,怕就算问出什么出来,背后之人也不可能会承认。 易钧走进来,又为易凤栖添了一杯热茶,问道,“大小姐,容世子来找您,所谓何事啊?” “没事儿,说了些国都的传闻。”易凤栖随意摆摆手。 容洌敢坦率告诉她他心悦她,易凤栖却不能拿着此事在外面乱传,若是被其他人知晓,怕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易凤栖不想将此事闹大,但偏偏,容洌竟然当真毫无顾忌的开始追求她。 但凡她出门,都能在大街上偶遇容洌! 无论早晚! 那日易凤栖在众多官员去上朝时,躲着容洌走,去郊外看那些府兵的训练情况。 哪知她刚出国公府没多久,就碰见了去上朝的容洌。 易凤栖一脸无语。 “郡主,嗨。”他用易凤栖当初恶心景少光的字眼对她说道。 易凤栖:“……” 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 她抽动面部肌肉,“真巧啊。” “嗯,在下要去上朝,只是想到这边看一看,没想到真碰见郡主了。” “那我便不耽误世子了,我先走了。”易凤栖说完便想走。 容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兀自想着,她不想让他早朝迟了。 容洌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亮色。 看来好友说得没错,烈女怕郎缠。 他重振旗鼓,心情都好了许多,骑着马去上朝。 如今还未到上朝的时辰,不少大臣都在廊下等待。 太子与周鹤潜也不例外。 容洌好友是光禄寺的官员,二人站在一起,好友看着他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笑道,“你莫不是,又去找郡主了?” “没有。”容洌觑他,“郡主今早有事外出,我们恰巧碰见。” “缘分啊。”好友打趣他,“莫不是郡主知道今日要早朝,所以才外出的?” “不是。” 容洌正想解释,不远处的太子便开口了。 声音清朗,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郡主?容世子这是好事将近啊。” 太子面上带着笑,“也不知是哪位郡主入了容世子的眼。竟然让狮子动了心。” 一旁的镇国公都不清楚自己儿子看上了谁,他不着痕迹的看向容洌。 周鹤潜站在不远处,虽然没有说话,但视线也落在了他们身上。 “此事尚未有定论,待事成,本世子一定告知。” 太子身边站着兵部侍郎,同样以打趣的目光容洌,“本官近些日子常听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什么消息?” 兵部侍郎便说道,“容世子时常与易国公府的淮南郡主在外见面。” 淮南郡主? 季国公,季敛以及霍夜峥,都齐齐看了过去。 周鹤潜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已然闪过的晦涩。 太子一脸震惊,“莫不是容世子瞧上了易凤栖?” 镇国公脸黑了。 容洌面无表情的扫过兵部侍郎,并未言语。 太子笑吟吟,“郡主确实是女中豪杰,但她已有儿子,日后若是成亲,怕是要替他人养儿子了。” 周鹤潜面上的表情渐渐变淡。 季敛在此时开口了,“我倒是不知道表妹何时说过要嫁给容世子。” “可郡主时常与容世子见面,也并非假的!”兵部侍郎道。 季敛冷笑,“当初表妹与景少光掐架,也时常见面,那是不是说,我表妹也要和景少光议亲啊?” 景安侯莫名被拖下水,一脸冷酷。 当初他是有过让自家儿子娶易凤栖,但不出两日,这个念头便淡了。 易凤栖是祖宗,进了景安侯府,怕是满府都不得安宁了。 因此,他道,“当初小儿顽劣说了不该说之话,郡主教训小儿并无不妥。” “郡主千金之躯,小儿自是配不上的。” “大人切莫以讹传讹。”季敛看了一眼兵部侍郎,“不然御史怕是又要往您私德之上再加一条了。” 兵部侍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初因为内院淫/乱不堪而被左都御史在朝堂上大骂特骂了一顿,老脸都丢光了。 如今过去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没人再说起说这件事,季敛又提了起来,兵部侍郎只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兵部侍郎不过就事论事,季少卿何必咄咄逼人呢?”太子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季敛。 季敛嬉皮笑脸,“臣也是就事论事,说呢,容世子?” 容洌表情冷酷到了极点,宛如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声音一般,“臣与淮南郡主清清白白,并无半点逾矩。” 不远处的周鹤潜垂着眼眸,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但足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心情极其不好。 早朝过后,百官各自回到自己岗位办事。 礼部的事情也不少,比如大长公主的五十岁寿辰。 这本不应该礼部来做,但大长公主求了圣人,要求大办自己的寿辰,圣人疼爱大长公主,便同意了下来。 周鹤潜扫了一眼大长公主请的人,心中仍旧想着容洌与易凤栖之事。 不管是真是假,容洌必定与易凤栖有交际,兵部侍郎才会这般说。 他眉头深锁,唇瓣也紧紧地抿着,仿佛遇见了什么令他难以解决的大事。 半晌之后,周鹤潜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 其他员外郎,被吓了一跳,立刻也全部站了起来,“王爷,您可有吩咐?” 周鹤潜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如厕。” 那些员外郎讪讪坐下。 周鹤潜喊来了素竹。 “去查查容洌最近在做什么。” 素竹应声,飞身离开。 直至周鹤潜下衙,素竹从外面回来。 “主子。” 周鹤潜上了马车,往王府去,“查到了什么?” 素竹有些汗颜,犹豫半晌,方才说道,“这些日子,容世子时常到易姑娘出现的地方去找她。” “今日下朝之后,镇国公府上的人说,容世子被镇国公拿鞭子抽了一顿,让他不要抱有不该有的心思。” 素竹没有听见马车里头传出声音,但仍旧后背有些凉。 “继续说。”周鹤潜声音平静的传了出来。 素竹浑身抖了抖,方才颤着声继续说道,“容……容世子不知说了什么,镇国公……被气晕了过去。” 周鹤潜坐在里面,几乎不用想,也清楚容洌到底说了什么。 左不过是绝不可能放弃易凤栖之类的言语。 她尚未定亲,有人看上她是自然。 可岁岁极有可能是他的儿子,四年前在永林县他与她已经…… 她怎么还能嫁给别人! 周鹤潜冷静的想,但心口那股说不出的在意几乎侵占所以思绪,让他压根想不进去其他事情。 把她占为己有。 成为他的王妃。 易凤栖……只能嫁给他! 周鹤潜握紧双手,修剪整齐的指尖在手心留下一道月牙般的痕迹。 浅浅的疼痛并未让他冷静下来,他竭力去想另外一件事情。 兵部侍郎那个老贼敢拿易凤栖在所有大臣面前说事,他也别想好过。 “不去王府了,回宫。” 马车里周鹤潜的声音传来。 素竹立刻掉头,将马车驶向皇宫。 周鹤潜心里不痛快,便把兵部侍郎整得够呛。 他让素竹派人盯着镇国公府,容洌只要去找易凤栖,周鹤潜必定是第二个知道的。 但易凤栖最近并未出门。 她在教易随扎马步。 小家伙年龄不大,只能扎一小会儿。 他被养的娇了些,累了就不想练,易凤栖便在他面前打拳,易随看得眼睛都直了,立刻又来了精神,要和易凤栖比着扎马步。 这几天下来,易随的精神状态都要比以往好上许多。 易凤栖陷入养崽子的快乐之中无法自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得舒服极了。 周鹤潜心口却还憋着一股嫉妒的情绪没有发泄,有人觊觎易凤栖,他怎么还做得下去? 易凤栖不出门,周鹤潜便约着她出来,同时又把易凤栖外出的事情告诉了容洌。 他自然是想见易凤栖的,听到下人的传告,当即坐不住了,偷溜出府,去“偶遇”易凤栖。 周鹤潜约的地方在碧溪阁,国都内临湖的阁楼之一。 易凤栖早到了,周鹤潜便晚了一些。 容洌还没有看到易凤栖,倒是先见了周鹤潜。 他先是一愣,继而抱拳行礼,“宸王殿下。” 周鹤潜颔首,“容世子,真巧。” 容洌直起身,“王爷来此处赏景?” “约了人。”他言简意赅的说道。 应该是什么大儒。 周鹤潜向来与文人来往,到这种雅阁,必然也是要喝清酒,作画吟诗的。 容洌心里想着易凤栖,便道,“那臣就不打扰王爷了。” 容洌往一旁站了站,将位置给让了出来。 “再会。” 说完,周鹤潜便自然而然的走过容洌身侧,去了楼上。 容洌等他上去之后,这才去找易凤栖。 他直至走到三楼,才透过珠帘,看到了他想见之人的身影。 容洌眼底的喜意尚未扩散,便瞧见里面还有一人。 那个人,明明就是方才说约了人的宸王周鹤潜! 第151章 大鱼 容洌就站在外面,看到宸王拿着茶杯帮易凤栖斟了一杯茶,抬手将茶杯递到易凤栖面前。 “是这一季的新茶,尝尝?”周鹤潜声音温柔。 “我这么一个粗人,能品出什么味儿?” 易凤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二人闲适着说话,就像是早就认识了许久的老友一样。 可容洌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周鹤潜会与一名女子做友人。 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能与女子喝茶谈心,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可能让站在外面的容洌双手紧握,透过珠帘死死盯着周鹤潜。 胸口一股郁气堵在那儿不上不下,着实难受得紧。 没多久,容洌便转身从此处离开,多一眼都不愿意再看下去。 周鹤潜听见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又收回目光。 “又利用我?打发容洌?”易凤栖把玩着茶杯,扬眉问周鹤潜。 “听说易姑娘对他时不时的偶遇烦不胜烦。”周鹤潜面不改色,“在下不过是帮易姑娘处理麻烦,如何是利用?” 易凤栖上下扫他,“是吗?” “绝无戏言。” “算了,反正我也不想让容洌将目光继续放在我身上。”易凤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正喝着,她兴致勃勃看向不远处的湖水,“这湖里面鱼虾多不多?能抓吗?” 周鹤潜顺着易凤栖的目光看去,道,“有到是有,往年五月份都会有人专门去捕捞,你若是想吃,我可以让人送到国公府上。” “哪有什么好玩的。”易凤栖跃跃欲试,“我要自己捕捞。” “你自己来?” “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看着这大湖,他有些犹豫,“这可不是小荷塘。” 易凤栖点点头,表示知道。 “搞一条船和渔网就行。” 周鹤潜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让人去准备了船只。 二人上了船。 这两日在外游玩之人不在少数,易凤栖与周鹤潜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到了偏僻的地方去撒网。 加之她穿着男装,看上去就像是少年郎一样,若非熟人,谁都认不出她是易凤栖。 周鹤潜看着她拿着渔网,头上还带上了青色箬笠,就差一身蓑衣,便成了渔翁了。 他看着易凤栖兴致高扬的模样,心中那股郁气方才散了一些,想起一件事,便对易凤栖道,“过段日子大长公主五十岁寿辰,她给你府上送了帖子。” “谁?” 突然提起这个称呼,易凤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鹤潜重复道,“大长公主。” 易凤栖呵笑,熟练地把渔网撒成浑圆,慢慢落在水面,然后往下落,散漫说道,“她寿辰给我发帖子,不怕我把她的寿辰大闹一场?” 易凤栖想起她母亲就是因为她通风报信而导致血崩身亡,身上便多了几分戾气。 周鹤潜也不知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只问她,“你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易凤栖看着渔网渐渐沉入水,等了片刻,方才拉起来,眉眼上扬,春日柔光在没有被箬笠遮住的皮肤上显得通透柔和。 散漫慵懒的声音就像是和风一样,落在人身上,舒爽中又透着些微凉意,“她若是敢下帖,我就敢去。” 易凤栖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易凤栖说完,便专注于手中的渔网,越拉越重。 “这渔网上有大鱼。”她说着,看向周鹤潜,就见他现在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自己。 易凤栖轻松口吻之中透着戏谑,“怎么,被我迷住了?” 周鹤潜敛着眉,远山如黛,清浅的茶色眼瞳于光中闪烁点点碎意,那身鹅白色的锦袍将他衬得面如冠玉,“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易凤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损她。 易凤栖不搭理他,扭头继续拉手中的渔网,湿漉又沉沉的渔网上挂着零星的鲤鱼,还有一些河虾。 周鹤潜怕蛇,却不怕这些东西,他也不矫情,走到她身边,将渔网上挂着的东西都给取下来,放进早就备好的木桶之中。 易凤栖兴致勃勃的看着渔网上即将出现的大东西。 至少得是一条大鱼。 正当易凤栖期待着,一具泡涨后浮肿到成几倍大的尸体被捞了上来。 渔网细细密密的孔洞将这具尸体给全部包裹,宛如蜂穴一样。 下面还被绑着一个石头。 “这是……”周鹤潜有些震惊,“巨人观。” 易凤栖看到那具尸体时,同样被吓了一跳。 “巨人观?” “被水泡过便会肿成几倍大小的尸体,若非有石头绑着,他们会漂到水面,形似巨人,便是巨人观。” “我们上岸,让人把季敛叫过来。” 周鹤潜的视线落在这人泡到发白的原本是金色的头发上。 很明显,此人并非大燕人。 国都外围的坊间住着不少从西域到国都做生意的人,此人或许是那一类。 此人的脸肿得不成样子,但周鹤潜看着仍旧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易凤栖看着那木桶中的鱼虾都没有什么想吃的欲望了。 二人很快就上了岸,好在方才选择的地方偏僻,不然这尸体必定要被人给看到。 周鹤潜喊来了素江,让他去喊季敛。 彼时季敛尚在大理寺,半个时辰之后方才到碧溪阁。 找到易凤栖二人后,便瞧见了他们身后的那具尸体。 上面还有网格一般密密麻麻痕迹。 “从水里捞上来的?”季敛皱起眉,若非他见惯了尸体,怕是要直接吐了,“谁捞的?” “我啊。”易凤栖指了指自己。 “你看到湖里有人?” “怎么可能。”易凤栖无语,“我们在捞鱼虾回去吃,谁知道我直接把人给捞了出来?” 季敛对她更无语。 “谁没事儿会来湖里捞鱼虾?” “我。” “……” “也不知你这是什么运气。” 季敛说完,让大理寺的人把这具尸体带走,“我让仵作去验尸,具体是谁,还得等验完尸之后才能知道。” 回过神来时,目光又陡然看向了易凤栖身边的另外一人。 他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不对。”季敛敏锐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为什么你们两个会一起出来捞鱼?” “啧。”易凤栖不耐烦了,“你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 “你……” “走不走?”易凤栖推他,“赶紧走。” 季敛眼睛不停在易凤栖和周鹤潜的身上打转。 易凤栖这家伙不愿意说,那他就去问周鹤潜,这两人肯定有什么猫腻! 说不定已经狼狈为奸了! “人我带走了,等有了消息我在告诉你们。”季敛说完,又看向周鹤潜,“王爷要随我一起离开吗?” 周鹤潜看了一眼易凤栖,说道,“可以。” “我先走了。” 易凤栖随意摆了摆手,她也回了易国公府。 至于周鹤潜与季敛,二人一起走时,季敛大摇大摆上了周鹤潜的马车。 周鹤潜看着季敛,说道,“那具尸体,我瞧着有些眼熟。” “怎么说?” “国都内西域人虽多,金发之人却不多。”周鹤潜沉吟道,“你可还记得几年前太后大寿,北戎王室皇子呼延律曾带人到大燕来为太后贺寿,他身边有一个满头金发的男子?” 那段时间北戎王室有意想与大燕求和,呼延律来国都便是一个信号。 可惜刚刚谈成合约,呼延律一回去北戎就发生了内乱,他弟弟打了呼延律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夺得了北戎政权,如今时不时就在大燕边关打东风。 “你的意思是,他极有可能就是呼延律身边的那个男子?”季敛瞬间想了起来,“呼延律的军师,拓跋澹?” “可他为何会在国都?”季敛皱起眉。 “那就要靠你来查了。”周鹤潜道。 季敛:“……” 行吧。 谁叫他是操劳的命呢。 季敛点了头应下来,看着周鹤潜,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你和我表妹,怎么一起出来了?” “有些事办。” “没有其他?” “还能有什么?” 季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说道,“那便好。” “我还以为表妹你看上我表妹了。” 周鹤潜:“……” “你知道圣人不可能让你和我表妹成亲。” 皇子若是与一个手握重军,还拥有自己属地的子女成亲,对太子的威胁无疑会变大许多。 太子早就是太子了,如果圣人没有换太子的心思,周鹤潜就不可能娶拥有重兵的权贵小姐。 周鹤潜扫他,声音很淡,“现在却不一定了。” “嗯?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 周鹤潜已经不再说了,他眼眸微闭,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季敛狐疑地看着周鹤潜。 他这话说得很不对劲。 …… 周鹤潜以为他暗示了容洌,容洌就会知难而退,不再纠缠易凤栖。 哪知,容洌反而来的更猛烈了,时不时就让人往易国公府送东西。 易凤栖捏着眉心,看着眼前堆积起来的容洌让人送来的东西,有些头疼。 容洌不仅给她送,还给易随送,这其中有一大半是给易随的。 易随哪懂大人的烦恼,他撅着小屁股在这些东西前面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挑选着什么东西。 “你喜欢?”易凤栖饶有兴致的看着易随瞅赖瞅去。 “喜欢!”易随立刻回答,指着不远处放着的小鞭子,“娘亲,我想玩那个!” 易凤栖摸他脑袋,“想玩明日我给你做一个,这些都是别人的,咱不要。” 易随眼巴巴的又看了两眼,这才收回目光。 易钧走进来,对易凤栖说道,“大小姐,又有东西送来了。” “还是容洌送的?” “不是。”易钧纠结了半天,最后说道,“是宁王送来的。” 宁王? 易凤栖冷笑,“扔出去!” 他竟然还敢过来凑热闹,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易钧早就知易凤栖会这般做,当即点头,“我这就让人把东西扔了。” 宁王的东西刚刚送进来,就被易国公府当场给扔了出来,宁王的人还没有走多远,看到地上那熟悉的礼品,脸都黑了。 当然不止如此。 易凤栖让人将容洌送来的东西也送回了镇国公府,谁的面子都不给。 容世子和宁王同时向易国公府送礼,此事顿时在国都传开了。 有不少人都猜测是不是易凤栖给容世子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一个比她小两岁,年轻有为的容洌看上她。 就比如说月娴郡主,她早早就瞧上了容洌,哪知容洌竟然看上了易凤栖。 原本就与易凤栖有仇的月娴郡主便愈发的恼怒起来。 宁明珠看着月娴郡主愤怒的模样,心思微转,低头对她说道,“容世子必定是受了易凤栖的蛊惑,方才这般着了魔。” 月娴郡主握紧了手帕,怨恨道,“她一个早已生子的贱妇还敢与本郡主抢人!” “我倒是有一记,不知可不可行。”宁明珠缓缓说道。 “你倒是说来听听。” 宁明珠俯过身,拿着帕子遮住嘴,与她耳语几句。 月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那就看郡主你能不能说动了。”宁明珠笑着说道。 “能有本郡主做不到的事儿?”月娴扬着眉,声音很是轻快。 宁明珠透着笑,眼底却是说不出的凉意。 最好把易凤栖直接给按死,也免得她再动第二次手了。 …… 易凤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大长公主府的寿辰帖子。 “大小姐,真要去?”幕僚拧着眉,“大长公主显然不怀好意,此次寿辰,必定要羞辱您。” 她看着那殷红的帖子,上面写着的易国公府,充满了讽刺。 易凤栖眼底浮现些微凉意。 “她奈何不了我。”易凤栖对易钧说道,“让雯婆婆准备最好的衣服出来。” 易钧笑道,“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 幕僚看大小姐神情之中皆是淡定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大小姐到了之后必定要处处小心。” “还早,不着急。” “小世子要带过去吗?” “不必,到时怕是要出现什么意外之事,他去怕是要受伤。” 易凤栖绝不会让易随受到任何伤害。 易钧低声应是,这才出去找雯婆婆准备他们家小姐最华丽的服饰。 此次去公主府就算是有人诋毁小姐,他们也决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第152章 而他整颗心,皆在她身上。 五月十日,来得倒是极快,易随与施若瑜眼巴巴地看着易凤栖站在他们眼前,内里是帛缎白色交领宽袖,重工的缂丝花鸟长裙与大袖随着她步伐而翅蝶纷飞,宛若真实。 易凤栖的腰间挂着一只金缠花的香囊小球,做工精致地随着她的动作而发出轻轻的响声。 浴兰节刚过没多久,香囊内装着驱散五毒的香料。 雯婆婆将簪花的盒子端了过来,请她挑选里头放着的精美的饰品。 易凤栖看了两眼,便挑了当初周鹤潜送的那一对白里透红的桃花玉簪,发间还带着与之相配的朱钗,一时间易凤栖整个人都透着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易凤栖本就生的明艳,因着眉宇间的英气,从而挡住了她过多的艳丽,如今这一身,却将易凤栖的那股英气压了下来,令人眼前一亮。 “大小姐真真是漂亮极了。”雯婆婆感叹般的夸赞。 易随和施若瑜纷纷点头,“对!” 易凤栖唇畔勾笑,明灭星亮的闪光在她眼眸之中,“我自然知道我生得漂亮。” “行了,就这样吧。” “娘亲要出去吗?岁岁也想去!”易随抱住她的腿,眼巴巴地说道。 施若瑜也想去,又不好意思说,只能跟着看她。 “这次去的人只有像娘这般大的人,你们现在还不够大,不能参加。”易凤栖一本正经地胡扯。 易随噘着嘴,“那岁岁什么时候才能长这么大?” 易凤栖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扬着眉笑着说道,“很快。” 打发了这两个小家伙,易凤栖才登上马车,前往此次大长公主举办寿辰的地方。 大长公主此次举办寿辰之地在国都外湖畔的上下天光。 九曲回廊,连接到湖边的主建筑月涵楼,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有一半是用柱子撑着建在水面之上,两侧是随风摇晃的荷花,后面则是两组三进的院落。 月涵楼依山傍水,周围景色极好。 金吾卫被喊了过来保卫里面的贵人们生命安全。 此次来的不仅有大长公主,还有圣人。 决计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的。 身边的侍女递上了帖子,易凤栖便被放了进去。 易凤栖到时里面已有不少人,有些在月涵楼上,有些站在九曲回廊的亭子里,有些则站在不远处欣赏着五月绽放的花种。 易凤栖大致扫了一眼,基本上全都没有什么交集,季家人还没有过来,只有景少光与景千凝,在一旁得意洋洋说着什么,身边围了不少人。 易凤栖明眼就瞧见了不远处正在张望的容洌。 她当即左右瞧了瞧,然后躲进了搭建的叠洞之中。 此处最多容纳两人,易凤栖不想和容洌在众多人面前纠缠不清,如今只能暂时躲着他。 她算着时间,要往前走,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不巧,还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洌哥哥,我今日让娘为你我的婚事向圣人请求赐婚……” 娇柔的声音,可不就是月娴郡主吗。 易凤栖听到这消息眉头不禁往上狠狠地挑了挑。 求圣人赐婚? 容不得她多想,外面容洌便冷淡开口了,“我不喜欢你,就算你要向陛下赐婚,我也不可能娶你。”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易凤栖!?” 易凤栖正吃瓜,这瓜忽然吃到了自己身上。 她:“……” 容洌声音更冷了几分,“是又如何?” “她到底哪里好了?就是一个泥腿子而已,还未婚先孕,你要是娶了她,一定会受国都人的嘲讽的!” “郡主慎言。”容洌语气不怎么好,“淮南郡主是什么样的人,我自会判别,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娶你。” “还望郡主不要再纠缠于我。” 容洌说完,易凤栖便听到了沉稳步伐离开的声音。 还有月娴嘤嘤嘤的哭泣声,她似乎不甘心,低声说了几句“我偏要让舅舅赐婚”的话,这才甩袖离开。 等着说话声远离,易凤栖才从叠洞之中出来。 且不管他们能不能成婚,只要容洌不纠缠她,那就是最好的。 要么说是大长公主的寿辰,来到这儿的官宦世家子弟便多得不行。 大长公主还算知晓什么叫规矩,知道圣人会过来,并未将自己在公主府养的那些面首都带过来,只有一两个生得最为俊朗之人在她左右侍奉,眉眼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风情,看来是很得宠了。 易凤栖先去见了圣人,回答几个问题从月涵楼下来之后,方才看到不远处进来的季国公府之人。 季轻然瞧见她,与国公夫人说了什么,一溜烟地朝她跑了过来。 “表姐!” “怎来这么晚?” 季轻然喜气洋洋,左右看了看,方才小声对易凤栖说道,“我嫂嫂……她有身孕啦。” 易凤栖:“!?” “当真?” 宝珊怀孕了? 易凤栖有些震惊。 “对啊,今日早上本来嫂嫂也要来的,但用饭时时不时忍不住犯恶心,哥哥便请了大夫来看,把过脉后才发现已有一月多的身孕了!”季轻然脸上有说不出的喜气。 易凤栖勾起唇角,心想季敛速度倒是快得很,二人当初吵得那般凶,婚后房事倒是和谐得很,才成婚将将一月半便有了身孕。 “我哥哥都傻眼了,后又大喜,本想着今日不过来,在家中照看嫂嫂的,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便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底下的下人看好嫂嫂,他这才过来。” “表姐,你可别把这事儿告诉别人,嫂嫂现在胎象还不稳,大夫说需要好生调养。” 易凤栖拍她肩膀,“放心,我不会把此事告知别人的。” “也不知是小公子还是小姑娘。”季轻然眉飞色舞,高兴得很,“家中姑娘太少,要是姑娘就好了。” 季家内院因着管内务之人一直都是国公夫人,底下几个妯娌皆为庶出,翻不起什么风浪来,闵竹嬅又不常在国都,国公府向来和谐。 国公夫人对周宝珊满意,只要能为国公府诞下子嗣,国公夫人就高兴,哪里还在意是男是女呢。 “今日过后我去府上看看。”易凤栖想起自己怀孕的那段时日。 到底是她身体素质好,并没有受什么苦,但周宝珊不同,她身体到底弱了一些。 “嫂嫂也说想见表姐呢!” 二人说着话,易凤栖因为周宝珊怀孕一事而心情好,有了闲情看其他地方。 这一看便与从月涵楼下来的周鹤潜的视线对上了。 二人离得极远,甚至只是遥遥一望。 易凤栖视线一如既往地肆意,星光细碎在她眼眸之中,宛如点点星火,极具强势。 周鹤潜在她明媚肆意的面容上停了片刻,视线又放在她发髻那一对桃花玉钗上。 红如鸽子血,白若月华皎洁。 比他想象中还要配她。 二人并未交流,在空中交视后,便各自分开,去往分别要去的地方,仿佛二人并不熟悉。 也只有周鹤潜知道易凤栖带着他送的玉钗招摇,而他整颗心,皆在她身上。 易凤栖与季轻然与季轻然的其他几位闺中密友相见。 一群姑娘凑在一起,讨论的无非是哪家的书生又做了什么诗,自己又得了什么好看的花样,让自家的绣娘绣成帕子,日后给她们送上一份。 “季世子都已经成亲了,接下来,国公夫人就该忙你的婚事了吧?”礼部尚书的小女儿揶揄着季轻然。 季轻然面颊薄红,“我兄长与嫂嫂成婚时多大了,我现在还小呢,娘自然要留我多在国公府上一些时间才行。” “郡主呢?如今可有相中的人选?” 易凤栖正出神呢,听到问话,脑海之中就盘旋出周鹤潜方才的模样。 他每日穿得都花枝招展的,今日更是一身浅蓝色,清冷出尘,让人挪不开眼。 “没有。”她倒也不避讳,“哪有人能看得上已有孩子的人?” 易凤栖说出此话,眼底没有半点自卑怯懦,只是陈诉一个事实而已。 “我表姐生得漂亮,日后必定不缺好郎君。” “淮南郡主是长得不错,但又有谁会喜欢一个母老虎呢。” 正说着话,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几人看过去,就发现是月娴郡主。 她一身明艳的粉色衣衫,月娴生在皇家,她表哥周鹤潜生得那般绝色,月娴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丑人。 不过她身上带着尖酸刻薄,平白将她身上的美感破坏,显得咄咄逼人。 季轻然看到月娴就烦,她当即开口说道,“月娴郡主,你什么意思!” “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她在淮南道大杀特杀的事情吧?”月娴哼笑,“她手上染了那般多鲜血,哪家敢娶她做媳妇?” “我表姐杀的那些人都是贪官污吏,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那也不能证明她没有杀人。” 季轻然被气得不行,还想与她争辩些什么,被易凤栖拦住。 “我能不能嫁出去,就由不得月娴郡主操心了,月娴郡主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娴,声音漫不经心,却让月娴面容扭曲了一些。 方才容洌再次拒绝月娴,她的情绪本就不怎么好,如今再次被提及,月娴当即便炸了要与易凤栖算账。 就在这时,宁明珠匆匆走了过来,拉住了月娴。 “郡主,郡主,大长公主寻您呢!”她连忙说道。 抱住月娴的同时,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您忘了我们的计划了?郡主,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月娴的思绪顿时回来,她恶毒的看着这个夺了容洌喜爱的女人,握紧拳头,“我们走。” 易凤栖看着月娴与宁明珠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季轻然在一旁很不乐意的说道,“这个月娴郡主,就试试看不得表姐你好,每次碰见,必定上来挑衅。” “不管他。”易凤栖随意道,“我们走。” “嗯。” 女宾这边的事情并未惊动男宾。 周鹤潜与季敛碰见,二人还有陆知尧都在九曲回廊上站着。 “那具从湖面被发现的人仵作已经验完了。”季敛低声对周鹤潜说道,“年龄,身高,相貌都与呼延澹对的上,他已经死了有两月之久了。” 周鹤潜淡然看着湖面上波光粼粼,声音也很低,“呼延律如今被囚禁在北戎王庭,呼延澹身为他的军师,没有被囚禁反而到了国都被杀害。” “你们说,这是为何?” 三人相视一眼。 陆知尧道,“怕是要等北戎那边的人将消息传回来,才能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周鹤潜不语,视线却偶然扫到看到了在不起眼地方站着的景少光。 他鬼鬼祟祟的在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瞧他,这才与一个小厮说些什么。 那小厮很快就走了。 周鹤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先查着吧,不要惊动了人。” “好。” 三人很快分开。 周鹤潜叫来了素江,低声吩咐了几句,素江颔首,很快离开了。 宴席没多时便开了。 有圣人在,场面自然一片觥筹交错,大长公主唇角带笑,作为主人翁,很是得意。 周鹤潜坐在太子的下首,只用了被太监试过毒的菜色,状似是在看舞女跳舞,实则将在场所有人的表现都收入眼中。 他瞧见易凤栖十分谨慎,并未动桌案上的食物。 唇畔带了些浅笑。 她倒是谨慎得很。 收回目光,周鹤潜又瞧见景少光时不时擦汗,抿着唇,视线频频看向月娴郡主。 他看月娴郡主干什么? 周鹤潜手握着茶杯,慢慢的动着。 易凤栖自然不知道周鹤潜一千个心眼子不停乱动,桌案上的菜肴的确丰富,可惜了她着实怕中招,所以一口都没有尝,连水都没有入口。 一旁的季轻然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宴上果酒味道极佳,她尝了一口之后,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立刻又倒了一杯,给易凤栖,“表姐,你尝尝!这果酒的味道与往常我们喝的都不一样!” 易凤栖接过来,闻了闻,的确芬芳四溢。 “好喝?” “好喝!”季轻然立刻点头。 易凤栖便喝了一口。 入口是青葡萄的微酸清甜,后韵悠长,清冽干爽,确实很好喝的果酒。 月娴郡主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易凤栖喝下的酒上面。 她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又看向了景少光。 二人目光在空中对上,景少光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而从外面匆匆走进了一个易国公府的小厮,来到易凤栖身后,又着急又急促的说了几句话。 易凤栖听完,脸色顿变。 她对季轻然说道,“我有事儿,先走了。” “啊?”季轻然看她神情不好,只能赶紧点头,“好,那你赶紧去吧。” 易凤栖离席。 周鹤潜看着她的身影,眉头皱起。 就在这时,素谙过来了,他低声在周鹤潜的耳边说道,“主子,酒水餐食皆无问题,不过季姑娘旁边放的备用杯子皆放了软骨散。” 周鹤潜听完他的话,心口剧烈一跳。 第153章 我们这般做过好几次,是不是? 周鹤潜抬首看向首位上的圣人。 他看着眼前这些食物,最后挑了最冷硬胜克的切鲙(kuai)放入口中。 不消片刻,周鹤潜的脸色便有些发白,他站起来,向圣人拱手,“父皇儿臣有些不适,想下去稍做休息。” 圣人听到他的话,看周鹤潜,他脸色的确白得很。 湖岸多风,周鹤潜身体不好已不是一日两日,他便摆摆手,“去休息吧。” “儿臣告退。” 他直起身,偶尔捂着喉咙咳嗽,仿佛当真是受到了什么风寒。 易凤栖从月涵楼下来没多久,便运转内力打算快速回易国公府。 方才小厮说易随误拿了练武场的兵器,一柄刀不小心砸到他的身体,流血了。 易凤栖一旦遇到易随的事情就会变得失去理智,更别说小厮提的是易随受伤。 扑通! 易凤栖刚刚运转内力,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说不出的热意流入四肢百骸。 让她脚下发软到几乎要一头往下栽去! 她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围栏,方才控制住了要往下栽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拉住她,那股热意冲上大脑,冲下小腹,让她难以克制地感到了热。 太热了! 她下意识地感到了危险,抬手将其挥开,声音粗暴之中透着冷意,“滚开!” “易凤栖,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景少光看到易凤栖吃瘪,心里比谁都得意。 当初他败给易凤栖了多少次,这次总算是能报复过来了。 他身后还有好几个人,景少光被她推开也没有多少生气,而是摆摆手,让其他人把易凤栖抓住。 虽然易凤栖身体发软,呼吸粗重,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但中招的念头让她模样有些粗暴的愤怒,内力用不了,她手脚功夫还在,哪怕手脚发软,揍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疼。 这几个大汉也许是听过交代,避着她的拳头并未对她动手。 景少光看着易凤栖完全没有太多力道的动作,更是得意了几分。 若不是为了计划,他怕是要直接让人先把易凤栖教训一番! “别磨蹭,赶紧把她抓起来!” “是。” 他们也不敢怠慢,连忙抓住易凤栖的手就要将她给抓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过来,速度飞快地将他们全部解决。 景少光傻眼了,他刚说出一句,“大胆——”整个人同样被人一刀砍在后脖颈上,直接昏了过去! 周鹤潜铁青着脸,快步走到即将跌倒的易凤栖身边,将她接了个满怀。 一片干净清冽的香味传来。 易凤栖眼底狰狞着猩红的血丝,冷冷的看着他,“放开。” 周鹤潜清晰地感受到她不断升高的体温,就像是一个火炉,不,比火炉的温度还要高。 他心中感觉有一丝的不对劲,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说道,“易凤栖,是我。”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易凤栖有片刻的沉寂,并没有再呵斥周鹤潜,让他滚开。 “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先离开。” 话落,他抱着易凤栖对身边跟着的两人说道,“看看在哪里搞的鬼,把景少光扔过去。” “这些人……”周鹤潜眼底是说不出的戾气,声音冷酷,“扔进水里,喂鱼。” “是。” 素谙素江飞快的应声,各自将这些人给处置了。 而周鹤潜则抱着易凤栖前往后面那些三进的院子里。 大长公主的寿辰是礼部操持的,周鹤潜作为礼部侍郎,自然知道院子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他得让易凤栖先躲避一下,然后回去继续应付那些私自对易凤栖下手的人。 哪知易凤栖并没有那么老实。 她浑身热得发慌,从喉间溢出的甜腻到极致的呻吟,让周鹤潜喉咙发紧,他紧紧抱着易凤栖,不让她从自己手中跌落。 这种模样并不像软骨散的作用。 更像是…… 某种让人陷入情欲之中的药。 易凤栖已经重新睁开眼睛了,她那双桃花眼在此时显得无比摄人心魂,可爬满眼球的红血丝,又让她看上去有几分的隐忍。 “周鹤潜……”她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勾人。 就像是在他心尖跳舞一样。 周鹤潜眼眸发暗,步履又加快了几分。 如今所有人都在宴会上,他避着人走,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房间,他迅速打开门,然后用后背用力将其关上。 易凤栖的呼吸粗重至极,在周鹤潜停下的那一刻,攀上了他的脖子。 对上那双暗涌的双眸,易凤栖按住他的唇,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们这般做过好几次,是不是?” 她心口燃着一股火,不断叫嚣让她对他做些什么。 那般畅快淋漓的事。 “做过什么?”周鹤潜喉咙滚动。 他现在可以肯定,易凤栖中的药绝对不是软骨散。 周鹤潜还没有继续说话,易凤栖便已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强势又不容他拒绝地亲了上去。 浓郁清香在他鼻翼间,周鹤潜身体有一刹那的酥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跌坐在地上,他紧紧扣着她的背,摸索着她的肩胛骨,唇微启,任由易凤栖侵入其中,与她侵入的舌头交融在一起。 越来越热了。 易凤栖直觉自己要被热化了一样。 她迫切需要有什么东西能够帮她降一降火。 直至摸到如玉一样细腻冰凉的皮肤,落在手中,触之升起的温度,是最恰当的。 望梅止渴,这还不够。 在易凤栖的手落在他小腹上时,周鹤潜猛然惊醒,抓住了她的手,隐忍的汗水细细密密遍布在他的额头。 “不行。”他唇瓣樱红得厉害,两颊透着不正常的红,却仍旧克制地说道。 易凤栖就这么盯着他看,接着,反抓住他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周鹤潜呼吸一滞。 “易凤栖。” 他勉励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中了药,外面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闯进人来。” 他将衣服重新拉好,把易凤栖抱起来,放到床榻之上,耳根发红,神情却是极为严肃镇静,“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周鹤潜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根发带,遮住了她那勾人心魂的眼眸,贴着她的唇,“别看我。” 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易凤栖耳边响起,下一秒,她被蒙住的眼睛陡然睁大。 “周……” 口中甚至喊不出他完整的名字。 指尖黏腻。 周鹤潜眼睛红得要命,低低吐出一口浊气,并未停止。 “易凤栖……”他伏下身,亲在她被蒙住的眼眸之上,向来清冽的声音此刻多了几分浑浊,“我真想你尽快嫁给我。” 易凤栖抓住了他的衣襟,似乎是在摸索他脸颊所在的地方,她看不到周鹤潜的目光有多么深邃,宛若深海一般令人难以捉摸。 “你这般聪慧,怎么就不明白?” 易凤栖终于摸到了他的脸颊,扣着他的脖子,仰头亲了上去。 她大脑混沌一片,如今做的什么都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仅以念头行事。 周鹤潜失神于她的亲吻,后者情欲浓烈,他的怔愣,很快便引起了易凤栖的注意。 她不满地抓住他的手。 周鹤潜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能专注帮助她。 他看着她身体颤抖,情潮渐渐平复。 从怀中抽出帕子,帮她擦拭干净,为她放好漂亮的花鸟裙。 周鹤潜看着蝴蝶停在娇嫩花朵心上采集着鲜美的花蜜,只觉自己方才所做之事,与蝴蝶并无两样。 他紧紧抱住了易凤栖,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现在这儿休息,等我解决完事情之后,便过来带你离开。” 他站起身,将帕子收好,深深看了一眼面容潮红,呼吸还有些不匀称的易凤栖,他闭上眼睛,迫使自己不再多看易凤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素谙与素江已经将周鹤潜说的事情办好了。 他看了一眼素江,说道,“在此处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是。” “你跟我走。” 素谙跟上周鹤潜的脚步,很快就离开了这座三进的院子。 还没走多远,周鹤潜便看到了为首的圣人带着众多人朝另外一栋三进院子走去,其中大长公主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慢慢整理了衣襟,掸去上面被易凤栖抓出来的痕迹,这才抬步走了上去。 “发生何事了?”他走进人群之中,问陆知尧。 “方才有侍女匆忙打翻了一坛酒,大长公主便呵斥了她,侍女惊慌马乱之中说她是瞧见了淮南郡主与大长公主极为宠爱的一位面首纠缠不休。” 那位面首生的极为风流,一身软弱无骨的模样,深受大长公主的喜爱,淮南郡主公然与她最爱的面首纠缠,她如何能不生气。 周鹤潜没什么表情。 单单看大长公主那般生气的模样,便知此事不是她主谋。 与景少光一起给易凤栖下套的人是谁? 他跟在圣人后面,一行浩浩汤汤的人很快就抵达了不远处的院落里。 “皇兄,易凤栖刚到国都便胆大妄为,毫无遵纪可言,如今还敢在我寿辰之上闹事,此次决不可再放过她!”大长公主的眼底盛着怒火,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地一般。 “是啊,皇舅舅,易凤栖搅乱我娘的寿辰,还企图霸占我娘的男人,她行径不仅大胆,还放荡不羁,决不能留在国都继续祸害人。”月娴也在一旁说道。 季国公府人的脸已经黑到了极致。 季轻然白着脸说,“不是,陛下,表姐方才分明与我说是有事要提前回去,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此处是什么场合,岂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大长公主眯着眼冷酷看着她。 国公夫人不乐意了,她将自己女儿护在身后,“大长公主,尚未见到凤栖便认定了此事是我那外甥女所做,是不是不大妥当?” “侍女难不成在说谎?” “眼见为实。”国公夫人态度十分坚硬的说道。 “够了。”圣人沉着脸,站在门口,确实听见里面有难以抑制的喘息声。 他看向黄掌监。 黄掌监当即走过去,将门推开。 周鹤潜审视着不远处的月娴,只见她脸上划过肉眼可见的得逞快意。 却听进入门中的黄掌监忽然说了一句,“我的娘唉!” 说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陛下,陛下,此等污秽,陛下还是不要看了才是。” “易凤栖做出这等事来,竟还觉得污秽?”大长公主冷笑,“黄掌监,你可莫要袒护易凤栖。” 黄掌监一脸为难,“这这……可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果然是易凤栖?!” “绝不可能!”国公夫人笃定说道。 那呻吟声分明是男子的,半点女子的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国公夫人握紧了拳头。 要么是易凤栖被人下了药,昏迷了过去,要么就是里面之人并非易凤栖。 “是与不是进去一看便知!”月娴心中十分激动,她终于能把易凤栖从国都给撵出去了! 大长公主脸色铁青,当即三步做两步走的进入房中。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进去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何景象。 黄掌监很是为难的对还未进去的圣人说道,“那里面,那里面的人是景世子!” 景安侯夫人听到这话,傻眼了。 片刻后,匆匆忙忙跑了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嗷了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侯夫人!侯夫人!” “快传太医!” 原本做壁上观的皇后也愣了片刻,抬着脚步走进去,就看到大长公主的那个面首,竟要对景少光做不轨之事! “大胆!”皇后怒斥,“还不赶紧将这个男人拿下!” 已经进去的人早就看得满眼震惊,不敢相信极了。 而周鹤潜,则扫到了不远处的宁明珠,面上划过不可置信与慌乱。 他微微凝眸。 此事还有户部侍郎家动手脚? 他微微思索,很快便得到了结论。 一旁的陆知尧淡淡吐槽,“这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自作自受罢了。”周鹤潜回了一句,但眼底的冷冽之意并未减少。 圣人看到被抬出来的景少光,脸色更难看了。 他扫向大长公主,“这就是你所说的,与你的面首厮混之人?” 大长公主面色发白,眼眸狠厉看向不远处的那名侍女,“你为何假传消息!” 景少光竟然与她的面首在一起,皇后怕是要直接记恨上她了。 “奴婢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奴婢……奴婢当真看到易凤栖与大长公主您的面首牵扯不清……” “你说你看到我与谁牵扯不清?” 远处,一道冰凉的声音传来。 周鹤潜身体一震,扭头看过去,只见本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易凤栖,脸色冷白,眼眸之中结着冰霜。 侍女的脸顿时白了。 易凤栖衣服上的褶皱没能来得及打理好,看上去显得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减她身上足以摄人的气势。 “你来说一说,你在哪儿看到我育人纠缠不清。” 第154章 蠢货,被人当枪使,还好意思哭? 易凤栖身上带着的煞气,让那侍女脸上顿时变得白了起来,她目光飘忽地不停往不远处的月娴郡主身上看,心虚至极。 “表姐,你不是回去了吗?”季轻然立刻跑了过去,来到她身边。 “想起这边还有事,便回来了。” 易凤栖情况不算太好。 药物不是酒,她精神也并非不济,易凤栖醒来后,瞬间就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已经这般谨慎,却还能中招。 易凤栖自然明白不是季轻然给她下的药,而是有人利用她对季轻然的信任,喝下的那杯酒。 那个小厮来得也颇巧,很明显就是假借易随出事为借口,把她给引出宴上,好伺机动手。 景少光等在那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易凤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将此事带过去,她撑着身体走了出来,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余热凝结成了堵在胸口处的怒火。 此刻她的脸色便不算太好,可眼眸锐利,凝视着不远处的侍女。 “说清楚。”圣人沉着脸,声音之中透着威压。 侍女浑身一颤,直接跪了下来。 “奴婢……奴婢许是弄错了……” 周鹤潜轻飘飘说道,“你一句弄错,没能捉成淮南郡主的奸,倒是让我等无意间瞧见了这一幕。” 侍女抖成了筛子,更害怕了。 月娴郡主的脸色也白了起来,一副不知该怎么做的模样,有些紧张看向不远处的宁明珠。 只见宁明珠背着所有人,对她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月娴郡主明白了。 她有些惧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圣人。 比起惧怕圣人,月娴郡主更害怕圣人得知了一切之后,对她的惩罚。 她决不能因为区区一个侍女便招惹皇后,乃至于整个景安侯。 她咬着唇,权衡不过片刻,便愤怒走过去,狠狠给了这个侍女一巴掌。 “你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她眼底透着猩红的愤怒,死死瞪着侍女,眼底透着威胁。 如果她胆敢说出任何一句对她不利之言, 那她保证,这个侍女的所有亲友,都要因为她而死。 侍女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眼底绝望地续起泪水,跪在地上扑通扑通的磕头,“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没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对淮南郡主怀恨在心,方才做下此等蠢事。” 站在一旁的大长公主看了半晌,她若是再不明白今日之事是谁干的,那她也不必在皇宫混下去了。 大长公主虽然心中恼怒,但女儿还是要维护。 更何况今日是她的寿辰。 她走过去,缓缓说道,“此等贱婢敢在本宫寿辰之上作怪,来人,把她拖下去,直接杀了。” 侍女心口一滞,求生本能让她大喊道,“郡主救命!郡主,郡主!”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利器,直直朝月娴跑去。 可惜了,大长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卫比他更快。 那侍卫腰间别着弯刀,一头卷起的黑发,动作狠厉又冷酷,在侍女跑到月娴郡主身边前,一击致命,身首异处。 季轻然以及周边不少贵女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更有甚者捂住嘴,朝一旁墙角处,开始吐了起来。 没有人想到大长公主竟然直接下死手。 闻讯赶来的景安侯正好看到大长公主的侍卫处置侍女的场景,他在路上听完了此处发生之事。 不管侍女是谁放出来,要针对之人是谁,如今将他儿子牵扯进来,他们景安侯府丢了这么大的人,对方还企图掩饰,他便决计不可能与其重修旧好。 圣人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易凤栖身上,很快又收了回来,冷着脸对大长公主说道,“你干的好事。” 话落,他甩袖离开。 大长公主被圣人当众甩了脸,心中自然也同样的恼怒,但她却不能发火。 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大长公主现在的情绪怕是没有那么好。 因为圣人离开,其他人也没有继续在此处待着,陆续离开。 周鹤潜也打算离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大长公主不想让皇后,景安侯知道的事情,已经欲盖弥彰,大长公主,月娴,还有那个宁明珠,都会得到她们应有的报应。 周鹤潜路过易凤栖身边,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她。 二人的视线简单交错,带了别人难以察觉的细微黏连,很快散开。 周鹤潜很快就走了。 易凤栖的视线则落在了那个侍女身上。 声音浅淡悠扬,“听闻月娴郡主曾说在里面与大长公主面首厮混的人是我。” “月娴郡主,你怎能如此笃定?” “滚!”大长公主怒喝道,锐利看向易凤栖。 哪知易凤栖的气势比她更足,浑身上下都透着喋血弑杀之感,远远看着她,大长公主便感到了一股窒息之感。 “希望日后,大长公主还能如此嚣张。” “月娴郡主,今日之事,易凤栖记下了。”她转过身,带着季轻然离开,声音冷酷,“他日必定百倍奉还。” 月娴郡主被她方才的神情吓得双腿发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所有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大长公主母女二人。 大长公主沉默不语,月娴已经开始心惊胆战起来,她颤抖着声音,道,“娘……啊!” 话音未落,大长公主便猛然重重抽了她一巴掌。 打得月娴跌坐在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伏倒在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倒是还有脸哭。”大长公主冷声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敢将计划打到你娘头上来了。” “月娴,本宫看你是最近活得太过滋润了。” “娘,我错了,月娴知道错了!求娘责罚,月娴绝不敢有任何怨念。”月娴一边哭一边爬到大长公主的脚下,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大长公主把她踹开,看着月娴的发髻散乱,丝毫没有来自母亲的怜悯,“谁叫你在本宫寿辰之上,打易凤栖主意?” “是宁明珠,是她给我出的主意,本该是景少光带着中了媚药的易凤栖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等糟糕之事。” 大长公主眯起眼睛。 易凤栖方才的情况,确实不像她以往的状态。 难不成,有人暗中又帮助了她。 会是谁? 大长公主心中微动,忽然想到了从宴上离席的周鹤潜。 她眼中光芒跳了跳,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于大长公主的心口飘动。 她看了一眼还在哭哭啼啼的月娴,嫌恶道,“蠢货,被人当枪使,还好意思哭?” 大长公主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月娴一个人跌坐在那儿傻愣着。 …… 易凤栖也不曾在上下天光多待,残局结束之后,便离开朝远处走。 季轻然的脸上还写着惊魂未定,她在府里被千娇百宠,连杀鸡都没有见过,如何能接受得了一个人在她面前利落的被砍了脖子,脑袋与身体分了家的场面。 国公夫人神情也有些不好。 易凤栖看着她们,说道,“回去后好生休息,最好再喝一碗安神汤,不必多想。” “今日之事最开始必定是冲着你来的。”国公夫人还算冷静,对易凤栖说道,“栖栖,你最开始离开,又回来,一定是遇着什么事儿了,是不是?” 易凤栖听到这话,她面色一如往常,摇摇头,“我是反应过来,发现事情不对,所以才回来的。” “没有受伤吗?” 易凤栖再次说了没有。 国公夫人这才安下心来。 “听表妹说宝珊已经有孕了,我明日再去府上看望。” 提及此事,国公夫人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她唇角带了笑,“那我们便在府上等着了。” “嗯。” 易凤栖与他们分开,各自上了马车回府。 刚到家,易凤栖还没来得及去看儿子,易钧便带着一个大夫过来了。 “小姐,方才季国公府的小厮过来,说您在寿辰之上受了伤,我便请了大夫过来。”易钧很是忧心的说道。 季国公府? 舅母她们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可能会让小厮过来给她看伤? 易凤栖在心中思量半晌,就知小厮是谁指使过来帮忙传话的。 她捏了捏眉心,晦暗藏匿其中,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大夫已经搭在了她的脉搏上,半晌之后说道,“内有虚火未散,许是郡主动了怒而致。” “老夫开些药,郡主用了便是。” 易钧听到这话,方才松了一口气,拿了药方去抓药。 大堂之内便只剩下易凤栖与大夫,大夫这才低声说道,“郡主,您这是中了媚骨香。” “媚药的一种?”易凤栖捏着眉头。 “不错,媚骨香能使人神志不清,越是用内力,发作越快,短时间内便能让人身体瘫软。” 大夫看了一眼已经慢慢恢复的易凤栖,“好在郡主您及时解了毒,不然您就要……” “就要什么?” “宛如痴女,只要……男子。” 易凤栖平静的点了头,“我知道了。” “那老夫便先行离开了。” 易凤栖也站了起来,看着大夫走远,自己则走向清晖园。 若非周鹤潜将她及时带走,她怕是当真被人给污蔑了。 易凤栖心头渐渐泛起滚烫的炽热。 落下淡淡烙印。 “周鹤潜。” 三个字在她心口不停徘徊。 易随朝她跑了过来,哪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易凤栖将他抱起,看向跟在易随身后的雯婆婆,声音透着冷意,“今日跟着我去的小厮都带过来。” 雯婆婆应了是。 易随眼巴巴的看着易凤栖,奶声奶气的说道,“娘亲别不高兴。” “哦?娘亲怎么不高兴了?” “娘亲没笑!”易随抱住易凤栖的脸,啪叽亲了一口,“娘亲娘亲!” 小家伙香喷喷,奶呼呼的,落在脸上的亲吻也透着一股奶香。 易凤栖只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救治,唇角不自觉便勾起了笑容。 从眉眼散开的笑意闲散之中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你可真是娘的宝贝。”她捏捏易随肉嘟嘟的脸蛋儿,把他往上扔了扔,又稳稳接住。 易随笑咯咯的声音清脆响亮,周边的侍女与护卫都不由得染上了笑。 雯婆婆带来了人,易凤栖看了一眼,对易随说道,“岁岁,你先去找若瑜姐姐玩,我一会儿就过去。” 易随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她,“那娘亲要快一点哦。” 易凤栖轻笑,捏他鼻子,“知道,去吧。” 小家伙从易凤栖的怀抱中退出来,小袍子随着他跑跳的动作一摆一摆的,可爱极了。 看着他走远,易凤栖的神情才收敛,对雯婆婆说道,“都带来了?” “有一个小厮,不见了。”雯婆婆皱着眉说道,“那是外院的一个小厮,对去往上下天光的路极为熟悉,易管事便让他去为小姐带路。” “方才我去寻人,有人说外院的那个小厮似乎在回来之前就不见了。” “可是家生子?” “也不是,他无父无母,是从牙婆那买来的奴隶。” 易凤栖不语,片刻后才道,“让人在国都守着,尽快将他找回来。” “将府上所有侍女,侍卫全部排查一遍,莫要声张。” 雯婆婆心中震惊,略显苍老的脸上带着惊诧,“这……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不被利益驱使。”易凤栖深深说道。 雯婆婆明白了,她严肃着脸,颔首,“老奴这就去办。” 易凤栖喝了易钧让人送来的降火的汤药,又叫来了易滁,让他帮她办几件事。 周月娴。 她敢对她动手,若是不回击,那她就不叫易凤栖。 这两日月娴过得几乎在水深火热之中。 大长公主关她禁闭,让她在院子里自己反省。 这两日她自然也想明白了,宁明珠借着她之手想要除掉易凤栖。 可她没有做到。 她们大长公主府还背了锅。 而宁明珠却什么罪责都没有,过得不知比她有多逍遥。 月娴心中怨恨,手中帕子都快被她给捏碎了。 “郡主,您先用些饭吧。”月娴郡主的乳娘走进来,好心劝道。 “宁明珠!”月娴恶狠狠的吐出这三个字,“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乳娘闻声,不着痕迹的说道,“郡主,老奴听说宁小姐曾与翰林院修撰李少清差点定亲,这李少清曾是淮南郡主在永林县时的未婚夫呢。” 月娴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宁明珠为何怨怼易凤栖了。 她冷笑一声,“因为李少清压根不喜她,所以她怨恨易凤栖,想借本郡主的手除掉易凤栖。” “好你个宁明珠!” 第155章 易凤栖,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清晨。 正巧易青云与施若璞也休沐回来了,易凤栖索性带着一家子都去了季国公府。 季国公府上热闹极了,易青云与施若璞去见了府上几个同样也在参加科举的兄长,而易凤栖则带着易随和施若瑜去老太太的院里看周宝珊。 今日季敛不在,易凤栖过去就瞧见周宝珊被围在最中央的位置,眉宇之间皆是说不出的幸福。 她身边还站着大夫,显然是刚请过脉,还未走。 易凤栖勾唇,坐了下来。 周宝珊瞧见易凤栖,更是高兴了,“你来啦!” “身体可好?”易凤栖坐下来,让易随与施若瑜随便去玩。 “家里人都甚是关心,我长姐前些天也来看过了,现在好得很呢!”周宝珊眉飞色舞,娇嫩的小脸上写满了红晕,看样子是挺好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易凤栖,说道,“改日你再让人送来几件岁岁与若瑜穿的旧衣服,有了孩子的灵气,宝珊肚子里的孩子才能乖巧安稳。” “还有这说法?”易凤栖有些惊讶。 国公夫人含笑点头,“国都是有这个习俗。” “岁岁一两岁穿的衣服已经全都扔了,三岁的可行?他们二人的衣服都是雯婆婆准备的,今日我回去就让雯婆婆将那些旧衣服都收拾过来。”易凤栖十分大方的说道。 反正家中如今也没有比易随更小的孩子了,那些衣服放着也是浪费。 “都可以都可以!” 国公夫人看着周宝珊,说道,“若这胎是双胞胎,那便更好了,日后也不必再多劳累。” 周宝珊脸颊红红的,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眼底尽是期待。 易随走过去,垫着脚看周宝珊桌案上的小糕点。 他个头太低,看得不太清楚,却也知道那里放着好吃的。 “岁岁想吃吗?” 易随点点头,“表舅母能给我两块儿吗?” “自然可以。” 周宝珊从里面拿了两块糕点,递给易随。 易随喜滋滋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表舅母!” 说完,易随便朝施若瑜所在的地方跑去,谁料人尚未跑远,抬头就撞到了手中端着安胎药的婆子。 “哎呦喂!” 婆子手中的汤药撒了一地。 易凤栖快手将即将摔倒的易随给捞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洒了一些安胎药,白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呆萌,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易凤栖从怀里掏出了帕子,将易随身上的汤药擦拭干净。 帕子上沾着的汤药透着棕红色,本该清冽的味道,可易凤栖却从里面嗅到了一股不该属于安胎药的东西。 她微微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婆子,只见她有些紧张,却并没有闪躲。 易凤栖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最后不着痕迹地在大夫看过来时,让他瞧见上面棕红色的痕迹。 大夫视线在易凤栖手中帕子上看了半晌,这才肃容挪开。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国公夫人看到婆子手脚不利落,差点把易随给撞倒,不怒自威地呵斥道。 婆子脸上发白,连忙跪下来,“是老奴的错,老奴心思皆在安胎药上,没瞧见小世子,老奴无意冲撞,还请夫人赎罪!” “不过是一碗安胎药。”周宝珊拧着眉,关切问易凤栖,“岁岁没事吧?” 易凤栖看了看还握着两块糕点,竭力伸手要给不远处的施若瑜一块的易随,摇摇头,“他没事儿。” 老太太沉着脸,“你今日若是将小世子撞倒,你也不必在府上待着了。” 婆子更是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大夫开口了,“夫人,可否让在下瞧瞧安胎药?” “这安胎药,怎么了?” 国公夫人紧张起来,让人将碗中余下的安胎药端给大夫看。 大夫仔细闻了闻,神情更加严肃了。 “可有不妥?”老太太语气变沉。 “是有一些不对。”大夫沉吟半晌,“可否让在下看看药渣?” 国公夫人厉眼看向身边的嬷嬷,“还不快去。” 这个快去其中带了不少含义。 让嬷嬷控制熬药抓药之人,不许任何人碰那些药渣。 嬷嬷俯身,“老奴这就去。” 没多久,嬷嬷便端了一碗药渣过来。 大夫将这些药渣拿出来,看了许久。 周围安静极了,周宝珊抿着唇,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言不发。 很快大夫就开口了。 “医书之中曾有记载,有一药为秋晚天,取适当入药,可救致命蛇毒。可此药若是放入有孕女子所用安胎药中,与其中药物相冲,服用不超过两剂,孕妇与腹中孩儿都无任何不适自然长大,待临盆时,那孩子落地便成死胎。” 大夫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女子往后,也会子嗣困难,再难有孕。” 周宝珊瞪大了眼,听清了最后两句话,脸上顿时煞白起来。 堂内其他人更是神情各异。 “娘……是谁竟对儿媳下如此狠手?”周宝珊显然被吓着了,她捏着手,看向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走过去,将她护在怀中,声音之中透着狠厉,“不论是谁,敢残害国公府世子夫人与未来子嗣,都决不可原谅!” 老太太重重敲了桌案,“国公府不允许有这等人在!” 老太夫人都这般说了,满府都要检查。 国公夫人命人护送周宝珊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她抓住易凤栖的手,无比感激道,“今日是阴差阳错,舅母还是得谢谢你。” “若非你将帕子拿出来给大夫看,恐怕宝珊与她腹中胎儿……”国公夫人眼底蓄满泪水。 “我不过是闻着不像是安胎药,便留了个心眼,宝珊以前喝的可有问题?” 国公夫人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未曾,今日是第一碗,幸好撞破,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易凤栖看了时间,说道,“那我就不让几个孩子打扰了,先回府。” 季家再好那也是外家。 国公夫人势必要整顿季国公府,她还带着几个孩子留下来看热闹,未免有些不太好。 国公夫人没有强留,“改日我再让厨房给你备些好吃的。” 易凤栖带着几个孩子走了,国公夫人命人关上季国公府的门,开始整顿家事。 易凤栖从季轻然的信中得知,那给周宝珊下秋晚天的人,是季敛身边伺候许久的一个大侍女。 她爱慕季敛许久,本以为她能做季敛的通房,却没有想到季敛直接娶了他年少时候的死对头。 大侍女最开始认为他们尚未订婚前一直都是死对头,二人婚内必定不会幸福,只要她等得起,季敛必定会厌烦了周宝珊,到那时她就有了机会做通房。 哪知季敛与周宝珊二人婚后过得蜜里调油,甚是恩爱,大侍女每日侍奉左右,看得心中恨意渐浓,便花了大价钱买了这绝子断孙的秋晚天下到周宝珊的安胎药中。 “我嫂嫂生了兄长好大的气,把他赶出院子让他睡书房了,这几日兄长都不敢与嫂嫂吵架! 我娘赐了那大侍女死罪,府里手脚不干净的都清理了一遍。” “表姐,幸亏您发现得早,不然我嫂嫂怕是要与兄长和离了!” 易凤栖读完季轻然的信,拿了笔给她回信,让人将信送到季国公府。 易滁走了进来,兴致冲冲的。 “大小姐!您让我们查的消息,我们有线索了!” “查到什么了?” 易滁将东西呈了上去,略显兴奋,“大长公主得宠,她利用在圣人心中地位,往朝廷内塞了不少人。” “她中饱私囊了不少,有几个在位的大臣,更是在背后与大长公主进行私下交易,其中就有户部侍郎,宁侍郎!” 易凤栖的眉头挑了起来。 户部掌管天下土地,税收,户籍,军需等。 宁侍郎从未见过大长公主,却能在私下之中与大长公主交易,那日后岂不是能看到狗咬狗的画面了? 若是圣人知道大长公主其实一直在与户部,他掌管钱袋子的户部相勾结,大长公主还能一如既往的受宠? 易凤栖心中微转,看向易滁,“你过来。” 易滁立刻兴冲冲走到她身侧。 易凤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完,嘿嘿一笑,“属下明白了!” “我就喜欢干这种事儿,大小姐放心,属下保证给您办好了!” 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易滁得了任务,兴致勃勃地跑远了。 易凤栖哼笑一声,唇角散漫翘起,看着易滁留下的那些纸张,眼底划过晦涩冷意。 晚间,易凤栖听易钧与幕僚提及府后的宸王府现在家具已经往里面摆了,许是用不了多久便能住人了。 周鹤潜一月挑的宅子,如今已过去了小半年,总算是弄好了。 易凤栖听到这话,想起了有三五天未见的周鹤潜,不由心痒痒了片刻。 她去看看王府里面是什么样。 没有什么其他念头。 易凤栖晚上哄睡了易随后,便悄悄背着人从清辉阁出来,一路来到了宸王府。 她就像是在逛自己家似的,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 这儿除了巡逻的侍卫,还真没多少人,五月中旬晚风习习,落在身上还是格外凉爽。 她穿过回廊,有些漫无目的的逛着。 上次周鹤潜说要带她逛王府,但被人打断了,此事便一直没有继续下去。 易凤栖两眼一抹黑的在里面走,也不知王府里这些建筑倒地哪一栋才是周鹤潜日后的寝院。 她正走着,忽然听见脚步声,前方是一个拱圆门,有翠竹文兰青石路,甚是文雅的一个院子。 她想也没想的躲开,就瞧见本应该宿在皇宫撷芳殿的周鹤潜竟然出现在了这儿。 易凤栖不由在心中盘算,难不成周鹤潜还有什么掐指一算的本事?连她来王府都能算出来? 周鹤潜似乎是在和身边的人在谈论什么,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东西。 “那奴才便按照纸上所写去下帖。” 周鹤潜停顿了片刻,说道,“太子不必了,今日本王在宫中询问过,他不来。” “奴才明白。” 那人躬身,离开周鹤潜走远。 易凤栖在一旁看了半天,等那人离开之后,这才找了个机会走向周鹤潜。 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周鹤潜就扭头看了过来。 “大晚上,不在皇宫,你在这儿乱逛什么?”易凤栖镇定又冷静的问。 就好像私闯王府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一样。 周鹤潜看着她,学着她的话,说道,“大晚上不在国公府,你在这儿作甚?” 易凤栖双手放在身后,走到他前面,“自然是过来瞧瞧这王府建的如何了。” 周鹤潜跟上她的步伐,“先前说要带你看王府,没能看成,择日不如撞日?” 易凤栖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二人便迈入月色之下,朝王府内部走去。 也许是刚过五月十五不久,空中那抹银月光辉皎洁,洒落在周鹤潜身上,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月华一般的神秘悠然。 “方才拱门内是文竹堂,前面是碧海阁。”周鹤潜一边走一边给易凤栖介绍,“这里是内院,外面还有一座院落,是观澜堂。” “就这么多?”易凤栖有些奇怪,王府看上去挺大的,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院落。 周鹤潜侧头看她,府上因为还未真正住人,所以灯亮的并不多。 他只能看清她侧脸的轮廓,优美绝伦。 周鹤潜唇畔带了些微笑,“自然还有其他地方。” “你若是相看,等过几日开府下帖请众人来府上时,你便能瞧见了。” “你要开宴?” “每个王府开府,都要宴请勋贵。”周鹤潜为她解释道。 其实这也是彰显皇子财力与身份的机会,若是有心的勋贵看中了,回去之后便有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做侧妃或者是王妃。 周鹤潜并没有告诉易凤栖这些。 易凤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很快,她又意味深长的对周鹤潜说,“有好戏看么?” 周鹤潜微愣,低声笑了出来,他嗯了一声,“有。” “只要你来,就有。” 清冽干净的笑声落在易凤栖耳中,不经意便钻入了她的心口,痒痒的,在某一片泛起让人感到酥麻的涟漪。 她看着周鹤潜,说道,“我是不是还没有向你道谢?” 周鹤潜抬眼看她。 二人视线在空中对上,就如以往每一次,他们装作不相熟在空中对视一样。 不经意,又充满了默契的交接。 他缓缓开口,“易凤栖,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谢礼。” 第156章 你勾我的腰带做什么? 有些事情若是说得太明白,未免有些太过咄咄逼人。 周鹤潜看着易凤栖脸上时而皱起眉,并未直言的模样,便知她心中仍旧有不愿诉说的结。 “走吧。” 周鹤潜无意逼她做选择。 易凤栖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就这么走,眼底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清冽,“你很想成亲?” 她唯一不能给的就是婚约。 圣人不可能让她嫁给周鹤潜。 易凤栖与周鹤潜都心知肚明圣人决不允许他们二人成亲。 周鹤潜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你以为我是在对你逼婚?”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易凤栖一噎,“我只是问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易凤栖:“……” 她实打实的被气笑了,“那日你如何与我说的?” 周鹤潜一怔。 易凤栖已然欺身朝他走去,周鹤潜一旦往后退,她便逼上来,周鹤潜退无可退,身体靠在了回廊上黑棕色长柱上。 “在上下天光的房间内,你怕我瞧见什么?还遮住我的眼。”易凤栖身上布满了说不出的蛊惑之感。 “你……”周鹤潜眼眸微睁,震惊之色不言而喻。 “我是中毒了,不是鬼迷心窍到神志不清。” 周鹤潜看着她,唇瓣微抿。 “你怎么不说了?” “好赖都被你说完了,你还想让我说甚?”他带了些恼怒。 “我说什么了?”易凤栖倒没有生气,反而问他,“我与你说的难道不对?” “你总这般磨蹭不肯直说,谁懂?” 古人含蓄内敛,说句喜欢你也要在前头先通篇大论之后,再暗示你喜欢。 易凤栖偏生要他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周鹤潜被她逼得满脸涨红,玉一样俊朗的面容上泛起绯色,他回避着,“不说了。” 周鹤潜抬手推开她,侧头走。 易凤栖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你又生气了?”易凤栖张口就来。 周鹤潜沉着脸不说话。 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不用想,肯定生气了。 男人心,海底针,能猜得透她就不是易凤栖。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跟在他身边,想着怎么哄这祖宗,“问你一件事儿。” 周鹤潜没有回答,只看了她一眼。 她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日我带的桃花簪,好看么?” 周鹤潜脚步骤然一停,原本只是被气得脸红,如今脖子也红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奇怪。”易凤栖手指点着他修长透红的脖颈,“那桃花簪你送与我的,我带上好不好看你竟然不知?” “送与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了,我还关注那物什作甚。”周鹤潜说道。 “是吗?”易凤栖垂下头,挑着眉道,“看来你的关注点都在我送你的东西上了?” 周鹤潜听到她这话,下意识要捂住腰间挂着的那只粗劣的香囊。 易凤栖比她更快抓住。 得意地在他眼前摆了摆。 “那是我的!” 周鹤潜想从她手中夺过来。 靠近过来的身体易凤栖并未躲,只是将其举到身后。 另一只手顺势搂抱住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周鹤潜看着她骤然变得清晰的带着自得的表情,便知道他这是中了计,易凤栖是故意的。 他恼怒地瞪她。 易凤栖将他的香囊给重新挂了回去。 手却没有松开。 那只为他挂香囊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 周鹤潜以为她又要不由分说地抱住他亲,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眼前一暗。 原本想象着落在唇上的吻,反而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周鹤潜心口骤然一跳,轻轻的触感宛如羽毛一样,轻轻飘荡落在心尖。 涟漪宛若平静湖面上落了一片树叶,荡起鱼鳞一样的波纹。 她这一下,温柔得要命。 直击他最柔软的部位。 易凤栖一触即逝,揉了揉他的耳朵,看着它染上红色。 她抵着周鹤潜的额头,呵气如兰,“别生气了。” 周鹤潜心尖发颤,眼尾漾着红,心跳开始不断加速。他时不时就要怀疑易凤栖是不是给他下了蛊。 她才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话,他便真如她所说的那般不再生气。 周鹤潜下巴轻扬,循着她的馨香而去,易凤栖却往后退了一下,如此三番两次,周鹤潜被她戏弄得有些恼了。 细不可闻的笑声从她口中溢出,下一秒,她便咬住了周鹤潜的唇瓣,正大光明的长驱而入。 不似以往的攻城掠地,她似乎当真是要哄他一样,勾着他的舌,不断交缠,推动。 月影斑驳落在衣袂之上,因风而常常摇动,或是舒缓,或是急促。 漂亮的祥云纹样的鞋子穿插交在一起,让人无法不沉溺。 一只夜虫停在树叶上,听到了二人微不可闻的交流,带着暧昧与痴缠。 “你勾我的腰带做什么?” “……我没有。” “我都瞧见了。” 女声之中透着打趣与愉悦,又问他,“我带桃花簪你真没瞧见?” 接下来所有话,又被男子堵在了口中。 他知道很好看。 那红艳若火色的颜色,衬得她宛如九天的仙女,娉婷窈窕。 他摩擦着她的脸,声音难得的沙哑沉沉,“余情悦其淑美兮,心震荡而不怡。” “什么意思?” “你知道时就懂了。” 飞虫张开虫翼,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 易凤栖离开时,带了一脑子疑惑。 他说的是什么? 周鹤潜知道她不爱读书,看到书就烦的那种。 他故意这么说,就知她不可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易凤栖抓耳挠腮了一晚上,等到第二日早,便泡进了书房中,桌案上放满了各色书籍,显然是打算将周鹤潜说的话给弄懂。 易随如今正在启蒙,和施若瑜坐在外面奶声奶气地学着易青云所读的三字经。 易凤栖听了之后,直唉声叹气。 挠挠头,继续翻自己的书。 她看得极为认真,可古人的书并没有断句,易凤栖看这密密麻麻的文字,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直接血溅当场。 易青云给易随和施若瑜启蒙,走进书房内后,就看到里面堆的到处都是书籍。 他走过去,把书捡起来,“长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把书扔得到处都是。 “读书啊,看不出来?”易凤栖身前放着两本被她翻出来的话本,炯炯有神地读着。 这话本写的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多数为白话,易凤栖看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里面司马相如写给卓文君的凤求凰,易凤栖仔细看了两遍,然后确定,不是周鹤潜说的那句话。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 易青云露出:“你竟然会读书”的诧异表情。 易凤栖扫了一眼易青云,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窜了起来,笑眯眯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青云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易青云想也没想的说道。 “……” 易凤栖无语,“讨教你书上东西,你一个童生还不知道?” 易青云:“……” “你说。” “那什么,有一句心震荡而不愉?什么意思?”易凤栖真诚的问道。 易青云默默看着她,“长姐,是心震荡而不怡吧?” “对对!” “洛神赋内有一句,余情悦其淑美兮,心震荡而不怡。”易青云解释道,“这句本意是我心悦洛神的淑美,不觉心旌摇曳惶恐不安。” 易凤栖听完他的解释,骤然明白了。 洛神赋乃千古名唱,就算易凤栖没怎么看过,也知道这洛神赋写的是什么。 易凤栖重新坐下来,唇畔不自觉往上翘,挡都挡不住。 “长姐问这个作甚?” “没事儿。”易凤栖摆摆手,心情愉悦,“我知道了,对了,你去书院是不是快没银两花了?” 易青云:“啊?” 易凤栖从腰间解开钱袋子,扔给他,“自己看着买!” 易青云看了钱袋中装了三张百两银票,开始怀疑眼前这个长姐是不是真的。 她抠搜是真的,以前就算给他月钱去书院,也不过三十两。 其实这些也不少,购买纸张书籍完全够用,但若是出去喝酒潇洒,怕是三两日便能花完。 今日竟然给了他三百两! “长姐,你是不是给错钱袋了?” “是吗?” 易凤栖凑过去看了一眼。 竟然有银票! 易凤栖想了不到半秒钟,便迅速从他手中将钱袋夺了过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拿了五十两给他。 “这些才是。” 易青云:“……” 早知他就不该多嘴问那么一句! 易青云气呼呼的走了。 易凤栖心情好,易青云说她抠她都没有任何意见。 现在就去找周鹤潜问清楚? 不行。 她无缘无故去找周鹤潜必定会被别人给看到。 就在这个时候,易钧走了过来,拿了一封帖子过来。 “小姐,这是宸王让人送来的帖子。” 易凤栖听到易钧的话,这才想到了昨晚周鹤潜告诉她的,王府要开宴的事情。 “拿来我看看。” 易钧将帖子呈上,说道,“宸王府与我们易国公府就一墙之隔,如今小姐又与他是同一阵营,礼是不是要备厚一些?” 易凤栖把帖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与其他并无二致的请帖,她回答道,“那倒也不用,按给季家的礼备就行,不必准备多余的。” 易钧笑着说道,“成,老奴就这么办。” 易钧走了之后,易凤栖将那张请帖拿出来,她翻过来时,就发现上面还有另外一小段很小的字。 显然是周鹤潜自己写的。 六月二日,记得来。 