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的修为全靠借》 第一章 备受侮辱的穿越者 阴暗。 这是楚遗苏醒后的第一感觉。 这是哪? 黢黑的环境里,视线受阻;空气中,还夹带着些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楚遗皱了皱眉。 哪个灾舅子把自己丢在了这? 脑后隐隐作疼,楚遗下意识摸去,忍不住痛呼一声。 好大一个包,估摸着有拳头大小。 这都没死,也算幸运。 “谁再喝酒谁孙子。” 楚遗轻啐一口,本想强撑着站起来看看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可他刚刚一动,脑海之中便突然涌入一大波记忆。 随后,他双眼一翻,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日……我好像,穿越了……” ==== 宣安城,天牢。 微弱的烛光一晃一晃,仿似随时都将熄灭,却又每次坚挺地站起来。 天牢值班的领头张四,手里握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小子关在哪?”张四问道。 “头,我们把那小子关在甲七里。” 甲七! 张四双眼一眯,暗道眼前这家伙心可真黑。 宣安城天牢按照甲乙丙丁划分四个等级,甲级牢房里,关押的可都是些十恶不赦之人。 鬼知道明日那小子是只剩下一张皮,还是一堆骨头。 也许,都不剩。 脑海里回忆起甲七那犯人的信息,领头就浑身一颤。 ==== 不知过了多久,楚遗再次苏醒过来。 这一次,酸臭味更浓烈了些。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味也太冲了吧,还tm上头。 此时的楚遗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也融合了原宿主的记忆。 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原宿主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断在看到自家未婚妻洗澡那。 嗯,很白,很翘,很细腻…… 等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痛定思痛,楚遗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很痛,说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月光,透过墙上比碗口大不了多少的小窗口渗进来,让这阴暗的环境明亮了几分。 趴在地上的楚遗借着这微弱的月光,开始扫视,然后,他就发现距离自己身前不远的一双脚。 脏的不能再脏了。 “呕……” 楚遗觉得自己勉强算是受过九年业务教育的良好青年,一般不会这么失态。 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这家伙到底多久没有洗脚了啊? 他抬起头,望向这双脚的主人。 长发披散遮住了他大部分脸,发丝间隐隐可见成团的污垢。 这副邋遢的模样,让楚遗极其难受。 “咕哝……” 寂静的环境里,咽口水的声音尤为明显。 楚遗一愣,注意到了这人藏在发丝下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饱含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像是一位饥渴很久的男性突然看见了高质量的女性,双眼放光。 他,想干嘛? 就在楚遗尚有疑惑的时候,那人突然往他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我靠……” 楚遗一跃而起,赶紧靠到墙边站住。 而在他内心里,此时也涌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人别是个变态,想捡我肥皂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楚遗头皮发麻,某个部位也不自然地紧了又紧。 “血气方刚,真让人着迷啊……”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意,舌头更是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嘴唇。 见状,楚遗心里一凉。 “你不要乱来啊,我可学过散打,要不是本人尊老爱幼,我直接给你干趴下了。” 这种威胁对老者来说,不算威胁。 他再次扑了过来。 “你个老屁yan,看老子一脚踹死你,哎呀……你放开老子。” 楚遗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被对方稳稳接住。 老者更是把鼻子凑到楚遗脚上,一路嗅着上来。 楚遗脸色一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对方的控制;可他蓦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看起来病恹恹的老头,力道还不小,自己这腿像是被钳子钳住了一样。 完了! 想我堂堂黄花大闺男,今日这清白之身怕是保不住了。 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万念俱灰下,楚遗为保证自己的清白,决定一头磕死自己。 就在他卯足力气,准备一头撞墙的时候,老者却是拉着他的脚往外一扔。 砰的一声,楚遗结实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时间,楚遗感到头昏眼花,胸闷不已。 这老贼,好大的力气。 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的楚遗,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老贼蹂躏。 而此时的老贼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双眼里满是疑惑。 他蹲到楚遗身侧,开始对楚遗上下其手。 “老屁yan,士可杀,不可辱;有种你就放我出去,等我吃饱喝足了,再来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聒噪!” 老贼随手在楚遗身上那么一点,楚遗就恐怖地发现自己口不能说,身不能动。 这就是点穴吗? 当真恐怖如斯! 老贼的手很快,一会碰碰这里,一会摸摸那里。 这让楚遗感到无比的屈辱。 完了,这家伙已经摸完了上头,马上就要摸我下头了。 贼老天,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穿越者的? 我干你老母啊! 楚遗绝望地闭上眼,人间不值得,穿越更不值得啊。 就在楚遗彻底绝望的时候,老贼突然收了手,盘坐到一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老贼叹息一口气,说道: “年轻人,老夫时日无多了。” 几个意思? 你摸几下就完事了?那你身体有点虚啊。 “今日遇见你,老夫本打算吸你精血,再强撑几个月;不过现在,老夫改主意了。” 你确定是吸我精血?不是光精? 楚遗表示怀疑。 “年轻人,你可愿接受我的传承?” 啥? 你是猴子戴帽子唱戏,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没有等来楚遗的回答,这让老者颇为气愤,他怒哼一声: “愿与不愿,你倒是吭一声;你若不愿,老夫现在就吸了你。” 大哥,我倒是想吭声啊;前提是你得把我穴道解开啊。 无奈之下,楚遗只能不断扑闪着自己那双大眼睛,希望老贼可以懂自己的意思。 “哼,你这年轻人,若非你资质尚可,老夫岂会将这身传承给你;罢了罢了,今日既然遇见你,你愿与不愿,都不是你说了能算的。” 老贼又一次扑了过来,双手重叠按在楚遗头顶上,一股强大的内力随即从楚遗头顶开始贯彻他周身。 强大的内力像是一股股电流,不断冲刷着楚遗的身体,也冲破了楚遗被封住的穴道。 “老……屁……yan,你……又……想……做……什……么……” “老夫现在为你施展灌顶之术,待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灌啥? 肠吗? 迷迷糊糊的楚遗,对外界的感知已经越来越弱,整个人再一次昏死过去。 第二章 离谱的金手指 夜深,寒重。 宣安城天牢,迎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身穿白衣青衫,虽是赶路而来,衣服却未染尘埃;漆黑如墨的长发被扎成马尾,高高束在脑后。 一对剑眉里,隐隐有着一股不屈的意志;而一双凤眼中,虽饱含秋水,目光却冷冽如冰。 “最好,还活着。” 她轻哼一声,随后,步入天牢。 ==== 楚遗觉得自己可能是最悲惨的穿越者,短短一夜,光昏迷自己就经历了三次。 “醒了?” 耳边响起老贼的声音,不过这一次,这声音明显有些虚弱。 他对我做了些什么? 楚遗心里一慌,忙道: “你……你把我怎么了?” 老贼盘坐在一边,浑身佝偻着,那副样子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有些中气不足地说道: “老夫已经耗尽一生的修为为你易经伐髓,可惜,你毫无武学根基,到最后也不过刚刚步入登堂境后期。” 登堂境后期? “很强吗?”楚遗满怀期待地问道。 老贼嗤笑一声,回答道: “世间武学划分十个境界,登堂境乃是最末尾的境界。” “那不就是比战五渣高一点,勉强算个战七渣?” 楚遗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很显然,这个开局大礼包不够友好。 见他这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老贼颇为气恼,怒道: “常人习武都是从小开始,花费十年筑基,寻得气感方入登堂境。 今日老夫拼尽一生的修为,为你免了十年的根基之苦,更是助你一举来到登堂境后期。 可你这后生却好不知趣,真当老夫如今手脚不利索,不敢教训你?” 这番话说得楚遗面红耳赤,他忙端正态度对老者深深一鞠躬。 “前辈,是晚辈孟浪了。” “哼。” 老贼闭上眼,不想理这家伙。 这份惊喜来的有些突然,楚遗在原地迟疑了很久,还是将自己内心的疑问提了出来: “前辈,晚辈不知,为何是我?” 闻言,老贼再次睁眼,微微一叹: “我时日无多了。” 楚遗没有插话,他知道老贼一定还有其他理由。 果然,他又听老贼继续说道: “你气血充盈,资质尚佳,隐约间还有一股常人所没有的气运;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那最关键的是什么?” 老贼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摊开右手,微弱的霞光闪过,随后,一轮古朴的圆盘呈现在他掌心之中。 这怎么像风水先生用的罗盘啊? 楚遗疑惑地看着老贼,暗暗猜测他当年是不是靠这个坑蒙拐骗多了才入的监牢。 “是它选择了你。” 它? 除了先前出现时那抹霞光,楚遗看不出这“罗盘”还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就前世而言,这东西最多九块九包邮,还买一送一。 “前辈,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本着虚心好学,不懂就问的态度,楚遗还是决定把这玩意弄清楚。 老贼望着手里的圆盘,眼里有些许迷恋与不舍,他道: “此轮名为时空之轮。” 时空之轮! 好中二的名字。 “那它能做什么,可以去到过去未来吗?” 就名字而言,楚遗觉得这玩意最大的能力可能就是穿梭时空。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玩笑。 毕竟这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罗盘”,实在是有些不上档次啊。 岂料,对于他的这个问题,老贼认真思考了很久,才道: “或许,是可以的。” “或许?” 怎么这么不确定? 莫非,这玩意是你偷来的?所以,你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楚遗的眼神满是怀疑,这没有逃过老贼的眼睛。 但这次老贼并不生气,而是坦诚地说道: “实不相瞒,这时空之轮到底有多少功能,我也不太确定;我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一点,这时空之轮对修炼大有裨益。” 金手指! 楚遗双眼放光,不会想到自己的金手指居然就是这“罗盘”。 他坐到老贼面前,一双满是希冀的眼睛望着老贼,想知道自己这金手指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前辈,那您和我详细说说这罗盘的事呗。” “好。” 老贼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开始说道: “世间奇珍异宝有很多,而它们对我们修炼一途的帮助无外乎是增强我们的内力,或者是提高我们的修炼速度;但时空之轮带给我们的帮助,却是前所未有的。” 前所未有? 楚遗的心陡然就激动起来,很期待老贼接下来的话。 “时空之轮,可借他人的修为与武学为己用;你说,这算不算前所未有?” 这…… 楚遗愣在原地,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 穿越版欧布?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就会流传起关于“楚债王”的传说了。 想到这里,楚遗终于压制不了内心的激动,开始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吵什么?” 牢房外,巡视的狱卒哐哐两刀拍在牢房铁柱上,语气颇为不满。 楚遗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平息了自己内心的喜悦。 “前辈,这罗盘要怎么认主?滴血吗?” 按照网络小说的套路,楚遗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老贼却不答话,而是将手中托举的罗盘猛地一下砸到楚遗的脑门上。 楚遗面前一黑,没有瞧见那圆盘化作一缕缕霞光融入进脑海之中。 等他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眼睛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这里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间,那“罗盘”此时高悬在半空之中,不断散发着一股股柔和的霞光。 它似乎很亲近自己?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 这是时空之轮向他传达的念头,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楚遗却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这股亲近。 为什么会这样? 难不成这就是穿越者自带的主角光环?让时空之轮轻易就认可了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的楚遗,只能暂时将原因归结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之上。 突然,画面再转,眼前的景象又回到牢房之中。 老贼的状态更加差劲,整个人已经快缩成一团,他奄奄一息地说道: “时空之轮已经融入你的识海之中,你附耳过来,我将《时轮心经》传授与你,此后你便可轻易运转时空之轮。” 看到老贼如此状态,楚遗一颗激动的心也瞬间冷却下来。 眼前这人哪有先前那般生龙活虎,俨然成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前辈……” “无需为我悲伤,十八年前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苟活残喘至今,在生死弥留之际还能将时空之轮传承与你,也算了却老夫最后一件心事了。” 楚遗努努嘴想说什么,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无奈,他只能附耳过去,倾听老贼最后的遗言。 “小子,时轮心经我已经尽数传承与你,你可记住了?” “弟子记住了。” 这一刻,楚遗终以弟子身份自处。 “好,如此天赋,定不会弱于他人;他日你若是登顶武道之巅,记得告知九泉之下的老夫,老夫虽死无憾了。” 楚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热泪噙满眼眶。 “弟子谨记。” “小子,相见虽浅,但老夫觉着你本性并不坏;切记,心存侠义,当上为家国,下为黎民,莫要走了老夫的后路。” 老贼有些向往地望着牢房外,那里,是他曾经自由的天空。 一朝恩仇快,十年牢狱灾。 待回首,游魂在外,故园安在? “老夫,古一鸣……” 老贼的气息随着这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戛然而止。 楚遗叩首,热泪滚烫而落,长跪不起。 “老师,您一路走好。” ==== 白衣青衫的女子出现在甲七牢房外。 她望着牢房里长跪不起的楚遗,略有疑惑。 这人在做什么? “你便是楚遗?” “是的。” 楚遗将自己收拾一翻,站起来望着询问之人。 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又是什么?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执剑司,执剑司为你伸冤;要么承受不白之冤,长居此地。” 没有任何犹豫,楚遗回答道: “我选择加入执剑司。” 女子有些意外,她好奇地问道: “你就不疑惑执剑司为何招揽你?” 闻言,楚遗凄然一笑,说道: “疑惑,可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也对。” 女子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话。 第三章 梳理薛家的案情 窗外,秋风呼啸了一夜。 楚遗站在窗边良久,这异世的第一夜,他失眠了。 客栈是那女子为他订下的。 时间已晚,去执剑司报道得等到天亮。 而距离天亮这段时间,是属于楚遗的,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如今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内。 “这具身体原主人是帝都商贾薛家的女婿,从小和薛家千金薛婉婉订下了娃娃亲,可为何会出现在天牢之中?” 楚遗开始慢慢梳理起原主人的记忆。 楚遗,从有记忆开始便是生活在帝都薛家,其真实身份暂时不明。 而薛远图对楚遗的照顾,像极了对待自己亲身儿子一般。 这一点,或许是因为薛远图有女无儿,所以将楚遗视为己出。 在薛家生活了十多年,年满十七岁的楚遗已经开始和薛婉婉商议结婚一事。 可正是在这紧要关头,薛远图突然心梗离世。 这件事伴随而来的则是楚遗在薛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薛家主母对楚遗从来就没有好眼色,以前有薛远图压着倒也好说,可随着薛老爷离世,薛家主母便直接对楚遗发难。 先是将楚遗轰出内院,让其和下人居住一窝;随后,更是当着薛府众人的面,说楚遗是什么天煞孤星,克死了薛老爷。 此言一出,楚遗自然就成了薛家人人喊打的对象。 昨日,楚遗的未婚妻薛婉婉奔丧返家,见楚遗受到如此刁难便与薛母大吵一番后,将楚遗接回内院。 也正是昨日,刚回到内院的楚遗得到薛婉婉贴身丫鬟阿香的传信,说薛婉婉找他有要事相商,约他到房间一叙。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啊。” 楚遗叹息一声,继续开始回忆。 接下来,就是楚遗直接推开薛婉婉闺房大门,瞧见薛婉婉正在沐浴一事;紧接着,他就感觉脑后传来一阵剧痛,昏死过去。 等他再次苏醒过来,就已经是另一个楚遗的故事了。 “对方这是下的死手啊。” 准确地说,以前的楚遗已经在被偷袭的那一棒下半死不活了,所以才有如今楚遗重生在这具身体上的事情。 只是目前这些线索依旧不够充足。 楚遗还是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对自己下如此重手。 薛家主母? 目前这只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那身处天牢又是怎么回事?” 楚遗开始仔细思考起来,恍惚间,他像是有了些明悟。 “此前的楚遗虽半死不活,但这显然没有让对手觉得满意,对手的目的是杀死楚遗。 可在薛府直接动手明显不妥,要么拉到城外动手,要么就是……天牢!” 楚遗眼里亮起兴奋的光,他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了,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了;那个时候外城门已然关闭,拉出城外谋杀不现实,而转到天牢,随便塞到一个杀人如麻的囚犯牢里,基本上就可以铁板钉钉了。” 至于怎么将楚遗关到天牢,就再简单不过了。 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想明白了这些的楚遗,心里依然存在着一个疑问。 如果对手真是这样做的,那薛婉婉为何不阻止?或者说,他们是怎么瞒过薛婉婉的? 按照原先楚遗的记忆来说,薛婉婉对楚遗至少是有感情的。 断然不可能让对手如此对楚遗。 这一点,从薛婉婉回家后与薛母大闹一场就可以看得出来。 “线索还是不够啊。” 楚遗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从去见薛婉婉开始,这就是一场阴谋,可现在的我缺乏物证人证啊……人证……” 等等! 楚遗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如果说这场阴谋里面非要找个人证出来,那么薛婉婉身边的贴身丫鬟阿香是最好的人证。 就现在梳理出来的情况看,阿香明显已经被对手收买。 这场阴谋里,对方很熟悉原先楚遗的习惯,知道楚遗进出薛婉婉的闺房从不敲门。 而这些情报,作为薛婉婉的贴身丫鬟,阿香是最清楚的。 薛婉婉沐浴没有反锁屋门,很有可能是在等丫鬟们添热水,可当楚遗出现在薛婉婉所居住的小院时,除了阿香没有其他下人。 显然,这一切是阿香提前就安排好的。 “能策反薛婉婉的贴身丫鬟,薛夫人,你的嫌疑越来越重啊。” 其实楚遗心里很明白,如果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真是薛家主母,那他也无能为力。 总不能报官,让官府的人抓了薛家夫人吧! 岂不说目前人证物证一样没有,就单单是薛婉婉处在中间,楚遗也下不去手。 “难搞哦。” 无奈的楚遗,思绪逐渐转移到了执剑司身上。 执剑司,大离国十八年前建立的机构,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绝对是属于吃皇粮的单位机构,像极了前世的锦衣卫。 记忆里,原先的楚遗和执剑司可没有打过任何交道,就算是薛远图也没见他和执剑司的谁有过交际。 那么,问题出现了。 执剑司如何知道的自己?又为什么要招揽自己入执剑司? “难不成,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是执剑司某位大人的私生子?” 这个想法很荒诞,但反而可以很好地解释目前楚遗所遇到的情况。 “算了,想不透就不想;既来之则安之,睡觉去。” 就在楚遗准备歇会的时候,他猛地一怔,想起了一件关键的事。 外面,天蒙蒙发亮,已是新的一日。 今是立秋啊。 薛叔下葬的日子,也是今日。 ==== 薛家,灯火通明。 抬棺的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着主人家发令,就将死者送上山入土为安。 薛婉婉一宿没睡,双眼遍布血丝,本精致的脸蛋也苍白一片,毫无血色可言。 “表妹,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你这样让表哥好心疼啊。” 略带关心的语气响起,薛婉婉望着自己的表哥安有文,淡淡地回道: “多谢表哥关心,我没事。” “唉,昨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也难怪表妹你憔悴成这副模样;都怪那叫楚遗的家伙,若是让我见着他,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薛婉婉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她的声音略带着些颤抖地问道: “表哥,那些事真的是楚遗做的?” “据阿香和库房总管交待,是楚遗图谋你身子不成,转身一把火烧了库房抢了银子,逃出了薛府。” “不会的不会的,楚遗他不会这么做的……” 两股热泪从薛婉婉双眼里溢出,她不敢相信这些事情都是楚遗做的。 可现在不管是娘亲还是薛府的下人,甚至自己比较信任的表哥都这么说;这让她内心的坚定,一点一点被松动。 瞧见自家表妹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安有文心里却乐开了花。 那个懦弱的家伙当然不敢这么做。 可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人是开不了口的,这件事也就只能是他做的了。 第四章 薛婉婉的绝情 执剑司,清气阁。 三楼窗边,执剑令诸葛正果坐在书桌前烹茶。 书桌对面,坐的则是昨晚出现在天牢的白衣青衫女子,怀词。 两人都不曾说话。 等到诸葛正果将热茶烹好,一人一杯后,他才问道: “捞出来了?” “是的。” “此子,修为如何?” “登堂境。” “差了些。” 诸葛正果抿了一口热茶,不再说话。 没等来诸葛正果的下文,怀词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你对这人似乎格外上心?” 闻言,诸葛正果抬起头,目光落向窗外那几枝孤零零的梅花树。 “前些日子想起些被尘封的旧事。” “嗯?” 怀词表示疑惑。 “把他留在你身边吧。”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等来如此安排,这让怀词有些不悦。 “为什么?”她问道。 “这是命令。” 命令! 这两个字听在怀词耳里,格外扎耳,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命令如山倒,这是执剑司的规矩。 她起身离去,只是临走之时,说了一句: “我不保证明日他还自愿留在执剑司,哪怕他真是当朝哪位侍郎的私生子。” 诸葛正果目送着怀词离开,哑然失笑。 你便是这样以为的吗? 怀词能说出这话,诸葛正果并不意外。 一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女子,不这样说才是意外。 “那小子被怀词盯上,也是有趣得很。” 他丝毫不担心明日楚遗会被逼得主动请辞。 因为现在的楚遗,别无选择。 ==== 怀词作为执剑司八大剑正之一,自然有其独立的办公区域。 当她来到自己独立的办公区域后,她的下属阿九已经恭候多时。 怀词见阿九孤身一人在此,颇为意外。 “我让你从客栈带的人了?” “头,那人没在客栈。” 逃了? 怀词心有疑惑,却并不在意。 这人是执剑令强塞进来的,她本就不喜;若他真的逃了,倒也省去自己不少麻烦。 “无妨,逃便逃了,登堂境的修为对我们用处不大。” “不是,头,那人给客栈的小二留了话,托我带给你。” 怀词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还是问道: “什么话?” “楚遗说他是去送薛家家主薛远图最后一程,最迟晌午就会来执剑司报道。” “哼。” 怀词冷哼一声,往大堂走去。 阿九连忙跟上,有些心急地说道: “头,我担心那叫楚遗的小子会有危险。” 听到这话,怀词停下脚步,道: “说。” “昨夜得你命令之后,我们暗中调查发现,楚遗入狱皆是薛家主母的外甥安有文一手操作;而安有文本身就有入世境初期的实力,如果他发现楚遗没有死在天牢之中,恐怕会亲自出手。” 登堂境对上入世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样看来,若是安有文真要动手,恐怕楚遗逃不了。 虽然不喜欢那小子被执剑令强制安排在自己身边,可也不至于对他见死不救。 怀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或许,今日薛家葬礼之行,会很有趣。 ==== 秋雨过后,上山的路有些泥泞。 楚遗一路行去,裤子已满是淤泥。 他很清楚今日若是自己出现在薛家葬礼上,无疑是告诉薛家幕后黑手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会有危险。 可他还是来了。 薛叔养了他十七年,他理应送薛叔最后一程。 哪怕这会是龙潭虎穴。 半山腰,薛远图的棺椁已经成功下葬,现在下人们正在封土掩埋。 薛夫人和薛婉婉趴在墓碑前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都在为自己失去至亲而悲痛。 安有文走到薛婉婉身后,开口劝道: “表妹,人死不能复生,姨父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和姨母如此悲伤,你们快起来!” 说着,安有文的手便揽上薛婉婉的腰肢,想要将她抱起来。 而这一幕刚好被走到此处的楚遗看见,他几乎是不可控制般地脱口而出: “畜生,放开那个女孩,有什么事冲我来!” 说完,楚遗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原楚遗的执念,现在也是他的执念。 如今,楚遗是他,他便是楚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等他们看清楚了来人是谁后,现场就骚动起来。 “楚遗?他不是抢钱跑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啊,这家伙八成是来闹事的。” “对对对,这白眼狼多半是来闹事的。” 现场一片混乱,可没人说楚遗的好话。 而这些,薛婉婉都听不见。 她怔怔地望着楚遗,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番情绪。 楚遗回来了? 这个负心人回来做什么? 憋屈涌上心头,薛婉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对着楚遗咆哮起来: “你个混蛋,你回来做什么,你滚啊,我不要再见到你……” “婉婉。” 楚遗感到心里莫名一疼,就像是被刀正不断绞着一样。 痛得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急促。 突然出现的楚遗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安有文面色渐黑,内心不断发问。 这人不是应该死在天牢了吗?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愤怒,杀意;这些负面情绪瞬间冲上安有文心里,他不由大怒一声: “来啊,把这家伙给我乱棍打死。” 霎时,十几个家丁冲了出来,卷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住手!” 薛婉婉大呼一声,阻止了家丁们的出手。 她强装镇定,一字一句地问道: “楚遗,你告诉我,抢走库房银子,一把火烧了库房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这件事楚遗根本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这是人家栽赃嫁祸给自己的。 “不是?那你告诉我是谁?” “是……” 楚遗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不敢告诉薛婉婉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是她娘亲。 对于刚刚失去父亲的薛婉婉来说,这件事的打击会更大。 所以,楚遗选择了沉默。 可这样的沉默在旁人眼里看来,就是默认。 安有文见楚遗一时语塞,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了笑意,他道: “哼,亏我姨父对你百般好,到头来你竟如此对薛家。 虽说姨母对你是苛刻了点,可那也是望你成才。岂料你却因此生恨,不但想要玷污婉婉清白,更是在事情败露后一把火烧了薛家的库房,逃离薛家。 此番此举,楚遗你真是枉为人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些事情一一说出来,看着众人望向楚遗嫌弃的眼神,对安有文来说这简直是另一种享受。 他突然很高兴楚遗能出现在这里。 这些话,薛婉婉也听在耳里,愤怒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冷静的思考。 她对楚遗的语气也跟着变得冷漠起来: “爹生前虽待你如亲生子,可你今日犯下如此罪恶,实在难以宽恕,我今日就代父亲在天之灵告知你,薛家已经容不得你。 你走吧,从今以后,我薛家与你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楚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吐了出来。 他着实没有想到,原来的楚遗竟爱薛婉婉爱得如此之深。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 楚遗凄凉一笑,说道: “事到如今,楚遗别无他求,只求为薛叔上一炷香。” “我说了你已不再是薛家之人,你……不……配!”薛婉婉闭上双眼,绝情地说道。 我不配! 楚遗凄凉地大笑起来,躺倒在泥泞地上笑得像个疯子。 见到这样一幕,安有文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忙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这家伙给我赶出去。” 疯狂的家丁们一拥而上,对着楚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凌乱的拳头落在楚遗身上,他却仿似没有痛觉一样,默默承受着。 如果可以,就当这些是还薛叔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吧! 第五章 金手指初显神威 怀词和阿九就隐藏在人群之中。 他们早就到了这里,也目睹着场内发生的一切。 看着地上被人不断手打脚踢的楚遗,阿九皱眉低声问道: “头,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不还手?” “心死了。” 心死了? 阿九点点头,表示略懂略懂。 “那我们要不要救他?” 这个问题怀词也在思考,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他如果能够站起来,执剑司这门我就为他开了;他若是站不起来,等他快死的时候,再出手吧!” 快死的时候? 阿九吞了吞口水,不敢忤逆怀词的话。 ==== 家丁们换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大家都乏力了。 就在众人准备将楚遗扔到路边的时候,楚遗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如今的模样,便是连城里的乞丐都不如。 满脸淤青,浑身沾满污泥,衣服早就被扯成一条一条的。 他动了。 有些站不稳的身体一步步往薛叔的坟墓走去。 脚步,是那样的坚定。 他要做什么? 众人心里都升起这样的疑问。 终于,楚遗在距离薛婉婉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而他所跪的方向,依旧是薛远图坟墓的方向。 原来,他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给薛远图上香的打算。 “就……一炷香。” 楚遗伸出一根手指,目光里带着渴求。 “滚。” 一脚踢来,正中楚遗胸膛。 楚遗倒飞落地。 然后,他又挣扎着站起来跪到原先的位置,依旧还是之前那句话: “就……一炷香。” 安有文皱眉,倒不是因为楚遗的坚持,而是不解他为何受了自己这全力一脚,还能站起来? 有古怪。 于是,他再次一脚将楚遗踢飞出去。 嘭得一声,楚遗倒地,渐起稀泥无数。 这一次,楚遗像是受到了重创,在地上苦苦挣扎许久都未能站起来。 安有文也没有再给楚遗站起来的机会,他往前一窜,单手扼住了楚遗的咽喉,表情狰狞地说道: “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承受几次。” “表哥,住手。” 薛婉婉大惊失色,见自己表哥那势大力沉的一脚,知道这一脚下去,楚遗就算不死也废了。 人群中,怀词杏眼一瞪,正打算出手救下楚遗。 可她刚搭上刀柄,人却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看向楚遗的目光里都带着诧异。 他竟然单手挡下了安有文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我不过求一个心安,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了。” 愤怒的声音响彻在场内。 这话像是在问安有文,也像是在问场内所有人。 整个场面,伴随这一声疑问彻底安静下来。 “给我,滚开!” 楚遗用力一抬,强大的力量直接让安有文倒飞而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气势不断往上攀升。 “嗯……登堂境后期,入世境初期,入世境中期……” 这股气势一直攀升到入世境中期方才停止。 此刻,怀词满眼都是诧异。 她虽不知道楚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现在浑身所散发的气势却是实打实入世境中期的气势。 莫非,是以献祭生命为代价? 怀词按捺住内心的疑惑,专心地看着场内正发生的一切。 楚遗站得笔直,愤怒填满双眼,几乎快要喷出来。 他冷漠的眼神看向四周,语气森然地说道: “我本没有打算为难诸位,可诸位却想要置我于死地;楚遗虽不主动犯人,可也由不得你们主动犯我!”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楚遗吗? 薛家众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是那么的陌生。 “哼,一条丧家之犬也敢口出狂言;楚遗,今日我便是把你诛杀在此,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安有文被楚遗彻底激怒,他现在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杀意。 他并不认为一个昨日还是武学废物的家伙,可以在自己手下活下来。 “你若有那个实力,尽管来试试。” 说完这话,楚遗闭紧双眼。 在旁人看来,这是楚遗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却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是开挂去了。 识海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女子虚影。 鹅蛋脸,杏眼桃腮,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这是一位看起来极为大方的漂亮姑娘。 “来了。”她笑道。 “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柳依依。” “好的。” 识海一黑,楚遗的意识就像是成了一位旁观者。 而身体的控制权,则落到了柳依依手中。 安有文率先发起攻击,他一跃而起,手握成拳,直呼楚遗面门。 “哼,你这人真讨厌,怎么能打人脸了。” 楚遗闪身躲过,同时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这种娇滴滴的语气。 一时间,众人大骇,看向楚遗的目光更加怪异。 阿九掩面,觉得这画面怪恶心的。 “完了,楚遗真疯了。” 相比较起阿九的不忍看,怀词却看得格外仔细。 怎么回事? 先前的楚遗可以说是毫无招式可言,可现在,他的招式不但精妙,还尤为熟练,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一般。 献祭生命换取修为可没有这个说法。 场内,安有文越打越吃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招式都被对方看穿。 不管自己如何出手,对方总能轻易躲过。 虽然姿势像极了女子,可这种看得见打不着的感觉是真的让人气恼啊! “有种你不要躲。”安有文气得大叫。 楚遗动作一顿,一双眼里饱含笑意。 他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 安有文才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只知道眼下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一掌挥出,隐约有一种淡白色的光芒覆盖手掌。 这是安有文凝聚自身入世境所剩内力的全力一掌,所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面对对方这来势汹汹的一掌,楚遗没有再躲。 只见他单手成掌,缓缓推去。 他竟是要与安有文对掌。 “找死。” 怀词怒哼一声,已经是准备出手救下楚遗。 她并没有在楚遗这一掌中看出什么门道来,她也不觉得楚遗可以挡下安有文这全力一击。 还是太稚嫩了啊,看不出对方这是凝聚周身内力的一击。 怀词稍稍摇头。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怀词再次愣在原地。 掌掌相对,掀起一股股气浪。 楚遗一步未退,脸上带着的是轻松的笑意。 反观安有文,面容扭曲,浑身不断鼓动,像是要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身体一样。 砰! 一声闷响。 安有文倒飞而去,口吐鲜血。 砰! 又一声闷响。 安有文倒飞的力度不减反增,周身衣服破碎成渣。 砰! 再一声闷响。 安有文砸到在地,七窍流血,周身也渗出可怕的血珠。 楚遗这一掌,竟暗含三重内劲。 当真恐怖。 薛家众人看呆了。 阿九看愣了。 怀词也终于看出了些门道,她瞪大双眼,觉得眼前那个男子浑身是谜。 “临海柳家叠浪掌,这一掌至少是三叠浪的火候;这个楚遗,怎么会柳家的不传之秘?” 楚遗没有众人想的那么轻松,叠浪掌彻底抽空了他的内力。 他无力跪倒在地,柳依依也因为没有时轮经的支撑而回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现在,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足够杀死楚遗。 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薛夫人,在看到安有文昏死在地的时候,脸色大变。 她指着楚遗,怒道: “你这个杂种,你……你敢伤害有文;来人啊,把他给我乱棍打死。” “娘。” 薛婉婉想要阻止自己娘亲这么冲动,可薛夫人此时像是得了魔怔,根本就不听薛婉婉的劝阻。 薛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犹豫。 楚遗表现出的实力让他们感到恐怖,而薛家主母的吩咐又让他们不得不遵从。 终于,有胆子大的抡起棍子,就准备上前将楚遗乱棍打死。 看着这些逼近自己的薛家下人。 楚遗无力一笑。 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闭上眼,选择了接受宿命。 “你们可想清楚了,刺杀朝廷命官,是要掉脑袋的。” 这声音……是她? 楚遗诧异回首,见那白衣青衫的女子正带着一位身穿黑色差服的小伙往自己这赶来。 得救了。 楚遗长呼一口气,躺在泥泞地上。 这一刻,还要什么形象啊! 第六章 薛家案情终落幕 朝廷命官? 这个疑问落在所有人心里。 他们心里有猜测,可谁都不愿相信。 这个被薛家赶出去的丧家之犬,怎么可能一跃就成为了朝廷命官。 薛夫人冷哼一声,不满意这突然出现的二人。 “两位官爷,现在是我薛家的家事,你们插手似乎不合规矩。” “家事?” 怀词觉得这话很好笑,她继续说道: “楚遗刚刚已经被你们逐出薛家,现在还能叫家事?” 自知理亏的薛夫人却并不服输,依旧叫嚣着: “就算不是我薛家家事,可此子扰乱我家老爷葬礼,更出手打伤有文;两位官爷,这你们也要袒护他吗?” 面对薛夫人的咄咄逼人,怀词并不退让。 莫说这件事他们并不理亏。 即便理亏,她要保楚遗,也没人能阻止。 “笑话,本官只看见你们薛家对一个外人拳打脚踢,人家所求不过是给薛老爷上一炷香; 可你们了,你们却想要置人于死地。 薛夫人,我没说错吧?” 扰乱葬礼? 楚遗并没有此举。 至于打伤安有文,那是安有文出手在先,楚遗正当防卫。 薛夫人纵然气愤,可她不傻;面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她不好再就此事刁难楚遗。 但她并没有放弃。 她还有底牌。 “既然两位官爷今日也在此,民妇便要告这楚遗;他觊觎我家女儿,欲玷污我家女儿清白不成,烧我薛家库房,盗我薛家银两,此等罪状,可够?” “够,如果事实如此当然够。” 出乎意料的是怀词对薛夫人这番言论居然点头赞同。 听到这话,薛夫人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只是怀词接下来的话,却让薛夫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薛夫人,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你……什么意思?” 怀词没有心情和她继续说下去,转而让阿九出面。 阿九往前踏了一步,手中高举一纸供词。 “薛家主母安柔伙同其外甥安有文,陷害执剑司执剑卫楚遗。 现如今,薛家丫鬟阿香和薛家库房总管王寿已经对此事供认不韪,签字画押。” “你……你们血口喷人。” 薛夫人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事情败露而感到惧怕。 现在,薛家众人一片哗然,纷纷把目光落到薛家主母身上。 他们都好奇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婉婉脸色更加难看,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娘,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们……是屈打成招,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我要告御状,告你们栽赃陷害。” “随时恭候。” 面对薛夫人的垂死挣扎,怀词一脸冷漠。 场面突然就安静下来。 薛婉婉身子有些摇晃,她缓缓移到阿九面前,眼里带着渴求,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躺倒在地上听戏的楚遗,疲惫地睁开眼,无奈说道: “我不说,便是不想你知道此事;你又何苦了?”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 薛婉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力抓住阿九衣服,红着眼苦苦哀求: “告诉我真相好不好,告诉我。” 阿九有些不知所措,他目光望了望楚遗,见对方再次闭上眼不闻不问,只能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安有文从阿香那里得知楚遗进你闺房从不敲门的习惯后,便等你在沐浴的时候,差阿香以你有要事与他相商为由,约楚遗至你闺房。 然后,在楚遗推开你闺房,你被吓到惊魂未定之时,早已潜伏好的安有文出现,一棒敲昏楚遗,并以他来照顾楚遗为由,带走楚遗,这些你应该有印象。” 薛婉婉点点头。 当日的确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她也疑惑楚遗为何会突然出现,可那个时候惊慌失措的她来不及思考。 而让安有文带走楚遗,也是薛婉婉比较信任自己这个表哥,觉得他能照顾好楚遗。 待楚遗苏醒后,她再准备询问楚遗,这事究竟是为什么?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信任的人,居然会设局来谋害楚遗! 见她点头,阿九继续往下说: “只是你不知道,其实楚遗昏迷之后中途便再也没有醒来; 也正是这段时间,安有文伙同薛家库房总管王寿,盗取银两,然后一把火烧了库房,再栽赃嫁祸给楚遗。 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让楚遗从你们眼前顺理成章的消失。 至于楚遗本人,则被安有文买通天牢侍卫,关进了天牢;他是想借天牢,让囚犯杀死楚遗。”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躺在地上的楚遗也彻底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库房失火他不知晓外,其他的一一对上了。 不过,楚遗此时对执剑司的疑惑却更深。 这些事情明明只发生在昨夜,可执剑司却能这么快就掌握证据。 要么是执剑司办事能力一流,要么是他们早就做着准备。 如果他们真是早有准备,那楚遗真的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执剑司如此对自己? 这一切,到现在都是谜。 “不……不会的,阿香和王寿怎么可能会帮助表哥,表……表哥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们弄错了,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面对事实,薛婉婉接受不了。 她不断重复着“不是这样”“不会是这样的”。 整个人,像是疯了魔。 见薛婉婉这副模样,阿九心里有些不忍,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过,清楚知道这件事的可不止阿九一个。 “阿香和王寿为什么会帮助你表哥,这个疑问,你可以问问薛夫人。” 事情该是怎么就是怎么样。 对于怀词而言,她做不到因为怜悯,就掩盖事情的真相。 “娘!” 薛婉婉眼里早已噙满泪水,此刻,簌簌往下落。 明白了,她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此刻,她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无力地倒在地上。 任由污泥弄脏自己心爱的衣裳。 阿九没有理会薛婉婉,他将已经精疲力竭的楚遗抗在背上,准备返回。 临走时,怀词突然又对薛婉婉说了一句。 “我想楚遗应该挺伤心的,你对你家表哥都能有如此信任,可对你的未婚夫信任明显不够。” 趴在阿九背上的楚遗听到这话,狂翻白眼。 做人,没必要这么直吧! 薛婉婉心里顿时如遭雷击,一双被泪水朦胧的双眼望向楚遗,满是悔恨。 “走吧,我与薛家已经两清了;此后,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这话是自己送给楚遗的,现在他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 薛婉婉知道,一切都迟了。 “楚遗……” 薛婉婉呢喃一声,伸手想要去抓,整个人却无力地扑到在泥洼之中。 模样,极为狼狈。 内心那股执念再起,楚遗不敢多待。 “走……” 阿九步伐稳健,很快就带楚遗离开了此地。 许是距离拉远,楚遗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去。 半山腰处,那女子痴痴地望着这里,久久未动。 “兄弟,你这是放不下啊。”阿九笑道。 “既未得到,谈何放下;既已得到,如何放下?” “那你究竟是得到还是没得到?” 阿九的问题很刁钻,楚遗认真思考了一番,摇头说道: “说不清楚。” 这是一个很高深的问题,阿九点头,表示略懂。 第七章 文武双全略懂哥 秋雨过后,天竟放晴。 阳光下,两人行,一人趴着。 画面和谐。 “头,有没有人说过你比较直啊。” 头这个称呼,是楚遗跟着阿九叫的。 脚步未停,怀词淡淡说道: “没有。” “哦……” 迟疑小会,楚遗又道: “头,那以后我就是跟着你混吗?” “是跟着执剑司,还有,不是混。” 阿九虽面无表情,可脚指头已经快抠出一座庭院来了。 见过聊天尴尬的,可没见过楚遗这么尴尬的。 可这种尴尬,楚遗明显没有就此打住的想法。 他仍然在开口。 “头,执剑司管吃吗?” “管。” “管住吗?” “管。” “那五险一金了?” 怀词终于停下脚步,表情冷漠,眼里隐有怒火。 “你话很多。” “呵呵。” 楚遗皮笑肉不笑地缓解着自己的尴尬。 他不懂这种尴尬吗? 他当然懂,只是没办法,他有事相求怀词。 若是直接开口,未免太过生分。 本想拉拉家常,借此拉近自己和怀词的距离。 很显然,失败了。 于是,他索性硬着头皮,闭着眼,开口了: “头,我今想请天假。” 请假? 阿九头皮发麻,心想这兄弟是真猛啊。 你还没入职,就请假。 厉害! 怀词望着他,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怒,她道: “理由。” “天牢之中有我一位亲人,昨夜他突然去世,我想安葬他。” 甲七的犯人? 据执剑司调查的结果显示,甲七里的罪犯和楚遗此前没有任何瓜葛。 怎么一夜之间,那人便成了楚遗的亲人? 怀词虽有疑惑,却没有怀疑楚遗是在撒谎。 她认真思考良久,说道: “今晚必须赶回来。” 说完,怀词便准备离开。 只是她刚动身,便又听到身后的楚遗传来一声极为微弱的声音。 “头,那个……您能借我点银子吗?” 借钱! 此刻,阿九肃然起敬。 他觉得楚遗是真正的汉子。 多大的胆子啊,这才认识头多久,就敢直接开口借钱。 怀词望着他,表情看不出悲喜。 只是那一双眼睛,格外让人心虚。 请假尚且可以理解,借钱多少是有些过分了。 ==== 帝都,薛府。 前前后后,忙碌了这么多天的薛府。 现在,大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大厅中。 薛家主母高坐主位,薛婉婉目光呆滞地站在一旁。 谁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许久后,薛家主母率先开口: “婉儿,这些日子北方商会对我薛家可有什么动作?” 薛婉婉像是没有听见薛夫人说话一样,整个人显得尤为出神。 “婉儿?” “啊……” 在薛夫人再次开口,薛婉婉终于反应过来,她问道: “娘,何事?” 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让薛夫人感到十分不悦,低声问道: “你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白眼狼吗?” 白眼狼? 薛婉婉不知道自己娘亲为什么会这样形容楚遗,可现在她没有和自己娘亲争论的心情。 她开口,语气冷淡地说道: “女儿只是累了,想先下去休息。” 休息? 薛夫人望着自己女儿那一双通红且布满血丝的双眼,愣了好一会。 最后,她轻轻一叹,道: “去吧。” “女儿告退。” 出门之时,薛婉婉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问道: “阿香和王寿官府并未捉拿,不知娘亲,您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 若是自己开口处置他们二人,岂不是承认了他们所说的话? 薛夫人面色不喜,哼道: “那些事情皆是楚遗所为,与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系;婉儿,你切莫……” “女儿懂了。” 没有等自己娘亲说完,薛婉婉便打断了她的话。 有些事,再解释都是徒劳。 见自家女儿不信自己所说,薛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恰逢此时,浑身都是包扎的安有文出现在这大厅内。 “姨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楚遗他……他想杀了我……” “做主?我如何为你做主?” 薛夫人一拍桌子,气得站起来,她指着安有文狠狠说道: “让你做些事,没想到你做的如此不干净;现如今,官府掌握了你栽赃嫁祸的证据,没把你抓起来已经是万幸,我又如何为你做主?” “姨母,您可是我亲姨母啊;难道您就忍心看一个外人欺负你亲外甥吗?” 安有文眼角含泪,这副模样像极了受尽委屈的样子。 薛夫人纵然心疼自己的外甥,可她也不是傻子。 “有文,你陷害楚遗,将他赶出薛家我不管;可你火烧库房,暗地里差人除掉他,难道你做这些之前就没想过后果吗?” 可惜薛夫人这番话,安有文并没有听进去,他张狂地说道: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谁会管他的死活啊;姨母,这件事都怪那两个当官的,没有他们,楚遗早死了。” “你还想和官斗?” 在薛夫人的眼里,此时的安有文没有丝毫冷静可言。 为了避免自己这个外甥一时糊涂做出什么事情来,薛夫人不得不对安有文下禁足令。 “这些日子,你便在府内好生养伤,不许出门;楚遗的事就当过去了。 现如今,他已经不是我薛家的人,更何况,他也不知哪里来的狗屎运,竟然混进了执剑司。” 执剑司啊,一个让人心里发寒的机构。 帝都里谁人不知执剑司的威名,别说他们平头老百姓,即便是当官的也有不少人畏惧着执剑司。 那小子,究竟是怎么混进执剑司的? 这个疑问,横在薛夫人心里恒久都不曾散去。 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安有文眼里闪烁着狠毒的目光。 都是楚遗! 都是楚遗! 楚遗不死,我心不安啊。 婉婉只能是我的,我的! 执念,让安有文内心逐渐扭曲,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对楚遗再次下手。 ==== 怀词已经离开。 阳光下,一人行,一人趴着。 气氛有些沉闷。 所以,楚遗先开口了: “九哥,怀剑正似乎有些不高兴。” “头她一向如此。” “一向不高兴?” 阿九面色一黑,忙道: “瞎说,头只是一向这副表情。” “哦,我还以为她讨厌我。” 这个问题,阿九思考好久,才道: “可能头讨厌的只是你尴尬的聊天。” 尬聊? 你们懂什么叫尬聊吗? “九哥,看来你不明白什么叫尬聊文学,嗯……文学这块的事,你懂吗?” 文学啊! 阿九猛吸一口凉气,轻轻点头: “略懂。” 略懂? 楚遗诧异了。 没有想到九哥还是个人才。 文武双全啊! 第八章 放水引来的虚影 执剑司。 怀词自从薛家葬礼回来之后,便差人寻来天牢甲七犯人的卷宗。 现在,她正仔细地查看着。 “古一鸣,拜山境巅峰;原为帝都外城一武馆馆主。” 拜山境? 怀词知道,宣安城天牢甲级犯人,无一不是守一境之上。 那这古一鸣此番修为如何能被判定为甲级囚犯? 带着疑惑,怀词接着往下看。 “建兴五年,冬,外城公孙覆趁古一鸣外出,玷污古一鸣发妻,并将古一鸣小女投入水井之中溺水而亡……” “畜生!” 怀词冷哼一声,继续往下看。 “其后,古一鸣返家闻此噩耗,状告公孙覆;因证据不足,京兆府尹当堂将公孙覆无罪释放。” “一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对于京兆府尹所谓的证据不足,怀词觉得这里面有相当大的猫腻。 可事情已经过去如此之久,当年的京兆府尹早已调派别处,无从下手。 “因不满京兆府尹判决,古一鸣当晚摸黑入公孙家,一人一刀灭公孙家满门;公孙覆本有守一境修为,却死于古一鸣一刀毙命。” “城防卫队赶到之时,公孙家已经被古一鸣屠杀殆尽;面对城防卫的拘捕,古一鸣毫无反抗,束手就擒,被擒之时修为波动足有守一境巅峰!” 守一境巅峰! 怀词感到吃惊不已。 古一鸣本身修为不过拜山境巅峰,却能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到守一境巅峰。 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来的修为? “入狱之时,古一鸣修为跌至拜山境巅峰,隐隐有突破迹象;为以防万一,于是在古一鸣身上种下镇魔钉,判定囚犯等级为甲级。” 突破迹象? 怀词陷入了沉思。 若古一鸣真是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断不可能会有突破的迹象。 据古籍记载,但凡是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的秘法,最后的结果无一不是修为大跌,气血受损。 可古一鸣其后的表现却非如此。 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的怀词,只有将自己目光放在了案卷后面的内容上。 那里,记载的是古一鸣为何能活到如今的原因。 灭人满门,可是杀头的大罪! “太元一年,北方战事告捷,楚国大败;与此同时,皇后诞下皇家长女临平殿下,陛下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古一鸣逃过一死,转而投入天牢甲级囚牢,终身监禁。” 原来如此! 怀词终于明白了古一鸣至今都活在天牢的原因。 “现在看来,楚遗提升修为的方法便是古一鸣传授;可究竟是什么让古一鸣不顾体内镇魔钉的封锁动用修为了?” 镇魔钉乃是大离帝国囚禁实力强大犯人的手段之一。 宗师境以内的所有修行者,若中镇魔钉所能施展的实力不过登堂境初期。 若是强行冲破封印,便只有经脉尽断,气绝身亡的结果。 昨夜,怀词赶到甲七牢房之时,古一鸣已经气绝身亡;显而易见,他强行冲破了镇魔钉的封印。 “这个楚遗,浑身都是谜团啊!” 从执剑令让自己捞楚遗出天牢加入执剑司,再到如今古一鸣宁愿身死也要将传承传给楚遗。 这一件件事里面,总是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诡异。 到底是为什么了? ==== 土包,已经垒起。 两人联手速度之快,让楚遗暗自咂舌。 果然,有修为傍身就是好啊。 前世的自己要是有这样的体力,工地搬砖,月入几万都是洒洒水的事。 恨不相逢前世啊! 土包前,竖立一块简陋的木牌,上书:古一鸣老先生之墓。 这字,多少是有些别扭,越看越像狗刨的。 为此,楚遗对阿九所谓的文武双全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还真没有谦虚,当真是略懂啊! 不过,楚遗还是应该谢谢阿九。 “九哥,麻烦你了;你帮我从天牢里捞出这具尸体,这地盘也是你帮我选的,还有这些酒……” “楚兄弟,你误会了,这些都是头打点好的;至于这酒,是用头借给你的银子购买的,我只是出力。” “不管如何,你的这份情,兄弟我记住了。” “你我以后便是兄弟,应该的。” 阿九脸上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 楚遗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至于怀剑正肯答应借自己银两之事,楚遗也记在心里。 看来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无聊了。 有这么一位人美心善的领头上司,想想都觉得激动。 就是不知道这年头,反不反对办公室恋情啊! 阳光渐淡,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阿九寻思着给楚遗一点私人空间,于是借口想去解决方便一下,溜溜鸟。 望着他离开,楚遗也清楚阿九的想法,轻轻地笑了笑。 以后自己有这样搭档,似乎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穿越到现在,日子终于慢慢步入正轨了。 将酒倾洒在地,楚遗叩首,才道: “古前辈,也不知这酒合不合你胃口;若是合,你便多喝几口,若是不合,那奈何桥上的孟婆汤您别忘了多喝几碗。”“人这一辈子,喝那孟婆汤可就这么一次机会啊。” “然后……把所有的前尘旧事都忘了吧!”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 有时候恨不得长久不忘,有时候却又宁愿转瞬便消。 人嘛,复杂得很! 古前辈生活在牢狱中不知多少年,这其中的苦闷,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们都不能感同身受。 走吧! 该走了。 夕阳垂下,夜幕悄然拉开。 “九哥,水放了没?” 楚遗对着林子里吼道。 “完了,这就来……我去,这什么玩意儿……” 啥情况? 阿九突然加重的语气让楚遗一愣。 还没等他进去查看,就见阿九紧紧拎着裤腰带跑了出来。 模样之狼狈,让人摸不着头脑。 “刀,我刀了?” 绑好了自己裤腰带的阿九就开始四处找他那柄长刀。 就在刚才,那柄长刀遭受了非刀的折磨。 硬生生被他俩用来刨土。 现在,长刀正孤零零地趴在土包旁。 取过自己长刀,阿九就准备再入丛林,却被楚遗一把拦住。 “九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刚才我嘘嘘的时候,一个虚影突然窜出来,差点给我一口咬掉……还好我躲得快,滋他一脸。” 虚影? 楚遗感到疑惑,同时也为阿九感到幸运。 放个水,还差点被没收作案工具。 这换谁谁慌啊! “那你现在准备过去活劈了那家伙?” “不然?留着那玩意祸害百姓?” 阿九义正言辞地说道。 可楚遗觉得他更是在为自己小兄弟差点被没收而愤然出手。 虚影到底是什么? 野兽? 夜幕降临,本就黑暗的丛林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阿九没有看清楚也很正常。 若真是野兽倒也无碍,可楚遗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一般野兽不敢贸然袭击行人,若是大型野兽,阿九绝对可以感觉得出来。 可阿九给自己的说法里,却明显没有察觉那虚影到底是什么? 突然,楚遗觉得自己脖颈发凉。 他忙是紧了紧衣领,说道: “起风了。” “阴风!” 阿九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盯丛林。 那里,一个虚影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往他们奔来。 待那虚影越奔越近,楚遗双眼瞪大,宛如牛眼。 他磕磕巴巴地颤抖道: “丧……丧尸……” 第九章 野外坟头蹦迪 丧尸? 那是什么? 阿九不知。 不过,眼前虚影的本来样貌确实让人觉得恶心。 这还能算是人吗? 浑身血肉早已腐烂,散发出一股让人觉得作呕的尸臭味。 而那张脸,更是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 半张脸上挂满腐烂的血肉,而另外半张脸却不见任何血肉,只有白色的骨骼。 诡异的画面。 诡异的“人”。 “楚兄弟,你重伤未愈,躲我身后。” 阿九摸不清楚眼前这恶心的家伙到底是为什么而来,他第一想法便是将受伤的楚遗护在自己身后。 面对阿九的善意,楚遗却选择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没有退缩。 “九哥,我那皮肉伤好的七七八八了;这家伙怕是个难缠的主,我与你联手对付他。” “你真没事?” 话音刚落,那恶心的家伙已经奔至两人跟前。 他双手握成拳头,抬手就捶。 阿九闪身躲过,动作不算潇洒,但至少过得去。 至于楚遗…… 他原地一滚,动作跟潇洒完全不沾边。 等他翻身跃起,注意到先前两人所站的地方。 两个拳头大的坑,分外扎眼。 焯,这一锤,捶身上,要命啊! “管你什么鬼怪,吃我一刀!填海!” 刀光闪过,阿九出手时机掌握得很好,而且这一击,直逼怪物脑门而去。 咔! 一声闷响,满怀期待的楚遗看见阿九的长刀卡在了怪物头骨之间。 一动不动! 该说这一刀好了?还是不好了? “愣着干什么?出手!” “好。” 不容多想,楚遗趁此机会,右手成掌,内力聚在手掌之上。 一掌拍出。 砰!砰! 若非夜晚太安静,这两声响声怕是没人能听见。 这是叠浪掌的掌法。 楚遗照猫画虎,结果很明显,火候不够。 好在,效果还是有那么一点。 掌风叠加,一浪高过一浪;这怪物被入体的叠浪掌,从里向外直接炸碎。 腐肉翻飞,只剩一堆散架的骨堆堆在地面。 画面,极为倒胃口。 楚遗紧皱着眉,在心里努力劝说着自己要赶紧适应下来。 现在自己已经是执剑司的一员,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只会更多。 “楚兄弟,你没事吧?”阿九上前,询问道。 “怎么可能有事,九哥那一刀填海,想来是震碎了这怪物的心神,不然我怎么可能偷袭得手。” 一记马屁拍过去,楚遗把功劳都归到阿九头上。 他也不管这怪物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心神? 阿九听后,满脸骄傲,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是必须的,楚兄弟,你可知我方才那一招填海是何人所授?” “何人?” “执剑司四大剑魁之一,何昭何剑魁。” 剑魁? 这是一个什么品级的大佬? 楚遗没敢问,怕觉得这个问题别人听来觉得好笑。 反正,先夸是没错的。 于是,楚遗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原来是何剑魁啊;九哥,您果然是执剑司的好苗子,都能让何剑魁亲手传授你此等高深的招式。” “呃……” 阿九面色有些尴尬,他笑了笑,解释道: “也不算何剑魁亲手传授吧;就是有次出任务,何剑魁施展出这么一招被我瞧在眼里,回家后我反复按照记忆练习,这才有了如今的火候。” 照猫画虎? 那不和自己差不多嘛。 楚遗嘴角一抽,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问: “何剑魁也用刀?” “不,何剑魁用枪。” 得嘞! 你这哪是照猫画虎啊,你这摆明了瞎j……搞。 楚遗夸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若是再夸就是对自己良心最大的侮辱。 体会不到楚遗心理变化的阿九,过来挽住楚遗的肩膀,关心道: “你小子内伤很严重?” “嗯,九哥你为啥这么说?” “先前在薛家葬礼上,你那一掌出手后,三声闷响如同惊雷;可刚才那两响,像是被窝里放了个连环屁。” 你才连环屁! 你全家都连环屁。 “呵呵。” 楚遗皮笑肉不笑,表示谢谢九哥的关心了。 赖得和他继续掰扯,楚遗将目光落到那堆骨头上。 “他究竟算个什么?” 楚遗问向阿九。 “死人,死去有些日子了。” “可他会动。” “嗯,我刚才看见了。” “死人会动?” 楚遗表示不理解。 “嗯……那就是诈尸了。” 你就这一个看法?面对阿九这样的回答,楚遗真的很困惑,他问: “九哥,你会查案吗?” “不会。” 阿九一脸诚恳。 “那你都会些什么?” “打架,跑腿。” 说到这些的时候,阿九笑得很开心,表情很骄傲。 楚遗面色一黑,觉得自己加入执剑司可能不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他无奈一叹,独自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这具尸体很明显已经过世很久,这一点可以从他腐烂的血肉看出;先前血肉以及骨骼上还有泥土的痕迹,显然,这具尸体此前是已经被埋葬的。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尸体再次从泥土中爬出来了? 变异成僵尸了吗? 就现在这尸体表现的情况来看,楚遗更觉得他像是丧尸,而非僵尸。 “楚兄弟,查出什么来了没?”阿九表情有些期待。 在他看来,楚遗瞧得这么仔细,肯定是有发现的。 楚遗也没有让他失望,点点头,说道: “嗯,你那一招填海不错,直接将这头盖骨劈开一条缝,你刀就是卡这了。” “那是自然,毕竟这一刀乃是何剑魁……诶,楚兄弟,你这是干嘛?” “收拾收拾回执剑司报道,免得神仙姐姐找我麻烦。” “神仙姐姐?” 人美心善不叫神仙姐姐,难道让我叫她女菩萨? 恐怕,我若是叫了,就直接原地被她超度了吧! 楚遗之所以着急离开这里,也是因为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出现。 这事情里面透着诡异,以他目前的修为来说,如果贸然调查跟进可能会有危险。 那么遇到棘手的问题,自己又不能把握的时候,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 找组织! 后面让组织派个修为高深的,直接来这,一路气功波轰着走,见一个灭一个,见两个灭一双。 如果还真有其他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直接轰成渣渣。 也好让他们明白明白,做鬼不能太放肆,不然连棺材板都给你掀了,直接轰成肥料洒土里。 两人各自抱着散架的骨骼,就准备往城里面赶。 这个时候,城门虽然已经关了,可有执剑司腰牌在,也没什么大碍。 就在两人加快速度往城里面赶的时候,却在一处颇为集中的墓地前相继停住了脚步。 那里,是什么情况? 野外坟头蹦迪吗? 还全是tm孤魂野鬼的蹦迪? 第十章 四叠浪的威力 蹦迪。 楚遗蹦过。 坟头蹦迪。 楚遗听说过。 可孤魂野鬼聚集在坟头蹦迪,这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现在,怎么办? 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然后,双双匍匐倒地。 安全,是现在唯一的指标。 “九哥,现在咋办?” 作为菜鸟,楚遗颇有觉悟,把问题抛给了阿九。 阿九皱眉沉思。 良久,他低声问道: “楚兄弟,你可知鸡是怎么叫的?” “城里的,乡里的?” 楚遗脱口而出,反问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 阿九表示不理解。 话已经是说出来了,楚遗只能是硬着头皮解释起来。 “乡里的鸡是咯咯咯地叫……” “那城里的了?” 楚遗幽怨地看着阿九,继续说道: “大爷来玩嘛,进来玩会嘛。” “嘶……” 阿九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想到楚兄弟竟是这样的人。 “楚兄弟,你……你这真是有辱斯文。” 呸! 你个粗人,你懂什么叫斯文吗? 楚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九哥,看来你对勾栏文化也略懂啊。” “别瞎说……” 瞎说? 你要是不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楚遗对他嗤之以鼻。 “我只是……略捅……” 略什么? 楚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双眼瞪着阿九,满脸诧异。 你还真是个yin才啊! “九哥,我们现在的境况跟鸡叫有什么关系?” 为了避免话题在加速的道路上翻车,楚遗强行漂移,把话题甩了回来。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看我操作。” 听到这话,楚遗莫名觉得心慌,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阿九匍匐前进,速度不慢,很快就摸到了那片墓地旁。 然后,就见他伸长脖子,嘴巴嘟起。 不好! 楚遗想到了什么,他想阻止,可来不及了。 “咯~咯~咯~” 嘹亮的鸡叫声响彻在周围,墓地周围聚集的孤魂野鬼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落向阿九所在的地方。 有效! 阿九见他们都没有继续蹦跶,继续“咯咯咯”地叫着。 “蠢货!” 楚遗一跃而起,拔腿就要跑。 “九哥,跑!” “啥?” 阿九的疑问没有等来答案,等来的却是身后墓地里那群孤魂野鬼的兴奋之声。 “这不对啊,我记得有老人说过,孤魂野鬼听见公鸡打鸣就会退散的啊?” “莫非,我刚才打鸣的声音是母鸡,不是公鸡;那公鸡怎么叫来着?” 楚遗看不懂为什么阿九还在愣神,所幸他速度不慢,已经到了阿九身边,拉着他就跑。 “诶诶诶,楚兄弟,公鸡怎么叫来着?” “叫毛线啊;九哥,如果日后我与你出任务挂掉,一定是被你蠢死的。” “你别乱说啊,以前教我识字那先生可是说过我天赋异禀,他教不了我啊,这是对我聪明的肯定,你是不是嫉妒了?” 嫉妒你大爷! 你连教书先生这话暗含讽刺的意思都不懂,还敢说聪明? 楚遗现在很想对阿九破口大骂,可求生的欲望让他闭嘴,只能全力跑路。 鬼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衰,以前二十多年没见过的玩意儿,今天全见到了。 两人速度很快,可路却被孤魂野鬼彻底堵死。 看着把自己二人团团包围的孤魂野鬼,楚遗咽了咽口水,问道: “九哥,对付鬼你有办法吗?” 阿九沉思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鸡叫算不算?” “你说了?” 要不是你那两声鸡叫,我们也不至于暴露啊。 “那没办法了,对付这玩意,要么修为高深,要么你是个道士。” 道士?我连神棍都不够资格。 无奈下,楚遗只能把寄托放到两人的修为上。 “九哥,你什么修为?” “入世境后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 “我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入世境中期的实力,也不知你我二人联手能不能冲破他们的围堵。” 情况紧急,阿九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手握长刀与楚遗背对背靠着,说道: “这些孤魂野鬼站位很有讲究,怕是有人在暗地里操纵,找出那人除掉,是解决困境的最佳办法。” 大哥我也懂啊,可现在别说找出幕后人在哪,就是面对他们第一波攻击,我俩都不一定能抗住啊。 楚遗脸色犯难。 “杀掉他们!” 低沉的声音突然想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幕后之人表现得极为谨慎,生怕对方会通过声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情况更加棘手了! 孤魂野鬼咆哮着,纷纷往他二人袭来。 这其中有透明般的灵魂,也有肉身腐烂的尸体。 楚遗不断催动内力,他只能以叠浪掌应对此时的情况。 初来咋到,目前唯一能对敌的就只有山寨版的“叠浪掌”了。 阿九一刀劈开往自己奔过来的尸体,转身从腰间取出一物,点燃抛掷半空之中。 那是什么? 一朵红色的烟花绽开,楚遗不敢多想,转身避过鬼魂缠身,继续与周围的孤魂野鬼缠斗。 “该死。” 黑暗中,幕后之人骂骂咧咧一句,隐去身形,消失在这片墓地。 “楚兄弟,再坚持半刻,我已经放出信号,执剑司马上就会前来增援。” “九哥,你为啥不早放信号?” “我以为鸡叫有用。” “……” 对此,楚遗感到相当无语。 他虽有登堂境后期的修为,可一身武学招式除了山寨版叠浪掌,就只剩下山寨版叠浪掌。 掌法固然凶猛,可消耗的内力,他也承受不起。 无奈,楚遗只能转动运转时轮心经,让柳依依再次控制自己的身体参战。 “小遗哥哥。” 柳依依的声音在楚遗脑海中响起,而她的意识也在瞬间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这一次,楚遗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对这具身体依然具有一定的控制权。 “小遗哥哥,心思收敛,认真体会我是如何施展叠浪掌的。” “好。” 两人用意念在进行沟通。 楚遗也知道,这是柳依依借自己身体向自己传授着“叠浪掌”。 “我生前叠浪掌已有六叠浪的火候,被柳家誉为百年难得的天才;可惜,小遗哥哥你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施展六叠浪。” 柳依依的声音不断在楚遗脑海中响起,而他也在观察着柳依依是如何对敌的。 这里面不光包含了叠浪掌的教学,还有珍贵的对敌经验。 楚遗现在的状态是一种颇为奇特的状态。 身体虽然是柳依依在控制,可楚遗的意识依然与身体没有完全断绝联系。 每一次出手,意识都会得到身体的反馈。 这种情况下,就像是楚遗自己在施展这些武学招式一样。 长久下来,他的武学经验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最大的提升。 “这就是外挂的威力吗?” “当真是恐怖如斯!” 兴奋之下,楚遗脱口而出前世“恐怖如斯”的梗。 在柳依依的控制下,楚遗应对起这些孤魂野鬼来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可他浅薄的内力,实在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小遗哥哥,你已经见识过了三叠浪的威力,可想知道四叠浪又是如何?” “我现在的状态能够施展吗?” “加上我的修为,以入世境中期勉强可以,只是威力大打折扣。” 脑海中,柳依依的声音说道。 楚遗刚想瞧瞧四叠浪的威力,可是想到薛家葬礼上自己施展三叠浪后那副虚脱的样子,就忍住了。 “四叠浪可以全部杀掉他们吗?” “难。” “那我待会虚脱咋办?” “无妨,有高手赶来了。” 高手? 执剑司的高手? 楚遗面色一喜,忍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说道: “那就让这些不人不鬼的家伙,看看四叠浪究竟有多骇人吧!” “小遗哥哥,如您所愿。” 气势彻底放开,入世境中期的气势掀起一股股罡风。 一旁苦战的阿九感受到这股气势,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 他忙是躲到一旁。 很显然,楚兄弟又在憋大招。 那这一次又是什么了? 放开的修为不过是入世境中期,可这已经让入世境后期的阿九感到恐慌。 是那种对危险的下意识反应。 “叠……浪……掌……” 楚遗右手凝聚浑身内力,一掌拍下。 这一掌,目标却是他脚下的泥土地。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响声炸起,泥土翻飞,恐怖的内劲从地里破土而出,直接将周围一片孤魂野鬼尽数炸碎。 恐怖! 这是阿九最直观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要是面对楚遗这一掌,恐怕不死也得残。 一掌过后,楚遗周围再也没有孤魂野鬼胆敢近身。 他们,也畏惧这一掌的威力。 “楚兄弟……” 阿九往楚遗狂奔而来,他能够想到这一掌的代价到底是多大。 此时的楚兄弟,身体不知被反噬成什么样? “填……海……” 半空中,突然炸响一道沉闷的声音。 随后,意识逐渐模糊的楚遗见到一抹光,银色长光。 填海! 那是……何剑魁? 一枪挥下,枪意四散,银色长枪宛如银龙。 这一枪之下,孤魂瞬间被蒸发,而尸体则是破碎成灰。 此等实力,真是让人仰视啊! 浑身脱力的楚遗,身体一软就往地上坠去,彻底昏死了。 “楚兄弟,你不要死啊……” 阿九一把抱住楚遗昏倒的身体就开始嗷嗷大哭,那样子像极了死了亲兄弟。 第十一章 与柳依依的交流 识海。 时空之轮高悬在半空,霞光四溢。 这片世界,显得极为柔和。 楚遗盘坐在地,发着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前不远,身穿淡黄色衣裙的柳依依正安静地看着他。 柳依依属于那种恬静的女孩,嘴角总是喜欢挂着温暖的笑容;看见她,再多的烦恼都能消散。 “小遗哥哥,你还不想醒过来吗?” 柳依依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不想。” 楚遗回答得很干脆。 现实里如今是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但楚遗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在昏迷前,执剑司何剑魁似乎赶到现场。 有这样一位大神在,楚遗并不相信自己还能有什么意外。 “小遗哥哥为什么不想醒过来呢?” 柳依依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当然是舍不得依依你啊。” “小遗哥哥真会开玩笑。” 柳依依表情显得有些扭捏,似是害羞;可惜作为灵魂体的她,瞧不出脸红。 从天牢苏醒到现在,满打满算是一天一夜了。 楚遗整个人感到无比的疲惫。 他早就想好好休息一番,可连番的事情,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现在正好,昏了过去,外面爱咋地就咋地。 他的意识其实很早就苏醒过来,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直接醒过来,而是将意识沉到识海之中。 关于时光之轮的事情,他还得请教一下柳依依。 “依依,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楚遗指着半空中的时空之轮,问道。 闻言,柳依依抬着头望向时空之轮,眼里带着疑惑。 她摇头,说道: “不知;我知道是它带我到这里来的,并且让我帮助你。” 让你帮助我? 时空之轮还有这意识? 楚遗有些震惊。 “那你记得它是何时把你带过来的吗?” 柳依依陷入到回忆中,脸上写满了不甘。 “在我身死之时。” “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谁都逃不过生死的束缚;我不过是比别人早些体验罢了。” 她说这样说,可楚遗能够感受到她心里的不甘。 似乎,他能够与柳依依心意相通。 或许是时空之轮的缘故吧! “依依,你还记得你生活在什么时候吗?” 楚遗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知道这时空之轮带来的人,究竟是过去,现在,亦或将来。 柳依依沉思了一会,回答道: “在我身死之时,大卫国已经分崩离析,群雄并起,似乎有中原易主的迹象;嗯?难道你不是生活在这个时候?” 大卫国?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楚遗赶紧翻阅着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很可惜,啥也没找到。 倒是某些带插画的禁书有不少,还是彩色版! 看来,是要趁没人的时候多多温习。 免得以后,把一些精妙的招式给忘干净了。 “那个依依啊,你听说过大离国吗?” 柳依依皱眉摇头。 “那楚国了?” 楚遗脑海里能搜索到的资料就这么多了,那楚国正是十七年前与离国一争中原的国家。 十七年前,两国各自屯兵数十万在洛水,准备决一胜负。 而这场“洛水之役”最后则以楚国大败收场,三月之后,大离国军队兵困楚国都城。 楚国,亡国。 岂料柳依依听到楚国的时候,眼里倒是冒起一丝光,她忙道: “楚国我知道,就在我去世前不久,大卫国北方境内便有诸侯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国号正是楚国。” 嗯? 这会是同一个楚国吗? 如果是,那么问题来了? 楚国是什么时候建国的? 楚遗对原先的自己表示深深的鄙视,你丫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看些十八禁。 难怪薛家的人不喜欢你。 也不知薛婉婉什么时候被猪油蒙了心,会对你有感情。 此刻,楚遗真想对“自己”问候一句“卧槽”。 “算了,我先不纠结这个了,还是等醒过来问略懂哥吧;略懂哥,应该是知道的。” 楚遗对阿九寄予厚望。 略懂哥是谁,柳依依很清楚,她开心地笑着: “小遗哥哥,你那位朋友挺有趣的。” “憨厚老实……呃……” 楚遗突然想起略懂哥略捅的事迹,他浑身一颤,连忙否认: “他就不是个正经人。” “依依啊,我跟你说啊,你不要被阿九那憨厚的外表所迷惑,他不是你的良配。” “小遗哥哥,你……你说什么了?”柳依依语气又羞又怒。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楚遗眨了眨自己跟卡姿兰没得比的大眼睛,表示疑惑。 “我只是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而已。”“你……以前没有什么朋友吗?” 