易凤栖唇角上翘,往后靠了靠。 去自然是要去的,不然得错过多少好戏。 当然,还有看他再当着她的面说那些情话。 易凤栖想想就浑身有干劲,处理着来自淮南道与边关易家军那边的事情,等待着六月的到来。 至于周鹤潜。 他比易凤栖要忙的多。 随着他进入朝堂,他原本在国都众多文人之间的名声好处就展露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文官与他交好,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如今虽然还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但上朝前与他谈话的文人极多。 人多,事情自然而然的也多了起来。 等他抽出时间与季敛见面时,也已经到了晚间用饭的时间。 二人去了浮光楼。 季敛饿的够呛,一连吃了好几口肉,方才有说话的机会。 “从北戎那边回来禀报的人带来消息了。” 他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周鹤潜。 周鹤潜看完,不由瞳孔微缩。 “这消息可靠?” “自然可靠,拓跋律当初与圣人私下谈的交易,除了呼延澹还有谁知道?”季敛松了一口气,放下筷子,继续说,“就是呼延澹提前给如今的北戎王递了消息,他才能夺了北戎的政权,暗杀了拓跋律。” “呼延澹当初在北戎还做了两年的长史,可见还算是受宠信,但三个月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呼延澹被撸了职,忽然消失不见。” 季敛看了一眼深思的周鹤潜,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是到了国都,去寻求什么人帮他。” “结果这人不但没有帮他,反而将他直接给杀了。”周鹤潜补充他未说完的话。 “不错。”季敛笃定道,“国都内有人与北戎暗中勾结,且此人在国都内有相当大的权利。” 二人相视一眼,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吃完之后早些回去吧。”周鹤潜对他说,“听闻春松县主有孕了?” “你怎么知道?”季敛眉毛上扬,“才一个多月,可不能外说。” “那你不回去照看?” “别提了。”季敛颇为郁闷,扫了一眼桌子,“怎么没酒呢!” “你要喝?”周鹤潜并不想喝酒。 “算了,我娘子她闻不得酒味儿。”季敛又叹了一口气,看向周鹤潜,说道,“我真是羡慕你一个厌女症能用到如今。” 周鹤潜慢条斯理的喝着浮光楼最负盛名的汤品,“我本就有厌女症。” “得了吧。”季敛翻了一个白眼。 半晌,他又开始倒苦水,“前几天,我房里的大侍女竟然在安胎药里给宝珊下秋晚天,要害她以后都无法生子,幸好当时那婆子绊到了岁岁,安胎药全都洒了,这才被大夫看出来里面放了秋晚天。” “绊倒岁岁?”周鹤潜心中一紧,“他无事吧?” “没事儿,表妹及时把他拉开了。” 周鹤潜这才松了一口气。 季敛继续说道,“我娘事后查出是秋琳所做,她非说心悦我,就算只当个通房也心甘情愿。” 季敛一脸愁苦,“这话被宝珊听到了,她直接把我铺盖给扔出了卧房,让我睡书房!” 季敛悲愤道,“我又没有碰过她,这么久了,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清,我又不能挡得住谁喜欢我,这也能怨我?!” 周鹤潜:“……” 出于没剩多少的兄弟情,周鹤潜好心问了一句,“现在还在书房睡?” 季敛将汤一饮而尽,甚是委屈的点了头,“她如今还在怀孕,我自然不能与她一般见识。” 周鹤潜想了想,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季敛听完,一脸狐疑,“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周鹤潜老神在在道。 “行吧,那我回去试试。” 第157章 易凤栖就像是瓜田里的猹 六月初二,如约而至。 易凤栖去得并不算太早,到时王府外已陆续来了不少人。 马车围在周围,显得极为热闹。 大门前,两只石狮威风凛凛,上方烫金大字:宸王府。 据说这三个字是当代大儒顾长恩亲自题字拓上的。 她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还有两个小家伙。 尚未进入宸王府的人站在外面便瞧见了易凤栖的儿子,也是季国公世子易随。 小家伙生的粉雕玉琢,如今吃住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小孩子独有的婴儿肥,小脸颊上挂着肉肉,唇红齿白,就像是年画里的小仙童一样。 一身绣鹿小锦袍,他的头发先前长得不好,如今已经养了有小一年,还算有光泽,头发扎成了小发包,深蓝色的发带上还有梅花鹿。 易随走路一摇一摆的,小发带就在他头上来回地蹦跶,看上去可爱极了。 他抓着易凤栖的手,小短腿哒哒哒地跑着,好奇眨巴着眼睛在周围看来看去,完全没有怯意与从小地方出来的小家子气,让人看上一眼就心生好感。 怪不得易凤栖将自己儿子护得这般好,这般灵动活气的小孩子,任谁看了不心生喜爱? 还在王府门口的众人视线时不时就往易凤栖与她儿子身上看。 实在是易凤栖对她儿子保护得太好,她去参加什么宴会,一般都不会带他过去。 易钧将手中的帖子给了侍卫,易凤栖正准备带着易随进去时,外面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是太子!” “太子竟然也来了!” 易凤栖侧头看过去,就发现不远处明黄车架之中,坐着一个满脸笑意的男子。 不必多加辨认,这人就是太子。 侍卫看到太子竟然也来了,不由立刻找了人,往里面禀报。 很快周鹤潜就出现在了王府的门口。 他和易凤栖与易随迎面撞上了。 周鹤潜许久没见易随,看着这小家伙唇红齿白的模样,便心生喜爱。 他忍住要抱他的冲动,只冲易凤栖微微颔首,然后朝外走去。 易随看到周鹤潜,指着便要叫人,被易凤栖给拦了下来。 “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易随果然被吸引了目光,跟着易凤栖走了。 “太子殿下。” “本宫过来,不会给三弟带来什么麻烦吧?” “怎会,太子殿下能来,王府蓬荜生辉。”周鹤潜含笑地说道,袖口一飞,为太子让开了一条路。 之前周鹤潜给太子下过帖子,太子说不去,今日又来了。 摆明了要整他。 可惜这件事只有周鹤潜和太子知道,其他人只看到这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二人携手进入王府时,易凤栖早就带着自家儿子去其他地方玩了。 周鹤潜在文人中地位颇高,今日也来了不少书生,男女宾并不在同一个园子里。 周鹤潜尚未成婚,连个妾室也没有,王府自然也不可能有女主人,他请了先帝妃子之一,在静心庵静养的苓太妃做女宾的主人。 易凤栖没见过这位苓太妃,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不远处喝水的周宝珊。 她带着易随走了过去。 “栖栖,你终于来了!”周宝珊穿着与刚刚成婚后没有二致,尚未显怀的肚子仍旧窈窕,完全看不出来她现在已经怀孕了。 “你怎么来了?”易凤栖视线扫过她的肚子,问道。 “总是在家不跟着婆母出来社交,难免会被别人指点。”周宝珊愁苦地说道,“季敛说王爷的开府宴能来,我便随着婆母来了。” 既然易凤栖过来了,周宝珊和国公夫人说了一声,和易凤栖带着易随在周围乱转。 三人在水榭上就碰见了那位苓太妃。 她看到易随,便露出了和善慈祥笑容,拿了一芽新鲜的香瓜给他吃。 易随是个小吃货,眼巴巴地看着苓太妃手中的香瓜,又侧头看易凤栖。 “你想吃先和太妃说什么?”易凤栖问他。 易随眼睛一亮,立刻奶声奶气的对苓太妃说道,“谢谢太妃娘娘!” 苓太妃已年过六十,容颜垂暮,模样却极为惹人亲近,她笑着说道,“这孩子教得倒是极好。” “拿着吃吧。” 易随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香瓜。 苓太妃又去其他地方逛,易凤栖看着苓太妃,说道,“周鹤潜怎么会请她来?” “苓太妃在王爷母妃艰难的时候,帮过皇贵妃,这恩情王爷一直记着,每逢佳节王爷都会往静心庵送一些瓜果点心,也算是敬了孝心。”周宝珊知道的比易凤栖多,便主动解释道,“这苓太妃只有两个女儿,而且都被先帝送去极为遥远的西域与小国和亲,她膝下没有儿子,太后娘娘对她有些怜悯,曾经还说要让她留在皇宫,但她没有同意。” 易凤栖这才点了头。 但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周宝珊到凉亭上,周围无人,她才低声问道,“你可知周鹤潜为什么那般怕蛇?” 周宝珊没想到易凤栖会问这个。 她也悄悄往周围瞅了两眼,这才低声说道,“王爷没有跟你说?” 易凤栖一脸奇怪,把易随抱住,不让他乱跑,“他会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宝珊心想也是,神秘道,“你知道为什么王爷当初不受圣人喜爱吗?” “为何?” “当初易国公平定叛乱,这反叛的人,曾一度夺了大燕不少地界,甚至逼到了河南道,眼看就要打到国都了,那人说只要圣人愿意答应他一件事,他就不进攻国都。” “你猜他要的是什么?” 易凤栖拧着眉,“皇位?” “不是!”周宝珊掩着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要的是王爷的母妃,皇贵妃!” 易凤栖满眼震惊。 “此言传到皇城,皇贵妃便成了众矢之的,说她是妖妃,祸水之言极多,更有人出主意让圣人将皇贵妃献出去。” “那时皇贵妃刚刚诞下三皇子,她最盛宠的时候,圣人对外界流言从未管过,无声逼皇贵妃做抉择。” “然后呢?” “皇贵妃自然是去了敌营,直到易国公,你爷爷还有你爹从边关回来,打得叛军无处遁逃,到时,她已经悬梁自尽了,听说只留下一纸遗书,圣人看了怒不可遏,连带着三皇子都不受人待见,在皇宫内连小太监都能欺负他。” 周宝珊还没说完,易凤栖却已经沉默了下来。 她缓了半晌,才继续问,“后来呢?” 她们说的声音太小,易随听不懂,只能眨着眼睛看她娘,希望她能解释解释。 易凤栖拍他脑袋,让他吃自己的香瓜。 “我跟你说说他为何怕蛇吧。”周宝珊说道,“他小时候太惨,好几次差点没活下来,说得多了时间不够。” “这事儿我也是听说的,那时王爷才六岁左右吧?很想融入自己的兄弟姐妹之中,大长公主带着太子,宁王,还有一些其他公主,便捉弄他,说只要他愿意跟她们出去玩,他们就同意他和他们一起出入。” “他们把王爷带到了西山蛇窟。” “西山蛇窟?”易凤栖有些震惊。 “对。”周宝珊也不喜欢蛇,她说起蛇窟时,浑身都打了一个哆嗦,眼底带了些心有余悸,“不仅如此,大长公主她们还把王爷和密密麻麻的成百上千条蛇关在一起,那些蛇爬满他的身上,若不是那些蛇没毒,他怕是要被分吃了。” 周宝珊说得轻描淡写,但易凤栖却紧紧皱着眉头。 难以想象周鹤潜是怎么从蛇窟里走出来的。 “那一次王爷差点去世!被人找到回宫之后,圣人得知了此事,也不过不痛不痒地叱责了几句,压根没想到过王爷那时是死是活。” …… 易凤栖与周宝珊带着易随从凉亭出来,她神色有些不好看,心口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那儿,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怪不得周鹤潜要那个位置。 如果他不要,太子若是登上帝位,他怕是当真要被丢入毒蛇窟,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帝王家无情,凉薄至此。 她拿着帕子给易随擦手,想起他屡次碰到蛇时都苍白到几乎要窒息的模样。 他没有做任何事,却遭受如此大的磨难。 “娘亲。”易随软乎乎的小手贴上她的眼睛,呼呼道,“岁岁吹吹,痛痛飞飞。” 易凤栖低头看神似自己的小岁岁,“娘不疼。” 易随眨着眼睛,说道,“娘亲,你眼睛红了!” 他抬手抱住易凤栖的脖子,像一只小奶猫似的,使劲地蹭着自己的母亲。 易凤栖摸摸他的脑袋,另一只手蹭了一下眼睛,确实有一些涩。 倒也不至于哭的地步。 她平复了心情,便听见不远处有人说道,“不亏是宸王,府上侍女都少得很。” “确实,听说这些侍女只负责打扫洗换,压根不能进宸王的身。” 易凤栖的耳朵动了动,视线落在那些负责端东西的侍女身上。 她们大多数沉默寡言,步伐沉稳,看样子应该是周鹤潜让人调教出来的练家子。 周鹤潜“厌女”之名,坐得可真是牢靠啊。 …… 直至开宴,男女两方的宾客来到了观澜堂一同用饭。 周鹤潜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易凤栖与易随的身上扫过,发现易随已经指挥着他娘帮他夹菜,想来是完全不怕的。 不过…… 一会儿可能就没那么好了。 他收回目光,没多会儿,大长公主就与景安侯吵了起来。 景少光如今受整个国都的耻笑,景安侯本就心中存着怒火,看到大长公主,二人便开始了阴阳怪气。 按理说太子本该去劝,但一个是他亲姑姑,一个是他亲舅舅,他两个势力都想要,以至于两边都不讨好,反而他被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顿。 太子的脸都有些不好看。 一旁走进来的苓太妃,先是看了看大长公主,复又将目光落在臭着脸的景安侯身上,忽然笑呵呵的说道,“长荣怎的和景安侯吵了起来。” 大长公主神色难看。 “当初大长公主还年轻时,可甚是喜爱景安侯,我记得,景安侯还差点成了驸马不是?” 苓太妃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堂寂静! 景安侯竟然在年轻时和大长公主有一腿! 劲爆啊! 就连易凤栖,也不禁抬起头看了过去。 眼睛一转,又看向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周鹤潜。 这厮必定是早就知道了,故意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再加一把火。 易凤栖左右看了看,叫来了国公府上的一个侍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奴婢这就去。” 侍女兴致冲冲的跑走了。 大长公主与景安侯还没动作,景安侯夫人眼神如刀一样的射向景安侯。 景安侯后背还没开始发凉,又有人在人群之中嘀咕。 “这大长公主年轻时不是与宁侍郎有渊源吗?怎么还能与景安侯曾经相恋过?” “什么什么?大长公主还和年轻时候的宁侍郎有一腿?!” “该不会是大长公主脚踏两条船吧?” “嘶!” “你忘了当初大长公主约莫三十岁时便喜欢上了易国公府的易乔松,追着让圣人指婚的事儿了?” “那件事闹得太轰轰烈烈,反而将景安侯与宁侍郎给压了下去。” “嘶!” 要知道如今大长公主已经有五十岁了,公主府里还养着不少面首,人虽然老了,但仍旧有一颗不服老的心。 不愧是大长公主,果真是神人啊! 宁侍郎的妻子听到这言论,侧头眯着眼睛看向了宁侍郎。 宁侍郎气的脸都绿了。 一派胡言! 他那时都不在国都,如何能与大长公主牵扯不清! “太妃当真是年岁大了,大长公主与侯爷没有丝毫瓜葛,侯爷自是干干净净,许是太妃记错人了吧?”景安侯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哦……是吗?”苓太妃苦恼的想了想,哂笑,“约莫是当真年龄大了,记不清,记不清!” 苓太妃记不记得清楚不重要,底下这些人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景安侯夫人更是咬碎了牙,她怨怼的瞪了一眼大长公主还有景安侯。 好你个景辰阳! 竟敢隐瞒老娘这般重要之事! 周鹤潜站起来打圆场,他生的俊俏,整个国都颜色就没有比他好的,说话也管用,不多时,众人便兴奋的交头接耳,至于大长公主与景安侯,宁侍郎几家脸色好不好看,就和他们无关了。 这一场宴会,易凤栖就像是那瓜田里的猹,来回蹦跶的吃瓜,大长公主果然生性风流,年轻情史被扒出来了不少! 她倒也知道有些人玩的花,没想到大长公主这第一纨绔玩得更花。 直到开府宴散了,众人都十分意犹未尽。 景安侯夫人冷着脸上了马车,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皇宫,至于太子,则凉凉的看了一眼周鹤潜,同样神情不好的走了。 周鹤潜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他们对他如何看,已经不重要了。 临到晚上,他回到如今的寝院,碧海阁。 身边素竹对他说道,“今日在宴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圣人耳中,听闻圣人甚怒,貌似写了什么圣旨。” 周鹤潜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挂在衣架之上,“许是明日便知是什么圣旨了。” 素竹哂笑,“主子深谋远虑,这次连宁侍郎都算了进去。” 周鹤潜倒茶的手一顿,眼底多了笑,心情颇为愉悦,“宁侍郎不是我拉进来的。” “那是……” “是易凤栖。” 他唇角含着笑,“她明白是我让苓太妃故意那般说,然后推波助澜,做了假消息,将宁侍郎也推入局中。” 第158章 我是心悦你。 素竹倒是没有想到易姑娘能为主子做到这个程度,他汇报完了事情之后,便离开了碧海阁。 屏风后备了热水,周鹤潜褪去身上华丽的衣袍,只剩下纯白色中衣,准备进去洗漱。 锐利的眼眸先一步发现了他的屏风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摇动,周鹤潜走了过去,垂首看去,刹那间颜色尽失。 跌跌撞撞往后连番倒退了好几步,他动作太大,将木盆打翻,水尽数流了出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碧海阁主院外,易凤栖正偷偷的溜了过来,她今天过来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告诉周鹤潜那日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她搞明白了,来要个说法。 整个王府都是周鹤潜的人,全府上下防守都十分严密,就连易凤栖现在溜进来都有些麻烦,好在成功。 易凤栖身影落在靠近窗户的青石之上,还没做其他事情,便听见里面有沉闷声音响起,窗户上烛火猛烈摇晃了片刻,她察觉有些不对,便直接开了窗户。 只见屏风后,放置衣服架子旁,有四五条蛇在来回的扭动,那些蛇浑身乌黑,一双金瞳竖起,冷冰冰吐着蛇信子,发出威胁的嘶嘶之声。 不远处的周鹤潜呼吸急促,瞳孔紧缩着死死盯那些蛇,清绝淡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遍布全身的恐惧。 易凤栖想也没想的直接跳了进去,从袖口掏出一柄匕首,将这些明显带了剧毒的乌黑毒蛇全部砍成七八半,扔进周鹤潜还没用过的脸盆之中。 “行了,这些蛇全都死了。”易凤栖说着,扭头看向周鹤潜。 刚刚转过身,周鹤潜便朝她扑了过来。若非知道周鹤潜不可能伤害她,易凤栖怕是直接一刀砍过去,好在她收住了。 易凤栖抱住他不停发抖的身体,安慰道,“你日后要当真还这般怕,便让人去易国公府找我,我能全都帮你给杀了。” 脖颈处传来一阵轻蹭与温热吐息,易凤栖便知道周鹤潜在慢慢冷静下来,果不其然,没多久周鹤潜便开口了,清冽的声音有些颤,“你怎么来了。” 虽然说着话,但他并未挪开手,只看她而不去注意旁边那些时不时就跳来跳去的几节断蛇。 易凤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提他当初隐晦说喜欢自己的事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过来……串门?” 周鹤潜抬起了头,一双星眸凝望着易凤栖,温柔又坚执,“有你这么串门的吗?” 易凤栖松开他,随意道,“来都来了,你还能把我赶出去?” 看清周鹤潜身上穿着的中衣,易凤栖顿住了,挠挠头说道,“那个什么,你要休息了?我该不会是正好碰上你进去沐浴吧?” 周鹤潜无声的瞧着她,意思不言而喻,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有人闯进了我的卧房,屏风后都有蛇,其他地方……” 周鹤潜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易凤栖顿时就明白了,“行,那我跟你一起再把碧海阁找一遍,看看还没有没有。” 二人先去了床榻处,周鹤潜跟在易凤栖身后,看着她将被子掀开,这里面自然没有,可找到衣柜处的时候,最底下的抽屉之中,里面全是周鹤潜的锦袜,从中就钻出了两条蛇。 周鹤潜紧紧抓住易凤栖的手,看着那蛇,不到两息,他还是克制不住的闭上眼睛,扭头看向别处。 “我倒是好奇,谁能把蛇放进你的院子里。”易凤栖干净利落的把那些蛇给杀了,同样扔进木盆之中,侧头看他,“你府上防护并不算差。” “太子。”周鹤潜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他急促回答,“前些日子我将帖子给他,他借口有事不来,今日又过来,一来打我个措手不及,二来……怕是不想让我在王府过的那么舒心。” 今日听到周鹤潜的遭遇,易凤栖本就压着怒,先前不过是克制忍了下去,如今听到这话,便忍不住了。 她眼底阴翳,半晌后问周鹤潜,“那你今日怎么睡?” “随便找个地方便是。”周鹤潜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抗拒之意不言而喻,“我们先出去。” 说罢,周鹤潜便拉着易凤栖去了另外一间房。 王府很大,空房间也很多,不过碧海阁的那一间主卧布置最称周鹤潜的心罢了。 易凤栖在这个房间翻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周鹤潜说道,“这里很干净,你先休息。” “你去哪?”周鹤潜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两句话,她就要走? 易凤栖对上他的眼睛,澄澈的茶色,倒映着她的身影,满眼都是她。 易凤栖低低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你要跟着我一起吗?” “我去。” 周鹤潜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便和易凤栖一起出了国都,素竹只准备了一匹马。 易凤栖没什么挑的,二人一前一后的坐在马背之上,易凤栖便往目的地而去。 看着记忆极其深刻的路,夜色之中的周鹤潜神情渐渐变得浓重起来,他带着紧张,“易凤栖,你要去哪?” “西山,蛇窟。” 周鹤潜呼吸一滞。 “今天宝珊与我说了一些你儿时的事情,觉得这蛇窟留着甚是害人。”易凤栖的声音随着风吹到他耳中,笃定又带着无法阻挡的肆意,“周鹤潜,你敢不敢把那些蛇,全都烧成灰?” 将恐惧化作吞噬一切的火,将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过往,烧成灰烬。 周鹤潜闭了闭眼睛,紧紧扣住她的腰,沙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为什么?” 她若是不喜他,为何还要带他做这些?为何要肆无忌惮地闯入他内心最恐惧之处,划开一道裂痕,蛮横留下极其浓烈的亮色。 易凤栖将当初他的话还给他,“你说呢?” “你以为谁都敢这般抱着我的腰?” 马蹄踏踏,易凤栖上扬的声音,宛如在他心口跳舞,“你以为只要是身份悲惨,我便帮他?” “你以为,我是随意到是个美人就亲?” 周鹤潜呼吸有些重,眼底溢出无比浓烈的情绪,“你当真……” 当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同样心悦着他? 易凤栖这辈子就没有说过肉麻的话,要让她说什么‘我爱你,我非你不可’诸如此类的话,她怕是说不出口。 仔细想了片刻后,易凤栖大方承认道,“我是心悦你。” 噗通。 周鹤潜心口剧烈地跳动,鲜活的血液流入五脏六腑,从未感受过的温度让他浑身上下都感觉暖洋洋的。 “我早就知道。”他贴着易凤栖的耳朵,欢愉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别乱动。” 易凤栖阻止他,眉眼却仍旧透出了笑,提醒他,“我们到了。” 心中澎湃难以克制,周鹤潜就算如何竭力控制,也无法将视线从易凤栖的身上挪开。 西山蛇窟并不远,骏马飞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这里是皇家的地方,但这里并没有太多人过来,入口处的侍卫还在打盹儿。 二人从马背上下来,易凤栖将马拴好,自然而然拉住周鹤潜的手,找到一个无人看管的地方,溜了进去。 因为易凤栖的话,周鹤潜这一路的情绪波荡起伏,再次走进这个让他感到十分痛苦的地方时,他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害怕。 他垂首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十指紧扣,从她手心传渡到他手心的温度,让周鹤潜心口发烫。 易凤栖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外面那两个护卫之外,这里面并没有其他守卫的人。 她拿起一根火把,递给周鹤潜,“拿着。” 周鹤潜依言,将火把拿在手中,接着,二人便继续往里面走,沿路易凤栖又找了一根火把,二人走进湿漉漉透着阴森的蛇窟之中。 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周鹤潜下意识地逃避,他看向了易凤栖。 只见易凤栖无比坚定地拉着他,绝不允许他有半分退缩,他心口有火在慢慢点燃一望无际的冰原。 周鹤潜脚步踉跄地跟在她的身后,一滴一滴浓黑寒冷的水珠从岩壁之上滑下来,落在周鹤潜的脸上,地面到处都是褪去的蛇皮,斑驳发白。 冗长的石头台阶沿着岩壁蜿蜒而下,最中间被掏空出一个巨大的洞,而这洞的深处,就是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上一眼便头晕目眩,恨不得拔腿就跑的蛇群。 “怪不得说这里是蛇窟。”易凤栖看着下面那些不断往上爬的蛇群,岩壁太滑,它们爬不上来,很快就会重新掉落下去。 易凤栖无法想象周鹤潜是怎么从这里面活着出来的。 她并不怕蛇,不过这个场面太过恶心,易凤栖也不喜欢。她转眼看向了周鹤潜,见他面上血色尽褪,握着的手冰凉透骨,显然是怕极了。 易凤栖沉吟片刻,目光又扫视整个蛇窟。 大抵是知道蛇怕火,上面放了好几桶油,若是有蛇爬出来,那些护卫就会直接点燃油,将它们驱赶回去。 “你站在这别动,我马上回来。”易凤栖对周鹤潜说道。 “不……”周鹤潜的话还没有说完,易凤栖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身形一闪,便跃到了高处放置火油的台子上。 她看了一眼下方呼吸急促,紧紧握着火把,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恐惧的周鹤潜,哂笑一声,将这火油给打开,一脚踹了下去。 遇见火油的蛇群立刻开始疯狂乱舞,扭动着身体,看上去就让人恶心。 易凤栖一股脑把火油全部给踹下去,大声喊道,“周鹤潜!把这里烧了!” 听到易凤栖的声音,周鹤潜身体一震,抬头看过去,就见她站在高处,身形凌冽干脆。 低下是令他恐惧的,是他这辈子最难以忍受的蛇群,而抬头,是他所钟爱之人。 人若是知道为了什么而活,那以往的一切都会变得可以忍受。 他握紧了手中的火把,第一次睁眼看这个蛇窟。密密麻麻扭动的长条,还是那么恶心,让他想吐。 他看到了那个为了融入亲友之中的小男孩,被带到了蛇窟。 他们将他推进去,小男孩惊恐万状的被蛇群围住,他被蛇群压得喘不过气来,嘶嘶的声音,一口一口咬在他身上的痛感,那一双双竖起的蛇瞳,都让他感到遥远。 “救命!”小男孩拼了命的往台上的他大喊,“救救我!我好害怕!” 小男孩举起的手往周鹤潜所在的方向抓着,他渐渐要被蛇群吞没了。周鹤潜情绪逐渐变得冷静下来,没有表情的将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 簇! 宛如火柴落入油锅,一声巨响,火舌卷着火油,以摧枯拉朽之势开始飞速燃烧起来。小男孩和他的所有恐惧都被尽数淹没尽火光之中。 蛇群里的蛇不停的痛苦的发出嘶嘶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周鹤潜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了。 因为易凤栖在火光往上窜的那一刻,回到了他的身边,拉着他从蛇窟之中跑了出去,二人刚刚从蛇窟出来,从里面就炸开了亮色。 周鹤潜扭头看过去,有些不敢置信他当真把整个蛇窟给点了。 “你还有什么怕的?我带你全给烧了。”易凤栖扬着眉问周鹤潜。 周鹤潜不再往后看,收回目光,看向易凤栖,露出了一个易凤栖从来没有见过的轻松笑容,清丽绝尘,放在他身上实在合适的很,“那些人,你可能烧不了。” 易凤栖手有些痒,嘴上说道,“对付恐惧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本身,以后你不会怕蛇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哲理。”周鹤潜握紧她的手,想到了什么,对她说道,“你刚才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易凤栖转移话题,努力嗅了嗅,对周鹤潜说,“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肉香味?” 周鹤潜:“……” “饿了。” 于是二人回去之后,周鹤潜让厨房做了两碗阳春面。待二人吃饱喝足,下人将碗筷收走,易凤栖看了一眼夜色,站起来,“那我走了。” 周鹤潜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我得跳墙。” 如今都宵禁了,走大路怕是直接被金吾卫给当成小偷给抓了。 “我知道。” 二人便去了两家相邻的墙后面。 停在墙边,周鹤潜看着她的面容,声音温柔,“今晚谢谢你。” 易凤栖随意道,“本来我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是你非要跟上来。” 他唇边带着笑,“是,不过,幸好我跟了上去。” 易凤栖想起去西山时二人在马上所说的话,他的意思是这个,还是他求仁得仁,日后无坚不摧? “我走了。”易凤栖摆摆手,扭头就要翻墙。 “等一下。”周鹤潜喊住她。 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易凤栖扭过头,还未说话,周鹤潜便将她逼到了墙边,浓烈的,炽热的夺走她的吻。 感受着他的进攻,易凤栖扬眉,后背贴着墙面,她的手抬了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将这个激烈热情的吻加深。 唇齿交缠,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刺激,周鹤潜心脏砰砰乱跳,有些难以抑制的低喘了一声,那声音好听极了。 这个吻由周鹤潜发起,结束却是易凤栖做的主,他唇边黏连的银丝被易凤栖擦掉,她眼中夹杂着火色,捧着他的脸又轻轻亲了他的唇瓣,“早点休息。” 第159章 想说话的话,一会儿喘给我听。 一早,易凤栖带着易随和施若瑜在练武场蹲马步,易滁兴冲冲跑过来,“小姐!小姐!” 易随听到声音,扭着小脖子往那边看,身体一歪一扭,支撑不住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啪唧一声跌倒在地上。 易凤栖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胸前沾着的土,再将人放在地上,让易随与施若瑜在这边继续蹲马步,和易滁走到角落,“怎么匆匆忙忙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月娴郡主被圣人指婚给了景安侯世子!”易滁兴致勃勃道,“景少光在外面大闹,方才街上不少人过去围观呢!” “月娴和景少光被指婚了?” “可不是!”易滁兴奋极了,“这下不有好戏看了?” 易凤栖也有些震惊,“这两家若是以前成婚,必定是双赢,先前月娴郡主算计我不成,反而还得景少光丢尽了颜面。” 易凤栖眉毛上扬,“昨日宸王开府宴上景安侯与大长公主谣言一开,大长公主与景安侯更不可能有合作的机会。” 易滁幸灾乐祸着道,“不仅如此,他们两家怕是要就此结怨,能不能重修旧好都还不一定。” 易凤栖心情大好,“可惜了家中没有什么热闹事儿,不然我必定要让易钧再去门口放两鞭百发鞭炮庆祝庆祝。” 易滁嘿嘿一笑,“这不打紧,小姐要是想放那便放,管他人作甚。” “你不懂。”易凤栖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声音悠悠,“这一场大戏怎么只能有景安侯与大长公主府来 唱。” 易滁听到自家小姐这话,立刻八卦地凑过去,“小姐,您还有什么其他主意?” 易凤栖低声对易滁说了两句话,易滁听完,眼睛都亮了起来,“嘿嘿,小姐,您可真损!” “你说什么?” “不不,小姐,您是足智多谋!当真厉害!”易滁竖起大拇指,连忙将说差的话给圆了过来。 易凤栖哼笑,“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只管去做就是,最好办的利索一些。” 易滁马不停蹄地点了头,风风火火跑出国公府,去帮易凤栖办事了。 易凤栖走了回去,继续教易随,他蹲马步蹲得已经有模有样了,脸上也没有太多汗,就是憋得有些红。 他眼巴巴地看着易凤栖,“娘亲,岁岁也想出去玩……” 施若瑜眼底带着希冀,她也想出去玩。 易凤栖在一旁看着,帮他们两人削小木刀,“今天你们若是能学会夫子教给你的字,我就带你们出去玩,如何?” “真哒!” “你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易随咧嘴甜滋滋地笑了出来,一本正经的对易凤栖说道,“那岁岁肯定能学会!” 施若瑜不甘示弱,也软乎乎地说道,“我也能学会!” 两个小家伙起了攀比心,一个比一个练得认真,等到下午夫子来为他们授课,奇异发现上课时并不怎么专注的小世子,竟然认真看起书来了。 夫子老怀欣慰,多教了几句千字文,下学时找到易凤栖,十分欣慰地说今日小世子有多么认真,希望他日后也能这般。 进行利诱的易凤栖听完夫子的夸奖,深藏功与名,带着成功完成任务的俩小孩儿出门玩去了。 这刚刚出来到大街上,易凤栖便碰见了预备去易国公府接施若瑜出来的周柯颉,也是施若瑜的亲生父亲。 施若瑜虽然已经接受了周柯颉这个父亲,但在她心中还是自己哥哥与易家的人更像亲人,所以她一直都只是见见周柯颉,并不愿意跟着他回去。 倘若周柯颉想让自己这一双儿女跟着他回去,怕是还得先说通施若璞才行。 “若瑜,跟爹一块去玩好不好?”周柯颉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易家的马车前,轻哄着里头的施若瑜,“爹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施若瑜之前与周柯颉出去玩过,每次都很尽兴。 她犹豫地看着易随和易凤栖,想去又有些不想去。 易凤栖扶了扶她头发上的小绢花,“想去玩便去,下次我们再一起出去。” “可今日出来玩儿,我们可是多学了那么长一段千字文才争取到的!”易随夸张伸开手,瞪着眼睛,口齿流利地说道,“若瑜姐姐还没享受呢!” 易凤栖:“……你这个臭小子。” 这么小就知护犊子,也不知跟谁学的。 她可是认真学了好久呢!施若瑜一想,立刻奋力点头,小身体从小榻上坐起来,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周柯颉喊,“我不与你一起玩,我要享受!” 享受?周柯颉一时间没有搞懂这个词如何会从他那乖巧可爱的女儿口中说出来。 易随咧着小嘴巴笑了出来。 易凤栖无语了,将帘子掀开得更多了些,看向周柯颉,解释道,“我答应她们今日只要学会夫子教授的课业,便带她们出来玩。” 周柯颉恍然大悟,“原来是如此。” “郡主,那我能跟在你们后面么?”他看了看施若瑜,施若瑜又活泼了许多,想来都是受了易家的影响,他也想向易凤栖讨教讨怎么教导孩子。 易凤栖随意道,“无所谓。” 反正又妨碍不到她什么事儿。 周柯颉当即便笑了出来,一张风流多情的脸上写着感激,“多谢郡主。” 周柯颉上了马车,跟在易凤栖马车后面,一起去玩,最高兴的莫过于施若瑜。 她今日玩疯了,回去时躺在周柯颉的怀中,小手落在他胸口。 周柯颉看着自己女儿乖巧趴在他胸口睡觉的模样,心里涨涨的,全是满足。 总有人说生孩子要生儿子,他却是觉得女儿哪哪都好,更是像她娘。 只听这小家伙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姨姨……娘亲……” “若若在说什么?”他凑过去温柔地问。 施若瑜迷瞪地睁着一双眼睛,含糊不清的说,“想……想让姨姨做若瑜的娘亲。” 周柯颉听到这话,顿时一震。 …… 易凤栖自然不知道这父女二人说了什么,回到国公府后,便到了晚饭的时候,易凤栖监督易随写了一小会儿大字,这才哄着他去睡觉,她自己则轻车熟路地翻过墙,溜进了宸王府。 到了碧海阁之后,就瞧见这里只有一个地方还亮着灯,不出意外的话,那间屋子便是周鹤潜如今住的地方。 易凤栖越过去,敲了敲窗户。没多久里面就有熟悉脚步声传来,将窗户打开。 他似乎刚刚洗漱完,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还带着湿气,衣襟尚未绑紧,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身后,眉眼清越干净,这头乌发非但不显娘气,反而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宛若谪仙。 易凤栖一下就被他的模样给吸引了过去,又觉得自己成天翻人家的墙头过来和他私会,多少有些冒犯。 “不进来吗?”周鹤潜唇畔多了笑,茶色的眼眸倒映着她。 易凤栖愧疚了那么一秒,便被美人的邀请给打败了,她翻身进入周鹤潜的房间,问道,“你打算睡觉?” “不是。”周鹤潜将窗户关上,“在等你来。” 他说得直白又动听,简直直接戳入易凤栖的心口,她面不改色,“若是我不过来呢?” 周鹤潜给她倒了一杯厨房专门熬煮的汤,笑意温柔,“你不是来了?” “今早大长公主府与景安侯的郡主,世子被指婚,你必定坐不住。” 易凤栖乐了,将那带着红枣甜味的汤一饮而尽,放下茶盏,顺手摸上他柔顺如上好绸缎的头发,冰冰凉凉的,真好摸。 “不错,我还往里面多浇了油。”易凤栖一边摸头发一边神秘兮兮地对周鹤潜说道,“你想知道我浇了什么油吗?” “洗耳恭听。”他没有阻止易凤栖对他的头发为非作歹。 “你过来。”易凤栖拉住他的手,将他拉过来一些。 他这衣服是随意穿的,交领的衣襟并没有穿得太过严实服贴,前襟敞开了一些,露出精瘦,软而不柔的皮肤。 易凤栖被他美色吸引,落在他敞露的锁骨上,松开头发的手指在他锁骨上轻轻滑过,泛起一阵触电的涟漪,她凑过去,低声在周鹤潜耳边呵气,“我打算把宁明珠也给搞到景安侯府上去。” 景少光如今恨死了月娴与宁明珠,月娴也恨宁明珠,宁明珠要去景安侯府,那也是个妾,月娴嫁过去便是正妻,还是压了宁明珠一头,三人一场戏,月娴和景少光不把她给整死才怪。 “不怕他们三家联手?”周鹤潜的手落在她的腰上,灯影绰绰,摇曳着,将气氛衬托得愈发暧昧起来。 易凤栖勾着唇笑,余光看到了他打算挽发用的玉簪,她拿起来,用尖锐的一头挑起他的下巴。 轻刮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周鹤潜看着她红唇微启,“这不是还有你么?” 她可不信周鹤潜费这么大的力气是让他们联手对付他的。 周鹤潜轻笑,任由易凤栖坏心思地拿着玉簪在他脖颈上来回游走,“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玉簪在易凤栖手中流利地滑了一个圈,她将周鹤潜压坐在床榻之上,“别乱动,我帮你把头发给挽起来。” “你会吗?” “会。” 易凤栖让他背对着自己,从后背看过去,周鹤潜腰线隐隐的能看得出来,他生的肩宽腰窄,当真是一绝。 易凤栖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专注帮周鹤潜把头发挽起来,欣赏片刻后,易凤栖略有些得意,“不愧是我。” “好了?” “对啊。” 她从后面抱住周鹤潜的脖子,伸过头看他,勾着他的下巴,让他也扭过头,看着他清隽的容貌,易凤栖满意极了,“很好。” 忽然间,周鹤潜仰起头,在她唇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将房内的气氛推到了极点。 周鹤潜转过身,将她从后面抱过来,跨坐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姿势让二人显得有些像男下女上。 他循着易凤栖的唇要亲她,被易凤栖捂住了嘴,她安抚的摸摸周鹤潜的眼睛,“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这事儿上,周鹤潜的段位显然不及易凤栖高,他正疑惑着,易凤栖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襟,将本就不怎么严谨的衣服给解开,手掌从交领中间的缝隙处一路滑到他的肩膀,将一侧的衣服挑开。 “你……”周鹤潜瞳孔微缩,因为她另一只手还捂住他的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嘘——”易凤栖不让他说话,勾着唇笑道,“一会儿真想说话,那就喘给我听。” 周鹤潜耳根发红,因为她胆大的话而羞愤,瞪着她。 很快,周鹤潜便说不出话来了,她咬住了他的喉结,湿濡的亲吻一路向下,落在心口处的红豆之上。 没多久,周鹤潜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跌在床榻之上,抓住她的肩膀,仰着头,长颈纤长白洁,艰难,粗重,又充斥着情欲的喊着她的名字。 红潮浪翻,情爱岂是那般轻易就能说得清的? 易凤栖连翻几日都会在晚上来找他说话,她也不是每天都想着怎么调戏他。 但周鹤潜这人就爱勾引她,故意露出什么前一日晚上留下的痕迹给她看,无声的责怪她下手太重,二人说着说着,就会一不小心往调戏的方向走。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如今在热恋之中,彼此都有极致的吸引,契合至极。 …… 易凤栖带易随与施若瑜出去玩,这事儿说大不大,对于当事人易凤栖来说,压根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但有心人却留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钰王身在金陵,是藩王,而他的儿子却到了国都,且跟易国公府的郡主牵扯不清。 这事儿周鹤潜当初就知道了,不过也知晓周柯颉是为了他的女儿才去的易国公府,所以并没有什么年头,可是外界传的越发离谱起来,甚至说周柯颉会与易凤栖成亲的消息。 周鹤潜心眼很小,那些消息传到他耳中后,他便有些不对劲。在素江过来送信时,周鹤潜看完了信纸上所写,唇瓣紧紧抿住,眼底纠结着晦涩不明的情绪,捏紧了手中的纸张。 素江感受到周鹤潜身上迸发出来的阴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小心低着头,不去触周鹤潜的霉头。 当天晚上,宸王府碧海阁的灯亮了一夜,周鹤潜都没有等到易凤栖再过来来,他一晚未睡。 大朝会时,明明是初夏,陆知尧在看到周鹤潜时,却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寒的冷意。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陆知尧走过去问了一句。 周鹤潜神情淡淡,“无事。” 他似乎不想在自己的事上多言,转移话题,“马上要上朝了。” 陆知尧便不再说这个,而是对周鹤潜低声说道,“前些日子钰王府的那位郡王,托人去了吏部尚书府上似乎是打算让吏部尚书帮他在朝中安排一个职位。” 第160章 前面就是易国公府了,王爷您去坐坐? 吏部主管官吏,满朝文武的考核,升迁,皆有吏部进行商定之后呈报圣人,吏部尚书若是发现了好苗子,自然能够向圣人美言几句。 周柯颉身为藩王宗亲,一没有参与科举,二没有显着功绩,想在燕廷为官,不走门路怕是压根行不通。 周鹤潜思索明白之后,面上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比起周柯颉在朝为官,他更在意的是周柯颉为何做下这个决定。 陆知尧先一步将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两日有个传言,称这位郡王实则是瞧上了易国公府的那位郡主,如今想走门路留在国都,指不定便是为了淮南郡主。” 周鹤潜心中不虞,仍旧一言不发的淡淡站在那儿。 陆知尧却像是没有注意,探究真相的性格让他继续说道,“王爷可知道郡王为何会看上淮南郡主?” “男欢女爱,世间常理。” 说着话时,周鹤潜眼眸深处透着冷光,口中透着一股酸味儿。 陆知尧诧异看向周鹤潜,完全没有想到殿下会说出这种话来。 周鹤潜向来是不近女色,厌女之名远播,在男女之情上更是淡漠如水,今日却说得出“男欢女爱,世间常理”之言,多少与他性情不大相符。 他还想再问什么,上朝的时辰却已经先到了。 周鹤潜收拾了心情,将那股烦躁不悦压在心底,与陆知尧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上朝。 大体事宜交代完毕之后,工部侍郎走出来,启禀道,“陛下,西山蛇窟于五日前突然起火,火灭后工部员外郎前往查看,发现是火油漏出而导致,如今蛇窟已经全部被烧毁,有少量蛇爬了出去。” 殿上太子,宁王等一众皇室子弟目光落在站在礼部之中的周鹤潜身上。 西山蛇窟乃皇室惩罚大逆不道的宗亲所建,时至今日已有百年,启用次数少之又少。 圣人短促听到西山蛇窟时,大脑之中有一瞬间熟悉,却又想不起从哪儿听见过。 直到武官所站的地方,左军都督霍夜峥用他那嘶哑难听的声音说话,“臣记得,宸王儿时曾被太子与大长公主扔进西山蛇窟。” 太子的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起来,沉沉看向霍夜峥。 督查院的御史听到这话,不由竖起耳朵听起来。 圣人的熟悉记忆,顿时被提了出来。 当初太监过来禀报,周鹤潜在蛇窟不慎被蛇咬伤,伤口有些严重。 不是只被咬了一口,什么叫“宸王曾被太子与大长公主扔进了蛇窟?” 圣人视线扫过故作平静,以及紧张到浑身紧绷感的宁王,只这么一眼圣人就知道,霍夜峥不是在说谎。 若周鹤潜当真被扔进了蛇窟,那他还能活着,当真是福大命大。 圣人五味杂陈,看向周鹤潜,视线更加复杂起来。 霍夜峥停了片刻,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后,又淡淡道,“该不会这次放火之人便是宸王殿下吧?” 工部提出的事情,让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看向了周鹤潜。 “霍都督。”周鹤潜罕见地露了些犀利,“方侍郎方才说了,蛇窟着火,是因为火油漏了。” “说不定,是你让人纵火。” 周鹤潜淡淡一笑,“霍都督说话要讲究证据。” 霍夜峥却不再说话了,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此事容后再议。”圣人神情不怎么好看,大手一挥,命黄掌监去宣布退朝。 他怒气冲冲离开了紫金殿,就连太子想上前说些什么,都被圣人冷冷扫了一眼,那带着愤怒的眼神,让太子顿时不敢再动了。 太子也没敢让黄掌监为自己打听打听圣人要做什么,只能匆匆离开紫金殿,命小太监在御书房看着点。 周鹤潜从皇宫出来,坐在马车上,心思千转,眼底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深思。 要想法子将众多事情串联到一起,方能让他得偿所愿。 “不要直接回王府,去西市买些书坊斋。”周鹤潜对外面驾马车的车夫说道。 “是。” 周鹤潜去买了一些纸张与墨砚,身边站着素竹,他低声对素竹吩咐了几声,素竹心中震惊之中夹杂着几分不解,不过还是照办。 从西市回王府会路过易国公府的门口,而王府的马车,就在易国公府门前,忽然坏了。 车辇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前走一步,车夫急得额头都落了汗。 素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说道,“王爷,前面就是易国公府,您不如先在国公府上坐上一会儿,休息休息,属下回王府再牵一辆马车过来?” 马车里,周鹤潜声音淡定地说了一句,“可。” “那属下这就去打招呼。” 说罢,素竹脚下一蹬,人就飞出了好几丈,到了易国公府的门前。 看门的小厮早就认出了不远处的马车就是宸王府上的,看到素竹过来,不禁问道,“郎君有何事?” “我乃宸王府上的护卫,我们王爷的马车坏了,想先在贵府休息片刻,待在下牵来马车便走。” 原来是这样。 小厮犹豫片刻,最后进了门,向易钧说了此事。 易钧知道自己小姐与宸王如今正在联手,宸王说要在他家休息,怕是要与小姐谈事,他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去请王爷进来。” 几人匆匆来到门口,将周鹤潜迎了进去。 “实在不巧,季国公府上有事,我们小姐昨日便去了季国公府,需要过会儿方才回来。”易钧笑着对周鹤潜说道。 周鹤潜听到这话,脚步迟钝了一下,他的心情不着痕迹地好了起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是本王叨扰了。” “不知小世子可在?” “在在,小少爷正在书房读书呢。”易钧多少也知道些自家小姐与周鹤潜之前在永林县的事,不禁问道,“王爷可要去瞧瞧?” 周鹤潜勾起唇,露出从昨日到现在今日第一个笑容,“可会打扰他?” “不会,王爷请。” 周鹤潜许久没与易随说过话了,前往书房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周鹤潜便看到蹲在院里,手中拿着一把小木刀的易随正在埋头弄着什么东西。 这小家伙缩在那儿小小的一团,看着就惹人注目。 周鹤潜一想到易随是自己儿子的那个可能,他眼底的光芒便变得柔和起来,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 走进之后,周鹤潜才看清了易随在干什么。 地上被他用小木刀画了歪歪扭扭地看上去像是棋盘的东西,上面还画着叉和圆圈。 只听易随嘴里絮絮叨叨地嘟囔,“我要走这里,那里不行……” “这是什么?” 易随的声音传来,听着还有些心不在焉,“这是我娘教我的新的下棋方法。” “哦?”周鹤潜忍着笑,“什么新的下棋方法?” 易随仰起头,正要给他解释,就瞧见和自己说话的人是何叔叔! 他眼睛一亮,小手攥着小木刀,站起来激动地朝他扑过去。 周鹤潜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身上有一股奶香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感觉十分亲昵。 易随抱住周鹤潜的脖子,“何叔叔!你总算来看岁岁啦!” 好些日子没抱过他,周鹤潜清晰地感受到他长皮实了许多,身上的肉也结实,力气也不小。 “长大了许多。”周鹤潜眉眼带着笑意,将他头发上落的梧桐树叶给摘掉。 易随撅着嘴,谴责道,“何叔叔已经好久没来看过岁岁了!” “我马上就要把何叔叔给忘啦!” “是……叔叔的错。”周鹤潜短暂接受了这个称呼,道,“叔叔给你道歉。” 易随立刻喜笑颜开起来,在周鹤潜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周鹤潜愣了一下,心口微动,看他的眼神愈发柔软起来。 “何叔叔你来和我一块儿下棋吧!”易随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娘教的!” 周鹤潜抱着易随,看向易钧。 易钧立刻让人去准备了棋盘。 “不是在读书吗?”周鹤潜带着他往书房走,温声问他,“怎么在外面玩?” “夫子家中有事儿,上了一会儿课便走了。”易随鼓着腮帮子,“娘亲带着若瑜姐姐去了表舅家里,不带岁岁……” 他声音奶声奶气的,里面还带着几分告状的委屈,就好像是易凤栖带着施若瑜出去玩不带他似的。 “岁岁就只能自己下棋啦。” 带着施若瑜一起去了季国公府…… 周鹤潜眼底浮现几分深邃。 “那你下的是什么棋?” 易随伸出手指,大声说道,“五子棋!” 易随迫不及待地显摆道,“何叔叔你会吗?娘亲说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她把五子棋怎么玩儿教会了我和若瑜姐姐,我可以教给你呦。” 周鹤潜还真没有听过有这么一个棋种,他将易钧拿来的黑白棋盒打开,里面是触之生温的暖白玉与黑玉。 “那你现在来教我怎么样?”周鹤潜看着喜气洋洋的易随,声音随和。 易随立刻点头,“好呀!” 五子棋太简单,周鹤潜几乎是听了一遍之后就知道是怎么玩的了。 易随很是得意,何叔叔肯定下不过他,他方才可是在外面练了好久呢! 周鹤潜有心让着他玩儿,赢一局就让输两局。 不远处的易钧看着两人玩得倒是起劲,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看父子在一起玩的感觉。 也许是王爷和他们家的小少爷太过投缘,所以看着才和谐。 易钧笑着从院子里退了出来,没走多久,就碰见了从季家回来的易凤栖。 他快步走过去,“小姐,您回来了。” 易凤栖抱着还在睡觉的施若瑜,打了一个哈欠,“嗯,岁岁呢?” “还在书房呢,老国公的身体如何?” “虚惊一场。”易凤栖眼睛都熬红了,声音还算冷静。 老国公爷年龄大了,昨日突然摔了一跤,直接昏了过去,季国公府的人吓得不行,连忙命人来易国公府给易凤栖传信。 那时易随正好在睡觉,只有施若瑜还醒着,易凤栖索性就带着她一块儿过去了。 御医治过后,说若是能撑过昨晚能醒来,那便无事,若是撑不过,极有可能中风瘫痪。 老国公可是季国公府的顶梁柱,满府的季家人都没有睡觉,守在房外等老国公醒来。 老太太更是哭成了泪人儿,若非易凤栖过去劝住了老太太,老太太怕是能跟着老国公昏过去。 幸好老国公在上午醒了过来,御医看过之后,确定老国公并无大碍,府上的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易凤栖也得以回来,雯婆婆过来将易凤栖抱着的施若瑜接过来,将她抱回自己的院子。 易凤栖一夜没睡,也想去睡觉,就听易钧说道,“大小姐,宸王现在小少爷的书房里陪小少爷玩。” 易凤栖抬起的脚拐了一个弯儿,“他怎么来了?” 易钧回答道,“王爷的马车在我们府前坏了,他的侍卫回去牵马车,如今还没到。” 易凤栖哈欠也不打了,往那边走,心想,周鹤潜的车什么时候不坏,就坏在了她家门口? 难不成昨晚她没过去,今天就想她了? 易凤栖脚步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易随的院子。 刚刚靠近书房,她就听见易随奶声奶气的说道,“叔叔没有我厉害!” “脑袋转的极快,不错。”周鹤潜声音温和,夸赞他。 易凤栖放轻了步伐,走到窗户旁,悄无声息的拉开了一些,鬼鬼祟祟的看着里面的场景。 只见易随手中拿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得意的往棋盘上放。 原来是在下棋。 周鹤潜与易随相处极好,易凤栖有时也觉得奇怪。 当初易随看到周鹤潜的第一眼时就喜欢他,还给他吃饴糖,那时候她可是哄了易随好久才让他喊娘的。 如今周鹤潜还不知道易随是他的亲儿子,他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将成婚之事再次提起来。 到底给不该将易随是他儿子之事告诉他? 易凤栖看着两人,心中终究有一些徘徊犹豫。 易凤栖思绪正跑偏着,从榻上站起来的易随就看到了她,指着窗户处的易凤栖大声喊,“娘亲!” 顺着他的动作,周鹤潜扭头看去,就见本来关着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开了一条细小的缝儿,而易凤栖正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 与周鹤潜的视线正好对上的易凤栖:“……” 第161章 我就是岁岁死去的爹。 易随从书房跑出来,要易凤栖抱抱,易凤栖将他抱起来,走进书房内。 “下五子棋?”易凤栖扫了一眼棋盘,就猜了出来。 周鹤潜看着易随与易凤栖亲亲热热的模样,想起周柯颉与易凤栖之间的流言,他唇瓣抿住,点了点头。 许是他方才还在笑,所以面上并没有太多的冷淡,易凤栖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 但她还没有说话,易随却抢先说道,“方才我和叔叔一起下棋,叔叔输给我了……唔……六次!” 他伸出指头。 “是吗?”易凤栖扬起眉,“那看来你叔叔不大厉害啊。” 她漂亮桃花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鹤潜,散漫闲适的笑意落进他的眼中。 易随立刻点头,表示赞同,“没有娘亲你厉害!” “要下一局么?”周鹤潜对易凤栖说道。 “好啊。” 易凤栖看到他就不困了,在方才易随坐的地方坐下,和周鹤潜玩五子棋。 “用我让着你么?” “不用,你先下。” “那你岂不是输定了?”易凤栖随便捡了黑子落在棋盘上。 周鹤潜没有回答,而是很快地落下白子。 周鹤潜与易随下的时候,就是哄他玩而已,周鹤潜压根不用想,随便让着他走。 因此,周鹤潜并没有往后深处想,第一局熟悉清楚其中规律的易凤栖就先一步的赢了一局。 易凤栖看着黑子五连,勾唇,“早就跟你说过,你下不过我。” 周鹤潜将白子捡了回去,“下一把就不会这般了。” 要不说周鹤潜的脑袋好用,才输了一把,易凤栖就没有再赢的机会了。 二人走了半天,周鹤潜总会将她五子连线的机会给堵住,走一步思三步的那种。 没多久,周鹤潜忽然开口,“你输了。” 他再次落下一子,斜方白子相连俨然已经五子了。 易凤栖不服气了,“再来。” 连续又下了三把,易凤栖都输了。 坐在一旁瞪着眼睛好奇盯着看的易随忽然灵光一动,抓住他娘亲的手说道,“娘亲比我厉害,我比叔叔厉害,叔叔比娘亲厉害,四舍五入就是我最厉害了!” 他眼底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易凤栖还想和周鹤潜论个高低,听到易随的话,输赢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易钧从外面走进来,拱手说道,“王爷,小姐,王府的马车来了。” 虽然只是下了一会儿棋,但周鹤潜已经在这逗留了半个时辰了,若是再停下去,反而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易凤栖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入棋盒之中,不着痕迹地在周鹤潜耳边说了一句话,“晚上我再去找你。” 周鹤潜同样也站了起来,脚下似乎有些踉跄,眼看就要跌倒时,易凤栖几乎下意识地将他给扶了起来。 易钧瞪着眼睛看着周鹤潜与易凤栖交握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宸王要在他们易国公府昏过去了! 要知道周鹤潜向来是不近女色,当初因为碰到女子而昏过去的事情还时常传唱呢! 易钧正担心着小姐要如何向圣人解释,他们易国公府当真没有加害皇室宗亲的念头,只见周鹤潜仍旧握着易凤栖的手,站稳了身体。 想象中昏倒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 易钧再次傻眼了。 这这这! 不是说宸王殿下碰到女子就会昏倒吗?这也没有昏倒啊……难不成那个传闻是假的? 易钧心中纠结思索着。 周鹤潜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易钧,很快又平静收回,对易凤栖说道,“多谢郡主。” 易凤栖让易随在这边玩儿,而她则送周鹤潜到了门口。 “季国公府出什么事儿了?”周鹤潜问她。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外公摔了一下,守了一晚,无事后我便回来了。” 易凤栖语气闲散,仿佛当真不算什么大事。 怪不得她连消息都没有递过来。周鹤潜心中那股以为她去找周柯颉的念头消散。 接着,周鹤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酸溜溜,“这几日外面风声不好,你……无事不要见其他外男。” 易凤栖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周鹤潜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离开了易国公府。 易凤栖哪知周鹤潜说的是什么,便让人去查了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倒还真查出来了一些东西。 这几日里也不知是谁在捣乱,竟然传她与周柯私下里共同出游,且她们还有可能成婚。 易凤栖脸上的肉都无语到抽动了两下。 “谁传的消息?” “时间太短,还没有查清楚。” 易凤栖身前站着一个穿着常服的男子,他神情恭顺,继续说道,“若是再给属下一日时间,属下必定能查清是谁在背后造谣小姐。” “那就去查。”易凤栖捏了捏眉心,一整日没有休息好,又不像是在淮南道,那时她除了忙还是忙,现在轻松下来还是会犯困。 男子当即点头,然后离开了易国公府,而易凤栖则回去补了一个觉,醒来时已经夜幕降临了。 前厅摆了晚饭,易凤栖的视线落在施若瑜身上。 她全然不知道大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坐在那里拿着筷子自己吃侍女帮她拿到盘子里的食物,有时会扭头和身边的易随说话,让他不要在吃饭的时候闹腾。 这小姑娘聪明懂事,易凤栖的心又不是铁做的,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对她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但周柯颉能与她传出流言,可见是有人有意为之。 易凤栖目前没有想过嫁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任由这种流言继续传下去,想来是得找个时间去和周柯颉说清楚。 易凤栖收下思量的念头,大快朵颐的吃完了晚饭。 她洗漱过后,先是去看了两个小孩儿睡觉没有,然后才离开,驾轻就熟地翻过墙,到了碧海阁内。 卧房的灯未亮,只有西厢房的书房还开着灯,门也开着,里面的人似乎在谈话。 易凤栖思量半响,先去看看,若是他忙,那她就不打扰了。 于是易凤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就听到里面素竹的声音传了出来,“太子与大长公主在今日下午都被喊去了御书房,属下让人去看了,大长公主半边脸都是肿的。” 听到后面那半句话,易凤栖也不想走了,当即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周鹤潜声音冷淡,“倒是多亏了霍夜峥,若非是他在朝上质疑我,圣人想知道此事的真相怕是还有些困难。” 此事?什么事儿?易凤栖听得有些迷糊,想不明白周鹤潜在打什么哑谜。 只听素竹又问,“主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鹤潜手搭在书桌上,慢慢叩击着桌案,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过来。” 易凤栖做贼一样伸着脖子听,但周鹤潜的声音太低了,她压根就听不见。等能听清时,素竹已说了句,“属下这就去做。” 然后素竹就离开了。 此事是什么事?易凤栖想知道的紧,却又想不出来是哪件事,等她看到周鹤潜出来时,易凤栖便先一步绕圈,到了另外一边的墙上,然后落在他面前,假装自己压根没有听他与素竹的话,而是刚刚碰见他一样。 “你怎么在外面?”易凤栖一副惊讶的模样,上下扫他。 周鹤潜果然没有怀疑,回答道,“方才在书房处理了一些事。” “你怎么来了?” 易凤栖拉长了声音,“私——会?” 周鹤潜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没有瞧见周鹤潜露出她意料之中的那种羞恼,易凤栖觉着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 周鹤潜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在外面逛逛?” 易凤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如今已入六月底,夜间微风和煦,吹在脸上都带着柔和,空庭寂静安宁,人影并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 “前段日子,我的人结束在永林县的一切事宜,回来后对我说了一件事情。”周鹤潜将视线放在一旁,没有看易凤栖。 “你还在永林县留了人?”易凤栖有些惊讶。 “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 “哦。”易凤栖应了一声,又问,“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周鹤潜这才低头看向她,澄澈干净的茶色眼瞳内带了几分坚决,“你想知道?” “不然我问你干什么?” 周鹤潜停下脚步,站在灯笼下,暗淡黄色光线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清俊如竹。 “我有一件事未曾告知你。”周鹤潜启唇,缓缓说道,“四年前我曾去过一趟永林县。”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想抬手捂住周鹤潜的嘴,但是周鹤潜并没有给她这个开口的机会,直接把她的手给抓住,一步一步逼向她。 “四年前那次,正是我发现了永林县的大山里有银矿一事,我被人发现后,受了伤,虽然及时逃跑,可路上却遇见了一头吊睛白额虎,眼瞧着那白虎就要将濒死的我给咬死时,有一个女子,将那老虎给打死了。” “那个女子对我细心照顾,还在一日的晚上,看不清人的那天,与我春风一度,第二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鹤潜声音缓慢,语调压得极低。 他本不想这么快说出来的,周鹤潜原本想让易凤栖自己承认。 因为他被救的那些日子他压根没有意识,就算说出来也没有太多可信性。 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周柯颉找人在朝廷帮他某职位,显然就是为了留在国都。堂堂钰王之子,未来金陵的藩王,竟然跑到国都来做官,除非他是不想要未来的藩王之位。 在易凤栖来之前,就有人给他传来了消息,说周柯颉确确实实在找人做媒人。 得到这个消息的周鹤潜如何还能坐得住?他必须要让易凤栖承认,易随是他的儿子。 易凤栖已经因为他的话而有些后背发凉了,他该不会知道什么事儿了吧? 易凤栖每退一步,周鹤潜就逼近一步,直至将她逼到移植而来的柳树之上。 他扣住易凤栖的下颌,让她的眼眸对着自己,“你还记得当初你说的话吗?” “呃……” 什么话?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了的易凤栖满脸疑惑。 周鹤潜半天无声,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说,岁岁他的亲爹,早就去世,不复存在。” “还说他模样比我还好,让你极为痴情。” 易凤栖:“……” 那日在湖塔上的事情顿时翻涌到脑海之中,她的确说过这种话…… “前去调查之人告诉我,那些能徒手战胜老虎的猎户少之又少,整个大山都找不出几个人,更别说是女猎户。” “女子怀胎十月,你于三年多前诞子,时间怎么这般恰恰好好的对上?” 易凤栖哑然,没想到他查到的事情这么多,她不及周鹤潜心思缜密,自然不可能想出这么多来。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 他手劲儿倒是大,又是握她的手,又是掐她下颌,没一处是不用力的,易凤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闷。 “结论是,我就是你所说的,岁岁早死的爹。” 易凤栖:“……” 他身上带着隐隐的不悦,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易凤栖声音之中透着些心虚。 “你早就知道那人是我,却一直瞒着我不说?”周鹤潜越想越觉得生气,眉头拧得更紧。 “我那时又不喜欢你,为何要告诉你?让你来抢我儿子?”易凤栖理直气壮的说道。 “现在呢?”周鹤潜一字一句的问,“现在要告诉我吗?” 易凤栖对上他澄澈的眼眸,叹了一口气,“行吧,你就是岁岁的亲爹。” 他自己查出来的,与从易凤栖亲口承认,对周鹤潜的影响仍旧无法比拟。 周鹤潜紧紧抿着唇,想着自己因为嫉妒那个完全不存在的“敌人”而整日整夜无法入眠的日子,便觉得丢人不已。 他颤着手,说道,“就算已经这般,你也不愿意嫁给我?” 易凤栖有些无奈,“成婚这事并非你说的那般简单。” 这就是拒绝了。 他气急败坏,“易凤栖,你真没有心!” 话落,周鹤潜松开易凤栖,头也不回的,怒气冲冲的离开。 易凤栖追上去,“我又未曾说过以后不让你见岁岁,不过是不成亲而已。” “不成亲你说什么心悦我?”周鹤潜冷声道。 不能与相爱之人成亲,难道还要看着她嫁给别人? “喜欢就必须要成亲吗?” 周鹤潜无比震惊她的话。 易凤栖一边追他一边耐心对他说道,“如今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往后绝不会嫁人,你若是想来找我那便来,我从不阻拦你。” “这是偷情!”周鹤潜气的脸都红了,清冽干净之中带着恼火,口不择言道,“我看你当初压根就是在哄骗我!让我乖乖就你的范!” 易凤栖听到这话,恼了,“谁骗你了!我骗你作甚!” “骗我如你的意!” 二人一路吵,回到了周鹤潜的卧房,他走进两步,扭头怒瞪她一眼,然后狠狠把门给关上,让易凤栖吃了一个闭门羹。 易凤栖:“……” 草! 她什么时候骗他了! 周鹤潜成天都在想什么! 易凤栖也是有脾气的,在门外喊了两声,周鹤潜都没搭理她,她也恼了,扭头就走。 第162章 周鹤潜……喜欢易凤栖 易凤栖向来是一个事情不会往心里去的人,有时过了也就过去了,并不会一直想着这事儿而不放。 但最近府上的人却觉得易凤栖的心情不怎么好,除了处理庶务,去季国公府看老国公之外,就一直闷头扎在练武场。 整个府上的府兵都被她给操练了一遍,那些府兵,侍卫,被打完之后无一不失魂落魄地怀疑人生。 易凤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活络了筋骨之后,心情好多了。 待她回到书房,去查谣传的人也到了书房过来禀报。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易凤栖先洗了手,用汗巾将手指上沾的水珠给擦干净。 “查出来了。”男子低声禀报道,“这些日子里,与周柯颉相熟的人中,有一个与大长公主走得极近,那日柯颉郡王许是喝醉了酒,那人便随口问了一句您与郡王的关系,他并未解释。” “哪都有大长公主。”易凤栖打过拳后消散的郁气再次萦绕在胸口,“自己都照顾不来,还来参合我的事儿。” “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易凤栖没有回答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案之上。 月娴和景少光婚事已成定局,她要恶心大长公主的事儿还没干呢。 她先着手将周柯颉的事儿给办了,再料理她们。 男子离开后没多久,易凤栖便瞧见外面来回跑跳的施若瑜与易随。 这两个小孩儿时常在一起玩,若是日后当真分开,也不知该如何难过。 接着,易凤栖又想起了那晚周鹤潜对她说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难看起来,将平日她最不喜欢的书打开,看了不到半刻钟,易凤栖成功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 这一日,易凤栖去了季国公府看望老国公。 老国公如今也就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上两圈,易凤栖过去可以说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易凤栖待到他面露倦色,才起身离开说要去看看周宝珊,这还没有走到周宝珊的院子里,就被人喊住了。 叫住她的是季国公身边的一个小厮。 “郡主,可算是喊着您了!”小厮累得气喘吁吁,“您跑得也太快了些。”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儿?”易凤栖问道。 “国公爷有事儿找您呢,郡主,您先跟着小人走一趟我们国公爷的院子吧?” 易凤栖也不知道舅舅找她有何事,只能拐弯去了季国公的院子。 里面国公夫人也在,夫妻二人正在喝茶,身边是两个侍妾,一个侍奉着她舅母,一个侍奉她舅舅。 季国公的脸色没有那么好,国公夫人还算平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易凤栖猜不准他们要说什么,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散漫问道,“舅舅,有什么事儿找我?” “于你来说,许是个喜事儿。”国公夫人笑着说道,“昨日有人托我问问你,可想成婚?” 易凤栖:“?” “问我?” “嗯,你家中如今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长辈,那人便想着到咱家来问问。” 易凤栖笑得懒散,眼底透着的漫不经心都能溢出来了,“谁啊?这么不怕死。” “这是什么话。”季国公无奈瞪了她一眼,“好端端的大闺女,娶你怎么便成了送死了?” 国公夫人拍他,不让他乱说,这才对易凤栖解释道,“那人你也认识,是金陵钰王的嫡长子,也是若璞若瑜他们的父亲。” 易凤栖:“???” 合着前些日子她让人打听的流言,再不阻止就要变成现实了? 周柯颉脑子被驴踢了还是什么,好端端的找人跟她说媒干什么? “昨个他托了人来,说日后会在国都谋求一官半职,寻思如今你也未嫁,若瑜对你也喜爱得紧,便想说个媒。” 易凤栖嗤笑了出来,“他这意思是,两个未婚有子的人凑活在一起过日子?” 国公爷对此也十分不满,易凤栖就算日后不成婚,那也是有权有势的国公府的郡主,哪轮得着周柯颉因为孩子才要和易凤栖在一起的?他当易凤栖是什么人? “先前柯颉郡王与他那位爱人之事,我也从你四婶口中听了一些,他是一个痴情的,这么久了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日后你若当真与他成了亲,便是当家的主母。” 国公夫人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不过此事左右还是得看你的心意,若是不喜,我让人过去传个话,与他说了便是。” 季家护易凤栖和她母亲的短,就算易凤栖如今生了孩子,那在季国公以及老国公等人的眼中,她仍旧是自己女儿亦或亲妹的掌上明珠,有千万般的好,岂容他人只是为了孩子才娶易凤栖? “我自然不喜欢他。”易凤栖十分简洁明了的说道。 “但……”国公夫人还有一些犹豫,“若瑜一直住在你家,柯颉郡王必然还是会再去你们府上,长此以往,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易凤栖明白国公府夫人的忧虑,她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我会与周柯颉说清楚。” 至于若瑜那边,必须得尽快做决定才行。 “周柯颉与你成亲,我看啊,全然是因为周柯颉知道若瑜喜欢你,将你娶过门儿,若瑜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他钰王府。”季国公分析着说道。 “若瑜虽是好孩子,也极为惹人喜爱,但她终归还是郡王之子,以前过得坎坷了一些,但她自从跟着你到了国都,可是半点罪都没吃过。” “你对她已是仁至义尽。” 不得不说,季国公的分析确实在点子上。 易凤栖捏了捏眉心,“我明白了。” 从季国公府回去,易凤栖让车夫去易随与施若瑜爱吃的点心铺子处停下,买了不少吃食,这才打算重新上车。 还未掀开车帘,余光先看到一个清瘦高挺的身影,她脚步停下来,抬头看了过去。 只看到不远处的阁楼下,周鹤潜正与一群文人走进去,唇角挂着和煦轻柔的笑,侧脸鼻梁高挺,唇瓣殷红,茶色瞳孔就像是揉进了细碎星光。 周鹤潜头戴玉冠,一身白袍,腰挂蹀躞,脚上穿着黑色长靴,步伐不疾不徐,宛若仙谪。 易凤栖看着他的笑,舌根都酸得直发疼。 合着也就她整日里不高兴,那家伙倒是成日有文人相伴,人来宴往,好不快活。 易凤栖的心情更恶劣几分,表情愈发不怎么好了起来,她迈入马车之中,声音寡淡,“回府。” “是。” 马夫驱着马车,一路轱轱,朝易国公府而去。 不远处,尚未走进阁楼内的周鹤潜,淡淡扭过头,看向发出踏踏之声的马车,他眼底情绪晦暗,唇角的笑有一瞬间的落下,又很快的挂起,从容闲适,一派悠闲。 二人的冷战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易凤栖的心情也持续的下降,她让人去给周柯颉送信,说要见他。 哪知周柯颉一直没有给她回信,也不知到底在干些什么。 而没有给易凤栖回信的周柯颉,此时正在皇宫内参加夜宴。 目前在国都的宗亲都在夜宴之上,周鹤潜自然也在。 夜宴上的王爷,郡王,公主,妃子都在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波斯毯上,来自西域的舞姬跳舞。 太子和大长公主的表情看上去颇为不虞,仿佛有什么霉运一直围绕着他们一般。 而圣人,则在喝过酒之后,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周柯颉身上。 “柯颉郡王。” 周柯颉立刻站起来,向圣人行礼,“皇叔。” “你回国都有段时日了,朕听闻,你想入朝为官?” 周柯颉再次躬身道,“是,侄儿是皇室宗亲,自知不该入朝,但侄儿一心想为朝廷,为皇叔献上一份力,所以甘心留在国都为皇叔分忧。” 圣人哈哈笑道,“倒是有几分志气,朕倒是可以让你留在国都,但前提是你要放弃郡王之位。” 夜宴上众多人没了声音,专心直至听周柯颉的回答。 周柯颉是钰王的嫡长子,生来就是郡王,虽然会降一等爵位,但还有藩地,在藩地他能过得极为滋润。 放弃郡王之位,就等于放弃了金陵那么好的地界儿,就等于放弃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 周柯颉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侄儿愿意让出郡王之位。” 沉默不语的周鹤潜骤然握紧手中的酒杯,用力到指尖泛白。 “你当真愿意让出郡王之位?”圣人眯着眼睛问他。 “侄儿……还有一个请求。” “说来听听。” 周柯颉垂首,郑重说道,“侄儿爱慕易家淮南郡主已久,希望皇叔能为侄儿与淮南郡主指婚。” 这一次,别说是周鹤潜了,整场夜宴之中的人都无比震惊的看向了周柯颉。 他喜欢易凤栖? 这怎么可能?他和易凤栖见过面吗,就能说出爱慕淮南郡主已久的话? 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大长公主听到这话,拿帕子掩了掩唇角,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早就在坊间听闻柯颉郡王私下与淮南郡主交好,曾好几次登门拜访,原是早就看上了淮南郡主啊。” 皇后与太子交换眼神,片刻后,皇后抿着唇笑了出来,“听长荣这番话,原来这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片段,陛下何不成人之美呢?” 如果周柯颉愿意为了易凤栖留在国都,舍去郡王之位的他就与金陵再也没有关系了,易家军落不到钰王的手中,圣人自然也不会担心谋反之事。 圣人沉吟了片刻,正打算说话,忽然听见一身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有妃子发出惊呼,有小太监连忙跑了起来。 圣人看过去时,骤然站了起来。 “宸王!王爷,您怎么了!”小笋尖着嗓子张皇失措的喊道。 太子看过去,只见周鹤潜脸色苍白,冷汗遍布额头,一副即将不行的模样。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御医喊过来!”圣人怒斥道。 黄掌监疾步走出去,命人去喊御医,又有条不紊的命人将周鹤潜抬进后面寝殿之中。 因为周鹤潜的突然昏厥,周柯颉原本要指婚的事情,便只能暂时往后推。 圣人坐在外堂,神情不怎么好看。 自从得知了周鹤潜儿时被太子与大长公主推入蛇窟之事的真相之后,他整日整日的梦见皇贵妃,梦见她临行之前,一身素衣白纱,无悲无喜的看着他。 她走之前,只留给他一句话,“臣妾此去,怕是诀别,请陛下善待我们的孩儿。” 她知道,皇宫容不下一个被其他男子玷污的女人,她那番前去,就是赴死。 那是他时至今日仍旧挚爱的女子之一。 人总会对最爱却没有办法长久的对象抱有愧疚与怨怼。 他怨怼了皇贵妃近二十年,怨怼她水性杨花,竟敢勾引叛军头子。 又对自己亲手将她送走,对她遭受的痛苦视而不见而感到愧疚,他更没有善待他们之间的孩子,甚至看着他被人欺负。 圣人越是没日没夜的梦见皇贵妃,就越是对周鹤潜感到翻天覆地的愧疚。 如今他在自己面前昏厥,圣人更是久违的感受到了慌乱。 御医从房内走出来,圣人立刻问道,“老三如何?” “陛下,王爷是骤然心悸,方才昏厥过去,具体是为何,尚未可知。”御医说道,“臣已经开了药,服用之后,好生调养自会好转。” 骤然心悸? “可还有什么其他症状?” 御医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早年受凉受冻,缩食紧衣,得不到充足的营养,身体本就亏虚,若是其他症状,怕是一日也说不清。” 御医的话,就像是一把刀重重插入圣人的心口,更像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一样,响亮至极。 出自皇家的孩子,受凉受冻不说,还缩食紧衣,过得比普通百姓都不如。 圣人沉默了许久,只对御医说道,“好生给老三调养,若是不见好,我摘了你的官职。” “臣一定竭力。” 房外没有瞧见里面情况的众人各怀心思,只有大长公主一个人,眼底透着讥讽的笑。 这些人不知道,可她却知道的很。 这个周鹤潜为什么突然昏厥?怕不是因为什么病,而是他不想听见圣人指婚周柯颉与易凤栖。 周鹤潜……喜欢易凤栖。 第163章 以后无事,别来易国公府 周柯颉从皇宫出来,心中很是失落,今日在夜宴之上瞧着圣人的模样,显然是要同意了,可谁也没有想到宸王竟然就这么给昏了过去,打断了圣人要赐婚的话。 本来可以依靠赐婚让易凤栖与自己成婚,如今算盘落空,周柯颉深觉太可惜了。 现在只能去问季国公那边是否打听到了什么。 哪知周柯颉还没去问季国公,回到家却先收到了易凤栖让人送来的要与他见面之事,他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澎湃。 “去给易国公府上送信说我明日去见她。”周柯颉吩咐自己的小厮。 小厮当即去了易国公府,而周柯颉则坐在庭院之中,看着满庭的夜色,想起了自己的爱人。 他神情恍惚,自顾自地喃喃,“软烟,我娶她只是为了让若瑜能够有一个真正的娘,若瑜她太依赖易凤栖了,你去了,若瑜便将她当做了最亲的人,倘若若瑜知道易凤栖能成为她的娘亲,我想她必定会非常高兴。” 说到这儿,周柯颉眼底流露出悲伤,“软烟,我心里只有你,就算我和她成婚,在我心中你也是我唯一的妻子……我绝不会喜欢易凤栖,希望你泉下有知,不要怪我。” …… 周鹤潜是在第二日下午才醒来的,黄掌监特地让人在外等着,确保周鹤潜醒来的消息能传入圣人耳中。 周鹤潜跟前放着别人端来的药,整个房内都是药味,他并没有直接喝,而是等了片刻。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周鹤潜这才端起那碗药喝了起来。 圣人一进门便看到他在喝药,心中便不自觉泛起一股内疚之感,他走过去,拦住周鹤潜打算行礼的动作。 “你如今身子不好,父子之间,不必这般多礼。” 周鹤潜垂下眼睛,声音之中还透着一股虚弱,“是儿臣身体不好,扰了大家的兴。” “谁都有身子不好的时候,这怪不得你。”圣人摆摆手,看着他苍白清瘦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道,“有什么想要的便直接说,让黄掌监帮你备着。” “儿臣多谢父皇。” 圣人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他慰问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没多久,后宫的太后,皇后,冉妃等有名有姓的妃嫔都送来了补汤。 原本太子也想来,圣人却骂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做作秀而已。 因此,太子只能憋着怒火,不再提去看周鹤潜的话。 如今周鹤潜俨然成了圣人最爱的儿子,整个皇宫,都得看着周鹤潜的脸色行事。 他喝了药之后,让人向太后等人送了谢礼,便回了撷芳殿。 里面一应器具皆换了新,底下的太监更是点头哈腰,甚是听话。 小笋跟在周鹤潜的身后,小声嘟囔道,“这宫里的人就是会看碟下菜,当初王爷您冬日缺被子,缺银炭,内务府都不曾多送来一点,如今瞧见王爷您得了圣人的宠,便巴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过来。” “左右逢源罢了。”周鹤潜回答得平静,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番。 他扫了一眼自己寝殿内,最后去了书房,取了一张纸,飞快写了一封信。 他不能留在宫中这么久,不管周柯颉是为了什么娶易凤栖,他都绝不可能让周柯颉念头成真。 易凤栖只能和他在一起。 …… 易凤栖全然不知道周鹤潜的念头,也不知道在夜宴之上发生的事情,她收拾了东西,去见周柯颉。 二人约在浮光楼内的厢房之内。 易凤栖点了一大堆吃食,让厨子放进食盒之中,打算一会儿与周柯颉说完之后回家带给岁岁吃。 周柯颉也到了,因为要见易凤栖,想着能易凤栖当面说清楚婚事,便没有问季国公府那边传来的消息,直接就过来了。 “淮南郡主,请坐。” 周柯颉站起来,亲自给她拉开了一个椅子。 易凤栖没有坐,而是站在那儿看了他半天,然后自己另外抽了椅子,坐下来。 “郡王应该知道今日我约你出来所谓何事吧?”易凤栖一身洒脱圆领男装,坐如青竹,利索问道。 “自然知道。”周柯颉笑着说道。 他长着一张风流的脸,任哪个女子瞧见他,都得夸上一句美男子。 可惜了易凤栖直接无视了他的俊美,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柯颉没有回答,反而说道,“郡主在这些时日,一直帮在下照顾若璞和若瑜,他们跟在郡主身边,比对在下都要亲近两分。” 易凤栖道:“所以?” 周柯颉道:“在下认为,如今郡主尚未成婚,身边还跟着小世子,而在下也没有成婚,且若瑜又将郡主当作娘亲看待,在下便想娶郡主为妻,两家成为一家。” “郡主放心,在下心甘情愿留在国都,且在下会视易随为己出,绝不会偏袒若瑜和若璞,也保证不会在婚后与他人乱交。” 周柯颉说得认真,若是换做其他女子,只要后面那么一句话,便足以让其心动。 易凤栖看着杯盏中澄澈茶水,陡然想到了周鹤潜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那次和他吵过架之后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她开口说道,“郡王意思是,若瑜因与我亲近,我便要嫁给你?” 周柯颉一愣。 易凤栖淡淡笑了,“若是这般说,当初救了若瑜和她兄长的人是周鹤潜,你是不是还得求着与他成婚啊?” 周柯颉有些不悦,“郡主,我与你正经说话,你又何必冷嘲热讽? 就算你养了若瑜,与我来说是恩人,却也不可说如此浑话。” 易凤栖非但没有任何生气,反而更加随意了,“你携恩要挟,反过来说我的不是,我也此生第一次遇见。” “我已经为了此事而让步如此多,如何携恩要挟了?” 易凤栖啧了一声,“我收养若瑜和若璞,不过是相处久有了感情。我从始至终都未曾要求你给我什么报酬,你倒是先想着用若瑜与我亲近为由,成全你慈父之名……” “郡王可否想过,我又为何要因为若瑜嫁给你?” 周柯颉听到她的话,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若是想娶妻,那就去找其他人,总之将算盘打到我头上,是半点都没门。”易凤栖收敛的情绪,声音平淡的说道,“我可不欠你什么。” 周柯颉这次当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你当真半点都不考虑?” 易凤栖十分无奈,声音之中都透着几分不耐烦,“周柯颉,你对我说出这种话时,有没有想过要让施若璞以后该如何自处?” “走了,以后无事,别来易国公府。” 说完,易凤栖便离开厢房,提着食盒,回了易国公府。 周柯颉完全没有想到易凤栖会说这么一通话,他回去时只觉脸上无光,整个人都丢尽了脸面。 待他到家,就听小厮跟上来对他说道,“郡王,季国公府的人今日来过。” 周柯颉心情正复杂,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来干什么?” “前些日子您让季国公府的国公夫人问的消息,他们传了回复,说郡主不乐意。” 周柯颉听到这话,气得满脸通红,“你怎么不早些告知于我!” 小厮也很委屈,“郡王,季国公府的人今早就过来了,您没让小人说啊。” 周柯颉一更,只觉今日过去就是自取其辱,丢尽颜面,气恼地拂袖而去。 …… 至于易凤栖,她回到家之后,就看到了施若璞气喘吁吁地朝另外一个方向跑过来,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襟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栖……栖姨,我听说……听说周……”施若璞声音都说不清。 易凤栖举起手中的食盒,“先回自己院子换个衣服,气喘匀了再过来说话。” 施若璞看着易凤栖无比淡定的模样,只得点点头,急匆匆又往自己院子里跑。 易凤栖让人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带着易随与施若瑜去用饭。 等施若璞再过来时,已经不再是方才那副气都喘不匀的模样了,模样有些羞愧。 “栖姨。” “先吃点东西。”易凤栖点了点桌上的菜。 施若璞一口气憋在心口,只能老老实实坐下来,开始用饭。 易随左右看了看,问道,“舅舅呢?” 易随说的舅舅是易青云。 施若璞笑着回答,“他今日不回来。” “那若璞哥哥怎么回来了,以前若璞哥哥都和舅舅一起回来的呀。”易随撅着嘴,他都想舅舅了。 “我今日有事才回来了,你舅舅在书院里读书呢。” 易随满脸失落。 易凤栖敲他脑袋,威胁道,“这八宝鸭你不吃了?那我要自己吃光了。” 易随立刻急起来了,“不不不,我还要吃呢!娘亲不能吃完!” 易随当即加入了与易凤栖的夺食之中,再也没空想尚未归家的舅舅了。 待吃过饭,易凤栖让雯婆婆带着易随去休息,而施若璞与施若瑜则跟着易凤栖去了前厅。 侍女端了枣茶过来给三人解腻,易凤栖喝了一口,这才对施若璞说道,“行了,你现在说说,到底有什么事儿。” 经过这一遭,施若璞已经冷静了下来,“若璞在书院听了一些流言蜚语,说……周柯劼他要娶您。” 施若瑜已然能够听明白大人都说些什么,她仰着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施若璞。 易凤栖对此并不奇怪,她说道,“然后呢?” “若璞知道栖姨您心有他人,决计不可能喜欢周柯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倘若是因为我与若瑜兄妹二人才导致他屡次找您的麻烦,若璞愿意带着妹妹出去住。” 易凤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施若璞,“你父亲是郡王,跟他回去,你就能成为未来的郡王世子。” “这些若璞都知道。”施若璞神情坚毅,“我志不在此,比起依附钰王府,我更想自己科举中第,不依靠任何人,为妹妹撑起一片天。” 施若瑜紧紧握着施若璞的胳膊,又时不时的往易凤栖那边看。 易凤栖声音放得平和起来,“我且问你一句,你当真想带着若瑜出易国公府?” 施若璞紧紧抿着唇。 于他们两兄妹来说,易凤栖带他们一起走进国都,住进易国公府,就是将他们带入了舒适之中,易国公府无疑就是他们最安全,最喜欢的地方。 但施若璞还知道他们姓施,不可能在易国公府待到永久。 “我想好了,不过……”施若璞涨红了脸,看着易凤栖,“小子还想向栖姨借些银两,等我能赚够了钱,我一定尽快还给您的!” 他说这话时,心中甚是忐忑。 易凤栖是出了名的爱财,就跟那吝啬的貔貅一样,能省则省。 这些日子施若璞虽然靠着抄书赚了些银钱,但养活施若瑜显然还是不够的。 易凤栖扬着眉,“你想借多少?” “……一百两?”施若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易凤栖。 书院旁的院子租的话有些贵,他若努力一些,就能成为癝生,每年能领几十石的粮食。两年内中举人,然后再考进士,到那时候,他就能进入朝堂有俸禄了。 “你若是这般说,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易凤栖缓缓说道,“不过相比起租院子,倒不如直接将靠近书院的院子给买下来,若你能与青云一同金榜提名,到时那院子还能租出去给其他书生。” “你自己照顾若瑜我自是不放心,可从府上挑小厮与婆子各一人,帮忙照看。” 施若璞听完话,眼眶不禁发红,嘴唇颤抖,“栖姨……” “可别高兴这般早,我日后是要收利息的,暂且都记在账上。”易凤栖抬手,挡住他要继续往下说的念头。 “是,若璞明白。”他紧紧握住手,认真回答。 谈完之后,施若璞带着施若瑜往外走。 施若瑜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道,“哥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嗯,以后你要是想姨姨了,给哥哥说,我带你来。” “那我还能和岁岁玩吗?” “当然可以。” 施若瑜扭头看着易凤栖所在的方向,她眼眶红红的,“哥哥,若瑜舍不得姨姨。” 施若璞摸了摸她的脑袋,并未说劝慰的话。 小孩有恋母之情,易凤栖是所有人中对她最好的人,她对易随散发的母爱,无意中也涵盖了施若瑜,她如何不喜欢易凤栖呢。 只可惜,易凤栖并不是她的娘亲。 易凤栖下午找了易滁过来,让他去施若璞与易青云所在的书院旁看看,有什么好的宅子卖,若是好,便直接买下来。 她如今也攒了不少钱了,买个宅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忙到晚上,用过饭之后,易凤栖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休息,一时间还有些睡不着,想着那日周鹤潜对她说的话。 她倒是能明白周鹤潜为何要提成亲的事情。 但易凤栖并不想成亲,古代女子成亲,宛若豪赌。 倘若周鹤潜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完全可以将他直接抢到易国公当赘婿,可他是要做皇帝的。 不管出于政治还是其他因素,日后他决计不会只有一个皇后。 后宫嫔妃,三妻四妾…… 易凤栖只要想想自己要与其他人共享周鹤潜,就觉得恶心至极。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慢慢嘟哝了一句,“男子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好不容易躲过易国公府负责看守的人,来到清辉阁的周鹤潜便听见了这句话。 周鹤潜:“……” 第164章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男子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周鹤潜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她这话究竟指向谁。 素江将周鹤潜放在外面,悄无声息地向自家主子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在其他地方藏起来。 不得不说,易国公府的墙委实不太好翻,易国公府不仅看守之人极多,且个个都身手了得,警惕性极高。 如果不是素江轻功好,恐怕就要被人当面给抓住了。 周鹤潜无声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好在清辉阁不像外面,易凤栖不喜那么多人帮她守夜,因此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绝大多数的家仆与侍女都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站在外面的周鹤潜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甚至还做起了只有易凤栖会做的翻墙之事。 他只是在听见外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易凤栖与周柯颉在浮光楼相见,还在厢房内谈了许久。 紧接着,周鹤潜便直接从宫中出来,急急忙忙回到了王府,等到夜色降临,让素江带自己来了易国公府。 而他现在站在外面,却不知进去之后该与易凤栖说些什么。 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是问她,如果她不愿意嫁给自己,那周柯颉呢?她会愿意嫁给周柯颉么? 周鹤潜仔细想想,周柯颉的容貌生得也不差,风流倜傥,甚至还心甘情愿地为了她放弃郡王之位,留在国都。 周鹤潜越是想,心中便忍不住翻涌起嫉妒。 嫉妒周柯颉,可以请求圣人指婚,而他却要瞻前顾后,担心圣人怀疑他娶易凤栖是为了她身后的权势。 周鹤潜双手握紧,收拢的力道将手心掐出了月牙的白印,他站在外面,踟蹰不敢推开这扇门,亦不敢进去见里面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鹤潜没有勇气进去,反倒是里面的易凤栖先一步的开了门,从房内走出来。 她想去如厕,哪知刚走两步,耳边就落下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机敏如易凤栖,她想也未想地直接追了上去,那句“什么人”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了想藏却压根藏不起来的周鹤潜。 月影之下,他穿了一身黑袍,显得并不那么亮眼,但易凤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是他。 这算是说曹操,曹操到么? 易凤栖和他对视了片刻,在心中叹气。 现在的周鹤潜到底不是未来的皇帝,还没有什么三妻四妾,没有发生的事儿,她现在追究干什么。 易凤栖指着自己卧房,“你先进去。” 周鹤潜耳根发红,可他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顺从了她的话,走进房中。 等了半天,易凤栖才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净了手,哗哗水声落在周鹤潜的耳中,带了几分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念头的脆响。 “这么晚了不休息,来这儿干什么?”易凤栖将手擦干,扭头看向他。 她的视线极为冷静,没有往常那般的闲散嬉笑,也没有贴过来。 周鹤潜的心渐渐开始往下沉,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他抿了抿唇,声音浅淡,“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 “找其他人过来传个消息也一样。” “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行,你说。”易凤栖妥协地点了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鹤潜看着她,“我有些渴。” 易凤栖抬眼,与他对视了片刻,最后又站起来,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喝过水之后,周鹤潜的情绪才稍稍定了下来,说道,“前些日子的早朝,工部说西山蛇窟被烧,霍夜峥在朝上将一些往事说了出来,怀疑是我放火烧了西山蛇窟。” 易凤栖听到这些话,不禁慢慢扬眉。 “圣人似乎误会了什么,查清了之后,怒斥了大长公主与太子。”周鹤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易凤栖的表情,看到她在听到后面这句话时,明显带了兴致,便继续说道,“听闻大长公主在出御书房时,脸是肿的,怕是被圣人掌了脸。” 易凤栖不禁幸灾乐祸起来,“你这意思是,你落入蛇窟,圣人有不知道的隐情,如今被当场点出来,太子与大长公主瞒不住,圣人觉得有失颜面,教训了大长公主?” 原来那日周鹤潜说大长公主被打脸,是因为这个。 她唇角不停地往上翘。 这西山蛇窟烧得好啊,反正没人能查得出来到底是谁干的,能借此让大长公主被训斥,多好的机会。 “嗯。”周鹤潜神情轻松了一些,“不仅如此,圣人在暗中敲打了大长公主,将当初大长公主推上来的几个官员给贬了职,大长公主的朝中的势力远不如当初。” “那对你来说岂不是极为有利?” 周鹤潜深深望着她,“我对付她,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他还是为了给易凤栖报在大长公主寿宴之上,月娴郡主联合宁明珠对付她。 易凤栖没有说话,周鹤潜也不说话,房间内陷入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周鹤潜方才开口,声音微微发涩,“昨日晚上,皇宫内举办了一场夜宴,夜宴之上,你可知周柯颉说了什么?” 易凤栖不禁微微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周柯颉。 很快周鹤潜就道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周柯颉寻了吏部尚书为他在朝中安排官职,哪怕舍弃郡王之位,也要留在国都,宴上有人提及坊间你与他曾见过面的传闻,圣人有意赐婚。” 周鹤潜努力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不那么的像打翻醋坛,但他自己听起来,还是那般酸溜。 “他疯了吗?”易凤栖口吻之中皆是恼怒,竟然将坊间的传闻带到皇宫内说。 “你不喜欢他?”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周鹤潜整个愣住,盯着她的面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可她说得理直气壮,压根没有半点迟疑。 周鹤潜唇瓣抿了起来,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他若无其事到平静地说道,“之前是容洌,现在是周柯颉,以后指不定就是太子。” 君主为大,若是他一句话下来,怕是她不嫁也得嫁。 易凤栖眼底透着些微不耐烦,身在这个年代最难让自己做主的就是婚事。 易凤栖轻啧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 “与其等着被圣人指婚,你为何不愿意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你喜欢的。” 易凤栖抬眼看向他。 周鹤潜已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你为何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他深深拧着眉,“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竟然连嫁给我的打算都没有?” 易凤栖能瞧见他浅茶色的瞳孔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痛苦与不解,他并不明白易凤栖为何这般对待他。 易凤栖骤然想明白了什么,冷静了许久,倏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不,你做得足够好。”她看着他,忽然哂笑一声。 其中是自嘲还是什么她没有直说,只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勾住他的脖子,与他鼻尖相抵,“我问你一件事。” 周鹤潜看着她突然的改变,不知为何,却克制不住的心脏狂跳,他不着痕迹道,“什么事?” “真想娶我?” 周鹤潜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他慢慢点了一下脑袋,声音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你既与我有了牵扯,我必然要娶你为妻。” 若是只顾得与她欢好,却全然不提成亲之事,那他与负心汉有何区别? 易凤栖不知他心中有那般高的觉悟,只哂笑,“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背着我与其他女子有什么牵扯,我必然是不可能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易凤栖说完,又觉得只靠嘴皮子说实在有些单薄,于是她将周鹤潜推开,又去拿了炭笔与纸张过来,放在周鹤潜面前。 “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周鹤潜已经被她的话给搞蒙了。 看着眼前的纸,他陡然想起了他来之前,易凤栖在房中嘀嘀咕咕说的那句话。 “男子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不知为何,周鹤潜明白了易凤栖那话的意思。 周鹤潜愤怒极了! 他感觉自己对她真心,可他压根就没有得到信任! “你压根就不相信我!”周鹤潜眼底盛着火,心口都是受伤,“与我在一起就那般不值得你有安全,随时随地就想着离开?” 易凤栖愣了一秒,回神后立刻反驳道,“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 “那你拿这些过来干什么?” 易凤栖哑然,她很想说不是,但她拿出这个东西,还真有些像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故意这般,让自己日后有个退路。 周鹤潜恼怒,眼眶气得泛起红,“你若是当真不想与我在一起,那便直说,我断不会舍弃了脸面与你多纠缠一分!” 说罢,周鹤潜愤怒朝外走去。 这误会闹得未免也太大了一些,易凤栖心觉不妙,连忙拉住他,“你先等等!” “你听我说!”易凤栖力气比他还大,将他拉过来,按在椅子上,不让他动。 周鹤潜觉得自己被玩弄了感情,一双眼眸狠狠瞪着她,眼底还夹杂着火色。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要的,绝大多数人都给不了。” “你别忘了,日后你要做皇帝。”易凤栖向他吐露,“纵使是你想,也绝不可能事事顺心,我是想与你永久,但你得知道,我这个人,善妒得很。” 周鹤潜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 “我绝不可能和一个与其他人睡在一起的男人长相厮守,哪怕只是虚假的,只说是什么情势所迫,必须添人这等借口,都不可能有用。” 易凤栖把他的脸掰正,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到你看清我这个人,爱意消散,你还能相信我今日对你说的话不是矫情善妒?” 感情毫无理智可言,她现在可以随便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若是他日后当真成了圣人,遇见比她更有吸引力的人。 佳偶变怨偶,她被困于皇宫之中,谁还能说得通? 周鹤潜面上的愤怒渐渐褪去神情之中多了几分恍惚。 他从不知道易凤栖心中想的有那么深。 他只一味想着要让她嫁给他,填补心口的不安,却忘了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周鹤潜抬起手,抱住她的腰,将面容埋在她身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松开。 站起来拿起一旁的炭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文字,然后递给易凤栖。 周鹤潜的瞳孔四周布满了血丝,声音之中透着沙哑,“我若负你,这辈子都不会登上帝位。” 他死死抓住易凤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敢瞧上其他人。” “我便将你关起来。” 这一辈子,她都是他一个人的。 易凤栖捂住他布满血丝的眼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却陡然被周鹤潜加深。 他宛若困兽之斗,咬破了她的唇,吸吮着她的血,将她压在自己身上,越搂越紧。 他真想让她明白,他怎么可能会负她。 若是他当真耽于美色,只需他招招手,整个国都的女子就会如过江之鲫,滔滔不绝。 他心眼那般小,只容得下那么一个人,别的多上一个都绝不可能。 周鹤潜拉开她的衣襟,在她肩膀之处,发狠的咬了一口。 “你属小狗的吗?”易凤栖说道,声音之中并未有多少责怪之意。 周鹤潜扣着他的脑袋,缓缓说道,“是。” “我是属于你的小狗。” 易凤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真是劲起来真够劲。 这要易凤栖怎么可能还有抵抗的余地。 “这是你能说得出来的话?” “汪?” 易凤栖:“……” 人只要没了脸皮,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的。 周鹤潜心口的羞耻只持续了半秒,便消失不见了,比起和她在一起,羞耻要不要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二人闹了好一会儿,周鹤潜才对她说道,“你我之事并不能直接了当向圣人情愿。” 他眼底带着些微略显奇异的光芒,“还需你我演上一场戏才行。” “什么戏?” 周鹤潜露出笑,于唇畔之中清浅,全然不像是打算害人的模样。 他低声对易凤栖耳语了几句。 易凤栖听完,直道:“你真损。” “尚可。” “那正好,过几日我也带你去看一场戏。”易凤栖扬着眉,得意洋洋的说道。 周鹤潜等着她说,易凤栖却不说,推他站起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时候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 周鹤潜有些依依不舍,他对易凤栖说道,“你可要将那张纸给放好,日后若是丢了,我可不给你补。” 易凤栖勾着唇,“它更多时候,是一张白纸。” 周鹤潜心领神会,心满意足的离开。 第165章 你不是乐在其中? 一入七月,国都便热了起来,一些富贵人家,还将冰窖之中的冰取了出来,用盆装着,摆放在房间四角,凉快得很。 施若璞也在七月带着施若瑜离开了易国公府,两兄妹就打算住在书院旁边,易凤栖让易滁买的院落里。 院子并不算太大,但足够两人生活,施若璞平日里在书院读书,施若瑜就由婆子与护卫看着,并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但这可苦了易随,他习惯了与施若瑜在一起玩儿,施若瑜走了,他哭得天昏地暗,说什么都要把她给找回来。 易凤栖无语,带着他去了季国公府,给周宝珊送酸梅汤,顺便让这小子与季家的那几个小辈玩儿。 这小子有伙伴,短暂地将施若瑜忘到脑后。 “这天儿一日比一日的热,这些日子我也吃不下什么。”周宝珊已经有些显怀了,她图凉快,便穿了抹胸长裙,外面一层轻薄的大袖衫,看上去雍容华贵,倒也瞧不出是怀了孕。 易凤栖看着侍女将还透着些微凉气的酸梅汤拿出来,说道,“你真不尝尝?这玩意儿我一直让人在水井里冰着,夏日喝最是爽口。” 易凤栖拿起来一碗,酸甜可口,止渴生津。 她砸了一下嘴,赞道,“好喝!” 易国公府的厨子一绝,做饭很好吃! “少夫人近些日子不是就爱吃酸的吗,老奴瞧着这酸梅汤甚是可口,少夫人不如先尝尝?若是不爱,就不喝了。”一旁的嬷嬷也劝告。 周宝珊已经闻到了酸味儿,眼底已经浮现了些微馋意,她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就喝一碗吧。” 易凤栖戏谑看着周宝珊,“酸儿辣女,这一胎怕是个小冤家了。” 周宝珊被打趣得有些脸红,“栖栖,你怎么也学会打趣我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我怀岁岁的时候,天天去山上摘山楂煮水喝。”易凤栖毫无顾忌的说道。 周宝珊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一副讨教模样问道,“那孩子好照顾吗?” “刚出生那种,长姐说孩子最是娇嫩,又是怕冷又是怕热的,可得仔细小心的养着。” 易凤栖声音顿时戛然。 易随能长这么大,实在是易青云在照看,她那时被人占了身体,压根没有照顾他过一天。 易凤栖只有在零星之中还记得,易随时常会哭。 易随能活到现在,这还得感谢易青云,他带着易随磕磕绊绊的长大,若非如此,易随怕是存活下来的几率都很小。 易凤栖沉默了片刻后,对周宝珊说道,“仔细照看是必然的,往年我过得粗糙,已经记不得了。” 周宝珊听着这话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认真地点了头,记了下来。 易凤栖和易随在季家用了晚饭,这才带着他离开季国公府,回去后易随又想起来了施若瑜,来回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不禁满脸失落。 易凤栖看着他小脸上的失落,想起了自己对他的亏欠,都恨不得去鹭鸶书院把施若瑜再接回来。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念头。 施若瑜有自己的人生,易随也是,他得学会长大,不能总想着依靠其他人。 …… 这一日周鹤潜下了朝之后,到了与易凤栖相约好的地方。 她已经到了,四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微风习习的柳树之下,桌案上果脯点心摆得那叫一个精致。 易凤栖此时正扭着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过来。 直到周鹤潜靠近了过去,捏了一块儿杏干,递到她的唇边。易凤栖感觉嘴巴被什么蹭了一下,这才将视线收回来,看到是周鹤潜,便张嘴把他递过来的杏干吃了下去。 “这个有点酸。”易凤栖咽下去,对周鹤潜说道。 “一会儿给你找枚甜的。”周鹤潜撩着衣摆坐在她身侧位置上,淡定回答,“你想让我看的戏呢?” 易凤栖捻了时兴的莲子放入口中,下巴点了点,“喏,那不是么。” 周鹤潜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瞧见不远处,景少光与宁明珠站在一起,景少光脸色不怎么好看,而宁明珠则哭哭啼啼地,彼此之间拉拉扯扯,也不知在干什么。 “他们?” 易凤栖胳膊搭在石桌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情懒洋洋的,“他们自然是被我给算计了。” 这件事周鹤潜还当真不知道,她打算算计宁明珠与景少光的时候,正和周鹤潜吵架冷战,她也就没有对他说。 周鹤潜慢慢思忖片刻,心中有了具体的思量,看见她红唇散漫地勾了起来,得意说道,“我想法子让宁明珠母亲的外家,也就是固王,他们知道了宁明珠与景少光私底下手帕传情,书信不断。” “我的幕僚还仿了二人的字迹写了几封缠绵悱恻你侬我侬的书信给固王府周围的邻居看,固王妃得知了此事,去宁侍郎的府上闹了一通,还让宁侍郎必须将女儿嫁到景安侯府去。” 周鹤潜听完她的话,不禁笑了出来,“所以现在景少光已经知道了日后可能要娶月娴郡主与宁明珠,他与宁明珠今日见面,就是让她不要嫁给自己?” 易凤栖给他倒了一杯冰过的乌梅茶,眼眸之中透着几分哂笑,“要不说你聪明呢。” 周鹤潜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景安侯怕是不认。” “容不得他认不认。”易凤栖不紧不慢,声音之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此次就算他不认也得认。” 二人说话的时间里,景少光与宁明珠已经越吵越厉害了。 “就算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也绝不可能娶你!还提你做平妻?你怎么不去看看花儿为何这般红?”景少光冷笑一声,“你害我至此,还如此会做梦!” “那事儿并非我做的,你要怪,也该怪月娴郡主。”宁明珠擦着泪,柔弱极了,“她因着易凤栖被封为郡主之事一直心存不满,这些你也是知道的,是她非要我来出主意,且那人都是她叫来的。” “你与月娴郡主的亲事,我自然不想插一脚,可如今我已经被牵扯了进来,我再不济那也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我娘还是郡主,就算做正妻也是绰绰有余的,如何能做得妾!” 易凤栖看着他们吵得厉害,觉得自己坐的这是远了,便拉起周鹤潜悄悄溜过去,躲在后面,侧身听他们说话。 只听见景少光阴阳怪气说道,“三言两语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合着算计易凤栖,我与月娴郡主是错的,只有你这么一个无辜之人?” 宁明珠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仍旧低声呜咽地哭着。 “你怎么不说,李少清自从知道易凤栖被封为淮南郡主之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还抛弃了你,你对易凤栖怀恨在心,想借我与月娴郡主的手,除掉她?” 宁明珠被戳破了心事,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而躲起来的周鹤潜与易凤栖,听到这话后,默契地对视一眼。 周鹤潜面无表情。 易凤栖:“……” “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易凤栖当即低声说道,“我早就没见过李少清了!” 周鹤潜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 易凤栖郁闷极了。 “再说婚事,又不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景少光冷哼一声,“还郡主之女,你爹不过从三品的官儿,你就敢拿到我跟前要平妻的位置,谁给你这般大的脸面?” “景少光!你竟然敢这般嘲弄我!” “嘲弄的就是你!” “我可没有说要娶你,你流落到如此地步全是你自作自受!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就算你想嫁给我,日后也不过是一个做妾的份儿,永远都别想成为世子夫人!” 宁明月哭得更狠了起来,景少光这个人嘴毒得很,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骂了宁明月一通后,便甩袖离开,只留宁明珠一个人站在那儿,甚是可怜。 易凤栖和周鹤潜看了这么一场狗咬狗,十分爽快。 本想等着景少光离开之后,他们就走的,哪知脚还没有迈出去,就听见宁明月带着怨怼的声音传来。 “景少光,周月娴……你们既然如此对我,那我便偏要与你们相互折磨一世,日后谁也别想再好过一日!” 易凤栖身体一顿,和周鹤潜互看了一眼,并未说话,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柳树之下,周鹤潜喝了一口茶,看向易凤栖。 忽然说了一句,“我日后绝不会再多找一个女子。” 谁会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宁明珠,心思竟然如此阴毒。 周鹤潜没有多言语,心中却非常庆幸。 好在易凤栖足够暴力,对他也有话直说,从不掩饰。 易凤栖从他语气之中听出了几分庆幸,不禁无语,就差没直接把嫌弃表露在脸上了。 “果脯好吃吗?”易凤栖笑吟吟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果子,问他。 “好吃。”周鹤潜咽下后点了点头。 “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易凤栖狠狠按了一下他殷红的唇。 周鹤潜瞪她,“现在还在外头。” “我知道啊。”易凤栖回答的随意。 “知道你还你还……”周鹤潜说不出那些话。 她刚准备往自己口中放核桃仁,却忽然就明白了周鹤潜的话。 易凤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她胆子大了起来,不禁冲周鹤潜招了招手,“你尝尝这个。” 周鹤潜以为她只是给他吃颗枣,便侧头过去,接着,他下巴被掐住,易凤栖忽然靠近了他,撬开他的牙齿,用舌头将核桃仁推入他的口中。 周鹤潜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易凤栖并没有就这么轻易放开反而越发深入,将核桃仁捻烂。 带了点苦涩的味道在周鹤潜口中蔓开,反而将那股清甜衬托得愈发绝美起来。 周鹤潜看到易凤栖眼眸闪烁着恶劣的笑。 她当真是…… 坏透了。 周鹤潜耳根红得彻底,心脏砰砰乱跳,一面担心着随时随地有人蹦出来发现他们这般大胆的亲吻,一面深陷在她给的刺激欢愉之中无法自拔,极为贪婪的卷着她的舌。 半晌后,易凤栖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之中透着笑,“你不是很乐在其中?” 周鹤潜红着耳朵,欲盖弥彰的将衣衫给捋了捋,一本正经的说道,“彼此彼此。” …… 易凤栖与周柯颉的流言在坊间并没有消散,该存在的声音仍旧存在。 此事自然而然也逃不过圣人的耳朵,不过他暂时没有再提起赐婚给易凤栖与周柯颉的话。 周鹤潜对周柯颉之事已经放下了,他不但没有防止这个传言消散,反而让它传的更离谱了一些。 如今圣人对周鹤潜的关注更多了一些,而这个关注,就让圣人发现,周鹤潜虽然病好了些,但并没有太多笑容,甚至还多了几分愁容。 圣人不禁有些奇怪,这老三的病也好了,在礼部任职也极为舒畅,何故还着白愁眉不展? 圣人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慢慢在手中盘了片刻,看向身边站着的黄掌监。 圣人时不时就看他,黄掌监心中只犯嘀咕,却嘿嘿笑了出来。 “笑甚?” “陛下一直瞧奴才,那必定是奴才的差事办得好,陛下想必是想着要赏赐奴才了,奴才才笑出来,陛下赎罪。”黄掌监笑吟吟的说道。 圣人没好气,“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奴才哪敢呐。” 圣人掂着手中的佛珠,没与他计较,“朕的确有一件差事吩咐你去办。” “哎呦我的陛下,您要是想让奴才办事,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奴才必定给陛下办的妥妥的!” 圣人失笑,“行,你若是办不好,朕必定拿你试问。” “陛下直说便是。” “你去查查,这几日宸王是遇见了什么事儿,朕瞧他,倒是愁眉不展的,半点笑也无。” 黄掌监听到这话,笑意更深了几分。 “成了,你笑的愈发磕碜起来了。”圣人嫌弃的冲他摆了摆手。 “奴才必定查出三王爷心情不好的真相,陛下安心便是。” 第166章 下次若要约我,挑个好点的地儿 虽说圣人已经让黄掌监去查周鹤潜这些日子以来的不悦,但他自己还是拟了一道旨,下令让周鹤潜入通政使司任左通政。 这虽然是一个正四品的官儿,可凡朝廷大政、大狱及会推文武大臣,通政使也参与讨论。 不像是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听着虽然好听,但无法真正地参与内阁大事。 圣人这一做法,无疑是在对整个朝廷的大臣说,他这是打算启用周鹤潜参与大燕朝政。 周鹤潜的晋升,又不知让多少人失了眠,翻天覆地地猜测圣人如今究竟想干什么。 或许是这些日子太子屡次让圣人感到不悦,圣人要另择太子人选了。 如今最焦虑的人便是太子一党,往年还有大长公主帮衬,如今大长公主与皇后母家结了怨,对方不报复已经算仁至义尽,还想让她帮衬?怕不是在想在森林之中瞧见沙漠。 周鹤潜成了左通政,遇见的大臣便愈发多了起来,事务也愈发忙碌,他虽然仍旧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但手中的差事办得却极其漂亮,从未出现过半点差错。 相比之下,太子处处出事儿,上次让他去监管行鹿宫,竟然还能发生建筑坍塌之事,二者对于政务之上的处理,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跟在自己身边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子,一个是放纵自流的儿子,身边的太子却还不如周鹤潜,圣人心中不禁愈发对太子不满起来。 从御书房出来,太子仍旧那一身黄色的太子服饰,只是挂着笑的脸在出来后顿时变得阴沉了许多。 他冷冷睨着周鹤潜,“三弟如今当真是愈发长进了,本宫这个做兄长的,倒是小看了你。” “都是臣弟上司教导得好,臣弟才能为与太子一起为父皇分忧。”周鹤潜神情淡定地回答,“改日臣弟一定多谢肖通政与谢尚书,多谢他们的栽培。” 太子冷笑一声,“希望三弟以后还能这般清风霁月,万物不沾身。” 说完,太子一挥袖,恼怒离开。 周鹤潜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并未言语,而是朝宫门所在的方向走去,离开了皇宫。 他的马车轱轱走进了书坊斋,里面有不少书生都在,这些人都是白身,眉目清朗,透着一股子正气。 他们瞧见周鹤潜走进来,不禁眼前一亮,迅速朝他走过去。 “王爷!” “王爷今日也来书坊斋了?当真是幸会!” “诸位好。”周鹤潜含笑地对他们躬身行了一礼,“你们是鹭鸶书院的书生吧?” “正是!”其中为首的一位书生略显激动,又故作矜持地点头道,“夫子给学生们推荐了一些书籍,学生如今得了空,便来书坊斋寻书。” “对!只是王爷,学生们这些日子怎么不见王爷作画了?”有一个书生小心翼翼地问。 周鹤潜笑道,“不大有灵感,不过过些日子就应当有新作品了。” 众多白衣书生激动对视一眼,“那我等便等着王爷大作了!” 有些人四散开来,还有一些书生向周鹤潜拿出了自己写的文章,请他评价。 周鹤潜的注意力放在这些文章上,耳朵却听起了其他人谈论八卦。 这不经意之间,就听见了他们提及易凤栖与周柯颉。 他不着痕迹地全神贯注,打起精神来听他们说话。 “这一天天的,柯颉郡王与淮南郡主的流言不断,倒是没见这二人当真谈婚论嫁,也不知柯颉郡王与淮南郡主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是曾有人说过前些日子还瞧见他们见面吗?应当是私底下已经商议好了?” “嘘!你们不知道在王爷跟前不许谈论其他女子吗?”有一个模样看上去极为谨慎的男子瞪着眼睛提醒他们。 “为何?”有人十分不解地问。 那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鹤潜,小心翼翼地对他们说道,“整个国都人都知道王爷有厌女的病,任何一个女子在他那儿都是走不通的,更何况是淮南郡主。” “不管为何,我建议你们还是少在王爷跟前搬弄口舌,不然小心王爷记着你们。” 方才那些还在说话的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各自都瞧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没想到王爷的厌女病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那日后王爷要如何成婚啊。” “哎,想来王爷必然没有尝受过红袖添香的乐趣吧?” 周鹤潜听到这句话,不禁在心里想道:还当真是没有试过红袖添香。 不过他可以等与易凤栖成婚之后,和她尝试尝试。 周鹤潜帮那些书生看完了文章,便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了书坊斋,临上马车之前,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角落里极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马车上。 很快,周鹤潜又收回了视线,神情变得愈发郁郁寡欢,似乎很不愉快的模样。 而他这副表情,很快就被其他人给捕捉到了,那人暗自思忖,然后飞快上了灰扑扑马车,隔着帘子,将自己在书坊斋听见的那些人的对话,与周鹤潜变得愈发阴沉的表情向马车内的人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半晌后,他又用尖细的声音问,“干爹,儿子瞧见听见的消息,就这些了。” 马车内,正是应该在皇宫内的内务府掌监太监黄掌监。 他只道稀奇,“这万年不开花儿的铁树,难不成要开花儿了?” “干爹,您这意思是?” “自然是咱们这位宸王了。” 周鹤潜听见周柯颉与易凤栖的八卦,竟闹得郁郁寡欢。 黄掌监悠悠地用那尖细嗓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就是不知这花儿是往左开,还是往右开。” “干爹,这是何意呀?” “你还小,多的是你要学的东西,仔细瞧着王爷都与谁见了面,做了什么事儿,要是弄错了,咱家拔了你的舌头。” “干爹放心,儿子肯定将事儿给您办得妥妥的!” 黄掌监哼笑一声,命人驱了马车离开。 至于周鹤潜,他刚下马车到了宸王府,素江就跟了过来,说道,“主子,黄掌监那个小儿子都将事情告知了黄掌监。” 意料之中的事情,得了确切消息后周鹤潜并没有觉得太过震惊,他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周鹤潜唇翘了翘,应了一声,没有再提这件事。 直到用过晚饭,周鹤潜尝到了一道清热解暑的莲子汤,味道十分不错,他便让厨房再多做一碗,又让人把西瓜放入水井之中冰着,这才去书房处理公务。 不多久,周鹤潜从书房出来,去了湖边的亭子里。 石桌上摆放着葡萄,西瓜,从岭南加急送来的荔枝,一壶葡萄酒。 这里是易凤栖去他房里的必经之路,周鹤潜才坐下没多久,身边就落下了一个身影。 “怎么不在房间,坐这儿干什么?”易凤栖跑这一路,颇累,额头都出了些汗水。 他递给易凤栖一张帕子,让她擦脸,易凤栖没接,只伸过脸,厚着脸皮说道,“我刚沐浴过,这一路又跑出了汗,若非你在这儿,我怕是要在你这湖里游上几圈降降暑不可。” 周鹤潜无奈,“这湖不深,本是观赏用地,如何让你游泳。” 他仔细抬着她的下巴,将易凤栖额头上的汗水擦干净,又把桌上的东西推给她,“都是给你备的,你先尝尝?” “还有荔枝呢?”易凤栖捡了一颗荔枝在手中扔来扔去,并没有直接吃。 “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这般圆润新鲜的只有三筐,圣人赏了我一些。”周鹤潜解释道,“还有一些,我放在了藏冰的库中,一会儿你走时我让人给你拿过来,让岁岁也尝尝。” “你想的倒是周到得紧。”易凤栖扯着唇笑,将荔枝剥开。 古代的荔枝自然比不得易凤栖上一辈子吃到的农科院培育不知多少代的荔枝那般又大又甜,不过这玩意儿也是稀罕物,也就贵族人家才能吃上一些。 “他这是在国都过的第一个夏日,炎热得很,如今我虽然还不能认他,却也想让他过得更好一些。”周鹤潜看着她咬着白嫩水灵的荔枝,眼底带着微不可查的温柔,“下次要不你把他也带过来?” “你不睡觉,还不让他睡啊?”易凤栖失笑,“那小娃娃一个,藏不住事儿,若是说漏了嘴,怕是你的计划就要直接泡汤了。” 周鹤潜往琉璃杯中倒了葡萄酒,易凤栖随意瞥了一眼,顿时有些愣了,熟悉的香味,但不怎么醇厚。 “这是什么?”她问道。 “葡萄酒。”周鹤潜淡定说道,“前些年宫里酿酒的师父反复喝过之后,知道了这酒的配方,试了不少遍,如今酿出来的葡萄酒,已经与西域进贡的别无二致。” 他将琉璃杯递给易凤栖,“如今还不能做到量产,只有少数人能喝到,尝尝?” 易凤栖从他手中接过琉璃杯接过来,尝了一口。 还不错,有红酒的那味儿了。 久违的味道,易凤栖咂咂嘴,问他,“我给岁岁带回去喝点?” 周鹤潜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可以。” 易凤栖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了,她儿子没有那么好的口福了。 易凤栖十分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周鹤潜的投喂,吹着浅浅凉爽的水风,听周鹤潜对她说道,“月娴郡主与景少光的婚事定下来了,七月底就能举办,届时景安侯怕是不会给你发帖子。” “那真是可惜了,不能看好戏。”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很是遗憾的说道。 “虽然去不了,但是你能做另外一件事。”周鹤潜将袖袍往后拉了拉,露出一截干净漂亮的胳膊,他捻了一牙西瓜,斯文的咬了一口,咽下汁水后继续说道,“当日宁明珠也会被景安侯府的人给抬过去。”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禁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周鹤潜侧过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易凤栖顿时哈哈哈的笑了出来,差点被荔枝肉给噎着,“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干呢!” “想来是你光明磊落,没想过吧。”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赞。” 易凤栖心情好,没和他争辩个高下。 周鹤潜却靠近她,悄声透着委屈的说道,“今日我去书坊斋,遇见了一群书生,他们笑我没有红袖添香。” “你身边的确没有什么女人。”易凤栖破为认同的点了头。 “我不是有你么?”周鹤潜将西瓜放下来,靠着她坐,“过几日我想做一幅画,你来帮我研墨吧?” 易凤栖不解风情的说道,“我又不是你的书侍,给你研墨干什么?” 周鹤潜:“……” “这是趣味,我也并非是当真要让你帮我研墨。”周鹤潜有些无奈的说道。 “哦……”易凤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不如画我得了,这不更有情趣?” 情趣…… 周鹤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想了想,说道,“我只擅长画山水。” 画画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取悦士族的工具而已。 易凤栖扬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勾着他的脖子,帮他出主意,“那你把我画成你山水画中的鱼啊,鸟儿啊,猫儿啊,我就同意帮你研墨。” “就只有这个要求?” “你想我提其他的?”易凤栖不禁上下打量他,眼底透着别样的神色。 周鹤潜意会,面上透着薄红,他剥了一颗荔枝,喂到她唇边,“这样?” 只听见她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声音之中透着几分笑意,“学得倒是挺快。” “不及你教的好。” 二人坐在亭下你侬我侬,倒是便宜了这一片的蚊子,饿了随时随地就能酒足饭饱。 易凤栖的血就像是要比周鹤潜香上那么一点,她回去时脖子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睡觉都没怎么睡好。 隔日易凤栖挠着脖子,还没去用饭,先去了书房,给周鹤潜写了一封信,让人给周鹤潜送过去。 周鹤潜正当值,收到易凤栖的信,还有些奇怪,等他打开读了一遍之后,差点没忍住给笑了出来。 见信如晤,展信舒言:下次若是要约我,挑个好点的地儿,别再让我喂蚊子了! 易凤栖留。 第167章 郡主!我来救你! 同僚瞧见周鹤潜这几日称不上愉悦的面容,就因为一封信,似乎露出了笑,不禁有些好奇。 “王爷这是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了?这般高兴。” 周鹤潜收敛了笑,将那封信不着痕迹地放在一旁的书文之中,道,“不过是瞧见了工部过来询问一些问题,觉着甚是有趣。” 工部那个地儿犯轴之人特别多,有一次有些员外郎,企图在诸葛孔明所建造水车之上再次改良,那些员外郎说经过他们的改良,水车功率能增加两倍。 谁知礼部的人跟着去看了之后,发现功率是增大了,但好好的利用水流来发动的水车,变成了人力推动的了,这百姓怎么能扛得住? 礼部的人啼笑皆非。 这些见过工部犯傻的同僚听到周鹤潜的话之后,顿时哈哈大笑了出来,“说不定过几日他们还能再改良出个全新的水车。” “司空见惯,司空见惯罢了。” 周鹤潜将同僚糊弄过去之后,看着他们又各自忙碌,便将那封信给拿出来,仔细叠好,放入袖口之中,不让其他人发现。 眨眼间就到了景少光与月娴郡主的大婚之日。 易家与景家的关系已经到了决裂的地步,正如周鹤潜所说的那样,她们易国公府压根没有收到请帖。 易凤栖却起得极早,带着易随去了鹭鸶书院,今日他们书院休沐,易青云与施若璞还要读书,易凤栖索性把易随先交给易青云看着。 “我今日有些事情要办,岁岁好几日没见若瑜了,便放在这儿让他与若瑜玩儿。” “好。”易青云看着还在熟睡的岁岁,将他接过来,“长姐你去便是。” 易凤栖勾了勾唇角,“走了。” 她脚程极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还带上了周鹤潜让人给她准备的易容人皮,带上之后压根看不出她就是易凤栖。 这般下来,易凤栖行事便大摇大摆起来。 景安侯乃皇后母家,任谁也不敢无礼到大喜之日来闹。 府内尽是达官显贵,来往觥筹交错,甚是热闹。 易凤栖站在别人瞧不见的隐秘之处,打量了赶早来的宾客们,还未到去接新娘的吉时,所以迎亲的队伍尚未出发,都停在外头等着。 至于新郎景少光,此时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僵硬表情让人看上一眼就知道他对这门亲事的不喜。 也是,月娴郡主蛮横跋扈,向来不好惹,而景少光,还在大长公主寿宴之上遭受了那般屈辱,他能乐意娶月娴郡主才怪。 只可惜这婚是圣人亲自指的,皇命不可违,就算景少光的姑母是皇后也不可能任凭他的心意行事。 易凤栖欣赏片刻景少光臭极了的脸,心中不知道多高兴。 还没迎亲就这么不高兴了,那她肯定要让她更不高兴才行。 易凤栖这般想着,离开去了其他地方。 还未走多远,就瞧见了另外一个见过的熟人。 首辅徐阶。 他就一个人站在浓密树荫之下,这一片都没有人,看上去应该算是后院了。 易凤栖奇怪极了,但她又和徐阶没有什么关系,看了两眼之后,就打算离开。 谁知她还没有迈步,就听见里面传来蹩脚的官话,那人声音低沉,又带了几分浑浊。 “大人,您必须要救救我。” 易凤栖脚步不禁停了下来,找了能看清另外一人的地方,悄咪咪地看着。 另外一个人跪在地上,带着一个很大的斗篷帽子,遮住了脸,并不能看清脸。 能看清楚的是他生的应当极为高大,就算是跪在地上弓着背,仍旧犹如狮子一样,紧贴着斗篷的后背隐约能瞧见结实的肌肉。 徐阶已五十有五,留了一撮胡须,年轻时生得极为英俊,如今看来仍旧儒雅随和。 若不是易凤栖见过他暗自咄咄逼人的模样,怕是就将他直接认作一个君子了。 想了半晌,易凤栖就听到徐阶叹了一口气,说道,“呼延犴,你就算求到本官这儿,本官也是爱莫能助。” “你们北戎王室内乱,本官乃大燕的朝臣,如何能救得了你?”徐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我要是你,便想法子,围魏救赵。” 那位名叫拓跋犴的人动作一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十分恭敬地说道,“犴知道了,多谢大人。” “大人,犴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询问大人。” “但说无妨。” “开春,犴的兄长律曾来过国都,寻找大人,可自那之后,律再无踪迹,不知大人可见过兄长?” 徐阶惊讶道,“你兄长来了?” “大人没有见我兄长?” “并没有。”徐阶皱着眉,仔细的想着,“他若是来国都的话,必定会先写信与本官,但本官并未收到你兄长寄来的信。” 拓跋犴也皱起了眉。 “犴知道了,多谢大人解惑,犴先行告退。” 说完,拓跋犴站起来,飞身离开。 易凤栖隐藏在暗处,等拓跋犴与徐阶全部离开之后,这才谨慎从其他地方往拓跋犴离开的方向追去。 拓跋这个姓在国都不怎么常见。 虽说国都有胡商,但易凤栖从方才徐阶与拓跋犴的聊天之中,也提取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开春,呼延犴的兄长曾来过国都,但他在那之后就没了消息。 呼延犴是北戎之人,甚至有可能是王室之人,说不定徐阶与北戎有关系。 徐阶,一个大燕首辅,与北戎王室有关系。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易凤栖跟上呼延犴的步伐,跟到了尽是胡商的西市,这里人多口杂,呼延犴一直没有露脸,很容易跟丢。 她看到呼延犴进入了一个明显就是私人的院子后,便消失不见了。 易凤栖眯着眼,并没有贸然闯进去。 一来这里不像是景安侯府,周鹤潜早就给了她地图,院子里面深浅她并不知道,二来,若是打草惊蛇,怕是这呼延犴直接跑了,那他与首辅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就直接断了。 易凤栖将这个地方记了下来,从西市出来时,忽然一拍头。 完了! 她匆匆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宛若雷霆! 她差点忘了今天出来的主要原因了! 景安侯府,吉时在易凤栖去偷听墙角的时候就到了,景少光如今已经坐在了骏马上身后是长长的迎亲队伍,跟着他去接亲。 站在路边的百姓吵吵闹闹的谈论着,“要不说景安侯与大长公主府这是强强联手,怕是日后整个国都都没人敢惹这霸王了。” “景少光本就是纨绔,如今得了大长公主的势,怕是比太子还要得势了。” “可不是。” “哎,你们看这景世子瞧着并不像开心的模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姓们看过去,果然瞧见坐在红棕大马上的景少光不像是高兴的模样,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等辛秘,我们如何能知道?” 因为景少光的不高兴,众人对这场婚姻的好坏有了更多的猜测。 易凤栖紧赶慢赶,头一回觉着这国都大得很,从西市跑到迎亲队伍必经之路竟然有这么长。 她坐在茶楼顶上,身边放着一个大麻袋,喘了几口气儿,将气息喘匀了,这才朝不远处的大长公主府看去。 景少光已经走进去请月娴郡主从大长公主府上出来。 而易凤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先劫了先劫了月娴郡主,把她扔进景安侯府事先为宁明珠准备的院子里,然后再把宁明珠换到月娴郡主的轿撵之上。 这事儿并不困难。 固王非要宁明珠与月娴郡主在同一天进门,正妻与妾之间并不能同一个时间进入景安侯府。 宁明珠先动身,提前走小门儿入府。 方才易凤栖已经把宁明珠用药弄混了,宁府使往景安侯福的喜车上的人也是周鹤潜提前准备好的人。 就等着易凤栖一会儿在“混乱之中”把月娴郡主给搞过来,再把宁明珠塞入车轿之中。 易凤栖等了半天,看着月娴郡主坐在准备得并不算细致的车轿之上,身边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她仔细看去,就发现了一件事儿,这宁侍郎家倒是有心了啊,把婚服做得与月娴郡主的婚服别无二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家是故意给易凤栖这么好的机会,让她更好的以假乱真呢。 到底还是周鹤潜胆子大,敢这般闹笑话给景安侯福与大长公主。 她兴致勃勃的等了半天,没多久,意料之中的热闹就出现了。 一队商人的车马跌跌撞撞的从另外一条路上直朝迎亲车马而去。 “快快!快快让开!” “世子小心!” “大家小心!” 迎亲的使臣有些惊慌的看着犹如失了控一样的马车朝他们这边撞了过来,立刻大喊道。 “郡主小心!” 车辇上的马也被惊动了,不安的来回动来动去。月娴郡主被吓得不轻,满脸发白的看着着动荡。 至于景少光,早就骑着马跑到了安全地带。 “景少光!你干什么呢!还不过来救我!” “有本事你就自己跑过来,我才不去救你。”景少光冷哼一声。 月娴郡主被气得不行,就在这时,商队马车已经冲了过来,其他人惊恐万状的跑开,压根没人管月娴郡主了。 易凤栖带着宁明珠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左右看了看,找颗石子打中月娴郡主身边的侍女,那侍女手中盘子重重砸在月娴的脑袋上。 月娴郡主白眼一翻,直接从车辇上掉了下去! 就是这个时候! 易凤栖提起麻袋就冲了上去,她趁着混乱,大喊一声,“郡主!我来救你!” 说完,拉着月娴郡主就跑到了宁明珠所在的方向。 然后飞速把宁明珠与月娴郡主的换了过来,把月娴郡主头上的朱钗五花八门的全部扯下来,带在宁明珠头上,然后再用一个红绸盖住她的脸。 “月娴郡主没事儿了!!” 易凤栖再次在人群中大喊,“月娴郡主在这儿!月娴郡主晕过去了!” 月娴郡主的婆子,侍女,听到声音,立刻跑了过去。 “郡主,郡主您怎么了!” 婆子当场就想掀宁明珠脸上的绸缎。 易凤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这人才刚换上去,不会就直接揭穿了吧? 易凤栖正担心着,只见一个柔柔弱弱的侍女走过来,挡住了婆子,轻声细语的说道,“嬷嬷,今日是郡主大喜的日子,这新娘妆要新郎才能挑开,若是坏了规矩,大长公主怕是又要责怪了。” 嬷嬷果然迟疑起来。 大长公主已经极其不喜月娴郡主了,若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怕是大长公主要彻底断了与月娴郡主的联系,到那时,他们在景安侯府就独木难支了。 嬷嬷没有再掀红绸,只怒视着迎亲的队伍,“还不赶紧收拾!若是错过了吉时,小心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那些商队被金吾卫控制住,一个个的点头哈腰甚是卑微,迎亲的队伍连忙整顿起来,把宁明珠给抬了上去,马不停蹄的朝景安侯府而去。 易凤栖看着这场面,心情好极了,勾着唇带着月娴郡主心满意足的快速朝景安侯府而去。 为了赶上吉时,迎亲队伍也不再敲锣打鼓,速度极快的走完了这一段大街,来到景安侯府。 宁明珠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她一醒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面上的红绸,明显高贵的车辇,以及身边婆子说话的声音。 她以前与月娴郡主交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不出来婆子的声音。 这是月娴郡主跟前最信任的嬷嬷的声音。 宁明珠脑袋凌乱,半晌之后,她坐了起来。 “郡主!您醒了!”嬷嬷很是高兴的说道。 郡主?! 宁明珠低声嘤咛了一声,还是她自己。 宁明珠想起自己昏迷的事情,想来是有人把她换到了月娴郡主的车辇上了! 虽然不知是谁做的,但宁明珠的脸上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笑容。 也不知月娴郡主现在到了哪儿,不过所有宾客看到本应该与景少光拜堂成亲的人由月娴郡主变成了她,怕是月娴郡主要丢尽脸了。 宁明珠努力学着月娴郡主的说话语气,简短说了几个字,“没事,嬷嬷,到了吗?” “快到了快到了,郡主您且等着便好。” “嗯。” 嬷嬷看着“月娴郡主”,不禁心觉奇怪。 怎么没听见郡主骂景少光? 方才景少光无动于衷的瞧着郡主从马车上跌下来,按理说郡主早就该骂他了呀。 嬷嬷心中带着疑惑,直至到了景安侯府的门口。 所有过来观礼的宾客都来到了外面,看着接亲队伍回来。 嬷嬷扶着“月娴郡主”的手,打算从车辇上下来。 可她看到“月娴郡主”的手时,忽然愣住了,再仔细看这郡主身上的服饰,瞧着虽然相似,但布料明显不是郡主出来时所穿的喜服料子好。 当着众多人的面,嬷嬷失口喊道,“你是谁!你不是我们郡主!” 第168章 貌合神离 站在人群中的周鹤潜目光平静,看着车辇上嬷嬷惊恐万状的神情,以及拿着却扇挡住面容的“月娴郡主”。 被质问的“月娴郡主”身形一颤,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就这么直接被揭穿了,电光火石之下,她看着嬷嬷的手,然后啊了一声,一头往车辇下栽去。 被易凤栖乱插的朱钗掉了一地,却扇掉在地上,露出“月娴郡主”原本的面貌。 “这不是宁侍郎家的嫡女宁明珠吗!” 有人抬手指着栽倒在地上,昏过去的新娘大喊道。 固王看到那人后,眼前一黑,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晕过去。 景安侯脸色黑得不行,就连过来观礼的皇后,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皇后声音肃重,透着隐隐压迫之感,“究竟发生了何事,宁明珠为何会出现在月娴郡主的婚驾之上?” “禀报皇后,方才结亲队伍回来时,有商队马车撞了上来,场面虽然尽快被控制住了,但月娴郡主却从马车上掉了下来,有人将郡主救到一旁,老奴赶过去时就一直瞧着郡主,老奴猜想一定是宁家在郡主自己一人昏厥时,把宁明珠给换了过去!” 嬷嬷一脸苦楚,呜呜地哭着,“我可怜的郡主,大喜之日却被宁明珠这般磋磨,现下连人都不知去了哪儿!” 皇后听她哭得脑袋疼,固王怒道,“宁家嫡女沦为妾室已吃了大亏,日后都要听月娴郡主之话,何故做这多此一举之事?本王看是有其他人故意为之,挑拨关系!” “如何算是多此一举?”霍夜峥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用他那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皇后侄子,与大长公主之女大婚之日,被换了新娘。” “怕是能让整个国都津津乐道半年之久。” 景安侯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更何况这次请来的宾客非富即贵,嘈杂声众多,往后他们景安侯府怕是就要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还不赶紧去找月娴郡主!”景安侯怒道,“把人从小门抬进去!” 瞧见主家怒了,那些结亲队伍顿时动了起来。 景少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掸了掸身上喜服,也跟着一起进了家门。 “如今到了吉时,月娴郡主没了,哎,这参加的算是什么婚事。” “也不知是谁干的此事,这若是被抓到了,怕是别想在国都混了,要知道景世子与月娴郡主的婚事可是圣人亲自指的,竟敢还有人得罪圣人不成?” “放心吧,皇后必定会让人严查。” “就是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了惊慌,多少有些荒唐了。” 宾客故作忧虑的叹气,而他们对视时,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往日里景安侯府仗着皇后娘娘与太子,平日里多威风,常常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现在好了,让他们也知道天道好轮回,被别人瞧不起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景安侯知道自己请来的这些宾客都在暗地里笑话他,而宾客也知道景安侯知道他们在笑话他,不过双方都没有戳穿,表面上其乐融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周鹤潜与季敛站在一起,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上去心情很是愉快的模样。 “怎么换了新娘,到底是谁干的?”季敛很是兴致勃勃地问道,“还组织了商队去撞人,这明显就是为了调包吧?” 周鹤潜睨了他一眼,“你认为是谁干的?” “我?”季敛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想,“与景少光结仇的人倒是多得很,能操纵一个商队去办,那也得有雄厚的财力,现场虽然乱,月娴郡主身边的防护也不至于弱到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动手的人必定是一个高手!”季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是道上的人吧?” “你表妹也是一个高手。” “她?不可能!”季敛想也没想地摇头,“我表妹虽然厉害,但她抠得很,要是为了报复景少光与月娴郡主让她花钱租一个商队演戏,她怕是要心疼死。” 周鹤潜:“……” 你看得倒是通透。 “再说了,她就算能做这么大的事儿,可她手中能用的人,也不足够她办成这么大的一件事儿。”季敛说道,“这可是从大长公主府出来的婚驾,岂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 周鹤潜轻笑了一声,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又淡定地收了回来。 也是。 季敛都不相信是易凤栖办的,还能有谁能怀疑到她身上去。 二人说着话,从园外有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欢喜地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新娘子找到了!” “在哪儿?” “在……在宁姨娘的院子里!” 满院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固王。 固王无意识中明白了这些人看他眼底透着的意味深长,他气得抖动着手,“你们若是确定是本王做的,那便拿出证据出来,否则,本王定要告到陛下那儿!” 固王是圣人的叔叔,一大把年纪了,往常就是吃喝玩乐,也不给圣人添堵,圣人对他还算优待。 “王爷放心,本侯自然不可能将此事按在王爷身上,待本侯查明真相,倘若不是宁家所为,本侯自然不会对她多加责怪。” 固王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没多久,月娴郡主就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她哭得面妆都花了,怨恨瞪着不远处的景少光,看到皇后就开始哭诉。 “皇后娘娘要为月娴做主啊!” 皇后见她这一副模样,心中便升起了嫌恶之感,但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好损了凤仪,只能使了一个眼色,让身边的掌事嬷嬷走过去,把月娴郡主搀起来。 “今日你受了惊吓,月娴放心,本宫必定会彻查此事,还你个清白。”皇后苦口婆心地说道。 哪知月娴郡主哭得更狠了,“我今日大婚,却被其他人上了花轿,若非嬷嬷发现得早,与景少光拜堂成亲的人怕就变成了宁明珠那个贱人,我还被人给打昏了过去,抬到了宁明珠的院子。” “这一定都是宁明珠的阴谋诡计,她想让我在大婚之上受尽凌辱,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月娴做主,为我讨回一个公道啊!” 皇后还没有见过这么自己揭自己短的,她无奈又努力保持了身为皇后应有的风姿,她沉稳地点了头,“本宫都知晓你的难处。” 一旁掌事嬷嬷笑着打圆场,“皇后娘娘,这现在可还是吉时呢,可千万别迟了。” “对对对,拜堂要紧,拜堂要紧。” 其他人看完了笑话,立刻也顺从的说道。 景安侯与他妻子的脸色从月娴郡主走进来之后,就没有好看过。 侯夫人恼怒地瞪了一眼景安侯,心中对大长公主的怨念更深了一些。 要不是大长公主这么磋磨她儿子,还非要与景安侯较量个高下,她们之间的破事儿如何能被捅出来! 现在好了,又搞出了这么多的笑话,整个景安侯府都沦落成为国都的笑柄! 景少光与月娴郡主一同走往拜堂的地方,她手中拿着却扇,声音压低了,沉沉对景少光说道,“景少光,你好得很,竟然让我闹出了如此大的笑话,你给我等着!” “我怕你不成?”景少光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当初没有办成事儿,反而把我给推出去挡刀,我岂会平白遭受那么多侮辱?” 月娴郡主神情扭曲,握紧了双手,眼底闪烁出恼怒。 这一场貌不和神也离的婚姻高兴的人不是主家,而是周围的看客。 比如易凤栖。 她悄默默站在不远处,看了一出好戏,心中甚是愉悦。 不掏钱就能看上一场好戏,谁看了不高兴? 她悄无声息地从景安侯府离开,去了鹭鸶书院。 易随许久没见施若瑜,两人见了亲得跟什么似的,只要是玩儿,到哪儿都一起。 易青云也不知从哪儿拿来的一条绳子,他和施若璞一起摇,让易随和施若瑜在里面跳,易随跳一下就笑得咯咯叫,故意绊着绳子让施若瑜也跟着自己一起跳不了。 两个孩子笑做了一团,小脸被热得红扑扑的,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易凤栖回来之后,就看到了他们在树荫下玩跳绳,你一下我一下的,充斥着稚童的欢快。 易凤栖斜倚着青瓦墙,唇角也不禁带上一丝笑容,漫不经心的,又充满了温和。 半晌后,易凤栖才走过去,面上的人脸已经取了下来,身上衣服也换了一身舒适的竹叶团纹的青色圆领袍,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飒爽之意。 “长姐。”易青云先看到了易凤栖,喊道,“你回来了。” “早就到了。”易凤栖视线落在易随与施若瑜身上,扬着眉,“岁岁该不会一下都跳不了吧?” 易随立刻挺起胸脯,骄傲的说道,“娘亲!我能跳五个!” 易随现在成天跟着易凤栖在家扎马步,已经能标准的扎一刻钟,下盘也算稳,跳跃力气也不错,所以就算小小的一个家伙,也能跳上好几个。 “是吗?那我也来跳两下。” 易凤栖加入了他们跳绳行列。 易青云和施若璞只好继续摇动绳子。 易随蹦跶着自己的小身子,一下又一下的,看上去带着憨态,却奇异的十分稳定。 施若瑜也很稳定,她一直记着易凤栖对她说的话,要努力锻炼身体,以后才不会生病,她又比易随大上一岁,养成习惯后,身体素质也极好。 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的数着。 “一!二!三……” 易随脸上汗水往下掉,奶声奶气的,“六!七!啊!” 他脚下不稳,绊着了绳子,往地上栽去,易凤栖捞住他的领口,把他给拎了起来。 易随扬起小脸,大大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娘亲!我这一次跳了七个!” 易凤栖扬眉,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厉害。” 要不是他的脸本来就红,这会儿易随指不定就已经成了红苹果了。 站在她旁边的施若瑜眼巴巴的看着易凤栖与易随,易凤栖一低头就看到了她带着渴望的乌黑的大眼睛。 她顿了顿,蹲下来抱了抱她的小身体,在她额头上轻飘飘的亲了一下,“你也很厉害。” 施若瑜眼睛发亮,腼腆的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姨姨,其实我还能再跳好几个!” “是吗?” “嗯嗯!我还有力气!” “那就再玩一会儿。” 易凤栖陪他们又跳了一会儿,便说要带着易随回家。 易随听到后,眼睛转了转,然后说道,“娘亲,我想先如厕。” “去吧。” 易随从易凤栖身边离开,往小院里面跑去,易凤栖在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易随回来。 施若瑜在一旁小声对易凤栖说道,“岁岁他说,姨姨要带他回家的话,他就躲起来。” “躲起来?” 施若瑜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他说他还想和我玩儿,可是他得回家睡觉,姨姨,以后他还能来找我玩吗?” 易凤栖摸摸她带着可爱的蝴蝶兰绢花的发顶,“当然可以,如果我不能来,我也会让人把他送来和你一起玩。” 这小子。 怪不得不回来,原来是藏起来了。 易凤栖心里发笑,进去找易随去了。 “长姐,岁岁在这儿呢。”易青云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听到他的话,走过去,就瞧见易随那小子正躺在院落侧面的凉席上,正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呢。 易凤栖把他抱起来。 “今晚回家么?”易凤栖问身边的易青云。 “不回去了,我还想着和若璞讨论一下书院里考试的内容,时间怕是来不及。” 易凤栖听到他说的话,点点头,“我瞧着这儿入了夜还会热,一会儿我让人送点冰过来,你们在房间里放着,注意别让若瑜着凉。” 易青云点点头,“我都知道。” 易凤栖带着易随回到了家。 这小子白日里玩疯了,晚上饭都没有吃多少,易凤栖给他洗了澡,让他好好休息。 刚刚出来,就瞧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素江。 “易姑娘。” 易凤栖走过去,上下扫他,“你怎么来了?” 素江回答道,“我们主子今日不在王府,特意让属下过来向易姑娘禀报。” 易凤栖道,“他在皇宫?” “姑娘果然聪慧。” 易凤栖笑了一声,声音散漫,“我知道了,他明日回府么?” 素竹躬身说道,“回的。” “那就行,我还有正事要找他呢。” 徐阶还有那个北戎的呼延犴两人是什么勾结,她怕是查不出来,还是得让周鹤潜来。 第169章 王爷说要以身相许! 隔日上午,易凤栖便收到了周鹤潜的邀约。 本来打算白日自己去二探那个小院子,晚上再去找周鹤潜的易凤栖,仔细思索了片刻,短暂思索片刻,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她又写了一封回信,让人给周鹤潜带过去。 待到她上了马车,让车夫带自己去赴约时,易凤栖抬眼看向此次所要赴约的地点。 浮光楼。 之前易凤栖和周柯颉见过一面,里面的菜倒是挺好吃。 易凤栖上了楼,走到一半,低头看着浮光楼一楼内热热闹闹的场景,很难不去想这浮光楼一日的流水能有多少。 易凤栖不过是想一想,心里就羡慕得不行。 她要是能有这么好的脑子,还做什么猎户,她直接开店赚钱去了。 易凤栖坐在靠窗厢房里,伙计给她上了一壶茶水,笑眯眯地说道,“客官您现在这儿稍等片刻。” 易凤栖随意应了一声,等伙计离开之后,如牛饮水一样喝了两口茶水,侧头看向大街的车水马龙。 小贩叫喊之声络绎不绝,大街上胡商商贾更是常见,足可见大燕国都有多么的包容。 易凤栖漫不经心地看了半天,很快就将视线给收了回来,还未再做动作,就听见浮光楼底下的百姓有人略显激动的说道,“哎,那不是宸王吗。” “宸王?!” 易凤栖收回的视线再次看了过去,果然瞧见周鹤潜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浅色衣衫,仿佛是夏日中那濯濯独立的青莲,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清爽舒适。 易凤栖自然也看到了在烈阳下显得格外清冽的周鹤潜,她用手撑着下巴,散漫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疾不徐的往浮光楼走。 也不知道他这么高调,怕不怕被别人看到。 “宸王生的丰神俊朗,就是不知道日后会与哪种女子在一起。” “唉,原本我觉着首辅家的千金与宸王甚是相配,可惜了宸王身患厌女病,这么久了身边连个女子都没有。” “那你说宸王殿下该不会……” 那人停顿的意味深长。 “你是说……好男风?” 底下百姓还在议论,“怎么不可能?你说宸王通常都只与男子走得近,不喜女子,那还能喜欢那种人?” “咳咳……”坐在楼上的易凤栖忍不住咳嗽出声,差点没被茶盏中的茶水给噎着。 周鹤潜走进来,就听到易凤栖在咳嗽,他脚步加快,到了易凤栖的身边。 “怎么了?你受风寒了?” “嘘。”易凤栖将他拉坐在一旁的位置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然后继续兴致勃勃的听下面浮光楼旁边的百姓议论。 周鹤潜好几日没和她见面了,两家虽然近得很,但易凤栖并不是每日都会来找他,而他也不是每日都睡在王府。 周鹤潜抓住她捂自己嘴的手,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周鹤潜很快就知道易凤栖此举何意,因为下面那些人很快就再次议论起来了。 “你们说宸王会和谁在一起?季敛?还是大理寺另外一位少卿陆知尧?” 周鹤潜:“?” “可他们都成婚了啊,这怎么可能呢!” “你这就不懂了吧,就是要成婚了才不会被别人怀疑不是?” 那人说话老神在在的,若不是周鹤潜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他还当真会信了那人的话。 他甚是恼怒地瞪着易凤栖,“你在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易凤栖扭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关心一下你在别人口中是什么模样,也不行了?” “他们口中说的哪一句是正经话,胡说八道的。”周鹤潜老不高兴地抓起她,“换个厢房。” “哎,我不听了还不行?”易凤栖没动,“你拉着我过去必定要被别人瞧见,到时候别人铁定又要议论你了,别乱动,就坐这儿。” 周鹤潜不怎么乐意地坐在那儿,眼睛却看向外头,给素竹使了一个眼色。 不愧是主仆二人,周鹤潜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素竹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不过半刻钟,底下那些说话的人就被人给拉走,再也没有议论他的声音存在了。 易凤栖还颇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结果她还没有说话,就对上了周鹤潜那堪称威胁的眼眸。 易凤栖殷勤地凑过去,面上带着笑,“这一路过来你渴不渴?” “伙计上来的雨前龙井!我方才尝过了,味道非常不错,你要不要也多喝点?” 说着,易凤栖已经帮周鹤潜倒了一杯。 周鹤潜接过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你饿么?我去喊人去上招牌菜。” 周鹤潜被她积极的动作给搞的终于是笑了出来,眉眼似冰雪初融,清冽干净,“我又不是真生气,你这般我倒是有些诚惶诚恐了。” 易凤栖拉长了声音,故意说道,“温柔小意,你还不喜了?” “我更喜欢你。”他甚是直白的说道。 易凤栖听了,果然上扬起唇角,侧过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真甜。” 周鹤潜眼底漾起浅淡的柔光,将伙计叫了过来,让他上菜。 浮光楼内的菜品最多,什么西湖醋鱼,什锦鱼翅,酒酿螃蟹,燕窝烩鸡等等,全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周鹤潜知道易凤栖喜欢吃辛辣的,便多让厨房做这些食物时,多放一些花椒,胡椒。 大燕并没有辣椒,想要吃辛辣之物,还是得放这些花椒胡椒。 易凤栖看着这些人上菜,想起了自己昨日亲眼所见的事情,便组织着语言,想着要怎么和周鹤潜说。 也没有注意进来上菜的伙计在看到二人时,并没有惊讶,反而匆匆上完菜之后就离开的模样。 等人走完了,周鹤潜拿了筷子给她夹了她爱吃的挂炉鸭。 易凤栖吃了好几口,这才对周鹤潜说道,“你猜我昨日在景安侯府都看到了什么?” 周鹤潜并不知道徐阶与呼延犴之间的事情,还以为她是又瞧见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情,便问道,“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首辅徐阶与北戎的一个男子在景安侯府内院无人的地方私自会面。”易凤栖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对周鹤潜说道。 