柳依依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她点点头,解释道: “我十岁那年寻得气感踏入登堂境,然后花费两年,便踏入入世境;随后,我跟随柳家长老修炼,在短短三年内就已经来到守一境。” “就是这样的天资让我成为柳家最炙手可热的弟子,可也正是这份天资,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这里面,或许是嫉妒心在作祟,也或许是旁人觉得高攀不起。 楚遗看着他,笑道: “难道我们不算朋友吗?” “朋友?” 柳依依愣住了,先前回忆往事脸上都还挂着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沉默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楚遗,有些迷茫,他着急地问道: “依依,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 随着柳依依说完这话,楚遗的意识就被赶出了识海。 这让他非常郁闷。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那识海明明是自己的识海,怎么还能把自己给赶出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意识并非是被识海赶出来的,而是来自身体对他意识的呼唤。 “楚兄弟啊,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啊,你这是要担心死哥哥啊。” 阿九在屋里来回走动,右手握成拳不断打在左手手心。 “大个,你能不能不走了,我看得眼花。” 屋子桌前,一位大眼萌妹忍不住吐槽道。 “你能不看吗?”阿九问道。 萌妹摇了摇头,说: “不能,你一晃我就忍不住会看。”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直接解决我啊? 阿九内心表示很愤怒,但他脸上还是挂起一丝微笑,上前奉承道: “云羲姑娘,我兄弟他真的没事了吗?” “你不相信我吗?” 云羲望着阿九,一双眼里满是不解。 “不不不,我怎么敢不相信云羲姑娘你的医术了,只是这都快天亮了,我兄弟他还是没醒,我就是担心而已。” “现在不正是睡觉的时候吗?他为什么要醒过来呢?” “呃……” 她说得好有道理啊,我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阿九决定闭嘴,不说话了。 只要她说楚兄弟没事,那就绝对没事。 毕竟,执剑司医术能比她厉害的,也就只剩下那位了。 第十二章 人生在世一个悟字 屋内,烛火微晃。 云曦守在屋内,已经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至于阿九。 他靠着墙角,睡得很香,鼾声如雷。 “大个,你好吵。” 云曦嘟囔一句,却没有叫醒阿九;她看得出来,这家伙也疲惫得很。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睡得很香甜。 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早就想回去睡觉了,可碍于怀剑正的吩咐,她只能守在这里。 “喂,你什么时候醒啊?” “等狗舔完面,鸡啄完米,蜡烛把锁链烧断的时候。” “哦……” 嗯? “你醒了?” 云曦反应过来,有些兴奋地望着床上的人。 他要是醒了,自己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刚醒,现在多少点钟了?” “啥意思?”云曦瞪着那双真正的卡姿兰大眼睛,问道。 “就是什么时辰了?” “快卯时了。” 快卯时?那就是接近五点了。 这一觉睡得,真爽。 “对了,是你救得我吧;敢问姑娘芳名?” “没有,你只是疲劳过度,脱力而已,不算救,算医;我叫云曦,执剑司奇门执剑侍。” 奇门? 执剑司有这个部门? 借着烛火,楚遗望着这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姑娘。 她的眼睛很好看,就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让人不注意就把目光落到她的眼睛上。 而她的容貌,则是清丽脱俗那种。 就像是一株生长在污泥中的莲花,不染尘垢,让人见之忘俗。 很干净,很清纯。 这属于初恋脸啊! 楚遗觉得自己内心突然有了某种悸动。 这一定是原宿主的秉性,自己是读春秋的,是正经人。 “你们奇门是研究奇门遁甲吗?” “有部分人研究。” “那其他部分人研究什么?” “医药、毒药、炼器……反正很多了。” 百花齐放啊! 楚遗突然对奇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你的面色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天亮之后,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抓些药,然后回去吧!” “回去?去哪?” “当然是回你自己住的地方啊。” “这不是我住的地方?” “这是我的炼药房。” “呃……” 天黑,楚遗看不清楚屋子里的布置;只觉得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药香,却又没有草药那般刺鼻。 这地方貌似挺宽敞的,也不知自己住的地方怎么样。 楚遗心里多了一份期待。 看着眼前睡意不断来袭的云曦,楚遗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道: “云曦姑娘,我睡得差不多了,要不,换你来休息会?” 闻言,云曦看着他,目光里有着犹豫。 “不好,师父说男人都是臭男人,你睡过的床一定很臭。” 我…… 这姑娘都是些什么逻辑啊。 你该考虑不应该是,睡其他男人睡过的床合不合适的问题吗? 为什么先考虑的是臭不臭? 臭吗? 楚遗鼻尖轻轻一嗅,随后皱起了眉头。 真挺臭,汗臭味和腐烂的尸臭味混合着,实在是让人想作呕。 “飘飘姑娘,要不你扶我进去?” 嗯? 屋子突然响起一声比较猥琐的声音。 楚遗和云曦双眼一对,然后齐齐看向蹲在墙角的阿九。 他脸上挂着yindang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掉,不知做到了什么样的美梦。 “九哥的相好叫飘飘?” 楚遗向云曦疑惑地问道。 云曦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倒是知道教坊司有位花魁也叫飘飘。” 花魁,教坊司! 九哥可以的啊,现实里没有睡到花魁,梦里不知道睡过多少回了。 果然,人还是要多做梦,梦里啥都有。 为了不让云曦待会看见阿九某些龌龊的举动,楚遗决定把阿九从“芙蓉帐里度春宵”拉出来。 于是,楚遗轻声轻脚走到阿九旁,大喊一声: “九哥,起夜了!” “啊……” 阿九浑身一颤,眼神略微疲惫地睁开,呢喃一句: “怎么会……这么快……” 楚遗也没有想到,阿九用枪,居然还是用的快枪。 他回头,望着有些不明所以的云曦,笑道: “云曦姑娘,你这有补药吗?我有个朋友,最近身体有点虚;你别误会啊,真是我朋友。” “没有。” 云曦脸色一红,她再不明白,也知道身体虚是什么意思。 毕竟,她可是大夫。 “谁……谁身体不好了?小遗子,你别乱说啊!” “九哥,我有说你吗?” 楚遗看着阿九,目光里满是戏谑。 “我只是为你朋友鸣不平……” “那现在你平了吗?”楚遗盯着阿九下半身问道。 “平了。” “那走吧。” “你扶我一把。” 楚遗一脸无奈,将阿九从地方扶起,与云曦姑娘告了别,就要离开。 “唉,这年头啊,能扶你一把的就只有朋友。” 对楚遗说的这话,阿九深感赞同,他附和道: “小遗子,你说得对,那种人生路上肯扶我们几把的就是贵人了。” “也不一定是贵人。” 楚遗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还能是谁?”阿九侧过头,问道。 “也有可能是你的飘飘姑娘。” “飘飘姑娘,为何?” “自己悟。” 楚遗没打算解释。 “对了,以后不允许你叫我小遗子。” “这又是为什么?这样叫不是更亲切?”阿九面露不解。 “那我叫你姐夫,还要亲切些。” 听到这话,阿九双眼放光,搓了搓手,笑道: “你还有姐姐啊;贤惠否?好看否?婚否?你觉得我配否?” “长得跟如花一样,是她不配你。” “如花好啊,如花似玉,是我心里所求。” 阿九一把抓住楚遗双手,浑身颤抖着,表现出一种极为兴奋的模样。 “九哥,如花似玉咋就先不考虑了,你有空多去品玉就行。” “品玉,啥意思?” 楚遗单手搭在阿九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生在世,一个悟字;九哥,自己悟。” 又自己悟? 望着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莫非,楚兄弟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 “不管了,还是先去洗个澡;妈的,黏糊糊的。” 阿九双腿岔开,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方法走去,像一只大螃蟹。 第十三章 这是一个多彩的世界 黑暗的石室内,仅有两盏烛火。 微弱的烛火下,男子正虔诚地跪倒在地,嘴里默默有词。 生涩拗口的语言不断响起,晦涩难懂的句子像极了古老的咒语。 终于,在他的坚持下,石室内飘起一股黑色的烟雾。 这种黑,比石室内的黑暗还有更黑。 就像是黑洞,连黑色都能够吞噬的黑洞。 “格里木见过主上。” 男子头叩在地板之上,态度十分尊敬。 “鬼王炼成了?” 黑影的声音响起,很缥缈,似在天边,又似在耳边。 “请主上赎罪。” “赎罪?” 黑影的声音没有悲喜,但这已经让格里木感受到胆寒。 “属下无能,让执剑司发现了炼制鬼王的地点;昨夜,执剑司何昭赶到了现场,属下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撤离。” “执剑司怎么会突然发现鬼王的炼制地点?” “属下……属下不知。” 沉默。 黑暗里的沉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格里木察觉自己浑身都已经冒出细汗,可他依然只能匍匐跪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动作。 “不过一具宗师境的鬼王,发现便发现了;如今那地方因为鬼王的缘故,已经成为绝阴之地,这才是我想要的。” 沉默了半晌,黑影继续道: “格里木,你的起鬼之术已经炉火纯青,现在,我有另外一件要事需要你做。” “请主上吩咐。” 格里木心里窃喜,知道主上没有因为鬼王的事情责怪自己。 “此事会有一定风险,为了以防万一,我这一缕元神会俯身到你身上,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 “多谢主上。” 石室内,黑色的烟雾不断浓缩,到最后化成芝麻大小的黑点,点进了格里木的眉心。 与此同时,格里木的双眼闪过一丝浓郁的黑光,继而消失不见。 他也明白了,主上对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 执剑司,怀词办公的大堂内。 经过一系列的签字确认,楚遗终于是换上了属于执剑卫黑色的差服。 黑衣黑裤,唯有两袖从肩膀到手腕上绣有白色的云纹。 这是如今楚遗在执剑司地位的象征。 最底层的啰啰——执剑卫。 “原来那天遇见的云曦姑娘,还比我高一级啊,属于执剑侍。” 这一上午的折腾,楚遗也明白了执剑司内部的等级划分。 首先头头是执剑令,属于朝廷正二品官职;然后往下,便是执剑司四大执剑魁,昨夜的何剑魁便是其一。 至于其他三位,楚遗暂时不知道。 四大剑魁之下,便是八大执剑正。 自己的领头上司怀词就是执剑正,统率一众执剑侍和执剑卫,差不多十几个人。 真是个庞大的队伍啊! 目前,自己的搭档是阿九,两人暂时没有执剑侍来统领,直接对怀词负责。 嗯,自己头领上司的怀词似乎喜欢独揽大权啊! 这是楚遗的猜测,只能藏在心里。 “九哥,我这模样帅不帅,去教坊司能白嫖不?” 白嫖? 阿九淡淡望了他一眼,有些可惜地说道: “如你九哥这般威武之人,去执剑司尚且要花银子,更别说你了。” 你与我比? 楚遗看着阿九那五大三粗的样子,除了个头比自己高之外,其他的恐怕还是差了些。 就是不知道两人躺着,谁的海拔更高一点。 “你不懂,俘获一个女人的心,不能光看外表。” 楚遗给自己找了一个恰当的借口。 “那还看什么?”阿九凑过来,一脸求学的模样。 “还要看你人生的高度和长度。” “啥意思?” 楚遗正准备开口说话,阿九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算了,你一定又是叫我自己悟。” “嗯,孺子可教。” 楚遗点点头,表情欣慰。 对此,阿九回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时,身穿黑色差服,双袖绣着蓝色花纹的怀词来到了大堂。 “你二人火速前往那片墓地,协助何剑魁查探那墓地的情况。” “是。” 两人抱拳称是,转身便走。 “等等!” 听到怀词这话,楚遗心里一慌。 完了,头不会是找自己还钱的吧? 拜托,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恩情如何? 楚遗心里做着白日梦。 “你未佩刀,也未佩剑,遇到情况,你打算以拳头对敌?” 怀词看着楚遗,眼里带着询问。 “头,我那个还不会使兵器。” “不会就练,执剑司不养废物。” “那我选把刀?” “你的决定很草率,我不喜欢。” 楚遗感觉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一样。 怎么就没人说过她很直了? “是,卑职这就深思熟虑,选一把适合自己的兵器。” “去吧。” 怀词语气很淡漠,对楚遗这最后的说法不置可否。 不知为何,楚遗总觉得自己在面对怀词的时候,有一种压力。 像极了前世面对屡次刁难自己的女上司。 嗯,头对自己也不算刁难,就是强势了些;拜托,这样真的很容易让我产生征服欲的啊! 楚遗的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怀词在自己怀里撒娇求饶的模样。 罪过、罪过! 这是原来楚遗的想法,不是我的;待会回宿舍我一定多读几本春秋,做个正经人。 两人并排走出执剑司大门,牵了马就准备往城外赶去。 “小遗,接着。” 好家伙,现在不是小姨子,直接升级成小姨了。 半空中,一把藏在刀鞘中的长刀掷过来,楚遗伸手一抓,稳稳接住。 用力一拔,长刀露出半截刀身,寒光四溢。 “好刀。”楚遗赞道。 阿九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楚遗,问道: “你懂刀?” “不懂。” “那你说这是好刀。” “因为我不知还能说啥。” “……” 阿九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以后有这兄弟做搭档,人生,总算是又多了几分乐趣。 “兄弟,此去那片墓地,你且当心些;据何剑魁麾下执剑卫传回来的消息,那地方现在可邪乎了。” 邪乎? 楚遗问道: “九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鬼怪吗?” “嗯,妖魔鬼怪啥都有;不过好在我人族立族之战后,妖魔鬼怪便大多藏匿起来。城外那片墓地,现在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来要么是鬼怪作祟,要么是人为。” 楚遗疑惑地抬头看天,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啥情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九哥居然智商上线了。 “兄弟,怀剑正这波分析,你觉得如何?” 靠。 是我想多了。 “走吧,再多的假设也单单是假设,去现场看看,找到些证据再说吧!” “好勒,我就喜欢兄弟你的实干。” 楚遗赏给他一个白眼,腹诽一句: 我是实干,你了?生死看淡,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干! 阳光下,二人,两马。 马蹄声滴滴答。 秋风吹起落花。 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我楚遗来啦! 第十四章 何剑魁的打算 清气阁。 诸葛正果看书看得起劲,完全没有顾忌来人。 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的怀词倒也安静。 她在等诸葛正果先开口。 终于,诸葛正果放下了手中书卷,目光移向窗外。 “阳光不错。” “是的。” “不出去走走?”诸葛正果回过头,问道。 “宫中有些烦心事,没心情。” 宫中的事? “这一次谁赢了?” “户部王侍郎因纵子行凶,被下放了。”怀词淡淡回道。 “二皇子好手段啊,如此一来,大皇子可就失去了一大助力。” 诸葛正果点点头,似乎对口中的二皇子极为认可。 “莫非,你觉得二皇子更适合太子之位?”怀词语气有些疑惑。 闻言,诸葛正果却是摇了摇头,笑道: “我一个臣子身份,怎敢议论谁更适合太子之位;更何况,当今陛下正值壮年,励精图治,如今大离的繁荣已经不输大卫国最鼎盛的时期了。” “他治国的确有些本事……” 怀词说这话时,眼里却颇为不屑,似乎对那人满腹怨言。 明白这其中关键的诸葛正果,只是问了一句: “你有多久没回去过了?” “半年。” “该回去看看了。”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怀词说完便要起身。 “你呀!罢了,你的事我管不了;坐下吧,我还有事问你。” 诸葛正果选择了转移话题,怀词这才又坐了回去。 等她坐好,诸葛正果为两杯茶杯添上茶水后,才问道: “对楚遗此人你怎么看?” 怀词微微皱眉,没有想到诸葛正果唤自己来清气阁居然是为了楚遗? 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执剑令对他格外特殊? 不过,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了诸葛正果这个问题。 “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心性不坏,应该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 “就这些?” 怀词便再次想了想,脑海中自然就浮现出楚遗在薛家葬礼上的那一幕。 “还是一个很执着的人,确定了目标,即便是有性命之忧,依然会坚持下去。” “倒是有趣。” 然后,清气阁便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怀词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诸葛正果再次开口。 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起身离开,在出门之时,她又听诸葛正果说道: “让楚遗去奇门一趟吧!” 奇门? 虽有疑惑,怀词却未多问,只是回道:“好。” 听着脚步声远去,诸葛正果呢喃自语了一番。 “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时间,真是不等人啊!” 微风吹起他鬓间长发,银白色的长发随风摇曳着…… ==== 楚遗和阿九赶到那片墓地之时,墓地四周已经站满了执剑卫。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是那么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这样的气质才符合执剑司这种特殊机构嘛! 楚遗眼神带着怀疑看向了身旁的阿九。 似乎是被这些执剑卫感染了,此时的阿九站得笔直,一脸严肃,目光里也多了些警惕。 嗯,装模作样还是有一套! “诸位,我与这位兄弟奉怀剑正之命前来协助何剑魁,与他说明昨夜情况,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阿九掏出怀词给自己的剑正令牌说道。 没有回答,在他们身前的两位执剑卫只是动作整齐划一地往左右各跨一步,让开了通道。 “多谢。” 阿九与楚遗抱拳谢过。 入了墓地,楚遗感觉周围的环境有些怪异,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细细体会着周围的情况。 见他如此,阿九低声问道: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想方便一下?” 额真想一锤锤死你! 楚遗忍不住对他再次翻了一个白眼,他问道: “你没有察觉周围的环境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 阿九脖颈下意识往里一缩,有些心虚地往四周瞧了瞧。 这片墓地四周尽是些参天大树,几颗大树枝叶相连,遮天蔽日下,导致这里格外凉快。 “有什么不对劲?” “太凉快了。” “嗯?这算什么不对劲,阳光照不进来,凉快很正常啊。” 阿九看着楚遗,心里猜测楚兄弟是不是昨晚睡太久睡傻了。 “不对……” 楚遗还是觉得不对,这只是一种感觉,可具体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还得好好想想。 墓地里还有其他执剑卫,不过他们服饰的颜色却与楚遗他们所穿完全相反。 这群执剑卫的差服竟然是白色。 感觉好高端! “九哥,他们是执剑司哪个部门?” 楚遗之所以敢肯定这群人也是执剑司的,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衣服除了颜色,其他完全和他们的一致。 “奇门。” 又是奇门! 那这么说云曦那丫头也是穿白色的制服……呸,差服。 很符合她那种清纯的气质。 只是奇门的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按照楚遗对执剑司粗浅的了解,知道奇门的人基本上属于前世坐实验室那群人。 看着他们这里蹲一下,那里跺两下,楚遗疑惑更深了。 “两位可是怀剑正麾下楚遗和阿九兄弟?” 一声询问打破了楚遗的观察,他连忙看向问话之人。 这是一位看起来略长他们的执剑卫,相貌平平,但整个人给人一种正直的感觉。 阿九和楚遗连忙抱拳,回道: “正是。” “何剑魁要见二位,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在他的带领下,到了何剑魁身前。 何剑魁长得倒是颇为英俊,不过神色稍冷,一张脸老是板着,总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执剑卫阿九见过何剑魁。” “执剑卫楚遗见过何剑魁。” 何剑魁微微颔首,说道: “你二人将昨晚的情况与我详细说来。” “是。” 阿九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解两人昨晚的遭遇。 本来楚遗以为这场解说会是自己和阿九的相声表演,可到最后,楚遗才发现这根本就是阿九的独角戏。 这家伙讲故事倒是颇有一手。 嗯,看来是要剽窃几本前世的了,毕竟身边有这么一位优秀的说书人。 不能埋没了人才啊! 何剑魁听得很认真,不知是阿九讲得惊心动魄,还是何剑魁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等事情讲完,何剑魁凝神想了想才说道: “事情我已经知晓,你二人先去外围与其他执剑卫共同巡逻待命。” “是。” 两人领命之后,便与先前那位执剑卫前往外围。 在路过奇门部的人后,楚遗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开口问道: “这位兄弟,敢问奇门的人在这里又跺又踩是在做什么?” “哦,他们是在布置阵法。” 阵法? 奇门里面果然都是些能人。 “为什么要布置阵法呢?”阿九接着问道。 这也是楚遗心里的疑惑,可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机密,所以没敢开口。 现在好了,有个愣头青胆子大,开口就问。 那位执剑卫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后,才说道: “因为何剑魁打算晚上掘坟,为避免这些坟墓里有脏东西,所以要提前布置阵法!” 掘坟? 楚遗和阿九都感到吃惊。 好家伙,难怪执剑司在外的名声不怎么好。 看看这群孙子平时都做些什么事啊! 楚遗忘了,如今自己也是执剑司一员,也是孙子中的一个。 第十五章 墓地怪异的地方 时间在流逝。 夕阳与这个世界再次短暂离别。 夜幕悄然拉开。 柴火炸响,噼里啪啦,带来了光与温暖。 几个人围坐在柴火旁,得来了短暂的休息。 楚遗和阿九也是休息中的一员。 执剑卫轮班守护在四周,他们刚好被换下来。 “杨兄弟,尝尝我娘做的干粮。” 阿九很大方,从怀里掏出干粮送上。 眼前这位杨兄弟正是何剑魁手下那执剑卫,通过交流,楚遗和阿九得知这位兄弟名叫杨淼。 杨淼点头谢过后才接了过来。 虽然大家都带了干粮,可阿九一番好意杨淼不好拒绝。 这时,楚遗凑头过来,问向阿九: “九哥,有我的没?” “还能少了你。” 阿九将手中干粮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他的确是忽略了楚遗,这手里的干粮是最后一块。 这让楚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这一半九哥你能吃饱?” “能。” 他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楚遗还是没伸手接过来。 杨淼看着二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楚兄弟,没带干粮?” 这话问得楚遗有些尴尬,他点头说道: “第一天当差,有些不习惯。” “第一天当差?”杨淼有些吃惊。 “嗯,我就是个愣头青,以后靠杨哥多多担待。” 杨淼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然后,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干粮递给楚遗,笑道: “都是一家人,我这干粮虽然比不上九哥这干粮可口,可勉强能填饱肚子,楚兄弟莫嫌弃。” “杨哥说笑了,有的吃还挑的人,一定是没饿过。” 楚遗不是挑剔的主,前世的自己可没少饿肚子。 他这模样引得阿九和杨淼颇为赞赏。 阿九可知道这小子以前毕竟是薛家的女婿,虽然后来混得不咋地,可以前是实打实的少爷。 能吃这份苦,就值得阿九称赞。 “也不知奇门的人阵法布置的如何了?” 楚遗望着执剑卫团团围住的墓地,心里不自然就冒起下午那种怪异的感觉。 到底怪异在什么地方了? “应该是快了;奇门的人花费一天的时间布下的阵法,除了以防那些坟墓中有异变,也是害怕何剑魁出手气浪荡平了这山头。” 气浪荡平山头?楚遗瞪大双眼,这山头可不小啊,何剑魁到底是何等修为,居然可以做到这般? 他忙问道: “何剑魁如今是何等修为?” “窥天境中期。” 窥天境? 这是楚遗还没有听说过的境界。 “踏入上五品境界,便已经是超凡脱俗的存在;何剑魁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相当合理。” 阿九嘴里包着干粮,说话有些模糊,楚遗听得不是很清楚。 “是啊,也不知我们此生有没有机会突破下五品境界,唉……难啊……” 杨淼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自信。 下五品?上五品? 这些到底是个啥啊? 楚遗决定开口询问一番。 还没来得及问,一股凉风吹过,火焰被压低一头。 阿九轻啐一口,说道: “大晚上待在这阴气重的地方,也不知我这一身阳气能不能压住。” 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才去勾栏里面潇洒一遭,阿九就有些心虚。 阴气! 楚遗紧皱眉头,脑海中那团迷雾似乎被一束光刺破进来。 他突然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兴奋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阿九有些骇然地看着楚遗,不明白自己前些日子去勾栏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遗,来多吃点干粮,别饿着,你还要长身体了。” 阿九试图用自己手中的干粮贿赂楚遗,让他住嘴。 长身体? 楚遗狐疑地看着阿九,不知他又发哪门子疯? 倒是杨淼很是疑惑地问道: “楚兄弟,你知道什么了?” 阿九心里一沉,暗道完了,自己一世英名怕是保不住了。 “难道你们都不觉得这墓地很怪异吗?” “怪异?” “你是说这个?” 两个人,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 楚遗懒得理会阿九,他说出了自己感觉到怪异的地方。 “按理说,若是墓地,定然是阴冷,可这片墓地我感觉到的只是冷,而不是阴冷。” 冷?阴冷? 有什么区别吗? 阿九和杨淼都抬起头,露出一脸困惑。 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没什么区别啊。 为了让他们更加直观体会冷和阴冷的区别,楚遗用最简单的说法,给他们举了一个例子。 “你大冬天不穿裤子,感受到的便是冷;但你如果和一姑娘亲热,完事后发现那是具骷髅,那个时候你感受到的冷,就是阴冷,够直观不?” 直观!真tm直观! 可为什么要用我举例子,谁没事抱着一具骷髅亲热啊。 阿九对楚遗拿自己举列子,表示相当不满。 反观杨淼,他却是在认真沉思。 回想起自己今日在墓地里的感受,似乎感受到的真的只是单纯的冷。 这是一片墓地,的确不应该如此。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没等杨淼开口问,墓地里就传来一阵骚乱,随后身穿白色差服的奇门部执剑卫纷纷退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杨淼赶紧上前,抓住一位执剑司奇门部的人问道。 “有……有个恐怖的尸体活过来了。” 活尸? 楚遗和阿九目光一对,回忆起了昨晚自己的遭遇。 昨晚,他们面对的不就是孤魂和活尸嘛! 难不成,这墓地里还藏着个大家伙? 墓地里打斗声开始响起,众人知道,这是何剑魁和活尸已经交手了。 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楚遗问向一旁奇门部的执剑卫。 “你们这阵法可以困住那活尸吗?” “可以,这阵法消耗了不少奇石,足够困住窥天境大圆满以下的修为。” 够强悍! 楚遗心里暗赞一句,便是往墓地的边缘奔去。 何剑魁和活尸交手,多么刺激的画面啊,不看也太可惜了。 见他如此胆大,心虚的阿九面色连忙是一板,对身边的杨淼说起来。 “杨兄弟,我们也去看看吧;何剑魁亲自出手,我等若是旁观能学个一两招,也是赚了。” “旁观就能学到?” 杨淼觉得阿九说这话,完全就是在扯淡。 岂料,他看见阿九竟点点头,颇为认真地说道: “那是当然,上一次我跟随何剑魁出任务,便学到了何剑魁一手填海,真是那个获什么浅什么啊……” “获益匪浅。” “对对对,获益匪浅。” 见他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杨淼也有些意动。 若真是能在战斗中学个一招半式,那简直是大赚。 “如此,便去看看吧!” 得到他的答应后,阿九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危险,不拉个朋友一起过去,实在是有些心虚啊。 第十六章 装杯是有报应的 阵法之中。 有不少火把插在泥土之上,那本是为掘坟准备的。 现在,成为了众人旁观的光源。 阵法内,何剑魁与活尸短暂交手后,各自退至一旁。 等待着下一次交手。 “这活尸似乎挺聪明?”楚遗感到有些奇怪。 昨晚他们遇见的活尸,只是有些许模糊的意识,所以显得笨重和愚笨。可如今阵法内那活尸,除了身体是尸体外,他的所有表现与常人无异。 而且,实力不弱。 何剑魁窥天境的修为与活尸第一次交手,居然没有完全压制住他。 那这活尸该有怎样的修为? “宗师境大圆满!” 阵法内响起何剑魁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重视。 宗师境大圆满! 靠! 楚遗觉得昨晚自己和阿九能够活着离开,完全是老天爷开眼。 虽然不知宗师境比自己这个战七渣的境界高多少,但是很显然,他要弄死自己,吹口气就行。 没有时间思考昨晚这活尸为何没有出手,楚遗目光紧盯着阵法内。 因为,活尸和何剑魁再次交手了。 何剑魁手里长枪一晃,抖出数朵枪花,绚丽无比。 有如实质的枪花激射而去,化成几道银色的光芒,刺向活尸。 活尸不退反进,张开腐烂的嘴巴,吐出一大股黑色浓雾,将那些银色光芒尽数掩盖。 尸毒! 何剑魁脸色微变,屏住呼吸后往上空一跃而起,双手持枪,长枪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光芒。 “填……海……” 枪出如龙,隐有海浪翻滚之声。 “吼……” 活尸大吼一声,双手交叉,横档在自己身前。 他竟是准备以肉身扛下何剑魁这一击。 嘭! 阵法内掀起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不断冲向四周。 完了,完了,要挂掉了! 阿九内心都快炸开了,可他瞧见一旁杨淼满脸不担心后,脸上也不敢露出丝毫胆怯。 他仅仅是微微别过头去,闭紧了双眼。 妈的,死就死了,至少气势不能输。 强大的气浪在距离众人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撞上了一层淡淡的气罩,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后,逐渐消失。 紧紧握住双拳的楚遗也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得到,此时自己的后背全是因为害怕渗出的细汗。 纵然知道有阵法笼罩战场,可那恐怖的气浪还是让他心里大骇。 窥天境啊! 不愧窥天二字,这一击,仿似天威。 泥土翻飞,让阵法内逐渐成为一片土色的世界。 活尸的下半身已经被砸到泥土中,面对何剑魁这一击他虽然挡下了,可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两只先前挂满腐肉的手臂此时只剩下嶙峋的白骨,白骨之上更是多了数条可见的缝隙。 填海之威,着实让人惊骇不已!不过,活尸并不服输,他腾得一下从泥土中跃起,在半空中发出阵阵鬼啸。 何剑魁头微微一晃,连忙退去。 他没有料到这鬼啸之声,居然可以乱人心智。 场外围观的众人也是在这鬼啸声中,有些头疼欲裂,修为低的执剑卫已经抱头痛呼起来。 楚遗修为本就不高,在这鬼啸声中受到的创伤最为厉害;好在关键的时候,一股清凉的念头直冲他脑海,帮他稳住了心神。 他知道,这是危机时刻时轮心经自转,柳依依出手带来的帮助。 “谢谢了,依依。”楚遗念头传去。 “小遗哥哥,没事的;窥天境的战斗你看仔细了,对你的实战大有帮助。” “好。” 这也是楚遗的想法。 场外的变故何剑魁也发现了,他将长枪一晃,振起一声枪吟。 枪吟一出,所有人脑海里的肿胀感也就紧跟着消失,换来了一片清明。 “修为低的速速退去。” 随着何剑魁一声力喝,便有不少执剑卫很自觉地往周围退去。 阿九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着他们退去,可他目光一扫杨淼,发现对方没动,他便有了犹豫。 等他目光看到楚遗一动不动后,犹豫就消失了。 小遗都不怕,我还需要怕个啥! “哼,大丈夫活着,岂能胆小怕事!今日,我若是退半步,你就是我爹。” 阿九指着活尸哼道。 霎时,周围不少人对阿九都是高看一眼,觉得这人才是真正的男儿,不弱执剑司之风。 便连场内何剑魁听到这话,也是对阿九赞叹的点头。 是个人才啊。 唯有楚遗听到这话,嘴角一抽,低声道: “九哥,装杯可以,装大了会有报应的。” 鬼啸之声戛然而止,而阵法内却再起变故。 森森白骨从坟墓中破土而出,一具又一具;几乎是同时,所有墓穴中的骷髅都活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一幕,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为何剑魁担忧起来。 面对整片墓地的骷髅和活尸,何剑魁有胜算吗? 楚遗虽然也有这样的疑问,不过,他的心里却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或许,这些家伙在何剑魁眼中和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面对骷髅大军,何剑魁舞动手里长枪,掀起一股股强大的气浪,声势骇人。 “吼。” 这一声鬼嚎像是命令,骷髅大军如同浪潮一般涌向何剑魁。 很快,何剑魁就被淹没在骷髅大军身下。 现在怎么办? 众人的心都紧张起来,眼睛盯着浪潮般的骷髅大军,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枪……林……” 低吼之声,盖过骷髅大军的咿呀之声。 随后,一把把透明的长枪从地底升起,每一把长枪都准确无误地贯穿一具骷髅。 长枪遍布在地,如同丛林,正是何剑魁长枪绝技之一——枪林!“威武!威武!威武!” 执剑司其余众人显得相当兴奋,纷纷高举手中兵器,为何剑魁助威。 还真是割草游戏! 楚遗也暗松一口气,那骷髅大军数量虽然不少,可实力实在不咋地,所以在何剑魁眼里,不过就是一堆杂草。 “结束了!” 枪林过后,何剑魁人影突闪,两个眨眼间,便已经奔至活尸身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活尸两只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臂,轰然砸去。 面对此击,何剑魁身形先是一顿,紧接着往后仰过去,于此同时,手里长枪绽放出一股耀眼的橙黄色光芒。 “逐日!” 长枪脱手,仿似一支逐日神箭疾射而去。 “吼……” 一种恐怖的气息将活尸笼罩,他不甘心地再次吼叫一声后,带着橙黄色光芒的长枪便贯穿了他的心脏。 碗口大的伤口直接洞穿了活尸的身体,伤口周围的腐肉此时已经焦黑一片,竟然是被烧焦了。 面对这霸道的一击,活尸没能再有任何反应,他已经败了。 败了,也就又一次离开了这个世界。 何剑魁信手一招,长枪便再次飞回到他手中。 “带走他!” 长枪一抖,打在活尸身上,活尸便拔地而起往阵法边缘飞来。 那位置不偏不倚正是阿九所站的位置。 “哎呀,妈呀!” 阿九被这突然飞来的活尸给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撤了撤。 不多不少,刚好半步。 感受着周围同僚传来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后,阿九此时羞愧得不敢见人。 楚遗倒是颇有意外地看了看何剑魁。 不知道这是何剑魁无心之举了,还是故意为之? “把阵法都撤了吧;然后把这具活尸带回执剑司。” “是。” 何剑魁吩咐完成之后,便先行一步。 此时的他,需要盘膝打坐来恢复精气神。 这一战,虽然两者境界隔了一个大境界,可宗师境的活尸比一般宗师境的修行者要厉害得多。 更别说,这活尸乃是宗师境大圆满,与窥天境仅仅一线之隔。 阵法撤去,执剑卫便火速开始动手,那些被枪林炸碎的白骨再次被掩埋。 楚遗蹲到那活尸跟前,感受着活尸身上不断传来的阴气,终于明白了这墓地为何只是冷,而非阴冷了。 “看来,那些阴气全被这活尸给吸收干净,所以这块地方才会只剩下冷。” 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后,楚遗面带笑意地看向了阿九。 “九哥,赶紧过来把你爹扶好了,免得待会路上把你爹磕着碰着了!” “小遗,你……” 阿九指着楚遗,浑身气得不断发抖。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居然在这会落井下石啊。 让你装杯!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楚遗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第十七章 奇门部的遭遇 昨夜,执剑司发生了一件怪事。 三更半夜里,公共浴堂里还有沐浴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所以,一大早执剑司就有传言传开了:说昨晚有一位执剑卫不小心掉茅坑里了。 楚遗听到这传言的时候,已经快在宿舍里笑疯了。 至于被传言掉到茅坑里的阿九,现在浑身上下发白,还有些许褶皱;这是因为泡水泡久了的缘故。 “都怪你!要不是你,昨晚我也不用抗那具尸体回来,沾了我一身晦气,洗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就因为楚遗最后那句“赶紧过来把你爹扶好了”,导致阿九一个人扛着那尸体回了执剑司。 “九哥,这事能赖我吗?明明是你自己先说大话的。” “……” 阿九双眼瞪着他,眼神里满是幽怨。 这眼神怎么看起来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啊? 这念头让楚遗心里感觉到一阵恶寒。 “走吧九哥,陪我去奇门看看。” 就在刚才,有执剑卫前来告诉楚遗,让他前往奇门部一趟。 至于为什么,那人不知道。 然后昂着头,很高傲地离开了。 鼻孔朝天! 两人穿过执剑司广场,直接往北方奔去,奇门部正是坐落在执剑司北方。 两边,立着的是黑色的石柱,大约七八米高;石柱之上,镌刻着无数古怪的符号,古怪又透着神秘。 左右两根石柱之上,则有两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雕。 “小遗,穿过这道玄武门,里面就是奇门部了。”阿九指着这门说道。 “玄武门?” 这个名字多少是有些让人觉得心里发慌啊。 “对,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倒是这两根石柱上的王八挺好看的。” 王八? 楚遗望着那玄武石雕,忍不住吐槽道: “九哥,这东西叫玄武,不是王八;你仔细看,那龟壳上还有一根蛇了。” “我知道有蛇,它和那王八是一对啊。” 我tm…… 楚遗不想解释了,他觉得对牛弹琴都比现在好,至少不会生气。 于是,他直径往奇门部走去,想离阿九远点,免得智商被传染,急速下滑。 奇门部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楚遗从进这大院后,感受到了一种前世特有的快节奏。 偶尔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都是步履匆匆,没人和他们打招呼;见他们一脸急促的模样,楚遗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办公室。 “他们一直是这种状态?” “嗯。” 阿九有些不适应这里,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突然有一种想要折返回去的冲动。 他们二人茫然地站在这里,不知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那人告诉了自己来奇门,也没说让自己找谁啊。 搞得现在我连找个人问话都不知道问什么。 要不,先撤? 楚遗心里生起这个念头,这里的快节奏,他也有些不喜欢。 就在他准备询问阿九意见的时候,一声惊呼声突然响起: “咦,你们来奇门做什么?” 一声纯净如山间清泉的声音响起,楚遗随之精神一怔,满脸惊喜地望向来人。 果然是她,清纯动人的白莲花,云曦。 “云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这张干净且美丽动人的脸颊,让楚遗心里总是有一种悸动。或许,是对初恋那时懵懵懂懂却又干干净净的感情的怀恋吧! 楚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是他极少表现出来的,但在云曦面前,他总是很自然就会浮现出这种笑容。 这是一种极能感染人的笑容,云曦也跟着露出一丝微笑,点点头,回应起来: “嗯,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是怀剑正有什么吩咐吗?” “对对对,是怀剑正让楚兄弟来这里的,可我们也不知道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啊,云曦姑娘,你知道吗?” 阿九把希望落到云曦身上。 “啊?那东西是给你们的?” 那东西? 楚遗和阿九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大写的疑惑。 “云曦姑娘,敢问是什么东西?”楚遗开口问道。 “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带着疑惑,跟着云曦姑娘往奇门部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也就越少,到最后,他们目光能见到便只有两名执剑卫。 这二人守在一座造型独特的房屋前,目光警惕,神情里都带着戒备。 那奇特的房屋吸引了楚遗的注意,他望着这一座中间高,四边低的房屋陷入了沉思。 这造型像极了漏斗,不过是倒过来的漏斗。 “这里便是奇门最核心的炼器房了,而那东西就在里面。” 手持执剑侍令牌的云曦姑娘没有被两位守卫阻拦,楚遗和阿九也紧跟在云曦身后步入了这奇门的炼器房内。 步入屋子的瞬间,楚遗便明显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袭来。他目光一扫屋内,便知这灼热温度的由来。 在这屋子中,大大小小摆放着十多个熔炉,而最让人觉得夸张的却是那立在屋子中央的大熔炉。 如果仅仅以楚遗目光来测量的话,那炉子四周恐怕可以围上十多人。 阿九此时的表现尤为夸张,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像极了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朱师傅,我来取那东西了。”云曦姑娘对着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喊道。 她提了提声音,不然掩盖不了那些兵兵乓乓的声音。 “来喽来喽。” 角落里响起回应,然后一个身高差不多一米八的黝黑汉子手拿一把古怪的匣子往他们走来。 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 穿着一件已经发灰的白色短衣,短衣上面全是些黑色的污点;而他裸露在外的双臂上肌肉扎实,血管如同一根根藤蔓缠绕其中。 他脸上有些许胡茬,显然没有怎么打理,至于他的头发,油到发亮。 “云丫头,这宝贝是给哪位剑魁的?”朱师傅开口问道,在他的心里这匣子也就只有剑魁配得上。 “不……不是给剑魁的,是给他的?” 云曦连忙否认,然后指了指身后楚遗。 楚遗连忙伸手打了打招呼,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至于阿九,笑得很憨厚。 “给他们?” 朱师傅语气重了几分,还带着几分不满。 不知道朱师傅为什么突然会这样的楚遗二人,有些迷茫;楚遗想了想,略有疑惑地问道: “朱师傅,这有什么不妥吗?” “何止是不妥,简直就是开玩笑;这匣子,我奇门炼器师根据古法炼制,耗费三年的时间和无数人的心血才炼制成功,怎么能交给你一个小小的执剑卫!” 因为自己职位不够? 楚遗初步判断是这个原因,同时他也听出了这匣子是有多么珍贵;难怪朱师傅一开口,就是问给哪位剑魁。 只是既然如此珍贵,那为什么要给我呢? 这是怀剑正的意思?还是说,今日我来奇门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事? 一时间,楚遗有些捉摸不定。正在此时,屋子的大门被推开,一道身影从光影中走出。她身穿黑色差服,双袖绣有蓝色云纹,一头马尾高高扎在脑后,眉宇间凝聚着一股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只听她说道: “朱师傅,这件事是执剑令亲自安排的。” “执剑令?” 朱师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话一样,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相信,不断说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执剑令怎么会这么做了?” 关于这个问题,怀词给不了他答案,即便是她自己也想不透。 执剑令的行事风格,怀词很清楚,这么多年来,楚遗是他第一次如此特殊照顾之人。 他的刚直不阿,为什么会在楚遗身上消失? “不……我接受不了,我要去问执剑令,我要去问他。” 朱师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跑,却被怀词拦住了。 看着有些冲动的他,怀词冷静地说道: “朱师傅,执剑令不会给你答案的,同时他下达的命令也不会因为你的原因而收回,你应该知道的。” “我……那我怎么办……” “把东西给他。” 场内的变故已经是超出了楚遗的预料,此时的他只能是安静地待在一旁,静候事情的发展。 至于这黑色的匣子,楚遗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开玩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朱师傅还在挣扎,他看了看手中的匣子,再看了看楚遗,怎么都不能将匣子交出来。 见他这般犹豫,楚遗心里也慌,他生怕朱师傅一咬牙就递给自己了。 终于,在朱师傅再三的自我挣扎后,他开口了: “我可以将东西交给你,但是你得接下我三招,如何?” “我……” “好。” “嗯?” 楚遗看着身边阿九,不明白这个时候他插什么嘴啊? “九哥,你干嘛?” 阿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憨厚地笑道: “不好意思啊兄弟,一时兴奋,我以为朱师傅问我了,所以我就脱口而出了。” “那你去接那三招好不好?”楚遗脸上带着苦涩的笑。 阿九也跟着笑,不过这笑容很心虚。 没等楚遗开口解释这回答不算,怀词就走到他身前问道: “你有把握吗?朱师傅虽然是炼器师,可他自身实力已经是入世境大圆满,他若是全力出手,你很有可能丧命。” 丧命? 玩这么大? 楚遗面色发苦,他决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可就在他准备开口认输的时候,又听到怀词说话了。 “不过按照你的性格,肯定是不愿退缩的;罢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我出手救下你。” 她的眼神很坚定,也有着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欣赏。 可姐姐,你对我还真是高看啊! 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个不肯退缩的人了?拜托,我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 这些话,楚遗现在也就只能埋藏在自己心里。今日他已经是被逼上梁山,若是真的直接投降,那怀剑正对自己的看法肯定会来个大转折,以后在执剑司可就不好混了。 离开了执剑司,自己还能去哪? 回薛家? 算了,我还是想想怎么扛下朱师傅三招吧! 关键时刻,识海之中,响起了柳依依的声音: “小遗哥哥,你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干! 这还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第十八章 赢就要赢得漂亮 奇门部最核心的炼器房前,便是一块宽敞的广场。 虽然不及执剑司中心那块广场,可这块广场也足以容纳下数十人。 广场四周,有不少刀枪棍棒模样的石雕倒立在地;有了这些石雕的陪衬,整个广场便多了几分肃杀之感。 朱师傅早已站到广场中央,而在他旁边,则杵着一把大锤。 那大锤有近一米多高,整体黝黑,肉眼都能看出这把大锤的不凡。 楚遗的心此时是拨凉的。 他怎么会想到朱师傅居然这么较真,这大锤要是捶在自己身上,自己还能好吗? 楚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朱师傅抡着大锤,一边捶在自己身上,一边大喊“八十、八十、八十”。 “小子,你若是准备好了,便直接过来。”朱师傅望着楚遗喊道。 怀词望着那把大锤也是有些担忧,她低声在楚遗耳边说道: “三招的话,你可以不用力敌,能躲便躲。” 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朱师傅未必会给我那个机会啊。 事到如此,多说无益。 楚遗深吸一口气后,紧握手中佩刀,往广场中央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在众人眼里,他一步比一步坚定。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故意走得这么缓慢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自己识海中的柳依依进行沟通。 “依依,你有多大的把握?” “八成。” 四舍五入等于百分之百,可以试一试。 “怎么做?” “我柳家叠浪掌讲究的是如何蓄力,同时我柳家也有一套卸力的秘诀,二者合一才能保证叠浪掌在对敌的时候,自己不被后劲所伤。” “我需要如何做?” “运转时轮经,关键的时候我会帮你。” “好。” 柳依依没有直接选择控制楚遗的身体,因为她很清楚,一个人要有所成长,一定是要自己有所经历。 这时空之轮带给了楚遗便捷,同时也是一种隐患。 若他一直仰仗着时空之轮,哪怕他天赋再高,也不会得到多大的成长。 成长,一直是自己的事情! 楚遗双手杵刀,在广场中央与朱师傅相对而站,然后朗声说道: “请朱师傅赐教!” “赐教不敢当,你若是能接我三锤,这十方匣就是你的了。” “十方匣楚遗并不稀罕,不过今日能得到朱师傅赐教,也算人生一大快事。” 闻言,朱师傅一愣,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道: “好小子,那你接好了我这第一锤,碎石!” 没有再多说,朱师傅拎着铁锤,从天而落。 这势大力沉的一锤,让旁观的人都是暗暗皱眉。他们没想到,朱师傅还动真格了。 我去,我那一记马屁好像没啥用啊! 楚遗心思闪过,连忙高举佩刀,内力灌注其上,抵御朱师傅这一击。 砰的一声,这一锤打在佩刀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腾腾腾! 楚遗连退三步,双手不可控制地颤抖着,脸颊滚烫。 仅仅一击,就险些让自己失去战斗力,朱师傅这力气着实有些让人感到心惊啊。 手里的佩刀此时已经伤痕遍布,无数的缝隙遍布其中。 楚遗知道这刀已经废了。 他发力一震,佩刀破成碎片,坠落下地。 “小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刚才这力道,我仅仅把修为压在入世境初期,你不可能接的下我后面两招的。”认输? 楚遗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他挺直身板,倔强着说: “当我决定站在这广场中央的时候,就不可能再有认输二字!” “好,我敬你是条汉子;看招,破岩!” 这一击,铁锤掀起一股罡风,力道更足,势头更猛。 面对这一击,楚遗没有躲,也没有退;他浑身肌肉紧绷,内力不断涌向双手。 怀词见到楚遗这样的举动后,脸上尽是错愕之色,她颇为意外地说道: “他竟打算以力破力。” 以力破力? 啥意思? 阿九不明白,但是他的心却是揪了起来;小遗能抗住朱师傅这一击吗? 内力喷涌,楚遗双手浮现淡淡的蓝色光辉;这是叠浪掌已有一定火候后,出现的异象。 “叠浪掌!” 双手挥出,发出浪涛拍岸之声;楚遗选择以双掌硬接这一锤。 砰! 砰!砰!砰! 先是一声沉闷响声,随后三声闷响炸响。楚遗不退反进,双眼瞪大,两股鲜血自鼻孔流出。 这是他超负荷运转内力所造成的后果。 可他不惧! 人生一世,输多赢少;若要赢,就要赢得漂亮。 “给我退……” 砰! 闷响再起,四叠浪劲力全出。 三叠浪过后,紧接第四叠浪,这是楚遗如今内力能做到的极限。 腾地一声,朱师傅在这四叠浪的威力之下,倒退半步。 他一脸骇然。 这是一个登堂境后期能做到的? 虽然自己此击只是发挥出入世境中期的实力,可修为境界摆在那里,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击,他接下了。 接得很漂亮,让人心服口服。 “小子,我或许能明白执剑令的想法了,这十方匣归你了。” 折服! 楚遗用他无畏的气势以及登堂境爆发出入世境的实力折服了朱师傅。 可这并没有让楚遗满意。 他强撑着站稳身形,也不顾还在流淌的鲜血,而是坚定地看着朱师傅,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好三招,便是三招,一招也不能少!” 这小子! 朱师傅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到此结束,可楚遗给出的答案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皱紧眉头,严肃地说道: “小子,你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我这最后一招威力更是恐怖,别说你现在的状态,就是你最初的状态,你也接不下来。” “任何事情,没有做就没有资格说结果;朱师傅,请吧!” 场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执剑卫。 他们所有人都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这般执拗?明明已经没有力气再战,却仍然要接下第三招。 他是疯?还是傻? 阿九脸上的担忧之色越发浓烈,他忙向身边的怀词救助。 “头,楚遗他已经不行了,就按照朱师傅的意思,结束吧。” 楚遗如今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怀词看得很清楚,她也不理解楚遗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还敢接朱师傅第三招。 要不要开口阻止? 怀词有些犹豫。若按照楚遗如今的状况来说,阻止是必须的;可她不相信这是楚遗在意气用事。 “在等等,关键的时候我会出手。” 也许是见过曾经楚遗带给她的惊喜,所以她选择相信楚遗自己的选择。 没能说动怀词,阿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左窜右跳,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广场中央,朱师傅盯着摇摇欲坠的楚遗良久。最后,他点点头,说道: “好,不管你能不能接下我这一击,这十方匣已经是你的了。” 楚遗抱拳,恭敬说道: “请朱师傅赐教。” 铁锤在手,朱师傅这一击仍然没有打算留手。 火星溅起在铁锤之上,朱师傅将铁锤高举于空,大声说道: “这一击,名为百炼,乃是我炼器与对敌最强一手,年轻人,你准备好了吗?” “我楚遗,随时准备着。” “好。” 话音刚落,铁锤坠下。 风,是罡风,滚烫的罡风;火星不断溅起,这一刻,朱师傅仿似不是在对谁出手,而是如同在锤炼某把神兵一般。 “依依!” 楚遗心里大喊。 顿时,一股全新的内力自丹田升起,瞬间灌满全身。 修为再次突破登堂境,一举踏入入世境中期,柳依依接手了这场战斗。 砰! 一锤捶下,楚遗再次以叠浪掌硬接对方这一击。 两人都未曾有所动作,就那么僵持着;楚遗未退,面色一如之前。 朱师傅恐怖的发现,自己这最为强悍的一击,像是击打在一面广阔的海洋之上,劲力四散。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万川归海劲!”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怀词面色还是变得极为震惊。 是啊,他既然会柳家叠浪掌,又怎么可能不会柳家的另一门绝学了? 万川归海劲,堪称防御上品武学。 临海城柳家能在海州成为前三甲武学世家,所仰仗的就是叠浪掌与万川归海劲。 这个楚遗到底和临海城柳家有什么关系? 百炼劲力尽数被柳依依以万川归海劲散与地面,他如今所站之地,已经凹陷出一个小坑。 如此可见百炼劲力有多骇人! 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在场外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朱师傅收回了铁锤。 “你赢了。” 没有不甘,没有不悦,朱师傅心服口服。 果然,执剑令是不会看错人的,此子日后定然也是人中龙凤,那剑魁之位,应该有他一席之地。 十方匣赠与未来的剑魁,也不会埋没它的威名。 “承……承认。” 楚遗拱手,随后他身子一摊,无力往地上坠去。 朱师傅伸手接过,见这小子已经精疲力竭地昏死过去,心里对他再次多了几分赞赏。 “执剑司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倔强执拗之人了……” 此时,某处高楼上,一位拎着酒葫芦的男子目睹了全过程,他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诸葛正果,醉醺醺地说道: “我还没有收过徒弟呢。” “何昭也没有。” “那个一天板着脸的家伙与这小子不合适。” 诸葛正果点点头,对这醉酒男子说的话表示赞同,然后,他轻笑一句: “说起来,老夫也没有收过徒弟。” 嗯? 男子准备灌酒的动作就那么愣在了半空,此刻他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执剑令刚才说啥了? 他认真的? 不是吧!准备和我抢徒弟,你要不要脸啊? 男子很气愤,刚想和执剑令争论一番,才发现执剑令居然在自己愣神的时候,溜了。 “老匹夫,你要是敢和我抢徒弟,我非一剑削了你的清气阁。” 醉酒男子骂骂咧咧一句,也跟着消失在了屋顶。 第十九章 原地社死 识海之中,两个虚影正在交手。 你来我往间,楚遗逐渐落了下风;面对曾经的柳家天才,他还是显得太过稚嫩。 “不打了,每次都输。”楚遗抱怨一句,躺在识海之中。 柳依依收手后,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她夸奖道: “楚遗哥哥,你很厉害啊,虽然每次都输,可你每次的进步都很大啊。” “真的很大吗?” 楚遗望着她,眼里包含期待;被人夸,是一件让人容易上头的事。 “真的很大。” “哈哈哈……” 得到了柳依依的再三肯定后,楚遗笑得很猖狂。 自从昨日与朱师傅交手后,他便一直昏迷到现在;好在意识在不久前苏醒,于是他赶紧将意识沉到识海之中,展开了与柳依依的实战。 当前情况,他欠缺的东西有很多;修为境界这是暂时求不来的,他能做的便只有不断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 “依依,有没有快速提高自己修为的办法?” 楚遗问向柳依依。 听到这个问题,柳依依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自然是有的。” “你知道吗?” 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修为,那么楚遗也就可以安心了;身处异世,若是没有高深的修为傍身,总感觉有些担忧。 楚遗眼里的兴奋柳依依是可以看出来的,但她还是决定粉碎楚遗这个想法。 “小遗哥哥,但凡是在短时间内能够提升自己修为的,要么是让正道中人所不齿的邪道秘法,要么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来的,这些都不合适。” “你如今有时空之轮相助,修为已经是突飞猛进,要知道你这才几日啊,修为就已经来到登堂境大圆满了。” 登堂境大圆满? 自己修为到这个地步了? “我怎么不知道,啥时候突破的?” “昨日你与朱师傅交手过后,你的修为就已经突破了。” 原来如此,昨日我与朱师傅交手后,自己便昏睡过去,的确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短短几日,自己便从登堂境后期突破到登堂境大圆满,这样的天赋听起来是有些恐怖啊。 “依依,我这算不算天纵奇才?” “小遗哥哥的天赋的确是千年难遇,比当初的我都不知高到哪里去;不过,小遗哥哥,你修为之所以能在短短几日就有一个小段突破,还与其他一些情况脱不了干系。” “其他情况?” 楚遗从躺着变为坐着,态度也变得极为专注,他问道: “还有什么情况?” 面对楚遗的问题,柳依依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全部托盘而出。 “我可以感受到小遗哥哥筋脉之中,还有残留的内力基础;显然,此前有人为你易经洗髓,这些内力基础也是你短时间突破的原因。” 古前辈! 想起这位前辈,楚遗的心跟着沉重了几分。 他与古前辈的认识本是一场误会,可古前辈为了他,却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这份恩情,楚遗不知自己如何能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最重要的原因,则是这时空之轮。” 什么? 心情本有些沉重的楚遗,听到柳依依这话后,疑惑地望向这轮时空之轮。 不知道,在自己修为突飞猛进的情况下,时空之轮又扮演什么角色? “小遗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的修为一直都在流失……” “怎么会这样?” 柳依依这番话让楚遗心里有些慌乱,不光是担心柳依依修为流失后对自己的帮助变小,更是为柳依依自身担心起来。 通过这几次柳依依出手相救,楚遗心里已经是把这位不知道大了自己多少岁的姑娘,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柳依依与楚遗心意相通,知道他对自己的关系是情真意切的。她很开心,对自己修为流失一事并不担心。 只听她平淡地说道: “依依本就是已死之人,多亏小遗哥哥你,依依才能在这世间多留一段时间,依依已经很满足了;至于依依的修为流失,其实依依并不伤心,因为依依流失的这些修为,全都在时轮心经的帮助下,化作了小遗哥哥你的修为。” 化作成我的修为? 楚遗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柳依依的修为并不是流失,而是一直在被时空之轮强取豪夺! 这一点,楚遗不相信柳依依想不到,可她却没有这样告诉自己。 她是不想让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吗? 想明白这些的楚遗,还是决定坦白,他道: “依依,也许……” “小遗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依依已经死了,这些修为对依依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既然时轮心经可以转换依依的修为化作小遗哥哥你的,依依其实很开心的。” 她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勉强,楚遗内心的苦闷再见到这笑容后,也随之烟消云散。 “依依,我突然有些好奇;我记得你之前曾说没人愿意和你做朋友,那你的生活应该是很单调枯燥的啊,可你这性格不像啊!” 听到这话,柳依依偏着头,问向楚遗: “那应该是什么样?” “生人勿进,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哦,依依懂了;那这位公子,请回吧!” 嗯? 楚遗双眼瞪大,他望着眼前此时一脸冰霜的柳依依,觉得这太神奇了。 当真给楚遗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做“翻脸跟翻书一样”。 “依依?” 楚遗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柳依依准备维持这个状态多久。 “嘿嘿,小遗哥哥,你有没有被吓到?” “有有有。” 见他表现出一脸后怕的样子,柳依依面色突然多了几分追忆,她回忆着说道: “曾经,我的确如小遗哥哥你说的那般,可我知道那并不是真的我,只是环境禁锢了我;后来,我遇到了他,是他让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多美好,也是他让我遵从自己的内心,做我自己,也是他……” 不知为何,柳依依说到这里就此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脸色也变得难受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往事。 见她这副模样,楚遗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这是楚遗的猜测,甚至他心里有些笃定自己这个答案。可柳依依摇了摇头,对这个说法给出了否定。 “不是,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想法,但在我心里,我拿他当哥哥,亲哥哥。” 说到亲哥哥的时候,柳依依脸上的表情特别的挣扎。楚遗相信,如果她这虚影可以流泪,此刻定是泪流满面。 “依依,我们不想这些事了,好不好,我们想点其他开心的。” 柳依依点点头,那难受竟是让她张不开口。 等她缓了好久,她才终于再次挤出一丝微笑,问道: “小遗哥哥,依依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好丑啊?” “不丑,依依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会丑了,那必须是全方位无死角。” 这倒不是楚遗在开玩笑,柳依依的颜值也算上佳了,目前看来,仅仅比怀词与薛婉婉差了几分,与云曦是一个梯队的。 虽然听不懂楚遗后面那话是什么意思,柳依依还是很开心。 被人夸奖,的确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见她心情好了不少,楚遗突然问道: “依依,在你心里,你有没有特别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啊?”特别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 柳依依低头开始沉思起来。 楚遗没有打扰她,就在刚刚,他自己下了一个决心:一定要帮依依完成她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 突然,柳依依拉开了和楚遗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她慌道: “我……我暂时没想好,后面告诉你……” 啊?发生了什么? 看着说完这话就跑得远远的柳依依,楚遗一脸懵逼。 连续喊了几次也没有得到柳依依答复的楚遗准备离开识海,他仔细回忆刚刚柳依依脸上的表情,得出一个古怪的结论。 依依刚才那表情好像是害羞了?到底是想做什么,会让她这样害羞呢? 搞不懂! 意识离开识海,楚遗倒是有些期待看看如今自己登堂境大圆满的修为。 睁开眼的瞬间,楚遗双眼又不得不马上一眯。 阳光透过窗户渗透进来,倾洒在地;金黄色的光辉对于一个刚才黑暗中苏醒过来的人,是有些刺眼了。 不过,看到这阳光,楚遗也明白自己这一觉睡得是有些时辰了。 也不知为什么没人叫醒自己? 疑问暂且抛开,楚遗心神潜入身体,感受到筋脉中那流动的内力较之昨日的确是要粗壮不少。 至于丹田处,昨日消耗一空的内力此时也已经再次补充回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大上两圈。 “修为的确是到了登堂境大圆满,就是不知何时可以晋升到入世境?” 执剑司里面,登堂境的执剑卫目前楚遗也就见到他自己,其他的最低都是入世境初期。这份差距,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虽说没兴趣当那正数第一,但也总不能当个倒数第一吧! 嗯,先想办法当个倒数第二! 打定决心的楚遗决定赶紧下床操练起来,也正好试一试自己登堂境大圆满的威力。 可他刚刚一动,突然心里传来一种熟悉的感觉。 “时空之轮又要运转了?” 上一次这种心悸的感觉,正是楚遗前往薛家葬礼前,而那一次,时空之轮给他带来的则是柳依依。 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了? 不容他想,楚遗赶紧盘腿坐好,疯狂运转时轮心经,以此来保证自己识海中时空之轮的转动。 当他意识再次回归识海中时,柳依依也刚好抬头望着这轮时空之轮。 她也好奇这一次,时空之轮又会带来什么? 时空之轮越转越快,到最后,他们只能看见一轮虚影圆盘在半空飞速旋转。没过多久,一抹红色的光芒突然亮起在时空之轮中心。 然后,一闪即逝! 紧接着,疯狂运转的时空之轮也缓缓停下,再无动作。 这就……没了? 楚遗疑惑地望向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什么人出现。 这算什么?时空之轮卡机了? 楚遗疑惑的目光望向柳依依,岂料,柳依依感受到他目光后,像是受惊了的兔子,一蹦就离他老远。 这让楚遗更加好奇,她内心里特别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时空之轮没有带来任何东西,这让楚遗十分郁闷;意识再次回归本体,而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却愣住了。 这tm是什么情况? 只见楚遗手中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红色的女子贴身内衣,俗称“肚兜”! 还在他愣神的瞬间,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小遗,九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诶,小遗兄弟,你相好来过?” 阿九盯着那肚兜吞了吞口水,瞧这布料,也不知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小姐用过的。 而楚遗看到阿九出现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日。 原地社死! 第二十章 南归院 今日,休沐。 这是阿九告诉楚遗的。本来,他二人休沐并非今日。可昨日楚遗受伤,又需要人照顾。 为此,怀词调整了两人的休沐时间。 阿九还为楚遗带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两人因为发现诡异墓地一事,执剑司给了赏钱。而坏消息则是楚遗他的赏钱被怀词扣下了。 理由很简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对于这种情况,楚遗只能捶胸顿足,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自己真欠怀词钱了,没有收利息已经是好的了。 “小遗兄弟,别苦着个脸,今个哥哥带你去城里潇洒一番。” “去哪?” “嘿嘿嘿。” 阿九露出一丝你懂的笑容。 妈的,禽兽!我是那种人吗? 于是,楚遗决定义正言辞地拒绝阿九的提议,他颇有些骨气地说道: “不去!” “我请。” “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不是楚遗意志不够坚定,实在是因为白嫖它太香了。 宣安城是大离帝都,也是大离国最繁荣的几个城市之一。楚遗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些日子了,今日算是第一次切身感受这大离帝都的繁荣。 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干净如洗;两边的货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的环境让楚遗有一种置身现代大都市的感觉。 大离国的繁荣,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望着这行人如织的街道,内心对这个世界的认可再一次攀升到一个高度。 “似乎,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也是一种幸福。” 耳畔无车鸣,眼底无绿灯;但这个世界,依然有它独有的魅力。 阿九突然一把挽住楚遗的肩膀,大笑道: “小遗,待会进了那教坊司,你可别馋的流口水。” 教坊司? 楚遗看着阿九,颇为诧异;他现在怀疑那赏银到底有多少? 教坊司可是名副其实的消金窟,没点资本别说去放浪,就是进门都是问题。 “九哥,赏银够咋两花销吗?” “不上手光看看是够的。” 光看? 那我还去个毛线啊! 楚遗掉头就要往回走。 “不过,加上你的医药费,咋两可以对付一晚。” 我的医药费? 楚遗盯着阿九,忍不住气愤道: “九哥,你做个人吧,用我的医药费去逛窑子,你对得起我吗?” 面对楚遗的气愤,阿九沉思了一会,然后掏出些银子,说道: “那兄弟你去养伤,我自己去看看。” 禽兽! 楚遗心里腹诽一句,将那银子推了回去,故作一副哀伤的样子说道: “罢了,一想到九哥你对我不薄,我就不能扰了你的兴致;我还是陪你去看看吧,先说好,只看不动手啊。” “小遗,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 “九哥,你不用再说了;虽然我现在重伤未愈,可我怎么能让你独自一人深陷那群老虎口下,这龙潭虎穴,兄弟我陪你。” 你能要点脸不? 阿九鄙视地看着楚遗,自己这兄弟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 想去就直说啊,非要搞成我诱拐你一样。 两人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对付了一下肚子,以免晚上体力不支;毕竟,那可是个体力活。 时间来到傍晚,街上的行人陆续减少,不过教坊司的门口,却热闹起来。 楚遗和阿九亦是这热闹人群中的一员。 阿九向门前小厮递了入场费后,拉着楚遗就往执剑司里面闯;人高个大,硬是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 “兄弟,你下午才和你相好的见上一面,这会还有精力吗?” 看不起谁呢? 楚遗盯着他,眼里是不退缩的意志。 “岂不说那事就是一场意外,就算我有相好找过我,我这资本也够我一晚上不消停。” 一晚上不消停? 兄弟你这话说的,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两人最后在一处庭院落脚,不过可惜的是今这庭院不打茶围。 阿九有些遗憾地望着那冷静闭灯的庭院,黯然神伤。 瞧他这副模样,楚遗看出一些苗头来,他连忙提醒道: “九哥,你别是对这飘飘姑娘动了真情吧?” “没……没有,你九哥这么潇洒,怎么会对这教坊司的姑娘动真情。” 狡辩! 楚遗摇摇头,对阿九没有多说;他很清楚,就目前阿九的状况,和飘飘姑娘绝对是一个天,一个地。 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如今主要的问题是,去哪个院? “两位爷,思思姑娘那院正在打茶围,离这也不远,您二位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选择,楚遗决定尊重阿九。 可此时的阿九像是霜打了茄子,没精打采;无奈,楚遗只能点点头,拉着阿九跟着这小厮往那院子走去。 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多少有些不合适。 在阿九一脸不情愿交了这院子的入场费后,楚遗终于正式踏入打茶围的院子——南归院! 院子里已经宾客满座,楚遗和阿九寻了一个靠边的角落。倒不是楚遗这人喜欢低调,实在是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 两人刚坐好,便有长相清秀的姑娘上前倒酒。她脸上挂着职业般的假笑,动作娴熟,声音清脆动听: “两位爷,请。” “多谢。”出于礼貌,楚遗拱手道谢。 那姑娘稍稍一愣,轻声道: “公子慢用。” 楚遗这才反应过来,这教坊司虽然是官办,可这里面的人身份着实低微了些;那些花魁姑娘尚且好说,可这些下人在外人眼里是没有什么身份的。 所以,刚才那姑娘愣神是因为自己这一句“谢谢”? 楚遗低头笑了笑,他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思;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规矩,强行改变,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一旁的九哥到了现在都没精打采,说他对飘飘没想法,鬼都不相信。 就在楚遗准备劝劝他的时候,整个庭院却突然热闹起来。 “思思姑娘,思思姑娘!” 狂热的气氛让楚遗有一种梦幻的感觉,仿佛自己置身前世的演唱会,底下这些人全是那“思思姑娘”的粉丝。 还尽是些颜粉。 在千呼万唤中,思思姑娘款款而出。 楚遗伸长脖子,极力眺望,除了看见一身淡粉色衣裙外,啥也见不着。 “真倒霉,给了钱坐了一个最差的位置;这钱花得不值当啊!” 楚遗开始痛惜银子起来,那里面可是有他的医药费啊。 相比较起其他众人的热闹,阿九是孤独的,一人饮酒,表情无限惆怅。 “九哥,这思思姑娘比飘飘姑娘如何?” “比不了。” 你倒是看一眼再评价呀! 楚遗对此表示深深的鄙视,不过他理解此时阿九的心情,只是这种感情可能注定了是单相思。 “咳……咳……” 咳嗽的声音很小,可众人听见后都是自觉地安静下来。他们目光落在那小舞台,此时一副柔软可欺,我见犹怜的思思姑娘身上,心里跟着莫名一疼。 “思思姑娘,可是感染了风寒?” 有人问道,语气温柔,像是面对自己极为呵护的珍宝一样。 “有劳杨公子担忧了,思思无碍。” “思思姑娘,我曾随名医游历江湖,也会些岐黄之术;不如,我与思思姑娘进屋,为你搭搭脉。”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再次热闹起来。 “靠,杨进你禽兽一个,竟然以这般拙劣的借口,想入思思姑娘闺房。” “思思姑娘,你可千万别信这姓杨的话,倒是在下,岐黄之术登堂入室,可以为思思姑娘你排忧解难。” “在下也会,在下也会。” “俺也一样会。” 这群禽兽!我呸! 你们是为思思姑娘排忧解难吗?我看你们是想帮她疏通疏通吧! 楚遗越想越气,怎么自己就不会那些医术了? 眼见庭院再次热闹起来,思思姑娘眉头暗暗皱紧。等众人闹了一阵,差不多消停的时候,她又才开口: “诸位公子的心意思思领了,只是这院里有规矩,奴家今日若是破坏,恐怕明日这院子里便再无规矩,到时候思思一界女流之辈,怕是难免会受些欺负。” 虽然看不清这姑娘表情如何,但楚遗听这语气都可以猜测出这位思思姑娘此时怕是梨花带雨,一副娇滴滴惹人疼爱的模样吧!果然,能在教坊司坐上一院花魁都不是省油的灯。 “嗯,言之有理,那便请思思姑娘出题吧!” 思思姑娘这番话自然有其道理,在座诸位也不是傻子,知道这规矩若是一破,明日恐怕是个人都敢闯思思姑娘闺房了。 于是,庭院内众人再次把希望放在了打茶围之上。 接下来,靠得可就是真本事了。 思思姑娘早有准备,吩咐随身丫鬟取来一红布盖着的托盘,然后素手掀开。 众人齐齐伸长脖子,都想看清楚那盘中究竟是何物? 楚遗也想知道,可看着前面桌子的人一个个伸脖子伸得跟个长颈鹿似得,就放弃了。 人矮脖子短,越想越悲哀。 “唉,我本抱着来看看的态度,可如今看来,连看都是奢望;罢了,罢了。” 他一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就悲从中来,化悲愤为胃口。 一口酒,一口下酒菜。 今晚就算吃,我也要多少吃回来些本钱。 好在教坊司提供了些酒水和下酒菜,不然此时的楚遗恐怕要心痛到泪流满面吧! 角落里发生的一切,没人注意。 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思思姑娘,迫切地想要知道今日打茶围的内容是什么? 此时,思思姑娘的贴身丫鬟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诸位公子也见到了托盘中所放正是红豆,而今夜南归院就以红豆为题,可是诗词,也可是楹联;哪位公子的才情今夜可夺得魁首,自然能成为我家小姐座上宾。” 打茶围的内容一出后,众人便开始低头沉思起来。或喃喃自语,或与人低声交流。 总之,场面突然安静了几分。 可有两人却与他们格格不入。 楚遗吃得大快朵颐,好不美哉;阿九举杯邀明月,黯然神伤。 许是楚遗嚼花生米的声音大了点,一位坐在楚遗旁边的苦思的公子哥突然啪得一声,拍案而起。 “你二人真是有辱斯文!” 楚遗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他娘都来逛窑子了,你和我谈斯文?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家伙一定是自己肚子里没有墨水,想不出来什么好诗词然后把火洒到自己二人头上。 这种人,典型的拉不出屎来怪茅坑…… 我呸,我这都是些什么比喻! 懒得理会他,楚遗把头一偏望向前方舞台上那位思思姑娘,开口问道: “给钱了,不让吃啊?” 啊? 台上的思思姑娘先是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问题,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当然,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也很清楚。毕竟,写不出东西来,然后拿旁人出气这事也不是今夜第一次发生。 她忙是对楚遗微微一礼,含笑说道: “公子自便就是,若是不够,我还可差人再送些过来。” “那敢情好。”楚遗没有拒绝,再多吃点,可能就回本了。 闻言,思思姑娘脸上表情一怔;她不明白这位公子是几个意思? 花这么多银子来教坊司就为酒和下酒菜? 疑惑一闪即逝,思思姑娘也不会冷落那发火的公子,同样是面带笑意,柔声说道: “这位公子您莫急,您再仔细想想,定能想出好诗句来。” “唉,昨夜挑灯夜读,导致现在这头昏昏沉沉,所以这一时半会没有想出什么佳句来;待我离这二人远点,寻个安静的地方,定能想出佳句来。” 说完,他对这楚遗二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举动看在楚遗眼里莫名火大,他怒骂一句: “我圈圈你个叉叉,妈的,人穷怪屋基,点背怪社会啊。” 阿九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他茫然地望着四周,低声问道: “小遗,啥情况?” “一群附庸风雅的人作诗而已;九哥,你懂不懂作诗?” “嘶……” 阿九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微微一凝,缓缓点头,说道: “略懂!” 楚遗愣住了,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即便是黯然神伤的状态下,九哥也是初心未改吗?他到底是哪里的来的勇气,敢说自己对作诗也是略懂啊? 这个世界太疯狂,九哥作诗不敢想啊,不敢想。 第二十一章 一诗一词 南归院里,尽是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在这种气氛下,楚遗倒是颇为随意;没有什么欲望,自然也就随意得多。 突然,有人自人群中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 “我偶得两句,请思思姑娘品读。” 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害怕这人开口便得到思思姑娘的认可,然后就没他们事了。 所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公子身上。 “思思静候公子佳句。” 他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脸上是压制不住的笑容,只听他道: “何物恼人?几场春梦几场酒。” 此话出口,有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似乎,这位公子偏题了啊! 阿九更是低声不屑地说了一句: “还是读书人,这满口的春梦真是粗俗。” 就你不粗俗是吧! 大哥,人家嘴里这春梦和你脑子里那春梦根本就是两回事,好嘛! 楚遗懒得和他解释,听这语气,他知道这位公子还有下一句。 下面一句,才是点题之句。 果然,那公子稍作停顿后,目光深情地朝思思姑娘望过去,语气饱满地说道: “平生知己,一点相思一点秋。” 安静。 南归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细细体会这位公子所说。 何物恼人,几场春梦几场酒;平生知己,一点相思一点秋。 两句话里没有红豆二字,可下半句却又将红豆体现得淋漓尽致。红豆配相思,再配上“一点”二字。 顿时,仿似有无尽的相思蔓延开来。 