周鹤潜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神情之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凝重,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是说,是徐阶与北戎的男子交谈?” “你确定没有看错?” “那么大的人,我能看错不成?” 易凤栖解释道,“徐阶当时还喊出了那个北戎之人的名字,叫呼延犴,他来这儿一是想寻求徐阶的庇护,说要徐阶救他的命,二是找他的哥哥,一个叫律的北戎人,他开春就来了国都找徐阶,但徐阶说他并没有见过律。” “呼延律?” “他叫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周鹤潜看着她,“还记得六月我们在湖里捞出来的那个人吗?” 易凤栖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周鹤潜继续说,“那个人叫呼延律,是北戎王室大王子的军师。” “大王子?拓跋什么?”易凤栖一时间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拓跋澹。”周鹤潜向易凤栖解释着,“二王子将拓跋澹挤下王位之后,呼延律在北戎过得相当好,但前段时间不知为何他,遭受了追杀,呼延律来到国都就是为了寻求庇护,不过时间过去得太长,我们查不出他究竟去找了谁。” “现在听到你所说的这些话,当初呼延律过来,恐怕就是为了徐阶。” “大王子的军师在二王子夺得王位之后,颇为受宠,这意思就是,呼延律背叛了大王子,换取荣华富贵?” 周鹤潜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易凤栖哼笑,“那就是徐阶和北戎相勾结了?” 徐阶可是堂堂首辅,天子近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竟然和大燕劲敌北戎有勾结? “怕是不止如此。”周鹤潜眉目深敛,眼底尽是说不出的冷冽之意。 “那个呼延犴现在还在国都,你可得尽快找到他,别被他跑了。”易凤栖对他说道。 听到这话,周鹤潜问道,“你见到他去了哪儿?” “见到了他去的地方,你想去看看?我并没有瞧见他长什么模样。” “先吃饭,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周鹤潜沉着地说道。 很快,二人就把桌子上的菜吃了个差不多,他们陆续从浮光楼出来,没上马车,也没有走正门,而是避着耳目走了小巷。 易凤栖武功高强,她就算是带着一个周鹤潜也半点差池也没有漏,很快就带他到了西市当初呼延犴进去过的院落。 “就是这里。”易凤栖与周鹤潜都换了一身衣服,她穿着男装,显得雌雄莫辨,在西市这种地方,根本没有几个人认识她,她也就没有什么顾虑。 看着眼前的这座院落,周鹤潜眼底透着深意,半晌之后,才说道,“里面具体有没有人,暂且还不能知道。” “无事,等你查清便是。” 只要能确定是徐阶在勾结北戎,那她父亲之死必然会真相大白。 也不必让区区一个清阳侯就担下杀她父母,杀她爷爷的罪名。 “你再仔细与我说说昨日他们说的细节。” 易凤栖与周鹤潜往其他地方走,一边回忆着昨日的场景,对他复述了徐阶与呼延犴之间的对话。 二人逐渐离开了西市,到了另外一条街上。 易凤栖说得口渴。 周鹤潜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动作一顿,唇角却先勾了一下。 他买了些茶水,给易凤栖喝。 “这里人都在看我们。”周鹤潜淡定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一愣,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四周,果然发现不少人都在狐疑的看着他们俩。 显然是认出了周鹤潜。 易凤栖:“……” “你可真是国都最具标志性的代表!”易凤栖不禁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拉着他就开始跑。 二人躲了起来,周鹤潜今日跑了一天了,累的额头都出了汗,呼吸有些急促。 “这下总不会有人再看我们了吧?”易凤栖警惕的打探周围。 “应该,没有了。”周鹤潜就算跑了半天,模样也仍旧俊朗。 “不对!”易凤栖忽然看向了周鹤潜,震惊说道,“我们方才在浮光楼吃饭,过来端菜的伙计,是不是已经看见我们在一块儿了?” 周鹤潜:…… 他还以为易凤栖压根没有在意这件事,原来是反应有些迟钝了,才想起来。 “你不知道吗?”周鹤潜说道,“浮光楼是我的产业。” 易凤栖:? 哈? “大燕最大的银庄,也是我的。”周鹤潜适时的表露出自己的财富。 易凤栖整个人都有些愣,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颤巍巍的抬起手,可恨说道,“你这么有钱,却欠我一千两银子到现在还不还!” 周鹤潜:“……” 在她眼里,果然还是钱最重要? 鬼鬼祟祟之人跟过来后,仍旧在警惕的仔细去看背着他说话的两人。 他伸长了耳朵,只听到里面说道,“所以,你欠我的那一千两,到底什么时候还我?” 里面是冗长的沉默,半晌之后,那人才听到周鹤潜说话,“以身相替,如何?” 鬼鬼祟祟之人:!!! 他吃惊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朝远处跑去。 压根没有听见躲起来的易凤栖恼怒说道,“想的美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人了,还想空手套白狼!?” 周鹤潜哑然失笑,“如今要忙徐阶之事,等忙完了,我必定连本带利的还你两千两,如何?” 易凤栖听到这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眯着眼说道,“你若是诓我,你就完了。” “岂敢。”他含笑的看着易凤栖,将她头发上歪了的簪子扶正,“我还想娶你为妻。” 偶然路过的百姓,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当朝王爷周鹤潜,此时正在为一个男子扶簪子! 百姓的嘴慢慢的张大,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们。 这这这!!! 宸王好男风! 实锤了! 马不停蹄回了皇宫的鬼祟之人一遍笑一遍大喊,“干爹!干爹!干爹!” 黄掌监挑起细长的眉,“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大惊小怪的,小心惊扰了圣驾!” “干爹!儿子看到了!”那小太监激动说道。 “看到什么了?”圣人从御书房里走出来,声音沉沉。 小太监扑通跪在地上,笑着说道,“奴才瞧见宸王与淮南郡主一起去了浮光楼吃饭,王爷还说要以身相许!” 第170章 ……栖栖,我真想你尽快嫁给我。 小太监满是喜意,但旁边圣人却不是这般。 他皱着眉,神情凝重,“你说宸王与淮南郡主在一起?” 还说以身相许?这不是胡闹吗! 听出了圣人口吻中夹杂着的不悦,小太监脸上笑容收敛,视线时不时往一旁的黄掌监身上看。 黄掌监含笑着对圣人说道,“陛下,许是他眼拙看错了呢?” “你且说仔细了,那人当真是淮南郡主?”黄掌监眯着眼睛问小太监。 小太监支支吾吾半天,忽然脑中一闪,扑通跪在地上,“奴才,奴才确确实实听见了王爷说了以身相许的话,但对方……对方是不是淮南郡主,奴才也没有瞧仔细,都怪奴才眼拙,都怪奴才眼拙!” 小太监咚咚咚的磕头,额头都出现红紫色。 黄掌监踹了他一脚,“你这个小奴才,没查清就来烦扰陛下,还不赶紧滚回去自行领罚?” “奴才这就去!”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去领罚。 黄掌监这才继续宽慰圣人,“陛下,说不定当真是那小太监眼拙了,没瞧出来与宸王说话的人是谁。” 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他自行处置小太监,缓缓说道,“或许与老三在一起的人,当真是易凤栖那个丫头。” “这可怎么行。”黄掌监一边仔细观察着圣人的神情,一边说道,“宸王如何能与郡主在一起呢。” 若是以前,圣人必定深以为然。 但现在…… 圣人敛着神情,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再去查看查看,瞧仔细了老三是不是当真与易凤栖在一起。”圣人叮嘱黄掌监。 黄掌监躬身弯腰,“奴才这就去做。” …… 圣人还在慎重猜测周鹤潜到底有没有和易凤栖在一起,在民间就又流传起宸王当真好男风的消息。 听闻有人当真瞧见了宸王帮一个男子扶头上的发簪,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越传越远,不到两日,就传到了不少贵族权臣的耳中。 且流言离谱了许多,原本民间流传的是周鹤潜扶了男子的发簪,演变成了周鹤潜在民间有一个院子,里面养的全都是他喜欢的男子。 更有甚者,还说周鹤潜与那些书生交好,其实是为了更好地从中挑选附合自己心意之人。 不管是圣人对他和易凤栖在一起的态度,还是在民间流传的他喜好男风的事情,周鹤潜全都清楚。 不仅如此,还当真有几个书生,向他写了隐晦的书信,说愿意做他的入幕之宾。 周鹤潜连看都没看,便将信放入火炉之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主子,当真不解释吗?”素竹看得都急了。 也不知哪些人传这般离谱的谣言,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急什么?”周鹤潜打开了新送来的盒子,里面放了一双成色极好的冰种紫罗兰手镯。 这是他让人给易凤栖做的,也不知她带上好不好看。 周鹤潜想了想,又将盒子合上,看向素竹,“圣人知道了吗?” “圣人若是知道了,那还了得?”素竹震惊道。 周鹤潜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神情之中竟然多了些散漫,“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素竹不明白周鹤潜此话何意,只能老实的闭上嘴,自己担心自己的。 “让你查呼延犴,查得如何了?” “正如主子所说当日晚上,那个院子里的人就离开了,我们按照易姑娘所说查遍了整个国都都没有发现那个呼延犴还在国都的痕迹。”素竹快速说道。 周鹤潜沉吟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日易凤栖对他说过,徐阶给呼延犴出了一个“围魏救赵”的主意。 这主意具体指向什么,周鹤潜还没有想出来。 先与周鹤潜说起好男风一事的不是其他达官显贵,反倒是太子。 上完朝之后,太子叫住了他,眉眼之中带着鄙夷与轻视,“三弟早将此事告知本宫,本宫也好给三弟准备不是?”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周鹤潜声音同样温和,“臣弟有些不大懂,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三弟如何不清楚?”太子上下扫着周鹤潜,忽然勾起了唇角走进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三弟这般弱不禁风,怕是也不得持久吧?我劝三弟还是找些武臣家的臣子才好。” 周鹤潜敛起温和,神色分外平静地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竟然这般懂得,看来寻常时候玩得不少了?” “本宫可不像三弟这般喜好。” 周鹤潜淡笑了一声,“太子殿下说的这些臣弟怕是享不了,哪日太子殿下当真尝试了一遍,可来与臣弟说道说道,臣弟一定愿闻其详。” “你竟敢拿我的乔?”太子脸色沉了下来。 “不敢,臣弟只是为太子殿下提供了一个思路,这要如何做,还得看太子殿下您自己了。” 周鹤潜躬身行了一礼,“通政司还有事,臣弟便不与太子殿下闲聊了,臣弟告退。” 话落,周鹤潜便直起身,离开了紫金殿外。 他没有瞧见的是,自己身后的太子此时此刻,面上带着阴毒表情,就像是策划了什么一定能够让周鹤潜葬身的事情。 越是看着周鹤潜不怕他,太子心中就莫名之中多了几分恐慌。 特别是最近圣人将原本属于他的事务交到了周鹤潜的手中,这一种恐慌就达到了顶峰。 太子自出生之后就是太子,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帝位会不是自己的。 现在圣人对他的不满,周鹤潜的得势,都在无形之中放大了太子内心深处那股拿不到帝位的可能。 太子神情冷冽,看着周鹤潜越走越远,眼底透着说不出的杀意。 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得死。 …… 这眼看着就要入八月,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 易凤栖也觉得热,她先去书房打算看看易随读书怎么样,结果负责易随院子的管事说,易随读完书就去了花园。 易凤栖又去了府里花园,这儿种了不少柳树,易随下了学就喜欢往这边跑。 因为易滁给他扎了一个吊床,网状的,绑在两棵树的中央位置,他能玩上好一会儿,然后再躺在吊床上睡上一觉,过得不知有多滋润。 易凤栖来这儿就是过来逮易随的,果不其然瞧见了易随在吊床上,让书童推他,就像是荡秋千似的在来回荡来荡去。 易凤栖把他拎过来,“书读完了吗?” “娘亲!”易随扭动着小身子,抱住易凤栖的脖子,喜滋滋地说道,“读完了,夫子今日还夸了岁岁,说岁岁勤奋好学,甚是聪慧!” “也不看是谁生的。”易凤栖扬眉,很是满意地自得道,“只要你好好读书,想要什么娘都给你弄来。” “真的吗?”易随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易凤栖微笑,“当然除了那些你不能做的。” “那岁岁明天能去找若瑜姐姐玩吗?”易随奶声奶气道,“我想若瑜姐姐了!” “我还想去看曾外公!五哥哥说这次过去了要带我一起去玩蝈蝈!” “行啊,不过前提是,你今日下午能通读理解两篇文章,能做到吗?”易凤栖爽快答应下来。 “能!”易随大声喊道。 说完,易随从易凤栖的怀里咕咚咕咚地往下掉,嘴里还嘟囔着,“我这就去,我不玩吊床了!” 易凤栖看着他学习劲头足得很,不由笑了出来,瞧着私下无人,便心安理得的占据了易随的吊床,躺在上面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 周鹤潜下了衙,回到王府后没多久,就看到了来自景安侯府的消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周鹤潜把信收了起来,另外写了一封信,让人给易凤栖送过去。 非常“不巧”的,被黄掌监负责监视宸王府的人给瞧见了。 那人看到从宸王府出来的小厮直接去了易国公府,眼睛一转,顿时明白了什么,立马回去禀报了。 至于周鹤潜,兀自吃了饭之后,走在无人的庭院之中,还没到自己的院子,身后突然跳下来一个人的身影,自背部抱住他。 分外熟悉的拥抱和气息,让周鹤潜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的人是谁。 果不其然,易凤栖已经带着饶有兴致的情绪开口了,“你快仔细与我说说,方才信上提的,景安侯夫人罚月娴郡主跪佛堂是怎么一回事儿!” 明知道周围无人,周鹤潜还是往四周看了看,这才扭过身,看向易凤栖,“怎的听到了八卦方才想起我?” 这两日易凤栖都没有过来。 “我听着怎么有一股子酸味儿呢?”易凤栖扬着眉,看他一身青色的道袍,身上沾了些方才喝过的银耳雪梨粥的清甜。 “你听错了。” 易凤栖哼笑,“你给我写那么一封信,不就想让我过来找你问个清楚。” “信里就写了那么点儿东西,我看你是算准了我会忍不住好奇,过来问你吧?”她的手落在周鹤潜的胸襟之上,在他心口划过。 周鹤潜感觉有一道说不出的电流往心口钻,酥酥麻麻的,他握抓住易凤栖的手,深深看着她,“这是你的主观猜测。” 易凤栖轻啧一声,拉着他往一旁的回廊上走,“先别说这些,你跟我说说,景安侯府又出了什么好玩的了?” 看她这么一副好奇的模样,周鹤潜也不瞒着,将自己得知的事情告诉了她。 “景少光自从与月娴郡主成亲之后,第二日就迎了青柳巷的妙妙姑娘进了门,抬了妾,且一直宿在妙妙姑娘的房里,月娴郡主自觉没脸,便趾高气扬的找景安侯夫人让她去谴责景少光。” 易凤栖听到这话,不由乐了,“景安侯夫人本就恼月娴郡主害她儿子,所以就罚她跪佛堂了?” “不仅如此,她还在月娴郡主的面前,对那个妙妙嘘寒问暖,仿佛那个妙妙才是她的儿媳。”周鹤潜回想着信上的描述,左不过也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呢?”易凤栖兴致勃勃的听他继续说。 周鹤潜刚准备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闭上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了?” 周鹤潜沉重说道,“我何故像长舌妇一般,在别人背后谈论这些后院之事?” 想他七尺男儿,以前不说孔武有力,那也是温润君子,现在怎么和易凤栖说起了那些八卦? 易凤栖听到他的话,顿时明白了周鹤潜忽然发作的大男子主义。 她扑哧一声,毫不掩饰的哈哈哈笑了出来。 “你笑甚?”周鹤潜不满的说道。 “人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不是人之常情?”易凤栖勾着他的肩膀,“更何况,这些事都是你与我说的,闺房之乐,无伤大雅不是?” “闺……闺房……”周鹤潜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眸微微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算吗?”易凤栖不禁仔细思考起来。 是她对他动手动脚少了?让周鹤潜产生了什么她们不是在谈恋爱的念头? “这……这如何能算!”周鹤潜红着耳根,提醒她,“闺房之乐,说的是成……成亲后的房中乐趣!” “哦。”易凤栖点点头。 看着他灯下清冽干净,又带了半分羞涩的模样,她忽然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亲密过了?” 周鹤潜:“……” “易凤栖,你不知羞。” “那你要么?” 他无法拒绝。 易凤栖笃定至极。 整个王府都是周鹤潜一个人的,就算他随便打开一间房,里面也不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易凤栖对此事颇爱花样,周鹤潜依顺她爱玩儿的性子,本是被动承受,却突然听她在兴致之时,亲昵的对他说,“现在算不算闺房之乐?” 周鹤潜青色的道袍挂在身上,如玉一样薄瘦却绝对不显柔弱的身体透着说不出的白皙。 他生的每一处都精致,漂亮,比女子都要好看上不知多少倍。 就连每次的喘息,略显低沉的呻吟,都让人忍不住的多听上几声。 “那是……成亲之后才算的。”他话未说完,便难以克制的呜咽。 易凤栖凑过去,堵住他低吟的嘴,亲了片刻,方才恶劣说道,“小声点,要被其他人听见了。” 周鹤潜有些受不住,抱着她的身体,往床榻之内滚了滚,帷帐散落,狭小空间内,夏日闷热的气息仍旧不断上升。 他难捱的吻着她的唇,又慢慢落在她的侧脸,耳垂。 周鹤潜将她困在自己怀中,那怕热得宛如火炉,他都没有半点想要松开的打算,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 “易凤栖……栖栖,我当真想让你快些嫁给我。” 他想得都快疯了。 …… 皇宫,黄掌监听完了底下的人传来的消息,不禁笑了,“当真?” “可不是,这消息漫天飞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黄掌监看着即将泡好的茶水,笑吟吟道,“那就得看咱们陛下要如何选择了。” “行了,端着茶水,跟着咱家去给陛下禀报。”黄掌监指了指沏好的茶。 “是!” 第171章 儿臣若是娶了易凤栖,怕是小命休矣 御书房内,黄掌监缓缓地走进去,将茶水轻手轻脚地放在一旁,瞧着圣人停下了批文,方才温声细气地说道,“陛下,您喝口茶水休息休息,切莫因为折子而累垮了身子。” 圣人放下笔,喝了一口茶,余光瞧见了御书房里多了一个看上去并不眼熟的人,“你放进来的?” 黄掌监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陛下您让奴才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奴才便让他过来禀报。” “奴才给圣人请安,圣人万福!”那奴才当即跪下行礼。 圣人想起他吩咐下去的事儿,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沉声说道,“那你便说说。” “奴才这次确确实实瞧见了从宸王府传了一封信往易国公府去。” 黄掌监看了他一眼,又对圣人说道,“陛下,这些日子您交代了宸王不少事务,大多数时间里王爷他都是在通政司待着,几日都未曾与淮南郡主有什么牵扯。” “你如何解释他递信给淮南郡主?”圣人缓缓开口,眼底透着深邃,“朕看他确有其事!” 黄掌监张张嘴,面上露出犹豫不决。 “有事就直说。”圣人不悦道。 黄掌监这才说道,“陛下息怒,奴才这几日在外确实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却不是王爷与淮南郡主之间的事儿,而是……” 圣人问,“而是什么?” 黄掌监道,“而是王爷……王爷曾被人瞧见,扶男子发簪,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如今权贵之中都传王爷在外买了院子,专门养着一些人……。” 黄掌监说话时低着头,似是怕圣人生气一般。 “胡闹!”圣人站起来,怒道,“他可不是什么权贵!他是一朝王爷!” “朕看他不是得了什么厌女症,而是得了断袖病了!” “陛下息怒。”黄掌监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王爷刚出生便没了母亲,依仗也少得可怜,如今好不容易过得宽松,不免多了些爱玩的心思,日后收了心,必定会改的。” 圣人被黄掌监戳了一下心口,他重重喘了几口气,方才坐下来,神情却仍旧不怎么好看。 “去把老三给朕叫过来,朕倒是要问个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黄掌监说道,“奴才这就去!” 他刚刚转身,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转而回来,躬身对圣人说道,“陛下,您要不趁此机会先问问宸王殿下对淮南郡主究竟是什么态度?” 圣人听到这话,神情之中不由多了几分深思。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易凤栖和老三之间还有不少牵扯。 倘若让老三娶了易凤栖,有他撑腰做主,按照易凤栖那等牛脾气的性格,怕是连妾室都容忍不了,更何况是男子? 就是易凤栖孕有一子,又是易家的人,让老三娶她,怕是还有些不妥。 易凤栖手握着淮南道,不仅有淮南十六军,还有边关的易家军。 周鹤潜本就在众多文官之中名声颇好,若是再掌握了易家军,那就稳稳握住了大燕咽喉。 到那时,怕是要上演夺嫡了。 太子纵然万般不好,那也是由他一手调教大的太子,圣人与他虽有隔阂,却不至于给他准备一份威胁未来登基的祸端。 可太子身为太子,倘若连未来皇位都保不住,如何对付得了满朝那些老狐狸? 倘若圣人百年,这大燕几百年的基业却被太子给糟蹋了,那他又有什么颜面面对皇爷爷? 圣人满脸愁色,心中尽是帝王权衡之术与皇位极有可能挪向并不属意皇子的念头。 黄掌监离开御书房之后,圣人屏退了众多宫女太监,衡量着让周鹤潜娶易凤栖的可行性。 没过多久,周鹤潜就来了。 他神情平静,一身朱红色朝服,显然是被黄掌监从通政司喊过来的。 周鹤潜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圣人看着他芝兰玉树的模样,就像是第一次发现一样,发觉他的这个儿子,容颜极盛。 圣人问,“在通政司做得如何?” 周鹤潜答,“左右通政使对儿臣提拔有加,并无半点藏私,儿臣受益颇多。” 圣人满意点头,指点道,“朝廷大事切记不可一叶障目,做管中窥豹之举,无论哪件事都要细致查究,方能不以偏概全。” “儿臣受教了。” 圣人抽着问了他对大理寺送上来的案件的看法,周鹤潜对答如流,颇具见解。 圣人心中不禁对他更多了几分满意。 话过三巡,圣人方才想起自己叫他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起他私下里竟然好男风,圣人便恨铁不成钢。 周鹤潜一个大好郎君,如何能患了那么一种病? “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 圣人不满,“到底没有女主人,未免有些寂寥。” “你如今也二十有四了,你皇兄像你这么大时,睿儿都五岁了。” 睿儿是太子的庶长子,虽说是庶出,却是圣人第一个孙子,喜爱得紧,如今他已经十三岁了。 “儿臣惭愧。”周鹤潜低声说道。 圣人审视着他,半晌之后,才道,“朕若是将淮南郡主指婚给你,你可愿意?” 周鹤潜听到这话,顿时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父皇,淮南郡主是千金贵体,儿臣如何能配得上她?” 圣人说道,“你乃皇嗣,大燕宸王,如何配不上?”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逼近的压力,周鹤潜跪在地上,仍旧是那副慌张模样。 “既然父皇这般问了,那儿臣便直言,开春后父皇命儿臣与淮南郡主一同前往淮南道,儿臣亲眼所见她惩治淮南道旧臣如何狠辣,此等女子若是嫁给儿臣,儿臣怕是小命休矣。” 周鹤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远在易国公府正在看淮南道送来的信件的易凤栖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圣人听到他的话,愕然了片刻,又哈哈笑了出来,“老三啊老三,朕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没想到也竟然这般惧怕狠毒之女?” 周鹤潜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儿臣若是娶了她,太子皇兄怕是要不高兴了。” 圣人的脸色顿时发生了变化,他复杂的看着周鹤潜。 “你娶妻,他为何要不高兴?” “易凤栖背后有易家军,易家军镇守边关数十年,将近二十万的大军。”周鹤潜语气甚是平静。 “易凤栖再硬气,那易家军也是我大燕的军队。”圣人拧着眉。 周鹤潜越是在意太子的感受,圣人就越是不喜太子。 圣人心中那个原本不算确定的念头,此时确定了下来。 他看着周鹤潜,说道,“易凤栖虽然性子强了些,却也救过你不少次,你也应当明白,她是一个肃直善良之人,以后切不可再以色视人。” 周鹤潜不情愿,“儿臣明白。” “你如今也正式成了朝廷命臣,往后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私德,若是让御史参你,朕可不保你。” 周鹤潜眼底露出了些微疑惑,却还是说道,“儿臣知道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周鹤潜躬身从房内离开,转身走到门口,视线和黄掌监对上。 黄掌监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没有与他说话,周鹤潜抬步离开了御书房。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与易凤栖的婚事,要稳了。 不过圣人现在的念头还不算十分坚定,他得再添一把火。 他筹谋了这么久,不惜抗了这么久“好男风”的流言蜚语,绝不可能让此赐婚作罢。 周鹤潜回到王府后,仔细想了许久,想起了什么,缓缓说出了几个字,“翰林院……修撰。” “李少清。” …… 傍晚,周鹤潜用过饭后,便去了与易家相隔的那堵墙前。 周鹤潜让人在这儿藏了一个架子,他将架子拿出来,然后爬上去,站在墙头往里面看。 哪知还没看到易凤栖,就瞧见一个正仰着头瞪大了眼睛,好奇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脑袋。 “何叔叔!你在干什么呀?”易随手中还拿着一只蛐蛐,模样像是出来捉蛐蛐儿。 周边很亮,他身边没有侍女婆子,也就是说易凤栖在附近。 “今日太热,我来这儿吹吹风。”周鹤潜面不改色地回答。 他视线随着说话而动,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不远处,正戏谑抱胸看着他的易凤栖。 “那何叔叔来这里!这里不热!”易随热情对周鹤潜说道,“岁岁和娘亲在这捉蛐蛐!” 易凤栖似笑非笑对周鹤潜说道,“需要我找个人搬个梯子吗?” 周鹤潜:“……” “不用。”他无奈说道。 周鹤潜在墙头走到不远处的假山前,踩着假山十分顺利地下来。 易随兴致冲冲地跑过去拉着周鹤潜要一起捉蛐蛐。 “为什么要捉蛐蛐?”周鹤潜牵着他的手,眼底带着不自觉的柔和。 “明日要和三哥哥斗蛐蛐,所以岁岁要捉一只最强的蛐蛐!”易随兴奋地说道,“要比三哥哥的蛐蛐厉害!” 他将手中抓住的蛐蛐递给周鹤潜看。 “怎么样,这些都是岁岁抓的!” 周鹤潜拿起一只,看了看,笑眯眯地说道,“抓了这么多?” “娘亲抓的更多!”易随指着易凤栖,骄傲说道。 周鹤潜看向易凤栖,她身边放着几个蛐蛐笼,里面声音甚是高昂。 “那你选好要哪一只了吗?” “唔……还没有……”易随觉得那些蛐蛐都很厉害,甚是难选。 “我再去看看!” 说罢,易随就扎到了蛐蛐笼前面,去挑选了。 而周鹤潜则走到易凤栖的身边。 “岁岁爱玩是应该的,不过,他的学业却不可废。”周鹤潜站在她面前,轻声说道。 “他今日会背了大学四篇。”易凤栖一本正经的说道,“读书这种事情必须要张弛有度。” 周鹤潜含笑的看着她,“你说的对。” 他清风霁月的模样,易凤栖懒散问道,“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事儿?” “的确有些事情。”周鹤潜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 “当真?”易凤栖听完,笑了出来,“那日后岂不是有有好戏看了?” 周鹤潜的视线落在易凤栖的身上,“这就要瞧他究竟会选谁了。” “这些日子你尽量少与淮南十六军联系,最好能让他们备好,与其他人共同演一出戏。” “你说的我能不明白?”易凤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对他说道,“你确定他会上当?” 周鹤潜说道,“他如今迫切需要一个机会,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手中拿了这么重要的一枚棋子,他必定有所行动。” 易凤栖双手环胸,哼笑出来,“若不是我提前将东西给还了,你怕是还不能有这么一个计划。” 周鹤潜看了一眼岁岁,然后俯身在她耳旁低声说道,“多亏了淮南郡主您有先见之明,把东西换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易随扬起小手,高兴的说道,“娘亲!我要这个!” 易凤栖把他抱起来,“行,都给你!” “何叔叔和我们一起去玩吊床吧,可好玩了!” 周鹤潜看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眸,没有拒绝,三人又循着夜色,朝花园角落的吊床走去。 周鹤潜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心爱之人在旁,还有一个冰雪可爱,聪慧活泼的儿子。 星幕之下,周鹤潜抱着易随,小家伙玩困了,贴在他胸口打瞌睡。 易凤栖看着这一副场景,那种感觉甚是奇妙。 “日后等他知道了你是他爹,他兴许会追着你喊。”易凤栖散漫的笑着,打趣他。 周鹤潜握住她的手,“我也在等着那一天。” …… 李少清如今在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上坐了有半年,以他这种熬法,怕是要熬上几年才能正式进入朝堂。 当然,若是他能登上一艘好船,有人帮他说话,他晋升之路就会顺畅许多。 李少清周旋了许久,才花低价钱买了一座三进院子。 一家人有了房子住,他如今过得一贫如洗,全家都靠他的俸禄吃饭,比在永林县都要拮据。 李少清一直没有什么足够让大人物中看他两眼的东西,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找不到门路。 这日他为皇孙们讲完经易,回翰林院的路上,却听见了一些人在低声谈论什么。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作甚?”一个粗狂的声音不满道,“你以为圣人为何一直没有收回易家易家军的军权?” 易家军? 李少清的脚步慢慢停下,找了一个靠近又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听他们继续说。 “就因为那什么,淮南十六军?” “不错。”粗狂声音继续道,“这淮南十六军原本是淮南十六侍卫,是易家历代保命的侍卫,被上一任易国公练过之后,直捣北戎王庭,那时的易家军就是因为有他们,才变成我们大燕的不败之师!” “怪不得圣人会封易凤栖为淮南郡主,就是因为淮南十六军吧?” “不错,这淮南十六军只认易家人,圣人想要,难哦。” “兄弟,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内情?” 粗狂声音嘿嘿一笑,低声说道,“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圣人要是想要这淮南十六军,只要拿到信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信物?” “听说是易家传家的宝贝,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东西被易国公带走了,他离开这么久,就算是传家宝,也会传给淮南郡主吧?” 李少清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翰林院,他心脏砰砰直跳,猛然想起曾经易凤栖找他要过的东西。 那枚血玉。 他一直贴身带着,就是想在必要之时,找易凤栖再交换一个条件。 那三年“易凤栖”跟在他身后爱慕他,不知给了他多少东西。 而那枚血玉就是最为宝贵的,“易凤栖”曾经对他说过,血玉是她爷爷给的。 能让易国公给易凤栖的东西,不是淮南十六军的信物还能是什么? 李少清一想到大燕不败之师的尖锐统领信物就在自己手中,心中澎湃不已。 易凤栖如今还没来找他要,怕是猜准了他不知这血玉到底有什么用,等着他亲自送上门。 没想到啊。 易凤栖把血玉交给他,倒是真要他博一个好前程了! 而现在,他就要先看看,到底哪条船,适合他登。 他李少清平步青云的机会来了! 那两个说了一通闲话的人离开之后,粗狂男子剥掉脸上的皮面,露出原本的面容。 这人赫然就是素谙,他捏了捏自己的嗓子,轻咳一声,很快又恢复了自己的原声。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府,面无表情的回了王府复命。 第172章 要让宸王尝受尝受什么叫温柔小意 这一日,太后召见了易凤栖,请她去皇宫一叙。 易凤栖自然不能推脱,她并未带易随,而是一早起来,先把易随送到了季国公府,然后才朝皇宫而去。 皇宫仍旧是那个皇宫,大得出奇。 穿过御花园后没多久就是太后的宫殿,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殿内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太后,圣人,以及众多伺候的宫女太监。 比起她上两次来这儿,乌压压一堆人的场面,显得冷清了许多。 易凤栖像二人行礼,“臣女易凤栖,见过圣人,见过太后,圣人万安,太后万安。” “淮南郡主无需多礼,请坐。”太后笑眯眯慈祥地看着易凤栖。 易凤栖便坐在了下方的位置上,有宫女为她奉上了茶水,易凤栖喝了一口,看向太后与圣人。 “怎么没带小世子过来?”太后关切地问道,“哀家记得那孩子生得冰雪可爱,粉雕玉琢的。” “母后记得没错。”圣人也有些印象,他视线落在易凤栖的身上。 “已入大暑,在家中不免有些闷热,他这些日子爱去外祖家玩儿,臣女便在来时将他送去与臣女的那几个侄子侄女玩儿。” “你们国公府只有小世子一个孩子,不免有些冷清了些。”太后不着痕迹地说道。 一旁圣人喝了口茶,不紧不慢,“母后,淮南郡主如今并未嫁人,如何能添置人?” 太后听到这话,不禁对易凤栖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失估,没人能为你打算亲事,你却不可不上心。” “虽说孩子重要,但日后你将他养大了,他有了家室,你还一个人,那可怎么办?” 易凤栖在心中想,太后虽然是个古旧之人,看得到是开得很,还能劝她成亲。 想来今日太后将她叫来的大半原因就是为了说她的亲事。 于是易凤栖便应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 太后无奈摇了摇头,“哀家瞧你还是不明白。” “圣人,哀家记得前些日子家宴之上,大长公主是不是说过钰王的长子,柯颉郡王,曾与郡主十分要好?” 易凤栖:啊? 圣人听到这话,不禁无语了许久。 他让他老娘挑个由头让他来说媒,他老娘倒好,把人说给钰王府。 这不是掇窜钰王谋反的吗? 易凤栖连忙站起来,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臣女与柯颉郡王清清白白,并无半点私情。” “那你们是?” 易凤栖没有把施若瑜与施若璞的事儿说出来,只说道,“我小叔的妻子闵竹嬅是金陵闵氏的小姐,年关小婶曾提及金陵的朱钗甚是精致漂亮,臣女听闻甚是好奇,便请小婶帮臣女买些送过来。” “恰巧柯颉郡王来了国都,郡王私下见臣女不过是为了将小婶为臣女买的东西给臣女而已,其他私交,完全没有!” 听完了易凤栖的解释,太后不禁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因果。” “那容……” 圣人瞧太后又要说起他人,扯得越来越远,当机立断道,“既然柯颉郡王不成,朕便给你指个婚。” “啊?”易凤栖一脸茫然。 太后瞪了一眼圣人,她说得正好着呢,这不孝子竟敢打断她! “大燕宸王,朕的亲生三子,如何?”圣人看着她,问道。 易凤栖:“……” 合着绕这么一圈,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易凤栖思索了半天,明白了圣人的用意,她立刻说道,“臣女蒲柳之辈,如何能配得上宸王?” “你身为易国公府的淮南郡主,如何配不上宸王?”圣人看着她深深皱起的眉头,松快了许多。 相互不喜好啊。 就算日后成了亲,也是各过各的,他也不必担心周鹤潜会利用易凤栖手中的权势,为自己累积夺嫡的筹码。 想到这儿,圣人觉得自己应该再往他们中间添些油,好让她们婚后也不会过得顺利。 “前些日子老三到了御书房,朕与他提及对你的看法,老三说当初与你一同去淮南道,见你杀人如麻,甚是觉得日后若是成了婚,怕是小命不保。” 圣人笑呵呵说道,“他爱胡诌惯了,你们以后成婚,他懂得了女子的温柔小意,自然也就明白了郡主你的好,郡主,你说是与不是?” 易凤栖压根没想到周鹤潜和圣人还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心里不禁气笑了,面上表情都不禁带了几分讥讽,“陛下说的是,若臣女当真与他成婚,那臣女必定要王爷尝受尝受什么叫‘温柔小意’” 说话时,易凤栖口吻之中带着咬牙切齿。 瞧见她对周鹤潜不满到了极点,圣人更是满意了。 周鹤潜日后不再受好男风影响,与易凤栖的关系也不会太好,虽说内宅多少会有些吵闹,却也无伤大雅。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朕便赐下圣旨,为你们两人赐婚。” 易凤栖从皇宫出来,着急回去和周鹤潜算账,谁知碰上了一个人。 急匆匆从东宫走出来的李少清。 李少清在看到易凤栖时,面上划过短暂的心虚,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即将会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场景,轻快的笑容就情不自禁的爬到脸上。 “淮南郡主。”李少清对易凤栖露出了一副柔情关怀的模样,就好像是她是他的心悦之人一样。 易凤栖扫了一眼李少清,“这不是李修撰吗?” “怎么?不去翰林院当值,反而来了皇宫,这是要升迁了?” 易凤栖说的阴阳怪气,李少清听完不怒反笑,“在国都呆了这么久,栖栖你也多了几分圆滑市侩。” “你又知道我多少?”易凤栖闲散说道,“倒不如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她先前没有看上李少清,在大牛村的时候也经常见他。 李少清是大牛村远近闻名的俊朗书生,虽不说是一身正气吧,身上还能瞧见些书卷气与正直,而现在…… “五年前的李少清,可不是这般,总想削尖了脑袋往权势中心凑。”易凤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李少清已然僵住了身体。 易凤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转身离开了皇宫。 李少清握紧了手,若是可以,他自然也想一步一步做一个正直肃廉的官,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整个李家都需要他来光耀门楣,他不想让他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也不想住在那鸟不拉屎的大牛村,整日里都听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李少清生而不凡,寒门子弟,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一个位置,他绝不可能退后一步。 李少清眼底神情坚定,易凤栖根本不会懂他。 他想要的是锦衣玉食,家财万贯,贤妻美妾,权势滔天。 …… 易凤栖先去了季国公府,打算去接易随,本想不打扰他,一会儿突然走进去给他一个惊喜,哪知她人还没有进去,就听见易随甜甜对老太太说道,“岁岁最喜欢曾外祖母啦!娘亲最近可凶了,天天让岁岁读书,岁岁读书都读瘦了!” 易凤栖:“?” 果然,前有周鹤潜诋毁,后有儿子诋毁。 该不该说,不愧是父子俩? 易凤栖哼笑着打算走进去找这小子的事儿,就听老太太迟疑地开口,“这样啊,那你必定是没有用功,所以才让你娘亲催着你不是?” “日后想吃就来曾外祖母家,曾外祖母让人给你做,不过可不能气你娘亲,知道吗?” 岁岁听懂了老太太的话,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开口,“曾外祖母不是说最喜欢岁岁吗,现在不喜欢了吗?” 老太太含笑道,“曾外祖母自然喜欢岁岁,但曾外祖母更喜欢你娘啊。” 老太太是典型的爱屋及乌。 她最疼爱的是易凤栖的娘,季氏去世后,老太太成天惦记的人就变成了易凤栖,就算是岁岁,那也得往易凤栖屁股后面排。 易凤栖自然不知道老太太所想,她听完老太太的话,心中便涌入了一股暖流,说不出的感动。 “好你个易随,竟然在背后说你娘的坏话?”易凤栖的声音传了过来。 易随听到他娘的声音,立刻夹起尾巴做人,对着易凤栖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不知道对她有多亲。 易凤栖看向老太太,“岁岁过来给外婆添麻烦了。” “我与你外祖正无聊,有岁岁在,不知多了多少欢乐,怎么叫添麻烦呢。”老太太慈祥地看着易凤栖。 一旁的老国公爷则开口问她,“太后请你入宫,所谓何事啊?” 易凤栖随意道,“圣人要赐婚,便让太后娘娘寻了由头让我入宫。” “赐婚?”老国公爷有些震惊。 老太太却眼前一亮,“圣人指了谁给你?哪家的?在不在国都啊?” “宸王,周鹤潜。”易凤栖十分淡定的说道。 “宸王?!”老国公爷瞪大了眼睛,“圣人为何要赐婚给你们两人?” “外孙女如何能知道?”易凤栖耸耸肩,“圣意难测,我难不成还能推了?嫁给周柯颉?” 老国公爷听到周柯颉这个名字,眉眼之中带了几分嫌弃,“那还不如嫁给宸王。” “周柯颉已有心爱之人,你若是嫁给他,他也不可能将心交给你。” 老太太瞥他,“那你方才还这般震惊。” “栖栖与宸王成婚,事关朝堂动向,自然不能这般轻易的下结论。”老国公爷深深皱起眉,有些看不懂圣人为何这般做。 老太太刚想开口,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略显迟疑的看了看老国公爷,又把目光落在易凤栖的身上,同样也皱起了眉。 易凤栖却是随意说道,“管他呢,我自然也不能抗旨不尊。” 三人说不出个好歹出来,易随眨巴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候也不早了,外祖,外婆,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用饭了?”老太太有些遗憾。 易凤栖哂笑,“那头圣旨说不定就要送来了,我得先回去看看。” “那就先回去,总归吃饭是什么时候都能一起吃的。” 易凤栖便说了告辞,带着易随离开了季国公府。 老太太拉住要去遛鸟的老国公爷,纳闷的说道,“老头子,我先前在外头听到了一些关于宸王的一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老国公爷重新坐下来,“你说说看。” “是金吾卫都督他娘,那日与我一起赏荷花,说宸王在外买了个院子,专养一些男子,貌似好男风?” 老国公爷神情慎重,“当真?” 老太太不满,“我骗你作甚?” 老国公爷顿时了然了,“怪不得圣人要赐婚宸王与栖栖。” 老太太问,“你仔细与我说清楚!” 老国公只好说道,“你看看,栖栖是宸王找回来的,宸王厌女症由来已久,而栖栖却屡次救他,还与他一起去了淮南道,这么些年,能与宸王走得如此之近的人,也就只有我们栖栖了。” “起先我想不明白,圣人把栖栖指给宸王,是不是有意把易国公府与我们季家一锅端了,你与我说起宸王好男风之事,我才是明白,是自己相差了。” “圣人这般做,怕是为了掩盖宸王的短处,止住流言蜚语。”老国公声音之中有些不满,骂道,“圣人这老不修,为了他儿子把栖栖牺牲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这……那你还不赶紧进宫禀明了圣人!让他收回圣命?”老太太也急了,推搡着他,“你难不成相看着我们唯一的外孙女跳入火坑不成?!” “你也听了栖栖之言,她怕是已经同意了下来,我虽是她的外祖,可栖栖如今代表的是易国公府,季家如何能插手易国公府的事儿?” 老国公也恼,恼亲家公易修那玩意儿当初要强行带走易凤栖去那偏远之地,恼圣人拿他外孙女挡刀。 老太太听完,不禁潸然泪下,“你难不成让我瞧着栖栖跳进火坑?” 老国公沉吟片刻,说道,“晚上把阿敛喊过来,他与宸王是好友,你且先问问那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老国公心中觉得,既然已经传入圣人耳中的事情,必定属实,但他还是想再仔细询问一遍。 “我晓得。”老太太点点头,用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忧虑。 至于易凤栖,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婚事竟然让老国公夫妻二人这般挂心。 圣人的圣旨还未下来,易凤栖让易随去读书之后,就先去宸王府找了一圈。 她可还记着周鹤潜那厮在圣人面前诋毁她一事呢。 第173章 赐婚圣旨 王府修地虽然大,但周鹤潜会去的地方并不多,易凤栖左右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周鹤潜所在的地方。 彼时他正在书房与人谈话,恐怕有得聊。 易凤栖余光瞥见不远处放着的纸笔,便沾了一点儿墨,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字,找了个地方放好之后,大摇大摆离开了宸王府。 与心腹聊了一日,周鹤潜临到下午才得空休息。 “让厨房给他们准备一些吃食,带走还是留下吃都随他们。”周鹤潜吩咐素竹道。 “属下这就去。” 素竹离开之后,周鹤潜捡起桌案上的纸张,准备将其尽数烧了。 余光却瞧见窗上露出一点与窗纸并不相符的深色。 周鹤潜动作一停,继而走过去把窗户打开,木窗之上放着一张纸。 刚才他看到的深色就是这张纸重叠在窗纸上所产生的效果。 周鹤潜将纸张捡起来,就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字。 周鹤潜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字是谁写的,也就只有易凤栖的字才能这么潇洒不羁,看上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 周鹤潜读完信纸上的字,不禁笑了出来。 他今日太忙都忘了找人打听易凤栖去皇宫谈得如何了。 既然晚上要见面,那索性便不问了,等晚上见到易凤栖之后问她就是。 周鹤潜心情大好,将那张纸仔细收起来,又让人去给易凤栖准备点心好吃的。 待到晚上,周鹤潜还没吃饭,外面就传来总管的声音。 “王爷,黄掌监来了。”总管急匆匆的,看样子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大事一样。 “黄掌监?” “是,应当是过来宣旨的。” 周鹤潜心口猛然一跳,面上却半点不显,沉稳说道,“那就去接旨。” 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让人给他拿了一件披风穿在身上,这才到前堂正厅。 “黄掌监怎么有空来了?”周鹤潜淡定问道。 “咱家今日前来,可是向王爷送来大喜啊。”黄掌监脸上带着灿烂笑容。 “不知今日何喜之有?” 黄掌监将手中的圣旨拿了出来,笑容愈发灿烂,“王爷不如先接旨?” 周鹤潜听到这话,念头千回百转,又是迟疑又有肯定。 在此之前,周鹤潜不动声色,跪在地上接旨。 “制曰:兹闻易国公之孙女,淮南郡主易凤栖娴淑大方,温良敦厚,桃李年华,太后与朕闻之甚悦,今朕三子宸王已弱冠之年,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相配,易凤栖与宸王堪称天造地设,甚相配之,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易凤栖许配于汝为宸王妃。 一切事宜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周鹤潜那颗百转千回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愿终将达成,他的喜悦几乎难以掩饰。 他仍旧跪伏在地上,极力克制了许久,才将心中难以压制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周鹤潜闭了闭眼睛,深敛着神情,说道,“儿臣接旨。” 这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黄掌监笑着说道,“王爷觉得此制如何?” 这圣旨是圣人亲自写的,可见是对周鹤潜的婚事极为上心。 周鹤潜迟疑着,回答,“本王以为当初在御书房父皇对本王提及此事不过是随口一说。” 黄掌监自然不知道周鹤潜和圣人在御书房内说了什么,他只笑眯眯地说道,“王爷即将大婚,日后便能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周鹤潜似乎极不情愿地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总管。 总管上道地递上一荷包的金子,“劳烦黄掌监跑这么一趟了,我们王爷大喜,黄掌监也来沾沾喜气。” 黄掌监含笑地将荷包拿了起来,“那咱家便去易国公府去宣旨了。” “黄掌监慢走。” 周鹤潜将其送到正厅院门口,看着黄掌监离开,唇角真心实意的笑容才慢慢漾开,他握紧手中的圣旨,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他终于能将易凤栖母子二人接到他的身边,永远庇佑了。 周鹤潜欣喜至极,却不能完完全全地表露出来,只能隐而不发,命人去了易国公府,看易凤栖那边接没有接到圣旨。 易凤栖自然也接到了圣旨。 她没想到圣人的动作竟然这般快,就好像是在担心她要反悔似的。 拿着圣旨,易凤栖就听到黄掌监低声说道,“方才咱家去宸王府宣旨时,瞧见王爷的脸色并不算好看,郡主日后还是小心一些才好。” 易凤栖抬头看向黄掌监,他仍旧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却悄无声息地指了指皇宫所在的方向。 易凤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当即冷笑一声,尖酸刻薄地说道,“要我小心?我看到时候该谁小心就不一定了。” 黄掌监哈哈的笑了出来,“这便是郡主您日后与王爷闺内之事了,咱家可不过问。” “咱家这就走了,郡主留步吧。” 黄掌监客客气气地躬了一下,然后回了皇宫复命。 至于易凤栖,她不由得想圣人这是什么意思,又让她嫁给周鹤潜,又明里暗里地对她提及周鹤潜如何不好,对她如何不满。 难不成这是让她们造成矛盾,婚后不睦? 想不明白的易凤栖握着手中的圣旨,又吩咐易钧将大门关上,说除了季国公府的人来,其他谁来都不见。 皇宫,黄掌监回到是圣人休息的重华殿,仔细服侍圣人看奏折。 “陛下,奴才已经将圣旨给宸王与淮南郡主送过去了。” “宸王什么脸色?” “似有犹豫,又带着不悦,看样子对这婚事并不满意呢。”黄掌监低声说道。 “淮南郡主呢?” “奴才都按照陛下的吩咐,将宸王的神情告诉了郡主,奴才擅作主张又劝了一句,哪成想,变成了火上浇油,这淮南郡主怕是恨上陈忘了。”黄掌监唉声叹气,“陛下您罚奴才吧。” 圣人呵笑出来,“朕就是要让易凤栖恼了老三。” “你办得不错,下去领个赏。”圣人看了一眼黄掌监,“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奴才哪敢。” 黄掌监讨了巧,三言两语就将圣人哄好了。 用了晚膳,黄掌监松快了些,跟着他的干儿子不禁说道,“陛下不想让他们和睦,却又要撮合宸王殿下与淮南郡主,这是何故?” “陛下自有考量,岂是你我能看得明白的?” “是儿子愚钝了。” 黄掌监哼笑一声,“咱家看呐,这鸳鸯谱,不一定是乱点。” “干爹这是何意啊?” “日后你就明白喽。”黄掌监淡笑不语,“只管好生伺候着那宸王吧。” 那干儿子又迷茫了。 黄掌监没有再说话,他一步一步地往内务府而去。 能登到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单凭脑袋灵活却是不够的,更要有人推他一把。 黄掌监回顾自己做宦官的这大半辈子,最艰难的时候,无一不是受了那几位的恩惠。 他是个念旧又念恩的,能帮上一帮,日后也不一定是坏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黄掌监哼着吟哦的曲调儿,心情颇好。 …… 宸王府,周鹤潜没有用饭,在自己房内踱着步,想着到底要定哪一日大婚要好。 不宜早也不宜晚。 两个月后是十月,天高气爽,最是适合大婚。 易凤栖她一定不会刺绣,自己缝绣婚服,他得找苏州最好的绣娘,为她绣一身绝无仅有的喜服。 还有岁岁,他日后也是得在王府过的,以后他就能带着岁岁一起读书,让易凤栖教他练武。 假以时日,岁岁定然能成为一个文武双全之人。 他……他还想在为岁岁生一个弟弟,亦或者是公主也好,要长得像易凤栖。 周鹤潜只是想想有一个小姑娘,像易凤栖一样跟在他身边长大,他心口便软得一塌糊涂。 他凭空想了半日,最后还是想到了易凤栖,不过一日没见,周鹤潜只觉得相思入了骨,太想见到她了。 “素江,什么时候了?” “戍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了。” 才戍时三刻,周鹤潜看着桌上放着的吃食,他还以为戍时六刻了。 周鹤潜来回问了两遍,素江回答,还没走到四刻。 “现在呢?”周鹤潜手中拿着书,看了两页,完全没有看进去里面写了什么,抬头又问。 “什么现在呢?”一道女声传来。 周鹤潜猛然抬头,就看到易凤栖正站在窗边,奇怪地看着他。 “你来了。”周鹤潜将手中的书给放下来,站起身,走了过去。 易凤栖扬眉,从窗户翻进来,“你看到我放在窗户旁的纸了?” 周鹤潜点点头,“无意间瞧见那边的窗户处有些不正常,看了一眼,就看到你放的纸了。” “白天我有些忙,你过来找我了?”周鹤潜走到她身边,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她的手。 “你好意思问。”易凤栖欺身过去,捏住他的下巴,眼眸微眯,“周鹤潜,你与我说清楚,当初在圣人面前,你怎么诋毁我来着?” 周鹤潜愣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何时诋毁……” 那个你字还未说出口,周鹤潜的思绪回笼,当初在御书房说的话如浪潮一样翻涌而来。 周鹤潜:“……” “该不会是你今日进宫,圣人告诉你的吧?” 周鹤潜下意识的感受到了一丝说不出心虚,连忙解释道。“我说那些跑不过是让圣人认为我与你完全不可能,只有这般他才能安心赐婚给你我。” “还有呢?” “我只是说了那么一点话。”周鹤潜清隽的眉眼皱着,急忙自证清白,“我怎么敢诋毁你?” 易凤栖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些发笑,但她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仍旧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听说今日你在接到圣旨的时候,压根没有高兴的模样?” “那只是做戏给黄掌监瞧的。”周鹤潜想也没想的说道,“这场赐婚,我高兴极了!” 周鹤潜深深看着她,“你知道我……” 话还没说出口,原本还兴师问罪的人,忽然堵住了他的嘴。 周鹤潜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猛然抱紧了易凤栖,扣住她的后脑吻的极深。 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热烈,强势。 强势到撬开她的唇齿,轻轻撕咬着她的唇瓣,吮着她的舌,似乎要把她吃了似的。 易凤栖划过他的后背,似在安抚,又似乎是在感受他的纠缠。 深蓝与浅绿的衣袍交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颜色就像是碧海蓝天,相称至极。 一吻罢,周鹤潜方才恋恋不舍的退开了一些,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将那句他并未说完的话完全说出来,“你知道我我做梦都在想让你嫁给我。” 易凤栖散漫的笑了出来,贴了贴他的唇,说道,“我看你是色欲熏心。”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周鹤潜呼吸有些重,纤细干净的手指扣着她的腰,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爬了一些青筋,“正是因为我心悦你,方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有你。” 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他心口的震动易凤栖感受得明明白白。 易凤栖的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低声说道,“最好如此,若是让我知道你心有她属,我就割了你。” 周鹤潜深深看着她,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有时真想堵住你的嘴。” 许是他太过高兴,周鹤潜抱着她亲了许久。 仔细问她想什么时候成婚,想要穿什么样式的喜服,更问她想要什么聘礼,事无巨细的,恨不得把他现在有的东西都抱到她面前,任由她来挑选。 易凤栖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张口就要他最贵最好的,越贵越好,越漂亮越好。 周鹤潜一一答应下来。 二人坐到了桌子前,易凤栖挑了桌案上一些爽口的东西吃,说道,“为什么圣人要我嫁给你又暗自和我说这些挑拨关系?” “自然是忌惮你手中的兵权。”周鹤潜耐心说道,“你手中的淮南十六军对于圣人来说就是一柄利刃,他必须保证这柄利刃将来不会对准了太子。” “所以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圣人必定会做的事情,唯有我们不和,你才不会帮着我对付太子。” “就算你我成了婚,我也不会把淮南十六军给你。”易凤栖无语的说道,“他这是庸人自扰。” “淮南十六军对你来说就是保命符,不仅是我,谁都不能给。”周鹤潜捏了捏她的手,交代道。 易凤栖随意的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笑出来,“我今日出宫时,看到李少清从东宫的方向出来,想来他是要投奔东宫了,日后圣人再也不必担心我会对付他的嫡长子了。” 周鹤潜早有预料,只随意说道,“且让他风光几日吧。” 用不了多久,李少清就该明白,想要一步登天,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机会。 第174章 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以后都会是宸王妃 周鹤潜与易凤栖被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小半日的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国都的大户人家。 至于太子,他听到的消息要更快一些。 短短一瞬间,太子心中便涌现出了些许说不出的慌乱。 一种他父皇要易太子的念头传上心头。 太子立刻找了自己东宫内的官员过来协商,并将自己心中慌乱告知。 “太子放心,老臣听闻,圣人在太后宫殿见淮南郡主之时,说了一些关于宸王对淮南郡主的看法,郡主从寿康宫出来时,脸色极其不好看。” 太子太傅,也是太子的老丈人分析道,“臣命人去看了宸王府与易国公府,两家在接到圣旨之后,都闭门谢客,别说放鞭炮了,连周围庆祝的百姓都尽数被赶走,足可见他们彼此对这门婚事的不喜程度。” “虽然不喜,但他们到底日后会成为夫妻,若是私下里背着我等合作,我们恐怕是连知晓都不知道。”太子甚是着急,“岳丈,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太傅捻了捻胡子,想起昨日来的那位李修撰,缓缓说道,“太子,臣以为太子应当提防的是淮南郡主身后的淮南十六军,而非易家军。” “说来说去,易家军仍旧是我们大燕的军队,这日后边关发生了什么战事,易家军还是得听我们大燕的话,而淮南十六军却不同了。” “李修撰为殿下您送来了这么好的东西,只要验证了那血玉是真的,淮南十六军便能顺理成章地落入我们手中。” 太傅抓住他们面前的一个刻章,伸到太子眼前,“如今宸王风光又怎么样,就算现在他被圣人赐婚,可他能活到与淮南郡主成亲的那一刻吗?” 太子听到这话,顿时想到了他们之间的计划。 太子面上渐渐露出了阴狠笑容,“岳丈言之有理,就算周鹤潜想娶,他怕是也没命娶了。” “所以,太子只需要将心安在肚子里,想法子将李少清手中的那块血玉拿到淮南道,淮南十六军所在的地方去证实。 不管那块儿血玉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得把它变成真的,如此这般,我们才能折断易家羽翼,易家才永远都不可能再掀起波浪。” 太子与太傅相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眼中所代表的情绪。 如今只需要等着边关消息传来,周鹤潜就要走到命尽之时。 就凭他也敢跟他争夺帝位,也不看看他几斤几两。 太子在心中狠毒地想着,只恨不得消息能来得再快一些,将周鹤潜彻底压进泥土之中,永远都不可能翻身才好。 周鹤潜每日将不悦挂在脸上,将自己对这门亲事的不喜表现得淋漓尽致,朝廷上不少人观察了几日,联想到周鹤潜在没有被赐婚之前,所流传出去的那些消息,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易凤栖嫁过去,不是为了让宸王与易家联盟,这是让易凤栖过去掩盖周鹤潜的短处啊。 怪不得宸王不高兴,易凤栖也闭门谢客,这不是摆明了说圣人硬把两人放在一块儿凑数吗? 季敛在三日一次的朝会之后,很是不高兴地找上了周鹤潜。 “王爷你先等等!” “有事儿?”周鹤潜停住要继续往礼部走的动作,声音冷淡的说道。 “自然是有些事情找王爷。”季敛看着他,没有往常那般脸上带着熟稔笑容,此时此刻他更像是审视,“下官曾在其他地方听了一些消息,以下官这些年与王爷打交道的经验,下官认为那些都是胡扯,是其他人故意散播谣传。” 周鹤潜任由季敛就像是审视犯人时才会露出的目光打量,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下官想问王爷,可是真心实意娶我表妹?” 周鹤潜平静了片刻,方才说道,“圣意难为。” 季敛被气笑了,“好一个圣意难为。” “只望王爷好生对待我表妹,日后若是我表妹过得不开心,我必然要去找圣人,让你们和离。” 季敛声音里面透着一股生气,“王爷好自为之。” 说完,季敛恼怒地走了。 周鹤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抬步往礼部走去。 季敛生气,而他的夫人周宝珊却过得十分快活。 她已怀胎五月,肚子显怀,也稳了许多,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待着,骨头都待酥麻了,正好易凤栖从府上出来解闷儿,就带着易随和施若瑜一起,拉着她和季轻然去游湖。 昨儿晚下了一场大雨,今日湖边显得凉爽许多,一行人到了湖边,便直接登上船,让船夫往湖心亭划。 “好些日子没有出来过了,以往觉得这湫淞湖没甚好瞧的景色如今看来也变得新奇多了。”周宝珊兴致勃勃的说道。 旁边的侍女手脚麻利的拿出了从两府带出来的吃食,冰镇的乌梅汤,从井里拿出来的凉瓜,香瓜,葡萄,凉糕……还有一些绿豆糕,面果子等等将小几上摆得满满的。 易随与施若瑜年纪小,季轻然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块香瓜吃,声音含笑,“嫂嫂早就在家中唠叨着表姐你怎么还不去府上玩儿,就等着你开口邀请她出去呢。” “怎么?我不邀请,你还出不来?”易凤栖扬着眉,拿了葵瓜子剥开,往易随嘴里塞了一颗。 易随一口香瓜一口瓜子的,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拿些葡萄乖乖的每个人给了一粒,一碗水端平了水她也不偏袒。 “我这怀的头胎,公公婆婆都颇为上心,我便想着能好生休息就好生休息,不要让他们担心。”周宝珊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底带着宠溺幸福的笑,“我也想让他好一点儿才行。” 季轻然对易凤栖说道,“我娘想着要是先生个儿子就好了,日后嫂嫂想不想再生就随嫂嫂。” “舅母不喜欢女孩儿?”易凤栖有些惊讶。 “怎么会?”季轻然连忙解释,“是嫂嫂她孕后反应特别厉害,前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我娘和哥哥都不想让嫂嫂再受罪了。” 周宝珊点点头,“是的。” 易凤栖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周宝珊看着她,又看看易随,这才小声问道,“栖栖,你当真对这一门亲事不喜啊?” 易凤栖表情未变,说道,“圣旨自然无法违抗。” “宸王不好吗?”季轻然有些不理解,“他生的好看,身边又没有什么混乱关系,洁身自好,表姐有易家军,嫁过去自然也不怕什么。” 周宝珊到底是皇家的人,她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多少了解一些,对季轻然说道,“这其中有不少的门道,你现在不知道,日后必定会明白的。” 季轻然只好似懂非懂的点头。 周宝珊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过的画面,心想,她可不相信易凤栖与周鹤潜只见当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彼此不对付也绝不可能。 “郡主,世子夫人,小姐,湖心亭到了。”船夫在外面禀报道。 易凤栖拍了拍易随的脑袋,“别吃了,要去湖心亭上玩儿。” “那一会儿还能吃吗?”易随把吃到一半的凉瓜放下,还有些意犹未尽。 “当然能吃了,不过我们得先登岛。” 易随这才将手中的东西给放下来,抓住易凤栖的手,往湖心亭走去。 这里其实是一个人工的岛,在上面种了各种树木植物,能看到风景最好的地方还修了一个湖心亭,圣人也来过,还特地写了匾额挂在上面,使得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季家早就让人登了岛,客客气气的对抵达这里的人说了他们季国公府的女眷要来这里游玩,有些人听了之后,自然不可能与季家人硬碰硬,而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譬如这景安侯府的千金景千凝,她身边还站着月娴郡主,后面一个拿着食盒的人赫然就是户部侍郎的千金,宁明珠。 易凤栖等人走过去时,就听见景千凝刻薄的声音响起,“这湖心亭谁先来谁待,你们季国公府来了几个随从,就认为是先到先得?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景小姐,湖心亭内向来都是各家随从先提前过来打好招呼,这儿到底不是谁家的私人产业不是?”季国公府家的随从很是恭敬的解释。 易凤栖约的时间并不晚,季国公府的人提前了两日对负责管理湫淞湖的人说明清楚了事情,也定下了今日回过来。 怎么现在景千凝先比易凤栖她们到,这地儿就得要她们让出来?哪里来的道理。 “你家主子都不敢这般与本郡主说话,你胆子倒是大得很。”月娴郡主如今越发显得尖酸刻薄起来,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模样。 “你们季国公府若是不知道该怎么教导奴婢,不如本郡主来帮忙教训教训?” “我倒是不知道,月娴郡主这般爱替他人做主。”闲散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季国公府的人听到表小姐的声音,大喜过望,“表小姐!” 易凤栖牵着易随的手,看着月娴郡主,十分惊讶的说道“郡主这是遭了什么事儿,怎么老了这么多?” 月娴郡主这些日子被景安侯夫人折磨得不轻,大长公主又不管她,她虽然顶着郡主的名头,但身在景安侯府,那郡主的名头就变得不好用起来了,月娴郡主整日里只管着勾心斗角,哪里还记着让自己活得好? 这一日接着一日,自然而然老了许多。 她身边的人自然不敢直接了当的对月娴郡主说,更何况是其他人? 如今月娴郡主的难看被易凤栖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再看看同样是新婚不久,被养的面色红润,穿着比她还要贵重衣服的周宝珊,月娴郡主心中的不平几乎涨到了极点。 月娴郡主尖刻道,“我老不老与你何干?也不看看你多少岁了,竟然还有脸说本郡主?” “你倒也知道我比你大啊?”易凤栖扯着唇笑了,视线落在景千凝与月娴郡主身后的宁明珠身上,“我听说你和景少光大婚的时候,宁明珠上了你的车辇上,差点替了你去拜堂?” “看来是你还记着那日的仇,给气坏了吧?” 季轻然与周宝珊想到了月娴郡主与景少光大婚时所发生的的事情,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月娴郡主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甚是难看。 景千凝看向易凤栖,带着怨恨,“那也比你好!” “你以为你能嫁给宸王殿下,你就真能成为宸王妃了?”景千凝嫉妒几乎无法掩饰,“宸王殿下可不会喜欢你!” 她喜欢周鹤潜这么久,她都没能嫁给周鹤潜,怎么圣人就能想到把易凤栖嫁给周鹤潜! 景千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气的都要炸了。 她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还能碰见易凤栖,她就更难掩饰自己的酸意了。 “我能嫁给宸王,以后自然就是宸王妃,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日后都会是宸王妃。”易凤栖扬着眉,“现在我能当宸王妃,而你却连他的侧室都做不了,所以嫉妒了?” “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又卖乖!”景千凝扭曲着面容。 易凤栖懒洋洋的说,“你连乖都卖不得,还能管得着我?” 月娴郡主拦住景千凝还要喋喋不休与易凤栖要较个高下的模样,冷声对易凤栖说道,“我们不与你在这儿耍嘴皮子,是我们先来的湖心亭,你们赶紧走!” “要走也是你们走。”季轻然慢悠悠的说道,“我们早就定下要来湖心亭了,我们府上的人在这儿待了一上午都没人过来,怎么就是给你们看的了?” “你们是不想让了?” 周宝珊也慢慢说道,“就算月娴郡主你闹到皇后那儿,我们也是不怕的,不如我们去皇宫与皇后说道说道?” 她们若是敢去找皇后,那还与他们在这儿说什么? 景安侯府都成了笑话,皇后脸上挂不住,已经很少见她们了。 两人神情扭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怨恨瞪了一眼易凤栖等人,然后不甘心的离开了湖心亭。 “好端端出来玩儿,还能碰见景安侯府的人,真是晦气。”季轻然拉着施若瑜的手,很是不喜的说道。 “没事儿,她们不过是嘴上的劲儿,你方才没瞧见月娴郡主与宁明珠,她们怕是早就内斗得厉害,虚得很。”周宝珊安慰道。 季轻然的情绪这才好了一些。 周宝珊神秘一笑,说道,“我看他们景安侯府用不了多久,必定要出事。” 第175章 只要你是我的,便足矣 易凤栖和周宝珊她们在外面玩了一下午,临到晚上才各自回家。 周宝珊脚有些酸,坐在房里,等着季敛回来。 结果一瞧见他,就发现他面上没有一点开心的模样,就像是遭受了什么愤怒之事一样。 “你怎么了?”周宝珊捏着脚腕,有些奇怪地问。 季敛将外衣挂在衣架上,看向周宝珊艰难地捏脚,便搬了个杌子坐在她身边,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帮她捏脚。 “别提了。”季敛一边捏一边说道,“我今日看到王爷了,问他是否真心娶表妹,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圣明难为!”季敛愤怒道,“他压根就不想娶我表妹,日后若是他们成了婚,表妹又该怎么办?” 周宝珊哈哈笑了出来,“我看你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这是什么话?” “你怎么知道他们二人成婚之后当真就是相敬如宾?客客气气?” “能做到这般就不错了!” “你真是个傻子!”周宝珊点他脑袋,“你也不想想,宸王什么时候是能随便与其他女子一起去湖面钓鱼的?” 季敛一更,就又听周宝珊道,“你说他们从你见到栖栖的时候,就认识了,还能一起去同德府,把你给带到了永林县,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啊。” “这难道不是为了和表妹合作?” “在我看来,不仅如此。”周宝珊条条有理地说道,“你若是不相信,就等着他们成亲之后,如何相处就知道了。” “总之,他们二人的关系必定没有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季敛对周宝珊的话将信将疑。 就算季敛再不情愿,礼部与钦天监也把举办大婚的日子给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要下六礼。 两府外的人听说,宸王府送到易国公府的大雁都是从别人的手中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其他的礼品,更是次品中的次品。 这不禁更加证实了易凤栖与周鹤潜之间就算是成婚,也不可能喜结连理的说法。 易凤栖要成亲,淮南道那边自然不可能什么也不表示,长史派人押送了将近数百辆马车的随嫁品抵达国都,上面堆放的都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淮南道的马车进入国都时,所有人都瞧见了。 “你们瞧见没有,方才有一个侍卫不小心将其中一个箱子给打开了,里面放着的可都是金灿灿的黄金!” “还有绫罗绸缎近二十辆马车的呢!听说淮南道专门送了几床价值连城的缂丝的被褥,那可是缂丝!仅供皇宫的珍贵物件!” “嘶,平日里不显没想到易国公府竟然这般有钱?” “整个淮南道往来贸易不断,没钱才不可能吧?” 过往的百姓议论纷纷,只羡艳的看着易国公府前面停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单单负责搬运的侍卫就有近五十人进进出出。 可想而知这东西有多少了。 百姓看到的这还仅仅是一半而已,淮南道负责易府管理的女官,将当初抄家的家底尽数变卖或以物易物,换了不少的财富,女官列了一张单子,走了另外一条路,就停在国都外,那上面的东西更是珍贵。 至于周鹤潜?他早早就亲自拟好了礼单。 本来在婚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周鹤潜忍了几日,又寻了个由头,去了易国公府。 府里这几日相当热闹,大半都去了库房和前院帮忙清点,所以后面防备低了一些。 周鹤潜躲着人走进了清辉阁,又不好自己一个人去她房里等着,就在树下躲起来,等易凤栖回来。 等了半日,才有一堆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中似乎还拿了些什么东西,等着给易凤栖看。 易凤栖这几日也忙,各个管事都要拿着账本给她看,让她确认东西无误,易国公府的库房装满了,就要另外辟出几间房子放陪嫁,还有喜服的样式,要请宴带的人等等。 从周鹤潜的角度,就看到她严肃着一张脸,点头又点头,可见她是已经有些一个头两个大了。 果不其然,易凤栖停住脚步,将身后那些人手中的账本全都夺过来,说道,“这些东西我会看的,晚上给你们答复,你们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这也成,那小姐,我们就先走了。” 易凤栖点头,“走吧。” 赶紧走! 一行人从清辉阁离开,易凤栖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这马上就要到她下巴的账目,啧了一声。 “麻烦。” 说完,她就要往屋里面走。 走到一半,她又退了回来,扭头看向一颗大的梧桐树下。 那儿有一片随风飘荡的衣摆,紫色的,上面是织金。 易凤栖扬起眉。 这做小偷的,穿得倒是华丽得很。 易凤栖将手中的账本放在石桌上,慢条斯理走过去。 周鹤潜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往后退到另外一个地方。 企图不让她瞧见自己似的,两人绕着梧桐树走了两圈,周鹤潜都瞧见了那些账本,都没看到易凤栖。 易凤栖瞧他跟自己上演他逃她追的戏码,索性不动了,只跺脚营造出自己还在走路的声响。 周鹤潜还在退,又不禁在心中想,自己这般幼稚还是在五岁的时候。 “你再退,就踩着我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笑的声音。 周鹤潜忽的扭头,就看到易凤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就像是等鱼上钩一样。 “你怎么不走了?”周鹤潜转过身,耳根有些红。 “自然是想瞧瞧这偷偷溜进我家房门的小偷是谁了。”易凤栖眉毛轻扬,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小偷怎会送礼上门?”周鹤潜说道。 “哦……”易凤栖上下扫视,“你是来还钱的?” 周鹤潜:“……”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信封,里面放着二十张百两银票,落在易凤栖的眼前,也轻轻扬起眉毛,“你不要?” 易凤栖眼睛一亮,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信封给夺了过来,“早该还了,拖拖拉拉这般久都不给,也不知你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她将信封打开,里面放着二十张银票,另外还有好几张礼单。 易凤栖粗糙扫了一眼,这些东西恐怕比两千两要贵重了不知多少。 “这些都是给我的?”易凤栖有些惊讶地问,“我自己有陪嫁。” “不多。”周鹤潜看着她,认真说道,“在国都我还有好些铺子,地段好的酒楼,那些需要做账,等成了婚,那些铺子也给你。” 易凤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闲散的笑,青天白日地勾住他的脖子,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你积攒这么久的产业,说给我就给我,不怕我给你败光了?” 周鹤潜全然没有了当初觉得白日亲密无比害羞的模样,他轻轻搂住易凤栖的腰,与她贴了贴脸颊,声音又轻又缓,勾得人心痒痒,“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只要你是我的,便足以。” 第176章 等到成亲之后,他必定要重振夫纲! 为了试探周鹤潜的真心,易凤栖利索将手中那些账本放进他手中,并带着他去了书房,让他帮忙核实。 “我瞧着你压根就是在等着我来的吧?” 周鹤潜甚是无奈地将账本摊开。 “怎会?”易凤栖正义凌然道,“我又不是什么神算子,你突然来寻我,我还能掐指一算,掐准了你今日会来不成?” “以你这意思,是我错怪你了?” 易凤栖装模作样地给他扶了扶玉冠,又亲自磨墨,“我在这儿陪着你也不行?” 周鹤潜唇角噙着笑,没有再说什么,将注意力尽数放在账本之上。 要不说易国公府有钱得很,周鹤潜看完了陪嫁的礼单之后,都不禁对易凤栖说道,“你如今财产不在少数,如何还能抠抠搜搜的?” 易凤栖说道,“这你便不懂了。” “抠搜的快乐不是你有多少钱。”易凤栖勾着唇角,眉头上挑,显得格外飞扬,“而是你能用最少的钱就能解决事情,留下的钱就是赚了,这才是乐趣。” 周鹤潜忍着笑说道,“郡主的道理,我如今算是明白了。” 易凤栖往下弯了弯腰,在他唇边亲了一吻,“日后有你学的。” 以往二十余年,周鹤潜从未想过日后会过得如何。 他那时就算想,也不过是尔虞我诈,官场沉浮,每日都活在勾心斗角之中。 而如今,易凤栖给了他另外一个盼头。 哪怕只是一缕希望,他也想紧紧握在手中。 周鹤潜与易凤栖婚事越走越近,国都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风平浪静到可怕。 周鹤潜循序渐进地推进着自己的计划,一面查看四方动静,一面等待着大婚之日的到来。 淮南道的十方深山内,却不怎么太平。 十方深山外围有不少猎户,前些日子忽然来了一群人,说要往深山里面去,只要谁能带他们进去,那他们就出两千两银子作为报酬。 两千两银子。 放在普通猎户面前,可是大半辈子的营生了,谁看了不眼红? 于是就有好几个身手好的猎户壮着胆子说自己能带着他们进去。 那些人便各自给了一百两的定金,只要能进深山,剩下的银两必定奉上。 几个猎户拿了钱,更加激动,当即带着他们进入十方深山。 这深山边缘他们来得多,自然知道哪里最好走,猎户们熟稔的动作,打消了那些人心头的疑虑。 不过很快,他们就走进了一片迷雾之中。 为首猎户孙老二故作镇定地说道,“贵人放心,这迷雾我们兄弟几人走过不少次,熟得很,只要穿过这片迷雾,我们就到了深山之中了。” 其他猎户立刻应和起来,“对对,过了迷雾之后,我们就到深山了。” “不用废话,赶紧走。”外来之人的一个不耐烦地说道。 孙老二和其他人相视一眼,然后继续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雾愈发大了起来,外头烈日都穿不进来的浓郁,地上枯湿到脚踩上去就像是踩在泥泞之中一般,落下深深的脚印。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猎户们也不说话了,变得警惕起来。 雾越浓,他们能看到的距离就越短。 有一个猎户说道,“当初山下有好几个不知事的年轻人往这雾里面闯,结果三天三夜没能回来,等到他们家人找到时,腿脚都断了被扔到外头。” “这地儿邪性得很,等闲人都不敢来的。” “你们没有在这儿栽过跟头?” “栽过啊,自然是栽过的,这是走得多了,有经验,所以才敢带贵人们来不是?” 那些人冷哼一声,其他人哈哈一笑,但很快,笑声又渐渐消散。 周围太安静了,这么大的深山,竟然连个虫子都没有,眼前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就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秘境,让人心中慢慢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心慌。 寂静之中,忽然一声惨叫,仿佛是引爆了人脑之中紧绷的弦。 “谁!” “是谁在叫!” “伍长!小六不见了!” 那位被称为伍长的人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向队尾。 果然最后方的人不见了。 伍长立刻看向几个猎户。 那几个猎户的脸色已经发白得很,两股战战,作势就想逃。 伍长快步走过去,将孙老二给抓住,“你想逃?” “不……贵人,小人,小人怎么敢逃呢……我只是想去撒泡尿,撒泡尿……”孙老二看到那人面露杀意,心中想跑的意图更多了些。 往这儿深山走,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必定不能去送死的。 “若是再敢抖机灵,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伍长声音杀伐。 孙老二被紧紧抓住,其他猎户也被尽数抓住,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他们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形状,将几个猎户放在外面,帮他们挡刀。 也不知走了多久,又是忽然一个东西闪过,其中一个猎户惨叫着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整个队伍里的人瞬间就慌了神。 孙老二趁着这个机会,力量大作,抽出自己的后背上的箭矢,朝伍长刺去,伍长的为了自保松开孙老二,孙老二立刻头也不会的往后方跑去。 “给我站住!” “滚你的!” “要送死你自己送,我们可不想陪你们一起死!” 其他猎户也开始动了起来,与那些人扭打在了一起,越来越多的机关在无形之中被触碰,一张张无形的手与大网将这些人尽数笼罩,无一幸免的全部被抓了起来。 要说这些人的武功可不低,就算在国都,也能与武功高强的打上那么十来个来回,却被人不费吹灰之力的给抓了起来。 淮南十六军之中。 有几个小兵匆匆跑过来,对军师说道,“齐先生!在雾阵抓到了十来个闯进来的人!” 齐先生是十六军中的军师,他身边还站着当初跟着易凤栖去淮南道抓捕众多世家的统领,蒙河。 齐先生生的文雅,听到小兵的话,不禁一笑,“是大小姐说的那些人到了。” 蒙河冷笑,“不着急见他们,先送去水窟折磨一番,再送上来。” “大小姐说让与他们演戏,可不是让你去折磨他们,以泄私仇。”齐先生沉稳说道,“莫要太过了。” “我都清楚,你放心便是。”蒙河想起大小姐在信上所写的东西,不禁想到大元帅与国公爷的大仇即将得报,他心中便畅快得很。 左不过是几个过来试探的毛头小子,齐先生还没有将其放在眼中。 “这些人连你师父布下的雾阵都过不了,更何况是后面那些杀阵了?”蒙河兴致勃勃对齐先生说道,“你是不知当时大小姐孤身闯入,到了咱们营帐之后,不仅毫发无伤,还颇为闲庭信步!” 蒙河想起他当初瞧见易凤栖时的震惊,如今想来仍旧钦佩,“若是大小姐是个男儿身就好了,咱们易家日后必定还能再出个大将军?” 齐先生拍着眼前的情报,意味深长,“谁说没有机会?” “最近北戎大王沉寂了不少,而他的兄长还在集结草原十六部,准备将北戎的王位给夺回来,以后怕是要不安分了。” 齐先生继续说道,“若是大燕那位圣人清楚咱们小姐的悍勇,就该明白,能够挂帅指挥易家军的人,只有咱们小姐。” “能把北戎赶回王庭的人,也只有咱们易家军。” 蒙河深以为然地点头。 齐先生的信写了一个开头,等着那些人将假血玉拿出来,与他们认定关系之后,再进行汇报,并在信中恭祝小姐新婚大喜。 而这封信在六日后传到了国都。 易凤栖看完之后,便将它给了周鹤潜看。 “最近朝中李少清被太子提拔,做了吏部员外郎。”周鹤潜将信放下来,对易凤栖说道,“吏部掌管大燕各地官员每年考核与升迁,哪怕只是员外郎,地位也颇高。” 易凤栖有些好奇地问,“若是往常他要在翰林院待多久才能上朝堂?” “少则两年,多则四年。”周鹤潜不喜欢她关心李少清,很快就把话头给转开,将她拉过来,另外拿了绣娘已经绣了大半的喜服样式画给她看,“喜服已经绣得差不多了,你瞧瞧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二人挤在一个椅子上,易凤栖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吹毛求疵的习惯,只要远远看着精细,漂亮,就足以。 而周鹤潜却十分在意细节,甚至还计较男方女方喜服上的连理枝绣的是不是整体。 易凤栖听他说了半天,最后听得脑袋大了,不住点头,“你说得对。” “我知你不喜欢听这些琐碎之事。”周鹤潜半搂着她的腰,低声安抚,“人生只有这么一次,又是与你,我总要精益求精,不得有半点差池。” 易凤栖听到他的话,侧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提了一个意见,“发冠上要有桃花。” 周鹤潜顿时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睛都在发亮,直直看着她。 易凤栖散漫笑了,勾着他的下巴,“当初不是你说,桃花极适合我么?” “是。”周鹤潜毫不否认的点了一下头,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因为是你戴,它才适合。” 并非桃花映衬了她,而是因为有她在,桃花才变得更加漂亮夺目。 易凤栖扬着眉,亲了他一口,“会说话就多说点。” 周鹤潜浅浅笑了一声,不满于她浅尝辄止,追赶上她,“以后天天说与你听。” “莫要听腻了。” 他后面还有“才是”两个字,被易凤栖封堵住了,她抬起手遮住周鹤潜那双茶色的眼眸,跨坐在他大腿之上,轻而易举的撬开他的唇齿,慢条斯理的搜刮。 以往她的吻来的炽烈又强势,宛如疾风暴雨一样狂热,而今日却显得悠闲许多,更似潺潺流水,绵绵不绝。 周鹤潜却觉得不满足,他喜欢她对他粗暴一些,这种温柔更应该像是事后彼此之间的亲密。 他想要她亲得更猛烈一些,可他又羞于说出口,思来想去,只能自己来。 易凤栖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头被顶住,在对方腔内顶端刮了一下。 她动作一顿,眼眸之中渐渐增加了暗色。 周鹤潜身上浅淡清冽的味道变得浓郁馥郁起来,就像是酒酿一样。 “故意的?” 她微微喘了一声,呼吸有些乱。 周鹤潜半仰着头,抓住她捂着自己眼睛的手,羽睫滑过指腹,浅茶色眼眸无声的望着她。 他胸口起伏着,绑得宽松的交领袍子衣襟松散。 他可真漂亮。 易凤栖的手指从他脸上划过,落在他脖颈上,猛然抓住他的喉结。 不出意外的听到了他闷声喘息,紧接着,落在脖颈处的是他难以抗拒的密密麻麻的吻。 “周鹤潜。”她含糊不清的喊出了他的名字,“我要咬你了。” 周鹤潜的眼眸睁大,剥开的衣服衣襟大开,深深红红的痕迹随着移动而落下宛如桃花一样绚烂的色彩。 他无法克制的呜咽出声,抓住她的肩膀,不敢再让她往下。 “栖栖……” 他的身体似乎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易凤栖听到他呻吟喊声,不禁更上头了两分。 她吐掉那颗红豆,勾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他想要的直击天灵盖的强势的吻。 “还没成亲,别成天想着圆房。”易凤栖被周鹤潜抱着平复情绪,好心提醒他。 “你别说了!”周鹤潜甚为羞恼道。 “敦伦之事,不该压制,不是你说的?”易凤栖故意道,“你要是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 毕竟二人早在不知多久之前就已经行过周公之礼,如今再扭扭捏捏的,实在有些娇柔做作。 周鹤潜脖子红透,异常耿直的拒绝,“不行!” 往日亲亲我我便算了,可周鹤潜骨子里到底还是一个古人,圆房之事必要等到成亲那日才行。 易凤栖坏心眼的按了一下。 周鹤潜倒吸了一口凉气,气恼的咬住她的脖子,忍到了极点,“你故意是不是。” 易凤栖无辜一笑,假装没有听到他话中意思。 周鹤潜对她颇为无奈。 也就因为如今没有成亲,她才敢这般。 等到成亲之后,他必定要重振夫纲…… 第177章 前奏 隔日上完早朝,李少清跟着自己顶头上司吏部侍郎往御书房走去。 “李员外郎,当真是年轻有为啊。”有人看到他,不禁打招呼。 李少清唇畔含着笑,“王大人客气了。” “这些日子要张罗科举之事,李员外郎怕是要忙上一阵了。” 科举内的绝大部分之事还是由吏部主持。 朝堂之上有不少人家中都有科举之人,听到这话,不由纷纷朝李少清而去。 他来国都这么久,上次这般受欢迎还是在他成为状元之后,往日如过眼云烟,如今再次享受别人的追捧,李少清多日来遭受到的打击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忙于应付这些大臣,却没有瞧见受到冷落的吏部侍郎,吏部侍郎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声音之中冷淡得很,“再不走若是圣人怪罪下来,我却是不会保你。” 李少清听到这话,便辞托了众多大臣,跟上吏部侍郎的脚步,走向御书房。 不远处的季敛,陆知尧与周鹤潜站在一起,看着李少清方才笑得格外灿烂的模样,侧头看向周鹤潜,说道,“这是受了太子提拔,一步青云了?” “不然还能如何?”周鹤潜收回目光,往外走去,“人家得了官职,还不能让他高兴高兴了?” 季敛往大理寺走,“说的也是,我当初做了大理寺少卿时,可和陆兄喝了一夜的酒,差点被嫂子拿着扫帚给赶出门。” 陆知尧无语地走后面翻了一个白眼,对周鹤潜说道,“我们先回大理寺了。” 周鹤潜颔首,自己也朝礼部走去。 忙完一日的工作,他回到王府,周鹤潜的视线落在书桌放着的送来的信件上。 他走过去将信件展开,一封一封地往下看。 淮南十六军的军师带着二十人来了国都,准备见太子了。 这是他与易凤栖早就设好的局,周鹤潜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他捡起另外一封关于徐阶的信,原本清冷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视线落在信件上那“埋活死人”四个字之上,眼底透出沉思。 放下信后,周鹤潜继续看其他的,又瞧见边关动荡,北戎王室似有动荡。 周鹤潜将看过的信记在心中,把这些东西扔入火盆之中。 距离他和易凤栖的大婚之日还有一个月。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做些什么事情了。 怕是婚后不得空闲。 周鹤潜坐下来,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 夜间,齐先生身形若飞燕,躲避了其他人的眼线,落入易国公府的院门之中。 此次来易国公府唯有他一人,易钧瞧见齐先生之后,便立刻行礼,“军师。” “易管事不必多礼,大小姐呢?” “正在里头等您,请。” 易钧带着齐先生走向书房,里头的灯亮着。 “小姐,军师齐先生来了。” 易钧开口向书房里说道。 齐先生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进来。” 这就是他们的小姐。 齐先生按捺住有些古怪的激动心情,待易钧推开了门,自己则拱着手走了进去。 易凤栖现在用的这个书房是当初她爹的书房,齐先生年轻时曾跟着自己的师父来过,格局没有什么变化,书案上仍旧堆着很多东西,长明的烛火照耀着,显得一切如旧。 “属下齐砚之,见过大小姐。”齐先生跪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易凤栖站起来,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面上装的是一副淡定冷静的模样,“先生不必客气,请坐。” 齐先生这才抬起头,看到易凤栖的那一眼,便认出了她的眼睛。 他有些感叹道,“大小姐与夫人像极了。” “他们都说我的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易凤栖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的信我都收到且看完了,那些人没有怀疑吧?” “军中规矩严苛,他们只知我们认血玉,却不知这血玉必须要易家人拿着我们才会听从命令,所以并未怀疑。” “那就行。”易凤栖点点头,“你见了太子之后,且以不变应万变,既是他得了血玉,那就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齐先生哂笑,“这些属下都明白。” “小姐,属下今日过来,是想与小姐说另外一件事。” “你但说无妨。”易凤栖扬了扬眉。 齐先生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纸,“这些是受大长公主提拔,于清河府,平阳府,任指挥使之人,在清河复,平阳府等数十个州池强行霸占良田,归于大长公主所有,这些年他们以权谋私,往大长公主府送了近百万两的利益。” 易凤栖将东西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说道,“之前你不在淮南道,就是去查这个了?” 齐先生笑道,“正是。” “属下自从知晓小姐在同德府所做之事后,便着手开始调查大长公主,幸不辱命,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只是钱财,却不足以要了大长公主的命。”易凤栖笃定地说道,“她是圣人胞妹,太后亲女。” 若是能拿了大长公主,易凤栖早就动手了,可大长公主身后是圣人与太后,岂是那么容易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属下并未想着一次就将她弄死。”齐先生说道,“您接着往下看看。” 易凤栖继续看。 纸上写道:圣德十年,六月,边关大乱,乔远大元帅率兵前往边关平定北戎,大元帅于边关受自己人毒害,此事被长荣大长公主知晓,正值其妻季氏生产之际,长荣大长公主命奴婢买通易国公府接生婆子,在季氏生产后告知大元帅被毒害。 季氏悲痛欲绝,血崩而亡,长荣大长公主意要杀人灭口,奴婢惶恐不安,只得死遁苟活,如今已有二十余年,残度此生,终日惶惶不可安宁,还望贵人赐奴婢死罪。 易凤栖看完最后一个字,神情冷到了极致。 “她还活着?” “不错。”齐先生点点头,“已被属下秘密转移,只要有一日,终会真相大白。” 易凤栖没有接话,平静了许久,方才再次开口,“如今朝内暗潮涌动,先生认为何时为契机,让大长公主为她做过的罪孽赎罪?” 齐先生抬起手,在茶盏之中沾了水,于桌面之上写下一句话。 外乱之时,圣人只能依靠易家军。 到那个时候,圣人才会退让,让大长公主承认她所犯下的罪孽。 “我知道了。”易凤栖将这些纸收起来,“介意我将这些东西给其他人看么?” “属下只是一个军师,远离国都,许多事都看不够明白。”齐先生谦虚地说道,“那人只要小姐信任,自然可以。” 易凤栖勾了勾唇角,声音懒洋洋的,“听说你和你师父都曾学过机关术,十方深山内的杀阵做得不错。” “听统领说小姐孤身前往十方深山,片叶不沾身,那些雕虫小技实在登不上台面。”齐先生连忙说道。 “不必自谦。”易凤栖站起来,“时候也不早了,你不能在这儿久留,日后有什么消息让人传来就是。” “属下明白。”齐先生躬身,“那属下便先走了。” 易凤栖将他送出书房,看着齐先生飞身离开,不禁问易钧,“齐砚之也会武?” 易钧点点头,“能在淮南十六军内的人,都得会武,而齐先生更是文武双全,十分厉害。” 易凤栖若有所思,“那让他一直憋在淮南十六军多少有些屈才了。” 她拿着这些东西给周鹤潜看了,又将齐先生跟她说的话,告诉了周鹤潜。 “我的脑袋总归没有你的好用。”易凤栖对他说,“你说现在该如何做?” 周鹤潜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方才慢慢说道,“只能借力打力了。” “大长公主之事并不难办,以齐先生所言北戎王室与草原各部落恐怕要有动静,到那时,圣人必然要依靠易家军,不论未来谁来掌管都得问过你。”周鹤潜对易凤栖说道,“到那时,你再与圣人提及让大长公主服罪一事也不迟。” 易凤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希望我们的婚事能顺利进行。”周鹤潜心中总还是有些不安,他拧着眉,二人的手相握着,他的力道变得紧了一些。 易凤栖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坐在一起,视线尽数落在北戎与草原部落进攻的消息上,心中陡然想起了徐阶与呼延犴那日的谈话。 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 事情远比周鹤潜所想发生的更快。 在易家和王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婚日的时候,一个绕过边关,来自灵矩关的八百里加急折子送到了朝堂之上。 彼时李少清正在向圣人禀报关于科举的事宜。 一个身上衣服邋遢,气喘吁吁的士兵走进来,他面容黝黑,似乎还有黑一块红一块的痕迹,仔细看上去,那应该是血块被吹凝结后发生的变化。 他形容消瘦,宛如枯槁一样,可手中却还拿着加急的折子,跪在紫金殿外,大喊,“陛下!北戎大王拓跋泓绕过边关忽然进攻灵矩关!灵矩关防卫不足,没能撑住两日,城……城破了!” 满堂寂静。 周鹤潜赫然扭头看向外头。 灵矩关…… 怎么会是灵矩关?! 周鹤潜心思百转,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又陡然冷静了下来。 徐阶平静的抬了一下眼眸,与同样平静的太子相视一眼,最后又看了一眼太子太傅,然后收回视线,仍旧那副老狐狸的模样。 季敛与陆知尧互相看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把朝堂之上所有人的模样收入眼中。 主位之上的圣人倏然坐起,一双眼眸锐利如鹰,声音凝重,“你说什么?” 第178章 她要大长公主去她母亲墓前,道歉。 灵矩关在边关以南的位置,那里人烟稀少,绝大部分都是黄土漫天的荒漠,而灵矩关以北便是边关,有凶悍的易家军镇守,灵矩关过得虽然拮据,却非常安稳,也因此,城中并没有太多军队把守。 十日之前,拓跋泓忽然率领五万铁骑夜行到灵矩关,在灵矩关防守最薄弱时直接攻城,打了个灵矩关出其不意。 灵矩关防不胜防,就连往边关易家军送去的信都未跑多远便被斩落于马下,整个灵矩关不出两日便被拓跋泓给占据。 不仅如此,拓跋泓又趁机往距离灵矩关极近的燕云发起进攻,对边关形成东,北夹击之势。 易家军中如今只有霍安是统帅,但他年龄也过了五十,让他一个老将一直撑着在边关实在有些不大好。 众多人站在御书房之中,主战派与主和派各占一方。 如今已到九月,北戎与众多草原部落恐怕冬日粮草少,常常骚扰各个边境府州打秋风。 主和派便是认为他们这次动手就是为了打秋风而已,将过冬粮草只要给了他们,他们便会离开。 而主战派却不这么认为。 徐阶站出来,对圣人说道,“陛下,拓跋泓忽然攻打灵矩关并非是一个好预兆,易家军虽然骁勇善战,可如今易家小世子方才四岁,并不能作为统帅,拓跋泓知易家军内无人,必定强攻夺走边关直捣燕云,到那时再打就晚了。” “徐大人说得不错。”兵部尚书也走了出来,躬身道,“陛下,北戎屡次三番地进攻边关,若是让他们得逞,草原各个部落必定会为了利益集结在一起,女真跋扈骁勇,如今易家军常年无主,未必是女真的对手。” “陛下,绝对不能主和。” 圣人心中亦是这般想,他对北戎已经征战过好几次,如今再次来犯,恐怕来势汹汹。 不过易家军…… 他眼底露出深思,目光落在各个武将身上,“诸位爱卿,谁能挂帅为朕平定边关动乱?” 武将们低着头,谁也不敢站出来。 要知道易家军向来不属于大燕,他们只听令于易家,如今易家只有易凤栖一人,难不成他们还得去和易凤栖去说道? 站在人群中的周鹤潜在听到圣人提及挂帅时,心中那股不安便再次涌动起来,等他抬眼看向太子时,不期然地与他阴鸷目光对上。 百转千回间,周鹤潜明白了。 就在这时,徐阶再次开口了,“陛下,这些个将军们无一在易家军中担任过官职,恐怕易家军的将领不服气。” “为表大燕皇室威严,臣以为,要派以为宗亲前往,让易家军明白陛下的决心,他们恐怕才会听命。” “圣人的几位兄弟皆已就藩,镇守一方,如何能从藩地赶来挂帅亲征?”吏部尚书说道。 兵部尚书道,“国都不还有两位王爷么?” 宁王是个混不吝,压根没有资格到御书房来谈论此事。 而御书房中,只有一位王爷。 霍夜峥视线淡淡扫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言不发,站在不远处安静的周鹤潜身上。 圣人也看了过去,眼底透着狐疑。 户部尚书见状,眼前一亮,“对啊,宸王还是淮南郡主的未婚夫,他必定能使唤得动易家军听命行事。” 季敛与陆知尧不由看向了周鹤潜。 这不是明显地逼着周鹤潜,让他挂帅亲征吗? 周鹤潜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躬身向圣人行礼,“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不过儿臣向来只会做个诗词歌赋,父皇让儿臣为将士们写赋,儿臣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周鹤潜缓缓说道,“可儿臣从未接触过兵马之事,若是因为儿臣纸上谈兵而导致败仗,儿臣怕是万死难辞其咎。” “王爷不必担心,骠骑将军与永定将军皆能为王爷副将,为王爷出谋划策。” “陛下,臣以为让宸王挂帅亲征,再妥当不过。” 圣人不语。 他若是看不懂如今的阵势,也不必当这个皇帝了。 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如今这个场面,也未有周鹤潜适合过去。 可他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敌军抓了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圣人心中不忍,看向周鹤潜的视线之中,都多了几分愁思。 “宸王,你可愿去?” 圣人亲自开口,岂有他拒绝的道理? 周鹤潜心中转了许久,眼底浮现冷意。 好你个徐阶。 他跪伏在地上,行了一礼,冷静说道,“儿臣愿意。” “王爷大德。”一众臣子俯身行礼。 圣人眼底浮现些微水光,亲自站起,将他扶起来,“不愧是朕的儿子,有血性。” “就是委屈了你,恐怕婚事要推后了。” 周鹤潜握紧双手,表情未变,“君子忧国忧民,若是无国,成家如何?” “儿臣虽挂帅,可易家军终究是易国公府的军队,儿臣以为,还是要先向淮南郡主知会一声,听听她如何说。” 圣人点头,“不错,你们各自准备宸王亲征事宜,决不可有半分怠慢,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徐阶从周鹤潜的身边掠过,一身朱红色的朝服映衬着他儒雅面容,一如既往地淡然无波。 圣人又让黄掌监宣了易凤栖进宫。 他拉着周鹤潜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太子身份贵重,是国之根基,无法亲征,你二哥又是个混不吝,朕的儿子中,唯有你最为聪慧机智,虽是亲征,却也是留在后方,不必担心有生命之忧。” 周鹤潜沉稳说道,“儿臣都明白父皇为难之处,父皇无需担心。” 圣人点点头,“你且放心,待你班师回朝,朕一定为你找一个富庶藩的就藩。” 周鹤潜在心中冷笑,神情却未变,“多谢父皇。” 他从御书房出来,面上的情绪便冷了几分。 就藩? 说来也不过是告诉他,不要他持兵自重,认清自己地位,利用他完了之后,便赶他去藩地就藩,世上哪有这般好事儿? 太子与徐阶一起算计他,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周鹤潜一步一步朝外走去,后背脊梁挺拔,罕见地透出一股寒薄之意。 易凤栖进宫之前,便接到了来自边关递来的信。 灵矩关被攻陷,边关拓跋泓放了几千轻骑不停骚扰,而在灵矩关大肆进攻燕云,致使边关被夹击。 霍安已经派了一队骑兵前往灵矩关营救,如今怕的是北戎王室中的大王子说不动那些草原部落,致使女真等一众部落与北戎大王拓跋泓联手对付易家军。 前段时间大王子势头渐起,隐隐有夺回北戎大王之位的意思。 而拓跋泓进攻灵矩关,其中恐怕也有让草原部落看明白,到底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盟友。 易凤栖顿时明白了徐阶对呼延犴所说的围魏救赵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是让呼延犴回去让拓跋泓进攻大燕,击溃大王子在草原的结盟,保住拓跋泓大王之位。 “只有北戎一族边关并不妨碍,怕的便是草原各个部落与北戎大王结盟,草原部落骁勇善战,如今易家军没有主帅,恐怕难以抵御铁蹄。”幕僚对易凤栖分析道。 “圣人会如何做?”易凤栖问他。 “主战。”幕僚斩钉截铁道,“灵矩关已破,再往里面就是燕云,若是被北戎夺走燕云的天云关,易家军就会被团团围住,到那时易家军就完了。” 易凤栖神情冷静,想着谁会挂帅去增援。 外面易钧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小姐,黄掌监来了。” 易凤栖收敛了神情,走出去,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闲散,“黄掌监怎么来了?” “圣人宣召,郡主先随咱家进宫吧?”黄掌监和善的笑了一下,不似以往一直笑眯眯的。 易凤栖心道,这是已经定下了主帅,让她过去询问她的意见? 她想起与周鹤潜说的话,稳定了心神,看了一眼易钧,做了一个手势。 易钧当即明白了,悄然隐退,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侍卫,让他送了出去。 易凤栖则道,“容我先换一身衣服好吗?我方才打了拳,一身臭味儿,难见圣颜。” 黄掌监宽和道,“自然可以,郡主且快去快回,咱家也渴了。” 其他管事十分有眼色地去倒了上好的茶,含笑的和黄掌监说着话。 易凤栖则往清辉阁走,对身边跟着的幕僚说道,“等人过来你立刻带着去皇宫外。” “属下明白。” “不要打草惊蛇。” “是。” 易凤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裙,跟着黄掌监去了皇宫。 正和从皇宫内出来的周鹤潜的马车在大街上相遇。 “呦,前面那不是宸王的马车吗?”黄掌监惊讶的说道。 易凤栖将车帘掀开。 正好周鹤潜马车上的帘子也被掀开了。 二人隔空对上了视线,相顾无言,易凤栖却从他眼中看到了当初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没有言语,只看着周鹤潜将车帘放下,这才收回视线。 “王爷这次被选去挂帅亲征,听圣人的意思,要与郡主的婚事往后推了。”黄掌监拉家常一般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脑袋蒙了一下,她很快回过神,有些心不在焉的笑了一声,“是吗?” “正好,我还不想嫁呢。” 黄掌监忧伤的看了她一眼,“郡主,这世事无常,人总得先顾忌着自己。” 马车到了皇宫,易凤栖跟着黄掌监走到了御书房,她临进去前,对黄掌监说道,“多谢黄掌监提醒。” 黄掌监愣了愣,继而笑了出来,“嗐,这都是咱家愿意做的。” 易凤栖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抬步走了进去。 里头果然有圣人在等着。 易凤栖行礼,“臣女易凤栖,见过圣人,圣人万福金安。” “起来吧,过来坐。”圣人对她说道。 易凤栖站起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向圣人,“不知陛下喊臣女过来所谓何事?” “想必你也听到了风声,如今灵矩关被攻破,北戎随时有可能攻打燕云。”圣人直截了当的说道,“朕如今命宸王挂帅,去统领易家军平定边关,你可有异议?” “守卫边关本是易家军分内之事。”易凤栖淡定说道,“臣女自然没有异议。” 圣人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头。 哪知,却听易凤栖再次开口,“不过,臣女还有一事,倘若不做完,恐怕易家军难以服众。” “哦?你说来听听。” 易凤栖看着圣人,很快又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那张写了圣德十年所发生的事情的纸张。 “请陛下过目。” 圣人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神情渐渐变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易凤栖对上圣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长荣大长公主,在臣女出生之日,差人指使接生婆子告诉臣女母亲父亲被毒杀,导致臣女母亲血崩而亡。” “陛下,臣女别无它求,未有一点。”易凤栖声音冷坚,“臣女要大长公主去臣女母亲墓前,道歉。” “砰!” 圣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易凤栖!朕看是朕太过放纵你了!” “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竟敢到朕面前胡说八道!” 易凤栖没有动,冷静说道,“臣女自然不会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臣女若非有证人,也不会冤枉到大长公主身上。” 证人…… 圣人心口被她气的疼得很。 “你把人带过来。” “那不行。”易凤栖回答,“万一您要是包庇大长公主,将证人给杀了,那该怎么办?” “大胆!”圣人朝她扔杯子,易凤栖利索的躲了过去。 “陛下,臣女若是想要昭告天下,早就将证据给御史,朝堂不出两日都会知道大长公主曾经对我娘做过什么。” “你还敢将此事告诉御史?!” 圣人愤怒的又朝她砸了朱砚,易凤栖上蹿下跳的躲,声音清亮,“臣女这不是没说吗。” “臣女不相信圣人不知道大长公主曾经对我爹死缠烂打过。”易凤栖觑了一眼圣人难看的神色,心想再刺激刺激他可能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索性动作一停,任由几张纸砸自己身上,开始来软的,“臣女自幼长在乡野,不知何为母亲,不知何为父亲,我爷爷在我三岁时都能把我忘在山中自己去喝酒,我险些被冻死在山上。” 圣人听到这话,不由一怔。 “臣女时常在想,若是臣女的母亲没有死,臣女爷爷恐怕也不会带臣女离开国都,臣女还能享受到母亲的照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女如今得知了是谁害的母亲身死,臣女心知她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臣女有证据却无法为母亲伸冤,倘若圣人也这般,便知我如何无能为力。” 易凤栖后背挺直,“长荣大长公主害的臣女家破人亡,臣女杀不了她,只能借此机会求圣人让长荣大长公主向我母亲赔罪。” 第179章 我是来看你的。 圣人胸口起伏厉害,沉沉看着她。 易凤栖毫不避讳地对上圣人的眼睛。 半晌之后,圣人方才开口,“你想让大长公主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将易家军的虎符,交给朝廷。” 易家一直有易家军另外一块虎符,那块虎符没有人知道放在了哪儿,圣人想要军权,必然要让易凤栖将虎符交出来。 易凤栖笑了,“陛下这意思是,要赐大长公主死罪吗?” “易凤栖,你如今是臣。”圣人沉沉看着她,“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你日后是要跟着宸王前往藩地,易家军留在你手中,不妥。” “臣女一介女流,的确做不到什么事情。”易凤栖冷静说道,“如今正值战事,不到万不得已,臣女自然不愿意利用战事来宣扬什么。” 易凤栖躬身行礼,“既然陛下不愿意,那臣女只能用臣女自己的方式,让大长公主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易凤栖,你敢对皇室动手?!”圣人怒道。 易凤栖哂笑,“臣女自然不敢,您护短,臣女也护短。” “朕看你是嚣张得很。” “臣女并不想将此事闹大,二十一年前,大长公主向我娘所做的一切,臣女已经呈上,臣女只求圣人还一个真相给臣女的亲娘。” 易凤栖再次说道,“只要陛下一句话,臣女断不会让此事流出,保全皇家名誉。” 圣人沉沉看着她,没有再发怒。 倘若往常,易凤栖敢这么对他说话,他必定要命人将她给捉下去怒打一顿,好让易凤栖明白,什么叫皇家威严。 可现在…… 易家军几十年如一日的镇守边关,而如今正值宸王挂帅亲征,易家军二十万大军就是抵挡北戎,镇守疆土的铁血军队。 易家如今只有易凤栖一人支撑,倘若他发落了易凤栖,那前线将士又该如何心寒,大燕百姓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个君主? 因此,就算圣人如今看易凤栖多恼火,都不能发落她。 在一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黄掌监,眼睛微转,走了出来,“奴才在一旁也听了有一会儿,这事儿啊,咱们陛下也被蒙在鼓中,全然不知情的。” “陛下先前多喜欢郡主,郡主您也不是不知道,如今令陛下这般恼火,陛下都未曾处置郡主,郡主还不赶紧道个歉,万事都好商量不是?” 皇帝颜面,自然是要维护的。 圣人没有说话,易凤栖在心里权衡许久,方才行礼,“是臣女鲁莽,还望陛下恕罪,别和臣女一般见识。” 圣人冷笑,指着她骂道,“朕瞧你半点良心也无,知恩图报都吃进肚子里了!” 易凤栖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陛下说得对,您怎么处置臣女,臣女都受着。” “那朕若是要把你给杀了呢?” “臣女的命就在这儿呢,陛下若是想杀,杀了便是。” 圣人被她不要脸皮的话给气得如鲠在喉,只觉与她多说一句话都能被气个半死。 “陛下怎么狠心杀郡主呢,如今郡主都快成了宸王妃了,未来陛下的儿媳妇,怎能说杀就杀。”黄掌监打着圆场。 他看了一眼易凤栖,又低声在圣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陛下,如今易家,宸王,都需要您操使,易凤栖说的也不无道理,大长公主她自己个儿做的事儿,如何让陛下您来背锅,陛下已为大长公主瞒下这般多,却不能帮她一辈子不是? “且私底下压着她去向元帅夫人请罪,日后也好过将此事闹大呀,陛下。” 要么怎么说黄掌监能坐到圣人最为亲信的贴身太监,他不过两句话,比易凤栖威逼利诱都要有用。 圣人没有再发怒,只觉得亏欠了大长公主,只能让她为了战事委屈些。 “就按你说的办。”圣人冷冷看了一眼易凤栖,“还不赶紧走?等着朕砍了你的脑袋吗?” 易凤栖勾唇,行了一礼,“臣女多谢陛下,陛下英明神武,臣女改日再与陛下聊天。” “臣女告退。” 说完,易凤栖利落地站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关上御书房门的那一刻,易凤栖笑容又大了一些。 大长公主的罚现在可没完。 如今圣人有多么对大长公主感到愧疚,未来就会有多么恨恼她。 易凤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愉快地走了,完全没有任何差点被拿走军权的后怕。 上了马车之后,易凤栖又想起了周鹤潜要挂帅亲征的事情,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催促车夫让他快些回去。 她本想着去见周鹤潜,又突然想到现在周鹤潜必然要忙碌,安排自己离开之后的事宜,不可能有时间见她,她的脚步停下,按捺住去见他的冲动。 她找来幕僚,和他商量了什么时候将大长公主在清河府与平阳府所做之事交上去让圣人知道。 没多久,易钧就过来对她说外面有自皇宫而来的太监要见她。 “这么快?”易凤栖有些惊讶。 “小姐?” 易凤栖看了一眼幕僚,说道,“圣人同意让大长公主向我娘赔罪。” “你先考虑着要怎么办,此事回来再聊。” 易凤栖又匆匆出了门。 太监一路小跑地跟上易凤栖的步伐,气喘吁吁地说道,“黄掌监已经命人将大长公主带到了墓陵前,就等着郡主您过去了。” “我知道,小公公,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过去。”易凤栖对他说道。 “那也成,郡主您可快些。” 易凤栖翻身上马,勒着缰绳,夹紧马腹,一路朝易家墓陵而去。 她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墓陵处,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大长公主。 只可惜,她那副模样不像是来道歉的,而是像来挖墓的。 大长公主跟前站着不少人,她声音尖细,带着盛气凌人的怒火,“给本公主挖!不把季氏那个贱人的尸骨挖出来,谁都别想离开!” 壮汉听到这话,立刻开始动手。 黄掌监都快哭出来了,“我的大长公主,您可不能这么干啊,若是被圣人知道了,您……” “不必再说了!”大长公主满脸怒色,“她季氏又算什么东西,抢了本公主的人,如今还想让本公主道歉?本公主若不将她的尸骨挖出来鞭尸,难消心头之恨!” “啊!” 大长公主的声音刚刚落下,忽然有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下一秒,倒在地上昏厥不醒。 大长公主被声音吸引了去,只看到那手中拿着铁锹的侍卫脑袋被砸开了花,倒在地上鲜血流了满地。 “我倒是要瞧瞧,谁敢在这儿撒野。”易凤栖一双桃花眼半阖,漆黑的瞳孔没有半点亮光照进去,宛如深潭,幽深,危险。 大长公主对上她的眼睛,心口没由来的一滞,反应过来时,又极其恼怒,冷笑道,“本公主当是谁,易凤栖,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对本公主动手?” 黄掌监站出来还想说些什么,他拼了命地朝易凤栖使眼色。 只见易凤栖飞身下马,从黄掌监身边掠过,黄掌监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长公主惊恐看着她,“你竟敢对黄掌监动手?!” 易凤栖没有回答,直直朝大长公主而去。 她的动作太快了,大长公主身边的护卫立刻抽刀准备对付她,哪知她先一步抽出自己的软鞭,直朝护卫的头甩去。 狠狠一下,那护卫被抽得皮面炸裂,一条深壑般的鞭痕出现在他的脸上,护卫眼睛被抽瞎了一只。 易凤栖顺势夺走那护卫的刀,手臂使力,插入另外一个护卫的头上,一击毙命! 那护卫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直直倒在了大长公主的面前。 大长公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两股战战,发软的跌坐在地上,恐惧地看着易凤栖。 “你……”大长公主喘着粗气,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脖子,让她感到窒息,连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易凤栖慢条斯理收回鞭子,身后其他拿铁锹的侍卫警惕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交换着眼神,准备一会儿一拥而上。 “大长公主千金贵体,我自然不会动你。”易凤栖闲庭信步的踩着地上躺着的那两人身体,走到大长公主面前。 她甚至抽出了帕子,将大长公主脸上喷溅的血迹擦拭了干净,大长公主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是她无法克制因为惧怕而颤抖的身体。 易凤栖死寂的眼眸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轻言缓语,“大长公主您若是好生向我娘忏悔道歉,这些侍卫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不是?” “我一定要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陛下……”大长公主强撑着,颤抖着说道。 “行啊。”易凤栖将插在侍卫头上的刀抽了出来,“不过先等等,我还没杀尽兴呢。” 易凤栖勾着唇缓缓一笑,妖冶似盛放的曼陀罗,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雪味儿。 大长公主瞪大了眼睛,只看着她带来的那些几乎从未有过败绩的侍卫,被易凤栖宛如切菜一样简单的斩杀,她身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有沾染。 她的武功……怎么会这么高? 是了……就连霍夜峥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是她的侍卫? 恐怕整个国都都找不出一个和她相提并论的武士…… 大长公主不断的往后退,她怕极了易凤栖一会儿失手将她给杀了。 随着噼里啪啦铁锹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那些要挖陵墓的侍卫被全部给杀了个干净。 易凤栖的视线在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守陵的人。 恐怕是被大长公主全部控制了起来。 易凤栖散漫的想着,视线落在大长公主身上。 她扔掉刀,朝大长公主走去。 “不,你别过来……本公主命令你!别过来!”大长公主失声大喊。 易凤栖怎会听她说什么,走到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衣领,就这么拖着她往她母亲季氏与父亲合葬的地方走去。 大长公主自出生就是金枝玉叶,活到五十岁,从来都是她折磨人的份儿,何时被人这般折磨过? 她的身体被衣服摩擦得发红,想要反抗而不得,只能哭喊着让她松开。 “易凤栖,本公主回去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把你的脑袋给砍了!你竟敢对本公主这般无礼!” 易凤栖停下脚步,将她拎起来,抬脚踢她的双腿,将她的头按在地上,迫使她跪在季氏墓碑之前。 “道歉。” 易凤栖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冰冷,“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易凤栖掐着她的后脑,收缩的力量让大长公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恐惧。 她当真会杀了自己……当真会…… 大长公主的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她被易凤栖按得痛到不行,眼泪飚了出来,艰难的痛苦说道,“对……对不起!” “季灵翡,我不该让人在你生子时让稳婆告诉你易乔松被毒杀的消息……对不起……” “是我的错,是我害你死的!” 易凤栖平静听完了她说的话,看向季氏的墓碑。 季氏墓碑前种着许多菊花,花瓣随风摇摆着,似乎是她听见了什么。 易凤栖收回目光,“早配合说完,这些侍卫也不会死了。” “大长公主,你说呢?” 大长公主宛如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猩红双眸狠狠瞪着易凤栖,“你……很好。” “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易凤栖松开她,拍了拍自己的手,笑容挂在脸上,“静候佳音。” 她若是怕,也不会杀那些人了。 易凤栖的字典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怕这个字。 不远处,易家负责守陵的人狼狈跑了过来,“小……小姐,对不起……属下不敌大长公主带来的侍卫,被他们绑了去……” 易凤栖瞥了他们一眼,“行了,将这里清扫干净,晚些时候我会再派些人过来,倘若还有人敢私闯墓陵,格杀勿论。” “将黄掌监背到他马车上去,大长公主这一路也累了,把她也送回去。” “是。” 跑出来的人立刻动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将黄掌监给抬回了马车,至于大长公主,她仍旧想大闹一场,被易凤栖往嘴里塞了她的衣服,然后扔进她的马车,一路朝皇宫去了。 黄掌监幽幽从马车上醒来,就看到易凤栖也坐在上面。 “对不住,将黄掌监打晕是情急之举,我向黄掌监道歉。”易凤栖惭愧的说道。 黄掌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并不疼,浑身上下就没有疼的地儿,就像是睡了一觉似的。 他呵呵一笑,“不妨碍,郡主这般做,倒是让咱家回去之后好洗脱自个儿了。” “今日黄掌监为何要助我?”易凤栖看着他问道。 黄掌监掸了掸身上的土,含笑道,“咱家自小净了身,到这皇宫之中伺候,没多少人看得起咱家这些阉人,日子过得如何苦,如今再提不过过往云烟,郡主知道咱家这条命是国公爷与元帅救得便是。” 易凤栖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黄掌监回去之后如实说了便是,圣人不会怪罪于你。”易凤栖对他说道。 “什么该说,什么不说咱家都明白,倒是郡主您,日后怕是要被大长公主嫉恨上了。” 易凤栖哂笑,“早就被嫉恨了,多恨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站起来,“我先走了,黄掌监,来日再见。” 黄掌监看着易凤栖离开,低低叹了一口气,叫来了小太监。 小太监哆嗦着将他昏过去之后易凤栖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黄掌监。 黄掌监听完后,不禁笑了出来,“倒是个手段果断的,咱家没瞧错人。” “干爹您是没瞧见她下手有多狠。” “在国都,若是下不去狠手,如何能过活?”黄掌监淡淡看了他一眼,“行了,咱家也乏了,你办自己的事儿去吧。” “是……” 易凤栖回到易国公府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回了清辉阁,让人抬了热水过来,将身上那股血味洗去,换了一身衣服,方才从里头出来。 易随蹦蹦跶跶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亲你去哪儿了?岁岁都快饿昏过去了!” 易凤栖将他抱起来,扬着眉说道,“自然是办大事儿去了。” 她捏了捏易随的小鼻子,“走,去吃饭。” 母子二人吃完了晚饭,她哄着易随在清辉阁睡觉,听见外面有其他的动静。 她侧过头,就瞧见本应该在宸王府的周鹤潜出现在窗户外。 周鹤潜身上穿着寝衣,似是刚刚洗漱过,又匆匆赶来的模样。 易凤栖走过去,给他开了门,“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周鹤潜将情绪压了下去,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哄岁岁睡觉?” “嗯。”易凤栖轻手轻脚的又走了回去,看着易随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深睡了过去,“刚睡着,你来的不巧。” 周鹤潜的视线掠过易随,又落在易凤栖身上,轻声说道,“我是来看你的。” 他方才结束议事,本打算休息过后明日再和易凤栖谈事,就听素江匆匆赶来说易凤栖在墓陵那儿杀了大长公主所有的侍卫。 他心口一惊,外衣都没穿上就匆匆赶了过来,看着易凤栖不正常的平静,他就心知大长公主必然做了什么让易凤栖怒不可遏的事。 周鹤潜抓住她的手,轻轻拉着她往外间走,以免吵醒易随。 第180章 日后我们一起研究那些书册 二人来到外间。 清辉阁伺候的人向来不多,也不过是易随在这儿睡觉,耳房则有两个婆子过来守夜。 她看周鹤潜只穿着中衣,不厚道地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不怕冷。” 如今已入了九月,中秋都过了,天气自然而然地冷了下来。 “我不冷。” “跟我过来。” 周鹤潜看着她平静的模样,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先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了易凤栖的房间,她从柜中拿了一件大氅给他。 周鹤潜没接,“我不冷。” 易凤栖没搭理他,将大氅披在他身上,自己十分淡定地躺在了榻上。 周鹤潜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忙活了一日,多少有些累。”易凤栖还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你要是不想披那大氅,就过来?” 她好心给周鹤潜留了一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空出来足以两个人躺下的位置,“躺这儿。” 周鹤潜:“……” “不用。”他的视线来回在那空位置上扫视,心里发痒得厉害。 周鹤潜走过去,强制性将盖在她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就这么俯视着她,“我今日瞧见你被宣进宫,就知你必定要让大长公主去道歉。” “你娘在你心中的地位不低,大长公主嫉恨她,残害她,无论你对大长公主做出多恶毒之事,都是应当的。” 易凤栖说道,“我不过是报了生恩而已,若说对母亲有多少念头,那必然是没有的。” 周鹤潜无声地看着她,眼底只透露出一个含义,“你在撒谎” 易凤栖啧了一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他便不受控制地跌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 周鹤潜有些震惊。 “睡觉啊。”易凤栖捏了捏他的耳朵,声音轻柔,“过来。” 周鹤潜浑身一震,理智告诉他未婚男女不该同睡一张榻上,更不该这般受人蛊惑。 可他的理智却被易凤栖低声的诱哄给消灭了干净。 “我等会儿就走了。” “然后等着启程去边关?” 周鹤潜顿住,和易凤栖的视线对上。 “你知道了?” 易凤栖悄悄把他拉到床上,然后拿脚踢锦被,将二人盖住,“是,我今日进宫面圣时,黄掌监告诉我了。” “原本定下的婚期,也要往后推,是不是?”易凤栖在烛光摇曳中问他。 周鹤潜想起这件事,心口便如堵着巨石,不上不下。 他也顾不得那些礼仪教条,将易凤栖紧紧抱在怀中,“抱歉,本来说好了的大婚,如今不得不往后推。” “必须得去?”易凤栖追问。 “此事是太子与徐阶,太子太傅三人共同算计我,我不去也得去。”周鹤潜低声对易凤栖说,“过些日子就要启程,边关那边不能拖。” 易凤栖摸了摸他的胸口,微微拧眉,“你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如何能去打仗?” 周鹤潜:“……” 倒也没有那般柔弱。 他抓住易凤栖不老实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方才继续说道,“易家军中有不少能将,不必担心我。” “我亦有其他必须要出去的理由。” 周鹤潜侧躺着身体,认真让易凤栖看着自己,“五年前燕京府突发时疫,徐阶当时作为巡抚大臣前往治理,不出一月便控制住了疫情,整个朝廷都为之震动。” “这是他进入内阁的最大功绩之一,前些日子我查徐阶,查到了一些东西,必须亲自前往燕京查看。” “你的意思是徐阶在控制时疫时,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到时我会写信给你,你可去联系霍夜峥,他必定会帮你。” 易凤栖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和他不打架已经够好了,你还想着他帮我?” 周鹤潜闷声笑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霍夜峥年轻时与大元帅一起上战场,因为他的鲁莽,险些被敌军割喉而亡,是大元帅救了他,他如今声带受损,就是因为那次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留下的烙印。”周鹤潜告诉她。 “哪怕只是帮你一次,霍夜峥也必定不会拒绝。” 易凤栖听完周鹤潜的话,将被子往下拉了拉,说道,“我这些日子发现了一些事情。” 周鹤潜侧身躺在她身边,“什么事?” 易凤栖摩挲着他中指指背的那颗红痣,闲散说道,“从墓陵回来,我问黄掌监为何帮我,他说他是因为受了我爷爷和我爹的帮助,如今你又说霍夜峥是被我爹给救了。” “如今帮我的人,皆是受了我长辈的恩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周鹤潜浅声说道,“日后岁岁也会如此。”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我生性淡薄,怎么可能救过人?” “永林县银矿那些劳工,施若璞兄妹二人,淮南道那些女官,还有……我。”周鹤潜更凑近了她一些,“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如何能说没有救过人?” 易凤栖感觉他贴近后温凉的身体,抬脚踩了踩他的脚。 周鹤潜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 却听易凤栖低声说道,“我救你哪是处于好心?” “我是有所图谋。” 周鹤潜心口渐渐跳动起来,瞳孔光芒闪烁,“图我颜色好?” “不然呢?”易凤栖扬眉,桃花眼中尽是得意,“山林之中我都能救下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我可不就是图你的颜色好?” 周鹤潜有些不满,“我字画棋书无一不精通,不过是你没瞧见罢了。” 易凤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闷声笑了出来。 他们靠得太近,易凤栖一笑,身体便不自觉的动了动。 一旦停下说话,气氛便变得奇异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挑开了那羸弱纤细的绳结,触碰上光洁紧致的皮肤,往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方向而去。 真热。 也许是在榻上,亲密时上升的温度,比以往哪一次都要热。 周鹤潜紧紧扣着她的腰,感受着她单手可握的纤细力量,让他心脏跳动,呼吸愈发深厚起来。 他看向易凤栖的眼眸之中透着完全无法掩饰的情欲。 烛光摇曳,他只能瞧的清易凤栖那优美漂亮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跌宕起伏的山峰。 周鹤潜力量不足以压制易凤栖,但易凤栖并没有阻挡他的强势,所以他轻而易举的把她压在了身下。 喉结不断滚动,周鹤潜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容上挂着些微红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易凤栖。 “前些日子陆知尧给了我一些书册。”他嗓音不复澄澈潺潺,夹杂着些微粗粝的质感,“那书册上画的都是男女敦伦,如何欢愉。” 易凤栖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想到了避火图。 没想到啊,周鹤潜此人瞧着冠冕堂皇,背地里竟然还看这些东西。 她勾着他的脖子,眼底透着感兴趣的光,问道,“你都学会了什么?” “男女欢爱,并非只有那么一种法子。”周鹤潜有些紧张,声音之中也透着磕巴,“我本想着成婚后,我们夫妻二人共同研习,如今我要出征,自然不能自顾着自己欢乐。” “你……你不必紧张,我只想让你高兴……”周鹤潜认真看着她说道。 易凤栖忍着笑,抬头吻上他的唇,将他难以宣泄的紧绷神经松弛下来。 周鹤潜似要将她吃了似的缠着她的舌头,有些失控的将她拉了起来,亲吻偏离了航线,落在下巴,脖颈,肩膀…… 易凤栖享受着他的伺候,心中却是想着那避火图倒是放得开。 连这些东西都能让他给学了去。 清浅的呻吟声落入周鹤潜的耳中,他精神一震,只觉大受鼓舞。 易凤栖头一回半夜叫了人备水,冲洗过了一遍,换了一身交领的衣裙,准备休息。 而周鹤潜坐在一旁,耳根发红,唇瓣水莹得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方才喝了水。 他看到易凤栖出来,便站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进行过亲密接触后,二人都在不由自主的被彼此吸引,他想都没想的就抱住了易凤栖的腰,在易凤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易凤栖唇畔带着笑,坏心眼的捏了捏他腰间软肉,“看来得早些和你一块儿看看那些书册里到底都画了些什么。” 周鹤潜脸上愈发红了起来,清隽面容,因这一抹红晕,而显得更加清艳。 他并不觉得不妥,声音发紧的说道,“可……可以。” 易凤栖问他,“留在这儿睡?” “我明日还有些要事要商量,这些日子恐怕都没空来寻你了。” 他话中有些不舍。 易凤栖仰头又吻了吻他的唇,“来日方长。” 周鹤潜身上披着易凤栖给他的大氅,从清辉阁走了出来。 这一路凉风入骨,周鹤潜却浑身热得很。 他从不知道自己不必纾解,只让易凤栖高兴就能让他那般兴奋,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易凤栖情不自禁从嘴中溢出的轻吟。 人间仙乐,莫过于此。 周鹤潜抓紧了大氅,回到自己房里,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又起来吹了好一会儿的凉风,方才冷静些许,零散睡了一会儿。 …… 翌日,大长公主到了皇宫就开始向圣人告状,告易凤栖杀她的人,告易凤栖避着她向季氏跪下来道歉。 “朕让你去道歉,你为何带人过去?”圣人沉声问道。 “妹妹去哪儿都带一群人,去那里如何不能带人了,皇兄,易凤栖那个疯子不问青红皂白,抬手就杀了我二十个侍卫,还将我拖到季氏那个贱人的墓前道歉,您若是不为妹妹做主,那妹妹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大长公主哭了起来。 圣人心烦意乱,冷眼看黄掌监,“你说,易凤栖无缘无故为何要杀大长公主的侍卫?” 黄掌监连忙跪下来,说道,“陛下,奴才没能拦得住大长公主,奴才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你拦她干什么?” 不过是让她去道歉,还能牵出这么些事儿来,也不知是易凤栖干的,还是大长公主不服。 黄掌监不说,只一味的求圣人降罪。 圣人烦了,看向跟着黄掌监一块儿去的小太监,“你来说,昨日都发生了什么?!” 小太监也跪了下来,磕磕巴巴的说道,“是……是大长公主她要让侍卫挖元帅夫人的坟,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还说要将元帅夫人的尸骨挖出来鞭尸,黄掌监拦都拦不住,被推搡昏了过去,这话被淮南郡主听到了,所以才……” 大长公主瞪大了眼睛,“你这个死太监,竟敢污蔑本公主!” “他无缘无故为何要污蔑你?!”圣人已经怒极,狠狠抽了她一巴掌,“让你去道歉,你好生道歉何故会发生这么多事儿!” 大长公主的脸都红肿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圣人,“皇兄,你竟然敢打我?” “朕为何不敢?”圣人沉沉看着她,“朕看你是受宠了这么多年,已经忘了你这身宠爱到底是谁给你的。” 大长公主的心顿时坠了下来。 “你安插在朝中那么多官员,还不知朕为何让你去给季氏道歉?”圣人声音透着怒意,“如今边关大乱,正是用得着易家军的时候,你敢挖易乔松妻子的坟,你是想让朕的颜面无存是吧!” 大长公主一贯自我,就算知道利弊,也觉得自己的利益最重,如何会去管易家军如何,边关如何,圣人又如何? “皇兄,我……我真不知道那些事儿,易凤栖她杀我的人是真,打我也是真,您必须要为妹妹做主啊!” “你想让朕如何为你做主?”圣人冷声问,“将易凤栖抓起来,给你嗑几个响头?还是将她就地格杀,为你的侍卫报仇?” 大长公主想了许久,阴毒说道,“我要让她跪在我大长公主府的门前三天三夜!” 圣人气笑了,“朕看你是痴人说梦!” 与她说道理说不通,圣人也乏了,冷冰冰的说道,“你自己回去还是朕让人把你送回去?” “皇兄,你不能不管我啊!”大长公主立刻说道。 “把她带走!” 圣人还在气头上,压根不想看到大长公主。 她活这么久了,还是连一点长进都没有,只顾着自己的喜乐,孰轻孰重压根不清楚! 圣人冷静了两日,最后还是想为亲妹妹出上一口气,本打算上完早朝后,就寻个由头让易凤栖尝受一下被收拾的滋味。 哪知,有一件事比圣人的决定要更快的发生了。 督查院督察使在朝堂上忽然走了出来,躬身说道,“陛下,清河府,平阳府两府于三月前发生了无数起恶性占地之事,清河府与平阳府一般农田被占,而占田所用的由头是,大长公主寿辰的供奉。” 满朝文武都朝督察使看去。 周鹤潜垂着眼,站在礼部队列之中,并不言语。 圣人目光锐利,“是有人假借大长公主之名抢占了农户田地?” “非也,那些占地后粮食的收成,绝大多数都流入了大长公主府,那些地方被暴力杀死了无数百姓,臣命人私下查了许久,终于找出了几册账本,还请陛下查验。”督察使字字铿锵。 御史们炯炯有神的看着督察使,只等着实锤。 大长公主。 他们早就看不过去了,就等着有人拿出证据,好让他们口诛笔伐! 第181章 大长公主被贬 圣人是带着怒下的朝,没多久,大理寺,刑部,督查院四品以上的官员皆被喊去御书房议事。 大理寺少卿乃从四品官员,季敛与陆知尧皆为大理寺少卿,听完了圣人要求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离开时,刑部侍郎拦住他们,“这次你们大理寺可不能与我们刑部抢人和证据了。” “大人说笑了,我们去彻查大长公主府,你们去查大长公主所有的产业,并不互相矛盾。”季敛扬着眉说道,“我们大理寺如何要去你们刑部抢证据。” “最好如此。”刑部侍郎冷笑了一声,“但愿不要再发生清阳侯相同之事。” 说完,刑部侍郎便甩袖离开了。 季敛看着他的背影,短促笑了一声,“不就是在他前面拿到了关键性证据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对于你来说不至于,对于他来说要计较的地方可多了去了。”陆知尧一身朝服,对季敛说道,“别说了,办正事要紧。” 季敛收了笑,和陆知尧出了皇宫,翻身上马,喊了大理寺的人,朝大长公主府而去。 易凤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凑热闹的机会。 她与周鹤潜的婚事因为周鹤潜要出征而往后推迟,准备起来便愈发的慢与精致,她在家也无事,听到齐先生传来的消息后,便简装出行,朝大长公主府而去。 大长公主府内极尽奢华,白玉铺就而成的台阶,宝石镶嵌的把手,翡翠串成的珠帘,西域进贡的金丝珐琅,寻常人千金难买的碧海纱缎,在她府上就是挂在床前的纱帘。 易凤栖早就听说过大长公主府内养了不少面首,她鬼鬼祟祟地蹲在无人能瞧见的角落,看着大理寺的人将那些个面首赶到院子里。 她微微扬起了眉头。 要不说大长公主喜欢颜色漂亮年轻的男子,这院子里头站着的男子神态不一,却个顶个的好,硬朗的,文静的,柔弱的,儒雅的,冷淡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就跟集邮似的,一连串站了二十来个。 大长公主面上带着怒色,“好你个季敛,本公主看你脑袋在身上呆的时间长了,想挪位置了不是?竟敢搜查本公主的府邸?!” “谁给你的胆子!” 她声音透着一股穿透性,易凤栖隔了那么远都能听清楚。 季敛淡定说道,“大长公主,臣是奉命行事,程序正当,若是大长公主觉得委屈,可进宫向圣人说理去。” “圣命难为,都给本官搜仔细了。”季敛不再去看大长公主,双手放在身后,严厉扫过负责搜查的官员,“若是遗漏了什么东西,本官就让他尝尝大理寺内刑罚的滋味!” “是!” 一众人谨慎回答,搜查得更加仔细了几分。 大长公主脸都被气绿了,左右看了看,看到一柄挂剑,她眼底浮现一丝狠毒之色,想也没想地朝挂剑而去,直接抽了出来,往季敛刺去。 彼时众多人都在仔细搜查,陆知尧则去了另外一处院落查验账本,根本没和季敛站在一起。 除了大长公主的那些男宠们,底下其他人都没有瞧见这一幕。 易凤栖看到季敛转过身,警惕地要去往后看,她直接抓了旁边的瓦片,朝大长公主扔去。 大长公主手腕一疼,尖叫出声,手中的长剑跌落在地。 季敛见状,低头看着那长剑,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一眼,易凤栖方才所在的位置,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 收回目光,季敛厉声喝道,“大长公主要刺杀朝廷命官吗?” “谁若是再敢搜查大长公主府,本公主必定摘了他的脑袋!给本公主停下!听见没有!”大长公主声音略显沙哑的怒喊道,压根没有听季敛在说什么。 “大理寺奉命行事,大长公主想抗旨不尊吗?” 大长公主被气得浑身发抖,颤着手指着季敛,“好,你好得很。” “本宫这就去找皇兄,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大长公主的手微微发抖,眼底又是闪过细碎的神色。 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男宠们所在的院子。 向季敛发怒时,大长公主说要去找圣人,可走到一半,大长公主的脚步一停,转而又去往其他地方走去。 易凤栖拿东西砸了大长公主后,便躲了起来,瞧见她离开后,就跟了她半天,只瞧见大长公主来到一栋还没被查的院落之中,脚步飞快。 易凤栖哪会错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很快就跟了上去。 她从左边进,易凤栖就从右边翻窗进去。 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像是书房的大地方,放置着各色的书籍。 易凤栖随便抽了一本看上一眼,立刻将它扔在一旁,又飞速掠过其他书册。 里面放的全都是男女情爱的话本。 难不成大长公主过来,还要拿几本这种话本离开? 易凤栖想完之后,又觉得不可能,竖起耳根听了听,最后轻脚跟了上去。 只瞧见大长公主将其中一个书架的三层上放着的书掀开看了看,然后放入自己怀里,又重复了两遍,这才停手。 易凤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随后再次跟了上去。 大长公主放着那些人搜东西的动作没有管,反而上了马车往其他地方去了。 易凤栖看了她所去的方向,并非皇宫,而是其他地方。 紧接着,易凤栖看到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然后跟了上去。 易凤栖眉头一扬,便知道已经有人跟了上去,压根不用她来。 反而是大长公主,自以为将东西都从大长公主府里拿走,就能万事大吉,却不知道,有人就等着她送上门来。 大长公主的事情查办速度极快,朝堂上御史一日一日参大长公主,骂了一遍又一遍,圣人作为大长公主的兄长,脸上无光,自然催得紧。 不出五日,一堆证据便呈了上来。 清河府平阳府两府的布政使是大长公主提拔上来的人,这些年来在两府当了许久的布政使。 按理来说本该到了去其他地方任职或升入国都做京官的年龄了,但他们并没有走的打算,反而在两府做得愈发久了起来。 这时间一长,两个布政使就成了地头蛇,在两府境内用大长公主的命令行事,搜刮民脂民膏,占领田地不说,还为大长公主寻找各种美男。 久而久之,整个清河府,平阳府都只知大长公主,不知圣人。 只知大长公主,不知圣人。 这句话几乎是往圣人心口上戳。 圣人看完了送上来的厚厚奏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隐忍着怒意,一字一句道,“把长荣叫过来!” 黄掌监不敢多说什么,立刻去让人将大长公主给找了过来。 圣人驱散了所有人,与大长公主在殿内密谈,黄掌监站在殿外,很快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圣人怒吼与大长公主不甘心的喊叫声。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的瓷器摔碎的声音。 没多久,太后也赶了过来,直接推了门走进去。 “圣人,你想干什么!”太后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红肿一片,心疼得不行,连忙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 “母后!”大长公主哭得更厉害了,“皇兄他要将我贬为庶民,母后,您救救女儿!” “圣人!她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将她贬为庶民!你疯了吗!” “母后!”圣人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她在清河府和平阳府都做了什么?” “她都没出过国都,如何在清河府,平阳府干坏事?”太后立刻说道。 “她让人在两府利用搜刮的民脂民膏,见了两座望星楼!”圣人冷冷看着大长公主,“母后可还想听听那望星楼是望向哪儿的吗?” 方才看向圣人还满脸愤怒的太后,神情变得僵硬起来,低头看向大长公主。 她仍旧在太后怀中呜呜地哭着,甚至没有辩解一句。 “荣儿,你当真做了那般糊涂事,不是那两个布政使私自做的决定?” “母后如今问她还有什么用?那两个布政使与朕的亲妹妹早有通信!”圣人怒道,“是她在信中直言让他们建那两座望星楼!是她让他们搜刮民脂民膏!” “朕若是不发落她,母后是要让朕拱手将帝位让给她吗?!” 圣人掐住大长公主躲在太后怀中的脸,“长荣,朕的亲妹妹,朕哪里对不住你,竟让你起了逆反之心!” 大长公主呜呜流着泪,“我没有……皇兄,我没有……” 太后如今就算是想为大长公主留情,却也不知要说什么,她只得垂泪,将大长公主推开,声音之中带着失望,“你如何能做这么些忤逆之事!” 圣人将大长公主的脸松开,从殿中走了出去。 黄掌监看到圣人,立刻走过去,“陛下,陛下消消气。” “闪开!”圣人怒道。 黄掌监只好跟在他的身后,与他一起往御书房走。 到了御书房之后,圣人便快笔写下一道圣旨,扔给黄掌监,“张榜宣告!” “陛下,陛下您现在还在气头上,大长公主是您的亲妹妹,您先冷静冷静。”黄掌监看到圣旨上的内容后,脸都白了,连忙劝告。 “不必了。”圣人眼底还透着阴鸷,沉声说道,“她胆敢在平阳府做下那等事,就应当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让你去宣旨,你还愣着干什么?”圣人厉眼扫过黄掌监。 黄掌监没法子,只能拿着圣旨出去,广而告之。 帝制:大长公主长荣私德败坏,有损国颜,即日起贬为庶民,送往岭南,永不可再入国都。 此召一出,满国都哗然。 大长公主是谁? 她可是圣人的亲妹妹,大燕的大长公主,竟然被贬为庶民了…… 这诏书动荡极大,不少人都议论纷纷,不知到底是为何。 百姓不知,高门大户内的家眷却得到了消息。 其中最为高兴的是景安侯府的侯夫人,她先前还因着大长公主,对月娴郡主还有些忌惮,如今大长公主都被贬为庶民了,那她还有什么忌惮的? 侯夫人几乎不用多想,便找出了一堆法子去整治月娴郡主,月娴郡主在景安侯府过得苦不堪言。 大长公主被贬,季家一家人都出了一口恶气。 季敛查出的姑姑之死的真相没敢让家里人知道,生怕他们听了之后会怒发冲冠。 既然大长公主离开了国都,那日后去了岭南之后,远在外做府尹的季四爷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这日季敛拎了好酒去找易凤栖庆祝,哪知刚刚走进正厅,就瞧见易凤栖身边还站着一个周鹤潜。 季敛:? 以为自己走错了府,季敛下意识退回去又看了看正厅上方的匾额。 没错,就是他表妹家中的匾额。 那一定是周鹤潜走错了! 季敛当即就要过去催促周鹤潜离开。 “你进进出出的,干嘛呢?” 易凤栖已经和周鹤潜一起坐在了椅子上,离得不远,就紧挨着的两张椅子。 季敛幽幽看了一眼周鹤潜,“王爷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来看我了。”易凤栖回答道。 季敛:我又没有问你。 季敛狠狠瞪了一眼易凤栖,又一本正经的对周鹤潜说道,“王爷,未婚夫妻不能提前见面,王爷这般多少有些不符规矩了。” 易凤栖抬脚踹季敛。 周鹤潜淡淡一笑,“找她商量婚事推迟一事,不算太过。” 还想说什么,季敛忽然想起他夫人说的话。 周鹤潜与易凤栖之间并非他想象中的不合。 季敛视线锐利的在他们二人身上看了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你来到底什么事儿?要是不说就赶紧走。”易凤栖啧了一声,对他说道。 “大长公主被贬,我自然是来找你喝酒庆祝来了。” 季敛摆了摆手中的酒坛,他觑了一眼周鹤潜,“王爷明日就要启程,不需要在回去收拾收拾了吗?” “不着急。”周鹤潜淡定回答,看向易凤栖,“这般喜事,不知我能否参与一场?” 易凤栖就让人准备了一些下酒的好菜,去往暖房花厅处喝酒去。 正好易随也读完了书,屁颠屁颠的过来找易凤栖,他瞧见好吃的,便走不动路,撅着小嘴不满的说道,“娘亲与表大舅,叔叔一起吃好吃的,不带岁岁!” 季敛好笑的将他抱起来,“来,你说想吃什么,表大舅给你夹。” 易随立刻大声说道,“肉!” 周鹤潜看着易随兴奋又等着被投喂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挂起了笑。 思起自己要离开,他唇角的笑容又往下落。 第182章 爹爹! 季敛畅饮了好几口,看着易随,又坏心眼地拿了筷子沾了酒水,往他嘴里放。 “想不想尝尝酒是什么味儿?” 易随嘴巴里塞着卤鸭腿的鸭肉,嘴巴油润,眼睛扑闪着好奇看季敛,含糊不清的说道,“想~” 易凤栖还没喝几口,听到易随大胆的话,哂笑一声,倒也没有想着去拦着他不让他喝。 周鹤潜也没有拦着。 小孩儿自然不能喝酒,易随作为一个男子,日后必然要会喝酒的,季敛只是沾了那么一点儿,不算什么。 易随努力将口中的鸭肉给咽了下去,啊呜一口将季敛伸来的筷子给咬住。 尝到一股略微生涩的味道,易随没有尝过,也描述不出来是什么,只呸呸呸了好几声,噘着嘴,“一点都不好喝。” 季敛哈哈的笑了出来。 易随不和他坐在一起了,从椅子上下来,跑到他娘亲那里。 “娘亲,我想吃那个!” 桌上放着时令季节的螃蟹。 易凤栖便将他抱起来,放在一旁,帮他卸螃蟹肉。 易随小脚在桌子下面一摆一摆地,等着他娘投喂,努力伸着自己的小肉手够易凤栖方才喝的东西。 周鹤潜坐在易凤栖的左侧,易随在右侧,他看着易随的动作,说道,“岁岁,那个你不能喝。” 易随已经将杯子对准了自己的小嘴,咕噜喝了一口。 接着,易随就发现这里头的玩意儿是刚才季敛让他尝的酒,他白净肉嘟嘟的小脸上立刻皱了起来,伸着舌头倒吸凉气,“辣辣辣!” “娘亲!辣!” “活该。” 易随嚷嚷叫着,眼睛都辣红了。 易凤栖手中拿着一个勺子,勺子里放着蟹肉,被她塞入易随张开的嘴里。 “噗哈哈哈!!”季敛捧腹笑了出来。 周鹤潜也忍俊不禁,眼底夹杂了些微笑意。 易随嘴里全是肉,但酒劲儿上来得极快,没一会儿他的小脸就变得通红,惺忪着葡萄似的眼睛看在座的三个大人。 然后他歪歪扭扭地从椅子上又下来了,直奔周鹤潜。 “抱抱!”易随张开小手对周鹤潜说道。 周鹤潜看了一眼易凤栖,觉得他不太对,然后将易随给抱了起来。 等周鹤潜摸到易随的脸蛋儿时,才发现这小家伙竟然喝醉了。 易随在周鹤潜的怀里扭来扭去,跟个小团鼠似的。 “奇了怪了,明明我才是他的表大舅,岁岁这小家伙不来找我去找你这个后爹?”季敛又喝了一口酒,十分嫉妒地说道。 周鹤潜:“……” “爹就是爹,何故加个后字?” 周鹤潜瞪了他一眼,控制住不断动弹的易随。 易凤栖不着痕迹哼笑一声。 “他亲爹是谁你都不知道,还不是后爹。”季敛的视线落在易凤栖身上,想了想,又挪动了位置,坐在方才易随椅子上,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告诉我易随他亲爹是谁,我保证谁也不说。” “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易凤栖将蟹腿内的肉给剔出来,送入自己口中,声音懒洋洋的,“我看你是想当爹想疯了吧?” “我再有三个月就能当爹了。”季敛眉飞色舞说道,“大夫说我娘子这一胎像是女娃,想想日后能有一个闺女喊我爹,我乐得都找不着北。” “就是我娘和我娘子,她们准备了许多孩子穿的衣服,堆得到处都是,麻烦得很。” “表妹,要不你给我娘子传授传授怎么带小孩儿?她肯定能听得进去。” 季敛眼底带着对未来孩子的期盼,话又多又碎,半是嫌弃,又是炫耀。 周鹤潜听到是个闺女,不由得看了一眼怀中的岁岁,眼底不禁有些可惜。 要是岁岁是个闺女就好了。 易随拱了半天,才在周鹤潜怀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刚刚回过身,就听到他表大舅说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听我孩子喊我爹。” 易随迷瞪了许久,仰头看向周鹤潜,奶呼呼地喊道,“爹!” 周鹤潜浑身一震。 易凤栖侧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易随。 这声音清脆又响亮,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季敛喝得也有些上头,不禁笑道,“岁岁,我说的是我的孩子,可不是在说你。” 易随这还是第一次喊别人爹,甚是觉得新奇,瞪眼看着周鹤潜,一遍又一遍地喊道,“爹爹!爹!爹!” 周鹤潜的心尖被他喊得都有些发颤了,眼眶微红,清绝的面容上露出令人惊艳的笑容。 易随也许并不明白他喊这一声爹爹意味着什么,可这句话却是喊到周鹤潜的心口。 不管岁岁是男是女,都好得很。 “乖岁岁。” 周鹤潜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温柔轻和。 易凤栖看他深受感动的模样,也有些感同身受。 她刚刚夺回自己身体时,易随看到她都避之如蛇蝎,最后还是她救了他,岁岁才开始依赖她。 季敛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不经心的说道,“你们仨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家子。” “迟早都会成为一家。”周鹤潜抱着易随,如画的眉眼微垂,笃定说道。 “也是。” 圣人都下旨赐婚了,他们怎么可能不会是一家人? 季敛歪歪倒倒的走到周鹤潜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王爷,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我和陆知尧都看得出来,那些人是在算计你,他们……他们肯定会在战场上对你动手,你……”季敛打了一个嗝,满口的酒味,“你一定要小心……” 周鹤潜听完他的话,点点头,“我都明白。” “表哥,你喝醉了。” 易凤栖提醒他,她走到花厅外,让人去备了马车。 季敛哈哈的笑了出来,“大长公主那个老虔婆至死都翻不了身,你娘的大仇得报,此等大喜的日子,自然要多喝几杯。” 易凤栖心情也好,唇翘了翘,又陪他多喝了两杯,这才送季敛回去。 看着他坐着马车离开了易国公府前的大街,易凤栖这才回去。 这会儿的周鹤潜看易随就跟看眼珠子似的,亲自抱着他去休息,易国公府上的人垂着眼睛,一副没有瞧见周鹤潜的模样。 易凤栖从外头回来,就看到周鹤潜坐在易随的房里床榻上,帮易随掖着被角。 “睡着了?”易凤栖侧头问道。 周鹤潜眉眼清浅,点点头,“他今日喝了点酒,方才在我怀里时就昏昏欲睡了。” 他又看了一眼易随,这才将视线收回来,抱住易凤栖的腰,声音有些闷,却难掩激动,“我今日当真是太高兴了。” “因为他喊你爹了?”易凤栖看着他带着玉冠的头顶,笑眯眯的说道。 周鹤潜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知他今日是喝了点儿酒,才喊出爹爹,或许他连爹爹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周鹤潜的声音发涩,“但我还是觉着高兴。” “以后你会听到更多。”易凤栖抬手捏住他的耳朵,捻了捻耳垂。 周鹤潜眼底多了笑,“是。” 易凤栖带他从易随的房间出来,二人朝和王府一墙之隔的地方走去。 “明日什么时候启程?” “午时。” 易凤栖点了头,淡定说道,“那行。” “去送我吗?”易凤栖的眼中带着期待。 “你想让我去送?” “嗯。” 易凤栖散漫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岂有不去送你的道理?” 周鹤潜将身上的披风拢了拢,看着她认真道,“明日送行之人许会很多,你不必往里头走,远远瞧着就行了。” “我不在国都,你万事小心,莫要与他们硬碰硬。” 他一字一句地叮嘱着,说到最后,心中翻涌起浓烈的不舍,酸涩说道,“不要因为我不在,你便寻其他……男子玩乐。” 易凤栖抬眼看着他。 夜色浓烈,月牙挂在天空,泛着不大亮的光,只有浅淡的烛火路灯,映衬着他芝兰玉树的模样。 猛然间,易凤栖拉住他的披风,强制性将他扯得弯下了腰,贴在他的唇上,发了狠劲儿。 周鹤潜被磕得唇内有些痛,却又不舍得松开。 今日之后他不知要什么时候才回来,连见都没有法子见她。 一想起这个可能,周鹤潜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微微张开了唇,任由易凤栖为非作歹。 半晌之后,易凤栖才松开他,说道,“我可不会为你守寡,明白吗?” 周鹤潜呼吸一滞,隔着衣服,在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眼眸猩红,“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她只能嫁给他。 十月三日,大吉之日,宸王周鹤潜被封河西元帅,领兵十万,前往灵矩关,镇压北戎。 午时艳阳高照,周鹤潜身下一匹红棕骏马,身上穿着将近几十斤重的盔甲,他从未穿过这般中的盔甲,原本清隽出尘的谪仙,此时此刻更像是一个俊美无俦的将军。 可他尚未经历过战场杀伐,而显得有些压不住这一身气势。 周鹤潜并不在意,他辞别圣人,骑着马游走于长街之上,身后是骠骑将军,定武将军等一众大将,以及千名千户。 两边百姓皆跪伏于地,送别宸王。 楼阁之上,易凤栖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鹤潜身穿战甲,腰挂佩剑的模样格外惹眼。 易凤栖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似有所觉,周鹤潜抬首扭头看了过去,与易凤栖的视线对上。 就想以往的无数次对视,二人皆无言,默契的将视线挪开,各自分别。 长史站在国都城门口,声音雄厚,“河西元帅!启程!” “咚!咚!咚!” 三声悠远响彻整个国都的鼓鸣在人心中不断传响。 所有人都清楚,宸王这是离开了国都,朝战场所在的方向而去。 周鹤潜最后看了一眼国都,夹紧马腹,带领千户朝灵矩关所在的方向而去。 …… 易凤栖从阁楼离开后,便要回易府,路过点心铺子,她下了马,打算去拿些点心给岁岁吃。 刚刚走进去,易凤栖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将这些都包起来,我儿子最喜欢吃这个。” 尖酸又高傲的女声无比熟悉。 易凤栖抬眼一看,眉头挑了起来。 “呦!小姐您来了!”伙计瞧见易凤栖,眼前亮了起来,立刻走了过去,含笑说道。 李赵氏与她的儿媳李钱氏听到小姐这两个字,不约而同的侧头看过去。 这一看,就和易凤栖的似笑非笑的眼眸对上了。 