若是一点一相思,那漫山遍野的红豆,不就成了无尽的相思海嘛! 他把思思姑娘当成是自己平生的知己,对她的相思一点一点汇聚成海。 思思姑娘微微颔首,脸上多了些喜色。 教坊司里才子佳人的故事并不少,多少个深夜,她们也曾经翘盼,自己能是那故事中的主人公。 可这种想法,大多数都淹没在了人来人往的欢愉中。 “思思谢过公子厚爱。” 她双眼已经泪眼婆娑,不知是真对这公子动了情,还是逢场作戏。 在角落里坐着的阿九露出一脸的困惑,他决定向楚遗问问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遗怎么说也算半个读书人,应该懂。 “小遗,不是以红豆为题嘛,可刚才那两句话里没有红豆啊,怎么就厉害了?” 楚遗看着他,很想说他一句:你不是略懂嘛,那你倒是自己猜啊! “红豆配相思,他下半句里的一点相思,也可以是一点红豆。” 嗯! 阿九像是听懂了一般,点点头,跟着来了一句: “我还知道绿豆配王八。” 闻言,楚遗嘴角一抽,脑子紧接着一热,跟着说出一句: “红豆配相思,绿豆配王八;相思最苦,王八大补!” “妙啊!” 阿九鼓起大拇指,对楚遗这脱口而出的话,给出了自己最高的赞扬。 在阿九的心里,自己兄弟说出这话那才是真妙,通俗易懂,还很有哲理。 小遗兄弟,不愧是半个读书人! 岂料,这话却是被一旁的人听清楚,顿时有几人当即就捧腹大笑起来。 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少人纷纷皱眉,暗道究竟是谁搅乱了这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很快,那隐蔽的角落再次落入众人的眼里。 又是他俩? “来来来,诸位,刚才这位公子说了一段精辟的话,我背给大家听啊。” 有好事者当即站起来,忍住笑,向大家展示楚遗刚才那话。 “咳咳……” 好事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红豆配相思,绿豆配王八;相思最苦,王八大补;真……真是太有才了,哈哈哈……” 然后,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是捧腹大笑起来。 看到这副场景,楚遗的面色不由得一黑;一旁的阿九也发现情况不对,连忙低声说道: “小遗,这群粗鄙的家伙在笑话我们,要不我们先撤?” 撤? 楚遗冷哼一声,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面子都丢了,还能撤? 老子脑子里装着几千年的文化,还怕你们这群酒色之徒。 啪得一声,楚遗一拍桌面,蕴含内力的一掌直接就拍碎了那木桌。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不同之前,这一次众人看向楚遗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忌惮。 这人,好像不好惹啊! 思思姑娘面色微变,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这位公子先前那番话也是中肯之言,诸位莫要耻笑;公子,您稍安勿躁,这桌子年久失修坏了便坏了,我这便差人再送来一张,好吃好喝为您准备上。” “不用!” 楚遗开口阻止,他冷眼扫过在场众人,闷哼一句: “满座尽是酒色客,也敢自称读书人,我呸!” “竖子,好胆!” “尔真以为我双手无力乎?” 矛盾加深,气氛更加剑拔弩张;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思思姑娘只能差遣贴身丫鬟去寻下人过来,阻止这场争斗。 楚遗看着这群人狗急跳墙的模样,满脸不屑。他一步步朝着众人走去,边走边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脚步声,稳健。 诵诗声,掷地有声。 本有些混乱的场面,在听到此诗过后,顿时,鸦雀无声。 对仗工整,平仄有韵,是一首上佳之作! 这人,倒还真有些才华! 不过,楚遗却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继续往前行去,嘴里再诵诗词。 “罗带双垂,妙香长恁携纤手。半妆红豆。各自相思瘦。闻道伊家,终日眉儿皱。不能勾。泪珠轻溜,裛损揉粉袖。” 震惊!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将震惊写在脸上。 短短数步,竟是两首上佳诗词。 一诗一词,这人怎有如此才学?他是谁?宣安城何时出了这号人物?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思思姑娘双眼饱含泪珠,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到了心上。 他懂我? 这是此时思思姑娘心里唯一的想法。 脚步顿住,楚遗此时距离这南归院主人仅有数步之遥,但是他没有打算再往前行。 背身,楚遗低声一叹: “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诸位,你们真的懂思思姑娘的心吗?” 这一问,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把众人的虚伪的面目扯开。 他们懂思思姑娘吗? 不,他们不懂,他们也不需要懂。 他们只需要仗着自己的才学,与思思姑娘共度一夜春宵,至于思思姑娘她内心如何,他们不在乎。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楚遗大呼一声,拔腿就走,态度决然。 “诶,小遗,啥情况,这就走了,我们可是花了银子的啊!” 早已脱离emo的阿九,此时不愿意了。 现在走,不是银子打水漂了嘛。 楚遗动作不减,心里却对九哥腹诽不止: 你个粗人,你懂什么!我现在走才显得我高深莫测,待会绝对有人来挽留我。 怀着这种自信,楚遗脚步不停。 第二十二章 今晚不回去了 楚遗到底想做什么? 阿九不明白。 两人离开南归院也有一段时间,可至今,他二人还在教坊司内。 终于,阿九开口了。 “小遗,我们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没事,就瞧瞧;毕竟第一次来,就好奇。” “好奇?” 这个理由,阿九很想相信,可真的很难相信,他哭着脸说道: “就算再好奇,也没有必要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四趟吧!” “……” 楚遗迷茫地望着四周,这环境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就像是第一次来。 当然,这并非是阿九在撒谎。 他很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思有多重,根本就没关心周围是什么场景,反正来来回回就在南归院附近徘徊。 难道,那一诗一词就这么没有杀伤里? 楚遗陷入了到深深的怀疑中。 他本来以为,自己前脚离开南归院,后脚就有人出来拦住自己。 然后,就是自己和思思姑娘没羞没躁的一夜。 可目前的情况看来,自己似乎失算了。 “九哥,你说我刚才那一诗一词,不够好吗?” 此时的楚遗,已经忽略了阿九对文学“略懂”的基础,向他提问了。 阿九也没有打算敷衍他,认真沉思了一番后,才说道: “小遗,你的本事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还是喜欢相思最苦,王八大补,简单,直接,粗暴!” 呸!粗鄙! 我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和阿九谈文学,自己脑子瓦特了吧! “算了,不等了;回去睡觉!” 于是,楚遗转身就走。 这就回去了? 心有不甘的阿九无奈叹了一口气,却发现楚遗根本就没有朝大门的方向去,忙招呼道: “小遗兄弟,你走反了,那方向是去南归院的。” 楚遗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大门,这是他做出的选择。 人来了,银子给了,诗词做了;如果这些都不能在这教坊司里留宿一晚,那他这个穿越者也太失败了。 南归院打茶围早已经结束,先前还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院子,此时冷清不少。 也不知那思思姑娘此时是不是寻了其他相好,正在那院子里面噗嗤噗嗤了。 “唉……装杯装大了啊……” 话音刚落,楚遗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前方,身穿淡粉色衣裙的思思姑娘正倚着院墙,目光幽怨地看着自己。 一双秋水目,半抹点绛唇。 细长的柳叶眉,微微挨着,像是藏着说不出的幽怨;那深情的目光望过来,仿似有满腔的委屈要和自己倾诉。 完了,沦陷了! 楚遗脸上扯起一丝苦笑。 她作为教坊司艳压群芳的花魁之一,自然有其独特的美。 姣好的面容不用多说,最怕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眸,裹着说不出的悲痛,我见犹怜。 她的美,在于将自己的脆弱委婉地藏在眼眸中;她看起来并不是弱不禁风之态,可那一双眸子,却又告诉众人,她就是弱不禁风的美丽女子。 楚遗一叹,低声唤道: “思思姑娘……” “你……你不是走了嘛,还回来作甚!” 她气得跺脚,微微侧过身去,眼神却依然挂在楚遗身上。 这是第一个懂了她心意的男人,就在那一诗一词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倾心于他。 可偏偏这人,薄情得很,转身就走,连让她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 当真是让人恼得很。 若不是追出来的丫鬟回去告诉她,说这人一直在教坊司瞎转悠,现在自己指不定躲在屋子里,痛哭流涕了。 惹得佳人又恼又怒,楚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我东西掉这了,我回来找找。” “哦,原来公子是东西掉院子里才回来的;那公子快去找找吧,思思乏了,可是准备休息了。” “不用了,那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思思一愣,微微一想,便以为这人的东西是落在院子四周了。 “既然找到了,那便请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思思这院子过于简陋了些,公子不会喜欢的。” 简陋? 听到这话,楚遗嘴角一抽,脸颊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他回想起自己和阿九挤在一起的那小宿舍,再看看思思姑娘这宽敞的院子。 顿时,他觉得思思姑娘是在和自己凡尔赛。 “思思,你就不好奇我究竟什么东西掉在这儿呢?” 本来,她的确不好奇。 可随着楚遗这话出口,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好奇心,越来越重。 到最后,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能让公子您如此挂念的东西,想来定然是十分重要的。” “当然,没了它,我不可能活。” 这么重要! 思思姑娘表情一愣,颇为疑惑地问道: “敢问公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心,我的心落在思思姑娘这儿,不知思思姑娘可愿归还?” 楚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并非那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般的人物。 但是他有他自己独有的魅力。 这种笑容,很温暖,特别是对眼前的思思姑娘来说,他的笑容,就像是最寒冷冬日里的暖阳。 是那样让人舒坦、自在。 泪水盈眶,思思姑娘单手掩住自己口鼻,生怕自己在楚遗面前失了态。 她痴痴呢喃一句: “公子……” 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像是一张网,想要网住眼前这才情无双的男子,同时也网住了她自己那颗寒冷已久的心。 她反应也太大些了吧! 楚遗知道这前世说出来只会让人尴尬的土味情话,对于这个稍显含蓄的社会来说是一种大型情感杀伤武器。可他也没有料到就这么一句,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啊! 那是不是说,以后自己完全可以靠脑子里那些个土味情话,吃遍天? 楚遗突然觉得自己的胃可能不是很好,想吃点软饭! 思思姑娘泪流不止,楚遗伸手为她轻轻拭去脸上泪珠,柔声道: “夜深了,容易感染风寒,早些进去吧!” “公子,您可愿与思思彻夜长谈?” 思思凝神望着他,等待着他给自己答案。 彻夜? 我的天,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拼;真当我铁打的啊,你没有冷却,我还有cd了。 虽然心里已经快乐开了花,可他脸上还是做出一丝无奈之色。 “我本是常读春秋的正经人,可又见不得思思姑娘你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既然如此,今夜,你我二人便深入交流一下吧!” 思思面色大喜,脸上的悲伤之时也顿时无影无踪;她连忙提起裙摆便往院子里赶去,待走了几步,又才回头笑道: “烦请公子先去沐浴,思思这去亲扫榻帏,静候公子。” 扫榻以迎? 卧槽! 楚遗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到这个世界最先得到如此高的待遇竟然是在教坊司里。 难怪前世着名奉旨填词的白衣卿相柳三变,会沉迷。 这换谁,谁沉迷啊! 阿九其实早就到了一旁,只是看到楚遗和思思姑娘在谈话,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 他不是很明白,思思姑娘怎么又哭又笑?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又哭又笑,黄狗飙尿啊! “小遗,你欺负思思姑娘了?” 阿九一走进楚遗身边,就低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待会不一定。” 待会? 还在阿九愣神的时间里,他就又听楚遗说了起来。 “九哥,今晚我不回去了,就住这南归院。” 住南归院? 到底是我耳朵不好使了,还是小遗脑子不好使了? 阿九宁愿相信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可楚遗脸上自信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事不简单。 于是,他再次确认地问道: “真的?” “真的!” “那我了?” “……” 楚遗看着他,有些心虚。 刚才那会,只顾着撩妹,还真忘了怎么安排九哥了。 于是,他只能厚着脸皮问道: “九哥,你那赏银加上我那医药费,够你一个人不?” 意思很明显。 阿九冷哼一声,不说话。 其实,他心里更加郁闷的是,为什么楚遗第一次来教坊司就可以得到美人青睐。 而自己来这次数也不少了,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莫非是因为自己不会诗词? 于是,阿九把那首“相思最苦,王八大补”牢牢记在心里。 等着下一次,在飘飘姑娘的院里,力压群雄! 第二十三章 彻夜长谈 扑闪的烛火,给房间带来微弱的光。 思思姑娘侧躺在床榻之上,曼妙的身躯展开,如同一副美丽动人的画卷。 她单手撑着自己的小脑袋,目光盯在床榻前那男人身上。 虽已入秋,天渐凉;可楚遗依然觉得此时的自己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眼前的画面太勾人,让人真的很难把持住。 “公子,您不是准备和奴家彻夜长谈吗?那你还愣着干嘛?” 思思轻轻咬住自己薄薄的下嘴唇,语气里充满魅惑。 今日看来注定是一场天雷勾地火的碰撞了。 于是,楚遗脸上露出一脸腼腆,他低声说道: “我第一次来,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第一次来? 思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猜疑;可楚遗此时那懵懂的表情实在是太到位,她猜测不出这话的真假。 少顷,思思掩嘴轻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公子您靠近些,思思教您。” “这……不太好吧!” 说着,楚遗就靠到了床边。 见他一边说着“不太好”,一边急毛急躁地走到自己床榻前,思思表情错愕,低声轻啐一口: “公子倒真是个趣人。” “思思姑娘误会了,我长得是个粗人。” 楚遗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公子真会说笑,论才学,公子那一诗一词便羞煞刚才院子里所有饱学之士;论武艺,公子那一巴掌刚才可是把思思给吓着了。” 她说得声情并茂,更是后怕一般轻怕着自己胸口。 似乎,到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见她这般,楚遗连忙露出一脸的关心,上前握住思思姑娘的手,很是心疼地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来,我给你揉揉心口。” “公子……您不是说揉心口吗?” “这难道不是心口吗?” “公子,您……哼……” 轻纱幔帐垂落,伴随一声闷哼声,这场天雷勾地火的春秋讨论正式开始。 小半个时辰过去,这床榻终于不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双玉臂无力地垂在床沿上,洁白如玉。 直到这一刻,思思姑娘算是明白了楚遗刚才那话。 那根本就不是长大的长,那是长久的长。 至于粗人。 呸,这个登徒子……还说自己是第一次来,那手法跟花样,好多我都没有听过。 冷却时间里,两人终于有时间说说话了。 “公子,您为什么会贴身带着女子的肚兜啊?” “呃,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 这真的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见他说到半句之后便停下,思思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试探地问道: “莫非是哪位姑娘送您的?” 楚遗看着她,不说话。 你要是这样以为那就这样以为吧,这事解释不通了。 至于楚遗为什么会贴身带着那肚兜,完全是因为楚遗他怀疑这肚兜就是时空之轮带给自己的第二件馈赠。 “真是奇怪,若是有女子中意您,怎么不送您玉佩和香囊之类的,会选择送贴身的衣物给您,莫非是公子您有这方面的癖好?” 思思狐疑地看着他。 楚遗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若是再任由思思猜测下去,鬼知道最后自己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变态。 于是,他翻身再战! “啊……公子,您再让奴家休息会嘛!” 床榻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承受着它这个身份应该承受的一切。 ==== 已是夜深,执剑司大门处值班的侍卫,见到有人正朝大门走来。 顿时,二人脸上皆是疑问。 都这个时候了,来人所谓何事? “夜已深,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速速离去。” 其中一位侍卫喊道。 这个时候执剑司一般是不会接客的,若是百姓有什么冤屈或者案件也应该是先去衙门,而非直接来执剑司。 闻言,那二人动作微微一顿,两人做了个欠身礼,便听一道清脆的声音着急地说道: “我家小姐想见执剑司楚遗,楚大人。” 楚大人? 哪位? 左边的侍卫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不过具体是谁,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右边这侍卫也是一脸思索的模样,他好像是听过这名字。 无奈之下,他只能问道: “哪位楚大人?” “就是前些日子刚入执剑司的那位楚大人。” 刚入执剑司! 终于,这侍卫想起她们嘴里的楚大人是谁了。 就在今日上午,剑正大人不就拿这位“大人”来教训他们嘛;说什么人家刚入执剑司就立了大功,还让众人多向他学习呢。 想起这人是谁后,他也就如实说道: “傍晚时分,楚遗已经出了执剑司,至今未归;你二人在这执剑司里找不见他的。” “他出去了?” 这是另外一道声音,虽然同样略带着急,可却清脆悦耳,让这两位侍卫都微微张了张眼,想看清楚发出这声音的姑娘是何等容貌。 如瀑般的秀发轻披两肩,一张倾城般的容颜隐在黑暗中。 没有光,但黑暗依然不能吞噬她的美。 不过,她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一双细长的小山眉紧紧皱在一起。 “这位姑娘,楚遗的确是出去了;他二人走时,阿九兄弟和我们打了招呼,还给我们介绍了楚遗兄弟呢。” 两人觉得楚遗这名字熟悉,除了因为他们剑正拿楚遗做过激情的演讲外,还因为人家下午出门时和他们打过照面。 薛婉婉见二人语气不像是说谎,顿时,脸上的焦虑之色更深。 跟着薛婉婉来到这里的丫鬟劝道: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或许这会,夫人和安少爷他们已经找到老爷了。” “不,这件事情里透着诡异,京兆府不一定能查出来,恐怕真得执剑司出面;爹爹生前待他如亲生儿子,他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薛家今晚发生的事情让薛婉婉坚定自己的选择。 她知道朝廷建立执剑司的初衷便是“斩妖除魔,执剑卫道”;她也清楚这个时候执剑司一般是不会接待她们的。 至于她最后还是选择来,便是希望自己能够见到楚遗;如今楚遗在执剑司里任职,想来是有办法让执剑司插手她薛家的事。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楚遗今日居然不在执剑司。 “可是小姐,我们在这里不知道要等多久啊?” “应该不会太久,他以前从不会夜不归宿,许是今晚有什么事要处理,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 按照薛婉婉她自己对楚遗的认识,她觉得楚遗今晚一定会回执剑司的。 薛婉婉主仆二人的谈话并没有故意藏着掖着,所以守在门口的两位执剑卫听得很清楚。 他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们不了解楚遗,可他们了解阿九啊! 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很显然,他们在那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也不知道那楚遗到底是个什么人,这刚来执剑司就立了大功不说,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找上门。 嗯,看来是应该可以向他好好学习一番。 争取下一次,也有漂亮的姑娘来执剑司找自己。 第二十四章 薛家再起风波 天蒙蒙亮。 平时恨不得睡到晌午的楚遗,今却起得特别早。 许是他的动作大了些,惊醒了床上的思思姑娘,她不是很清醒地说道: “楚公子,您可折腾奴家一晚上了,就让奴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彻夜长谈! 楚遗最终还是完成了这个壮举。 他俯身下去轻轻吻在思思额头之上,随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勿念!” 说完,转身就走。 动作潇洒,毫不拖泥带水。 “好……” 床榻之上,思思呢喃一句,可半晌过后,她却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慌道: “小月,你快进来。” “来啦,小姐?” 作为思思姑娘的贴身丫鬟,小月每日起来得特别早,这是这个时代作为丫鬟必须要做的。 “你速速追上楚公子,将这东西送到他手上;你还要告诉他,别人能给他的,思思也能给他!” 小月低头一看,脸上顿时红了大片,而此时的思思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将被子给自己用力一裹,直接用装睡来避免这种尴尬的场景。 南归院外,刚赶到这门口的阿九看见了往外走来的楚遗。 顿时,阿九愣住了。 他问: “你咋起这么早?” “你不也起得挺早。” “我是怕耽误了点卯。” “我也是。” 阿九陷入到深深的怀疑中,他望着楚遗,不确认地问道: “小遗,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来过教坊司?” “第一次,我可以发誓。” 见他面色不似说谎,阿九更加纳闷了。 他自己起来这么早,当然是想要早些回到执剑司。这个时间回去,执剑司多数人还在梦乡中,可以避免遇见了尴尬。 这是阿九来来回回数次后,自己摸索出来的结论。 可今日楚遗这举动,似乎自己无师自通了啊! “算了,走吧。” 决定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的阿九准备带着楚遗离开。 可这时,南归院内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两人疑惑回头,就见到昨日思思姑娘身边那丫鬟已经跑到楚遗面前。 “楚公子,这是我家小姐托我给你的;她让我告诉公子,别人能够给你的,小姐她也能给。” 说完,小月就将手里死死攥紧的东西塞到楚遗手里,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这姑娘怎么回事,脸像是红透的苹果,什么东西,至于……这样……嘛……” 楚遗说到最后,语速越发慢。 手中,那先前被小月握成一团的小衣物此时正不断散开,越变越大。 阿九的目光也落到了楚遗手中,然后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脸上是羡慕又鄙夷的表情。这又是一件女子贴身衣物,不同上一次那件红色的,这件是淡粉色,还有绣花。 “兄弟,暖和不?”阿九问道。 卧槽! 这下彻底解释不通了,我真tm不好这一口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怎么解释都成了掩饰;于是,楚遗大方地拿在鼻尖嗅了嗅,满脸享受地说道: “嗯,和昨晚一样的味道。” “咕哝~” 楚遗鄙视地看着阿九,心想你小子怎么就这点出息? 然后,他再次嗅了嗅,揣怀里。 现在他怀里已经有两件女子的贴身小衣物了,不知道如果凑齐七件,能不能召唤出天上的仙女来。 “九哥,教坊司外可有卖青橘的?” “你为什么突然想吃这个?” “一位伟大的穿越前辈曾告诉过我,青橘可以遮盖此时身上的胭脂水粉味。” 什么叫伟大的穿越前辈? 阿九很有疑惑,他问: “是哪位前辈?” “不去勾栏许前辈” “???” ==== 她在这里站了一夜,脸色苍白了几分。 跟来的丫鬟小环也有些困倦,她决定再次开口。 “小姐,您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夜,要不,还是回去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姐非要在这里守上一夜。那楚遗真的值得小姐她这么做吗? 薛婉婉像是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一样,目光望着远方,痴痴地望着。 执剑司值班的执剑卫早已换岗,他们同样好奇这守在门口的两位女子,究竟要做什么? “两位姑娘可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我执剑司?” 换岗过来的侍卫开口问道。 薛婉婉依然在愣神,仿似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了。 如今,在她心里仅有些疑问。 楚遗了? 他为何夜不归宿?他现在又在何处? 小环见状,忙对那侍卫回道: “这位官爷,我家小姐家里出了些诡异的事情,还请两位官爷肯出手帮忙。” 诡异的事? 两名侍卫眼里都涌出好奇,便又问道: “什么诡异的事情?” “就是我家老爷他……” “是他!他回来了!” 薛婉婉突然激动的声音传来,打乱了小环的话。 与此同时,小环和两位侍卫都将目光落向远方;他们也好奇,这姑娘所等之人究竟是谁? 目光所望,只见两个男子鬼鬼祟祟的模样,一边着急地赶路,一边四处张望。 那模样,似乎生怕别人发现他们。 突然,其中一位男子的目光望了过来,然后,他就那样愣在了原地,目光痴痴地望着这里。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样。 阿九感受到楚遗的动作,也是疑惑地望向这里,然后,他脸上扯出一丝苦笑。 “小遗,九哥不是那么不仗义的人,今日的事情你放心,九哥绝对不和任何一个人说,告辞!” 说完,他脚步加快,直径就走过薛婉婉身边,站到了执剑司的大门口。 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与其深陷进泥沼中,不如待在旁边看热闹。 禽兽! 楚遗腹诽一句,心里却没底。 奇了怪了,自己明明都和薛家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了,怎么再见她内心还是忍不住心慌。 此时的感觉,就像是丈夫出门偷腥,被妻子逮了个正着。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彼此对望。 目光都很复杂,有逃避,也有不甘,更有疑惑。 楚遗思量再三后,还是往薛婉婉的方向走了几步,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 这段距离,足够让薛婉婉嗅不到自己身上那股子胭脂水粉味。 “好巧啊,这都能碰见。” 楚遗挠着头说道,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尴尬。 “我是来寻你的,你去了哪?昨晚一夜未归?” 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往前走了两步,楚遗见状,忙是退了两步。 楚遗这么做,无非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胭脂水粉味被她闻到,可这样的举动看在薛婉婉眼里,心里莫名一疼。 他现在对自己已经这般无情了吗? 委屈在心里酝酿,她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掉落。 只是这样一幅备受委屈的样子看在楚遗眼中,也让他颇为难受。 那段执念,若是可以轻易放下,这世间又何苦有那么多痴情人与苦情人了。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 莫名,楚遗心里泛起这句歌词。 “昨夜遇到些事情,身上味道不好闻,你别误会。” 此刻,解释是苍白的,薛婉婉只会觉得他是在掩饰。 她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微微颔首,欠身一礼后,说道: “是小女唐突了……” 说到这里,她更咽一声后,继续说道: “小女今日寻楚大人,是希望楚大人可以对我薛家施以援手。” 我可以拒绝吗? 这是楚遗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可此时薛婉婉这模样让他注定说不出这话来。 他只能问道: “何事?” “爹……爹他不见了。” 什么? 楚遗眉头皱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薛婉婉,对她这话产生相当大的疑问。 薛老爷不见了? 薛老爷不是已经入土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难道…… 楚遗心里泛起一个想法,只是他想不明白,谁会对薛老爷的尸体感兴趣? 第二十五章 墓园疑云 薛家。 此时的薛家,一片愁云笼罩。 薛家主母安如坐立不安,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脚步声响起,安如眉目微展,望向冲进屋里的安有文。 “有文,衙门里的人可有传来消息?” 安有文刚进屋,人还没来得及歇会,就听自己姨母如此着急地说道。 他有些恼怒地摇头,骂道: “那群家伙,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个什么东西来,真是废物。” 如此诋毁官府之人,这本已经是大忌,可这种时候,安如才难得教训他。 她着急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 “怎么会这样,老爷的尸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安有文眼珠子来回转动,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于是赶紧说道: “姨母,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对我薛家怀恨在心,所以暗中对姨父的尸体下手。” 闻言,安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 “楚遗!” 楚遗? 安如看着安有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摇摇头,回道: “虽然我并不喜欢此子,可他对老爷的情义,我看得出来;这事断然不可能是他做的。” 见自家姨母不肯相信自己,安有文再次说道: “姨母,人心难测啊;以前还好,可他得知你我陷害他之后,难免狗急跳墙,迁怒到姨父头上。” “住口!” 安如面色大变,呵斥起来。 她还不知道安有文心里打的是什么想法?可人家如今已经与他薛家恩断义绝,又何必咬着对方不放? 更何况,背靠执剑司的楚遗,哪里是现在的薛家可以得罪的? 面对如此严厉的姨母,安有文是有些心虚的,他努努嘴,不在说话。 只是心里,对楚遗的记恨越发深。 “夫人,夫人……” 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位上了年纪的下人跑进了屋。 “什么事,如此慌张?” 安如眉头紧皱,本来薛家就是多事之秋,这些下人们又一个个没点眼力见,只会让人烦心。 那下人也发现薛夫人面色不对,连忙说道: “夫人,楚遗去老爷薛家墓园了!” “什么?” ==== 薛家墓园,楚遗和阿九赶到这里的时候,京兆府的人已经结束了探查。 他二人一身执剑司打扮的模样,瞬间吸引了京兆府众人的注意。 京兆府的捕头先上前抱拳问道: “敢问两位是执剑司哪位剑正麾下?” “怀词,怀剑正。” “如此,请。” 捕快放行,楚遗和阿九得以进入薛家墓园。 薛家墓园,本是薛老爷买下的一块风水宝地,本来打算作为薛家众人身后埋葬之所。 可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先埋在这里的居然会是薛家老爷。 如今,更让人觉得愤怒的是,薛家老爷的坟被刨了!还不知道是谁刨的! 捕头身穿藏青色捕快服,浓眉大眼,行走时龙行虎步,一眼就能看出是身具修为之人。 而且,修为还在楚遗之上。 “两位兄弟,在下赵虎;我正准备向执剑司求助,没想到二位兄弟倒是先来了。” 捕快,赵虎? 楚遗很想问一句“你有位兄弟是不是叫张龙”? 可碍于眼下这种局面,他没好意思开口问。 “找执剑司求助?赵大哥,这件案子可是有什么奇怪之处?” 这赵虎的年龄看起来在楚遗和阿九之上,所以阿九尊称一声“赵大哥”。 “嗯。” 赵虎点点头,带着二人到了薛老爷的坟墓前,开始讲解起来: “经过我们探查,这坟墓是被一股巨力炸开的。” 巨力? 楚遗和阿九纷纷猜测,前来刨份之人定然有修为在身。 可随着赵虎下一句话出口,他二人却不得不再次改变自己的想法。 只听赵虎说道: “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根据现场周围泥土翻飞以及墓穴内的情况来看,这股距离是从里面传来的。” 里面? 楚遗陷入了沉思。 莫非,是诈尸? 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混杂,见识过了坟头蹦迪的楚遗,对诈尸一事没觉得意外。 可如果是诈尸,那是薛叔自己怨气不散,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这一点,有待商榷。 为了得知更多的情报,楚遗问向赵虎: “赵大哥,依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在捣鬼?” 面对这个问题,赵虎思虑了一会,才点头说道: “我想是的,这块地方风水不错,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尸变诈尸一事,可偏偏发生了,这里面怕多半是有人在捣鬼。” 有人捣鬼! 楚遗和阿九同时想到一件事,齐齐出声道: “莫非和那件事有什么关联?” 两人同时回忆起坟头蹦迪的场景,当日那些鬼怪不就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嘛。 也不知如今执剑司里查到些什么眉目没有? 赵虎看着这二人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好奇,问道: “两位兄弟,你们可是有什么发现?” “不瞒赵大哥,我和九哥前些日子的确遇到一件怪事,现在想来,这二者似乎有什么关联。” 于是,楚遗便将自己前些日子遇到的事情说给了赵虎听。 等故事讲完之后,楚遗又才问道: “赵大哥,这种手段你可知道何人可以施展?” “我大离国境内,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道门;可道门弟子向来以匡扶正义,斩妖除魔为己任,应该是不会做这等缺德的事情,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南疆尤族的巫师了。” 南疆尤族? 这又是个什么部落? 楚遗再次感叹起此前的自己不学无术,脑海中只有些十八禁的资料,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少之又少。 无奈的他,只能把目光望向略懂哥。 “九哥,这南疆尤族又是咋回事?” 这一次,略懂哥还真略懂了,他解释起来: “南疆尤族,据传是远古魔神后裔,居住在南疆十万大山内;至于巫师,则是尤族里一些精通神鬼之术的奇人。” 神鬼之术? 这么刺激的吗? 不过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薛叔真的是诈尸,那么尤族巫师的无疑是一种嫌疑。 可帝都里怎么会有尤族巫师出现?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还不能锁定任何嫌疑人,这一切,到现在都只是猜测。 “对了,赵大哥,这薛家墓园应该是有人看守的,那人现在在哪?” 薛家这些年好歹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商贾,楚遗不相信他们不会安排人在这里守着。 岂料,赵虎听到这话后,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找到那人,我也问过薛家了,虽然他们的确安排有人在此地看守,可昨夜那人就失踪了。” 失踪! “现场可有血迹?或者说有动过土的痕迹?” 赵虎看了楚遗一眼,虽然这小子修为不及自己,可心思缜密,逻辑推理也不错。 他摇摇头,回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现场既没有血迹留下,其他地方也没有动土的痕迹;那人的确是失踪,而不是遇害。” 那人是目前案件最直接的突破口,可凭空消失确实有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就算是他们想要理清楚,也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或许,可以回去问问执剑司之间那件坟头蹦迪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没有头绪的楚遗,准备先行离开,可这时薛夫人和安有文却带着薛家下人堵在了薛家墓园入口。 楚遗回头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心里莫名一沉。 今日,谁若胆敢再故意刁难自己,可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阿九站到楚遗身边,意思也足够明显。 “小遗,你九哥我仗义得很;我两兄弟有难同当……” 九哥,还是你最好…… “有钱同嫖!” 你tm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我洁身自好得很! 第二十六章 反常的薛夫人 此时,薛家众人就拦在墓园前。 声势浩大,来意不详。 赵虎并不知道薛家和楚遗的纠葛,他站到墓园处,颇为严肃地呵斥道: “尔等聚集在此,所谓何事?” “捉拿犯人!” 犯人? 赵虎望着人群中说话这人,面有疑惑。 什么犯人?谁是犯人? 可还没等赵虎开口问,薛家众人后方先传来了一声质问。 “敢问谁是犯人?” 这声音一出现,薛家众人就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来;而刚才说话的安有文,则面含期待地望着来人。 他兴奋地说道: “婉婉,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婉婉本是和楚遗与阿九一同前来薛家墓地,只是楚遗和阿九骑马更快,而她的马车因为这山路,不得不耽搁些时间。 听到自己表哥如此问话,薛婉婉冷笑回道: “薛家发生此事,我如果不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这……” 安有文语塞,脸上笑意却不减,转而说道: “婉婉,你来的正是时候,偷走姨父尸体的犯人,就在这里!” 见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薛婉婉面色变得有几分难看,不过她隐藏得很好,并没有让安有文看见自己脸上的愤怒。 她望着楚遗,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是吗?那表哥你倒是和我说说,谁是偷走我父亲尸体的犯人?” “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楚遗可以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插嘴的。 谁让安有文这两句话太有节奏了,自己就是下意识地跟着唱了出来。 感受着场内所有人询问的目光,楚遗讪讪一笑,伸手示意: “开个玩笑,你继续。” 他这份随意的态度让安有文心里郁闷不止,他指着楚遗咆哮起来: “犯人就是你这个被薛家赶出去的丧家之犬,因为被逐出薛家,所以你对我姨母怀恨在心,于是你设计盗走我姨父的身体;大人,抓他,把他抓起来!” 这人疯了吧! 赵虎看着此时情绪有些失控的安有文,然后把疑惑的目光挪向楚遗。 现在,他算是听出点门道来。 这执剑卫楚遗和那薛家中间,怕是有些可以下饭的故事。 面对赵虎眼神递过来的询问,楚遗并未隐瞒,他用了最简短的话,解释了一番。 “准女婿因是岳父捡来的,被岳母不喜,既而被踢出薛家;至于这家伙,跳梁小丑!” 对于楚遗给出的解释,赵虎没有任何怀疑。 且不说执剑司不在他京兆府管辖范围之内,就算在,目前这一切都只是那家伙的片面之词,当不得真。 “俗话说,拿贼拿赃,捉奸捉双;你既然说我是犯人,那你可有证据?” 楚遗主动开口问道。 证据? 安有文有吗? 安有文没有。 他现在只是像一条疯狗,逮着楚遗咬。 见他一脸茫然,眼珠子转个不停,楚遗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找些胡编乱造的理由。 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 “无凭无据就血口喷人;安有文,你是觉得我执剑司的刀不利乎?” 刷的一声,阿九抽出腰间佩刀。他望着薛家众人,满脸尽是杀意。 执剑司的威名,岂容他人随意践踏? 