今时不同往日,李赵氏与李钱氏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绫罗绸缎,连头上也带起了金银首饰,浑身上下都透着四个字:全是金钱。 “竟然是你。”李赵氏眼底带了些狠毒与厌恶,“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点心铺子,能干什么?”易凤栖下巴点了点,随口回了一句后,就对伙计说道,“老三样。” “明白明白,小人这就将点心给您包起来,特意给您留着呢。”伙计点头哈腰的说道。 “掌柜的,分明是我们先来的,你却先招待她,这般狗眼看人低其他人知道吗!”李钱氏大声嚷嚷道。 铺子里还有其他客人,能来这儿买点心的,大多数非富即贵,自然也认识易凤栖,听到李钱氏的嚷嚷声后,便直接皱起了眉。 这铺子就是易家的,人家掌柜的先招待东家不是理所应当? 偏生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野富人,这般不懂规矩。 李钱氏看不出那些人嫌弃的是她,还以为她们厌恶的人是插队的易凤栖,顿时腰背更挺直了些。 “你若是识相,就该往后退,而不是舔着脸皮赶上来!”李钱氏仰着脖子,那用了太多粉而导致脖子与脸皮压根不是一个颜色,中间的分割线相当明显。 易凤栖似笑非笑的,“李钱氏,听说你那小叔子升了官儿,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了?” 詹事府是太子内臣,相当于太子一系的政党。 李钱氏哪里知道少詹事是什么意思,她只知自己小叔子如今厉害异常,经常初入东宫,成了太子的亲信。 这太子可是日后的皇帝,以后太子成了圣人,那李少清的身份不就水涨船高,指不定能当个首辅呢!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往后靠靠!”李钱氏趾高气扬的说道。 易凤栖唇角带笑,“我若是不靠呢?你又能那我怎么样?” 李赵氏怒道,“你在这儿耍横?小心我让我儿子回去向太子告你的状!” 第183章 指不定是一对儿好姻缘 向太子告她不讲规矩? 易凤栖散漫笑了,“你若是想,就去告状。” 李赵氏看她半点都不怂,心中更是恼火。 “你现在知道我儿子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却半点都不着急,我看你压根就没有将太子放在眼里,你且等着吧,日后必定有你好果子吃的!” 掌柜正在楼上拿货,刚刚走到楼梯旁,就听到下面吵吵嚷嚷的,还搬出了什么太子。 掌柜想也没想的直接下了楼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这一看就瞧见了东家。 他刚想开口喊人,就见易凤栖轻飘飘地看过来了一眼,掌柜心领神会,好生闭上嘴,作壁上观。 其他人也看笑话一样的看着李赵氏。 “本郡主明日若是收不到太子弹劾本郡主奏章,那就别怪本郡主将李少清给参了。” “你不过区区郡主,怎么可能有资格写奏折!”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嘲讽般的说道,“圣人亲封淮南郡主乃从一品,你儿子不过是从四品的詹事,见着淮南郡主都得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行大礼,詹事府乃东宫官员,如何能向圣人写奏折?” “让我儿子给她行礼?想得美!”李赵氏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又恼羞成怒地对那开口之人说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 那是一个模样漂亮的女子,一身体面漂亮的鹅黄色交领襦裙,落落大方。 “我爹是太医院院使应必棠,我叫应缳。”应缳堂堂正正说道。 易凤栖早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 没想到是太医院院使家的孩子。 易凤栖与太医院并没有打过交道,与她也不熟。 李钱氏见形势不对,当即收了刚才的嚣张跋扈,拉了拉李赵氏的衣袖,“娘,咱们且不和他们理论,等少清的官儿做到比她们都大的时候,有他们好受的。” 李赵氏恼怒瞪了她一眼。 以前她儿子做修撰的时候要忍,现在她儿子都是四品的大员了,还要她忍! “大夫这种下九流的人,也能当官儿?”李赵氏讥讽道,“你可别哄老身了!” 应缳哪里听到过有人这般侮辱她父亲,面上顿时多了几分恼意,“我爹师从药圣,治病救人无数,你懂什么!” “姑娘别和她争论了,无知妇人而已。”有人劝应缳。 其他人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妇人什么都不懂,只仗着自己儿子跟了太子,就以为能在国都只手遮天了? 等她碰了壁,就知道什么叫国都。 易凤栖朝掌柜点点下巴。 掌柜颔首,朝里面走去。 不多时,伙计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拎着点心,“小姐,您要的点心都备好了。” 易凤栖拍了一下桌子,“先放这。” 她又对应缳说道,“应姑娘都买了些什么?我觉得与你甚是投缘,这点心我请你。” 应缳的脸色好了一些,认真对易凤栖说道,“多谢郡主。” 这点心铺子本就是易家的,做的都是淮南道最出名的点心,味道软糯香甜,别具一番风味,向来受国都推崇。 “不能给她!”李赵氏大声说道,“我先来买的点心,你必须得先给我才对!” 易凤栖见她喋喋不休,嗤笑一声,“论了一番,我都忘了正事。” 她看向伙计,“她们都买了什么?” “红糖糯米球,桂花甜藕还有方糕。” 这些都是店里最受欢迎的甜点。 易凤栖嗯了一声,淡定说道,“不管她们买什么,日后都不许卖给李家人。” “易凤栖!你什么意思!”李钱氏怒道,“你以为这是你家的铺子?你说不卖就不卖!” “别以为你是天王老子!还能管得着我们买什么!” 易凤栖冷笑一声,“那当真是对不住了。” “这淮南糕点铺,还真是我易家的产业。” “我管不住你们买什么,但在这铺子里,你们还想买东西?” 易凤栖红唇轻启,冰冰吐出两字,“做梦。” 掌柜迎合说道,“小姐您放心,我们必定记住您的叮嘱,日后李家无论是谁来买,咱们铺子都不做她的生意!” 其他人终于是忍不住了,低声笑了出来。 应缳也吐出恶气,笑了出来。 李赵氏和李钱氏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淮南糕点铺竟然是易家的产业,看着这些人嘲笑她们的模样,李赵氏老脸都丢尽了。 她破罐子破摔讥讽说道,“你不卖,我还不买呢!” “要是知道这店铺是你们易家的,赶着送给我,我都不要!” “你一个被我们李家退了亲的赔钱货,年纪轻轻就与其他男子厮混,不守贞德,活该大婚之前男人跑了!” 众人听到她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之言,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了凉气。 如今易家军在边关与北戎战斗,圣人正是看中易家的时候,这个妇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编排淮南郡主与小世子。 她怕是想着自己儿子那少詹事做得太过顺风顺水,想给他多点磕绊! 也许是知道李赵氏是什么德行,易凤栖并不恼怒,只淡然看她发了一会儿疯,然后对一旁的伙计说道,“还不把垃圾扫出门?” 伙计立刻点头,叫了人过来,把李赵氏与李钱氏全部带走。 易凤栖今日不想生气,笑眯眯地对在场众人说道,“让各位看笑话了,今日各位买的点心价钱一律减半,算是在下赔的不是。” “郡主客气了。” “多谢郡主慷慨!” “谢谢郡主!” 这点心铺子里的点心价钱并不算高,可买的多了放在一起便贵了起来,如今价钱减半,可不得多买些。 原本还看热闹的众人立刻兴致勃勃开始购买自己想要的点心。 易凤栖走到应缳身边,对她说道,“多谢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郡主不必客气。”应缳摆摆手,脸上带了些洒脱的笑。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郡主,我们有缘再见。” 易凤栖哂笑一声,点头,“东西可都拿了?” “拿了。” “那有缘再见了。” 掌柜忙活了一会儿,将大多数活儿都交给了伙计,而他自己则走到易凤栖身边,“小姐,您对李赵氏那二人惩治得太轻了些!” “她胆敢口出狂言,指不定在背后多说些什么样的坏话。” “急什么?”易凤栖慢悠悠将点心给提了起来,“要算的账必然要一起算才行。” 今日的事儿,易凤栖必然不会忘记。 姑且让李少清一家风光着,等到合适时机,他们必定要付出代价。 …… 周鹤潜率领十万大军行进五日,抵达了燕京府。 他下令休整一夜,所有人原地休息,等明早再出发。 周鹤潜走这一路消瘦了些,一直在马上颠簸着,他看上去也有些累。 素谙为周鹤潜端来了热茶。 “主子,您喝。” “素江查得如何了?” 素谙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明日便能有消息。” 素江早在周鹤潜启程的时候便抵达了燕京府,查事关几年前那场时疫后所发生的事情。 周鹤潜后来才怀疑徐阶在时疫之上动了不该动的手脚,如今让人去查虽说有些晚了,却也必然要查出个真相。 徐阶敢与太子联手对付他,那他不将徐阶拉下首辅之位,便对不起这一路奔波。 周鹤潜思绪跑了半晌,闭上眼点了点头。 喝了水之后,拿起桌案上来自边关的消息来看。 好消息是,任将军携其子任从沥被霍安派去夺回灵矩关。 任从沥小将军年龄虽小,却极为骁勇,力斩拓跋泓手下一员猛将,逼得拓跋泓停住前往燕云的脚步。 而坏消息是,女真等草原部落,被拓跋泓的军师说动,从大王子的旗下倒戈,如今已经在集结各部落,准备向边关发起进攻。 边关足有二十万易家军,短时间内自然不必担心边关被夺,易家军也足以支撑到他们运去粮草。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周鹤潜闭着眼睛,大脑之中不断闪过拓跋泓,呼延律,呼延犴,以及拓跋泓的大哥,拓跋粼。 呼延律被徐阶所杀,呼延犴却找徐阶拿消息,帮助拓跋泓摆脱被草原部落围攻的困局,反而让拓跋粼陷入危险之中。 徐阶究竟从中做了什么样的角色? 又往北戎输送了什么样的利益,在其中得了多少东西? 周鹤潜一时间没有想通,却十分准确地将目标放在了呼延犴的身上。 只要抓住呼延犴,就能得到把徐阶送往地狱的证据。 周鹤潜想了半夜,左右都睡不着,他坐起来,点了蜡烛,本想给易凤栖写信,落笔时,又顿住了。 他换了大号的作画的笔,回想自己行军这一路,所见的风景,最后山水入画,将易凤栖画作云鸟,虽在远处,却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 周鹤潜在最下方写道: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他看完自己不经意写的诗词,又觉有些耳热。 如今他正赶往战场,写这些缠绵诗句未免有些太过儿戏。 周鹤潜将画收起来转而又写了另外一封信,告知易凤栖自己如今到了哪儿,再有几日抵达边关,仔细看了看,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情爱之话,这才将其放入信封,让人往国都易国公府送去。 翌日一早,休息了不到三个时辰的周鹤潜便醒了过来。 他今日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看书信。 素江从燕京府回来,急匆匆到马车上汇报。 “主子。” “都查到了什么?” “前几年首辅徐阶在燕京府治理完时疫之后,燕京府府州为了纪念在时疫中死去的人,特地在当地建造了思簟台。” 素江沉声说道,“那思簟台下,埋的全部都是当初被击中隔离在区域之中等待救治的感染时疫之人。” “不管是病重还是轻度,他们都被活埋在了思簟台下。” “属下从昨日开始就命人去挖了思簟台内的土,往下两丈,全都是尸骨。” 周鹤潜听完素江的话,想起了当初在淮南道,白玉轩在易府楼阁下埋了抢夺而来的女子尸体。 那等场面与思簟台多么相似。 “将证据收集起来,往督察院,大理寺,各送一份。”周鹤潜对素江说道。 素江立刻点头,“属下明白。” 周鹤潜在马车内又陆续写了几封信,送往不同的方向。 骠骑将军与定武将军坐在马上,往马车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骠骑将军说道,“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指挥易家军,没想到竟然碰到宸王挂帅,着实有些不成样子。” 定武将军则摇摇头,“王爷没有你我瞧着那么简单。” “比起王爷,我更为好奇的是日后易国公府的那个小世子能长成什么样。”定武将军若有所思的说道。 骠骑将军眼底透过感兴趣,道,“你我那两个儿子,几乎将易凤栖所说的指导奉为圭臬,这段日子长进了不少,若是易凤栖为男子,这次挂帅的人,恐怕就是易凤栖了。” 绍光复,嵇淼二人曾在北山狩猎回来之后,去易国公府上请教过易凤栖,易凤栖武力高强,指点他们颇有一手,他们几乎都认为易凤栖是国都最厉害的人。 定武将军想起当初在北山瞧见的易凤栖与霍夜峥一战,心中也无比赞同。 “可惜了,易凤栖不是男子。” 若是她是男子,易国公府至少五十年不倒。 被两个将军惦记的易凤栖此时正在被皇后请到宫里说话。 皇后给她上了一杯茶,看着她感叹道,“若非边关动乱,今日便是你与宸王的大婚之日。” 十月十五,宜婚娶。 钦天监定下的婚期就是今日。 “你如今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亦是本宫的儿媳。” “婚约延期,臣女不敢攀附。”易凤栖平静回答道。 “你也别怪圣人下此决断。”皇后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又问道,“你们若是成了亲,可算好了如何安顿小世子?” 易凤栖一板一眼的回答,“他是易国公府的世子,如今是,以后也是。” “这样也好,他到底不是宸王的亲子,你日后嫁给宸王,别忘了为宸王开枝散叶,多多生子才是。” 易凤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皇后。 这皇后一直跟她说东说西,就是不切入正题,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目的。 易凤栖和她扯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才饶有兴致的说道,“本宫妹妹她儿媳前年生了一个嫡女,名叫婉容,生的娇俏可爱,本宫看与小世子年龄相仿,日后便让他们经常接触接触,自小青梅竹马,日后指不定是一对儿好姻缘。” 第184章 你要是喜欢,就多拽一会儿 听到这儿,易凤栖若是还不明白皇后是什么意思,那她也白活这么久了。 兜兜转转说了这么久,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易凤栖勾起唇角,声音随性,“前年……娘娘说,您那侄孙女如今已有两岁了?” 皇后笑着点头,“不错,两个孩子正是年龄小的时候,多多相处,日后也好定下亲事。” “皇后娘娘说的是,这孩子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易凤栖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们岁岁才四岁,说亲事尚且还早,倒不如先让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玩儿,日后有了感情再谈此事也不迟。” “您说呢?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她半天,最后笑了一声,“既然你这般说了,那便以你所言。” 易凤栖站起来,躬身行礼,“时候也不早了,臣女就不打扰娘娘了。” “臣女告退。” 皇后微微颔首,看着易凤栖离开皇宫。 她坐姿闲散了一些,眼底透着些微凉意。 “娘娘,淮南郡主这是以退为进呢?”她身边的嬷嬷轻声说道。 她不直说要与婉容小姐定娃娃亲,反而推脱说让两个小孩儿先玩着,这不是明摆着推脱吗? “她儿子如今是世子,只要不出事,易家军,淮南道,易国公府,都是他一个人的。” 皇后散漫说道,“依照易凤栖那个性子,恐怕除了圣人赐婚,她绝不可能这般轻易就给自己儿子定下亲事。”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 皇后淡淡笑了一声,皱纹出现在她的眼尾之上。 哪怕再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饰她一日一日的老去。 “这人啊,只要在心中埋下一根刺,那就永远都不可能同心同德。” 只要太子能坐上皇位,她做什么都成。 易凤栖骑马从皇宫离开,走到半路,就瞧见了当初在点心铺子前遇见过的太医院院使的女儿,应缳。 她正遮遮掩掩地将身后的药箱给藏起来,似乎很担心让别人瞧见一样。 而她身后正是汉江侯的侧门。 应缳正准备上马车呢,就瞧见坐在马背上的易凤栖。 她顿时就把自己的药箱给藏了起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郡主安好。” “应姑娘出诊?”易凤栖驱着马到应缳跟前,问道。 应缳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是,我只是帮我爹拿药箱而已,没有出诊,我压根不会看病。” 易凤栖上下打量她,最后哂笑一声,“行,我明白了。” 她并未戳穿应缳,应缳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看着易凤栖骑着马越走越远。 她眼底不禁露出些微羡艳,又侧身对身边的小丫鬟说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知道吗?” “小姐放心,奴婢都明白。” …… 易凤栖在家没有待两天,就收到了周鹤潜寄来的信。 基本上都是公事,她看完之后,便将信给了幕僚让他看。 周鹤潜那人离开了七日,写给她的信不是说到了哪儿,就是谈公事,一句想她的话都没有。 易凤栖拿着空竹子所制成的已经极其类似于现代自动铅笔模样的炭笔。 先在上头将这些日子国都内发生的事情写了上去。 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张,收起来之后,易凤栖看着剩下的白纸,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埋头继续写道,岁岁昨日学了新诗,我听了一耳,记着了第一句,却没听清后头那些,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 此诗为: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易凤栖写完,仔细看了看,甚是满意。 易凤栖将其折了起来放进信封之中,命人往周鹤潜那边送。 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进。” 易钧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外头有人说是秦家的小姐过来做客。” “谁?”易凤栖没听清。 “秦家,皇后亲妹所嫁的世家。” 易凤栖:“……” 她啧了一声,“让她进来。” 易凤栖放下东西,随着去正厅接待。 这次过来的是秦少夫人和她的女儿,秦婉容。 那孩子才两岁,生得倒也不差,易凤栖让人上了茶,又备了些糕点过来。 “郡主安好,我来得匆忙,没下帖子,还请郡主莫要见怪。”秦少夫人笑眯眯地说道,话中没有半点谦虚要的意思。 “不知小世子可在?” 易凤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是不巧,我儿子他今日去了他曾外祖家玩,如今并不在。” “原来是这样……”秦少夫人有些可惜,“那可真是不凑巧。” “不过没关系,我虚长了郡主一岁,郡主不介意我喊郡主妹妹吧?” 易凤栖扬眉,“你要是想喊就随意,何须问我的意见?” 总之答应的人又不是她? 秦少夫人像是听不出潜台词似的,摸着自己女儿的脑袋,说道,“快喊姨母。” 秦婉容眨巴着眼睛,看着气场极大的易凤栖,不情愿的扭头钻入了自己母亲怀里。 秦少夫人有些不喜,拍她的后背,“让你喊人,你怎么就不会呢!” 她的力道不小,秦婉容年龄尚小,觉得疼,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秦少夫人有些不喜的瞪了她一眼,在心中骂了一句赔钱的小冤家,又笑着对易凤栖说到,“妹妹莫怪。” 易凤栖并未说话,只慢悠悠的喝着茶,“婉容小姐许是怕生,少夫人还是先回去吧,等小世子回来之后,再递帖子,以免走空了不是?” 易凤栖油盐不进,秦少夫人却就是赖着不走,还将秦婉容给她抱了过来。 秦婉容也不知是不是提前受秦少夫人的指示,又是害怕,又是不敢丢的抓着她手腕上的镯子不放。 那是周鹤潜送给她的紫玉烟的镯子,通体泛着光泽,可柱体之中,还有些通透的烟雾感,十分漂亮,价格也不便宜。 秦少夫人说道,“我们婉容就是喜欢这亮晶晶的东西,以往皇后娘娘瞧见婉容抓着她手上的镯子,就会笑眯眯的将镯子赏给婉容。” 易凤栖听到她的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尚且懵懂,全然不知自己现在在干什么的秦婉容。 “这一对紫烟玉的镯子,是从淮南道送上来的,价值不菲。”易凤栖随便编了个借口,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婉容小姐喜欢……” 秦少夫人的眼睛顿时闪了一下。 “那就让你多拽一会儿吧。”易凤栖抬起另外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无耻的说道,“给你你也带不上。” 秦少夫人:“……” 她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不上不下,甚是憋得慌。 本想着易国公府家大业大,这见到小辈了,理应拿点好东西做见面礼给婉容,可偏偏易凤栖就像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还让她多拽一会儿? 饶是秦少夫人厚脸皮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眼看着秦婉容又要哭出来,易凤栖让雯婆婆将她抱走,送回到秦少夫人怀里,说道,“少夫人,我送你走?” 这是直接赶人了。 秦少夫人这下就算是不情愿,也只能憋着气儿,抱着秦婉容气恼的从易国公府离开了。 雯婆婆将吃得干干净净的点心盘子给收了起来,十分无语的对易凤栖说道,“小姐,这秦家也是富庶之家,这秦少夫人今日过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打秋风。” 将点心吃光了不说,还让他们厨房给她再做一些,说没尝过淮南口味的点心,甚是觉得好吃,想带回去一些再品尝品尝? 雯婆婆这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却也不得不感叹秦少夫人这脸皮,委实太厚了一些。 “大胆些,将像去掉。”易凤栖淡然说道,“下次她下帖子,直接推了。” “是。”雯婆婆应声说道。 …… 周鹤潜收到易凤栖的信时,他们的路程已经走了大半。 边关战事吃紧,北戎将霍安的套路摸得透透的,霍安有些力不从心。 他连续写了好几个计策给霍安,让他抗住压力。 素谙将信拿过来对周鹤潜说道,“主子,这是今日送来的信。” 周鹤潜不停书写着东西,头也没抬,“放在一旁。” 素谙将信件放在旁边,悄无声息的离开。 过了一刻钟,周鹤潜才抬起头,将书写完的东西放在一旁,这才看今日送来的信。 也不知是不是素谙长进了,易凤栖写给周鹤潜的信被他放在了第一封的下面,周鹤潜看完第一封之后,就瞧见龙飞凤舞的字。 这字迹熟悉,周鹤潜疲惫一日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他心情雀跃,轻快将信拆开。 易凤栖习惯写大白话,通篇下来简单易懂,看得周鹤潜眼底皆是笑。 看到纸张的最后一页时,周鹤潜的耳朵都红了。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诗前两句好记得很,易凤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她不知道,随便翻看一下书册也能清楚。 可她偏偏写信过来问自己,要他写下半句。 周鹤潜微微抿唇,努力将自己唇畔的笑掩藏下去。 她许是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不露声色。 周鹤潜拿起笔,认真又专注了为她写了一封回信。 …… 随着周鹤潜抵达边关,战事愈发焦灼起来。 易凤栖不停收到来自周鹤潜的信,还有边关的信。 北戎王室拓跋泓与拓跋粼之间的斗争,拓跋泓再次取得胜利,拓跋粼被软禁了起来。 女真,鞑靼,尧齐等草原部落加入拓跋泓的阵营,组织了近十万兵力,势要拿下燕云以北,包括边关在内的十三座城池。 幕僚坐在易凤栖的身边,看完了信,说道,“霍将军虽有主帅之实,可他到底与北戎斗争了二十余年,路数被北戎摸透了,宸王过去也算是为易家军增添了一些新鲜的决策。” “北戎,女真,鞑靼皆是游牧部落,如何能有这么多的粮草与兵器?”易凤栖十分犀利的直接戳中要害。 幕僚深思了许久,方才说道,“先前宸王寄来的信上提及一件事,属下颇为在意。” “你但说无妨。” 幕僚将舆图打开,上面标着各个府州的位置。 “小姐,范氏一族当初在永林县挖银矿,有一半数目用在了勾结官员,献给太子。” “而另外一半却被范家人说用来做生意。”幕僚点向其中一个地区,“根据之前调查到的情况来看,范家将那些钱买了货物运送到西域,与外邦进行贸易时,曾途径凉州。” “凉州怎么了?”易凤栖听到他独独指出来,拧着眉说道。 “范家开始做外邦贸易的时间,恰好是首辅徐阶在西北任提督,其中管辖的区域就有凉州。” 幕僚说道,“这凉州的确没有什么可说道的,但它唯一产的东西,就是铁矿,这铁矿是为岭南军队专门制作武器才进行开采的。” “岭南的指挥使是徐阶的门生。” 易凤栖听完幕僚的解释,豁然开朗。 “清阳侯假借贸易外出,将给岭南军队的铁矿运送出去,卖给草原部落?” 幕僚点点头,“不错。” 这其中利益有多深不可想象。 “这其中必然有太子从中隐瞒,他知晓徐阶与清阳侯之间的勾当。”幕僚笃定道,“当初清阳侯自己一人抗下所有,恐怕就是为了保全太子一党。” 他眼底带着钦佩与感叹,“宸王殿下短短时间内就能将所有信息整理出这么一个线索,足可见他有多么厉害。” 且他现在在边关布防军队,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其心计智慧怕是无人能敌。 易凤栖想到他时不时就能算计人的模样,唇角勾了勾,她脑袋之中灵光一闪,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这些事儿只有周鹤潜自己一个人知道可不够。 出征之前,周鹤潜是着了太子的道,才被点为西北元帅。 现在想来,他出去何尝不是为了找到证据,一举将太子绊倒? 易凤栖的大脑中闪现出呼延律与呼延犴兄弟二人,刹那间明白了。 周鹤潜此次前往边关,恐怕还是要将呼延犴给说动,将徐阶与北戎的勾当说出来! 易凤栖收敛了情绪,侧头与幕僚说出了自己的念头。 幕僚还不知有这么一段,脸上震惊之色压都压不住。 “思簟台下被活埋的人,勾结太子贩卖兵器给北戎,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能否将徐阶从首辅的位置上给拉下来?”易凤栖瞳孔之中闪烁着晦涩的冷芒。 “自然是足够的,”幕僚躬身说道,“小姐,此事只有我们国公府运筹恐怕有些难。” “我晓得。”易凤栖坐在宽大的桌案后,后背挺拔,宛若青松,“我可不是一个人。” 幕僚一想,释然笑了出来,“属下明白了。” 易凤栖从书房出来,走向易随的院子。 这些日子她忙着看东西,都忽略了这小子了。 “小姐,您来了。”雯婆婆瞧见易凤栖,立刻迎了上去,有些苦恼的说道,“那皇后的侄孙女又来了。” “秦少夫人这是不懂装懂呢。”易凤栖掸了掸身上的圆领袍,走进去。 那位婉容小姐才两岁,第一次过来就是她娘带着来的,这次过来,不仅有她娘,还有她的兄长。 易凤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小世子,我们家舜哥儿不过是玩玩你的小剑而已,一会儿便还给小世子了,您怎么能推舜哥儿呢!” 女声之中还带了些微责备,就像是对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第185章 易凤栖告状 易凤栖脚步一顿,就听里头她儿子气呼呼的声音说道,“这是我娘亲给我做的东西,不给他玩!” “你是世子,理应大方,更何况不就是一个小木剑么?舜哥儿也就玩两下也就罢了。”秦少夫人声音之中带着不以为然,还有两分讥讽,“小世子家中富庶得很,按理来说,郡主也应当将你培养成大方的孩子,可如今……” 她挑剔地看着易随,轻哼,“我看啊,两家的婚事还得再考虑考虑。” 易随一个四岁的孩子如何知道秦少夫人口中的婚事是什么意思,但他很轻易就能听出秦少夫人语气中所带的不怀好意。 他鼓着腮帮子,掐着腰,“不许你们来我家玩儿,你赶紧走!” 秦少夫人勾着唇笑,“小世子这又是说气话了,我们来此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你看舜哥儿比你年长几岁,小孩子不是最喜欢跟着年长几岁的哥哥玩儿吗?你可以和舜哥儿玩不是?” “娘!我就要那小木剑!我就要!”一个霸道的透着坚决口吻的小男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秦少夫人哄着易随,“小世子你看,你舜哥哥马上就要生气了,你就让他玩一会儿,好不好?” 易随刚想说不好,就看到外面有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现,他立刻握着自己的小木剑朝那边跑去。 “娘!”易随扑到易凤栖的怀中。 易凤栖把他抱起来,就看到这小家伙眼眶红通通的撅着小嘴,脸上写满了委屈。 “原来是郡主来了。”秦少夫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眯眯地坐在那儿连站都不站起来。 易凤栖擦了易随的眼泪,漫不经心地散漫看了一眼秦少夫人,“这不是秦少夫人吗,来国公府有事儿?” “这不是来看看小世子。”秦少夫人笑着说道。 易凤栖哂笑一声,抱着易随往正厅里走,看着站在中央的那个叫舜哥儿的男孩。 约莫六七岁大的模样,吃得肥胖,整个人看着都肉嘟嘟的。 易凤栖的脚步停下来,看着那舜哥儿,声音甚为轻柔的说,“你想玩儿小木剑?” 舜哥儿立刻点头,指挥着她,“你让他把木剑给我!” 易凤栖扬眉,“想要啊?” “想!” “那你想着吧。” 舜哥儿到底已经六岁多了,能听得懂易凤栖无情的拒绝。 他顿时傻了眼,下一秒,他便爆发出雷霆一般的嚎啕之声。 秦少夫人瞧见自己儿子哭了,想也没想地将怀里的秦婉容扔给嬷嬷,抱住舜哥儿哄。 “那小木剑又不是你的,你要是想要就去求郡主姨姨,在这儿哭有什么用!”秦少夫人心疼的说道。 “我要木剑!我要木剑!”舜哥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易随噘着嘴,十分强硬地说道,“不给你!” 秦少夫人甚为为难的看向易凤栖,“妹妹……舜哥儿哭得都这么惨了,你看能不能让小世子先把小木剑给舜哥儿玩一会儿?” 易凤栖坐在主位上,让易随坐在自己腿上,任由易随将自己的那把小木剑给抱在怀里,一副谁也不给的模样。 “这话说得怎么这般奇怪。”易凤栖慢悠悠说道,“要按照秦少夫人的意思,我瞧我儿子看你儿子腰间挂着的玉件很是好看,舜哥儿能不能将那玉件送给我儿子呢?” “那怎么行?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的。”秦少夫人想也没想地回答。 “我儿子的小木剑,又为什么因为你儿子要玩,就得给他呢?” “舜哥儿他哭了啊。” 秦少夫人震惊地看着她,“妹妹,我儿子都哭了,你都不愿意让你儿子把木剑拿出来给他玩玩吗?” 易凤栖低头看向易随,说道,“儿子,哭。” 易随的视线与易凤栖的视线对上,明白了易凤栖的意思,抱住自己的小木剑,他哭的声音可能没有舜哥儿的大,但那实实在在的干嚎时,肺活量可是不输舜哥儿的。 秦婉容见所有人都哭了起来,她撇起嘴,也跟着嗷嗷大哭了起来。 秦少夫人目瞪口呆。 易凤栖淡定看向秦少夫人,“舜哥儿要是想玩,秦少夫人就给他做一个,偏生要我儿子的木剑干什么?” “还是说秦少夫人就喜欢让自己的孩子去抢别人家孩子的玩具?” “不过是孩子家的矛盾罢了,妹妹这话是怨我了?”秦少夫人恼羞成怒,“不过是一个小木剑而已,我可还看不上!” “你看不上,三番两次地要本郡主让出去作甚?” 秦少夫人被狠狠噎了一下,眼中立刻流出了泪,“我知道我这般身份不该与妹妹攀亲戚,我今日带着孩子前来,也不过是为了与小世子交好,为亲易两家的交好添砖添瓦,没想到郡主竟然这般对待于我与我的孩子……” 秦少夫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声音之中带着决绝,“既然如此,那日后两家的婚事不说也罢……” 易凤栖唇角勾了勾,声音淡定,“我明白了。” “雯婆婆,送客。” 还等着易凤栖首先低头的秦少夫人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了。 易凤栖拍拍易随,不让他嚎了。 易随立刻收住了干嚎,瞪着眼睛像是护食的崽子一样,瞪着秦少夫人一家人。 从位置上站起来,易凤栖抱着易随往外走,“本郡主早就想说了,今日少夫人过来,可没有送帖子。” “若是下次再有此等事,那本郡主便不让家丁放人了。” “少夫人好走。” 说完,易凤栖施施然走了。 秦少夫人气的胸脯上下起伏的厉害。 雯婆婆没了好声好气,语气随意,“秦少夫人,请吧。” 秦少夫人屡次三番地在易凤栖身边碰了壁,她打定了主意回去告状,可易凤栖的速度要比她更快,秦少夫人刚刚离开,她转身就去了皇宫。 刚好圣人也在,就瞧见易凤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圣人看到易凤栖,便想起了边关的战事,易凤栖事关易家军,圣人不想对她有好脸色也不行,只能和和气气的说。 “陛下也在,那臣女就不瞒着了。”易凤栖被赐了座,声音之中带着怒意,“皇后娘娘,不是臣女不想与秦家联姻,实在是秦少夫人她欺人太甚!” 联姻? 圣人敏锐地看向皇后。 皇后没想到易凤栖竟然敢这么直接就说了出来,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勉强说道,“郡主,你是不是记错了?” “记错?我能记错什么?”易凤栖声音明亮,一张明艳漂亮的脸上露出疑惑,“上次臣女来,娘娘可跟臣女说了,要与臣女联姻,要秦家的那个婉容小姐与岁岁订个娃娃亲!” 圣人的表情沉了下来,冷冷看向皇后。 整个殿内的空气都不禁变得奇怪起来。 易凤栖仿佛是没有发现殿中的诡异气氛,仍旧愤怒说道,“前两日秦少夫人带着婉容来做客,臣女依照皇后娘娘的话,好生接待着,臣女瞧婉容小姐生得冰雪可爱,臣女甚是喜欢,本准备了见面礼要给她,却没想到秦少夫人看着臣女家传的镯子就想让臣女送给婉容!” “并非臣女抠搜,可那东西是家传之物,臣女无父无母,家中唯有那些物件留给臣女念想,臣女自然不能轻易送人。可没想到,今日秦少夫人过来更过分!” 她添油加醋地将今日舜哥要抢小世子木剑的事儿抖搂了出来。 说到一半,还哽咽起来,“臣女以前生活过得拮据,买不起什么好东西给岁岁,只能做那么一个小木剑,他喜欢极了,平日里谁要,他都不舍得给,何故秦少夫人说舜哥想要,岁岁就得给他?” “今日秦少夫人也说了,定亲一事就此作罢,那臣女今日过来,也要向皇后娘娘说明了,此等亲事臣女不能应,就此作罢!” 圣人哪儿见过易凤栖哭过,还多看了一眼,结果真瞧见易凤栖的眼睛红了。 不管易凤栖是演戏还是真哭,易凤栖对亲事不喜,还隐隐有被皇后威逼着联姻,这都关乎着易家军对皇家的看法。 如今正值用易家军的时候,若此事被传到边关,那他颜面何存? 更何况…… 皇后当真是好算盘,为了太子,竟然不惜让秦家的孩子与易随订亲。 她还当真以为他这个圣人是摆设不成? 思及此,那种被太子觊觎皇位的感觉,愈发强烈,圣人心中对太子也更加忌惮起来。 “小世子才不过四岁,说什么亲。”圣人十分不悦地看了一眼皇后,“小世子就算是说亲,也要等到束发之后。” 皇后在心中恼极了易凤栖,但圣人在这儿,却又无法对她说什么,只能恭眉顺眼地应是。 易凤栖看向圣人,“臣女有圣人这句话便放心了。” 圣人嗯了一声,说道,“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朕必定帮你。” 听到这话,易凤栖自然而然地道了谢,她告完状,便离开了皇后的寝宫,至于他们在里面怎么吵的架,那就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易凤栖走出寝宫后,眼底划过浅淡的冷意,皇后想算计她儿子,那也得看她乐不乐意。 易凤栖离开皇宫时,没有瞧见太子远远的看到了她。 太子身边除了宁王之外,还跟着如今的新宠,李少清。 “今日淮南郡主怎么来了皇宫?”太子淡淡看着易凤栖离开的背影,声音之中带着不虞。 “许是出了什么事儿。” 李少清换了一身锦袍,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这么一身行头下来,看上去多了几分贵气。 太子哼笑了一声,说道,“也就猖狂这么一段时间而已。” “她越是高调,父皇就越是讨厌她。”太子淡然道,“等易家军没了用处,本宫看她还如何嚣张。” “皇兄说的对,本王早就看不上易凤栖了,她不过是一个孤女,敢在国都发横,不过是因为有个易家军而已。” 太子与李少清相视一眼。 不仅如此。 还是因为她手中有淮南十六军。 不过如今淮南十六军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手中,易凤栖早就没了王牌。 太子想到这一点,心中便无比舒畅。 只要弄死了周鹤潜,那他就算是逼父皇退位,那也不是不行。 圣人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而他又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圣人也该从那个位置退下来,好生休息休息了。 太子想起自己如今手中的权势,翻涌而起的就是稳坐皇位的畅快感。 “迟早让她付出代价的。”太子睥睨的说道。 李少清附和道,“殿下说的是。”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听说你母亲与长嫂前段日子在易家的铺子里与易凤栖起了口角?” 何止是起口角那么简单? 李少清的脸都要丢尽了。 他垂头说道,“是臣没有管束好家人,臣甘愿领罚。” 太子闲散道,“也怪不着你,你父母与兄长没读过书,下里巴人而已,不过日后你要对他们多加管束,若是再惹是生非,恐怕你的名声也会因此而遭受影响,知道吗?” 李少清恭敬说道,“臣明白了。” 宁王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李少清,哼了一声,对此不置一词。 …… 周宝珊身体已经八月了,这些日子身子重了不少,易凤栖便经常带着易随去看她。 周宝珊如今成了季国公府里最为宝贵的人,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家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周宝珊,季敛心中安定,常常会与易凤栖还有其他人一起聊半日,商量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直到十一月。 薄薄的雨夹雪将入冬的冷意拉到了极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场震惊朝野的指控。 督察院御史一纸状书,将燕京府思簟台下数万名在时疫期间被活埋的事情抖搂了出来。 御史不仅有物证,大理寺卿还找到了人证。 双管齐下,徐阶压根不可能赖得掉。 大理寺与督察院出动的极快,没有给徐阶任何反应的机会。 圣人大怒,当即命人将徐阶给拿下,严令督察院与大理寺尽快查出究竟有谁还与徐阶有所勾结,胆敢瞒下如此大事。 一时间整个朝堂人人自危。 就连太子,也感到无比的紧张。 因为他知道,圣人一直都知道他与首辅走得近。 当初圣人宠信他,自然不会因为他与徐阶走得太近而感到有什么介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日圣人不仅将空缺的官职安排到全都不属于他的人,还将吏部尚书,刑部侍郎都给调到了外面,转而让其他人做。 这两个职位的官员都是他的人,圣人此举无疑是在警惕太子。 太子心中无比恼怒,却有不得不想法子去挽救。 而今最重要的就是把徐阶给就救出来。 他不能让徐阶待在大理寺,不然他们最大的秘密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易凤栖听完季敛对她说的话,目光落在外面和易随来回玩儿的季轻然。 “太子如今慌了神,只怕要用尽法子救徐阶,我们能用的时间很少,尽快让他自己开口才是。”易凤栖对季敛说道。 “就是不知王爷能不能说动呼延犴,让他尽快开口。”季敛说道,“单单靠思簟台的事儿,扳不倒徐阶。” 易凤栖心中亦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自从周鹤潜去了边关之后,送来的信便越来越少。 她明知周鹤潜不会有事,但心中却莫名的不安起来。 不远处跑着的易随,不小心跌倒在地上,猛地哭了起来。 易凤栖听到易随的哭声,立刻站起来,朝易随而去。 第186章 周鹤潜中箭 易随哭的伤心,就像是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就算是易凤栖哄也很难哄得住。 季轻然也有些慌张,看着一直哭,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能跟在易凤栖的身后关切看着他。 易随趴在他亲娘的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手绢都用了好几个都没用,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敛瞧着他哭得这般伤心,说道,“该不会是磕碰到哪儿了吧?我还没见过他哭这么惨过呢。” 别说是季敛了,易凤栖也没见过。 看他哭得止不住,易凤栖也就没有强行劝,侧头对季敛说道,“我先带他回去,等他哭累了自然便不哭了。” 季敛也没有强留她,点点头,“成。” 易凤栖抱着不停啜泣的易随出了季国公府,上马车回家。 果然如易凤栖所言,易随在上马车之后没有多久,就仰着一张哭红了的脸,睡了过去。 他睡得也不甚安稳,时不时就要啜泣两声。 易凤栖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拿了条帕子,将他的脸擦干净,摸了摸他哭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不禁拧眉。 易随不是什么骄纵的性子,他跟着她一起练武摔在地上也仅仅哼唧两声而已,今日却哭得这般伤心,的确有些不大对劲。 但他方才在外头玩儿,却又没有碰到什么伤心的事儿,何故会哭得这么惨。 易凤栖想不通,只能耐着性子等他睡醒之后再问。 此时此刻的边关。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宸王设计,让女真大将与三千铁骑折损,女真元帅恼怒不已,命人在宸王率领部队撤退的路上埋伏起来,放了一支暗箭,射中了宸王的身体。 宸王当场昏厥了过去,如今被人抬回了军营,军医们立刻进行了医治。 霍安年过四十有五,生得十分高大威猛,此时此刻他神情严肃,站在帐篷外,厉声说道,“打了胜仗便得意忘形,竟然让女真在回来的路上埋伏元帅!” 一众将领额头冒汗,自知理亏,只能低着头任凭霍安骂。 一盆盆血水端了出来,其中一个军医的徒弟走了出来,急匆匆的。 “站住,元帅怎么样了?”霍安挡住那徒弟,严厉问道。 “王爷穿了甲胄,那冷箭穿破了肩甲处,箭尖淬了毒,我师父正在全力医治。” 霍安脸色铁青,其他人亦是不敢说话。 “可能救?” 小徒弟连忙说道,“将军放心,那毒自然是能解的,不过要淮南道那边尽快将其中最为重要的风心草送来,咱们营里没了。” “我这就让人去信给淮南道,让人尽快送来风心草。”有人立刻说道。 霍安说道,“其他解毒草都运来一些。” “是。” 帐篷内,素谙与素江看着军医救治,脸色也很不好。 谁也没想到女真的元帅竟然敢在己方大败的时候,还去他们回营时放暗箭。 军医处理完了伤口,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如同门神一样左右守着的素谙与素江,说道,“箭上涂的毒是若安。” “此毒唯有风心草可解,军营中风心草不多了,只够抑制却不够解毒,等淮南道将风心草送来,王爷便无虞了。” “如今可有生命安全?”素谙立刻问道。 军医笑着摇摇头,“没有,王爷的盔甲将绝大多数的伤害给抵挡了,箭刺进身体并不多,毒性不强。” 素谙听到这话,方才安心一些。 “风心草何时能送来?” “约莫半月左右。” “这也太慢了些。” “已经够快了。”军医说道,“往年从淮南道送来的东西要在路上走一月。” 如今缩短了近一半的时间,算是日夜兼程了。 周鹤潜身体已经算好些了,若是放在一年前,他恐怕等不到半月后的风心草,胳膊就折损不能要了。 素谙不再说话。 战场瞬息万变,如今他是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任何一点差池,就会丧命。 周鹤潜躺了一日才醒过来。 他肩膀颇疼,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王爷,您没事吧?”霍安从帐外走进来,关切问道。 周鹤潜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无碍,战事如何了?” “一切按照王爷您的计划行事,十分顺利。”霍安说完,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您如今身体受伤,如何还能再以身犯险?” 周鹤潜抬眼看他,他气息尚未恢复,面色苍白,一头乌黑的发丝只松松用发带系着,零碎有几缕垂落,又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病态。 他平静地说道,“此举必行。” 霍安唇瓣翕动,隐忍了许久,终于点头,“老臣明白。” …… 太子不断奔波着为徐阶找替死鬼,终于找到前燕京府的知府,又弄了几个人证推翻之前大理寺找来的那些人证,这才勉强将徐阶给救出来。 圣人心中已有了刺,自然不可能让徐阶这么轻易地回到朝堂,将他软禁在徐府,闭门思过。 季敛等人自然也明白徐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绊倒,心中也不气馁。 这几日不停有人为徐阶奔走,而那些人的冒头,也让季敛等人拿到了其他有用的证据。 等到下一次,徐阶便再也翻不了身了。 周鹤潜中箭的消息传到国都时,已经过去了五日。 易凤栖正在想法子联系从外地回来的霍夜峥,易滁匆匆从外面跑了过来,脚步颠簸。 “不……不好了!” 他气喘吁吁的,易凤栖看了一眼幕僚,问易滁,“发生什么事儿了?” 易滁喘匀了气儿,才说道,“宸……宸王,他五日前打败女真铁骑,女真恼羞成怒,埋伏了易家军,宸王他中箭了!” 幕僚不由得看向易凤栖。 只见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半晌之后才开口,“人活着吗?” “活着,传信之人说,军营没有太多解毒的草药,还得让淮南道带草药过去。” “那就让携带草药的队伍轻装快马。”易凤栖冷静说道,“一军不可无首,救他要紧。” “明白。” 易凤栖看了一眼易滁,忍了半晌,又说道,“罚你一月月银。” 易滁:?! “下次再咋咋呼呼张口说不好,就罚你一年的月银。” 易滁:“……” “是属下错了……”易滁甚是憋屈的说道。 易凤栖让他下去,又对幕僚说道,“上次我从皇宫出来,应院使之女曾从汉江侯府出来,她必定是去帮汉江侯家眷瞧病,我与她说道,看看她是否愿意帮忙。” “若是这般的话,不就要让小姐走一趟吗?” “迫在眉睫之事,本应该我来走动。”易凤栖随意说道,“行了,就这样吧,你等着消息就是。” 幕僚没有法子,只好点点头,“属下明白。” 易凤栖看着他离开,方才往后靠了靠,呼吸有些重。 脑子里盘旋的,易滁说周鹤潜中箭的话还在。 她当初该拦着他不让他去。 刀剑无眼,他连武功都不会,若是被人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易凤栖就如触电一般,从位置上坐了起来。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之中,透出火色。 被抓。 被抓! 她怎么能笨到如此地步! 周鹤潜早已将绊倒徐阶,太子的所有线索告诉了她,她都能忽视周鹤潜此次前往边关真正要做的事情! 书房里出现一声闷响。 重重的,紧接着又是什么东西破碎裂开的声音出现。 还未走远的幕僚不禁停下来,与看门的护卫相视一眼。 护卫连忙走进,开口问道,“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易凤栖的身影从书房内走出来,看向护卫,声音平静,“没事。” “里面的书桌不知为何塌了,让人换一个新的。” 书桌……塌了? 护卫走进去,就看到那厚重红木所做的书桌,此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与桌腿形成三角形的模样,跌在地上。 护卫:“……” 这要是自然裂开的,他当场把书桌给吃了。 易凤栖心中明白周鹤潜要干什么之后,便无法安静下来。 她去看了易随,那小子还在读书,一板一眼的,甚是安静。 仔细瞧他,易随与周鹤潜长得并不太像,他更像易凤栖,大大的眼眸,精致又雅俊。 她想起了那日易随忽然哭得谁都哄不了的模样。 那样子,恐怕是感觉到了自己父亲受了重伤,所以才心慌又说不出什么原因,只能无助地哭泣。 易凤栖走进去。 易随看到自己娘亲过来了,本想放下书跑过去,又想起了什么,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对易凤栖说道,“娘亲,我今日读书可用功了!” 易凤栖笑了一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扬着眉问道,“儿子,想出去玩吗?” 易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想!娘亲我们要去哪儿玩儿?!”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易凤栖摸他脑袋,“想去吗?” “那……那……娘亲和岁岁一起吗?”易随连忙抓住她的衣服,认真问道。 “自然。” 易随立刻点头,“去!娘亲去哪儿岁岁去哪!” 易凤栖看着他不谙世事的模样,哂笑出来,“好。” …… 虽然不知小姐为何生了这么大的气,但护卫还是兢兢业业地将东西给收拾了出去,换上一个全新的紫檀木的书桌。 并对易钧说道,“总管,您这次对小姐说,这紫檀木的桌案价值将近万两。” 她要是将这书桌再给咋了,那要是知道了价钱,可不得心痛到骨子里? 易钧听懂了,十分无奈道,“我知道了,等小姐回来,我就告诉小姐。” 易凤栖今日出去找了应缳。 应缳见到易凤栖之后,还有些高兴,不过听到她的请求之后,顿时摇头,“不行,我和汉江侯府的人不熟,我不能带你过去。” 易凤栖坐姿随意,一身浅黄色的圆领衫,外面穿着披风,似乎不知什么叫冷。 她没有继续与应缳说见汉江侯,反而说道,“听说应小姐父亲的医术高明,我外祖前些日子跌倒,险些中风,不知道能不能请他为我祖父再看看?” “你外祖父跌倒了?可有什么症状?”应缳想都没想的问道。 易凤栖一一说了出来,又看向应缳,“应小姐觉得我外祖如今要如何疗养?” “老人最忌磕碰跌倒,如今瞧着还好,却万万马虎不得。”应缳思忖片刻后,说道,“应服用相应补物,药膳食最好,再辅以……” 应缳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易凤栖洞悉一切的眼眸,脸上一阵发热发红,羞臊的说道,“郡主,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不懂什么医,您听听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应小姐何必妄自菲薄?”易凤栖给她倒了一杯茶,声音淡然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令人心安的感觉。 “你能救人治病,是大功德,如何藏着掖着?”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应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易凤栖看着外头渐渐下起的雪,有些好奇,“应小姐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医术?” 应缳扭捏了半晌,似乎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能找个人发泄心中郁闷,便说道,“如今为宫廷内妇看病的有专门的医女。” “而我爹自小教我的医术格外杂乱,所看的人体图,也皆是男子,我当初年龄还小,与我爹外出做义诊,我帮忙救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却说男女授受不亲,我碰了他的身体,我就要嫁给他。” 应缳说出这些时还有些伤心,“我爹好不容易将此事压了下去,我娘却不再许我对外说我会医,说日后我若是说亲,男方必然不会娶一个自小就懂得男子身体构造,还摸过其他男子的女大夫。” “原来是因为这。”易凤栖有些沉思的点了点头。 “郡主千万不要将我会医的事情告诉别人,不然……”应缳抿着唇,“我可能就嫁不出去了。” “若是娶你的丈夫因为你救人治病就嫌弃你,那还嫁人作甚?”易凤栖扬眉说道。 应缳震惊的看着她。 “世道如此,我并非要鼓励你偏要出去闯荡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但今日你既然与我说了你的事,我也想对你说一句话。” 易凤栖声音清脆明亮,就像是珍珠落入玉盘。 “人活一世,纵有千百般需要迁就,而最重要之事,就是顺心,你可不让别人知道自己会医,但你却不能骗过你自己。” “就如外头有人跌倒,摔断了腿,你明知自己可以救,却要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对方落下残疾吗?”易凤栖一针见血的说道。 应缳说不出话来。 从易凤栖那日在点心铺子里与李赵氏相争论来看,应缳就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是医者,她爹从小就教她如何救人治病,若是只因为男女之防,而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她能救的人在她面前死去,应缳恐怕要痛苦一辈子。 易凤栖宛如一语点醒梦中人,应缳眼睛睁大,欣喜若狂,“你说的对。” “我自不必隐藏自己会医,又不炫耀自己会医,救人治病,不过举手之劳,若是太过在意他人所言,实在违背我心。” “多谢郡主指点!”应缳开心极了。 “看来日后我有机会能瞧见一代女医圣了?”易凤栖扬眉调侃道。 应缳的脸又红了起来,“我可担不起医圣的名头,我顶多能瞧个风寒暑热,太严重的话,我不行的。” 易凤栖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时候也不早了,那我走了。” “等一下!”应缳连忙拦住她,犹豫半天,才说道,“我可以帮郡主见汉江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应缳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易凤栖有些惊讶,说道,“什么条件?” “我知郡主在淮南道弄了女官,若是做得好,能与男子平起平坐。”应缳十分紧张的说道,“我……我想去淮南道做大夫!” 易凤栖:“?” 啊? 第187章 你又输给我了。 易凤栖看着神情坚决的应缳,一时间有些没明白她在想什么。 应缳眼底透着迫不及待,说道,“我知道我的话可能会让郡主有些苦恼,但我是认真的。” “我早就想离家去外头看看了,我爹经常说为医者书本所教远远不比在外面实打实地治病要更快成长。” “我早就想出去了,也一直留意哪些地方更适合去游历,今年初郡主您去淮南道之后所颁布的令法,我二叔在给我爹写信中,提起了淮南道的女官,我便想着去瞧瞧。” 应缳说到这儿,看易凤栖的时候,还多了几分崇拜。 易凤栖:“……” “你去淮南道,你父母可知?” 应缳的话戛然而止。 “据我所知,你是家中独女,就算想去,那也先得去询问询问你的家人。”易凤栖对她说道。 “应小姐先征求了家中意见,再说此事吧。” 应缳只能点点头,说道,“那今日我回去之后,向汉江侯府里的苑姑娘说说,看看她能不能通融。” “苑姑娘?”易凤栖扬眉。 “对啊,霍都督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女子,唯有苑姑娘一个,我前些日子过去,就是为了给苑姑娘看病,她……身体不太好。” “我明白了。”易凤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二人分开后,应缳很快就给那位苑姑娘写了信,说明了易凤栖想见霍夜峥之事。 易凤栖在第二日的上午收到应缳的来信,说苑姑娘愿意让她去汉江侯府。 易凤栖说动就动,带了点礼物,下午就与应缳一起到了汉江侯府。 汉江侯府里面大多数侍卫都极为警惕,眉眼之中透着厉色,易凤栖压根不用多看,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 易凤栖跟着应缳,到了侯府的后院,这里面的防护要比外面少了一些,可以看到几个婆子侍女在走动,应当是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她们似乎对应缳很熟悉,看到她之后还在打招呼。 易凤栖没有吭声,只跟在应缳身后走进一个看上去就极为精致院子里。 “这里就是苑姑娘所住的地方。”应缳对易凤栖说道,“里面应该还有汉江侯,我可怕他了。” “怕他作甚?” “唔,他就是一身威压,不怒自威。” 易凤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她面上不显,二人走进房中,一股浅淡的香味飘散出来,闻着像是果香,又像是花香,易凤栖也说不准。 而房间外间里,果真坐着从外面巡视回来不久的霍夜峥。 而霍夜峥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看上去长相极为明艳妩媚的女子,穿着紫色的衣裙,唇瓣不点而朱,仅仅一眼,便能瞧得出来她如何的风华绝代。 不过那女子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病色,而显得有几分憔悴。 “侯爷,苑姑娘。”应缳紧张地喊道。 “应姑娘,今日来得有些晚了。”霍夜峥的声音仍旧嘶哑难听,明明是对应缳说话,目光却落在了易凤栖的身上。 审视之感顿时萦绕在易凤栖的心头。 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他这一身的厉煞之气给吓得跪下来磕头了。 但易凤栖又岂是普通人,她圣人都敢惹怒,更何况是霍夜峥? 他又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乎,易凤栖毫不避让地对上了霍夜峥的眼眸。 二人气势你来我往地在无形之中攀动,隐隐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苑姑娘看了一眼易凤栖,心中又觉得发笑,便站起来,抓住应缳的手,“总归是来了,应姑娘,我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咱们进内间聊?” 应缳看了一眼易凤栖,这才点点头,努力不去与霍夜峥的视线接触,与苑姑娘走进内间。 “霍都督,许久不见啊。”易凤栖熟稔地打招呼。 霍夜峥冷冰冰的,一字一句地问道,“淮南郡主,借着应缳来我侯府,所谓何事?” 易凤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又左右看了看,说道,“此处可是说话的地方?” 霍夜峥看了一眼周围的婆子侍女。 这些人鱼贯而出,没多久正堂之中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这些日子,我听了一桩旧事,与霍都督有关,便想向霍都督问问,是否是真的。” 霍夜峥没有说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易凤栖也不在意霍夜峥是什么态度,自顾自地说道,“那人跟我说,霍都督年轻时,曾是我爹麾下的一名小将军,因为某些军事上的错误判断,而导致霍都督险些被人割了喉命丧黄泉。” “关键时刻,是我爹及时救了霍都督,都督才能活到现在。” 霍夜峥没想到她竟然会说起这件事,沉默片刻后,方才道,“的确如此。” “是大元帅将本都督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你想让本都督还人情?” “都督也可以这么说。”易凤栖利索地说道。 “说来听听。” 易凤栖哂笑,“我还不知道都督是什么态度,如何能直接袒露?” 霍夜峥淡淡审视着易凤栖,说道,“郡主以为,你当初与宸王能顺利从同德府逃跑,是依仗了谁的名头?” 易凤栖不禁咧唇,“那北山别院,我留了都督一命,是不是也是我大发慈悲了呢?” 提及此事,霍夜峥神情就不怎么好看了起来。 易凤栖站起来,说道,“这样吧,我们再打一场,如果我赢了,你同意帮我,如果我输了,日后我绝口不提让你还恩之事,如何?” “你当真有那般自信能赢得了本都督?”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易凤栖淡定说道。 “那本都督便依你。” 易凤栖要和霍夜峥再次比武,他领着易凤栖往练武场走。 苑姑娘和应缳也走了出来,应缳有些好奇地问,“他们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去瞧瞧就知道了。”苑姑娘略有些感兴趣。 “这不好吧?” “没事,有我在你怕什么?” 苑姑娘拉起应缳的手,带她跟上霍夜峥和易凤栖。 霍夜峥一手长缨枪使得出神入化,他惯用的兵器也是一把专门打造的长缨枪。 那长枪枪头尖锐冰冷,侧面划过冷冽的寒光,红色的细穗在烈烈寒风之中,宛如火苗一样飞扬。 霍夜峥脱掉了身上的披风,站在自己的兵器前,并没有着急拿,对易凤栖说道,“本都督不占你便宜。” “去易国公府让人把她的却狰送过来。”霍夜峥对身边的侍卫说道。 当初易凤栖最开始与他对战,所用的是随便拿的弯刀,她才和他打个持平。 现在让她用却狰,而他也用他的枪,两者谁强谁弱,高下立见。 易凤栖抬手将身后披着的头发,统统用发带绑住,语气散漫,“不用了。” “却狰的确是我最常用的兵器之一,不过我的长鞭使得也很好。”、 易凤栖从腰间抽出宛如蛇骨一样的长鞭,长鞭为九节,远远看着并不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唯有与之交过手的人才明白此物的凶猛厉害之处。 “这根九节鞭我不常用,是在库房里找到的,易钧说它制成的陨铁与却狰是同一地方产出。” “正好今日来开开刃,见见血?” 易凤栖握着鞭子,看向霍夜峥。 霍夜峥声音嘲哳,“大话说得太满,一会儿可就要丢人了。” 易凤栖没有回答,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尽快把枪拿起来。 不远处应缳与苑姑娘到了地方,应缳看到易凤栖竟然要和霍夜峥比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郡主一定会被打败的!”应缳着急的说道,“她还不知道霍都督有多厉害,怎么能这般鲁莽啊。” “兴许郡主也很厉害呢?”苑姑娘勾起红唇,饶有兴致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霍都督成名已久,在国都内鲜有敌手,郡主就算会武,那也不是霍都督的对手啊。”应缳又是担心又是紧张。 “若郡主当真不敌,我会去阻止侯爷的。”苑姑娘安抚道。 二人说话间,练武场上的两人已经动了起来。 霍夜峥手中长缨枪出招极快,且锐不可挡,直朝易凤栖而来! 易凤栖脚跟转动,侧身躲过一击,绕道霍夜峥身后,以极快的速度将距离拉开。 步伐一停,她转身就将手中的鞭子朝霍夜峥甩了过去。 霍夜峥挡住易凤栖抽来的那力道过分重的一鞭,身形一转,再次欺身而来,长枪在他手中划出了虚影,似骤雨一般朝易凤栖攻来! 易凤栖到现在还没和用长缨枪的人交过手,自然不可能贸然与之对上,她步步后退,很快就被逼到了练武场的边缘。 “你不出招?”霍夜峥声音微冷。 易凤栖看着迎着她面门刺来的一枪,上半身立刻往后仰去,枪身出现在她正上方,霍夜峥再次朝下压去。 易凤栖的速度比他更快。 她的鞭子不知何时缠绕上一旁的柱子,易凤栖狠狠一拉,身体便消失在霍夜峥的面前,再次躲过霍夜峥毫不留情的攻击。 一旁观看的应缳看到这一幕,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重重落了下来。 紧接着她又佩服起易凤栖来了。 “淮南郡主竟然这般厉害,霍都督连翻几次攻击都没能成功。” 练武场上的易凤栖站在柱子上,低头看着霍夜峥,“怪不得霍都督让我用却狰。” “都督这一手长缨枪,果然厉害。” 霍夜峥不打算与她废话,长枪枪身一扫柱子,那柱子轰然倒地,易凤栖跌落下来,连翻两个身,长枪的尖锐部分擦着她的胳膊而过,留下了两道血痕,就差那么一点,她极大概率就会性命不保了。 长缨枪特点就是以“快”为主,霍夜峥极为注重虚实变换,腿上功夫又极为了得,佯攻实打变幻莫测,让人摸不着路数。 易凤栖连翻几次躲过他的攻击,在霍夜峥转身之时被她逮到了机会。 只见易凤栖手中长鞭抛出如缠绕蛇蝎,绕住霍夜峥的长枪枪身,紧接着,她手腕用力,狠狠一震,长鞭的鞭头便打在了霍夜峥的身上。 那力道用的不低,霍夜峥的衣服上顿时出现一片洇湿的红色。 易凤栖一手长鞭用的出神入化,收回一团,放击一片。 在霍夜峥转身朝她再次击来时,易凤栖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到了一盒非常合适的距离。 她长鞭扫荡,发出一阵嗖嗖之声。 地面被长鞭抽打出一道又一道的声响,那地面上深深的裂纹,足可见易凤栖的力道又多重。 霍夜峥心知要将距离给拉回来,长鞭远攻最为厉害,收回如虫,放击如龙一般,再这么打下去,他必然要输! 他看向不远处的兵器架子,心神一动,立刻将易凤栖往那边逼,他长枪虚逼易凤栖,实则打在兵器架子上,兵器架子上的兵器跌散,霍夜峥一脚提在其中一柄弯刀上,那弯刀猝不及防的朝易凤栖而去。 与此同时,长鞭也已经缠上一把长刀,朝着霍夜峥砍去。 两刀在空中相撞,两人在刹那间动了起来! 只见易凤栖的速度更快一分,手中长鞭犹如鬼魅,在霍夜峥出枪之前,先一步缠住霍夜峥的脖子。 只要她再下手狠一点,霍夜峥必然人头分离! 胜负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场外站着的应缳和苑姑娘看得都有些傻眼了。 直到易凤栖扬起眉,眼底尽是肆意,声音明亮的说道,“霍都督,我又赢了。” 霍夜峥还保持着拿着长枪朝易凤栖刺去的姿势,只可惜易凤栖手中的长鞭要比他的长缨枪更长,霍夜峥的长缨枪离她还远着呢。 喉间的长鞭被撤下,霍夜峥半晌之后才回过神,眼底晦涩深沉。 “愿赌服输。” 易凤栖对于他的话还算满意。 霍夜峥这人毒是毒了些,但他所作出的承诺必定会实现,不然周鹤潜离开之前也不会主动逃出来让她去找他合作。 霍夜峥带她去了书房,二人谈了许久,等易凤栖离开的时候,霍夜峥的情绪已经变得平静了。 “霍都督,那国都的一切就交给你了。”易凤栖抱拳对他说道。 “慢走,不送。” 易凤栖啧了一声,“该不会是你两次都输给我了,心有不甘吧?” 霍夜峥:“……” 他看向管事,冷冷道,“送客。” 管事只能走上去,客气的对易凤栖说道,“郡主,老奴给您带路。” 易凤栖摆摆手,转身离开。 应缳看了看苑姑娘,然后跟上易凤栖的步伐,和她一起离开。 苑姑娘走到霍夜峥的身边,“你答应她了?” 霍夜峥淡定的抓住苑姑娘的手,说道,“你虽在内院,也应该能明白,国都要变天了。” “未来之事诡谲莫变,早已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霍夜峥声音嘶哑,“是该做选择了。” “我看是易凤栖做了选择,所以你才跟着她做了选择吧?” “救命之恩,帮她也是帮我们。” 苑姑娘勾着唇笑着,抬头看着昏暗不见日头的天空,“但愿我们都能活到再次民安的那天。” 第188章 去边关。 易凤栖回到家中后没多久,写了信让人往书院送,将易青云喊回来。 晚上,易青云回到府上,看到易凤栖还有些奇怪。 “长姐,怎么忽然让我回来了?” 易凤栖瞧他风尘仆仆的,一身寒气,就知道他一定是骑马回来的,“你先去换身衣服,准备吃饭。” 易青云也觉得冷,等他再从自己房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暖和又舒服的衣服,他走进用饭的小厅,里面四周都放着炭火,温暖似春天,压根感受不到冷意。 易随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吃东西了,他看到易青云,又兴冲冲的朝他而去,几乎要黏在他身上似的。 易青云这些日子学业繁重,不能经常回来,易随格外的想他。 “舅舅!” 易青云把他抱起来,不自觉地翘唇,“胖了点儿,我都快抱不动了。” 易凤栖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地看。 易青云如今十三岁,个头比起去年要拔高了半个头,身形略显清瘦,但眉骨干净,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而岁岁长得愈发白嫩精致,小小的脸蛋儿上挂着白皙婴儿肥,按一下又回弹,让人爱不释手。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这一年都长得出奇的快。 易凤栖点了点下巴,“过来先吃饭。” 吃了三巡,易青云才看向易凤栖,斟酌着问道,“长姐,您喊我回来是?” 易凤栖喝了一口厨房准备的燕窝,才冷不丁的说道,“我预备启程前往边关。” 易青云瞳孔微缩,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去帮周鹤潜?”他还算冷静的问道。 “是也不是。”易凤栖回答得模棱两可,“此事必行,所以我需得先将接下来之事给安顿好。” “你要去了边关,带着岁岁一同过去?还是说扔他在国都?” “自然是带着了。”易凤栖回答,指着他说道,“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易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这小家伙粘人,我既走,自然不可能不带着你与岁岁。”易凤栖收回手,继续说道,“如今已入了十一月,我自会向陛下请示,放我们去淮南道。” “这个节骨眼,圣人不一定同意。”易青云皱着眉说道。 易凤栖老神在在的,“你不用管这么多,我自有办法让他同意。” “你去往书院的院长那儿说你要回淮南道,一路游学,这些日子不去了。” “那……季家那边呢?” “这不是先告知于你,一个一个谈吗?”易凤栖啧了一声,“我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学会了分身?能这边和你说着,魂儿还能分出来去了季国公府不成?” 易青云:“……” 说的也是…… “你既下了决定,我自然没有办法阻止你去办,不过……我还是想说,长姐你的功夫虽好,但打仗并不是斗殴,你一个人能打得到的敌人,放在军队之中,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易凤栖又不是什么傻子,虽说她没有打过仗,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 易凤栖说通了易青云,他花了几日的时间,将余后的事情解决。 而易凤栖则去季国公府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季国公和季敛。 “此去若是无人发现还好,若是被人发现,圣人必然责罚,如今局势胶着真正的战场不会是边关,而是国都。” 季国公问道,“你当真要去?” 易凤栖捏了捏眉心,“一定得去。” “从周鹤潜受伤之后,我便想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易凤栖表情淡然,似乎在说一件不关己的事。 “我想到曾经呼延律的弟弟呼延犴来国都的事情被他知晓,他接下来必然要假意接近北戎王室,找到呼延犴,将呼延律之死告诉他。” “不管他回来后国都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我私以为此战不能输。” 季敛忽然问道,“呼延犴的事你知道?” 易凤栖瞥了他一眼,“那是我告诉他的。” “……” “我唯一担心的是,太子与徐阶恼羞成怒,拿季国公府开刀。” 易,季两家早就被人看作一脉,如果太子发现易凤栖并没有去淮南道,而是去边关找了周鹤潜,必然会感受到威胁,到时候她走了,季家就被推到最前面来了。 “咱们季家,远没有你想的那般脆弱。”季国公神情肃正,“徐阶入过一次监狱,太子竭力保他,圣人对其已经不满,圣人绝不可能任由太子打压敌对政党。” “你舅舅我再不济,京畿军营的兵权还在我手中,你小舅舅也是南巡直隶的府尹,我明日去信给他,让他酌情在暗中准备起来了,洞察国都情况,准备回来。” 易凤栖听到这话,眼底略微湿润,她站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前二十年,我从未尽过孝,舅舅愿意这般倾囊帮助,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季国公和季敛神情也有些动容,季国公将她扶起来,拍拍她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你离开了也好,有人在外,才不至于被其他人一锅端了。” 易凤栖详细向二人说了国都内她留下的人,又留下来用了一顿饭,方才离开。 易凤栖这几日忙得有些不找北,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见,没多久她又进了宫,去觐见圣人。 边关战事胶着,圣人看到易凤栖就觉得头疼。 “你怎么来了?” 易凤栖露出悠闲的笑,颇有些讨巧,“自然是给圣人请安来了。” “说真话。” “唉,果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陛下您啊。”易凤栖叹了一口气,说道,“臣女的确有点事儿要向圣人您禀告。” “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前几日淮南道的长史给臣女写信,说这几日淮南道里不知为何,多了几路势头极大的劫匪,臣女就想着,陛下能不能借点兵给臣女,好让臣女去剿个匪。” “你来向朕借兵?”圣人都有些震惊。 “可不是吗,臣女之前肃清淮南道那些个蛀虫,将淮南道的兵杀的杀,调走的调走,这如今新入营的兵没什么用,去剿匪就是找死,所以臣女才来找圣人您借兵啊。”易凤栖厚脸皮的说道。 “你为何不去调动淮南十六军?” 易凤栖震惊地看着圣人,“陛下,您竟然知道淮南十六军?” “朕自然知道。”圣人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唉,不是臣女不调动,而是淮南十六军一直都藏在深山里,臣女之前去过一趟,结果……那里头的防御委实太严密了些,饶是臣女武功盖世,绝世无双,进不去啊!” 圣人唇角抽了抽。 她?武功盖世?绝世无双? 这人倒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得很。 “臣女看,那些淮南十六军如今也被养大了胃口,压根不打算受臣女的管制,还不如将那十六军归于圣人您,让他们帮着圣人去打仗呢!”易凤栖没好气地说道,面上尽是嫌弃与不耐烦。 圣人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易凤栖,“朕既然答应了淮南十六军是你易家的私军,岂有归顺朝廷的道理?” “怎么不能?臣女是陛下的臣,易家也是陛下的臣子,这淮南十六军,自然也是陛下的淮南十六军不是?”易凤栖理直气壮的说道。 从她口中说出的这话,听上去就是比别人说出口的要顺耳不少。 圣人心中舒坦不少,睨着她,“朕倒是有个主意,可让你驱动淮南十六军。” “当真?”易凤栖眼睛一亮。 “不错。” 易凤栖立刻说道,“还请陛下告知!” “你虽然还未嫁给宸王,但你与宸王也算是未婚夫妻,你是宸王妃也是实打实的,朕允你可以用宸王妃的名头办事,并封易随为郡王,可承宸王爵位,享受封地继承。” “如此一来淮南十六军便成为朝廷之军,你可携带圣旨,让他们前去剿匪,如若他们再不从,便遣军剿罚。” 易凤栖笃定地说道,“只要能将淮南道的那些匪贼讨伐,臣女愿意将淮南十六军交出来!” 圣人给她纸张,锐利的眼睛看着她,“口说无凭,写下来。” 易凤栖哂笑,“成。” 她拿起笔,在圣人略带了些威压的注视下,龙飞凤舞地写完了一句话。 ‘易凤栖,愿意将淮南十六军交于圣人,往后易凤栖,易随不可再调遣淮南十六军,如若违背,臣女易凤栖,任由圣人宰割。’ 易凤栖写完,将纸张交给圣人。 圣人看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自己去淮南道不太妥当,朕要指两名小将辅佐你一同过去。”圣人将纸张收起来,说道。 “陛下请说。” “骠骑将军之子,绍光复,定武将军之子嵇淼,皆是年轻一代的好手,让他们协助你,如何?”圣人说道。 易凤栖面上露出些微不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 “臣女还有一事要说。”易凤栖笑眯眯的说道。 “说。”圣人心情大好,这会儿看她顺眼了不少。 “我儿子他这些日子身体不太好,臣女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在国都,此次想带他一起去,陛下可同意?” 圣人听到这话,审视了她许久,又点了点头,“可以。” “多谢陛下!” 易凤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皇宫。 黄掌监为圣人上了一杯茶,圣人眯着眼,缓缓说道,“你说,易凤栖这个时候去淮南道,当真是为了剿匪?” 黄掌监笑道,“这自然说不准了,有陛下在,就算她易凤栖再有本领,难不成还能翻出花儿来?” “你说的也不错。”圣人点了点头,看向他,“去准备几个人,跟着易凤栖一起行动。” 这就是要监视了。 黄掌监躬身行了一礼,“奴才明白。” 易凤栖有条不紊的将该告知的人告知,她其实并不担心国都能出什么事儿。 一来有霍夜峥,二来周鹤潜不可能不在国都进行部署,就算她离开国都也绝不可能出什么大事。 易凤栖担心的是边关周鹤潜的动作,他太置生死度外了。 在得了圣人同意之后,易凤栖收拾了东西,在三日后带着易随上了马车,浩浩汤汤的离开了国都。 她的马车前,还有两个人,分别是绍光复与嵇淼。 他们表情之中还带着兴奋与高兴,当真以为这次去的是淮南道。 易青云没从马车里出来,只教易随认字。 黄掌监指来的两人是太监,有点拳脚功夫,分别在马车内外,很显然是过来盯着她们的。 易凤栖倒也不急,不仅一路玩耍着,跑东跑西,还任由那两个太监跟着。 直至出了河南道。 一行人露宿在外面,因为距离驿站太远,不好赶过去。 绍光复和嵇淼还是那副什么都想知道的样子,攒了一大堆问题,问了一路,也长进了不少。 “郡主,今日委屈些,要在野外露宿了。” “我能委屈什么,这寒冬之中,马车上放的还有炉子,你们反倒是最辛苦的。”易凤栖看着跳动的火苗,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得不甚清晰。 她手里拿着烧酒,和绍光复二人喝。 “我们早就想试试了,当初我爹跟着宸王去边关时,我们就想跟着一起去,哪知道启程的那一日,我爹拿了绳子困在家里,动都动不了。”绍光复十分气愤的说道。 易凤栖嗤笑一声,还未说话,忽然站起来,目光凌厉的看过去,“谁在那儿!” 绍光复和嵇淼不知易凤栖在说谁,只警惕拿出自己的兵器,审视着四周。 “赶紧出来。”易凤栖不紧不慢拿起旁边放着的大弓,对准黑暗中的草丛,“再不出来,我就放箭了。” 只听一阵簇簇响声,从草丛里面钻出来一个看上去颇为狼狈的人。 “别射别射,郡主,是我。” 易凤栖将手中的弓放下,微微眯眼,“应缳,你偷跑出来的?” “不是不是!”应缳脚步有些跌跌撞撞,她连忙摆手,“我爹娘同意我出来了!不过同意的有些晚。” 她爹娘要是再不同意,她就要上吊自杀了,能不同意吗? 应缳不敢向易凤栖说自己是以死相逼。 她呼吸都有些喘,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 “我马不停蹄的追上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我跟了一路才跟上来的!” 易凤栖:“……” 这姑娘…… 倒是挺有毅力。 嵇淼认出了她,“太医院院使的女儿?” 应缳努力点头,“对,对。” “你不好好待在国都,追郡主干什么?” “我去淮南道当女医官啊。”应缳走到易凤栖的身边,说道,“郡主您当初可是答应我了。” 易凤栖:“……” 易凤栖无语的说道,“行,你跟着我一起去。” 应缳咧着唇笑了出来,“谢谢郡主!”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各自回了马车休息。 应缳还没进去,就被易凤栖喊住,“应姑娘。” 应缳扭头,有些紧张,“郡主,怎么了?” 易凤栖淡定的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给你送这个。” “这是?” 易凤栖的手中是一个邀请帖。 “入女官需要考核,你进了淮南道之后就去易府找里面的管事,她会安排。” 应缳听完,不禁感激道,“多谢郡主!” 她看了一眼应缳身边的侍卫,意味深长道,“这一路,小心着吧。” 入了夜后,应缳忽然听到了一阵骚动。 她睡得很轻,又因为兴奋而难以入眠,外面一点动静,就很快将她给吵醒了。 应缳从马车上出来,就听侍卫说道,“小姐!您别出来!” “怎么了?” “有敌袭!” 外面一片火光,人影与刀剑相抵的声音交叠不休。 方才他们入睡之后没多久,就有人发出一道惨叫,等他们出来一看,就发现外头都是匪徒。 这些匪徒显然早就盯上他们了,不禁有武器,而且还有点功夫在身上。 应缳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时,发现这么一个场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绍光复手中握着剑,眼眸冷冽,“郡主!你带着小世子先走!” 易凤栖一把长鞭直接将眼前的人抽昏了过去,眉眼之中透着冷冽寒光。 “快走。”易凤栖对易青云说道。 易青云抱着易随点点头,上了马车之后,马夫就开始驾着马车从易凤栖突围的地方往外逃。 “这些人不是亡命之徒,打晕了之后直接交送官府!”易凤栖果断向众人发送命令。 绍光复与嵇淼齐声说道,“是!” “小姐!你快看小少爷那边!”有人骤然喊道。 易凤栖立刻扭头过去,却看到几个匪徒劫了马车! 易凤栖想也没想的直接冲了过去。 转瞬之间的事情,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绍光复看到易凤栖去追了,自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 他们不知道,骑着马远远追出去的易凤栖,在跑远了之后,没多久就追上了马车。 她从马上下来,上了马车。 “小姐,我们演的够像吧?”淮南十六军中一所的士兵咧着唇笑道。 “办的不错。”易凤栖扬着眉说道。 他问道,“那咱们现在?” 易凤栖看向与淮南道截然相反的方向,夜幕冷冽,她的声音悠长,“去边关。” 第189章 必为主人所用 边关地处西北,城池名为陇关,往南是燕云十城,往东是灵矩关。 周鹤潜自到了边关以后,逼退了进攻燕云的北戎,如今正在攻灵矩关。 陇关长久有易家军镇守,经常有来自淮南道的商人过来买卖,看上去还算热闹。 但因为地理位置原因,进入陇关之后,荒漠便多了起来。 一辆马车轱轱走在小道上,周围或多或少地跟了十几人,看上去就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出行。 “行了十日,终于是快马加鞭地到陇关了。”车帘被掀起来了一些,一个清隽的少年郎看着漠漠荒野,不禁感叹,“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诚不欺我。” 冷风卷着干燥,吹入马车,车内另外一个穿着玄色男装,雌雄莫辩的人手中拿着信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外头,又收回目光,说道,“本就浩渺,陇关外更是一望无际。” 里头还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儿,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声音清脆奶甜,“娘亲,我们到地方了吗!?” “快了。” 易凤栖看着信件,应付了一句。 这信是从淮南道传来的。 她带着易随与易青云一路赶到了边关,其他人皆被易凤栖给扔下了,绍光复等人与易凤栖失去了联系,一直在原地焦急地等待,三日后才启程硬着头皮去淮南道。 他们快马加鞭,半月路程压短后,不过九日就到了。 易凤栖得到消息之后,便在路上写了两封信去淮南道,让裴居淮派人手去找她,装成她失踪的假象。 如今已有小十五日了,“易凤栖”的消息也应该传过去了。 她看完信,将其烧毁,想了想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串字,然后命人将其送往淮南道。 “如果我们在这儿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那可怎么办?”易青云有些犹豫地问。 “我现在叫什么?”易凤栖抬头看他。 “易凤栖?” “不。”易凤栖神秘地摆了摆手指,意味深长道,“我现在叫易青云。” 易青云:你叫易青云,那我叫什么? 他惊疑至极。 “边关没有人知道易凤栖长什么样,我既来了,自然不能用真实身份。”易凤栖侃侃而谈,“如今我才是易青云,我身边带着的这些人,都是‘长姐’为我们安排的随从。” 易青云:“你叫易青云了,那我呢?” “你,你就叫云青吧。”易凤栖只思考了一秒,果断的说道。 “长姐!你这也太敷衍了!” 易凤栖摆摆手,十分愉悦地说道,“就这么定了。” 易凤栖拿了假的文牒进入陇关境内,让易青云与易随在客栈休息。 易凤栖自己坐在另外一间房内,听着伍长汇报。 “我们抵达边关五日前,就有人暗中对宸王动手,不过被他身边的侍卫给挡了回去,两日前,两军对垒之际,王爷被北戎另外一队人掳走,如今下落不明。” 易凤栖哪怕心中早有防备,听到这话时,情绪难免地还是低沉下来。 “少爷我们怎么救王爷?” “能怎么救?”易凤栖沉着脸,看向伍长,“挑二十个轻功最好的人过来,今天晚上听我调遣。” “今晚就动手?” “先摸摸底。”易凤栖站起来,说道,“我们不知他被掳去了哪儿,有人知道。” 伍长看着她,有些奇怪。 “你尝试找霍安,询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让他将营救的计划撤销,我来做。” 伍长心中微凌,当即点头,“属下明白。” 他从客房里出去,易凤栖也跟着出去,叮嘱了易青云两句,把绝大多数的人留在客栈保护易青云和易随,自己则翻身上马,朝军营驻扎之地而去。 想要找到知道周鹤潜计划的人对易凤栖来说十分简单。 只要找到素江或者素谙就可以。 周鹤潜已经被抓去了两日,短时间内两军不可能交战,而这两天的时间里,也足够周鹤潜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恐怕素江与素谙早就等得焦头烂额,想立刻去救人了。 不出易凤栖所料,素江素谙二人此时此刻就在军营外不远处的林子里吹着冷风,对于到底现在去不去救人而僵持不下。 “主子说过,只要对方没有说交易,就绝不去救人。”素谙坚决地说道,“我们应当听从命令,以免坏事。” “已经过去两日了,就连内应都说了主子在里头的情况不好,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素江皱着眉头。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现在不能急。”素谙冷静道,“我打听过霍将军那边的消息,他已经准备了许久,准备开始向北戎谈条件了,今晚北戎若是不来,我们就去救人。” “所以,你们说这么久,知道周鹤潜他被关在什么地方?” 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素江素谙当即警惕了起来,后背汗毛竖起。 “谁!” 只听一道轻嗖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的树上。 易凤栖蹲在上面,一身暗色圆领袍子,身上没有披风,没有大氅,一副完全不怕冻的模样,被刻意画的男性化的面容散漫之中透着不经意,“我说你们在这儿讨论了半日,还是没有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 素江仔细打量对方,忽然瞪大了眼,失声喊道,“易姑娘!?” 素谙:? 谁? “这都能认出来?”易凤栖摸摸自己的脸皮,她又不会易容,只能靠化妆的技术来刻意抹去自己女性的柔和,面上多了些棱角,显得雌雄莫辩。 素江心中震惊,嘴上却说道,“您现在的确看不出来是女子,不过是属下认识您,所以才能瞧出来。” “哦。”易凤栖利落从身上跳下来,说道,“别废话,你们知道周鹤潜被关在哪儿?” 素江满肚子的疑惑,被她堵在心口说不出来,只能回答,“只知道个大概,呼延犴在北戎不出来,我们有探子瞧见他出没在拓跋泓的身边,主子如今应当在北戎。” 易凤栖听到这话,点点头,“我知道了。” “北戎具体在哪个方位?” “您要去?” “不然我来这儿干什么?”易凤栖散漫地回答。 素江又被堵住了,只能复杂的说道,“易姑娘,北戎有将近十万大军,密不透风,连个蚊子都进不去,您就算武功再高,那也不可能在荒漠之中进入北戎的军队之中啊。” “我自有办法。” 易凤栖一副我不听的模样。 素江没有法子,只能指着一处方位,“那里驻扎的就是北戎的军队。” “嗯,我知道了。” 易凤栖看了一眼,然后在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又消失在他们面前,速度之快,就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你将北戎所在的地方告诉郡主,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素谙皱着眉说道。 “她的武功远在你我之上,就连轻功,我都不敢称能比得上她毫厘。”素江复杂道,“如果是易姑娘,或许我们今晚就能将主子给救出来。” 易凤栖可不知道素江对她抱有极大的期待。 如今正在战时,两方交战必定警惕周围,易凤栖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冲进去,她骑着马绕了一圈,打探北戎驻扎的军队附近。 没多久,她就把哪儿的防守最严密,哪儿的防守比较弱。 紧接着她就发现时常有马车进进出出,拉了箱子与袋子。 那应该是运送粮草与补给的马车。 易凤栖心神一动,将马给藏了起来。 一辆运送羊肉的马车从自北戎所在的方向运往军营之中,北戎的语言与大燕语言不通,马车的车夫与负责防守的士兵叽里呱啦讲了一通,那些士兵看了看成车的羊肉,眼底露出了满意与馋意。 “快进去,快进去!” “好好好!” 车夫谄笑着进入军营。 易凤栖藏在车底,手脚并用呈大字,撑着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避人耳目,进入了军营。 易凤栖侧头看着周围的地面,哪个地方人多,哪个地方人少,也被易凤栖给记住了。 这会儿正是用饭的时候,羊肉被运往伙房,易凤栖找了个机会,躲入伙房之中,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伙房的饭菜被人一盆接着一盆地往外端。 周鹤潜是被抓进来的,就算他是大燕的王爷,对方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好的饭菜招待他。 看着他们盘子上放着小碗小碗的粟粥,易凤栖就知道那些恐怕就是给一些地位比较重要的囚犯吃的。 若是普通囚犯,北戎恐怕早就杀个干净,也就只有一些不能杀,却能凌辱的囚犯才能吃上一口饭。 易凤栖猜得不错,她跟上去之后,就看到他们送饭的地方,就是关押囚犯之地。 这里有重兵把守,易凤栖进不去,只是躲在外面观察,并没有直接进去。 打探一番后,易凤栖都没有看到周鹤潜,不过她知道了那个拓跋泓的大营在哪儿。 也不算是白来。 要救不回周鹤潜,她就抓了拓跋泓,以王换王。 易凤栖这么想着,顺势躲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后面。 正准备离开,这不起眼的小帐篷里忽然传来一阵大燕官话的交谈声。 脚步一停,易凤栖侧耳倾听。 “你之言倘若是真话,那我必然要为我兄长报仇。” “你想让我怎么做?” “去大燕国都。” 清冽的男声潺潺似溪流一般,不疾不徐,却又有些虚弱,听上去情况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易凤栖瞳孔微缩。 她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人,竟然就这么不经意间,被她碰到了。 周鹤潜话术极有一套。 呼延犴一直以为呼延律失踪,是为了躲着大王子。 谁料周鹤潜三番两次的暗示他知道呼延律在哪,呼延犴终于忍受不住,去询问了周鹤潜他兄长到底怎么了。 周鹤潜告知了一半真相,又将另外一部分给隐藏,让他自己去查。 想来是呼延犴现在知道了自己兄长到底为什么死,所以才急不可耐的想为呼延律报仇。 周鹤潜面容苍白,肩甲处刚刚用了解药,但伤口未愈合,如今再次裂开,鲜血都洇湿了他身上淡薄的衣服。 他平和的看着呼延犴,“此事由你自己定夺,你若是想报仇,只能去国都。” 呼延犴眼底猩红一片,透着仇恨与狂怒。 他为了帮助拓跋泓摆脱大王子穷追猛打的困境,不惜跑到国都求徐阶,可拓跋泓却将他兄长追杀到了国都,反被徐阶给杀了。 他纯粹做了冤大头,帮着自己的杀兄仇人建功立业! “我呼延犴此次若不杀徐阶,妄为人!” 周鹤潜被人押着离开了帐篷。 易凤栖远远的看着他。 这些日子周鹤潜消瘦了不少,他身体本就娇贵,如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向来纤细如玉的手,冻得指尖发红,隐隐有皲裂的迹象。 唯有那一双眼眸,仍旧澄澈若清茶,清绝得让人挪不开眼。 易凤栖心口堵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 北戎军营内的人个个人高马大,看到他之后,哈哈大笑了出来,甚至还有人抬脚打算踢他。 还没踢到人,他就被不知从哪儿来的石头砸了膝盖关节,疼的他嗷嗷直叫。 周鹤潜侧头看了那跳脚哀嚎的人,视线又落在那跳动两下,滚落到一旁的石子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朝一旁看去。 周围除了北戎的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周鹤潜猛然骤跳的心脏,缓慢了下来。 也是。 她如今在国都,怎么可能会到边关来。 是他想她想的有些疯魔了,才会觉得那扔人石子的举动,像极了她。 周鹤潜浑身都冷的没有了知觉,可他心口却滚烫得要命。 易凤栖。 他真是想极了她。 易凤栖再次回到陇关时,已经日落西山。 她神情肃穆,脚步也极快的上了楼。 伍长已经回来了,看到易凤栖之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喊了过去。 “少爷,您回来了。” “北戎内部绝大部分的防守我都已经摸清了。”易凤栖简洁明了的说道,“那二十人调过来了吗?” 伍长听到易凤栖的话,更震惊了,他严肃道,“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霍叔那边呢?” “也已经说过了,霍将军听闻您来了,想见您一面。” “日后有机会会见。” 易凤栖和伍长去见了那些被挑出来的人,她试了试这些人的武功和轻功,还算尚可,不会拖后腿。 不过对上像她这么厉害的高手,恐怕就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易凤栖简单对这些人说道,“今晚子时出发,北戎军营对着陇关方向的防守最为严密,背部则极为松散,有好几处足以渗透。” “抵达之后,两人与我一起行动,另外十八人,分成三组,一组在我们得手之后,佯攻正面,第二组将他们的油火在营地周围点燃,把马草粮食能烧的都烧了,第三组在外接应,可明白?” “明白!” 易凤栖点点头,视线冷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寒意,“淮南十六军,是从攻打北戎战事上而扬名,如今放下二十年有余的刀,重新刃指,我唯有一句话问你们。” “这刀,可还锋利?”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二十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听完了易凤栖的话后,心尖流淌的血脉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是。 淮南十六军,刻进骨子里的就是不败之师。 他们的前辈打得北戎滚回草原,杀不血刃。 如今轮到他们了。 一众十六军单膝跪地,拱手齐声,“必为主人所用。” 冷静,肃杀。 第190章 娘子,下次换个姿势救我。 子夜悄然降临,边关在入了十二月后,便格外的冷。 北戎,女真等族常年都处在草原,日夜温差大,因此格外的抗冻。 可抗冻不代表不怕冻,更何况时辰到了子时,人又困又冷,哪怕靠近火堆,仍旧有些受不住。 正对陇关的北戎军队外驻扎着绝大部分的精锐,日夜不停地警惕巡逻,夜里安静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五里外的荒林之中,一行二十人绕过北戎军队正面,在此处四散离开,其中有六人一队的三队人悄无声息又极为默契地朝不同方向跑去,融入夜色之中,另外三人则继续往北戎后方疾行。 越到凌晨,人越是困倦,易家军之前没有做过偷袭敌营后方之事,这又是北戎军队的大本营,后方负责守备之人已经开始坐在地上打瞌睡了。 能跟上易凤栖行动的人,自然是个中好手,伍长与另外一人跟在易凤栖的身后。 易凤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些打瞌睡的北戎士兵,抬手,无声挥了挥。 两人脚尖点地,一阵冷风刮过,那守备戎兵打了个哆嗦,在四周看了看,别说是人了,连飞鸟都没有。 他说着北戎的语言,吐槽道,“这风刮得真冷。” 旁边闭着眼休憩之人打了个哈欠,裹紧身上棉衣,从始至终都没有睁一次眼。 伍长一边躲过耳目一边想着不愧是大小姐。 出去大半天,就将北戎大半部分轮换时辰与守卫薄弱的地方给摸透了。 易凤栖此行就是为了将周鹤潜给救走,她下午亲眼看着那些士兵将周鹤潜押到一个重兵把守的帐篷里。 易凤栖带着人一路赶到,三人来到帐篷后方,躲得严实。 易凤栖看着不远处围了相当多人的帐篷,对伍长说道,“周鹤潜就在这里面。” “我打探过,从这个地方将帐篷撕裂,帐篷内部是兵器,不会引人注目。”易凤栖声音极低的对二人说道,“一会儿我将人杀了,撕开帐篷,你们两人在外接应。” 伍长与另外一人当机立断,“是。” 易凤栖静静等待换岗巡逻的人走远,距离下一班巡逻之人过来有半刻钟的时间。 易凤栖要在这半刻钟的时间里,做到杀人,进入帐篷,再将帐篷里的人解决,然后救出周鹤潜。 她身影宛若鬼魅,脚似乎落在了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呼吸放到诡异的平和,仿佛与周围一切融为了一体。 站在帐篷背面负责看守的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帐篷,还未有反应,呼吸忽然一滞,紧接着薄如蝉翼的匕首直截了当割断咽喉,一击毙命! 她如法炮制,连续杀了四人,伍长迅速将那些四人给藏了起来,站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上,为易凤栖放哨。 彼时易凤栖已经割开了帐篷,站在武器架阴暗处。 她看清了帐篷里面。 这里放了格外多的东西,简单扫视,大多数都是刑具,而此处并没有人,只有不远处有火把的光亮渗透。 易凤栖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角落,围堵着将近五个人。 为首之人身上穿着熊皮制成的大氅,看样子应该是个人物,另外四人,两两站立在为首之人的身边。 易凤栖屏息,静静听着那人用蹩脚的官话说道,“宸王,时至今日你还闭口不说有什么部署?” “你一个北戎之人,问国都之事,我就算告诉了你,对你也无用。” 周鹤潜略显狼狈地坐在地上,额前散落了细碎的长发,唇角挂着血,胸口处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鞭痕,面色苍白到了极点,可见方才受到了多大的刑罚。 拓跋泓那张充满异国特点的脸上有着一道极大的伤痕,看上去多了几分凶狠。 他沉沉看着只剩下一口气儿还是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周鹤潜,冷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送王爷上路了。” 周鹤潜淡淡笑了,有些艰难地将唇角的血擦掉,声音平静,“你不会杀我的。” “周鹤潜,你现在是阶下囚,本王想杀就杀。” “你拿我能为北戎与草原部落换上二十万石的粮食,数千匹宝马。”周鹤潜靠在帐篷上,说到一半,猛然咳嗽出声,一股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溢出来,落了他一手。 拓跋泓听到他的话,并未有什么明显意动。 “你大抵还不知道。” 周鹤潜虚虚抬眼看着他,似乎又不是在看他,“易家军真正的掌权者,易国公府如今的淮南郡主是我的王妃。” “现在我才是易家军名正言顺的拥有者,你要是将我杀了,恐怕易家军会不死不休的反击。” “这么多年了,大王竟然还不知易家军真正的威力?” 拓跋泓缓慢又冷淡的笑了,怜悯地看着周鹤潜,“若是再往前推两年,本王自然不会杀你。” “不过现在……” “你必死无疑!”拓跋泓陡然拔出自己的佩刀,就要往周鹤潜的脖颈砍去。 动作还未做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闷倒声! 易凤栖用四柄小型匕首准确无误地同时扔到那四名侍卫后脖颈上,四人一命呜呼! 火把掉落在地上,拓跋泓扭头看过去,还未看清是谁,一拳头就朝着他的脸抽了过来。 他还没跌倒,易凤栖又是极为狠厉地砸在他的后脖颈上,将他直接给劈昏了过去。 周鹤潜怔然地看着带着木头所制成的面具的人,一时间竟然没有辨认出这人是易凤栖。 而易凤栖站定后没多久,就和他对上了眼睛。 周鹤潜看着那熟悉的桃花眼,脑海之中翻涌起一股不可置信的喜悦。 “你……” 话还未说出口,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腹部就疼得他倒吸凉气。 易凤栖一言不发,扛着周鹤潜,手中还拎着那个被打昏的拓跋泓。 她看了一眼帐篷外,然后快速走向破开的洞口。 将人扔给伍长,易凤栖快速说道,“把这个人也带上,我们走。” 周鹤潜听清楚她的声音就更加笃定起来。 三人得逞,立刻带着两人开始按照计划撤退。 周鹤潜被易凤栖放在肩膀上,他一边被颠地吐出了血,一边镇定说道,“娘子,下次换个姿势救我。” 易凤栖冷笑一声,“谁是你娘子?你想屁吃?” 周鹤潜笑了出来,分外无耻又无比坚定地说,“你。” 如果不是他出征,她早就是他的妻子了。 “少废话。”易凤栖躲开了人,疾行离开。 而伍长也扛着一个拓跋泓,行动难免受到了一些阻碍。 那些将营帐包围的士兵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迟了半刻钟,进去一看,发现里面只有四个尸体,而他们的大王和周鹤潜都不见了! “有敌袭!” “大王不见了!” “快快!将出口统统堵住!不许放走任何一人!” “是!” 军营内顿时乱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三处火光冲上天际,被火焰惊吓到的骏马从马厩之中仓皇逃窜,伙房内囤放食物之地被浇了油,一点即着,张狂飞舞的火舌宛若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蛇,吞噬着一切。 “救火!赶快救火!” “大王的营帐被烧了!” 与此同时,北戎在外驻扎的军队,受到一小波势力的袭击,人数不多,却个个精悍,以一敌百! 三处同时乱了起来,军营里救火的救火,抓马的抓马,围堵之人反而少了许多,易凤栖看着近在咫尺,已经醒来的守卫军,侧头对周鹤潜说道,“还有力气抱住我吗?” “有。” 他被易凤栖放到后背,易凤栖不再抱他,反而是周鹤潜,紧紧攀附在她身上,二人宛如一体。 周鹤潜额头冷汗直流,身上的鞭伤让他连呼吸都透着艰难。“你恐怕得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 易凤栖抽出长刀,没有说话,只有眼底流露出让人胆颤的嗜杀! 下一秒,她动了起来,身体跃起,长刀划破一个接着一个阻拦她之人的致命之处,鲜血顺着长刀的刀刃往下流,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血红色的线。 她身形一躲,避开砍向周鹤潜的刀剑,一手落在周鹤潜的后背,一手握紧长刀往后狠狠一插! 长刀抽出鲜血喷溅! 毫不停息地将另外拦在她面前的两人杀了! “抓住她们!” 有人大喊! 其他士兵齐齐朝易凤栖所在的方向而去。 再有两步! 再有两步就是出口了! 敌军的动作比易凤栖想象中更快,外面很快就围堵了将近二十精锐! 易凤栖眼底没有流露任何惧意,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长刀融为一体! 一呼一吸之间皆与她的招式融合在一起。 她只有一个信念。 挡她路者。 杀。 周鹤潜的胳膊绕着她的脖子,二人身体贴得极近,他可以清楚感受到易凤栖每一次动手时,身体的律动,他眼前有些发白,身上的伤太重,周鹤潜已经支撑到了极点。 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从涣散之中清醒过来,抱着她的力道更紧了两分。 他没有说让易凤栖放开自己,让她走。 周鹤潜知道,易凤栖能带他走。 挡在易凤栖面前的人,都被杀了个精光,跟在伍长身后断后的十六军一员亲眼目睹了大小姐的厉害之处。 她太强了。 手中一刀一式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精准砍在对方致命之处,绝不浪费一次攻击。 就算背了一个人,易凤栖的武力也没有因此而降低一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强大到就算被围堵,仍旧能势如破竹,不知疲倦! 易凤栖一步一步将拦她路之人逼到了出口。 在外拦路的五十人怒吼一声,齐齐上前,准备将易凤栖给戳成洞! 千钧一发之际,有六人从他们身后骤然出现! 六人各自拿着兵器,宛如狂风过境,形成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五十人的队伍斩杀到破溃不堪! “小姐!走这边!”有人朝易凤栖喊道。 易凤栖不作停留,收了刀从六人辟出的道路中快速走过,她命令道,“不可恋战,走!” 六人掩护易凤栖等人边退边打,易凤栖快速上马,只觉抱着自己的力道骤然一松。 易凤栖下意识拉住周鹤潜的胳膊,将他又拉了回来。 “我现在带你回去,周鹤潜。” 易凤栖加紧马腹,骏马奔驰起来,朝远处跑去。 她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上了马,四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逃跑。 这也是逃离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都是各种好手,只要能出来,必定不会被北戎人抓住。 易凤栖又看向周鹤潜,只见他面色苍白,已经昏了过去。 易凤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催促着马匹尽快赶回陇关。 北戎军队发现那些人是佯攻,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退走了,骑兵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人将他们的大王给劫走了。 直朝易凤栖与伍长所逃跑的方向奔来,双方都有马,骑兵就算有箭,也不敢随意射,怕伤了他们的大王。 有将军看着他们都快到陇关了,不禁狂怒道,“给我射!有什么事儿本将军兜着!” “射!” 弓箭手当即出来,朝易凤栖她们所逃跑的方向射箭。 素谙素江等人率领一众人马赫然出现,为易凤栖她们挡住了飞来的箭雨。 寒风凌冽,北戎骑兵奔走时,忽然发现易凤栖等人逃跑的方向地平线上,赫然伫立出一片乌压压的黑影。 矛敲击着盾,发出令人胆寒的铁器相撞之声。 “停!”北戎将军大喊。 铁骑们拉住马缰,北戎将军仔细看去,只见昏暗之中,火把的亮光出现。 于猎猎狂风中狂舞着一面旗帜,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字。 “易” “是易家军!” “他们早有准备!” “我们中套了!” 霍安看着从各个方向奔逃而来的淮南十六军,其中一匹马上有两个人,有一个,赫然是周鹤潜。 而前面驾马之人,必定就是易凤栖了。 他眼底浮现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收了回来,对身边早就准备好的军医说道,“去接人。” “其他人,绞杀北戎铁骑!” “杀!” “杀!” “杀!” 火箭如雨,自高空之中落下,这场夜战,一触即发! 易凤栖背着周鹤潜从霍安面前走过,二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 而周鹤潜,被军医抬着直朝陇关而去,易凤栖也跟在后面。 她看着周鹤潜苍白的面容,以及洇开的血液,一言不发。 他被放在了床上,所有军医为他止血的止血,缝合伤口的缝合伤口,诊断的诊断,几乎忙作一团。 易凤栖站在这儿却是什么忙都帮不了。 “北戎真不是人,竟然用鞭子抽打王爷。”有军医缝完伤口,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他情况如何?”易凤栖忽然开口问道。 那些军医被吓了一跳,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帐篷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 “你是谁?” “我是易青云,大小姐的弟弟。”易凤栖说道,“我长姐担心宸王,所以命我过来搭救。” 军医听到这话,想起从国都传来的消息,大小姐的确带回来的一个名叫易青云的弟弟。 他眼底的警惕放松了些,说道,“王爷身上的伤尚未好全,在北戎遭此一遭,恐怕更难了。” “如今已经开始发热,若是能熬得过去,那必然性命无忧,如果熬不过去,恐怕要垂危了。” 易凤栖听到这话,心不自觉的一沉。 第191章 想死我了。 北戎骑兵被霍安率领一万精锐打得溃不成军,虽是夜战,却大获全胜。 这一仗,将自周鹤潜被抓之后全军低迷情绪给重新振奋起来,众将士扬眉吐气了一回,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易凤栖从帐篷里出来,里头有素谙素江等人守着,并没有什么危险。 她抬眼,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魁梧肃直的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模样,皮肤略有些黝黑,双眸却明亮至极。 易凤栖没有停顿,朝他走了过去。 “昨日刚到就去救人?” 霍安沉着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木质面具没有摘下来的人。 “时间紧,来不及想那么多。”易凤栖随意回答。 霍安没有再说其他,“你跟我过来。” 守了一夜,还想着去洗漱一番,把刀上的血给擦干净的易凤栖没办法,只能跟了上去。 进入主帐,易凤栖还左右打量了半天。 “你在看什么?” “找水洗手。” 易凤栖略显无辜的回答。 霍安看向她的手,只见上面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血迹,当然,这些并不是易凤栖的,而是易凤栖抓周鹤潜的时候,他吐在手上的血沾到的。 这家伙生龙活虎的,别说是受伤了,连半点后怕都没有。 霍安真不知道她是技高人胆大,还是她不知害怕怎么读。 让人端了些清水,易凤栖得以将手,脖子上的血迹洗干净,然后落座。 霍安说道,“还不把你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忘了。”易凤栖抬手,将面具给取下来,露出那张明艳出尘的面容。 霍安怔然地看了她半天,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然是你。” “霍叔。”易凤栖坦然喊他,“之前只在信中有所交流,这次也算是认了人。” 霍安听到她的话,心中阴霾驱散了许多,笑了出来,“倒也是。” “昨晚干得不错,能将宸王从北戎大营之中救出来。”他夸赞道。 易凤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霍安就像是变脸似的,怒瞪她,“不过你此举太过鲁莽,若是做错一步,你就要折在北戎大营了知道不知道?!” 易凤栖:“……” 许是感受到霍安身上的爱之深,恨之切,易凤栖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老老实实的认错,“是我错了,还请霍叔饶命。” “下次决不可这般莽撞行事,知道吗?” 易凤栖认真的点了头,“知道。” “如今你将拓跋泓给抓了过来,我们这场仗不能因为宸王未醒而不打了。”霍安对易凤栖说道,“你如今既来了,一身好本事不能浪费。” 易凤栖听到他这番话,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霍安说道,“你任叔如今还在攻打灵矩关,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带五千兵马,帮任将军左右夹击,将灵矩关给拿下,可有异议?” 易凤栖:您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我不会打仗。” “我听伍长说了你去救王爷前部署,虽说莽撞,却也有几分帷幄在里面,任将军有勇无谋,你去能弥补他的短板。” “我过来只……就是帮霍叔的!您说得对,我保证将灵矩关给拿下!” 易凤栖本想说只是来救周鹤潜的,可看到霍安一副“你要是敢说出口,我就刀了你”的模样,她口风一转,利索地应了下来。 霍安的表情这才好了一些。 “不过……我儿子还在陇关,还有我弟弟,他们都来了,我得回去一趟。” 霍安听到儿子这两个字,眼睛不由得一亮,“你把易随也带来了?” “总不能将他一人放在国都,我不放心。” “这样也好,那你先回去。” 易凤栖点了头,刚准备离开,脚步一扭,又回来了,真诚对霍安说道,“我在这儿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所以霍叔,你以后就喊我易青云。” 霍安笑骂了一声,“知道……臭丫头。” 易凤栖这才满意地将面具重新按在脸上,离开了营帐。 她回陇关去看了易随和易青云,休息了几个时辰,又回军营去看了周鹤潜。 他明明还在发烧,可额头却布满了冷汗,一张清隽绝尘的面容上白若金纸,躺在那儿就像是没了生机一样。 易凤栖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手,发现为他清理身体的军医并没有把他手上的血渍擦拭干净,便拿了巾子,在水中清洗一遍,将他的手,脖颈,裸露在外没有被包扎起来的胸口皮肤上所有脏污擦掉。 又换了一张帕子,将周鹤潜额头上的汗水擦拭干净。 她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半晌之后,才抚上他的脸颊。 “霍叔说得对,你虽然还在昏迷,这仗却不能不打,我知你心中谋算,已经派人去联系呼延犴,让他尽快赶往国都。” “霍夜峥那边我已经与他说通,只要呼延犴能抵达,徐阶必死无疑。”易凤栖看着周鹤潜的手,在他那一点樱红的小痣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我去收复灵矩关了,若我回来后你还没醒来。”易凤栖伏下身,与他的脸颊相贴,低声呢喃,“我可带着儿子远走高飞了。” 周鹤潜没有一点反应。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侧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离开。 军营校场,已有五千精锐原地等待。 其中还有她从淮南十六军之中抽调而来的一所两百人。 他们伫立在五千精锐前,肃穆等待着易凤栖的到来。 彼时易凤栖一身银白色战甲,头发被竖起,只有一根发带固在头顶,黑发于寒风之中飞扬。 她这一身雌雄莫辩,不认识她的人,只会将她认成是一位小将。 易凤栖坐在马背之上,视线扫过这五千人,浑厚内力将她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昨日,我以二十人从北戎军营救回王爷,活捉北戎大王拓跋泓,身为易家军,这没什么可骄傲的。” “拓跋泓不费吹灰之力将灵矩关给攻陷,而我们却迟迟不能将灵矩关收回,这才是最丢人之事。” 这五千精锐听得脸上臊得慌。 拓跋泓攻陷灵矩关之后,他们打了两个月,到现在还是没有将灵矩关收回来,就是他们易家军的无能。 “诸君应明白,你们随我去灵矩关是干什么。”易凤栖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人,最前方的军兵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压力传来。 “我已派人将拓跋泓被抓消息散布于灵矩关内,此时灵矩关内北戎大军已惴惴不安,正是攻打的最佳时机。” “拿下灵矩关,杀尽北戎大军,能不能做到?” “能!” 浑厚齐声,响彻云霄。 易凤栖长刀直指灵矩关,目光之中透着锐利,“出发。” 霍安看着易凤栖率领军队出发,笑了一声,“还说不会领军打仗,这般动员,怕不是他们易家遗传的。” 易凤栖攻打灵矩关,霍安自然也不可能闲坐着,他集结五万大军,强兵压境,向北戎与众草原部落施压。 正如易凤栖所说,北戎拓跋泓被抓,人心涣散不少,一连两日,北戎大军节节败退,被霍安逼得后退二十公里外。 而易凤栖那边捷报更快的传来。 她与任从沥对灵矩关形成夹击之势,从南北两面共同发起进攻,灵矩关内的北戎大军因为与任将军之前对战,损耗不少人力物力,境外大军自保都难,更不会再向他们输送物资。 一次对战,易凤栖于百里外,长弓直直传射入灵矩关内北戎将军的头颅,取了北戎军队之中最高指挥将军的命,北戎军队人心大散,几乎溃不成军,易凤栖以最小的损失,将灵矩关夺了回来。 等她回到陇关,周鹤潜还没醒来。 她匆匆听说周鹤潜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不过还在昏迷,具体回复的时间尚不能定。 素江找到易凤栖空闲的时候对她说道,“呼延犴已经从北戎出来,由人护送往国都赶去了,应当不用十日,就能抵达国都。” 易凤栖看向他,“周鹤潜应该已经部署好了吧?” 素江抿了抿唇,无声的点了头。 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主子早就预料过自己可能会受重伤的情况,所以提前将一切部署,只需将呼延犴送到国都,太子与徐阶一党必然要倒台。” “他什么时候能醒?”易凤栖又跳跃的问道。 “还不能确定。” 易凤栖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远处走去。 要赶在太子被逼急之前,结束与北戎的战争。 此战不能再拖下去了。 易凤栖连易随都没有来得及看,匆匆与霍安汇合,商议后续战争的事情。 易凤栖一向奉行兵贵神速,越拖打的时间越长。 如今灵矩关已经收复,北戎的拓跋泓还在他们手里,只要将两房结盟给瓦解,此次战争不攻自破。 唯一一个破局点,就是那位败北的北戎大王子,拓跋澹。 只要能提前联系他,与他合作,那这场仗便不必再打下去了。 这日,易凤栖白天带领骑兵攻破女真驻扎之地,又是一场大胜。 她无休止的劳累了几日,被霍安压着送回了陇关休息。 “青云将军!”守城将领看到易凤栖,当即喊道,然后命人将城门打开,放易凤栖进来。 易凤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看着过来迎接的人,眼底情绪浅淡。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伍长看到易凤栖,匆匆赶过来。 “怎么了?” “这几日小主子瞧不见您,一直哭闹。” 易凤栖听到这话,面上的冷淡微微褪去了一些,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知道了。” 她回营帐,将身上的铁甲取下来,浴桶之中放满了热水,等着她洗漱。 易凤栖腰间受了一点伤,是追击的时候,流箭不小心擦到的,如今已经结痂,落下一道深色的印记。 身上大半衣服褪去,易凤栖抓着帕子的手忽然一顿,紧接着,眼底露出杀意,猛然朝帘后攻去。 她力道不轻,对方疼得闷哼出声,带着隐忍疼痛的表情。 “你要杀夫啊?”他有些艰难的开口。 易凤栖看清了人,有些怔然。 周鹤潜。 他醒了。 被易凤栖按在地上的周鹤潜身上披着大氅,内里只穿了白色的中衣,看样子也是匆匆过来的。 他乌发披散,略显狼狈,浅茶色的眸子看着她,眼底透着雀跃与欢喜。 “你……” 易凤栖罕见的有些话短,嘶哑着声音,似乎许久没有开口,又似乎开口时,声音太过铁血冷硬。 周鹤潜对上她的眼睛,平静说道,“地上凉。” 易凤栖把他拉起来,还未有下一个动作,周鹤潜却猛然抱紧了她,将她压得连连后退,撞在浴桶之上,压抑又狂热地吻上她的唇。 她身上血味真重啊。 周鹤潜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问素江易凤栖在哪儿。 素江说,易凤栖去了前线,先后夺回灵矩关,攻破女真大军,如今被霍将军提拔为青云将军。 他躺了一日,仔细听完了素江汇报。 稍微能动了,便立刻写信给了霍安,让他叫易凤栖从战场回来。 她再能打仗,却也是他所爱之人。 别人不心疼,他心疼。 方才远远在城墙上看了她一眼,只觉她浑身煞气,在战场上磨砺了一身冷酷与铁血。 她那般威风飒飒,铁蹄每落下一次,都重重敲击周鹤潜的灵魂。 周鹤潜看到她时,便失了魂。 可是她离得太远了些。 素江苦苦求他回去休息,他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再这么吹冷风,恐怕就要严重了。 周鹤潜没有听他的,直直去了她的帐篷。 他真是太想念易凤栖了。 周鹤潜满脑子都被易凤栖所占据,此时此刻知道她在这儿,却不让他见,比杀了他都难受。 直到现在,他真真切切的抱住了她,感受着她身上的血味,唇齿相依宛如野兽一般的碰撞,周鹤潜的大脑在不停颤栗。 他的手落在了易凤栖的脸上,摸着她分外熟悉的轮廓,周鹤潜只恨不得能与她合二为一,永远不要再分开了才好。 粗重的呼吸越来越重,彼此交缠的力道也失去控制,变得愈发凌乱起来。 易凤栖的衣服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很快就变凉她都没有发现。 久违的缠绵,谁也不想从拥有彼此之中抽离出来。 易凤栖舌头顶着他腔内的上颚,与他的舌纠缠,手落在他的腰上,感受着他柔而不软的手感,愈发不能放开了。 直到易凤栖摸到他身上的绷带,这才恢复了几分清醒。 周鹤潜还未发现易凤栖睁开了眼,只一味寻着她的舌,追往另一片天地。 他额头布满了汗,眉宇间还多了几分痛苦都不愿意放开。 也不知那儿戳中了易凤栖的笑点,她闷声笑了出来。 刹那间云销雨霁,她身上所夹杂的那股嗜血的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鹤潜睁开眼,就看到她正在戏谑的看着他。 他动作一停,离开时,还坏心思的咬了咬她的唇瓣,又吸吮了片刻。 “身体好了?”她掀开周鹤潜的衣摆,低头看了看。 上面绑满了绷带,压根就没好。 “还没有。” 周鹤潜在她的脖颈间亲密的蹭了蹭。 “好几日没洗澡了,也不嫌臭?”易凤栖慢悠悠说道。 闻声,周鹤潜非但没有挪开,还在她脖子上狠狠亲了一下。 接着,心满意足的喟叹了一声,“想死我了。” 易凤栖推他,“自己找床被子盖着去,我要洗漱。” 周鹤潜退开,看着她往浴桶那边走,方才认真说道,“辛苦你了。” 本该他来做的事情,却让她不远千里而来,还女扮男装上了战场,亲自逼退。 易凤栖漫不经心的褪去身上的中衣,优美曲线的腰背落在周鹤潜的眼中。 她用了裹胸,一道接着一道,缠得极紧。 入了水之后,她才将东西扔到一旁。 “我在国都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来这儿玩一玩。”易凤栖说得云淡风轻,“正好松散了一下我的骨头。” “不然我还当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拿得动刀。” 周鹤潜将大氅披好,听着她的话,泛起浓烈的心疼。 她坐在浴桶里,没多久便感到了困意,仰着头闭眼睡了过去。 周鹤潜看着她疲倦的模样,手指轻抚她的发丝,轻柔的帮洗了身体,将放在床榻之上。 做完这些,周鹤潜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到底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做这些未免有些勉强了些。 他将易凤栖的被子拉好,这才离开易凤栖的营帐。 周鹤潜换了厚重暖和的衣服,坐在火炉前,安静看着来自国都的信。 易凤栖带易随来到陇关之事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贼喊捉贼,又来了一出金蝉脱壳,给淮南道那边的回答时,如今在遥远的莫岭,回去的话,恐怕要一月有余。 圣人有没有怀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易家军夺回灵矩关的消息传到了国都,太子与徐阶已经开始有了危机之感。 呼延犴已经赶了大半的路程,只需两日。 周鹤潜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眼底透着思索。 “拓跋澹找到了吗?”他声音有些飘的问素谙。 “找到了,拓跋澹本就主和,只要由他接管北戎,北戎必定不会再打下去。” 周鹤潜嗯了一声,抬眼看着烛火跳动,说道,“让他明日就过来。” “他恐怕……不肯。”素谙有些犹豫道。 “就跟他说。”周鹤潜缓缓开口,“拓跋泓就在我们手里,如果他想成为北戎的大王,就当着北戎大军,与草原各部落的面,将他给杀了。” 第192章 你不喜欢? 素谙没有再多话,躬身行礼,从帐篷内出去,去找拓跋澹。 周鹤潜手握拳无法克制地低声咳嗽着,他端起一旁放着的热水,浸润了嗓子,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如今周鹤潜的身体并不算好,胸口处的鞭伤,加之风寒,若是不仔细照料,极有可能成为肺炎。 但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容不得他休息。 撑着身子,周鹤潜坐在榻前,拿着笔写下一封又一封的信,命人送往各地。 时间消逝,易凤栖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便从床上惊醒。 她看着周围安全的环境,方才低低吐出一口气,思绪回笼后,她便想起了睡着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干净的中衣,以及不远处散落在地上的脏污衣服,不禁微微扬眉。 看来那不是梦了。 易凤栖让人送来了饭菜,她吃了一顿,填饱自己的肚子之后,这才往周鹤潜所在的帐篷而去。 本以为他身体还未恢复,现在应该在休息,哪知她刚刚掀开厚厚的帘子,就看到周鹤潜端坐在榻上,时不时咳嗽,都面色苍白如纸了,还在写东西。 易凤栖没由来多了几分恼怒,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鹤潜的面前,将他手中的笔给夺走。 周鹤潜心神一分,侧头就看到易凤栖正沉着脸看他。 “我既然有本事把你救出来,就有本事把你给重新送回去。” “你要是真想死,那我现在就将你送回去。” 她声音之中透着没有压制的愤怒。 “我离开这两日,军中堆了不少军务……咳咳……必须得咳咳……”周鹤潜松懈下来之后,便止不住的咳嗽,最后连话都说不清了。 因为咳嗽,周鹤潜的脸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愈发显得病态起来。 易凤栖拽住他的衣领,让他远离了小几,又随手将榻上的小几打翻,强行把还想继续批阅的周鹤潜给按在榻上。 易凤栖眯着眼,一字一句地警告他,“我今晚去陇关城内,明日回来时,如果军医说你仍旧不听劝阻地继续忙这劳什子军务,那我们的婚约便作罢。” 周鹤潜眼睛都瞪大了,想都不想的说道,“不行!” 好不容易才说定的婚约,怎么能说作废就作废?! 易凤栖按着他的脖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易凤栖,不嫁朝不保夕之人。” “你若是找死,就死远一些,懂吗?” 易凤栖说完,松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篷。 “我休息,易凤栖,你别走!” “易凤栖!你给我回来!” 周鹤潜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抓住,他踉跄地往帐篷外走了好几步,跌倒在地,都没能追上她。 周鹤潜眼尾猩红,重重呼吸了好几下。 在外面的军医听到声音,一进来就瞧见周鹤潜跌坐在地上,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 “王爷,您还要批公文吗?”军医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地上被打翻的小几。 周鹤潜脑中回荡着易凤栖临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又是差点没有被噎背过去。 他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她跟前。 周鹤潜抿着唇,躺在榻上,闭上眼,“不必管。” 折腾这几次,他着实有些折腾不动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我要休息,把药熬上,我醒来之后要喝。” 军医大感欣慰,连忙说道,“臣这就去弄。” “王爷一定要保重身体,若是再着了凉,青云将军就白冒那么大的危险救您了。” 周鹤潜心神一颤,蓦然想到易凤栖抓着他从北戎军营出来的场景,他抬手搭在眼睛上,“去吧。” “是。” 易凤栖上了马,去了陇关城内。 这么一通凉风吹过来,易凤栖的气就消散了一半。 本想直接回客栈,易凤栖的视线忽然看到了四周的小摊贩。 她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出来的匆忙,连一文钱都没带,她抽了抽唇角。 没办法,身无分文,连给岁岁买东西的钱都没有,只能先回了客栈。 此刻易随正郁郁寡欢,撅着个小嘴不高兴地看着窗户外的景色。 舅舅对他说,现在外面在打仗,所以不能乱跑,娘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都好几日没见娘亲了! 岁岁想娘亲了! 易青云正在给施若璞写信,虽然现在不能寄过去,但他想提前将自己见过的东西写下来,日后也好给施若璞分享。 他抬眼,就看到易随不高兴的样子,易青云不禁笑了出来。 走到他身边,易青云说道,“这么想你娘?” “想!娘亲说了带我出来玩儿,结果娘亲自己不见了。”易随耷拉着脑袋,“娘亲说话不算话!” “你生气吗?” “生!”易随气鼓鼓的说了一句,顿了顿,又失落道,“可是,我还想让娘亲回来。” 他面露委屈,泪眼汪汪的看着易青云,“小舅舅,我想娘亲!” 易青云心疼将他脸上的泪水给擦掉,余光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一顿。 他低头对易随说道,“岁岁如果不哭的话,说不定就能看到你最想看到的人了。” 易随吭吭唧唧了半天,这才从易青云的怀里钻出脑袋出来,看上去略显憨态。 他目光在周围扫视片刻,什么都没有看到,气呼呼的对易青云说道,“你骗人,娘亲没有回来。” 易青云笑了出来,“是吗?” “你不如往后看看?” 易随噘着嘴,无精打采地看向身后,只见刚才还没人的身后,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正原地站着。 易随眼眶顿时红了,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朝来人跑去,抱住她的大腿不丢。 易凤栖将这小子给抱了起来,有些无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哭得这般伤心?” “娘亲大坏蛋,说好了带岁岁出来玩,结果自己出去好几天都不回来!”易随哭了好一会儿,等不哭了,立刻气势汹汹地告她的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易凤栖自知理亏,说道,“都是娘亲的错,今日娘亲哪也不去了,专门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易随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露出气鼓鼓的模样,被易凤栖抱着,却一副拒绝与她交流的模样。 易凤栖略有些无奈,看了一眼易青云,示意他赶快过来帮她。 易青云耸耸肩,无声的说道,“长姐,我爱莫能助啊。” 易凤栖:“……” 她伸出手,向易青云说道,“身上有银两么?给我点,我带他出去玩。” 易青云从荷包里拿出了十两碎银子,“够吗?” “够了。” 易凤栖揣着十两银子,抄起一旁放着的幕蓠为自己和易随戴上,远远的能听到她兴致勃勃的声音,“带你去其他地方玩儿,想要什么娘亲都给你买,行不行?” “那……你保证吗?” “我保证!” “好!” 易随可好哄了,得到保证之后,立刻露出了灿烂又甜滋滋的笑容,“娘亲!我想吃糖葫芦!” “买!” 易凤栖揣了钱,底气十分的足,带着易随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易随这大半日过得相当的高兴。 晚上易凤栖又买了一些陇关卖的烟火,在城内点燃,易随喜欢的直在易凤栖身边直蹦跶,兴奋极了。 易凤栖看着他高兴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全部消散。 直到烟花全部放完,易凤栖抱起易随,往客栈的方向走。 “娘亲,以后还要这么玩!”易随攀着自家娘亲的脖子,尚未消散的快乐影响着他。 “可以,不过这些东西都是非常珍贵的,你日后得好好长大,表现好了,我才能再让你玩。”易凤栖对他说道。 易随如今已经四岁了,他相当聪明,不仅说话有条有理,还会和人讲道理,鬼机灵着呢。 易凤栖也没把他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和他商量着来。 易随急于表现自己,立刻说道,“我很听话呀,小舅舅教我的字我都认得了!我还会背了诗经!” “是吗?那你背一篇我听听?”易凤栖有些惊讶和惊喜,扬着眉说道。 易随奶呼呼地开口,“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小舅舅真厉害,他什么都会。”易随背完之后,高兴地说道。 易凤栖看着他这么夸赞的模样,忽然想到了易青云对易随的影响。 或许除了易青云之外,也该有另外一个人这般在他的人生之中进行完善的补充。 易凤栖停顿了半晌,对他说道,“你觉得,何叔叔厉不厉害?” “厉害!” “那你想以后都和何叔叔一起读书写字吗?”易凤栖又问。 易随歪着脑袋,眨着眼睛说道,“可是何叔叔和我们不是一家人呀。” “娘亲,小舅舅,岁岁才是一家人!” 易凤栖听到他信誓旦旦的话,不禁有些心虚。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小声对他说道,“岁岁,你想不想要一个爹爹?” 在易随的观念里,他自小就没有接触过叫爹爹的人,他是易青云带大的孩子,自小就和易青云最亲,有很大程度上易青云于易随来说,又像兄长又像父亲。 因为缺失,所以易随以前并不清楚爹爹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些日子他读了不少书,知道父母这两个字的意义是什么。 易随纠结地想了许久,才眼巴巴的,委屈地说道,“娘亲要嫁给别人,给岁岁生个小弟弟吗?” “娘亲会不会因为弟弟,不要岁岁了?” 易凤栖:“?” “你是我儿子,我不要你还能要谁?”易凤栖无奈拍他脑袋。 易随咕哝了一句,“可是我看街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呀。” 他懂得可多了,还看到有一个流浪街头的小妹妹,她说她娘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爹爹,生了弟弟,就不要她,把她给扔了。 易凤栖叹了一口气,又和他开始掰扯自己绝对不可能因为有另外一个孩子就不要他了。 等二人回到客栈,易随已经睡着,易凤栖完全忘了和他说周鹤潜其实是他爹的事儿。 看着易随呼呼大睡的模样,易凤栖摸摸他的脑袋,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问题不大。 隔日,易凤栖陪易随,易青云吃过了早饭之后,叮嘱了伍长最近要看紧了两人,不要出事儿。 又吩咐了好些事情后,才赶回军营。 易凤栖先去了周鹤潜的帐篷处,掀开帐篷帘子,就看到他老老实实躺在床榻之上喝药。 也许是好好休息了一夜,他的神态看上去要比昨日强撑着写信好上不少。 周鹤潜刚刚喝完了药,睁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易凤栖,他心中激动。 刚打算从床上起来,又想起昨日易凤栖的话,抿了抿嘴,放下碗,躺了回去,一副要继续休息的模样。 易凤栖啧了一声,走过去,问军医,“他情况怎么样?” “风寒状况好了不少,王爷身上受的伤也在逐步恢复,不过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要静养半月。” 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静养。 易凤栖在心中这般想,面上不变,只点了点头。 军医拿着空碗与药箱离开了帐篷,素江识趣地一起离开,帐篷里很快就只剩下二人。 易凤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闭着眼睛休息,忽然弯下腰,掀开了他的被子,手还不老实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系带。 “你干……” 周鹤潜睁开眼,刚说两个字,嘴里就忽然多了一个甜过头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咬住,有些脆,是枣的味道。 “从陇关回来路上碰见小摊贩卖冬枣,便买了些,味道怎么样?”易凤栖扬着眉说道。 周鹤潜将枣咽下去,看着她神情自若的模样,说道,“你不是要我死远一点吗?” 易凤栖:“?” 她说过这种话吗? 仔细想了想,记忆浮现,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面露肃容,“不错,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周鹤潜:“……” 他不着痕迹的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声音有些闷闷的,“知道了。” “我知你忧心我病中操劳,是我错了,我不该拿你救回的命不当命。”周鹤潜声音之中带着点儿可怜巴巴的意思,听上去还真像是知错了。 易凤栖看着他清隽绝伦的脸,她到底是不记仇的性格,昨日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既然他道了歉,易凤栖也就原谅他了。 “我既选择了你,便希望你与我长相厮守。”易凤栖的手从他额头滑到他的眼睛,低声说着,“若是你早亡,我可就找其他相貌绝佳的……” “不准!”周鹤潜抓紧她的手腕,猩红着眼睛看她,“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行!” 易凤栖扬眉,“那你就要争取多活上几十年。” 周鹤潜甚为恼怒,“你少说些这种话,我必定长命百岁。” “易凤栖,你每次都能把我气死。” 易凤栖笑了出来,“那我给你道歉。” “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 周鹤潜话音一落,易凤栖便已经抬着他的下巴俯身含住了他的下唇。 易凤栖贴着周鹤潜,每动一下,周鹤潜都能感受到她薄薄粉色的唇瓣擦过他的嘴,落下让人难耐的痒意。 “这才是口上的道歉。” “你不喜欢?” 周鹤潜耳根发红,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扣着她的后脑,略显嘶哑的声音多了几分欲色,“喜欢。” 喜欢极了。 他微微用力,迫不及待的加深这个若即若离的亲吻。 直到易凤栖扫尽周鹤潜口腔内余留的苦涩中药味与冬枣的清甜,方才松开他。 易凤栖抬眸颇为得意,“这冬枣的味道,当真是甜。” 周鹤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伴随着弧度上升,看上去有些高兴。 “你该去和将军议事了。”他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回来就是为了军务,“这场仗不能打太久,我们得准备离开了。” “嗯。”周鹤潜将思绪回笼,这才道,“拓跋澹那边我已经让素谙去说了,今早素谙说拓跋澹愿意与我们合作。” “你在前线没有回来,我醒来后没多久,便命人提审了拓跋泓,从他嘴里说了不少的证据。” 周鹤潜看着她,“最迟不过三日,边关必定平息。” “到那时候,我们面对的便不再是北戎……易凤栖,我们得尽快做好打算。” “我知道。”易凤栖嗯了一声,“该打的仗少不了,我们结束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我会安排人去做的。” 二人说完这些,易凤栖便离开了。 周鹤潜看着她的背影,低咳了两声,将素江喊了进来。 主仆二人在帐篷内说了许久的话。 今日下午,素谙携拓跋澹来到陇关与周鹤潜密。 如今北戎群龙无首,第二日,两军对峙之际,拓跋泓被霍安吊绑于两军之间。 只见拓跋澹与一众亲信出现,命人射杀拓跋泓,震声说道,“我王弟拓跋泓勾结外党篡我王位,如今他被俘,本王子乃父王定下王位唯一继承人,北戎不可一日无君!现为大王,可有人不服!?” 前几日的战斗,易凤栖把拓跋泓的亲信杀了不少,如今拓跋泓也“死”了,拓跋泓的儿子才不过十岁大,若是让他当大王,恐怕北戎就要被草原其他部落给吞了。 阵前北戎的那些将军面面相觑,片刻后,他们振臂一挥,说道,“恭迎大王!” 拓跋澹目光锐利,看向不远处的女真,鞑靼,说道,“撤兵!” 北戎军队跟上拓跋澹的马,从前线撤退。 至于女真鞑靼,没了北戎,战力削弱一大半。 战场之上,盟友撤兵,乃大忌。 女真与鞑靼不堪为战,易凤栖命骑兵分为两路,绞杀大半女真铁骑与鞑靼骁兵,一战成名,杀神之名远播。 此时的国都。 东宫之内。 太子手中拿着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他眼底浮现骇然。 周鹤潜没死,反而是拓跋泓被抓了! 这可怎么办? 太子大声冲外面吼道,“去请太傅!” 李少清闻声,当即出门,前去请太傅进宫。 第193章 夺位 太傅抬脚刚刚进入东宫殿门,太子便抓住了太傅的手,迫切说道,“岳丈救本宫!” 太傅扶起了太子,“太子乃大燕储君,未来大燕的皇帝,谁人能威胁到太子?” 太子被他扶坐在主位之上,他心中还在想着周鹤潜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事情。 太子紧紧抓住太傅的衣袖,双目赤红,“周鹤潜他活下来了,他明明被抓进了北戎大营,拓跋泓答应了本宫会要周鹤潜的命,可他活下来了!” “他此次若是战胜,父皇一定会对他青睐有加,本宫的这位置如何还能稳得下去!” 太子心中惴惴不安。 太傅沉声说道,“太子切不可自己吓自己。” “如今臣已将地下朝臣皆团结起来,倘若宸王当真想夺位,那臣……” 太傅抬手,在脖子前做了割喉的动作。 见状,太子恐慌才消散了一些。 “我得把淮南十六军的人都调过来。”太子喃喃自语,“他们帮本宫拦下数次周鹤潜派来监视之人,岳丈,他们足以做本宫手中的刀。” “只要父皇还属意本宫,那本宫便必定是皇帝。”太子眼底之中浮现狠厉毒辣之色,“倘若父皇移心……” 那就别怪他夺位了。 太傅淡然地看着被权欲熏心的太子,并没有阻止他的欲念。 只有这般,他才好掌握了太子。 不枉他这些年兢兢业业教导。 太傅离开了皇宫,临到上马车之前,扭头看着这堂皇恢宏的大燕宫。 有谁不喜欢凌驾一切之上的地位呢? 正当太子一党兢兢业业防守着周鹤潜回来一事时,霍夜峥忽然在大朝会之上,当众再次参了徐阶一本。 他从武将一列之中走出,躬身行礼,难听嘶哑的声音于紫金殿上响彻。 “陛下,臣这些日子抓住了一些人,从那些人口中,臣得知了些事情。” 圣人看着他,“何事?” “前东阁大学士,首辅徐阶,串通岭南指挥使勾结北戎,卖国。”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而圣人旁边的太子,顿时满脸苍白,倏地朝霍夜峥看去。 太傅侧头看向霍夜峥,“霍都督,你说这话,若是无凭无据,可就是造谣了。” 霍夜峥直起身,连看太傅一眼都不看,直对圣人说道,“臣自然不会空口白话污蔑徐阶。” “你有人证?” “有。” 圣人已然在怒火飙升临界点徘徊,一挥袖,难忍火气,“召上来!” 霍夜峥侧头看向自己的副官。 总兵拱手,立刻领了人上来。 若是徐阶在这儿,必然能认出来,这被带到朝堂上的人,就是当初在容国公府见过的呼延犴。 “草民呼延犴,见过大燕圣人。”呼延犴说着蹩脚的官话,向圣人行礼。 “呼延……你有兄弟是拓跋澹的军师?”圣人眯着眼看他。 拓跋澹当初带呼延律一起抵达国都与圣人商议和谈之事,圣人见过呼延律。 “草民的兄长,呼延律,曾与大王子一同来过国都。” 那就没错了。 “你陷害本朝前首辅,此乃重罪,按律当杀。”圣人浑身都透着帝王威压,冷冷说道。 “草民自然不敢陷害徐阶,草民都有证据!”呼延犴字字铿锵道。 “今年开春,草民兄长因为被大王子追杀而逃窜到了国都,他曾与草民书信,说请求徐阶救助,可时间过去了许久,兄长都未回。 大王子与草原各部落商议,意欲夺回北戎,拓跋泓欺骗草民说是大王子杀了草民兄长,命草民来国都向徐阶请教。” “草民抵达国都之后,与徐阶见过一面,徐阶忧心拓跋泓那时的处境,便对草民说,要围魏救赵。” 圣人自然不是蠢人,听到围魏救赵这个词,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拓跋泓冷不丁的去进攻灵矩关。 拓跋泓这是听从了徐阶的建议,把火力转移到灵矩关,让草原各部落明白谁才是北戎的王。 不等呼延犴继续说下去,圣人龙颜大怒。 太子与太傅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这次他们要如何救徐阶,他们都不可能把徐阶再从牢中捞出来了。 圣人命大理寺众人立即将徐阶给逮捕,不管如何拷打,都要让他将如何与北戎狼狈为奸之事说清楚。 大理寺卿自然而然地带着两位少卿开始有序重新抓住徐阶以及其党羽。 圣人对太子的冷淡与怀疑与日俱增,太子那股不安的念头愈发浓烈起来。 直到周鹤潜击退北戎的消息传到国都,太子看到圣人所露出的满意与老怀欣慰的表情时,他不安达到顶峰。 圣人命周鹤潜尽快班师回朝,并让礼部立即着手准备,封他为一品大元帅,执掌重兵。 周鹤潜回来的这一段时日,太子心中煎熬无比。 恍惚的模样,让他在批阅奏折时,出现了大疏忽。 偏偏这疏忽被圣人实打实地给捉住了。 圣人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便难忍怒火,将奏折劈头盖脸扔到他脸上,“让你批阅奏折,你就是这般批阅的?” “那批杀人放火的死囚犯本就该死,你竟敢还在为他们求情的奏折上写同意?” 太子面色煞白,“是儿臣这些日子没能休息好,出了差错,还请父皇莫要动怒!” 一旁黄掌监也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太子殿下这日夜操劳,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您看他眼下都青了一片,恐怕是没能好好休息啊。” 太子感激地看了一眼黄掌监。 圣人没好气地对太子说道,“还不滚出去!” 太子连忙从御书房出来。 站在门口,他却听到圣人一人在喃喃自语,“倘若是宸王,这种小错,绝对不会犯。” 太子听完,心重重坠到了谷底。 他垂下眼睫,双手握紧,迈步离开。 …… 北戎战事平定,后续战场打理,霍安是各种老手,处理得井井有条,至于易凤栖和周鹤潜,则在战事结束后第三日启程离开陇关。 周鹤潜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为了行程,他乘坐的马车内被整改了不少,尽量减少行程之中震动而对他造成不良的影响。 易随也在里头坐着,周鹤潜每日都能看到易随,归程路上的难受多少也化解了不少。 直到他们抵达云州。 一连赶了四天的路程,易随还小,身体有些受不了,他们便在云州停下休整一下午外加一晚上,明日再启程。 易凤栖带着易随吃了午饭,这小家伙躺在客栈的床上,就睡得昏天地暗。 这几日都在马车上,一路颠簸这小家伙扛不住。 易凤栖也睡了一个时辰,她并没有太困,便蹑手蹑脚从房中出来,扭头就看到披着大氅的周鹤潜站在不远处。 周鹤潜神情凝重,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怎么了?”易凤栖走过去问道。 周鹤潜将手中的信放到她眼前,平复了心情,说道,“太子逼宫。” “就在昨晚,他领了五千金吾卫,将皇宫内外包围,逼死了圣人。” 易凤栖大震,“他真敢?” “圣人传旨命我尽快回去,又让我掌管重兵,太子必然紧张,恐怕是唯闻那边从徐阶口中逼出了什么铁证,太子与圣人在御书房又吵了一架。”周鹤潜简单向易凤栖解释了信中所写的东西。 “他现在……称帝了?”易凤栖拧眉。 周鹤潜缓缓说道,“他逼死圣人,就算是坐上这个帝位,也坐不稳。” “此次你不要让岁岁回国都了,你也和他一起走。”他认真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回国都后,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周鹤潜抓住眼看着就要暴怒的易凤栖,不让她乱动,“我知你必然要去,但此番凶险万分,我必然不能让你们母子跟着我一起犯险。” “没有我你能活的了?”易凤栖反抓住他的手,“你自己一人去才叫犯险!” “还是说你想成了皇帝之后,便将我给甩开了?” 周鹤潜一怔,立刻摇头,“我如何会做这种事?” 易凤栖看了看周围,整个客栈都被清空了,全是他们的人。 她还是拉着周鹤潜回了房,二人坐下后,这才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最开始就认出了我是易家的独女,赖在我家不走,就是为了让我跟你绑在同一条船上,等着这么一天,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周鹤潜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今时不同……” 易凤栖瞪他。“你先别说话。” 周鹤潜心中想解释,她又不许,只能委屈的闭上嘴。 “我自不会让岁岁出现什么麻烦,我这次带来两百淮南十六军,就是为他准备的。”易凤栖继续说道,“今日我让他与青云走其他地方在外躲避,先回陇关,那里都是我们的亲信,可以信任。” “太子既然得了血玉,其余的淮南十六军,他必然全都调回了国都,他们只听我的话。 更何况,国都还有季家,我的外祖,舅舅,舅母,季家满族皆在国都,我必须得回去!” 易凤栖坚决说道。 周鹤潜看着她坚决认真的模样,就知他拗不过易凤栖。 他抬手抱紧了易凤栖。 “这是你说的。” 周鹤潜嗅着她身上干净清冽的香味,闭上眼睛,“生共荣,死同穴。” 易凤栖捏了捏他的耳朵,声音有些散漫,“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她还没看到岁岁长大,如何能去死? 周鹤潜沙哑的笑了,声音之中莫名多了几分决心,“是。” 他得给她们撑起一片天。 易凤栖和易青云说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们得和淮南十六军一起回陇关。 易青云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会出事吗?” “应该不会吧?”易凤栖挠挠自己的脸,“我武功那么高,谁还能伤得到我?” “宸王是岁岁的父亲吗?” “?” 易凤栖看了他一眼,目光飘忽,“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马车上相处的很好。”易青云说道,“岁岁还说如果让宸王做他爹爹的话,他可以接受。” 易凤栖:这小子竟然还和易青云说过这种话?! 易青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缓慢,“你们别让他没了父母。” 也……别让他没了唯一的亲人。 易凤栖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易凤栖二人和易青云两人分两路走,她将大半淮南十六军留给了他们两人,让他们尽快回陇关。 而易凤栖与周鹤潜则往另外一个地方赶去。 太子逼死圣人之事,有了周鹤潜推波助澜,很快就在国都内外传开。 他还没举行登基大典,坐在皇位之上,便被那些人一口一个圣人给叫得没了理智。 太子坐在龙椅之上,想起了那日圣人得知他伙同徐阶一起卖兵器给北戎的事情之后,怒火攻心,扇他的那一巴掌。 圣人愤怒的瞪着他,“你竟敢背着朕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卖兵器给北戎……你好大的胆子!” “父皇,儿臣这是准备日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是另有下策啊!”太子急忙说道,“儿臣是为了把北戎一举歼灭,当真没有卖国!” “滚!朕要废了你这个太子!你胆敢卖国,还想做皇帝?滚!” 圣人气的要写废太子的诏书。 这事很快就被他安插在御书房的太监给传了过来。 太子做了这么年的太子,他怎么可能容忍圣人将帝位传给别人? 他连夜给太傅写了信,让他助自己逼宫,夺位! 太子还记得圣人临死之前那副震惊的表情。 也是,圣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亲手养大的太子给杀了。 太子心中还是有一些心痛的,毕竟父皇将他养这么大。 但,他想把皇位传给其他人,太子必然不会答应。 太子看着御书房内,慢慢思量着,如今他做了皇帝,自然要把周鹤潜潜藏在国都的爪牙给拔出。 其中,首当其冲就是季国公府。 季国公先一步将女眷暗中送走,周宝珊也被送去了南巡直隶。 老国公与老夫人不愿离开,一起被带到了大牢。 不仅如此,国公夫人的母家,也被牵连,全部下了狱。 短短两日,太子便将逆他的人给抓了个遍。 他将自己的亲信全部填补了空缺,就连李少清,也兼任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李少清一朝得势,穿着二品大员的官服,来到了刑部监狱。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身穿囚服的季敛。 “季世子,好久不见,这牢房,住的可还习惯?” 季敛淡然的扫了他一眼,扬眉,“李……你叫什么来着?” 李少清笑了,“现在季世子不知道也没事,以后你也会明白我是谁的。” “本官今日过来,只为了一件事,易凤栖现在在哪儿?” “你问我?”季敛讶异,“我又不是易凤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知道易凤栖在哪儿?” “你是她表哥,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哦对。”季敛散漫的翘着二郎腿,倚着又潮又冷的墙,那模样,仿佛这地方不是什么牢房,而是季国公府的暖房。 “她现在……不应该在淮南道吗?” “她去淮南道也有一月有余了吧?也快回来了。” 李少清冷冷看着他,“你知道,她没有去淮南道。” “没去吗?”季敛讶然,“我不知道,你若是想问她到底去没去,那就等她回来了自己去问呗。” 李少清被他心平气和的话给惹恼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东西,忽然一笑,说道,“早就听闻季世子审人有一手,就不是不知道季世子自己有没有试过被审的滋味儿。” 季敛仍旧笑着,全然没有露出任何惧意。 半个时辰后,李少清沉着脸从牢房出来,他擦着手上的血,眼底一片阴鸷。 “大人,季敛说了吗?” “没有。”李少清露出了些微轻慢,“回吧。” “是。” 李少清上了马车,马车行在大街之上,他心中充盈起说不出的满足。 这就是二品大员的待遇。 若是首辅,那便是前仆后继。 他李少清,终是翻身了。 远处,易凤栖站在楼阁之上,看着装模作样,脸上挂着睥睨天下表情的李少清,啧了一声。 “官儿没做多大,这范起的倒是挺高。” “郡主,方才李少清带人去刑部,暗中对世子动刑了。”素谙面无表情的站在易凤栖身后,说道。 易凤栖眼底一片森然,“他动季敛,我动他。” 易凤栖离开后,走进聚宝银庄里,进房将门关上后,才把脸上的皮面扯下来。 她看向里头的人,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周鹤潜看向她,唇角勾了勾,“三日后。” “登基大典。” 第194章 请宸王登基 新王登基之事十分重要,倘若是走正常登基流程,恐怕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但太子急于让所有人都承认自己是新帝,自然不可能等那么久,距离圣人驾崩连十日都不到,全国素缟都没能全部挂上,他便开始筹划让礼部进行登基大典。 不少老臣在朝堂之上怒骂太子不孝。 “先帝尸骨未寒,陛下乃先帝亲手养大,却这般着急上位,先帝天上有灵,必责陛下!”当代大儒,也是前学政大臣,颤巍巍地指着太子,老泪纵横的说道。 “先帝十六岁登基,兢兢业业治理大燕,如今先帝连下葬都未下,陛下便急着上位,实乃不孝啊!” 太子弑父,这皇位做得本就不安心,如今这些大臣左一句不孝,右一句不合体统,他心中大怒,沉沉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几位辅佐父皇几十年,勤勤恳恳,看来现在还想与父皇作伴了。” 老臣们震惊看向太子。 只见他大手一挥,怒道,“大理寺卿!把他们都给拉下去!杖毙!” 李少清刚刚站出来,前学政大臣颤巍巍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紫金殿的穹顶,泪流满面地大喊,“陛下!新帝听不得忠言,老臣如何也劝不住啊陛下!” 这老者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颤动瞳孔之中还带着泪花,“新帝坐此位名正言顺,却不愿给先帝一个体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老臣……来陪你了!” 话落,老者目露决绝之色,直接撞上紫金殿的朱红石柱,当场身亡! “陈老!” “师傅!” 学政大臣乃科举主考官员,每一任学子绝大部分皆为学政大臣门生。 有一些被前学政大臣提拔上来的文官,他们看着恩师竟被新帝逼得血洒紫金殿,不禁目眦欲裂。 太子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决绝,眼底也闪过了慌乱。 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沉沉看着帝位之下的众人,“谁还想与陈庸一起死,尽管报上名来。” “朕给他一个痛快!” 事态发展到如此,已经难以控制。 人自然怕死,可自古文人出忠节,于礼不合之事,就算是死也要以证视听。 太子敢在先帝灵椁尚未下葬就急于登基,于礼不合,于情不合。 前有陈庸血溅紫金殿,后就有其他忠烈之士义愤填膺继续斥责太子逼死忠贞之臣。 太子勃然大怒,命人将在朝堂上胡说八道之人全都给抓了起来。 等到下朝。 齐先生站在紫金殿外,看着人人自危的大臣,显得老神在在。 太子进入御书房,身边的太监已经从黄掌监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过黄掌监曾经有恩于太子,之前给他说过不少好话,太子并没有杀他,而是摘了他内务府掌监的职务,让他领了闲值负责打理御花园。 “陛下,齐先生来了。”首领太监躬身说道。 太子一身的怒气,听到齐先生这三个字,顿时散了不少,眼睛发亮,“还不赶紧请过来?” 齐先生从外头走进来,恭恭敬敬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快请起,齐先生不必客气。”太子立刻将他给扶了起来。 齐先生站直,看向太子,“陛下,淮南十六军全军八百人,已全部出动,明日登基大典,必定安全无虞。” 太子露出满意的笑容,“朕自然是相信你们。” “明日朕登基之后,朕要交给你一个非你不可的任务。” “陛下请说。” 太子眼底露出阴暗,一字一句道,“朕要你捉拿宸王,将他的人头取回来。” 齐先生单膝跪地,“草民定不辱命。” “嗯,齐先生,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齐先生从御书房离开。 太子喝了一口茶,静静地感受着香炉飘出来的龙涎香味。 漫不经心地想,杀那些人非他所愿。 谁让他们阻挡他当皇帝。 日后谁敢说一个不字,他想杀谁,就杀谁。 等到明日,他就是皇帝。 大燕的君王。 单单是想一想,太子心中便涌起相当畅快的情绪。 太子为了阻挠周鹤潜抵达国都,在外设了层层陷阱与截杀,只要他一露面,必定会受到追杀。 这些日子,太子一直能从太傅那里得知周鹤潜追逃到了哪里。 周鹤潜如今距离国都很远,想回来阻止他登基是不可能的。 不过要提防的是易凤栖。 她明日必定会赶过来,到那时…… 易凤栖必死无疑! 太子怀疑易凤栖是偷偷回来了,但他并不知道易凤栖之前都去了哪儿,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易凤栖正在和周鹤潜在一起。 太子一夜未眠,第二日宫外第一道钟声响起,他便命人开始着手准备登基事宜。 文武百官,皆天微亮都出了家门,前往皇宫。 李少清也是如此。 整个李家都得道升天,穿着锦衣华服,李赵氏眼中含泪,看着李少清一身绛紫色的二品朝服。 “我儿有出息!” 李少清神情淡然,“娘,我该走了。” “快去快去,别耽误了吉时!” 李少清离开府邸,李赵氏正回房呢,看到丫鬟的都扫不干净,立刻骂道,“手脚不利索的小蹄子!还不赶紧扫!” 那丫鬟被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低头应是。 李赵氏耀武扬威了一把,心中舒畅,拍着袖子离开。 刚刚合上门,她眼前忽然一花,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聚宝银庄。 如今还未到开门接客的时辰,里面却有声音传了出来。 周鹤潜与易凤栖也没怎么休息,钟声一响,便都醒了过来。 他们视线皆投向不远处的皇宫。 “准备好了?”易凤栖坐在廊前台阶上,看着周鹤潜从里头走出来。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免有些紧张。”周鹤潜露出了笑,说着紧张,但浑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紧张的气息。 他朝易凤栖伸出了手。 易凤栖握着手,顺势站了起来。 她本要离开,却被周鹤潜抱住了腰,往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靠,贴在他的身上。 易凤栖扬起眉头,看着近在咫尺谪仙一般面容,“难不成,你还真紧张?” “方才休息那段时间,做了一个梦。”周鹤潜抱着她的腰,手掌上移,贴在易凤栖后背上,将她抱得极紧。 “我梦见我做了皇帝,你却不想当我的皇后,带着岁岁去了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许是当初她威胁不嫁他的话给周鹤潜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周鹤潜回想起来,就觉得那梦无比真实。 易凤栖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纤细素白的手指划过他漂亮白皙的脖颈,顺着滚动的喉结,游走到他脸上。 “可还记得你在我跟前写的那封保证书?” 周鹤潜嗯了一声。 易凤栖和他坦然,“我的确不怎么想当皇后,皇宫与我来说,是金丝雀的笼子,敖鹰如何会喜欢囚于一隅?” 易凤栖贴近了他的耳垂,轻轻撕咬了两下,含糊不清的声音,直往周鹤潜内心深处钻,“比起无上的权力,我更想……” 周鹤潜身体微颤了一下,他眼底泛着光,“可真?” 易凤栖散漫地笑了,“骗你作何?” 周鹤潜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他侧过头,含着她的下唇吻了吻,“我先走了。” 退开步子,易凤栖下巴点了点,“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二人各自分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理寺牢房。 季国公沉沉看着隔壁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季敛,皱着眉,“你何必与李少清那厮硬碰硬?” 季敛浑身上下都被抽得血淋淋的,他躺在湿冷草席之上,咧着唇笑道,“那家伙还没当状元时,把表妹的钱全花光了,还做了不少伤害岁岁的事儿,我能服他的软?” 季国公第一次听说这事儿,眼底划过愤慨,看着季敛,又叹了一口气,“若是让你娘瞧见,指不定要掉眼泪。” 季敛脸上的笑落下了一些,看着牢房的房顶,说道,“我娘子快生产了。” 周宝珊的肚子已经有八九个月大了,生产时日就在这几日。 让她大着个肚子暗中逃走,他却不能在身边。 是他的不好。 “那你还不赶紧出来,把伤养好了去南巡直隶找宝珊?” 不远处,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我这不是在牢里吗?”季敛下意识地回了一嘴。 季国公傻眼地看着不远处的人,“栖栖,你怎么在这儿?!” 季敛连忙从草席上坐起来,抽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 “你怎么才回来?!”季敛不满道。 易凤栖手中拿着从狱吏身上找的钥匙,一串一串地试,说道,“今天太子登基,所有官员都去观礼了,大理寺防守不严密,我自然是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把两个牢房的门都打开,又把季敛从草席上拉起来,搭着他的肩膀从牢房出来。 季敛疼得龇牙咧嘴,“你能不能轻点!” “再唠叨,信不信我把你扔回去!”易凤栖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你还有力气挤兑我,你伤得不重吧?” 季敛还想再说什么,被季国公猛地抽了一下脑袋,他只能委屈地闭上嘴。 易凤栖将季敛递给了季国公,说道,“我现在去救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如今接管了京中重兵的人是林函,已经有人去绑他,您如今还能指挥京中的那些军队吗?” “你舅舅当这个总督不是白当的。”