见此场景,安有文顿时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二人曾在这个地方给他留下过不小的阴影,难不成今日又要重现当日的场面? 安有文不免多了几分心虚。 “各位官爷,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各位官爷原谅则个。” 人群后再次传来一道着急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楚遗,同样对来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很想知道,这一次,薛家夫人会如何面对自己?会不会再次刁难自己? 薛家夫人安如在薛家众人的拥护中,行到人前。 她目光坦荡地望着京兆府捕快以及楚遗二人,然后侧头对安有文说道: “有文,给这位大人道歉!” “姨母,您……” 安有文不会想到,自己姨母居然要求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楚遗道歉。 这怎么可能! “道歉!” 安如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这一刻,安有文感觉自己像是被姨母抛弃了一样。 他不敢相信地说道: “姨母,他楚遗不过就是我薛家不要的狗,你怎么能……” 啪得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霎时,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诡异。 安如双眼里隐隐泛起泪花,她望着安有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让你道歉!”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给这条狗道歉!”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薛夫人的力气不小,只是她今日为何执意要在人前让安有文给自己道歉? 这次,她又打什么主意? 楚遗显得有些疑惑。 两记耳光,无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 这一刻,安有文觉得天旋地转,就好像是自己被抛弃了一样。 被薛家抛弃,被自己的姨母抛弃! 眼前的画面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安有文身体一晃,整个人啪的一下往地上软去。 “有文……” 安如心里揪疼,对于这种后果她心里感到无比内疚;可形势如此,她别无他法。 薛婉婉对自己娘亲今日所举也倍感疑惑,可她没有多问,差来下人将安有文安置好之后,才来到自己娘亲身边。 “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 安如脸上强撑起一丝笑意,她稍微整了整面容,然后往楚遗所站那方向走了两步,露出一副心痛的模样。 她道: “遗儿,以前是我不对,误会了你;既然误会早已经解除,你看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娘……你……” 薛婉婉愣住了,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娘亲,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楚遗同样是满脸的诧异。 薛夫人这是中邪了? 不然,她能说出这话来? 面对这突然转弯的剧情,楚遗有些困惑。不过,他对薛夫人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薛夫人,我与你薛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你莫要胡说。” “什么叫没有瓜葛?老爷出了这事后,你不是立刻就赶过来了嘛;这说明,你对薛家还是有感情的。” 薛夫人今日的表现相当古怪,楚遗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对于薛夫人如今这说法,他只是冷笑着摇头。 “我来,是因为薛叔身前待我不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薛叔死后受此侮辱;至于说我和你薛家还有什么感情,夫人,你觉得可能吗?” 楚遗语气表现得很平稳。 在他心里,薛家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是属于原宿主的执念。 既然已经揭过去,哪里还会再有翻回来的说法。 怎料,安如却不肯就此打住,她慌道: “那婉婉呢?婉婉可是你从小就订下的未婚妻啊!你忍心婉婉一个弱女子,撑起这庞大的薛家吗?” “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薛婉婉先前只是怀疑自己娘亲反常,可现在她确信了。 若是平时,自己娘亲绝对不会拿婚约这事出来说;她可是巴不得楚遗不娶自己。 今日,她到底是怎么了? 楚遗也想不明白,他只能向一旁的赵虎提出告别。 眼下,待在这里只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杂事;倒不如,直接离去。 没有理会薛夫人的挽留,楚遗带着阿九火速地逃离此地。 同时,在楚遗的心里也多了疑问。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薛家夫人今日在众人面前会表现出这副模样? 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不会和薛叔尸体消失有什么牵连? 这些疑问,难搞哦…… 第二十七章 我为鱼肉 气氛,是沉闷的。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行走着。 直到此刻,楚遗依然在思考薛夫人今日反常的原因? 至于阿九在想些什么,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 突然,阿九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隐隐发光。 “小遗,你发现没?” 见阿九面色有些严肃,楚遗连忙警惕地看向四周,低声问道: “九哥,你发现了什么?” “咋两到现在还没吃早饭,你饿不饿?” “???” 楚遗看着阿九,觉得阿九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然后,他就看到阿九往前方的面摊走去,边走边说: “走,九哥带你尝尝宣安城最地道的面汤。” “我……” 楚遗心里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阿九这么一插科打诨,楚遗沉闷的心情倒是放松不少。 管他什么情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心思通达之后的楚遗,也觉肚饿;昨夜操劳一夜,是该补充一下营养,免得日后欠缺营养。 两人坐定,摊主很快就将两碗热腾腾的面汤呈上。 “两位官爷,这天气渐冷,赶紧尝尝小人这面汤,暖和暖和。” “谢了。” 楚遗端着碗不断吹着热气,生怕待会烫了舌头。 可一旁阿九的操作直接看懵了楚遗。 只见九哥端着碗就开始往肚子里咽,那架势,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这家伙,铁打的? 一点都不怕烫的啊! “九哥,不烫吗?” “不烫。” 阿九嗦完自己手里的面汤后,目光就落在楚遗手上那碗面汤上。 他伸了伸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很显然,他没吃饱。 见此,楚遗连忙将手里的面汤往旁边挪了挪。 “多谢九哥款待。” 楚遗也不怕烫了,边吹边往肚子里咽;他生怕自己手里这碗面汤,待会就被强取豪夺了。 见他吃得这么认真,阿九的面色再次严肃起来,他问: “小遗,你发现没?” 又来? 作为一名合格的执剑卫,是绝对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于是,楚遗露出一脸郑重的脸色,点头说道: “我发现了。” “哦?” 阿九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表情,低声问道: “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再请你吃一碗,不过,你得自己掏钱。” “???” 这一次,换成阿九满脸问号了。 他压低头,低声怒道: “谁和你说这个,还有,为什么你请我还得我自己掏钱?” 因为我穷! 楚遗的心里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他反问一句: “那你说的是什么?” 阿九的目光很自然地一扫四周,继续把自己的声音压低。 “有人在跟踪我们,从薛家墓园出发到现在,一直跟着我们。” 跟踪? 听到这话,楚遗面不改色,继续嗦着自己手里这碗面汤。 他明白,现在绝对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知道那人在哪吗?” “旁边,站着和卖糖葫芦讨价还价半天的家伙。” 和卖糖葫芦的讨价还价? 这家伙也是个人才啊! 手里面汤见底,楚遗目光轻轻一扫那与糖葫芦砍价砍得火热的家伙,问道: “你有什么打算?” “前面有个小道,带他进去后,你我二人擒住他,询问一番。” “好。” 打定主意的二人唤来摊主结账,哪知摊主竟然推三阻四不肯收。 这下,阿九可有些愤怒了。 “这钱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你看我二位像是吃霸王餐的人吗?” 摊主看着阿九此时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很想说一句“的确很像”。 霸气地将铜钱扔桌上后,阿九与楚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去。 结账结得像是收保护费一样,楚遗也算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在人群里穿梭,步伐越来越快,而跟踪那人也不再想法设法地隐藏自己,努力想要跟紧二人的脚步。 突然,他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情。 自己跟踪那二人此时就站在阴暗的巷子里,目光火热地看着自己,像是两头计谋得逞的狼。 跑!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掉头就跑,脚底像是抹了油,速度贼快。 “想跑!你也太看不起你九爷我了。” 没有多想,阿九直接往那家伙狂奔而去,势必要抓住这家伙。 相比较起阿九的莽撞,楚遗谨慎多了,忙道: “九哥,小心是陷阱!” 可阿九的速度也不慢,早就是跑出了这小巷,哪里还听得见楚遗警告的话。 焯! 楚遗暗骂一声,也准备跟上去,生怕阿九一个人中了埋伏。 可他刚刚一动,便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冰窖当中,寒意侵身。 这一刻,楚遗明白了。 埋伏就在这里,先前那人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从自己身边调走阿九。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跑吗? 楚遗望着巷子入口,知道即便是自己现在全力冲刺过去,依然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这三个呼吸的时间,对方足够杀死自己。 情况危急,楚遗只得再次转动“时轮心经”,让柳依依和自己心意相通。 “依依,可知道对方是什么修为?” 楚遗在内心问道。 “很强;保守估计守一境。” 守一境! 楚遗听到柳依依这话后,心都凉了半截;自己何德何能啊,能让守一境的强者盯上自己? 对方似乎并不着急出手,可楚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机全在自己四周。 但凡自己有任何轻举妄动,对方可以在第一时间出手秒掉自己。 这是真正的秒杀! 凭现在楚遗的修为,想要在守一境强者的眼皮底下逃跑,无疑是一种痴人说梦。 无奈之下,楚遗只能张口问道: “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我将修为压制到登堂境大圆满与你一战,你若能赢,或者能战平;我可以放你走。” 声音响起在巷子深处,随后,一个浑身隐藏在灰色袍子中的人出现在楚遗视线之中。 只是他这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想法设法地调走阿九,只为了和自己一战? 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轻易杀死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楚遗想不明白,他十分清楚,如今的自己就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战! 想方设法地战胜他!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按照约定所说,那些此时都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他便是蝼蚁,砧板上的鱼肉。 楚遗没有选择的主动权。 既然如此,战吧! 拼尽全力的一战,赌一个高手的“言而有信”! 第二十八章 诡异的一幕 秋日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穿过小巷。 灰袍人就站在那,没有动作,也没有破绽。 他并非无懈可击,只是楚遗修为太浅,武学根基太薄。 现在他还看不破。 那么,就期待大力出奇迹吧! 楚遗一跃而起,手掌之上覆盖起淡蓝色光辉。 叠浪掌,出手! 灰袍人仰起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赏,然后,以掌对掌。 气浪掀飞,两边墙壁迅速龟裂。 这一击,楚遗没有留手,四叠浪威力齐出。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闷响在灰袍人身上炸开,可他依然纹丝不动。 “柳家叠浪掌,有趣!” 灰袍人轻笑一声,选择了主动出击。 同样是掌,可他这一掌给人的感觉却是阴寒,如同置身冰窖的阴寒。 “好强的玄阴之力,小遗哥哥,快躲开!” 我tm也想躲开,可动不了啊! 对方这一掌看起来软绵绵的,速度也不快,可楚遗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给钳住了一样,根本难以动弹。 这是什么? 他不是说好不用修为压制我的吗? 楚遗绝望地闭上双眼。 啪得一声,对方这一掌轻飘飘地落在楚遗胸口之上。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灰袍人这一掌仿似没有任何作用! “咦?” 灰袍人惊疑一声。 此刻,楚遗也睁开先前因绝望地闭上的双眼。 好像……没啥事? 楚遗和灰袍人眼神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 “依依,是你出手了?” 怀着疑问,楚遗内心问向柳依依。 “不是我,小遗哥哥,他的玄阴之力好像被你怀里某样东西吸收了。” 吸收? 楚遗赶紧回想自己怀里有些啥。 嗯……貌似就有两件肚兜;我去,别是那玩意吧! 楚遗想到了某种可能。 “有古怪,我倒是好奇你能承受住多强的玄阴之力?” 不是吧,还来! 楚遗想跑,可直到此刻,他依然感觉到自己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给禁锢住。 无处可逃。 灰袍人的手掌还抵在楚遗的胸口处,而他又开始再次蓄力。 啪得一声。 声音像是泄气的气球。 灰袍人惊愕地看着自己这一掌,心里泛起强烈的好奇。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自己这一掌依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自己还要不要加重玄阴之力? 可若是加重了,待会一下把他拍死了,咋办? 此刻,灰袍人陷入了两难的选择;最后,他试探地问向楚遗: “还要我加重玄阴之力吗?” 嗯? 楚遗嘴角一抽,冷哼一声: “大哥,现在我是鱼肉,你来问我?你诚心侮辱我呢?” “我只是好奇你还能承受多强的玄阴之力!” 我也好奇。 当然,这话楚遗断然是不可能和眼前这人说的,他还在思考自己怎么脱身的办法。 再这样耗下去,迟早得嗝屁。 灰袍人不知楚遗内心所想,他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建议。 “我缓慢加重玄阴之力,你待会若有任何不适,及时出口阻止我。” 啥情况? 楚遗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人,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人不是来杀我的? 那他图的是什么? 我怀里的肚兜?又一个怪癖收集者? 没等楚遗继续多想,灰袍人手上的玄阴之力开始加重。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楚遗逐渐感觉怀里多了一丝冰冷,而且在不断地加剧。 他没有让灰袍人停下,他同样想要知道这样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灰袍人的眼神越发凝重,他如今调动的修为可是来到拜山境大圆满,可眼前这小子依然没啥感觉。 莫非,这功法他还能免疫不成? 真是奇葩! 好奇促使他继续出手,修为再次攀升一个境界,来到了守一境。 终于,楚遗脸色有了变化。 他感觉自己此时像是光溜溜地杵在一片风雪之中,浑身上下冰冷到麻木,他用自己那打颤的嘴唇,说道: “够……够了……” “呼。” 灰袍人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手掌,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楚遗。 而此刻的楚遗则是把自己抱成一团,龟缩在墙角,眉宇间多了些白色的冰霜。 “你……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灰袍人不答。 见他沉默,楚遗将心一横,再次说道: “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作数。” “那我可以走了?” “不能。” “这tm算什么作数?” 楚遗怒道。 他已经不管现在自己是身处什么样的处境,反正都逃不了,没理由再低声下气。 灰袍人见他气恼,低声说道: “今夜,来教坊司寻我,我有事情告知你。” “不去。” 楚遗强硬地回道。 砍头不过头落地,要死也要鸟朝天!“是关于薛远图的事情。” 薛叔? 楚遗面色一怔,愤怒地看着灰袍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你们?你们盗走薛叔的尸体,究竟想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登堂境的修为,可眼前之人胆敢侮辱薛叔尸体,他又如何能忍? 几乎是瞬间,柳依依的修为便迅速贯彻周身,楚遗修为暴涨至入世境中期。 灰袍人对他突然暴涨的修为感到诧异,不过,他并不打算出手。 “记住,你一个人来;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混蛋,你别走。” 楚遗双手再次凝聚起淡蓝色光芒,双掌齐出。 这一次,他拼尽被叠浪劲反噬的危险,两只手分别凝聚起三叠浪。 砰! 一声闷响过后,半空中相继炸起六声响声。 这是属于两掌三叠浪的威力。 可惜,空了! “楚遗,记住我的话,想要知道你薛叔的秘密,晚上就来教坊司。” 深巷之中,传来灰袍人的声音。 “混蛋,老子势必要杀了你!” 愤怒的楚遗,已经将此人当成是薛叔尸体消失不见的罪魁祸首。 可两掌相叠加的三叠浪已经掏空了楚遗的身体,此时的他,正在遭受着叠浪劲的反噬。 “修为,还是太低了嘛……” 无奈,楚遗只能是靠在墙边,运转时轮心经,想要压制住强行动用叠浪劲的反噬。 噗! 一口鲜血吐出,胸腔里的气闷之感终于消散。 楚遗面色好了不少。 “小遗,你在哪?九哥已经把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抓到了。” 巷子入口处,阿九拎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正往这里张望着。 当阿九看见楚遗这副虚弱的模样,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自责。 “小遗兄弟,我……” “不碍事,先把这家伙带回执剑司;我要亲自审问!” “好。” 面对楚遗如此严肃的面色,阿九记忆里仅有一次,便是薛家葬礼上。 今日,虽然不知楚遗兄弟遭受了什么,但可想而知,楚遗是真动怒了。 等阿九探过楚遗脉搏之后,才发现此时楚遗的身体是有多么虚弱。 他不由怒道: “tmd,小遗兄弟你告诉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非亲自扒了他的皮。” “对方修为保守估计,至少也是守一境。” “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找剑正。” 楚遗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还好,九哥不算太笨,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十九章 十方匣 执剑司,白虎门。 白虎门是执剑司大牢及审讯之地。 此刻,楚遗大刀阔斧地坐在主位上。 在他身旁,是腰间佩刀,浑身站得笔直的阿九。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楚遗直接开始盘问。 “姓名?” “燕……三……” 燕三的语气里透着不安,他有些恐惧地看着周围那些刑具,生怕待会这些东西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做什么的?” “飞贼。” 啪得一声,楚遗一巴掌落在面前桌上,冷哼一句: “偷儿就是偷儿,还飞贼;有本事你飞一个我看看。” 燕三被这一下给吓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小的知错,小的是偷儿,不是飞贼。” 挤压的怒火发泄出来,楚遗闭上眼暂缓自己的情绪。 他一连深呼吸几口后,情绪逐渐稳定起来。 于是,他接着问道: “说吧,你与那灰袍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灰袍人?” 燕三先是一愣,随后想到楚遗所说是何人,他忙道: “大人冤枉啊,小的和那人就只见过一面。” 只见过一面? 楚遗心里一沉,想到一种糟糕的结果。 但他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继续沉声问道: “荒唐!分明是你与那灰袍人勾结,欲设计杀害我;现在你来告诉我,你和他只见过一面,你觉得我会信吗?” 燕三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有恐惧,也有后悔。 他拼了命地磕头,害怕地说道: “大人明察,小的与那人真的不认识;只是他给了小的一些银子,让我跟着二位大人而已,小的真不知道那人想杀害大人您啊。” 燕三极力辩解,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这个结果是楚遗刚才想到最糟糕的结果。 他没有怀疑燕三这是在撒谎。 虽然他与灰袍人目前仅有一面之缘,可他相信灰袍人做事不会这么不小心。 如果燕三真是他的成员,他断不可能将此人送到自己手上;所以,燕三在这次行动中,不过是随机从街上拉来的一名临时工。 还是廉价的临时工。 没有从燕三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楚遗难免有些失望。 接下来对燕三的处理他也没有兴趣,让阿九出面就行了。 “九哥,接下来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回一趟宿舍。” “好。” 阿九点点头,目光颇为不善地盯着燕三。==== 这边,楚遗刚出审讯室,还没来得及折返回宿舍,便被人拦下。 没有任何疑问,楚遗乖溜溜地跟着来人走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自己头呢! 来人,正是怀词。 怀词一路带着楚遗就到了自己办公的大堂。 见她在案桌身后摸索什么,楚遗不免好奇问道: “头,可是有什么安排。” 怀词不答。 “头,需要卑职帮忙吗?” 怀词还是不说话。 “头……” “闭嘴!” “哦。” 楚遗乖乖闭嘴,废话文学对怀词来说,没用。 等了很久,怀词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然后往楚遗方向一抛。 楚遗赶紧接住。 当他看清楚手中东西正是和自己臂弯差不多长度的黑色匣子,顿时愣住了。 “头,您这是何意?” “你那日赢了朱悍,这东西便是你的了。” 朱悍?朱师傅! 楚遗手中之物,正是奇门部朱师傅奉为至宝的“十方匣”。 这东西多少有些烫手啊! 相比较起别人获得宝贝的喜悦,楚遗有不一样的看法,他赶紧双手递上十方匣,尊敬地说道: “头,此等宝物,自然应该归您所有。” “它是你的。” “那卑职就将此物献给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楚遗深知这个道理,自己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战七渣选手,实在是无福消受这等宝贝。 所以,他准备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怀词。 他心里压根不相信怀词不心动,毕竟,这可是奇门部都舍不得的至宝啊! 岂料,怀词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我不稀罕。” “呃……” 楚遗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副推辞的模样怀词自然能看懂,为了楚遗能够安心收下此物,怀词给楚遗带来了一剂猛药。 “这十方匣归你所有乃是执剑令的安排,执剑司内任何人都不敢有异议。” 执剑令的安排? 头的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遗表示想不明白,自己一穷二白,修为也低,没理由可以得到执剑令的青睐啊? 这个疑问,楚遗知道怀词给不了自己解释。因为此时,怀词也是满脸的疑惑之色。 既然推脱不了,那就收了。 大不了以后不走夜路,避免被别人放单线。 可楚遗还有疑问,他问道: “头,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对于这个问题,怀词在认真思考。 终于,怀词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于是,她道: “百兵!” 哟,还是个漂亮的大明星;不对,这应该是兵器的兵。 想清楚怀词嘴里到底是哪两个字后,楚遗陷入到更加迷茫的时间里。 它到底有什么资格能被怀词冠以“百兵”的形容? “你且将意识沉入其中,唤醒它。” 意识沉入其中? “头,要怎么做?”楚遗相当疑惑。 同样疑惑的还有怀词,她也只是听朱师傅说过怎么操作这十方匣,可具体怎么做,她也是一头雾水。 无奈的怀词,只能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 “自己悟!” 焯!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 这不是自己以前对阿九的说辞嘛,今日被怀词给还回来了。 果然,出来混是要还的。 无奈,楚遗只能在心里问起自己的外挂。 “依依,你知道怎么做吗?” 柳依依没有确切的办法,只能是猜测地说道: “小遗哥哥,你试着用你的念头去唤醒它吧!” 用念头? 扯淡吧! 楚遗心里表示十分不看好,然后,他选择闭上眼用这个扯淡的方法去试着唤醒十方匣。 实在是眼下没有其他选择啊。 “十方乖乖,把门开开。” 十方匣没反应。 “唵嘛呢叭咪吽。” 十方匣还是没反应。 “嘿,你要是能有反应,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反应。” 十方匣发出一团漆黑柔和的光,有反应了。 卧槽! “大哥,我开玩笑的,你赶紧收回去,收回去啊……” 没有理会楚遗极度后悔的反应,十方匣那团黑色的光芒直接刺进楚遗眉心。 楚遗整个人身体一僵,愣在了原地。 一大段晦涩难懂的文字出现在楚遗脑海之中,伴随着一幅幅彩色的图案。 终于,楚遗明白这十方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用最简单的话说,这玩意就是前世动漫里的“非攻”。 一把可以幻化成各种武器的武器。 最让人觉得惊奇的是,这十方匣没有任何机械感,幻化成什么兵器就是什么兵器。 而且,还都是些品质不低的兵器。 此时此刻,楚遗的脑海中,仅有一个念头: 这tm不科学! 第三十章 有天罩着 在玄幻的世界里,讲科学。 这本就不科学。 回到宿舍的楚遗,想了很久,终于想通。 十方匣到手,楚遗暂时没有时间去思考执剑令为何要将它交给自己。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屋子里,突然多了一道透明的虚影,正是本该待在楚遗识海里的柳依依。 而这,也是楚遗这些日子摸索时空之轮后发现时空之轮又一强大的功能。 可将识海中的人物现实化。 虽然依然是半透明的虚影,虽然这虚影只有楚遗一个人可以看见。 可楚遗依然觉得无比神奇。 他开始越来越期待时空之轮下一次带来的惊喜了。 楚遗一本正经地看着柳依依,用一种郑重的语气问道: “依依,在你心里,小遗哥哥是不是一个坦荡的好人?” 柳依依没有思考,直接点头。 “那待会小遗哥哥取出东西后,你不许骂小遗哥哥流氓!” “好的。”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她的笑容就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小遗哥哥从怀里掏出那女子贴身的衣物。 还不止一件! “啊……流……登徒子!” 许是想起了答应楚遗的什么,慌乱之中,柳依依还改了口。 这份慌乱中的镇定,真的是让人匪夷所思。 楚遗看着他,想气又没得气。 她可没有骂自己流氓,只是骂了一句登徒子。 不算违反规定! 只算是卡了我话的bug? 楚遗相当郁闷。 “依依,其实……”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柳依依已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距离不短。 楚遗的目光顿时就变得幽怨起来。 “我其实也不知道这玩意它究竟是怎么回事,就那天时空之轮疯狂运转后,它就出现在我手上了,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他大声辩解,努力想要洗清自己身上的这份嫌疑。 听到这一连串的解释,柳依依的目光变得犹豫起来;她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件淡粉色的贴身小衣物,问道: “这也是?” “……” “我们还是来研究这一件吧,依依啊,据我猜测这一件可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可以抵御别人大部分真气呢。” 为了转移柳依依的注意力,楚遗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差蹦出一句“穿上这玩意白天辟邪,晚上避孕”的话。 听他说得这么神奇,柳依依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 她终于凑近楚遗跟前,开始仔细端详起楚遗嘴里所说那般“神奇”的贴身小衣物。 趁此机会,楚遗赶紧将那件粉色的小衣物塞到自己枕头下。 眼不见,心不念。 “咦,小遗哥哥,这肚……衣物里面好像有字。” 有字? 难不成这个时代已经有品牌了?那是防伪标识? 楚遗颇为好奇地将贴身小衣物翻转过来。 然后,他整个人的表情就愣住了。 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一副见了人间绝色的模样。 他的表情让柳依依颇为错愕,她也凑进脑袋,仔仔细细地瞧着贴身小衣物内里那面上所记载的文字。 “天罩经!” 三个烫金大字在最上面若隐若现,仿似随时都将会消失一样。 楚遗和柳依依都不会想到这小衣物里记载的竟是一本绝世功法! 天呐,古代的胸罩里居然记载了一本《天罩经》。 真是奇葩! 这到底是哪位人才想出来的? 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楚遗继续研究上面的文字。 只见天罩经下方,藏着一行整面文字最小的字: 有天罩着,还怕个锤子!? 柳依依表情有些难受,她实在是搞不懂,到底是哪位前辈这么……桀骜不驯? 这话也太接地气了吧! 还有这个笑脸,几个意思啊? 楚遗也越来越好奇,这《天罩经》到底是何人留下的?不光介绍简单霸气,那个笑脸更是神来之笔。 嗯,这个时代没有圆规,这脸画得是真圆。 高手!堪比资深数学老教师的高手! 心里一顿腹诽之后的楚遗把目光望向柳依依,他想通过柳依依知道这《天罩经》究竟如何? 等了很久,楚遗只见到柳依依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他知道,这《天罩经》带给了柳依依相当大的震撼。 终于,柳依依再三浏览完这《天罩经》后,仰起头羡慕地看着楚遗。 她这副模样看得楚遗心里痒痒的,忙问道: “依依,这胸罩经到底咋样?” “离谱!” 还处在震惊中的柳依依,根本没注意到楚遗嘴里的错词。 她似乎又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够概括好,于是深思了一会,想起一句话。 她有些扭捏地说道: “有天罩着,还怕个……锤子!” 然后,她露出和那《天罩经》下方一样的笑脸。 二者如出一辙。 这下楚遗心里那颗激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可否具体?” “这心经乃是一辅助心经,任何人皆可使用,这就已经足够珍贵。” 辅助心经? 听起来就很稀有。 “其次,这心经可以短时间将陆仙境以下所有修为境界推到大圆满;若你本身已是大圆满,则更是可以突破壁垒,短时间跨越一个大境界。” “离谱!” 楚遗感觉自己浑身都渗出一层细汗,这《天罩经》的可怕之处,还真是变态啊! 按照依依的说法,那自己如果现在修炼了《天罩经》,岂不是自己就能有入世境的修为? 想想还真是像tm做梦一样。 “还、还有吗?” 楚遗总感觉依依还有重磅的消息没有透露出来。 柳依依点点头,明明她自己不能呼吸,可她还是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后,才说道: “起死回生!” “啥?” 楚遗觉得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在做梦了,从这开始这更像是幻想,突破自己脑洞的幻想。 “按照这上面所述,你如果可以将《天罩经》修炼到大圆满,便能够做到起死回生;不过,似乎不能连续使用。” “为什么?” “这……上面也没告诉我。” 楚遗还想追问,可他知道柳依依已经尽力在帮助自己了。 这《天罩经》的恐怖之处,让楚遗现在有些坐立不安;他东瞅瞅,西望望,生怕先前自己和柳依依的谈话,被人给偷听了。 “依依,你觉得这心经有什么副作用吗?” 楚遗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他生怕使用这心经的代价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这是一个值得仔细斟酌的问题,柳依依再三确认后,有些不确认地摇了摇头。 她道: “小遗哥哥,这本心经已经不是我武学范畴能够理解得了的;在我眼里,这是一本接近道的武学,我想创造这本武学的人,恐怕修为最低也是入道境。” 入道境,上五品境界! 自从当日墓地一事过后,楚遗回来就恶补了一番这个世界的武学常识。 他现在知道,入道境可是上五品境界前三的境界,已经是到了神鬼莫测的境界。 恐怕也就只有这等境界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震古烁今的《天罩经》吧! “我决定了!” 楚遗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神情激动地说道: “我以后的小号,就叫做楚小强!” 楚小强? 柳依依不明白为什么小遗哥哥突然又要给自己取个名字。 “打不死的小强!” 说出这句话的楚遗,其实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修行这本《天罩经》。 反正自己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有何惧呢?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没有强悍的修为,活着也只能任人宰割。 那么,自己所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地变强。 还有一点,就是楚遗对时空之轮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信任,他觉得时空之轮带给自己的东西一定不会害自己。 至于为何对时空之轮有这样的信任,楚遗自己也讲不清楚。 第三十一章 什么情况 已是日暮时分。 楚遗站在执剑司的大门,踌躇不定。 去还是不去? 面对灰袍人的邀请,他显得特别迷茫;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清楚灰袍人的目的? 而薛叔的秘密又是什么? 还在他迟疑的时候,阿九出来了。 “哟,阿九兄弟,你这打扮可真俊啊!” “就是,真是羡慕死兄弟我了。” 值班的两名执剑卫,争相夸道。 思绪纷飞的楚遗也被两位同僚的话吸引,转而将目光望向阿九。 然后,他笑了。 笑得放肆,笑得不能自已。 本来还沉寂在同僚夸奖喜悦里的阿九,脸色顿时一黑。他快步走到楚遗身边,温怒道: “小遗,你什么意思?笑话你九哥?” “没,没有;我只是忍不住……哈哈哈……” 在楚遗眼里,阿九今日的打扮,真算得上是花枝招展。 也不知阿九从哪里找来一件儒衫,结果,他那浑身健硕的肌肉将儒衫撑得满满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更让楚遗忍俊不禁的是阿九居然在右耳上别了一朵不知哪里摘来的野花。 真的是,花枝招展啊! “九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去找飘飘姑娘?” “谁,谁说的?” 阿九显得有些心虚。 他心虚的模样落在楚遗眼里,楚遗却并未多说什么。 今晚,本是他邀请阿九同行的;毕竟,多个人多个照应。 “罢了,切记,你我二人今日前去教坊司,乃是有要事在身,切莫沉迷温柔乡。” “我自然晓得;倒是小遗你,别在思思姑娘那里栽了跟头。” “谁跟你说我是去找她的?” 阿九不屑地看着楚遗,觉得楚遗是在撒谎。 懒得解释的楚遗,牵了马就往教坊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今晚,也不知又会发生些什么趣事? 待二人刚走不久,怀词却突然出现在执剑司大门;她望着二人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二人是去往何处?” “这……” 值班的二人都不知如何作答。 怀词的目光盯着两人,目光如刀,看得人心里直发虚。 终于,在这种目光下,有位执剑卫心虚地说道: “教坊司。” “找死!” 怀词冷哼一声,转身往执剑司内走去,也不知心里做了些什么打算。 教坊司一同往日,繁华不减,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楚遗在教坊司内来回晃悠,目光一直在搜寻灰袍人的身影。 妈蛋,光叫我来教坊司,也没说你人在哪? 这让我去哪里找? 楚遗有些泄气。 泄气的还有阿九,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楚遗今晚唤自己来这里到底所谓何事? 两人已经在教坊司内瞎转悠有些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待会各个院子打茶围就要结束了。 无奈之下,阿九眉头一展,想到了办法。 “小遗,九哥我肚子好像不是太舒服,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肚子不舒服? 看到阿九那一脸憋不住的表情,楚遗点点头。 可就在阿九刚离开不久,就有一个身影匆匆地赶到楚遗面前,低声道: “楚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小月? 赶到楚遗身前的正是南归院思思姑娘的贴身丫鬟,小月。 思思姑娘怎么知道自己来教坊司了? 楚遗目光再次扫了扫周围,还是没有发现目标,心里也觉口渴的他,便跟着小月往南归院走去。 至于阿九,此刻,楚遗已经忘了。 南归院今日显得格外冷清,楚遗颇为疑惑地问道: “今,这院子没有打茶围?” “回公子,没有。” 没有? 思思身体不适? 楚遗脚步突然顿住,他站在院子中望着那屋子里透在纱窗上的人影。 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小月的适时出现,思思姑娘今日闭院。 这些凌乱的线索给了楚遗猜测的空间,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般,那灰袍人不给具体地点也就说得过去了。 见他停下,小月有些疑惑地问道: “公子?” 楚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对着屋里的人问道: “思思姑娘,你我好歹也有一夜欢好,不知今日这屋我是进得还是进不得?” 屋内,沉默良久。 最后,传来了思思姑娘的声音: “公子,思思与您虽是刚认识,但思思待你当是真心实意;今日这屋,你自然进得。” “如此,那我便进屋了。” 没有再犹豫,楚遗上前推门进屋。 小月也欠身退下。 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烟雾,烟雾中混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楚遗站在屋门处,目光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思思坐在桌前,正在沏茶,她那手法自然娴熟;待她抬头看向楚遗时,眉眼含笑,深情说道: “公子,请坐。” “不了,还是先将他请出来吧!”听闻此话,思思并不意外,点点头,起身朝自己身后那块屏风后尊敬地说道: “副督,楚公子来了。” “嗯。” 人从屏风后走出,没有了灰袍的遮掩,楚遗终于看清此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人年纪已经不小,就面相而言,似乎也就比楚遗记忆里的薛叔年轻几岁;可即便年纪已是中年,但他双眼精神矍铄,神光内敛,端的不是一般人物。 “你果然在这里。”楚遗冷哼一句。 他点点头,表情保持着一种淡漠;同时,他也在认真地打量着楚遗。 良久,他收回目光,幽幽一叹: “十七年前曾见过你,那时你还是个婴儿。” 十七年前? 楚遗的表情有些凝固,如果眼前这人所说是真的,那么他曾经见到自己的时候,自己刚诞生不久。 那么,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 楚遗突然多了几分激动。 “你到底是谁?你和薛叔又有什么关系?” 他笔直地站在一旁,目光陷入到深邃之中,似乎是在追忆些往事。 “我叫孤冬,是你口中薛叔的生死之交。” 咕咚? 这名挺响啊! 孤冬见楚遗没有继续发问,他便接着说道: “楚遗,你可知你根本就不姓楚?” 不姓楚? 那我姓什么?姓薛? 我还真是薛叔的私生子啊! 不对啊,如果我真是薛叔的私生子,那薛叔怎么可能会让薛婉婉做我的未婚妻? 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薛婉婉根本就不是薛叔的女儿? 这句话,在楚遗心里掀起了数层大浪,他努力克制自己有些激动的语气问道: “那我到底姓什么?” “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tm…… 你如果不想说,你就别告诉我啊;知不知道吊人家胃口,可以把人更死的? “爱说不说,我还没兴趣知道呢;还有什么事,不说话,我就走了啊!” 脾气上来的楚遗,做出一副你爱咋地就咋地的态度。 孤冬见楚遗这般态度却也不生气,在他稍作迟疑后,竟是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孤冬见过少主!” 而一旁的思思姑娘紧跟着孤冬动作,她却是双膝跪地,语气恭敬地说道: “思思见过少主!” 这又是哪一出? 楚遗从进屋到现在,他感觉自己就一直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二人的少主了? 第三十二章 暗夜 其实,来这里之前,楚遗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可如今事情的发展,还是在他意料之外。 楚遗望着两人恭敬的态度,整个人都是呆愣的。 他道: “你二人先起来,告诉我你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思思沉默地退至一旁,在这里,她还没有话语权。 能够为楚遗解释的,只有孤冬。 “少主,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坐下说。” 楚遗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适应,他扭捏地坐到一边,而思思则自然地站到一旁,为二人沏茶。 于是,孤冬开始了故事的讲述。 “我与南思皆是暗夜卫的成员,至于薛远图则是暗夜卫的首领,总督。” 暗夜总督? 薛叔平凡的外表下,竟有这样的身份? 楚遗还持有怀疑态度,他问道: “暗夜卫是什么?” “一个隐秘的组织。” “还有了?” “少主,恕属下目前只能告知您这么多。” 谈话里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楚遗难免有些气愤。 他道: “你这也瞒着我,那也瞒着我,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 闻言,孤冬抱拳恭敬地说道: “少主,属下此举也是无奈之举;你如今修为浅薄,知道太多真相对您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的语气颇为陈恳,楚遗摸不准这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搪塞之话。 思前想后,楚遗决定先探探这暗夜卫的底细。 “那可否告诉我这暗夜卫如今有怎样的规模,你们主要是做些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孤冬琢磨了很久,才回道: “少主,暗夜卫如今有近万人,潜伏在大陆各处;至于我们最终目的是什么,暂时还不能告诉少主,属下唯一能向少主保证的是,暗夜卫对少主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楚遗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上找到些细微的线索;可孤冬的表情依旧冷漠,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 显然,对方对表情管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楚遗轻叹一口气,他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面对守口如瓶的孤冬,楚遗换了个思路说道: “如果你什么都瞒着我,那我又如何配合你们做事?” “少主放心,暗夜卫所有的部署总督临死之前已经交待下来,如今暗夜卫每一步规划都在属下的掌握之中;至于少主您目前只需要潜心修炼,争取修为早日晋级上五品境界。” 楚遗的想法失算了,孤冬对于暗夜卫深层次的想法只字不提,甚至现在都没有让楚遗插手或者彻底了解这个组织的想法。 那自己该不该信任这么一群人呢? 不说别的,单就是遍布各地的暗夜卫人员,如果利用得好,对于自己而言,都会是一大助力。 可他们的目的却让楚遗心里不安。 还在犹豫的楚遗,决定转个话题,问一问薛叔的情况。 他问道: “薛叔是暗夜卫的总督,那这暗夜卫是不是薛叔一手所创?” “准确地说是我与他一起创立的。” “成员了?这些成员都是些什么人?” “最核心的成员都是些孤儿,十七年前,我与薛远图全国各地搜寻孤儿,加以培养,让他们成为了暗夜卫最核心的人员;其次,便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不过少主放心,即便是流民,我们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不会滥竽充数。” 孤儿和流民? 这暗夜卫听起来怎么像个慈善机构? 不过,这个观点楚遗并没有当真,聚集这么多人的一个组织,目的岂能是单纯的。 也不知那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薛叔,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想到薛叔,楚遗就想起薛叔突然离世一事,他迫切地问道: “薛叔的死,莫非有什么蹊跷不成?” 孤冬摇了摇头,表情多了几分不舍,他说: “他能够撑十七年,已经是奇迹了;少主,您有所不知,薛远图十七年前可有窥天境的修为,结果那一战过后,他修为尽失,体内留下不能医治好的隐疾;这些年,他都是苦撑着过来的。” “哪一战?” 孤冬沉默了,他没有继续回答楚遗的话。 他这副模样,楚遗看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不过,他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十七年前,自己应该是刚出生,也是这个时间点,薛叔修为尽失;那么,是否可以猜测薛叔修为尽失是因为自己? 这个想法似乎可以站得住脚。 楚遗心里打定主意,回到执剑司后,就去查看一下江湖上那些十七年前突然消失的武学门派或者武学世家。 毕竟,能有一个上五品窥天境修为的强者保护,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家族。 他现在没有在孤冬身上套出什么信息来的打算。 这个人,他看不透,暂时就先晾着吧! “对了,薛叔尸体消失一事,可是你们动的手脚?” 此刻,楚遗把怀疑落到孤冬头上。 孤冬却摇了摇头,否认了。 “没有,属下赶到宣安城的时候,他的尸体就已经消失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件事是尤族巫师所为。” “理由是什么?” “只有尤族人才对他如此记恨。” 尤族人和薛叔有仇? 楚遗终于抓到一个关键点,可具体因为什么事,他知道这还得自己去调查。 “你见过薛夫人了?” 这句话来的很突兀,孤冬也没有想到楚遗会突然这么问。 他目光看了一眼楚遗,见他面色如常,点头承认了。 “你威胁她了?” 薛夫人那日反常的表现的确来的有些怪异,楚遗现在有理由相信这是孤冬做的手脚。 而对于这一点,孤冬也大方地承认了。 “薛家的财富本就是薛远图为少主您准备的,如今薛家竟敢将少主您赶出薛家,属下留她一命,已经是看在薛远图的情面上,不然……” 杀气挺重! 楚遗望着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淡地说道: “那是不是暗夜卫掌握着薛家更多的财力,不光是明面上的,还有背地里的?” “少主果然聪慧。” 倒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没有财力支撑,显然是不可能走到今日的。 这么说来,薛家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财力仅仅是九牛一毛,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财富,真是富得流油啊。 可怜我前些日子还为银子发愁,真是越想越气。 这一刻,楚遗很想开口想孤冬要点银子,可碍于面子,又给忍下去了。 无奈的他把目光落到思思身上,也不知思思姑娘手上有没有掌握些暗夜卫的小金库,也好搞点银子让自己生活滋润一点。 孤冬见楚遗目光落到思思身上,眉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说道: “少主,属下不会在宣安城待多久,今后您若有事需要属下帮助,可尽管来找思思姑娘;而且,宣安城里所有暗夜卫,皆可听您调遣。” “如此,多谢了。” 楚遗露出一脸笑意,似乎很开心。 “少主言重了;若少主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那多不好;慢走,不送。” 楚遗说话转变太快,孤冬愣了一会才点头退下。 至于他去了哪里?楚遗很好奇,但不会当着他的面问出来。 这个所谓的暗夜卫,他到现在也不放心;特别是那个孤冬,明明说和薛叔是生死之交,可却一口一个“薛远图”,像极了不服薛叔的模样。 也不知这是不是他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呼……思思姑娘,我们的关系现在是亲上加亲啊。” “公子……昨日思思确实不知您是思思的少主。”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没那么计较;趁外面月色不错,陪我出去走走?” 月色不错? 思思狐疑地看向窗外,别说月亮,就是星星也没有见到一颗啊。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公子要去哪,思思都陪着您。” “那敢情好,今我二人就去别的院子打茶围;我争取给思思您找个漂亮的姐妹,咱们待会一起玩啊!” 霎时,思思面色一红,脑海中想到了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公子他还好这一口? 思思的心里,此时真是又羞又怕。 第三十三章 飘香院异状 教坊司,飘香院。 飘香院是教坊司又一位花魁飘飘的别院。 此时,这里的热闹气氛快要被烘托到了极致。 先前借口去茅房的阿九也坐在角落里,满脸兴奋地望着舞台上的飘飘姑娘。 至于楚遗…… 他哪位? “飘飘姑娘,飘飘姑娘……” 阿九跟着众人声嘶力竭地撕喊着,眼泪和鼻涕相继挂在这张粗犷的脸上。 当真是声泪俱下。 如同众星拱月般的飘飘姑娘站在舞台中间,享受着这属于她的热闹。 人世间的热闹有很多,她独爱这一种。 随后,她素手轻抬至半空,然后缓缓压下。 院内的众人便跟着她的动作,相继噤声,一时间,这庭院落针可闻。 “诸位公子,飘飘这厢有礼了。” “飘飘姑娘有礼了。” 全场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经过数次排练一般。 感受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火热的目光,飘飘姑娘莞尔一笑,媚态十足。 “诸位公子,今日我们便以这庭院为题,如何?” 以这庭院? 场内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庭院里的热闹。 飘飘姑娘喜欢这庭院的热闹,所以她想听到的定是庭院热闹之景的夸赞之声。 于是,大多数人都按照这个逻辑开始在脑海中构思。 阿九同样在绞尽自己的脑汁。 可奈何文学知识确实有限的他,脑海里就只有楚遗昨日所说那“红豆、相思和王八”。 阿九不安的眼神不断打量着四周,突然舞台下方那方小水潭吸引了他的注意。 灵光乍现,思如泉涌。 他激动地站起身,大喊道: “我有了,我有了。” 刚步入庭院的楚遗和思思正好瞧见这一幕,楚遗好笑地说了一句: “几个月了?” 思思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先是白了他一眼,然后双手赶紧挽住他的臂弯。 这动作落在楚遗眼里,自然清楚思思心里是什么打算。 不就是像飘飘姑娘宣示自己的主权嘛!可人家未必能够看上我。 “走,寻个隐蔽的角落,我们先看戏。” 两人寻到一个粗壮的大树后面,完美地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阿九此时一步一停,忽而皱眉,忽而舒展,就像是一位沉醉到自己意境中的诗词大家。 只是他这些动作落在思思眼里却让她回忆起昨日自己庭院里的楚公子。 这些动作,不正是楚公子昨日吟诗时的状态嘛! “公子,他好像是在抄袭你。” “读书人的事能叫抄袭吗?这叫借鉴。” “可他也不像读书……啊,公子,您怎么把手……” “心口疼若是不好好注意可是容易诱发大病的,我只是在帮思思你疏通经络;难不成,你以为我是那种登徒子?” 不是吗? 思思很想反问一句,可现在的她浑身失了力道,只能是躺倒在楚遗怀中,任由他帮自己疏通经络。 这开始疏通经络后,楚遗就变得更加贪心。 他望着思思这张洁白如玉,五官精致的脸,吐出一口热气,说道: “思思,我最近火气有点重。” 嗯? 思思不懂,但他看见楚公子的手在他自己裤子上不断地摸索。 最后,他听到楚公子丧气地说了一句。 “这裤子设计怎么这么不合理,就不能搞个拉链什么的?” 见他一脸不爽的模样,思思刚想问为什么,而这时却想起了阿九的声音。 只听阿九说道: “东墙种红豆,西池养王八;红豆惹相思,王八身补滋。” 啊……这…… 思思忍不住想笑,可她却瞧见楚遗一脸严肃的模样;似是被他这种严肃给吓着,思思脸上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庭院内其他众人却是毫不掩饰地大声嘲笑起来。 他们觉得今日这银子花得值,能听到这么四句,当真不亏啊。 满院嘲笑,阿九尽数听在耳里,但他不闻不顾,目光灼灼地盯着飘飘姑娘。 他想知道飘飘姑娘是如何看自己的? 舞台上,飘飘姑娘没有嘲笑,她一双眼睛甚至都没去看阿九。 不是不屑,而是不敢。 她记得很清楚,这人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在固定的角落里默默喝酒,然后再默默离开。 以前的他从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便是看向自己都会脸红。 今日,是他第一次在这庭院里开口,面色依然如同之前那般绯红,但眼神却比之前要坚定许多。 阿九等了很久,可耳边除了院内其他人的嘲笑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再往下沉。 渐渐得,沉到了谷底。 似是不甘心,阿九昂起头,目光坚毅地看着飘飘姑娘,问道: “飘飘姑娘,你觉得如何?” 问题已经点名道姓地落到自己头上,再逃避也没有必要。 于是,飘飘姑娘脸上露出职业般的假笑。 她道: “这位公子很有想法,不如我们再听听其他公子的想法。” 很委婉的拒绝,可这话在阿九的耳里,却是刀。 割破他那颗心的刀。 他整个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稳住。 “哈哈哈,这位兄弟高才啊;一个字,绝!” “是啊,当真绝,但凡读过书的也做不出这种诗词来啊。” “就是就是,够我开心大半旬了。” 听到这些尽是嘲讽的话,阿九也没有颜面再待在这里;他黯然转身,眼里渗出两行清泪。 他知道自己和飘飘姑娘本一个天,一个地,根本就没可能的。 今日这样的举动后,以后他怕是没有机会再来飘香院了。 但,自己又能和过去作别吗? 他心里没有答案。 “九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阿九满脸惊喜地抬起头。 楚遗就站在自己面前,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温和中又带着一丝贱。 “小遗……” “有人迷恋一片海,有人痴迷一朵花;但海有退潮时,花有枯萎日。”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你对她的喜欢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逝去。” 阿九低头,仔细思考这话的意思。 好半晌,他抬起头,迷茫地说道: “我不懂。” “把悲伤交给时间,时间会治愈一切。” “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世间情苦,唯时间可医。” 阿九笑了,笑得很凄惨。 他今日来这里,不为其他,只为了解这段恩怨。 日复日,夜复夜的折磨,他已经受够了! 楚遗没有继续劝他,很多时候,走不出来的是自己,而能拯救自己的还是自己。 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道: “走吧,尘世多美好,你不应该只驻留此地。” 阿九挣扎了很久,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好。” 临走之际,楚遗突然对着在场的众人,冷哼一声。 他有些大言不惭地说道: “诸位,在下倒是有一首诗,只是担心诸位听闻此等诗词之后,羞于再作诗。” “鼠辈,竟敢如此狂妄!” “区区小辈,安敢狂言?” “你这人,竟敢把在场诸位当成酒囊饭袋之徒?” 众人的嘲讽让楚遗掩面大笑,整个人显得邪气而又放荡不羁。 他往前一步,朗声道: “纱窗落日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此句一出,场内顿时雅雀无声。 这两句诗对仗工整,意境极佳,短短两句就为众人勾勒出一副凄惨的画面。 可这又与今日题目有何相干了?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楚遗说出了后面两句。 “寂寞空庭秋欲晚,桂花满地不开门!” 为了应景,楚遗还将原诗词中的春欲晚和梨花满地做了修改。 可即便如此,此诗词一出后,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竟是无人敢作答! 飘飘姑娘更是骇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公子。 不知为何,这首诗词就像是拨动了她心里某一根弦一样。 众人都看到了她光鲜艳丽的一面,可极少有人能联想到她抛弃了热闹后的孤独和寂寥。 这位公子,是第一位提出来的。 寂寞空庭秋欲晚,桂花满地不开门。 这样的意境,这样的场景,这样让人心如刀绞的心思,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公子,留步。”飘飘姑娘急道。 楚遗懒得理会她,挽着思思姑娘就要往院外走去。 可也正是这个时候,飘香院内却是突然暴起一股恐怖的气势,随后,一股浓烈的腥味充斥了整个庭院。 楚遗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有些恐惧地盯着脚下这方土地。 似乎,在这脚下的土地里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要苏醒一般。 第三十四章 那人是个傻子 嘭!嘭!嘭! 沉闷的响声,极具节奏之感。 飘香院内,众人的面色皆是浮现出一丝惊愕,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传来。 想到这一点的楚遗连忙匍匐在地,他将耳朵贴近地面,仔细聆听起来。 嘭!嘭! 这声音还真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到楚遗身上。 虽然先前楚遗的狂妄让这群人心生怨恨,可此时他们也好奇这人发现了什么? 那响声的节奏让楚遗倍感熟悉,他疑惑地站起身,不断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节奏。 “公子,您可是发现什么了?” 思思凑到楚遗身边,疑惑地问道。 楚遗摇摇头,他还是没有想清楚,这嘭嘭的声音里,那让人觉得熟悉的节奏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地底下传来的响声还在继续。 见楚遗眉头紧皱,一副非要想清楚这件事原因的模样,思思拍了拍心口说道: “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嘛,思思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心里慌慌的。” 心慌? 楚遗抬起头,一脸兴奋地看着思思,那狂热的目光可把思思给吓得不轻。 他转身对众人说道: “你们听,这声音的节奏像不像心跳声?” 心跳声? 众人闻言,皆是仔细感受起来。 结果,他们越感受越觉得那声音就是心跳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快跟上那节拍了。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哪位兄台,胸腔如此发达,竟有这般心跳声啊?” 人群里,有人开起了玩笑。 有人跟着笑了,有人却沉默着,而沉默的这大部分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担忧。 楚遗是沉默者的一员,他听着那些开着玩笑,一脸无所谓的家伙,暗自摇头。 不过,他还是选择出口提醒他们。 “诸位,如今这飘香院内恐怕是不能待了,我看大家还是早些散去。” 散去? 人群里,不少人以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楚遗。 “哼,散去?然后让你一个人独占飘飘姑娘?” “就是,依我看,这心跳声就是你这小子使的邪法,故意吓我们走的。” “俺也是这样以为的。” 有人不相信,自然也有人相信。 于是,飘香院内陆续有人选择离开。 只是这些人在临走时,无一例外都对楚遗施了一礼;不光是感谢他善意的提醒,也是对他先前那首七言律诗的肯定。 人心者,有阴暗,既有坦荡。 楚遗望着剩下这群不怕死的好色之徒,冷笑道: “色字头上一把刀;诸位,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接着对思思和阿九说道: “赶紧离开教坊司,若这声音真是心跳声,地底那家伙就不知道有多大;指不定,待会它苏醒过来,这教坊司都能直接被掀翻。” 楚遗惜命,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超级大英雄;既然已经提醒过他们,那么他就问心无愧。 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最关键的。 可楚遗却发现身边的阿九愣住了,他没有动作,待在原地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九哥?” “小遗,你那话是认真的?这教坊司真的能被掀翻过来?” “差不多,诶……九哥,你干嘛?” 阿九突然往飘香院深处奔去,速度很快,面色更是焦急。 楚遗望着他奔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 情之一字,伤钱伤身啊。 飘香院里其他众人见阿九这庞大的身躯往飘飘奔去,顿时不少人的面色变得相当难看。 更是有不少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挺身而出,组成人墙,拦在中间。 “前方飘飘姑娘,你这粗鄙的武夫止步!” 嘭! 楚遗回忆起前世打保龄球的场景,嗯,这是一个全中。 这群家伙怎么想的,你们凭什么有资格来抵挡九哥的冲撞啊? 凭你们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 再也没有阻拦的阿九奔到了飘飘姑娘跟前,他盯着她,语气很重: “跟我走,这里待会很危险!” 飘飘姑娘个头稍矮,她抬起头看着阿九,面色平静地说道: “我不想走。” “这里待会很危险。” “我不想……啊……” 飘飘姑娘身体一个踉跄,跌进了阿九的怀里。 这倒不是阿九出手将她拉进怀里,而是这飘香院内地面突然晃动起来。 就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 “怎、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楚遗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地龙翻身,而是地底下那大家伙彻底苏醒了。 快走! 这是楚遗下意识的反应。 只是当他准备跑的时候,看见阿九抱着飘飘姑娘还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就泄了气。 “你先走。” 楚遗对思思说道。 思思面色一愣,没动。“公子,那您……” “走!” 楚遗面色一黑,整个人变得严肃。 思思贝齿轻咬下唇,她心里一狠,转身往外跑去。 见她离开,楚遗松了一口气;自己待会一个人机会就会大很多,若是带着思思,自然就会麻烦不少。 混乱的人群左右摇晃,好几个人都摔倒在地,然后被后面跟上的人踩踏而过,发出阵阵如杀猪般的叫声。 楚遗跃到墙头之上,努力维持自己的身形,然后大声说道: “执剑司执剑卫在此,尔等听我指挥,如若不然,莫怪我待会拳脚无眼。” 执剑司赫赫威名在这个时候居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混乱如旧。 这样的局面是在楚遗预料当中的,他一跃而下,一脚将那准备踩踏跌倒之人而过的家伙踢飞,怒道: “按我说的做,不然,死!” 楚遗没有多大的杀气,更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煞气;可此时,他那严肃的脸,冷峻的眉峰,以及周身隐隐透出的气势,让混乱的众人都感到后背一凉。 就仿佛眼前这家伙,是一位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处置他们生死的人。 眼下的局面已经不能再拖延,地面震动的力道越来越大,那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楚遗转身,双手浮现起淡蓝色的光芒。 两掌齐出打在飘香院院墙之上,叠浪掌的叠浪劲直接在墙壁内炸开,使那院墙轰然倒地。 “避开你们脚下摔倒之人,走!” 出口变宽,众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加快着速度离开。 至于阿九,此时的他竟然是放下了自己怀中的飘飘姑娘,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 “飘飘姑娘,麻烦你自己出去,我也是执剑司的一员,我有责任保护大家的安全。” 阿九看着在前方指挥的楚遗,脸上浮现起一丝微笑。 自己的兄弟尚且还在,自己又岂能贪生怕死! 他转身,挤开那些拥挤的人群,将那些跌倒在地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的倒霉家伙们,一个个扶起。 飘飘姑娘望着那背影愣住了,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视线变得朦胧。 “飘飘姑娘,快,跟我走,这里待会就要塌了。” 木讷的飘飘姑娘被人牵着往外走,至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一个背影。 那个独自喝酒,独自离开,独自在飘香院沉默了不知多少天的背影。 她以前总觉得,那人是个傻子。 而现在,她更加可以肯定,那人就是一个傻子。 可为什么自己会为一个傻子落泪呢? 第三十五章 百里逍遥 飘香院内。 鱼池溅起无数水珠,遍地散落缤纷桂花。 先前的热闹,一去不复。 此时,院内只剩阿九和楚遗。 忙碌了大半天的两人,脸上竟是些汗水。 眼前危机未退,楚遗严肃说道: “走吧!” “好。” 两人转身欲走。 这时,地面突然窜出两根树藤向二人袭击而去。 几乎是同时,两人心里都升起预警,各自往左右闪去。 树藤偷袭失手,退回到半空。 楚遗和阿九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望着此时在半空中摇晃的树藤,心里正被恐惧一点点占据。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打算。 跑! 意见相同,直接实施。 于是,两人撒开腿就往外面跑。 如今这二人只恨自己只有两条腿,要是可以,他们恨不得当初出生的时候,向天再借两条。 院子不大,在他们全力狂奔的状态下,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脸上相继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他们像是闻见了外面自由芬芳的味道。 然后,无数树藤从地面升起,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树墙,堵住了那个出口。 该死! 楚遗和阿九见到这样的情况,不得不紧急刹车,用的是脚刹,刹出一路的火星子。 两人的鞋面和鞋底因此直接错开,露出各自的脚趾。 嗯,九哥的脚趾没我的好看。 这种时候,楚遗心里居然还能冒起这种想法。 他觉得这不应该,于是,他望着那堵密不透风的墙准备想个办法。 再然后,他放弃了。 这tm成绝境了啊!怎么跑? 树藤不断在他们四周升起,以一种囚笼的方式将他们困在其中。 楚遗连忙大喊: “九哥,发信号,摇人!” 阿九动作麻利,右手一举,烟花升空。 嘭! 信号烟花撞上树藤,绽放出绚丽的一幕。 还别说,黑暗的环境里,这烟火倒是显得格外好看。 楚遗望着已经遮蔽了天空的树藤,这本属于信号的烟花,此时就真的只是个烟花。 咋办? 楚遗求助的目光望向阿九。 他是彻底没了办法,穷途末路。 阿九也颇为无奈,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小遗,你说这家伙怕火不?” “试试就知道。” 火折子燃起一簇小火苗,阿九对准那树藤用力一抛,一道美丽的弧线就诞生了。 他二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小火苗上,眼睁睁看着它在空中进行着高难度的旋转,然后熄灭。 “熄……熄了……” 楚遗狐疑地目光望着阿九,很是疑惑地说道: “这玩意儿也随人?这么快就结束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笑话我?赶紧想办法出去吧!” 办法? 楚遗望着这遮天蔽月的树藤囚笼,心里只有绝望。 如果没有奇迹,那就只剩下大力。 楚遗掏出黑色的十方匣,按照脑海中的催动方式开始催动十方匣。 顿时,十方匣化作一团黑光,附着在楚遗双手之上。 如今,有了百兵之称的十方匣相助,楚遗发挥出叠浪掌的威力便会更上一层楼。 “九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命一搏;你我此时已经毫无退路,那就专注一个点,咱们用大力打出去。” “好,我们打穿它!” 两人摸准先前堵住出口那堵树藤墙,就开始相继用拳砸。 可惜的是,效果甚微。 入世境后期的阿九不断催动内力对那树藤墙出手,可善用刀的他,拳脚功夫的杀伤力大打折扣,就仅仅拍起几层灰。 楚遗有叠浪掌和十方匣的加成,那一掌下去的威力倒是比阿九要高出不少。 可依然没有什么可观的效果。 “无知的人类,以你这般微末修为,莫说伤我,便是给我挠痒都不够格!” 树藤囚牢里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股强大的气浪掀起。 楚遗和阿九在那气浪之下,压根就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是被无情地掀翻在地。 仅此一击,两人就失去了战斗力,只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竟已经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这古怪的树精到底是怎样的修为? 两人心里只觉得骇然。 “他们不够格,那我呢?” “嗯?” 树藤囚牢外,响起一道潇洒自信的笑声。 随后,一道青光在树藤囚牢上方划破一道口子,急速坠下。 嗡得一声。 散发着清冷光芒的长剑倒插在泥土之中,长剑轻晃。 楚遗觉得这柄长剑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就如同自己幻想中,那些御剑飞行上天下海的剑仙所持之仙剑。 但阿九的反应却和楚遗截然相反。他看到了这剑,他也就看到了希望。 阿九不顾自己的伤势,抱着一边的楚遗兴奋地吼道: “小遗,我们有救了,百里剑魁来救我们了。” 百里剑魁? 这又是哪位? 楚遗显得特别迷茫,执剑司四大剑魁向来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他确实不怎么认识啊。 就在他疑惑的时间里,一位白衣男子从半空飘然落下。 他的动作显得是那么得潇洒,那么得写意。 楚遗羡慕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能有这样潇洒飘逸的身姿,基本上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大张旗鼓地吃软饭了。 可他没有。 百里剑魁足尖点在剑柄之上,右手捏成剑诀,对着楚遗身后那堵树藤墙轻轻一划。 霎时,楚遗和阿九背后那堵树藤墙壁就那么突兀地破开一道口子。 清新的空气渗透进来,楚遗和阿九都贪婪地狂吸上两口。 “你二人先出去,这个老怪物,我来处理。” “多谢前辈。” 早就想逃离这里的二人,没有任何犹豫,撒腿就跑。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了内伤的人。 等他二人出了那树藤囚牢后,楚遗这才有机会问道: “九哥,这位大神又是哪位?” “百里剑魁,本名百里逍遥;一生只好两样东西……” 听到这,楚遗下意识开口: “钱和女人?” 阿九忍不住瞪他一眼,用崇拜的语气接着说道: “粗俗;百里剑魁那般神仙人物怎么会迷恋这些?他一生好酒,好剑。” 你才粗俗! 你懂不懂钱和女人往大了说,那就是事业和爱情。 一个奔着事业和爱情奋斗的男儿,怎么能是粗俗的呢? 两人狂奔了有一段距离,又觉得就这么走了不划算。 于是,楚遗提议道: “上屋顶瞅瞅?” “也好,正好趁此机会学学百里剑魁的绝学。” “???” 楚遗满脸问号,他不是很懂。这个异世界,没有勇气的主唱啊! 那么,到底是谁给九哥这样的勇气说出这话的? 树藤囚牢之内,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而那地震般的抖动也在那一剑落下之后,彻底消失。 一个人影缓缓从泥土之中升起。 满脸皱纹的老人,那张脸就像是一张即将腐烂的树皮,看起来颇为骇人。 “窥天境?” 老者警惕地问道。 百里剑魁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喝上一口。 “你被封印了多少年?” “五百年!” “挺惨。” 百里逍遥实话实说。 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羡慕,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精怪一旦进入窥天境,寿命真是长得让人羡慕;同样是窥天境,为什么我们人类寿命就这么差劲了?” “可你们人类的修炼速度又何其快,我们精怪大多数修行百年才可诞生灵智,即便是天才也要两三百年才能突破下五品,来到上五品化形;这样说来,你们人类又何尝不值得我们羡慕。”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吧!” “公平?” 树精那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些许不甘,他质问道: “什么叫公平?公平就是你们人类可以生活在物产丰富,条件优越的大陆,而我们妖族只能远遁海外,备受煎熬地活着?” 百里逍遥再次喝上一口酒葫芦里的清酒,摆摆手,说道: “这些事,我不和你扯;现在,该是我们算算账的时候。” “什么账?” 树精目光一凝,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当然是你这些年蚕食这飘香院内客人气血,以及想要谋杀我未来徒弟的账。” 你未来徒弟? 哪位? 树精表示相当疑惑。 “哼,那些好色之徒,我不过是蚕食些他们的气血,又未杀掉他们,你又何必对我赶尽杀绝?” “哈哈哈,你当然不敢一夜之间把那些家伙全给杀了,因为你担心那样做就直接把你自己暴露在我们执剑司眼皮底下;所以你选择慢慢蚕食,慢慢得消磨他们的生命,可这已经是死罪。” 百里逍遥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目光就像是两柄有如实质的宝剑,对准了树精。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直到今日,因你而死之人已有几十人,你说你该不该杀!” 自己的谋划被无情揭穿,树精却根本不担忧,他放声大笑起来。 “我即便该杀又如何?你别忘了,这里是帝都,天子脚下;以你我二位窥天境的修为,若是交战,对这帝都的伤害是难以估量的,你还敢出手吗?” 百里逍遥脸上浮现放荡不羁的笑容,他仰头,狂灌一口清酒,洒脱地大笑起来。 “老家伙,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我又何必来呢!” “今日,你必死!” 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他还真有办法阻止窥天境修为的扩散? 就在树精疑惑的时间里,宣安城皇城中心突然冲起一股亮如白昼的金黄色光芒。 那是,天子之气。 第三十六章 大离国运 金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自宣安城皇城中心往上而去,直贯苍穹。 这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执剑司,清气阁。 诸葛正果站在窗户前,望着皇城那道粗壮的金黄色光柱,轻叹一声: “妖魔乱起,鬼怪横行的时代,终究还是来了。” 金黄色的光柱,正是大离国皇室的天子气运。如今,对它更加贴切的称呼,该是:大离国运。 将国运昭然地呈现在世人眼中,如此手段和魄力,古往今来他是第一人。 诸葛正果对着那皇城,俯身一拜。 “微臣孱弱之躯原为陛下,为大离,为苍生再谋数年。” “咳……咳……” 诸葛正果取出手帕剧烈地咳嗽起来。 洁白胜雪的手帕上,鲜血若梅,点点晕开。 ==== 宣安城郊外,一处小山坡上。 格里木将自己隐藏在黑袍之中,目光痴痴地望着皇城上空那国运之柱。 “如此浓厚的国运真是罕见,恐怕再让它成长些年头,就能堪比当年的大周了。” 大离的国运之柱深深地吸引着格里木的目光。 那目光是贪婪的。 突然,那国运柱有了变动。 只见本来如同一道黄金立柱的国运在瞬间化作金色的细线,然后以宣安城皇城为中心,往四周散去。 顷刻间,便已经把整座宣安城囊括其中。 格里木眼神微动,眉宇间多了些佩服。 他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猜测,可当这件事确切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依然觉得震撼。 震撼大离皇帝的魄力,震撼谋划此事幕后之人的决心。 “诸葛正果,大离有你是大离之福。” 格里木稍作停顿,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不过,这也正是我想看到的结果;诸葛正果,不知日后的你是否会为你今日的谋划而后悔?” 说完这话,格里木浑身一抖索,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下一刻,眼神恢复清明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们走吧!” 格里木身旁,还有一人藏在黑暗中;同样一袭黑袍的他,呆滞地跟着格里木消失在原地。 ==== 金色的游丝遍布了宣安城各处,似乎正在慢慢融入这座城市。 楚遗和阿九目前的状况是,两脸懵逼。 他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默契的,谁也没有开口问。 因为他们各自清楚,对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在树藤囚牢之中,百里逍遥似乎有些喝多了。 他迷离地望着那些金色的游丝,笑道: “我说了,今日,你必死!” 树精没有理会百里逍遥这话,他望着那些游走在这座城市,最后融入这座城市的金色游丝,满脸的不相信。 “这,这怎么可能!”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手段和魄力,居然愿意用一国国运来庇护这座城?” 树精对着百里逍遥咆哮起来。 他知道,如今这城市有了这国运庇护之后,窥天境的修为根本就不能动摇分毫。 面对树精有些失控的情绪,百里逍遥冷笑起来。 “你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身影一闪,下一刻,百里逍遥已经出现在半空之中。 只见他信手一招,长剑入手。 “红尘醉笑。” 一剑出,仿似天光。 长剑周围遍布数道剑光,这一剑,醉笑红尘。 似有惊雷之势,树精不敢硬接,身形稍退,树藤遍布在其身前,为其保驾护航。 “破!” 百里逍遥力喝一声,手捏剑诀一点,长剑散发出耀眼之光。 一剑破藤墙! 见此,树精眉目一凝,已是多了几分担忧。 如今宣安城得到大离国运的庇护,以他的修为还不能撼动,那么百里逍遥自然也敢全力一战。 就眼前的情形来看,避其锋芒才是关键。 想明白这一点的树精,再也不想做过多的纠缠,转身遁地,就欲暂时逃离此地。 他动作很快,等百里逍遥手持长剑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再次沉入地底。 眼看敌人消失,百里逍遥却并不着急。 “逃?你想的太天真了!” 百里逍遥手持酒葫芦,仰天一饮,然后将口中酒水尽数喷洒在半空之中。 他速度极快,双手捏成剑诀,不断在空中结印。 于是,空中的酒水顿时一滞。 “萧萧剑意!” 点点酒水凝聚成一柄柄透明长剑,如雨点般急坠而下。 酒水入土,掀起阵阵剑气。 “啊……” 痛苦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树精不会想到自己遁地之后,依然会遭受这般伤害。 此刻,那些遍布在四周的树藤仿似失去活力一般,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然后化作枯枝落地。 百里逍遥满脸含笑,很满意这种结果。 他右手成爪,对着地面隔空一抓,闷哼一声: “给我出来!” 一股庞大的吸力竟是引起周围空间动荡,掀起阵阵如水波一般的涟漪。 地面传来震动,百里逍遥周身真气涌动,气势如山。 嘭! 一声巨响,那树精竟是直接被百里逍遥这一爪给吸了出来。 “噗……你……竟已经是窥天境大圆满!” 树精本就苍老的面容,此时更是褶皱遍布,已经快要瞧不出这是一张人脸了。 “你修行不易,我本不想对你动此杀心;可你竟蚕食众人精血之气,导致数十名百姓因身体亏空,气血衰败而亡!” 百里逍遥越说,面色也就越严肃。 他将被自己扼住咽喉的树精,翻身一摔,甩手握住身边长剑。 “我执剑司立世,当以斩妖除魔,执剑卫道为己任;今日,根据你所犯之罪,我必杀之!” 长剑飞去,化成一道白虹。 裹挟百里逍遥真气的长剑,毫无阻碍的刺入树精咽喉,树精生机逐渐丧失。 他昂起头,逐渐浑浊的目光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只听他最后说道: “远古妖魔墓地已经松动,纵然这里有国运庇护,可也难免动乱;等日后远古妖魔彻底苏醒,你们都得给我陪葬!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显得刺耳,而树精也在临死之时,将自身窥天境的修为尽数爆开来。 即便死,他也要拉人垫背。 不好! 身处屋顶之上的楚遗,突然瞧见一道身影出现在飘香院外。 那是他熟悉的身影。 