季国公点头,“你去做你的,我将他安置了,便去协助宸王。” “走后门,那里有马车。” “好。” 易凤栖快速的和季国公通完了气儿,又顺手将陆知尧给放了出来,然后去另外一个地方将老国公与老夫人也放了出来。 老国公临走前,抓住易凤栖的手,对她说道,“昨晚从这儿还被带走了一个人。” “谁?”易凤栖问道。 “左军都督,霍夜峥。”老国公叹了一口气,“他被人下了药,半点内力都使不出来,徐阶为了报复他,要钻他琵琶骨。” 易凤栖沉默了一瞬,道,“外祖,你说他可能被带去哪儿?” 老国公仔细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去刑部看看。” “我知道了。” 易凤栖将二老安顿到马车上,看了一眼东方的太阳。 登基仪式要开始了。 给她留的时间不多。 易凤栖脚步一点,身形如风,飞快离开了此处。 皇宫。 太子一身象征着帝王的冕服,头戴冕冠,身挂佩绶,玉圭,乍一看,的确有几分帝王威严。 他身边站着自己的太子妃,同样规格的象征着皇后地位的冕袍。 “皇后,走吧。”太子向太子妃伸出手。 太子妃面上带着笑,将手放在他手心,两人一起往紫金殿外而去。 外头列站着一众国都的朝臣,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登基一切从简,本该有的仪仗都简略了,只要等太监宣告众人自己已经登基,他就是皇帝。 齐先生站着外面,看着太子走向紫金殿。 等太子与太子妃坐在位置上之后,太监打开圣旨,准备开念。 就在此时,外面的朝臣之中,忽然有人走了出来。 “陛下!臣等想问,先帝究竟是如何驾崩的!” 太傅看向不远处说话的人。 容国公世子,容洌。 太监动作一顿,看向太子。 只见太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冷看着容洌,“此事朕日后会解释,今日是朕登基大典,其他之事一概不议。” 太子话音一落,就朝臣之中,再次走出了不少人。 全都是朝廷上的中流砥柱。 “臣等想知道先帝是如何驾崩!” 整齐话语,让太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尔等想造反吗?!” “先帝在位,兢兢业业,不曾休息过一日,乃当世明君,如今不不明不白便去了,臣认为有权利调查此事,将真相公布于众!” “陛下,如今大燕皆传,是陛下弑父,此等谣传,陛下若不能自证清白还天下黎民一个公道,恐怕有损陛下清誉!” 太傅冷锐目光扫视下方那些人,“陛下乃一朝天子,尔等若是想被株连九族,便继续说下去。” “如果能还陛下,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臣愿意!” “陛下避而不谈此事,臣是不是能猜测,是陛下您,弑君呢?”容洌锐利目光看向太子。 “大胆!”太子怒道,“将他给朕拖下去!砍头!” “陛下为了登基,竟然做出弑父之举!此等狠毒嗜杀之君,我大燕亡已!” 太傅抬手,金吾卫立刻进来,将那几个说话之人给抓了起来。 有金吾卫抬手要斩其中一人的头。 一道箭矢又狠又快的射在那金吾卫的刀上,两兵器相撞,金吾卫的刀砍偏,落了个空。 太子见此意外,他倏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有刺客!护驾!” “别担心,陛下有淮南十六军,谁也伤不得陛下!”李少清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众冷冽肃杀的淮南十六军走了进来。 那些官员看到淮南十六军的那一瞬间,脸色顿时都变了。 “不可能,太子怎么可能会有淮南十六军?” 太子狞笑着看着他们,“谁还敢阻止朕登基,一律格杀勿论!” “太子好大的口气!” 九龙提督一身铁甲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后同样带着一众严肃整齐的官兵而来。 而九龙提督身前站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周鹤潜。 “周鹤潜!”太子声音都失了分寸。 “太子,别来无恙。” 太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老实到从来没有声响的九龙提督,竟然敢这个时候带兵来皇宫! 必须要杀了他! 太子想到这儿,身形忽然一僵,睁眼看着不远处的淮南十六军。 谁放他们进来的? 整个皇宫都被淮南十六军给围住,为什么九龙提督还能进来? 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骤然浮现于太子脑海之中。 “陛下!小心!”太傅忽然大喊。 太子的思绪骤然被喊了回来。 只见本该保护他的淮南十六军中的齐先生,忽然抬手朝他攻来。 太子被吓得连连后退。 哪知齐先生只是佯攻,他抽回身体,回到淮南十六军之中。 “你!朕有血玉,你竟然不听血玉驱使?!”太子瞪大了眼睛。 “我自然听血玉驱使。”齐先生淡定回答。 太傅听到这话,骤然明白了。 “陛下,您手中的那块血玉是假的!他们是将计就计!” 官员之中的李少清,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齐先生笑了笑。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周鹤潜平静扫过震惊的众人,开口,“动手。” 本就剑拔弩张的场面,因为周鹤潜一句话,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淮南十六军也动了! 太子着实有些不聪明,以为有了淮南十六军自己就安全无虞,身边放的人几乎全部都是淮南十六军。 只可惜易凤栖早就让淮南十六军不动声色的假装臣服太子,甚至不惜全部出动,保护太子的安全。 整个混乱的场面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淮南十六军与九龙提督带来的官兵给制服。 太傅,李少清等人皆被抓住。 周鹤潜走向台上,缓缓抵达太子面前,垂下眼眸,宛如看死人一样,扫了一眼太子。 对身后众人说道,“本王在先帝去世之后,接到密令。” “本王得青云将军助力,大败北戎,重夺灵矩关,先帝命本王尽快回朝之后不到两日,太子协五千金吾卫保卫皇宫。”周鹤潜声音之中透着冷冽,“太子直逼御书房,害父皇惨死,以谋帝位。” “他身为太子,却残杀父君,于紫金殿上逼死忠良,此等嗜杀残暴之人,若是坐了皇帝,大燕必然垂危。” “诸位以为如何?” 周鹤潜仍旧那副清隽出尘的模样,看似随意的话,却让低下的百官不敢造次。 太子眼眸赤红,瞪向他。 “你若是杀了我,你同样是残害手足!不配为君!” 通政大臣从列队之中走出,跪在地上,“请宸王登基!” 其他人从混乱之中醒来,连忙跪下来,跟上通政大臣的步伐,跪下来。 齐声喊道,“请宸王登基!” 唯有太子提拔上来的众多朝臣,手足无措的看向太子。 第195章 一帝一后 周鹤潜并未在龙椅上坐下,他站在龙椅前,垂首看着众人。 “本王身为先帝三子,如今皇位无人,自有义务代管国事。” “太子与其母戕害先帝,送入太庙,太子太傅从中作梗,以职责之便领兵包围皇宫,乃以下犯上,罪大恶极。” “徐阶与太子勾结卖国北戎,此事证据确凿,择日将徐阶问斩。”周鹤潜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安静得很,而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可有异议?” “王爷圣明。” 一众大臣齐齐说道。 周鹤潜遣散了这个荒唐又短暂的登基大典,他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将太子故意陷害拉下马的官员恢复原职。 齐先生将一个想要逃走的人抓住,送到周鹤潜的面前,李少清被狼狈压在了周鹤潜的脚边。 他还想挣扎,可齐先生手劲重得很,他就这么一按,李少清便动弹不得。 “王爷,此人是李少清,就是他拿走了血玉。” 周鹤潜自然知道李少清。 他曾经在大牛村内听到过不少有关李少清和易凤栖的传闻。 他们都说易凤栖在诞子之后的三年,宛如疯魔一样喜欢李少清,甚至不惜将自己的钱财全都给了李家,才和李少清定了亲。 周鹤潜面上不在意,说道,“听说他对大理寺少卿季敛动了鞭子。” “没错。” “先把他关起来,等季敛身体好转了,让他来。” “王爷……不,陛下,我知道太子很多事情,我可以全都告诉您,陛下,求陛下放我一命!”李少清费力抓住周鹤潜的衣摆,急不可耐地说道。 周鹤潜垂首,视线冰冷。 素竹速度更快,直接一脚将他踹开。 “我们王爷岂是你能碰的?”素竹寒声说道。 “把他拉下去。” “是。” 齐先生将人丢给了其余淮南十六军,他被人一路带去了他才刚刚熟悉的大理寺。 易凤栖正好从救霍夜峥的方向回去,就瞧见李少清被关在牢车上,从对面驶过来。 停住脚步,易凤栖眉毛轻扬,眼底透着兴致盎然。 牢车上的李少清自然不可能看到她,不过易凤栖有坏心思,她从暗处走出来,大摇大摆地站在路边,以一副欣赏美景的模样,看着李少清从她面前过去。 在看到易凤栖的那一刻,李少清眼眸顿时赤红,他紧紧抓住木柱子,狠狠瞪着她,“你给我的血玉,是假的!” “易凤栖!你害得我好惨!” 易凤栖双手环胸。 整个国都都戒严了,街道上并没有人,她倒也没有什么顾忌。 “若非是你自己起了坏心思,那血玉于你而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玉石而已。”她淡定回答,“是你利益熏心,拿它做本不该做的事,遭此反噬,是你罪有应得。” 李少清恨得牙牙痒,还想说什么,马车前的车夫已经毫不留情地拿鞭子抽了一鞭子,“闭嘴!” “若非是我家境不好,我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少清不甘心地说道。 易凤栖冷淡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就算给李少清再好的家世,他也能将手中的牌打烂。 不经过投资就想快速有回报,哪有那般好的事儿? 易凤栖将视线收回来,转身走了。 …… 霍夜峥被徐阶折磨得不轻,易凤栖过去的时候,他的肩胛骨已经被刺入了一道铁弯钩。 那人倒是能撑,易凤栖帮他把弯钩拔出来的时候,他额头豆大的冷汗留下来,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易凤栖让人将他送回去了,她则去了太医院院使应家,让应太医去给霍夜峥看伤。 将这些琐事做完,易凤栖方才回到易国公府。 易国公府里面的东西早已被太子给搬光了,易钧遣散了所有家仆,只留了两三个人护院。 他看到易凤栖时,眼睛亮了起来。 “大小姐,您回来了!” “府上怎么样了?”易凤栖问道。 “太子之前过来想将我们全都杀了,多亏了宸王提前送来了信,我们将重要的信件暗中转移,并遣散了所有仆从,府上没了几个管事,其他一切都好。”易钧解释道。 “给他们的衣冠冢都做好,厚葬。” “属下都明白。” 易钧看着易凤栖,又问道,“小少爷如何了?” “他还在边关,我正要写信去边关,让伍长他们将易随送回来。” 易钧安心下来,“那属下去将府上打点一下。” 易凤栖点头,去书房写信,让人往北戎送去。 这一日周鹤潜与易凤栖都忙得很。 周鹤潜忙着将太子一党的余孽清理,顺便又将宁王的封号与封地褫夺,永远关了起来。 临到月上枝头,素竹将汤药端过来,他闻到熟悉的苦涩味道,方才回过神。 “主子,该用药了。” 周鹤潜放下笔,将汤药接过来喝下去,苦涩味道在口中蔓延,他微微蹙了眉。 少了点东西。 这些日子他和易凤栖朝夕相处,每次喝药,易凤栖都会戏谑拿着蜜饯或是果子,逗弄他好一会儿。 原本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也因为那一小段的甜蜜而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回味无穷的甜味。 周鹤潜看着只剩下一丁点的碗底,忽然对素竹说道,“我们出宫。” “现在?”素竹有些惊讶。 “嗯。” 周鹤潜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说道,“把这些也带上。” 素竹原本摸不着头脑,等出了皇宫之后,他吹了一会儿冷风,脑袋变得灵光。 他悟了啊! 主子这么晚了还出宫,铁定不是为了别的啊! “果然,在主子心里还是易姑娘更重要一些!”素竹暗中感叹。 从里面扔出来一个茶杯,砸在他的后背。 素竹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赶马车。 马车停在宸王府。 易国公府翻得有多狠,宸王府翻得也同样狠。 不过周鹤潜并不在意,他只是途走这儿快,没多久就能到后院那堵与易国公府临近的墙。 周鹤潜熟练的将梯子搭上,然后翻过去。 他身体还没有好全,这几日国都又下了几场大雪,国公府上无人打理,周鹤潜从墙头下来时,还栽了一脚。 他并没有在意,站起来后踩着厚重积雪,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到了清辉阁。 哪知正好与从清辉阁出来的易钧撞了个正着。 易钧震惊的看着周鹤潜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还是周鹤潜比较冷静,平和问道,“过来汇报?” 易钧反应过来后,连忙行礼,“啊,是,王爷万安。” “我找易凤栖有事。” 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易钧笑道,“那老奴便先走了。” 他说完,便识趣地离开。 周鹤潜裹紧了斗篷,迈步走进清辉阁。 里头房间灯亮着,散落在窗纸上,形成影影绰绰的暖黄色。 人影在里面来回走,似乎在弄什么东西。 周鹤潜眼底浮现些微亮色,他脚步又快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走到门口。 刚刚抬手,门就被打开了。 一股暖意从里头铺面而来,暖得周鹤潜有些冻僵的面颊都感到了几分炽热。 易凤栖身上穿着中衣,扬着眉看他,“我说,你怎么总挑我打算休息洗澡的时候来?” 她和易钧说完了事儿,便准备洗漱休息,听到熟悉脚步声,就知道周鹤潜过来了。 周鹤潜没抱她,直低头认真看她,说道,“皇宫里面有点冷。” 易凤栖信他才有鬼了。 她抬手拍去他身上沾着的雪,惊讶道,“你摔倒了?” “没有。”周鹤潜拒不承认。 易凤栖踢了踢他的衣摆,“上面全是雪,你还不坦白?” 被她拉着进了房,易凤栖把门关上,隔绝外面寒风,房间里面重新烧了地龙,十分暖和。 衣摆上因为摔倒而沾染的白雪很快就化成水洇湿那一片。 周鹤潜将斗篷解开,放在一旁,感觉自己身上暖了一些,这才抱住她,似是依恋在她脖颈处轻蹭。 “我今日按时喝药了。”他口吻之中带着求夸赞的炫耀。 易凤栖勾起他的脖子,看着他因为冷而变得发白的唇瓣,慢条斯理的说,“是吗?” “我骗你作甚。” “我又不在你身边,怎么能知道你有没有喝药?” “素竹亲自送进来的,我让他过来跟你说。” 周鹤潜状似一副要把素竹给喊过来的模样。 易凤栖揪住他两只耳朵,冰凉凉的,跟在雪地里冻了许久一样。 “笨。”易凤栖毫不留情的说道,“喝没喝,我自然能亲自验证。” 周鹤潜心神一动,抬手将她抓着自己耳朵的手顺下来,在自己唇边碰了碰,“你想怎么验证?” 易凤栖按住他的下唇,指腹微微滑动,扣起周鹤潜的下巴,迫使他张开了一些嘴,露出些舌面。 她微微踮脚,将那条缝堵住,扫荡其中。 半晌后,才挪开。 周鹤潜紧紧扣着她的腰,厚喉结滑动,浑浊的嗓音不复清冽,“验证好了吗?” 易凤栖散漫笑了,捏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蜜饯塞到他嘴里。 “为了一点甜,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嫌冷?” 他被说中了心事,却不以为耻,反而更贴近了易凤栖几分,将蜜饯咽下,黏稠着声音,说道,“皇宫更冷。” 易凤栖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在其中摩挲,“那我们做些能让你热起来的事情。” 周鹤潜听到这话,耳根不禁红了一些,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但他的潜意识,却随着易凤栖而走,朝幔帐内走。 浴桶之中的热气在不停的往上涌走,波纹荡漾,左右来回的起伏。 周鹤潜的肩膀落在空气之中,处处精美,唯有胸膛上还绑着的白色绷带,显得格外碍眼。 他神情似难受又似欢愉,热水的蒸气将周鹤潜脸上逼出醉人的驼色,眉眼清绝又夹杂着水意,只看他这么一眼,易凤栖就觉得心中隐隐有一股破坏的感觉,让她握得更紧一些。 周鹤潜眼睛瞪大,一道破碎的呼喊险些从口中溢出。 他拼了命的克制,最后只能紧紧扣着易凤栖白洁圆润的肩头,低声呜咽着,无力的喊她的名字。 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易凤栖与他抵着额头,不紧不慢的碰了碰他的鼻尖。 当周鹤潜想追过去亲她的时候,易凤栖便恶劣的往后退,惹得周鹤潜暗恼的瞪她。 “你净会折磨我。”他难耐的说道。 “你身体还没好。”易凤栖笑了,桃花眼里尽是风波流转,点了点他的胸口的白纱,“再闹下去,便不好收场了。” 她从水中走出来,披上棉柔厚实的外袍。 周鹤潜没尽兴,可也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腿还有些软,半天才从水里出来,这儿哪有周鹤潜的衣服,他只能披易凤栖的袍子,也不嫌短小,只要能穿便可。 “栖栖,我身上的绷带湿了。”周鹤潜坐在不远处,对易凤栖说道。 易凤栖看了一眼,“等着。” 她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手中拿了干净的绷带。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易凤栖问道。 周鹤潜眨了眨眼睛,略显无辜的看着她,“我缠不好。” 易凤栖哼笑,帮他解开了绷带,凶狠的按了一下他的腹部,“我是你侍女不成?” 周鹤潜也笑,不着痕迹的搂起她的腰,“你是我的娘子。” “我们还没成亲,不算。” “早晚的事儿。” 周鹤潜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下手轻一点!” “那你闭嘴。” 周鹤潜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今晚能宿在这儿吗?” “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砍了?” 易凤栖觉得自己过得真苦,周鹤潜套路一套一套的,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要睡在这儿。 她又是陪床又是换药的,怎么想都觉得亏。 易凤栖躺在床上,旁边就是周鹤潜,她一脸严肃,没有半点睡意。 反而是周鹤潜,等她躺在床上后,便抬手抱住了她,亲昵的在她身上轻蹭。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满足到想就此沉沦下去。 “周鹤潜你能不能老实点?”易凤栖推他。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易凤栖:“……” 她翻了个身,把他抱住,警告道,“我要是压到你的伤口,可别喊疼。” 周鹤潜满意了,便将她抱得更紧,“不会,我们就这么睡。” “栖栖,好梦。” 易凤栖看着他宛如八爪鱼一样将自己团团围住,又是无奈又是放纵。 算了,由着他去吧。 她也不能和一个病号计较。 易凤栖摸着人家柔韧的腰肢,没多久也一起睡了过去。 …… 处理太子一事,和先帝下葬之事忙到年前才结束。 先帝下葬之后,周鹤潜一直以宸王之名来办事,并未再提过登基一事。 他不着急,其他臣子却着急得很。 如今整个周家只剩下三皇子与六皇子。 六皇子如今才七岁,如何做得了皇帝一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是要周鹤潜尽快登基才行。 于是这一日朝臣纷纷上奏,请周鹤潜登基。 周鹤潜不紧不慢的翻阅着奏折,听下面吏部尚书说道,“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如今已安然下葬,臣等都认为王爷恪正勤勉,日后若为君王,必定为明君。” 钦天监之人也走出来,躬身说道,“王爷,紫微星已主东方,王爷登基,乃顺应天意。” 其他大臣也纷纷走出来劝周鹤潜登基。 周鹤潜抬起头,手落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着,“本王却认为,本王当不得这皇帝。” 众人惶恐不安,“王爷何出此言啊!” “对啊!如今除了王爷,如何还有其他人能称帝!” 老周家就只有他一个能顶事儿的了,大臣们想赶紧辅佐周鹤潜,怎么可能不让他当皇帝! 周鹤潜面露愁苦,“本王心悦一人,不愿让其受半点委屈。” “本王做王爷,朝堂之上自然不会在意本王独宠王妃。” “可本王若做了皇帝,本王心悦之人必然是皇后,虽说殊荣长盛,可后宫仍旧要充盈,本王觉得亏待了她。” “本王自幼不喜其他女子近身,好不容易能得此一女,本王愿放于心尖荣宠。” “本王这等心愿,若是做了皇帝,恐怕朝臣不愿。” 朝臣听完了周鹤潜的话之后,明白了。 “王爷竟有心上之人了!” “这是好事儿啊,当初王爷厌女之病人尽皆知,如今好不容易得治,可试过其他女子亲近?”有大臣问道。 周鹤潜淡定点头,“试了,不过这病着实奇怪,本王找了不少容色昳丽之女,看了之后皆昏厥不醒。” 低下想借此机会塞人的大臣不由脸色一遍。 “王爷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乃是明君之举,臣以为,只要有皇嗣,并不是问题。” “本王若是效仿高祖皇帝与皇后一帝一后,遣散后宫,诸位也觉得可行?”周鹤潜又道。 “这……” 他们刚刚面露犹豫,周鹤潜叹气,“不如让老六登基。” “……” 王爷口吻里要挟之意不言而喻。 这场谈判不欢而散。 哪知六皇子的母妃冉妃听到了这个消息,还以为自家儿子要做傀儡皇帝,立刻马不停蹄的带着六皇子前往先帝曾经规划给六皇子的封地。 头都没回! 这下好了,先帝的儿子只有周鹤潜一人在国都。 他不当皇帝,谁还能当? 一帝一后就一帝一后吧。 且看看王爷相中的那人是谁,若是她生不出孩子,日后不还是得为了子嗣扩展后宫? 于是众大臣同意周鹤潜的决定。 第196章 祖宗,你别说了! 周鹤潜自然不相信口头上的同意,他亲自拟了一道诏书,将要求完完全全写进诏书之中,让小笋念给众位大臣。 后宫妃嫔是朝臣巩固自己地位的一个法子,周鹤潜这一道诏书几乎隔绝了他们想塞人给他的念头。 不过现在周鹤潜没有明确喜欢谁,所有朝臣都没有机会,看上去还算一视同仁。 大臣们心中勉强算得上平衡,同意周鹤潜诏书上所写。 刑部新任尚书站出来,问道,“王爷,不知那位令陛下倾心的女子是谁?” 周鹤潜呷了一口热煮的枣茶,抬眼看着众人,语气相当平缓地说道,“易国公府,易凤栖。” 房间内所有人都震惊看向周鹤潜,眼底明晃晃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会是易凤栖呢!? 在这些人震惊时,周鹤潜又说道,“本王在边关时,曾被掳去北戎,若非淮南郡主相救,本王怕是有去无回。” 周鹤潜毫不吝啬地夸奖易凤栖,“她虽身为女子,却习得一身好武艺,以青云之名平定边关战争,巾帼不让须眉。” 季国公唇角抽了抽。 王爷夸起栖栖来,夸得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 众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易凤栖就是青云将军。 当初霍安将有关青云将军打败北戎夺回灵矩关的事传回国都之后,他们还猜青云将军是谁。 没想到竟然是易凤栖。 “可是……王爷,淮南郡主虽然厉害,但她已孕有一子,且那小世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若是被世人知道,恐怕要为此诟病王爷啊。” 有人说出自己的担忧。 季国公视线看过去,凉飕飕地瞪他。 那提出这话的人:“……” 完蛋,忘了易凤栖的舅舅在这儿呢。 “此事不必担心。” 周鹤潜淡淡的笑了出来。 总督皱起了眉头,“这怎么能不担心呢!” “是啊,若是那小世子因此而惦记皇位,那日后……” 日后周家的天下恐怕就要易主了! “王爷还未登基,诸位就先担心下一代了?”季国公当即冷笑说道。 “他若是想做这个皇帝,不是不可以。” “王爷!” 大臣们再次震惊,声音之中都带了几分失真。 季国公也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鹤潜。 周鹤潜不紧不慢说道,“易随本就是本王的孩子,他日后继承大统,也是天经地义。” 季国公:从王爷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楚,可连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别说是季国公了,其他大臣也不明白。 周鹤潜显然没有打算要给他们解释的意思,只将话题拉回婚事和登基两件事上,“此婚约乃先帝在时订下,本王决定,登基之日,亦作大婚之日。” “这……王爷,这于礼不合啊。”礼部尚书犹豫说道。 “陈尚书应当做过不少有关之事。”周鹤潜温声对礼部尚书说,“陈尚书曾是本王的顶头长官,本王对您的能力十分相信。” 众人递给礼部尚书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压力巨大的礼部尚书只能苦笑一声,硬着头皮给应了下来。 好在的是,周鹤潜与易凤栖的六礼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大婚,既然周鹤潜要登基与大婚一起办,那布告天下的圣旨也不能只是宸王登基,还要写皇后的身份。 为了不出差错,礼部尚书亲自操持此事。 至于周鹤潜说的那句,易随是他孩子的话,也令众人深深思量起来。 季国公还想不明白,回去将此事告诉了季敛。 季敛想了半天,一拍额头,说道,“爹,你还记得当初王爷出国都跟着夫子游学吗?” 季国公一愣,想明白了,“难不成是在那时……” “这太有可能了!”季敛斩钉截铁说道,“王爷说的那句话显然就是摆明了告诉我们岁岁是他的亲生儿子。” “岁岁如今都已经四五岁了,算算时间,正好与王爷外出游学那段时间对得上!” 季国公好一阵的失语。 季敛咬牙切齿,“这周鹤潜竟然瞒我这么久!” 亏他们还是在一块儿长大的好友呢! …… 易国公府也忙得很。 从内务府来的太监公公和易钧核对着事宜。 而易凤栖则去外头把回到国都的易随给接了回来。 同行的还有周鹤潜。 看到自己亲娘,易随马不停蹄地从马车上下来,跑到易凤栖的怀里。 “娘亲!我好想你!” 易凤栖将他额头上的细汗擦掉,“想娘了没有?” “想了!”易随眼睛亮亮的,“但军营好玩!霍爷爷可厉害了!还有任爷爷!” 易随去了边关的易家军军营之后,在军营里那相当于是几个老将军的心头宝,稀罕得不行。 再加上易凤栖有意教他练武,从小透露出来的练武底子,更是让易家军的那些人觉得易家军后继有人,不禁老怀欣慰。 易随嘴不停地说了好久,这才发现他娘亲身边还站着何叔叔,他弯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甜甜地喊道,“何叔叔!” 声音很甜,但这称呼却让周鹤潜膝盖仿佛中了一枪似的。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威逼利诱一下,让易随给自己改称呼。 周鹤潜含笑摸摸他的脑袋,“好久不见。” 易凤栖将易随递给他,让他抱着,而她自己则走向易青云,和他说话。 “这一路辛苦你了。” 易青云摇摇头,原本还是个极具书生气的少年,如今身上也多了几分军营里出来的干净利落,“这些日子我在军中也受益良多,实在是一场让人众人难忘的旅途。” “那有机会,便多出去走走。”易凤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先回家,我让厨房给你们做了不少你们爱吃的。” 易青云露出笑容。 他终归还是有个家的。 一行四人回了易国公府。 周鹤潜和他们吃了饭之后,便匆匆回去处理公务,临到晚上时,又风雨无阻地回到王府,半夜跑到清辉阁,和易凤栖说话。 周鹤潜的身体好了许多,到底年轻,受了伤恢复也快得很。 他喝着易凤栖让人送上来的汤,看着她披散着细软青丝,说道,“昨日刑部的人审问李少清,他似乎想说当初和你之间定亲的事。” 易凤栖最烦打理这头发,正准备拿发带随便绑着,闻声,便散漫回答,“他说和我有过婚约,就能逃得过治罪了?” 周鹤潜放下杯盏,走到她身后,将她手中发带抽过来,拢着那柔软顺滑的头发,说,“我更想再多治他一重觊觎皇后的罪。” 易凤栖仰起头,就这么倒看着他,眼底划过揶揄的笑,“什么味儿啊这是。” “什么什么味?” 周鹤潜眼底的嫉妒还没有完全收敛,问她。 “酸味儿。”易凤栖扬眉,“周鹤潜,你身上的醋味真大。” 周鹤潜把她的脑袋摆正,熟练地为她绑好发带,表情镇定,语气却更酸了,“大牛村的人都知道你当初喜欢他喜欢得紧。” “成天跟在别人身后。” 易凤栖:“……”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地,周鹤潜已经再次幽幽开口,“你我在一起时,你对我除了坏还是坏。” 易凤栖:“……” “当初还不愿意与我成婚。” “且对我说,岁岁他父亲早就没了。” “还亲口对我说让我死远一点。” 易凤栖猛地站了起来,捂住他秋后算账的嘴,对自己嘴炮一时爽,事后火葬场而感到后悔不迭,“祖宗,我错了!” “别说了!” 周鹤潜抓住她的手,无声又幽怨地看着她。 易凤栖食指指尖轻刮了一下周鹤浅的脸颊,这才说道,“我以后对你好点?” “你莫要诳我。” “我不诳你!”易凤栖一脸认真,“我发誓!” “那你先与岁岁说清楚,我是他爹。” 易凤栖有些惊讶,“就这?” “不然呢?”周鹤潜有些疑惑。 “简单。” 易凤栖立刻打包票,“我保准下次你见他,他喊你爹。” 听到这话,周鹤潜的唇角便忍不住地往上翘,勉强将算账的事给掀过去。 易凤栖有意将他的注意力从那些事情上转移,凑过去亲亲他的唇,“时候不早了,你是回去呢,还是睡这儿?” 周鹤潜自然是想和她睡在一起的,但明日他还得去上朝。 时间太早,他若是睡在这儿了,可能明早就去不了了。 他依依不舍地将那个吻加深,捧着她的脸亲了许久,方才微喘地说道,“我回去。” “年节怕是有许多人给易家送礼,你若是想应就请进来,若是不想就随便打发走。” “我知道。” “那我走了。” 周鹤潜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似乎得到能量的补充,这才从清辉阁离开。 来日方长。 这入了年节,周鹤潜便更忙了,易凤栖也没有什么闲空,一来是各个世家官宦都知道了她是未来的一国之母,女眷们必定要和她打交道,以前和她相处不好的,相处好的都得过来打招呼,也相当于认脸。 易凤栖能见的则见,不能见的便一股脑全都推了,这么一忙,就到了过年。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易随哒哒哒的跑了过来,和她说话。 “娘亲,我多了好多玩具!”易随很是兴奋的说道。 “是吗?”易凤栖忙昏了头,看着易随这才想起那日晚上向周鹤潜保证的话。 喝了一口茶,易凤栖把人给抱起来,“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你都得了什么玩具。” 易随绘声绘色的描绘了许多,易凤栖扬着眉去他院子里看了一眼。 果然有不少人讨好易随,成箱成箱的东西都快把院子给堆满了。 易凤栖甚为嫌弃,“这才哪到哪。” “这些还不算多吗?” 易随瞪大了眼睛。 易凤栖神秘兮兮对他说道,“不多,你娘我知道哪里的玩具才是最多的,想不想要?” 易随立刻点头! 想要!想要! 易凤栖凑近易随耳朵旁,“等过几日你去跟着周鹤潜玩儿,你喊他一声爹爹,他能给你你最想要的。” “真的吗?!”易随哇了一声,上套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易凤栖眼都不眨的说道。 “那我现在就要去找何叔叔!” 易凤栖摇摇头,再次提醒他,“不对,应该喊什么?” 这小家伙多聪明,立刻明白了,“爹爹!” 易凤栖满意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个称呼。” “娘亲我现在就想去找爹爹!” 易凤栖刚想说要送他去皇宫找周鹤潜,外面就匆匆走来了人。 “表小姐,我们家世子夫人发作了!” “宝珊要生了?” “对对!国公夫人命小人来请表小姐过去瞧瞧!” 易凤栖点头,说道,“我马上过去。” 她看了一眼易随,把易滁喊了过来,“你带他去皇宫找周鹤潜。” 易滁茫然的啊了一声,易凤栖已经匆匆去了季国公府。 易滁看着易随,“小少爷,我送您进宫?” “好呀!我要去找爹爹!”易随单纯又期待的说道。 易滁:“?!!” 爹爹?! 易滁带着易随抵达皇宫的这一路上,都在猜测为什么岁岁会喊周鹤潜爹爹。 难不成岁岁是王爷和他们小姐的孩子? 想不明白的易滁到了皇宫。 金吾卫似乎早就被人叮嘱过了,看到是易国公府的马车,便恭恭敬敬的让人把易滁与易随放了进去。 并将易随到皇宫的事情告诉了周鹤潜。 彼时周鹤潜正在与大臣会面议事,听到小笋说易国公府的小世子来了,便让人接他过来,先去侧殿休息。 他猜测着易随过来是为什么,一心二用应付了来试他深浅的大臣。 送走大臣,周鹤潜从御书房离开,前往侧殿。 那些大臣尚未走远,有人扭头看过去,就瞧见周鹤潜弯腰将一个模样乖巧俊俏的小孩子抱起来,甚是亲近。 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身边之人说道,“难道王爷当真想立淮南郡主的孩子为太子?” “这些日子你多少也能瞧出来,王爷看上去虽然好说话,但手段高明的很,虽说现在王爷喜欢那孩子,可日后他与郡主有了其他孩子,王爷恐怕就不会这般了……这些事儿,你我还是少参合为好。” 其他人深以为然,将周鹤潜与易凤栖之间的事情按下不谈。 周鹤潜并不知道那些大臣所想,他还未走进偏殿,里面的易随就跑了出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张口就喊,“爹爹!” 周鹤潜心尖顿时一颤,看着他清明的模样,完全不像是那日误喝了酒喊他爹爹的样子。 他匆匆走过去,将易随抱起来,声音柔和,“怎么过来了?” 易随张开手,眨巴着眼睛,说道,“娘亲说,我喊你爹爹,你就给我最想要的东西!” 周鹤潜:“?” 他愣了片刻,然后明白了。 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周鹤潜心里哭笑不得,却还是仔细想了想要给他什么。 毕竟易凤栖说了喊他爹爹,就得给这小子东西不是。 第197章 大理寺奇观! 周鹤潜看着易随乖顺模样,问道,“你最想要什么东西?” 易随嘿嘿一笑,大声说道,“我想要一本书!” “书?” 周鹤潜听到他的回答,还有些惊讶。 易凤栖她并不喜欢读书,若不是话本游记之类的书,她基本看上两眼就能睡着。 易随虽然不像易凤栖,但也不怎么爱读书,若不是易凤栖压着,他怕是更喜欢玩儿一些。 周鹤潜正猜测着易随要书是什么意思时,就听易随奶声奶气地说道,“霍爷爷跟我讲打仗!说他能打胜仗就是因为看了很多兵书,我也想看!” 易随眼睛亮晶晶的,“岁岁也想去打仗!” 周鹤潜听完他的话,方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要书了。 他眼眸深处透着温和,“我当然能给你。” “真哒!?” “自然。”周鹤潜抱着他往偏殿走,声音柔和,“不过兵书对现在的你而言太过晦涩难懂,爹爹也打过仗,有过一些经验之谈,你想听吗?” 易随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临走之前,我就跟你讲讲。” 易随不愧是易家的血脉,骨子里就有对战场的向往。 周鹤潜自信未来几十年都不会有什么战事,但他却又不能保证,未来真正和平。 未来不管易随想做这大燕的帝王,还是接管易家,周鹤潜都愿意给他。 而这个前提,是他要将易随教导成为一位明理治世之人。 周鹤潜看着易随听累了后吃糕点的模样,在心中默默发誓。 他必定不会向先帝那般,亏待他子女半分。 临到傍晚,周鹤潜本要将易随送回去,就有人来传话,说易凤栖去了季国公府,世子夫人今日发动了一整天,孩子都没有生下来,恐怕回不了府上。 这意思便是让他带易随了。 好在周鹤潜与易随有过好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他的脾性明白,带起来并不算麻烦。 就是他政务极多,就算临到晚上,内阁大臣同样会来找他议事。 易随也听不懂,便被周鹤潜安排到距离正殿比较近的屏风后面,让素竹陪他玩五子棋。 相比于周鹤潜的忙碌,季国公府的气氛也不算太好。 周宝珊这一胎生了一日孩子还是没有出来,古代又没有什么剖腹产,全府上下的人机会都在季敛的院子里等着。 季敛也在里头陪着周宝珊,她时不时就能感到孩子想出来而造成的痉挛疼痛,为了保存体力,都喝了好几碗的参汤,但孩子就是不出来。 稳婆这种情况见得也多,只将额头上的汗擦掉,说道,“许是孩子胎位不够正,所以才难产。” 易凤栖看周宝珊疼得满脸发白,说道,“那就让她再外头走走,总是这般坐着也不是法子。” “她疼得都下不了床了,如何还能走?”季敛心疼周宝珊,想起今日看到她血流不止的模样,便替她疼。 她怀孕时他都怕她有个三长两短,更何况是生孩子这种九死一生的时刻? “你生过孩子还是我生过?”易凤栖说道,“孩子足月生不出来,不是胎位有问题,就有可能脐带缠绕了脖子,你又不能将孩子剖出来,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只有走走将孩子胎位摆正了才好。” 稳婆已经帮周宝珊矫正过孩子的胎位,但仅仅这些还不够。 季敛的确没有生过孩子,被易凤栖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向稳婆。 “郡主所言也不无道理,女子生子本就不易,若是出了差错,就是一尸两命。” 周宝珊咬着牙站起来,说道,“我还有力气。” 季敛没法子,只能搀扶着她在房间里走。 国公夫人又让人将窗户关实了,避免周宝珊身体吹了冷风得风寒。 “宝珊,为娘心疼你这般遭罪,若是撑不住便跟娘说。”国公夫人心疼地看着周宝珊,叮嘱她。 周宝珊勉强笑了笑,只艰难地在房间里走。 看着她痛苦模样,易凤栖心想自己怎么没学妇科外科,不然穿过来后,还能在这个时候有点用,把孩子给剖出来,也免了周宝珊受这么大的痛苦。 周宝珊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又发作,季敛被赶了出去,只能焦急在外面来回踱步。 又过去了两个时辰,临近子夜,一声新生孩子的哭喊,才从房中传出。 在外等待的季敛听到这声哭喊,后背冷汗淋淋,大脑懵了片刻,然后不顾阻拦地闯了进去。 “孩子怎么样?”季国公问出来的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满心欢喜,“是长孙,出来时憋坏了,七斤二两,大胖小子一个。” 季国公听到这话,眉眼之中也露出了笑容,“也辛苦宝珊了,让厨房多做些进补之物,让她好生歇息。” 易凤栖也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沾了血。 “栖栖,你这是……”季国公被吓了一跳。 易凤栖打了个哈欠,随意看了一眼,说道,“哦,这个是不小心弄的。” 国公夫人清楚里头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朝易凤栖感激点头。 方才周宝珊以为自己快疼死了,抓住易凤栖胡乱说话,还说要让她当自己孩子的干娘之类的。 疼到最深时,她咔嚓一口,咬在了易凤栖的手上,一口给咬破了。 疼得易凤栖直倒吸凉气。 易凤栖也没再在意,说道,“这儿应该没什么事儿了,改日满月酒的时候我再来。” “现在还回去作甚,就在府上宿下,你二舅母已经将房间都备好了,一会儿用些吃食,好好休息,明日再回去。” 国公夫人拉着她不让她走。 易凤栖想着她儿子恐怕现在还在宫里,也就没有推脱,去了她娘之前的院子睡了一晚。 隔日。 易凤栖临走之前还去看了一眼周宝珊。 她已经醒了,回忆起自己生产时胡乱咬的那一口,对易凤栖又是道歉又是不好意思的。 “母子平安就好。”易凤栖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孩子,对周宝珊说道,“好生休息将身体养回来才是正事。” 方才周宝珊见的二婶三婶都说孩子是第一位,她心中还有些结,现在听到易凤栖的话,她便两眼泪汪汪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季国公府上也不至于乳娘都找不到,你切莫为了孩子而伤了自己。” 周宝珊又忙不迭地点头,“栖栖,有你的话,我安心了不少。” 她是感受过爷奶公婆和小姨子的善待,最怕自己在生过孩子之后,那些善待就没了。 易凤栖的话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让周宝珊极为受用。 易凤栖没有再说什么,只帮她拉了拉锦被,让她好好休息。 …… 季敛有儿子的消息便传到了皇宫,周鹤潜命人备了礼,送到季国公府上。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季敛上了衙之后,面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临到下衙,主簿又给他拿来了不少案宗,季敛看了看,说道,“你去给陆知尧,现在已经下衙了,我要回家了。” 主簿有些惊讶,“少卿,您不多留?” “走了!” 季敛丝毫没有犹豫地走了。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 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卷王场地。 当初季敛更是卷王之王,手底下办的案子没有几千也有上百。 婚后虽有所收敛,却还是不减当年风采。 现在竟然准时下班。 大理寺奇观! 随着新生孩子的长大,这一年也走到了头,到了大年初一。 国都每家每户都极为热闹,皇宫内也同样。 从封地回来的藩王在除夕夜入宫参加夜宴。 周鹤潜是即将登基的新皇,自然坐在主位之上。 先帝的兄弟并不算多,却个个不好应付,太皇太后亦是有自己的思量,周鹤潜辈分最低,便很受掣肘。 几个藩王都意欲将自己孙女送来充实后宫,这些都被周鹤潜给按了下来。 这一场夜宴吃得他胃疼。 回他休息的主殿时,小笋还很是不服气地说道,“那几位王爷就瞧主子您年纪小,好欺负。” 周鹤潜神情还算淡定,听到小笋的话也没有太多愤慨。 那几位王爷想指手画脚后宫,周鹤潜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想到这儿,周鹤潜就想去见易凤栖。 他按下心中悸动,侧头对小笋说道,“让你为黄掌监挑的庄子挑好了吗?” “挑好了,主子,是临近国都的四海升平别院,黄掌监起先与奴才说过,要清净一些,不想被打扰,奴才便挑了那一别院,主子以为如何?” “可。” 周鹤潜点点头。 黄掌监暗地里帮他与易凤栖众多,好几次演戏若非有他的帮衬,恐怕也持续不下去。 他是个圆滑识时务的,知进退。 周鹤潜自然要保证他最后的体面。 前些日子周鹤潜就让人拟了一道圣旨,封黄掌监为千岁,赐别庄,良田百亩,依照他这些年的搜刮,恐怕油水不少,给了他体面,黄掌监大可安享晚年。 做完这些,他才又匆匆出宫,趁夜进了易国公府。 易凤栖刚刚与淮南道和边关而来的人用过饭,正打算偷偷带着易随出去看花灯。 没想到周鹤潜这个时候来了。 还撞了个正着。 “你不在皇宫,怎么出来了?” “你干什么去?” 二人齐声问。 周鹤潜看着好几日没见的易凤栖,心中便翻涌起欢喜。 她今日也极为漂亮。 易随指着周鹤潜,大声喊道,“爹爹!” 周鹤潜眼底笑容更浓了些。 “既然过来了,那就一起出去走走?”易凤栖手中牵着儿子,“我们打算出去看花灯,你要去么?” “看花灯看花灯!!”易随在一旁高兴附和。 周鹤潜想也没想的回答,“去。” 易凤栖笑了一声,朝他伸出手,“走吧。” 快走了两步,握住易凤栖那只素白的柔荑,周鹤潜与易凤栖并肩,朝外走去。 国都今日没有宵禁,各处都有金吾卫注意治安,百姓皆是一家出游,亦或者是友人三两成群,未婚男女月下相约,一片繁荣富足的景象。 周鹤潜看着国都的繁荣,对身边的易凤栖说道,“在这个地方,最是容易被热闹迷乱了双眼。” 让人只看得到眼前的繁荣,而忘记大燕国土广阔,多的都是像陷入旱灾的河南道,而不是国都。 “你是以后的皇帝,要如何做,需得你来想。”易凤栖说道,“荣极必衰,衰败复荣,就如花开花落,循环往复。” 周鹤潜惊讶她看得通透,“你真没读过书?” 易凤栖掐他的手心,“我只是不喜欢读书,不是没读过书!” “纵观历史,没有哪个王朝能永续长存,当下就是当下,你若想的太过深远,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周鹤潜勾着唇笑了,若非现在在街上,他当真想俯身亲亲她。 “你当真是说在我的心头上。” 易凤栖斜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猜灯谜的方向,说道,“我想要那个。”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最漂亮的花灯上。 “等我一会儿。” 周鹤潜走过去,不到片刻,手中就多了一个精美绝伦的花灯。 易随不愿意了,也嚷嚷着要,周鹤潜便只能再帮他赢上一个,一大一小母子二人人手一个花灯跟着周鹤潜走入人流之中,又看了湖边燃放的烟花,他们这才回了易国公府。 易随已经睡着了,易凤栖将他放回自己的房间里。 周鹤潜站在外面看着她出来。 “明天是不是要去祭拜太庙?”易凤栖问他。 周鹤潜说是,四下无人,他从斗篷里伸出双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低头嗅着易凤栖身上清冽味道,满怀期待说着,“明年我们便能在一起用年夜饭,度过新年了。” “礼部还没定下来什么时候?” 他穿的倒是不少,就是没有半点热气儿。 易凤栖不着痕迹的运起内力,将他的身体暖热。 周鹤潜抱着她就像是抱着暖炉一样,十分舒服,他闭了闭眼,方才愉悦的说道,“已经定了。” “正月初十,皇后的霞帔已经做好了,那日你跟我一起进宫。” “这么期待?”易凤栖有些好笑。 周鹤潜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总不能让你忽然后悔,带着儿子跑了。” 易凤栖:“?” “我是那种人吗?” 周鹤潜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有可能。 易凤栖:…… 第198章 大婚 冬寒料峭,过年余热尚未褪去,又迎来喜事。 正月初十的前一天下午,季国公府的人来到易国公府为易凤栖做大婚之日的打点。 皇宫规矩严苛,易凤栖又是要做皇后的,自然不像是寻常人家那般,拖着红妆十里嫁去夫家。 明日要从哪里入宫,如何受百官朝拜,接受诏书,金册金宝等皆有讲究。 “明日礼部尚书陈大人,左侍郎佟大人为正,副迎亲使者。” 易凤栖小舅季行舟喝了一口茶,对易凤栖说道,“按照旧制,皇帝大婚,不必亲自来接,礼部商讨此事时,陛下说以民间旧俗,亲自迎娶,所以明日陛下也会过来。” 季敛也点头,“宝珊的祖母,鲁王妃与户部尚书之妻明早也会过来和我娘一同给你做送行之前的准备。” 鲁王妃和户部尚书的妻子皆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也就只有皇帝大婚,才能请得动她们了。 易凤栖这几日成天听这事儿,自然熟悉流程。 大婚的程序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差明日了。 “他明日登基还能来接我?”易凤栖这倒是没想到的。 易凤栖并不会在意周鹤潜来不来接她,毕竟她本身就没有什么仪式感。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是,礼成之后,你与陛下二人一同前往登基大典,受百官朝拜。”季敛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现在还是不适应喊易凤栖皇后娘娘。 易凤栖撑着脸,点点头,“好吧。” “那我今日能在表姐家休息吗?我明早一定能起来为表姐送行!”季轻然表现得很是激动。 “你别给表妹添乱。” 季敛说完,就被他娘一巴掌拍了下去。 季敛:“……” “都住下来,易国公府大得很,院落也多,就算外祖与外祖母来了也够住。”易凤栖利落说道。 国公夫人看着她,眼底含笑,“府上没有太多长辈,你舅舅多操劳也一些也是使的。” 季行舟几个男子也不好多在正房待,说完事项之后,便出去了。 国公夫人让季轻然带易随玩儿,她则拉着易凤栖往屋里走。 “你娘不在,家中没有人教导你夫妻敦伦之事,我就只能越庖代俎了。”国公夫人面上还有些红,她女儿尚未出嫁,因此还是第一次与人说起这等私事。 她从宽大袖袍之中取出了一个用锦布包裹的东西,放入易凤栖的手中。 “个中滋味唯有自己去探索才是,我自无法多加细说。” 易凤栖摸着锦布里头的东西,明白了国公夫人对她说的是什么了。 她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哂笑,“有劳舅母了。” 国公夫人怜惜她孤苦,摸摸她鬓边的头发,说道,“皇宫不比易国公府自在,你要是受了委屈,也难与他人说。” “雯婆婆随我一同入宫,身边几个大侍女都各有才学,舅母也不必担心我受委屈。”易凤栖耐心地回答。 易凤栖身边人才并不少,懂医,懂武,有才学的侍女都在她身边照料,雯婆婆更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人事调动的领导者。 易凤栖压根不缺人。 若是周鹤潜当真对她不好,她想离开,恐怕天王老子也不可能拦得住。 “那就好,那就好。”国公夫人还算安心。 毕竟周鹤潜对易凤栖相当的好,还特地将登基之日与大婚之日放在一起,足可见他对易凤栖的重视程度。 易凤栖与国公夫人说完话之后,从房间出来,看着易国公府喜气洋洋几乎比过年时还要热闹的场景,她面上露出了些微笑。 说到底,她与周鹤潜之间的婚姻,是从所有人的祝福中开始的。 且不说未来,人自要活在当下才好。 易凤栖调整了心态,自是与众人一起说笑欢乐。 临到晚上,大家一起用过饭后,易凤栖想了想,去了隔壁的宸王府。 这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周鹤潜已经去了皇宫休息,这儿自然没有人。 她看着这么好的院子,心里还有些可惜。 本来她与周鹤潜的大婚应当在这儿办的。 易凤栖刚才房上下来,就看到准备搬梯子的周鹤潜。 他身上穿着浅色的衣衫,周围没有什么灯火,唯有皎洁月色洒落在他身上。 清浅朦胧的薄寒雾气萦绕在他身边,看上去就像是落入凡尘的谪仙。 周鹤潜看着突然从墙上跳下来的易凤栖,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易凤栖颇为好笑地看着他,“不是你说大婚之前不能见面吗?” 二人从过年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周鹤潜那日还颇为严肃地对她说,“大婚之前不能见面,所以只能先忍忍了。” 易凤栖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地进宫,周鹤潜又忙,忍了几日,好不容易快成亲了,他前一夜这又来了。 周鹤潜面上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掩了下去,说道,“谁说我是来看你的,我是找儿子。” 易凤栖双手环胸,一副“我就看你演下去”的表情,显得十分欠打。 周鹤潜和她僵持了半天,最后无奈认输,“好吧。” 抬起脚步朝她所在方向迈近几步,周鹤潜低声叹了一口气,“栖栖,我有些心慌。” “成亲了,你心慌什么?”易凤栖放下手,问他。 “这几日一直做噩梦,梦见你忽然不见了。”他眼底全是对她的爱恋与忧思。 “我还梦见你去了一个看上去光怪陆离的世界,身边皆是……”周鹤潜思考了许久,才勉为其难地说,“皆是模样出众的年轻小生。” 易凤栖:听着这描述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心中这般想,面上却半点不显,抬手摸摸他额头,“你别瞎想就是。” 周鹤潜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心中终是安稳了一些,又很快问道,“你试霞帔了吗?怎么样?合不合适?” “不……你先别告诉我,我明日就能瞧见了。” 易凤栖刚想回答,周鹤潜就立刻制止她。 易凤栖:“……” 他显然是很紧张的,拉着她说东说西,没个重点。 易凤栖忽然捂住他的嘴,将他往暗处带。 “小声点,有侍卫过来巡逻。” 易凤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周鹤潜好几日没有与她亲热过,本就心心念念明日的大婚,现在骤然闻到她身上令人陶醉的味道,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心猿意马。 喉结滑动,周鹤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哪里管得了有没有侍卫来,他拉住她的手,将其带到易凤栖的身后,按着她的腰肢,将她压向自己。 易凤栖扬起眉梢,“胆子大了?” “想你想得紧。”他像是某种金色长毛大型犬一样,在她身上轻蹭,声音清潺悦耳。 易凤栖看了一眼从路边走过的侍卫,在周鹤潜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满足了周鹤潜的相思之情。 豁然贴到那柔软双唇,周鹤潜只觉从头到脚都被净化了一般,浑身都透着舒畅。 她浅尝辄止,抬手不温柔地揉着他的后脑。 易凤栖的声音之中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今日舅母给我送了两本避火图。” 周鹤潜心口剧烈的一颤。 她的嘴擦过周鹤潜的脸,落在周鹤潜耳边,轻轻撕咬着他的耳垂,“明日不如看看是陆知尧给你的避火图好用,还是舅母给我的好用?” 周鹤潜的呼吸都变得重了几分。 他沙哑地应了一声,“好。” 紧紧抱了她一下,周鹤潜松开,眼眸却仍旧深深缠着她,“且在等几个时辰。” 只要过了今晚,易凤栖就是他真正的妻。 上穷碧落下黄泉,谁都没有办法将他们再分开。 易凤栖看着他离开,唇角的笑一直没有落下。 正月初十,寅时(凌晨三点)。 易国公府忙碌了起来。 易凤栖本身就没有睡多久,听到外头的声音之后,便起来了。 早食不宜多,易凤栖用的饭还不能填饱肚子,东西就都被撤走了。 雯婆婆在一旁安慰道,“小姐,霞帔都是贴身做的,饭食不可用太多。” 易凤栖咂咂嘴,“行吧,拿给我端杯茶。” 雯婆婆笑着点点头,依言将热茶端了过来。 紧接着,侍女们便有条不紊地将凤冠霞帔为易凤栖穿上。 鲁王妃,户部尚书之妻与国公夫人开始为她绞面,上妆。 鲁王妃含笑地看着花镜中容颜绝艳的易凤栖,说道,“皇后娘娘好颜色,老身如今要恭贺皇后娘娘大喜了。” “多谢皇伯娘。”易凤栖唇畔带着笑,放下凌厉之感后,眉眼着实让人惊艳。 一身正红夹蓝色的皇后霞帔,这正红颜色将她衬得肤白似雪,将她衬得愈发华贵。 外头站着易青云,他身上也穿了相当打眼的颜色,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有精神劲儿。 他又是高兴又是忧伤,站在那儿,颇有些孤零零的感觉。 卯时一到,外头便唱道:“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树花开并蒂莲,一对璧人留小影,无双国土缔良缘,交杯玉液飞鹦鹉,乐奏瑶池舞凤凰,两心相映手相牵,一生一世永相连。” 易青云听到这唱词,便知皇帝迎亲的队伍到了。 周鹤潜一身正红冕服,衬得他愈发芝兰玉树,这一路而来,不少百姓皆感叹于新皇的容貌。 现在是大喜之日,所有百姓都能到路边去观礼,这一路洒向百姓的喜物足有几千两。 周鹤潜心脏跳动极快,面上也因为那唢呐与笙吹响的喜嫁而露出些微红晕。 他今日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澄澈的茶色眼眸仿佛装满了星辰。 直至抵达易国公府。 礼部尚书念了婚词,又过几道礼,才能应新妇出门。 周鹤潜看着易凤栖以手执扇,一身与他颜色相同的霞帔,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心口就像是点燃了数朵烟花,炸得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单单这么看上一眼,周鹤潜的心神便失在了她身上。 好在周鹤潜身边还有季敛。 季敛看着周鹤潜愣神,低声咳嗽把周鹤潜的心神给唤了回来。 周鹤潜敛了情绪,等到易凤栖走到他面前,他才说道,“皇后可与朕同行否?” 易凤栖另外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就表示可以。 周鹤潜抓住她伸来的那只手,牵着她走出易国公府的门,送往凤辇。 “皇帝皇后大婚喽!” “皇帝皇后大婚喽!”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长长久久!子孙绵延!” 百姓之中不乏有雀跃之人,高兴的在里头呼喊着。 没多久,这些声音就传遍了整个国都。 百姓们看到皇帝与皇后的圣驾走到这儿,他们心中不禁涌起激动的情绪。 “这还是小老头第一次见皇帝亲自迎接皇后回宫!小老头我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恭祝皇帝皇后大婚!”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之中喊了这么一句。 其他人似乎有所感应一样,纷纷跪拜下来,喊道,“恭祝皇帝皇后大婚!” 满街皆是百姓们自发做的一些喜字,道路两旁被人流拥挤,齐齐跪下来的场面,一眼看过去,极为震撼。 周鹤潜握着骏马的缰绳,他扭头看了一眼凤辇。 易凤栖必然也听到了百姓的欢呼。 他们在为他和她的大婚而感到高兴。 似有所感,易凤栖的扇子挪开了一些,就像以往的无数次,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隔着扇子,二人皆笑了出来。 一切想说的话,都在不言之中。 周鹤潜从来都不知道能与一人心意相通,竟能是这般令人欢喜之事。 身后,是百里仪仗,飘荡着火红色,经久不息。 巨典煌煌庆大婚,金吾不禁放诸门,忽传纸价高丽贵,一色花衣唱宫门。 周鹤潜与易凤栖一起进入宫门,祭拜天地,大婚礼成。 易凤栖自然是入住中宫。 皇帝大婚,自然不可能有人敢闹洞房,更何况他一会儿还要带易凤栖去参加登基大典。 一旁礼部尚书唱了却扇诗,周鹤潜方才走过去,将易凤栖掩面用的扇子拿开。 紧接着,周鹤潜便看到了易凤栖如今的全貌。 正如他所想的那般,红色配极了她。 那火焰一般的红,都压不住她整个人,仿佛这颜色天生就是为了映衬她一般。 第199章 至死不敢亡。 方才在凤辇之上,易凤栖便瞧清楚了周鹤潜,这天底下就找不出能比他还好看的人。 现在凑紧了一些,能仔细瞧了才发觉他何止好看那么简单就能描绘的? 生的剑眉星眸不说,一双茶色的眼瞳似点缀星辰瀚海,唇瓣不点而微朱,宛如云霞高举,清姿月韵,丰神俊朗。 更何况他如今满眼皆放在易凤栖身上,眼神之中悄然无声夹杂缠绵,更让人难以招架。 易凤栖多看两眼,不着痕迹朝他扬眉稍,示意他赶快进行下一个流程。 周鹤潜从深思之中回过神来,侧头递给礼部尚书一个眼神。 又是一段极长的贺词,直到礼部尚书说完话,表示二人可共食面食,饮合卺酒。 易凤栖不爱吃饺子,周鹤潜命人准备的是馄饨。 他坐在易凤栖身边声音压低,“是你喜欢吃的馅料。” 易凤栖捏他的手心,无声道,“闻都闻出来了。” 她今天就吃了两口点心,都快饿死了。 他低低笑了出来,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个时候松了松。 现在场合又不宜多吃,二人各吃了一个馄饨便停下来,举杯将合卺酒喝下。 按照往常,现在就该让易凤栖接受百官朝拜,皇帝皇后请宴百官,然后是洞房。 不过现在易凤栖要与周鹤潜一同前去祭拜太庙与社稷,然后前往紫金殿接受百官朝拜与周鹤潜登基一事合二为一,所以他们现在得换上皇帝皇后的冕服,前去祭拜。 这繁重的冕服来回换也需要小半个时辰。好在周围人手多,一起服侍二人将冕服换上。 周鹤潜拉着易凤栖的手,和她一起上了龙辇。 两人刚才一直没说几句话,如今上了辇架,周鹤潜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往她身边坐了坐。 “两件国事合并于一起举办总是有些忙碌。”他如今夙愿成真,反而对即将登基之事看得淡了一些。 于周鹤潜来说,这个皇位终究比不过易凤栖来得重要。 “你非要两件事放在一起,怪谁?” 周鹤潜老实将易凤栖的谴责接下,“怪我怪我。” 他从袖口拿出一包点心,悄悄放在她手中,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你没今天没吃多少东西,到紫金殿还有些时间,你快吃。” 易凤栖接过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仪仗,“不太好吧?” 现在可是去登基的路上。 她偷吃怎么都说不过去。 周鹤潜不以为意,抬手用宽大袖袍帮她遮住前方视线,“现在可以了。” 易凤栖:“……” 她也不扭捏,快速将点心拆开,火速吃了两个,又捏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快吃。” 周鹤潜唇畔嗪着笑,也飞快将点心咬进口中。 年轻的帝王帝后在登基的路上,做贼似的将一包点心给吃完了。 途中,易凤栖还欲盖弥彰地拍了拍他身上不慎掉的渣渣。 周鹤潜轻咳一声,抓住她的手,面上一派冷静自持。 今日自然没有前太子登基时的动乱,一切按照礼制进行。 周鹤潜册封,将金册金宝交于易凤栖,又诰百官,易随为皇子,年岁弱冠追加王爵之位。 周鹤潜自然想直接封易随为太子,不过易随现在暂且还不知道他是否有这个意愿做皇帝,所以暂且按下不表。 这一番忙碌下来,时辰已经到了晚上。 易凤栖从来没这么累过,坐在如今的皇后,不对,应该说是皇帝的寝宫昭阳殿,周围的宫女侍女帮她将头上将近十几斤重的凤冠取下来,还想再帮他换衣服,被易凤栖连忙制止。 “不用脱,我自己来就行。” “是。” 易凤栖走进内殿,将繁复皇后冕服脱下来,换上一身轻便的红色对襟短衫和澜裙。 “娘娘要先洗漱吗?”尚宫温声问道。 易凤栖看了她一眼,说道,“将热水备好就行,我自己来。” “是。” 一众宫女由尚宫领着鱼贯而进,将东西放在一旁,然后又离开,将门关上。 踏入热水之中,易凤栖才觉得浑身的劳累全部都被释放了出来。 结婚不容易,这皇上皇后结婚更不容易。 周鹤潜打发了众多朝臣,这才回到昭阳殿。 彼时易凤栖已经洗漱完了,宫殿中地龙烧得暖和,就算穿春装也不会冷。 周鹤潜看着她洗净妆容后面容素白,头发半湿,搭在身后,一身红色衣裙,格外惹眼。 周鹤潜不自觉走过去,问道,“你在等我?” “不是。”易凤栖淡定摇头,唇角上翘,“我在等吃的。” “那我和你一起吃,刚才只吃了两口,也有些饿。” 周鹤潜在她身边坐下,易凤栖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酒味。 “喝醉了?” “没有,我只喝了两杯。”周鹤潜眼眸水亮,看着她。 今日洞房花烛之夜,他怎么可能喝醉? “那就好。”易凤栖声音之中有些意味深长。 周鹤潜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跳加速,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头也有些晕。 奇怪,他明明没有喝那么多,怎么会醉? 没多久尚食便命人将膳食给送了过来。 满满一桌子,色相俱佳。 易凤栖与周鹤潜也是饿了,没有多说话,很快就将晚饭给吃完了。 周鹤潜去洗漱,再出来时,殿内的人都已经全部退了出去,只有易凤栖一个人坐在烛灯下,翻阅着什么。 她会喜欢读书? 周鹤潜是半点都不信的,他走过去想看清楚易凤栖看的是什么。 就瞧见桌上放着的东西,是胆大细致的图册。 周鹤潜立刻抬手按在那图册之上,“你怎么……” 将他的手扯开,易凤栖老神在在道,“这画工不错。” 不仅各种姿势都有,而且还在旁边细致地写了要做成这种姿势的过程。 “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研究?”易凤栖扬眉问他。 周鹤潜耳根泛红,将图册合上,声音微哑,“去里头。” 瞧他这般模样,易凤栖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弯下腰。 “在这儿不行?” 骤然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幽香,周鹤潜喉咙滚动,垂眸看了看这睡榻。 他将人从睡榻上抱起来,低声说道,“日后自然可以在这儿试试。” “新婚之夜,还是规矩些。” 周鹤潜看了一眼那图册,顺便将它也拿上。 易凤栖手还搭在他脖子上,感受到他不算小的力量,道,“原以为你忙这几日,都没力气了。” “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他稳稳往帷帐之内走去。 易凤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岁岁呢?” 周鹤潜顿了一下,道,“他在侧殿,有青云照看着,我回来时问过,他已经睡下了。” 易凤栖这才点点头。 周鹤潜将她放在床上,一只腿跪在床上,小声说道,“今晚是你我的洞房夜,你怎么还提岁岁?” 易凤栖从里头品出了几分酸意,她不禁好笑,“那也是你儿子。” “那也不成。”周鹤潜抿着唇,耳根泛红,一只手放在图册上,“你刚才都看到哪儿了?” “不如你随便翻上一页?” 依言,周鹤潜将图册翻开,画面直击而来,他眼睛都烫了一下。 要不是场面不对,易凤栖都想吹个口哨了。 “会吗?” 周鹤潜咽了一下口水,眼神暴露紧张情绪,“我尽量。” 话音一落,易凤栖已然扯着他的脖子,仰头亲了上去。 周鹤潜呼吸微重,就听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把帘子放下来。” 他胡乱拉着纱帐,薄红纱帐一层一层落下,将里头两人身影遮得模糊朦胧。 人影绰绰,周鹤潜素的时间太久,一时间找不到门。 他越是这般,越是生涩,额头汗水流下来,声音沙哑,“娘子,你莫紧张。” 易凤栖无奈了,“你这般瞎撞,弄疼我了。” 周鹤潜神经愈发紧绷起来,“对……对不起!” 易凤栖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与他低声细语。 周鹤潜只觉脸热得厉害,慢慢点了点头。 半晌后,他难以克制地呻吟了一声。 易凤栖笑他,“知道怎么找门了吗?” 他哪里来得及回答她,大脑空白,只陷在浮潮之中难以自拔。 不得不说,周鹤潜年轻气盛,有些事情总是无师自通,实践几次后,便融会贯通。 月上枝梢,满庭皎洁。 也不知过了多久,昭阳殿内,皇帝才命人上热水。 等二人洗漱完了再回去时,床榻上已经收拾干净整洁。 周鹤潜心满意足地将易凤栖抱在怀里。 “看来孩子不能要这般早了。”他对易凤栖说道。 “为什么?”易凤栖打了一个哈欠,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这厮抱她抱得紧,她动都动不了,“你这是想勒死我啊?” 周鹤潜松开一些,这才回答,“不说已有岁岁,你我刚刚成婚,晚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若是现在再要一个孩子,那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就又要被一个孩子分走。 “而且,我总不能囿娘子在这黄金笼之中,生生折断鹰翅。”周鹤潜与她低语。 易凤栖完全没想过周鹤潜会想到这一层面,她侧头看过去。 外头红烛噼啪作响,周鹤潜容颜极盛,此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打算做什么?” “娘子一身好武艺,颇有帅才之姿。”周鹤潜毫不吝啬的夸奖,“娘子的羽翼不该折损在皇宫,更该让整个大燕都明白,大燕的皇后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易凤栖翻了一个身,眼底有些动容,看着他,“你当真这般想?” “绝无戏言。”周鹤潜认真道,“南下倭寇,边境有北戎,这些外敌皆对大燕虎视眈眈,我知你在面对北戎时有多么骁勇。”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让你在国都练兵。” “不怕我把你这大燕给夺走了?” 周鹤潜笑了,眉眼似画一般让人称绝。 “我人都是你的,大燕给你又何妨?” 说到底,若非形势所迫,周鹤潜并不想当这个皇帝,他心知自己若不做这个皇帝,他日就会变成鱼肉任人宰割。 周鹤潜是不得不争。 他亲了亲易凤栖殷红的唇,低声说道,“我还记得你当初与我说,等孩子大了,你我二人一同远离国都,共游天下。” 易凤栖眼睛闭了闭,声音罕见的有些感怀,“你记得与我的约定。” “至死不敢忘。” 易凤栖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中,声音有些闷,“我明白了。” 周鹤潜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是他的妻,他知道易凤栖不适合做一国之母,易凤栖是雄鹰,不是燕雀。 一个闲散惯了的人,如果让她一直待在皇宫之中,早晚有一天会把她逼疯。 周鹤潜走一步看三步,自不愿意让她因为自己而郁郁不得志。 如今能和易凤栖全盘托出,他亦是做好了准备。 属于他们二人的未来,才刚刚开始而已。 …… 大燕帝传中有记载。 孝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皇帝在位十八年,年号:徽景,孝宣皇帝慈惠爱民,勤政博学,不仅与其皇后一同平定倭寇,且收复北戎,免去边关侵扰。 孝宣皇帝年幼失母,颇受兄长欺辱,孝宣皇帝忍辱负重,捉奸臣,治旱灾,终得孝文皇帝器重,领兵前往边关抵御外敌,揭发重臣徐阶与太子勾结外敌恶行,于寅卯年攻入国都,朝臣皆伏。 孝宣皇帝一生仅有一位帝后,谥号孝仁德承天意皇后,乃淮南道易氏凤栖。 孝仁皇后一身武艺高绝,孝宣皇帝力排众臣不满,推举孝仁皇后为青云将军,可令百军。 徽景三年,倭寇来犯,孝仁皇后领兵亲征,俘获千余名倭寇,诏令众军,不可侮辱妇女,不可欺压百姓,不可强占良田,不可取百姓分毫。 南境百姓皆感恩孝仁皇后,为首富绅募资盖凤栖庙,供奉孝仁皇后。 孝仁皇后与孝宣皇帝生有三子一女。 长子易随,投身军伍,不仅继承孝仁皇后武功,又遗传孝宣皇帝聪慧,与其弟携手拓展大燕版图直至欧洲。 易随于十六岁与年长一岁县主施若瑜成婚。 二子乃孝武皇帝周祁,孝武皇帝自小聪慧好学,于政事敏感,五岁时曾亲口告知孝宣皇帝,意欲做太子,孝宣皇帝斥其胆大,孝仁皇后却道,“若成太子,需付诸努力。” 孝武皇帝颇为努力,终得孝宣皇帝认可,加封太子。 幼子周瑾与公主周琅嬛乃双生兄妹,二人一动一静,皆喜爱与父母游山玩水,无意帝位。 有民间传说,孝宣帝后待兄妹二人前去游玩,半路将他们甩开,自己过神仙眷侣,周瑾与周琅嬛一醒,只见爹娘书信一封:我与你娘突发奇想,意去登泰山,你们兄妹二人,先去山东,我们在山东碰面。 兄妹二人皆哭笑不得,却也不直接去山东,二人绕道前往金陵,过得颇为滋润。 孝宣皇帝与孝仁皇后一帝一后十八年,退位后仍旧恩爱如初,有传闻道他们早便认识,孝仁皇后极爱孝宣皇帝容貌,未成亲时,便时不时调戏,你来我往,便看对了眼。 这一帝一后的美谈不知唱了多久,仍旧为人津津乐道。 …… 周鹤潜与易凤栖装若寻常夫妻,虽年过五十,看上去仍旧年轻,宛如三四十的模样。 易凤栖一边拉着周鹤潜往山上走,一边寻思,“我还是觉得把阿嬛扔给阿衍不大好。” “他们都已十七岁,你我那个年纪已经开始走南闯北了。”周鹤潜多少有些累,他年纪大了,身材却没有走样,反而因为跟着易凤栖游山玩水,身子骨愈发硬朗,沉淀在他身上的气质多了几分沉静泰然,宛如陈酿的酒一般,让人愈发挪不开眼。 他仍旧如初,低声向易凤栖抱怨,“我们一出远门那两孩子便跟上来,你我连私人空间都没有。” 易凤栖,“……真酸啊。” 周鹤潜唇边带笑,“那能怎么办,谁让我是夫凭子贵呢。” 易凤栖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谁说你是夫凭子贵的?” 周鹤潜看她。 易凤栖随意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就是心悦你。” 看他第一眼,易凤栖就知道,这人总有一天会是她的。 (完) 第200章 番外 周鹤潜与易凤栖成婚后,日子过得颇为滋润,帝后二人时常蜜里调油。 不少宫人都瞧见皇帝皇后时常牵着手去御花园,因为皇后会练武,皇帝还专门改了昭阳殿侧边的花园为练武场。 如此盛宠看得后宫内颇有姿色的宫女眼中羡艳。 她们自然不知周鹤潜与众多大臣之间的约定,只觉陛下如今能与皇后琴瑟和鸣,那厌女之症自然是好了。 陛下身为九五之尊,生得又丰神俊朗,宛如天神,宫中宫女如何不想与他春宵一度,就此一飞升天? 如今看似陛下只有皇后一人,待人老珠黄,宫中新鲜者众多,何愁陛下眼中只有娘娘? 权利最集中的地方,就越是容易滋生飞黄腾达的念头,越是压抑,也越是想释放天性。 这日易凤栖出宫游玩儿,周鹤潜有正事脱不开身,还被太皇太后给喊了过去,便没有办法跟着易凤栖一起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易凤栖带着儿子一溜烟跑了。 从御书房离开,周鹤潜便去了太皇太后的寝殿。 这位太皇太后就是当初易凤栖见过的先帝亲娘,她接连失去女儿儿子,打击不可谓不大。 如今她已是整个大燕最为尊贵之人,却还是想为自己母族未来做打算。 而今日,她身边站着的,便是从母族精挑细选的小辈。 双姝亲姐妹,生的花容月貌不说,且灵动眸转,顾盼生辉。 周鹤潜只看一眼,就明白今日太皇太后请他过来是为什么。 他面上不显,四平八稳走进殿内,声音平和,“皇祖母圣安。” 太皇太后无论再看多少次一身龙袍加身的周鹤潜,心中都难掩复杂。 “不必拘礼。” 太皇太后命人为周鹤潜看茶。 周鹤潜喝了两口,太皇太后先关心了他的身体和起居,这才将今日说出今日喊他过来的原因。 “你姑母被贬为庶民之后,哀家身边空荡了不少,这两个算是你表妹,是哀家侄儿的孩子。” 两个女孩儿红着脸向周鹤潜见礼。 周鹤潜平静道,“两位无需多礼。” “哀家意欲留她们在皇宫常伴,待日后为她们说个好人家,陛下可有异议?” 周鹤潜淡淡笑着,“她们能为皇祖母尽孝,孙儿自然没有异议。” “听闻皇祖母提及皇姑母,孙儿想起从流放之地呈报奏章之中,有官员提及大长公主。” 太皇太后心中向来系着长荣大长公主,听到周鹤潜的话,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她如今可好?” “不大好。”周鹤潜回答道。 太皇太后皱起了眉,“她没吃过什么苦,流放之地那般难过,她身子如何撑得住。” “奏折上说,大长公主身患顽疾,倘若不治,恐怕没多少时日了。” 太皇太后只觉一阵眩晕而来,让她有些坐不住。 一旁嬷嬷连忙扶起,担忧道,“太皇太后……您没事儿吧?” 太皇太后颤巍抬眼,看着周鹤潜,“陛下,长荣可以你亲姑母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惨死流放之地!” 周鹤潜平静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说道,“皇祖母说的是,大长公主孙儿自然要救的。” “孙儿还有公事,皇祖母若无其他事情,孙儿便先回去了。” “站住。” 太皇太后喊住他,“长荣,你必须得救。” 周鹤潜脚步停下,视线却是打量着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两人,他笑了笑,“皇祖母放心。” 话落,周鹤潜离开。 太皇太后坐在那儿,后知后觉明白了。 周鹤潜只说能救,却不说什么时候才救。 他这是在威胁她。 倘若她当真将这两个外孙女塞入周鹤潜后宫,恐怕她女儿就会直接暴毙身亡。 她看着这两个刚刚到宫中连夜都没过的表外孙女。 为了她女儿,她也不能再把这二人留在这儿。 在她心中,女儿终究是比表外孙女更重要的。 太皇太后在想什么,周鹤潜一清二楚,他从太皇太后寝宫出来,面上却是半点喜色也无。 他与易凤栖才成亲不过大半年,太皇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塞人,更何况是其他对后宫之位虎视眈眈之人? 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要么说瞌睡就有枕头送上门呢,没多久,所发生的一件事,就将周鹤潜心中的困扰彻底解决。 这日易凤栖从外头练兵回来,还没进昭阳殿,就瞧见一个穿着樱红衣衫的宫娥匆匆走过,往周鹤潜时常与她一起散步的地方走去。 难道这就是勾引皇帝的场面? 易凤栖扬着眉,让身后的侍女都各自回去,她自己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那宫娥似乎早就已经知道周鹤潜会来此处,早早做了最引人注目的动作,垂眸皱眉,我见犹怜。 这女子生的极为漂亮,身材玲珑有致,坐在一片花丛之中,宛若仙子。 若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将她皱起的眉头给抚平才好。 只可惜了,周鹤潜比她生得还好看,若真有能吸引他的模样,他大可直接照镜子。 易凤栖双手环胸,定眼看着她装扮下,不合时宜的坚硬。 她扬着眉等周鹤潜过来,想看看周鹤潜会怎么做。 他出来大多数是因为自己处理政务累了,需要活动活动筋骨,才会来这边走走。 过了大概一刻钟,周鹤潜便从御书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此刻正皱着眉,心中有事,看上去便显得极为忧虑。 那宫娥看到周鹤潜,眼底顿时露出亮色,模样不禁更娇柔了几分,故作不知有些人过来,又是紧张又是着急地低着头寻找着什么。 前襟大片皮肤露出,正对着周鹤潜。 周鹤潜眼看着她就要撞过来,余光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易凤栖,心神一动,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后远远跟着的人听到动静,连忙走过去。 只看到易凤栖骤然从远处跳出,抓住宫娥,声音之中透着厉色,“你胆敢刺杀陛下!” 宫娥傻眼了,她连周鹤潜的衣服都没摸到,怎么可能刺杀周鹤潜呢! 于是当即喊冤,“娘娘,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啊!” “还不把她带下去严刑拷打?”易凤栖桃花眼扫向跟着的侍从。 那些侍从额头带汗,“臣这就去!” “去请太医过来。” 易凤栖把周鹤潜从地上拖起来,带他往昭阳殿走。 周鹤潜侧头,不着痕迹地睁开一只眼,冲她眨了眨。 意思相当明显。 “我的演技不错吧?” 易凤栖,“我该跟你颁个最佳演员。” 周鹤潜不懂最佳演员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高兴。 “对外就说让御医说我厌女病又犯了。”周鹤潜小声对她说道。 “这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易凤栖对她说道,“你不必多管,我来办就是。” “那就有劳娘子了。” 易凤栖掐他腰,“晕。” 周鹤潜配合闭上眼。 周鹤潜被送到昭阳殿,御医匆匆赶过来,为周鹤潜看病。 易凤栖则命嬷嬷去关押那宫娥的地方,搜她身。 没多久,几位嬷嬷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上面放着一柄匕首。 “娘娘,此物是从那宫女身上搜出来的。” 易凤栖将匕首拿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制造,没有任何能深究的信息。 她说道,“仔细盘问。” “娘娘放心,奴才都明白。” 易凤栖坐在榻上,将匕首放下来,问里头的周鹤潜,“一个宫娥,去勾引你,还拿着匕首,这是为什么?” 周鹤潜从里头出来,果然看到易凤栖面前放着匕首。 他尤其敏感,很快便想到了一些答案,“许是前太子的追随者向我复仇,又或者看我不爽之人,意欲美色杀我。” “还有呢?” “他国细作。”周鹤潜道,“如今大燕只有我能担事,若是我死了,无论是岁岁,还是其他王爷,这个大燕都不可能长久。” “不管是哪种情况,宫中都得进行一番清查。”易凤栖道,“将那些别有用心的,全都摘出去。” 彼时房内无他人,周鹤潜含笑点头,坐在她身侧,说道,“不论那宫娥是不是打算刺杀我,都得重罚。” 他得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别有目的之人明白,他除了易凤栖,无论哪个女人靠近,都会昏厥。 敢不敢扣上谋杀帝王之罪,就看他们自己了。 那宫娥被盘问一番之后,果然吐露了实话,此人是他国安插在皇宫的奸细,她的上峰知道大燕只有周鹤潜这么一个能顶事的皇帝,就想看宫娥能不能一次击中,若是不行,等她成了宫妃,就更有机会动手了。 哪知这一次都没做成,便被周鹤潜与易凤栖抓了个现行。 易凤栖与周鹤潜一个整肃后宫,一个将宫娥刺杀帝王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那宫娥被杖毙,周鹤潜厌女被刺激得复发了,大臣们一想起若是自己女儿和他在一起时忽然昏了过去…… 谋害皇帝的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蠢蠢欲动的大臣,只能忍住还没提出口的充实后宫一事,再也不敢向周鹤潜要求他纳侧妃了。 …… 周鹤潜解决了一件大事,便带着易凤栖去函山山庄的汤池过二人世界。 函山是一座火山,常年不会喷发,可里头却有温泉数口,被发现后,函山自然而然的被纳入了皇帝的山头,百年前的皇帝修建函山山庄,此处便彻底成了皇家专用的温泉汤池。 这些日子天气转凉,泡泡温泉最好。 不过与周鹤潜自然是有其他心思在的,这等大好的时间,自然不可能只泡温泉了。 山庄修建极为华丽,白玉为砖,碧沉纱为帐,红木为屋,摆放在周围自西域进贡的玻璃花色漂亮极了。 易凤栖到这儿之后还是第一次泡温泉,不禁跃跃欲试,“你在这儿?” “那我去旁边。” 周鹤潜拉住她,看着热意氤氲,泛着淡淡硫磺味道的汤池,说道,“我们一起泡。” “不行。” 周鹤潜愕然,“为什么?” 易凤栖捏他的脸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今天先好生泡上一泡,其他事儿明日再说。” 周鹤潜:“……” 说得他好似多么急不可耐一样。 “我不动你。”周鹤潜不着痕迹的说道,指着近十平方的汤池的两边,“你在这边我去那边,可行?” 易凤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可以。” 易凤栖迫不及待的去泡温泉,迈入其中后,她舒坦的喟叹一声。 好半晌,她听到对面有了动静。 水雾朦胧,周鹤潜身上还穿着长衫,颀长的身影虽然有些消瘦,但易凤栖知道里头还是有些强劲肌肉在的。 他知道易凤栖是颜控,所以极怕自己变得大腹便便,容颜不再,所以对自己身材管理相当好,时不时就要运动运动。 如今远远看着,长衫沾了水,慢慢贴在他身上。 水面摇动,微透的颜色仿佛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引人无限遐思。 直至他坐在汤池之中,前襟湿透,贴在他的胸膛上,勾勒的廓形,更是诱人。 易凤栖捂住眼。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栖栖,我系带解不开了。” 远远的,周鹤潜声音传来。 易凤栖:“……” 一阵水声传来,周鹤潜并没有听到易凤栖的回答。 他抬头看过去,发现对面已经没有易凤栖的踪迹了。 “栖栖?” 他又喊了声。 整个房内,除了水流之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正当周鹤潜心中浮现焦急,想过去看时,身前水中忽然窜出来了一人。 水流从她面上划过流入脖颈,前往深处。 周鹤潜怔住,被吓了一跳。 又不自觉的失神。 易凤栖手指落在他前襟,将他按在白玉壁上,食指勾住那被打成死结的系带,“这帮你穿衣的人,还真是不当心,竟然绑成了死结。” 周鹤潜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神情分明淡的很,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他双手抱住她的脖子,问道,“能解开吗?” 易凤栖与他耳边厮磨,“要不,撕了吧。” 周鹤潜封堵住她的嘴,任由她解不开的死结扯开,只拉她与自己一同深陷。 “我看你所有心眼都放在和我斗智斗勇上了是不是?”她声音有些嘶哑。 周鹤潜弯眉笑了,凑近她耳畔,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这才哪到哪儿?” 以后日月众多,他可留了不少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