树精爆开的气势再度撑起数条藤蔓,疯狂地奔向四周。 而那身影首当其冲! 楚遗原地跃起,时轮心经几乎瞬间运转,柳依依修为尽数入体。 他往那身影狂奔而去!他在跑,和时间赛跑。 百里逍遥尽情地挥洒手中长剑,一道道剑气凭空出现,斩断那垂死挣扎的树藤。 可这是窥天境临死一击,岂能非同小可? 那奔向那道身影的树藤仍然还在,而且已经接近那身影。 “躲开!” 危急时刻,楚遗出现在那身影前。他双手凝聚起自己目前叠浪掌的最大威力,双拳轰出。 嘭! 楚遗身影倒飞而去,在空中掀起的弧线里还夹带着一点点鲜血。 “公子……” 思思看着楚遗倒飞而去的身影,心里像是被刀扎过一遍又一遍。 “你敢伤我未来徒弟,找死!” 长剑如流星划过,贯穿整条藤蔓,将其碾碎成渣! 至于楚遗,他又在这个世界里昏死过去。 昏迷前,楚遗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我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出一本书,书名就叫《论昏迷的一百种方法》。 第三十七章 两碗药汤 清气阁,一如往日。 烹茶的烟雾缭绕在屋内,桌前有两人。 诸葛正果喜欢自己亲自烹茶,他很享受烹茶的过程。 不知为何,今日怀词总觉得诸葛正果的气色不对,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就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犹豫再三,怀词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一番: “你面色不太好,没事吧?” “无碍。” 简短的回答,话里是不容多问的语气。 怀词点点头不再多问。 “如今,大离国运已经和宣安城彻底联系在一起,我想是可以暂时压制宣安城下那群妖魔了。” 这话诸葛正果说得很轻松,可怀词知道,这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问: “可以全部压制?” “不能,总有纰漏。” “那我们该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诸葛正果看着她,目光是异于常人的坚毅。 他没有思考,直接问向怀词: “记得执剑司的宗旨吗?” “斩妖除魔,执剑卫道……” 怀词愣住了。 她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 执剑司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斩妖除魔嘛。 她又问道: “执剑司是你一手推出来的,莫非,你早就料定会有今日?” 诸葛正果不答,继续喝着手中热茶。 茶要趁热,凉了就不太可口。 怀词虽然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快。 她冷哼一声,竟是准备直接离开。 “等等。” “还有事?” “这枚清丹可治内伤。” 内伤? 怀词一愣,随后她想到了什么,狐疑地问道: “又是给楚遗的?” 诸葛正果点点头。 “为什么?” 诸葛正果望向窗外,继续喝茶。 无奈,怀词取过那丹药就准备下楼;临走时,她闷哼了一句: “要不是这些年你孑然一身,而我又信得过你,我都怀疑他是你的私生子。” 私生子? 诸葛正果哑然失笑,他望向窗外略显萧瑟的风景,轻叹一句: “黄粱一梦见兴荣,人生到头不过空。” ==== 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的话。 楚遗一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屋子是熟悉的屋子,不过不是楚遗在执剑司的宿舍,而是楚遗在薛家曾经的住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间屋子里? 楚遗不知道,暂时也没时间去了解。 眼前,他有更棘手的问题要处理。 不知什么原因,思思姑娘和薛婉婉竟然同时守候在楚遗身旁。 而且,两人现在还在互相争执。 楚遗决定先默默地不说话,两只眼睛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不得不说啊,自己以前这未婚妻颜值是真的耐打啊。 即便是和教坊司的花魁比起来,那也不弱下风,甚至还隐隐高出一头。 虽然颜值这一块,思思姑娘略占下风,可她眉宇间那股柔弱劲,也是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两人此时都没有时间搭理楚遗,她们之间的争执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只听薛婉婉率先开口发难: “思思姑娘,你怀疑我手中这碗药汤有问题?” “没错。” 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思思故意挺了挺自己胸膛,一脸不服输。 嗯……这方面,她的确不如薛婉婉! 楚遗自己在心里暗暗比较起来。 “笑话,这药汤乃是我亲自请城东李大夫开的方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薛婉婉觉得这女人就是在和自己无理取闹。 岂料,听到这话的思思姑娘却是嘲讽地说道: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怎么可能会医治内伤,还是我手里这碗药汤管用,这可是城西张大夫开的方子,张大夫已经可是御医。” “张大夫以前是御医不假,可他年岁已高,也不见得能医治楚遗的内伤。” “哼,我懒得和你强词夺理;公子,这可是思思亲自为你熬的药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还没等楚遗开口说话,薛婉婉也上前一步,托着手里的药汤说道: “这是我差下人熬的药汤,李大夫你也见过,知道他高超的医术,这药没问题的;你赶紧趁热喝了吧!” “???” 要不是知道自己还没挂,我这会都该怀疑我穿越到武大郎身上了。 喝哪碗了? 这还真是一个死亡选项。 楚遗沉吟一番后,皱着眉头说道: “我觉得我身体好像没啥大碍了,这两碗药汤就不喝了吧!” “不行!” 薛婉婉一口拒绝,带着些责备的语气继续说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你是内伤,更需要好好调养;这药汤是帮助你疗伤的,你莫要再推。” “姐姐这话说得对,公子,你身体一定得好好调养,快喝了思思为你亲自熬的药汤吧!” 刚才还兵戎相见,这会就称呼姐姐了? 楚遗看着那两碗药汤发愁。 一旁看热闹都看得有些乏了的阿九,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道: “两位夫人,要不还是老规矩,都喂给小遗喝了算了,反正喝不死人。” “胡说!谁,谁是他夫人?” “你能不能别tm出些馊主意啊!” 前面一句是薛婉婉和思思的娇羞话,后面一句是楚遗对阿九愤怒的咆哮。 听九哥这意思,敢情自己前些时候喝了不少药汤啊。 难怪自己现在感觉小腹胀得很! 他严重怀疑以前喝两碗也是阿九“聪明”的决断。 薛婉婉和思思两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娇羞,然后思思先低头看了一眼楚遗,用一种细细的声音说道: “薛姐姐,你我争也争不出个结果,要不还是让公子把两碗都喝了吧!” “好。” 薛婉婉答应得很干脆。 瓦特? 楚遗吓得身子往被子里面一缩,有些心虚地说道: “是药三分毒啊,你,你们当真的?” “公子,喝了这药汤对你身体好。” “对,可以更好地调解你的身体。” 见两人一步步紧逼自己,楚遗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得直叫唤。 “我,我感觉身体好疼,啊,不行,我要休息会,休息会……” 顺势躺倒在被子里的楚遗赶紧闭紧自己的双眼,生怕她们还要为难自己。 这突然的变故可是吓坏了二女,薛婉婉放下手里药汤,就要往屋外跑去。 “你坚持会,我这就去请李大夫。” “公子,你哪里疼,思思给你揉揉。” 见二女似乎慌了阵脚,楚遗也暗松一口气。 他可不管待会大夫来了会不会揭穿自己的小把戏,只要能把二女手里的药汤给先推了,至于其他的再慢慢想办法。 可还没等薛婉婉出门,屋门却被人给推开了。 一袭白衣青衫的怀词适时出现,她淡淡地说道: “不用请大夫,我略懂医术,让我为他看看。” “这……” 薛婉婉有些迟疑,可一想到楚遗先前那痛得直呼呼的模样,她就不再怀疑了,转身给怀词让出了一条路来。 楚遗很想拒绝,可碍于怀词那冷冰冰的眼神,他只能把手无奈地递给怀词把脉。 “诶,小遗,你干嘛一直眨眼睛?是不是太干了?” 阿九的话让楚遗感到愤怒不已,瞪了他一眼后,楚遗继续对着怀词眨眼。 意图很明显,想让怀词帮自己圆这个谎。 怀词点点头。 楚遗如释重负地笑了。 然后,他就听怀词说道: “的确是内伤犯了,你二人赶紧将药汤喂他服下,可以缓解他此时的痛苦。” “不是,我……” 此时的楚遗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怀词给摆了一道。 可为什么啊? 头和自己无冤无仇,没必要啊? 被怀词差点怀疑成执剑令私生子的楚遗,怎么想也想不通。 第三十八章 再见杨淼 薛家,楚遗住处。 秋风扫过,叶落成堆。 正是好时节,又恰逢有个带薪病假的时间,楚遗决定好好利用一番。 他扎着稳健的马步,在庭院一角慢吞吞地打着太极,脑海中也在梳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暗夜的存在,这暂时只能是秘密。 毕竟,谁也不知道暗夜目的到底是什么? 薛叔尸体消失一事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任何头绪,可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心里又如何过意得去? 或许,可以从城外墓地“群鬼蹦迪”的事件入手,二者存在了一些关联。 只是这件事目前归属何剑魁所管辖,而自己的头则是百里剑魁的麾下,也不知这跨部门的情报自己能不能搞到手? 人生啊,比生人还苦恼啊! 阿九此刻也觉得比较苦恼。一开始楚遗那起手的架势,让阿九起了偷学一两招的心思。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楚遗翻来覆去就那么一两招,双手推来推去的,动作还显得特别慢,实在是无趣得很。 他有些疑惑,问道: “小遗,你打的这什么玩意儿?” “太极。” “你这慢吞吞的动作也不急啊!” “……” 楚遗内心有几句脏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可看到阿九那一副抓耳牢骚实在难以理解的模样,他又打住了。 没有必要和不在一个频道的家伙纠缠。 他收手而站,吐出一大口浊气,说道: “走,去执剑司。” “头给你放假了,不用去。” “我要去。” “两位夫人快来啊,小遗他又犯病了。” 最后,在阿九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下,楚遗将他生拉硬拽地带出了薛家。 至于自己昏迷之后为什么会出现薛家,楚遗现在也问清楚了。 原因很简单,自己受伤了需要好一点的养伤环境,执剑司的宿舍多少差了些。 而这个时候,薛婉婉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竟然主动找上门要接楚遗回家养伤。 于是乎,怀词爽快答应了。 这个卖手下求不麻烦的头,真的是,干得漂亮! 一想到这些日子,薛婉婉和思思为了自己争风吃醋,楚遗心里就感觉美滋滋的。 前世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现在就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一个字,绝! ==== 杨淼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劳苦命。 自从城外墓地出现那鬼王之后,他这些日子就三天两头地往外跑。 可怜的是,跑了这么些日子,啥都没有收获。 今日,差不多也是徒劳无功的一天。 就在他郁闷的时候,两道身影却是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淼有些气愤地说道: “让开,别挡道!” “火气这么重,看来近些日子没去教坊司;不过杨兄弟,你这黑眼圈又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多少有些熟悉。 杨淼疑惑地抬起头。 两人同样身穿执剑司的差服,不同的是一人佩刀,一人空着手。 这不正是阿九和楚遗兄弟吗? “两位兄弟,好巧啊!”杨淼笑道。 阿九嘿嘿一笑,凑近杨淼跟前,低声说道: “既然这么巧,那兄弟你请我俩去教坊司乐呵乐呵呗。” “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杨淼微微退了一步,坚决表示自己和阿九不是一路人。 “没事,九哥就喜欢光天化日。” 对于楚遗这番话,阿九表示深感赞同。 小遗才是我的知音啊! 楚遗懒得理会阿九此时对自己那暧昧的眼神,他疑惑地看向杨淼,有些好奇。 “杨大哥,可是出新任务?” “算是吧;自从那鬼王的事情过后,我便一直都在城外打听,想要搞清楚那鬼王的身世,然后看看能不能通过这层关系找到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那鬼王的身份? 楚遗觉得多少有些意外,执剑司的能力绝对不止如此。 莫非,这件事里面还另有隐情? 相比较两人的疑惑,阿九就直白多了,他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知道那鬼王的身份不是很正常吗?万一他家里的人都死绝,就没人认识啊。” 这家伙到底怎么混进执剑司的? 家里是有金山,还是朝廷里有大靠山? “不可能,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他家里人都不在了,可还有邻居,还有他的朋友,不可能没人认识他。” 这样耐心和阿九解释的是杨淼,楚遗不想解释,他知道解释了也没用。 果然,阿九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对杨淼这话,他表示略懂。 知道鬼王身份这是必要的,只有这样这案子才可以继续追查下去,不然这就是一桩无头案。 于是,楚遗做了个决定。 “杨大哥,不知我二人可否与你一起去看看。” “那敢情好,可是怀剑正同意吗?” 杨淼有些担心。 “没事,我与阿九今日没在执剑司当差,无妨。” “你二人休沐?” “差不多,带薪休假。” 带薪休假?这并不难理解,杨淼点点头,脸上是羡慕的表情。 商议妥当的三人,各自回执剑司牵了马往城外奔去。 因为城内明令禁止不准起快马,于是三位马上老司机只能是滴滴答地溜达着走。 “杨大哥,何剑魁怎么就派你一人去调查?你没搭档吗?” 这是楚遗见到杨淼就觉得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执剑司的执剑卫一般都是两两合作,各有自己的搭档,一般都是两人一起出任务。 若是遇到大事,则由执剑侍或者执剑正率领执剑卫参与。 至于更高的执剑魁,人家一般也不参与,即便是参与,那也是在众人都没方向的时候,他们出手依靠强大的实力扫平一切。 正是所谓的大力出奇迹! 杨淼看出楚遗,则是有些意外地说道: “楚兄弟不知道吗?前些日子执剑司在几位执剑正的带领下在城内忙着呢,说是要布什么阵法?而这几日,则是在城内四处巡逻,看是否有什么纰漏之处。” 有这事? 楚遗疑惑的目光望向阿九。 “不是很清楚,我们头很少和其他几位剑正一起合作。” “阿九兄弟这话倒是没错,也不知为何,怀剑正似乎喜欢独来独往。” 杨淼表示赞同阿九的话。 这下轮到楚遗疑惑了。 自家头这是咋回事?这么高冷吗? 还是说,是因为她性格太直了,与周围人合不来? 他有些狐疑地问道: “就没有人向上面反应过?她这么独来独往可不太好。” “曾经倒是有人向剑魁反应过,剑魁不管之后,也有人向清气阁执剑令反应过,可最后都没有任何结果;长久下来,众人也就习惯了怀剑正这样的性格。” 习惯? 楚遗觉得这可能不是习惯,而是没办法。 或许,自家头也是家里有靠山的人物吧!能在执剑司这样的机构里遭到弹劾还没什么事,看来她的后台不简单。 自己是必须要抱紧她的大腿了,就是不知道她让不让自己抱。 一想到怀词那双紧绷有力的大长腿,楚遗脑海中就莫名出现前世那种肉色的袜子。 很滑,很贴身! 第三十九章 吃土的阿九 落霞自天边倾洒而来,为这人间披上一件金缕衣。 大雁成群而去,所飞向南。 顺着秋意去,静待春日回。 远方,炊烟渐起,余烟袅袅间,孩童在夕阳下来回奔跑嬉戏。 大人们扛着农具归来,撞见自家孩童免不得要责备上几句,又放任他们继续胡闹,自己大笑离开。 好一卷人间烟火图。 三人牵着马站在一处小坡上,痴痴地望着那村庄。 突然,阿九默默地说了一句: “我想我娘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未到伤心处。 楚遗见到阿九眼角隐隐有些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道: “有你这份孝心,伯母在那个世界一定过得很开心。” “嗯?” 阿九本来挺感动的,可楚遗的话越说越离谱。 他忍不住对楚遗咆哮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我娘她还活得好好的!” “那,那你掉什么眼泪?” “我刚才打了个哈欠……” 靠! 楚遗闷哼一声,不说话,心里面对那未曾谋面的伯母连声道歉。 瞧见两人的尴尬,杨淼忙是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 “我们回去吧,这一天下来还是没人见过这画像上的人;或许,这人真的是外乡人。” 他们今日已经差不多快要跑遍那墓地周围的村落了,可依然没有人见过他们手中画像上的人。 这副画像乃是执剑司画师所画,正是那墓地鬼王的脸;虽然当时鬼王的脸已经有了些腐烂,可大概还能勾勒出轮廓来,还原度较高。 可这一日的功夫啥都没找到,就让三人感到十分气馁。 望着远处那座小山村,楚遗有些疑惑地问道: “都走到这里了,不再去问问?” “这里我之前就已经去过了,问了村长和一些农户,可没人说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倒是有几个孩子说见过,不过农户都说那些孩子撒谎习惯了,当不得真。” 有孩子说见过? 杨淼说的这话,楚遗只对这一句感兴趣。 那些孩子真的是在撒谎吗? 阿九此时也开始打起哈欠来,似乎真的有些犯困。他耷拉着脑袋,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既然没有什么线索,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跑了一天,腿没累坏,肚子饿坏了。” “等等,杨大哥,你可还记得当日那些孩子大概都多大。” “大概?” 杨淼仔细回忆起来,最后他道: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五六岁? 楚遗望着那座村庄,若有所思。 “有什么想法?” 这一路行来,楚遗的很多想法杨淼都是深感赞同的。 所以,他要询问楚遗的想法。 楚遗点点头,目光落到阿九的身上。 被他这么看着,阿九莫名有些心慌,他警惕地说道: “小遗,你,你想干什么?” “把外衣脱了。” “嗯?” 阿九和杨淼都诧异地看着楚遗,为了保险起见,这二人居然还各自退了一步。 “小遗,你九哥我不是那样的人;你找杨兄弟,他细皮嫩肉,适合你下手。” 阿九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生怕楚遗一个饿虎扑食,然后自己就没了清白。 听到阿九这么说,杨淼面色一白,觉得这两人关系是真乱。 自己怎么就认识他们了? 这个疑惑同样是楚遗心里的疑惑,他忍住自己即将愤怒的情绪,沉声说道: “我拜托你们思想不要那么腌臜,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对你们真的提不起来。” “多吃点大葱韭菜,实在不行,兄弟我丢下面子去找云曦姑娘给个搞点补药;让你做回真男人!” 劳资…… 楚遗终于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对着阿九就是一顿咆哮。 “让你脱你就脱,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不教坊司的娘们脱衣服比你快多了。” “那你还给她们银子了。” “大不了我也给你银子……呸,劳资对男人没兴趣;我让你脱衣服,是想让你混到这村子里去。” 混到村子里去? 杨淼和阿九都是一愣,不明白楚遗到底想要做什么。 率先开口问出自己疑惑的是杨淼。 他问: “进村子为什么要脱衣服?难道还怕人看出我们执剑司的身份?” “对,小遗,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见到我们这身衣服啊,那是半句谎话都不敢说,有什么话直接就招了。” 两人这番说辞,楚遗却是不赞同的。 他道: “身穿执剑司的衣服自然有其好处,可也有一定的坏处;今日,九哥你就暂且先听我的安排,把这外衣脱了,混到村子里去。” 阿九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转身就开始把自己外套给脱下来。 对于楚遗,他是信任的。 “然后呢?我现在直接进去吗?” “不,还差点东西;只是我担心九哥你受苦,于心不忍啊!” 见自家兄弟那一副不忍心的模样,阿九心里感动万分,他咬牙狠声说道: “你九哥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吃苦?小遗,你直接说要我做什么,我若是退一步,我就是孙子。”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吃苦,就是想让九哥你吃点土。” 吃土? 阿九望着脚下那些厚重的泥土,满脸的不情愿,他脸上扯起一丝苦笑。 “小遗,你和九哥开玩笑啊。” “没有,我认真的。” 顿时,阿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很想知道先前那豪言壮语现在还能收回来不? ==== 天估摸着快黑了,村口玩耍的孩童们突然看见一个满脸苦色,浑身沾满泥土的“乞丐”出现在村口。 见他那副邋遢的样子,有孩童嘲笑道: “又来个乞丐啊。” “嗯,这乞丐没有之前那哥哥帅。” 阿九嘴里很想骂娘,可面对一群孩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骂出口。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腹诽楚遗。 就是这个小子出的馊主意,非要自己扮成乞丐来村里打听情报,还说什么切实地贴近群众里面去,才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阿九心里十分怀疑,这是楚遗在报复自己前些日子趁他昏迷每日让两位夫人灌他喝两碗药汤的事。 楚遗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是。 杨淼听到楚遗说出自己为什么非要让阿九乔装打扮成乞丐的原因后,心里暗暗发了一个誓。 以后,一定要离这人远点,也忒记仇了吧! 楚遗不会想到杨淼会这样看自己,他盯着那远方的村庄,嘀咕起来: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我觉得九哥今晚在里面一定会有些收获。” 他的自信让杨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问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信?” “我记得先前你曾说有几个孩子曾说自己见过那画像上的人。” 杨淼点点头,说道: “是的,可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为什么不能当真?” “因为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的话有可能是在撒谎。” 楚遗却摇了摇头,他笑道: “正是因为孩子们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们才很有可能没说假话。” 他们没说假话? 那说假话的又是谁? 杨淼还是不赞同楚遗的想法,他继续否认楚遗的观点。 “那日我问的并不止一家农户,可家家户户都说没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如果那些孩子说的话是真的,莫非这个村里的其他人都在说假话?” 其他人都说假话? 楚遗也愣住了,他也不相信一个村里的人都会说假话。 难不成那些孩子是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人的? 所有的疑惑,现在似乎只能等阿九回来之后,再做解释了。 第四十章 说谎的村子 夕阳挂在山头,慵懒地静候夜幕的交班。 白日最后的余晖洒在上沟村的村口,孩童们踩着遍地的金黄围绕着乞丐嬉戏。 阿九面对这群孩子多少有些不自在。 说到底,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这乔装打扮成乞丐的事实。 孩童中一位年龄稍长的孩子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好奇问道: “大个,你是不是饿了啊?” 阿九连忙使劲摇头,不肯承认。 “咕咕……” 可是他的肚子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一时间,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孩童们哈哈大笑起来,这让阿九有些面红耳赤。他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孩子面前出糗。 “大个,你先等着,我去找爹爹要些吃的给你。” 阿九嘴里很想拒绝,可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又让他住了嘴。 管它了,待会有的吃就行。 阿九这样安慰自己。 等那孩童走远,阿九蹲下身取出怀里的画像,问向周围的孩童。 “娃娃们,你们见过这人吗?” “这是乞丐哥哥啊!” “对,乞丐哥哥比你好看多了,就是不会说话……” 乞丐?不会说话? 阿九显得有些兴奋,就在他准备接着往下问的时候,村子里却是突然涌出一大帮人来。 什么情况? 阿九有些心虚,因为他看见这群村民手里居然都拎着东西。 什么锄头铲子都算正常的,锅碗瓢盆也还说得过去,可有人拿着粪瓢是几个意思? 扣我头上吗? 想到自己出发时,楚遗对自己的嘱托,阿九没有选择直接跑,而是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说道: “你,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这里不欢迎乞丐,赶紧滚。” 人群中有人大喊起来,随后其他村民个跟着说道。 “滚出村子。” “快滚。” 情况有些莫名所以,阿九被吓得退了几步,怯生生地说道: “我就是饿了,路过你们村,想讨点吃的。” “你滚不滚?” 那拿着粪瓢的家伙直接冲上来,那粪瓢都快怼阿九脸上了。 阿九这下是真的被吓着了,一个闪身就退出了数步;他有些恼火地说道: “不给就不给,你拿粪瓢怼我脸上做什么?老子可不吃这玩意儿。” 村民相继跑过来,那架势似乎准备把阿九打出去。 见状,阿九轻啐了一口: “我呸,一群操蛋玩意,你们给我等着,爷爷我一定会回来的。” 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阿九没有和他们继续争论,无缘无故和百姓动手可是要被执剑司盘查的;更何况,自己已经完成了楚遗交待给自己的任务。 此时不跑,难不成真让那粪瓢扣头上? ==== 山坡上,楚遗和杨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村口。 至于正在发生的这一幕,两人也看得十分真切;只是隔得太远,他们不知道为何如此? 楚遗轻轻捏着下巴,摇头说道: “这村子绝对有古怪。” 事到如今,杨淼也不再说什么,他心里同样疑惑。 没过多久,阿九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楚遗见他额头上满是细汗,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这是去村子里偷鸡摸狗了,还是调戏良家妇女了,跑这么快?心虚什么?” “我,我懒得和你说;等下次有人用粪瓢怼你脸上,你就明白了。” 阿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本来凭他的修为不至于如此,可一回想起刚才差点点就怼脸上的粪瓢,他就卯足了力气跑。 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扣头上。 粪瓢? 楚遗和杨淼的目光里都透出后怕。 这里的人都这么野的吗? 等他差不多缓过气来,楚遗便赶紧问道: “九哥,有什么发现没?” “有。” 阿九点点头,将自己在村里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二人。 凭他的说书技术,再添油加醋些,硬是将那明明平淡无奇的过程说的是跌宕起伏。 只是话说多了,难免口干舌燥。 这番长篇大论下来,楚遗和杨淼都各有收获。 他二人望着远处那村庄,各有所思。 “这村子当真有问题。” 楚遗说道。 “对,我也听出来了。” 杨淼这次和楚遗是同样的想法。 他再问道: “现在去调查一番?” 楚遗摇摇头,没有同意杨淼的说法。 他望着村庄四周,此时每个可能进入村子的入口,都有壮汉在巡逻。 显然,是阿九的出现引起了这群人的戒备。 那他们又在戒备什么呢? 鬼王和他们的关系又是什么? 这些,到现在为止都是疑问;据村子里的孩童所说,那鬼王以前是个乞丐,一个乞丐又怎么成了鬼王的炼制品? 看来这件事情里面还很很多东西没有浮出水面。 杨淼看着沉思的楚遗,有些疑惑他到底是些什么打算。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有怀疑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村子里盘问?实在不行,拉到执剑司,我不相信撬不开这群人的嘴!” 严刑逼供吗? 楚遗相信执剑司的严刑绝对可以让这群村民开口,可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也许是前世的一些思想根深蒂固,楚遗实在不想对着一群普通老百姓严刑逼供。 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是处在一个怀疑的阶段。 如果事情的真相不是如此,那他们又如何向被他们严刑逼供的普通老百姓交代? “今夜先不要着急,我们三个人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带走;而且,若是现在打草惊蛇,也许结果并不如人意。” 楚遗的解释让杨淼陷入到犹豫当中,好半晌,他才点点头,认同了楚遗的说法。 于是,他问道: “不知楚兄弟可有什么其他办法?” “赶明,抓个这村子里上山打猎的人到执剑司问问,用不着对这一个村进行盘问。” “那为啥不能现在抓一个?” 阿九也提出自己的疑问。 楚遗看了他一眼,耐心地和他解释起来: “我说过,今晚我们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抓住,而如果我们仅仅带走一个,那么村子里其他人就可以做其他准备,这无疑是加大了我们调查的难度。” 听到这样的解释,阿九若有所思,一副略懂的样子。 而此时杨淼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可万一明日进山的猎户并不知道鬼王这事,那又怎么办?难不成关在执剑司里,接着抓其他的人?” 这个说法颇有道理,阿九也跟着疑惑地望向楚遗。 他们二人都想听听楚遗是怎么打算的? 怎料,楚遗脸上却是扬起一丝微笑,自信地说道: “你放心,不管你明日抓到的是哪一位猎户;他只要是这村子里的,那他就一定知道些鬼王的事!” “为什么?” 杨淼和阿九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阿九回来已经告诉我们,孩童是没有说谎的,那么便只有这个村子里的大人在说谎;既然他们都在说谎,那么他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嗯!有道理! 这一次,杨淼和阿九相继点头,默契十足。 第四十一章 该喝药了 执剑司率属于特殊机构,自然有其特殊权利。 比如,半夜叫开城门。 三人在城里溜着马,准备赶往执剑司结束这一日的疲惫。 突然,楚遗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阿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问: “小遗,是有什么情况发生吗?” “嗯。” 楚遗严肃地看着阿九,语气郑重地说道: “九哥,我该回去喝药汤了。” “啥?你不是不喜欢吗?” “可身体要紧。” 见楚遗去意已决,阿九叹了一口气,颇为仗义地说道: “做哥哥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我与你同去!” “大可不必;九哥你今日这么操劳,又吃了那么大的苦,你还是早些回执剑司宿舍歇息吧!” 楚遗转头又对杨淼说道: “杨大哥,我就先告辞了。” “好。” 没给阿九继续开口的机会,楚遗催赶着胯小黑马加速奔去。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中,杨淼才带着疑惑的目光问向阿九。 “楚兄弟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恙?” “哼,这个重色轻友的小子,他哪里是身体有恙啊,他就是心里直痒痒;不就是在薛家我胃口好些嘛,至于吗?” 在阿九心里,他觉得楚遗不肯带上自己是因为自己在薛家吃得比较多。 他根本不知道,楚遗不带上他,完全是怕这家伙又给自己提出些什么馊主意来。 不怕对手强强联手,就怕队友是真的狗! ==== 月华如练,均匀地铺洒在地。 白色的月光轻轻披在她丝滑的绸缎上,凭空添了几分仙气。 似是仙子临尘,不染尘埃。 薛婉婉就坐在池塘边,目光望着那池塘不知在想些什么。 “唉……” 她无奈叹息一声,已经是准备折返回屋。 突然,一段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眉目一凝,冷哼一声: “谁?” “那个……我,楚遗。” 楚遗面色有些尴尬,本来回薛家就是他一直都在犹豫的事情。 可碍于心里那份执念,他还是想回来看看。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日自己和薛家断绝往来的言论,哪知今日自己居然会主动想回薛家看看。 薛婉婉也没有想到来人会是楚遗,她痴痴的目光望着楚遗,不知为何说出一句: “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话出口,楚遗愣住了,薛婉婉也愣住了。 这怎么像待在家中久候丈夫未归的抱怨话? 再说,自己今日也没有出去瞎混啊! “那个……我东西落屋子里了,我过来取,取了就走。” 楚遗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哦。” 薛婉婉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低下头,似乎有些失望。 她这副模样让楚遗心里莫名感觉到一阵揪痛。 楚遗清楚,这是执念未消啊。 果然,拿起和放下,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药汤还有吗?今日累了一天,我怕内伤会复发。” 这话完全是楚遗瞎说的,自从吃了怀词带来的清丹之后,自己早就感觉不到内伤的存在了。 这不过是一句无话找话的话。 薛婉婉却不会想到这么多,她再次抬起头眉眼间多了些担忧,忙道: “早就熬好的,只是这会大概是凉了;你且等会,我差下人……我亲自去给你热会。” 说完,她也不等楚遗拒绝,直接往厨房奔去。 望着那娉婷的身姿款款而去,楚遗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似是很享受眼下这种坏境,又似乎带着一丝丝抗拒。 享受是这身体前任的执念,抗拒是如今自己内心的本意。 对薛婉婉的感情,楚遗是复杂的。他十分清楚,自己本身对薛婉婉只是出于美的欣赏,至于喜欢,那也只是对好看皮囊的基础喜欢。 至于更深层次的喜欢那是原先那个楚遗的。 “唉……” 他长叹一声,往自己居住的屋子走去。 也不知是薛婉婉刻意要求,还是薛夫人被孤冬威胁之后内心恐惧;总之,前些日子属于楚遗那间屋子早已乱糟糟,现在却干净如洗,甚至各类东西和之前的摆放都没差别。 他回到属于自己那间庭院,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候着。 没用多久,他就听到些略微急促的脚步声,正是薛婉婉亲自端着药汤过来了。 薛婉婉将药汤迅速地放在桌上,双手忙是捏了捏自己耳垂。这刚热好的药汤,温度可不低。 楚遗见到她这样,忍不住出口关心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把你手给烫坏了,你让我……” 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楚遗伸过去想要查看薛婉婉是否被烫着的手也愣住了。 貌似,如今自己说这话有些逾越了。 他担忧的目光望着薛婉婉,不知道此时的她是否会对自己这样的动作感到轻浮。 薛婉婉的目光很复杂,隐隐间似乎多了些湿润。 她倔强地笑着: “没事,不烫。” 她很自然地将双手背到自己身后,不想让楚遗看见。 可那双手通红的指尖还是落到楚遗的眼里,他心里跟着一疼,眼神有些责备地看着薛婉婉。 这姑娘执拗倔强的性格,可是从小到现在都没改变过。 楚遗心里莫名一软,去房里取了木盆装些清水放到她面前,有些严肃地说道: “泡着。” “我没事。” “泡着!” 楚遗这样强势的一面,在薛婉婉的记忆中是几乎没有的。 她努了努嘴,很不情愿地将双手放进清水中;她心里有着一些疑惑,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楚遗自从薛家的事情过后,就变得陌生了。 沉默,成了这小庭院里的主调。 楚遗自己吹着药汤缓慢地服下,而薛婉婉的目光则一直盯着他。 “我脸上是不是有花?” “啊?” 薛婉婉不明白楚遗怎么突然说这话? “如果我脸上没花,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楚遗的目光对上薛婉婉,那眼神让薛婉婉感觉到一股炙热。 以前,她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受啊! “我……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废话,我都是另外一个楚遗了,能不变吗? 当然,这话楚遗不可能直接和薛婉婉说,他沉声下来,笑道: “死过一次的人,性情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死过一次! 薛婉婉眼里突然就红了,她咬紧下唇,不知怎么再开口。 她深深地知道薛家对他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楚遗,我……” “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你是喜欢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楚遗没让薛婉婉说下去,先开口问道。 这话让薛婉婉顿时一愣,一张脸悄然爬上红晕。 她低声一句: “夜深了,你先好好休息,莫要累着身子;我,我先离开了。” 不敢面对这个问题的薛婉婉赶紧起身离开,心里像是小鹿乱撞一般。 看她被羞得逃跑,楚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看来,似乎住在薛家也不是一件什么坏事;只不过孤冬对薛夫人的威胁,自己还得找薛夫人问个清楚。 孤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薛夫人对自己改变如此之大? 什么样的威胁呢? 会不会威胁到薛婉婉的人身安全? 第四十二章 命不久矣 翌日,清晨。 楚遗正往书房赶的时候,撞上了薛婉婉。 见她面色带有顾虑,楚遗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又被人给暴露给她了。 难道她在监视自己? 没等楚遗开口,薛婉婉略带紧张的语气就先说道: “你要去找娘亲?” “嗯。” 霎时,薛婉婉的面色苍白一片,她略带恳求的语气说道: “你,你能不能不要为难娘亲;我知道娘对你很过分,可她毕竟是我娘,若是你和她发生不快,我真不知怎么办?” 她的心情楚遗可以理解。 于是,楚遗语气柔和地说道: “你放心,我今日寻夫人,乃是有事想问,并非是找她算账的。” “当真?” “你不相信我?” 楚遗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特别讨厌薛婉婉对自己的不信任。 这话勾起了薛婉婉的回忆,就像是回到那日薛家葬礼上,楚遗望着自己绝望的眼神。 她感觉自己浑身一冷,一股凉意贯穿全身。 “不,我不是。” “你在监视我?” 没有理会薛婉婉的辩解,楚遗直接开口问道。 本来一开始他并不算提这一茬,可先前薛婉婉那话让他情绪显得有些低沉。 故而,他问出这句。 薛婉婉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楚遗的话虽然来的突然,可她还是反应过来。 她辩解道: “你误会了,你差下人去请我娘亲到书房一叙的时候,那下人怕你和娘亲起冲突,这才来与我说的,你莫要误会。” 这个理由倒是颇为合适,楚遗点点头,算是接受了。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你要不要跟来?” 其实待会楚遗想要问薛夫人的问题,最好是不带薛婉婉在身边的。 他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笃定薛婉婉不会同意自己这提议。 果然,薛婉婉虽有想法,可她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 “既然你都与我说,你是和娘亲有要事相商,那我自然就不用跟去;我去厨房看看,让下人为你准备早饭。” “嗯。” 楚遗望着薛婉婉离去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自责。 自己刚才对她似乎严厉了些。 书房里,薛家夫人有些不安地坐在位置上。 她面色憔悴不少,一双眼睛隐隐凹陷下去几分,原先还水嫩光滑的脸,今日属于岁月的痕迹越来越重。 屋外,楚遗叩响屋门,还未开口,便听屋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请,请进!” 嗯? 楚遗微微皱眉,薛夫人的语气极为不淡定,这是怎么一回事? 怀着疑惑,楚遗推门进屋。 书房的光线略微暗淡,楚遗眼睛稍作适应后才看见坐在书房主位上一脸不安的薛夫人。 她在害怕什么? “薛夫人。” “楚……遗儿。” 薛夫人开口又觉不对,于是改口叫道。 遗儿这个称呼楚遗很少在薛夫人嘴里听见,以前也是薛叔在她跟前的时候,她才会如此称呼自己。 “薛夫人,我们之间不必这般惺惺作态;你不喜欢我,全薛家的人都知道,你如今做出这副样子来,不觉得恶心吗?” 若是以往,薛夫人听见楚遗敢说这话,定然已经是大发雷霆。 可今日,安如仅仅是眼里闪过一丝怒色,却又很快就掩去。 她连忙站起身往楚遗走了几步,一脸忏悔地说道: “以前是我的不对,遗儿,你莫要和我计较好吗?” “计较?” 楚遗脸上扯出一丝冷笑,他道: “薛夫人,你觉得一直是我在和你计较,还是你在和我计较?” “是是是,是我做的不对;可遗儿,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啊,我以前对你是过分了些,可你长在薛家,也是我心里的一块肉啊!” “我呸!” 楚遗丝毫不给薛夫人留情面,他可记得葬礼上,薛夫人可是想让自己死啊! 如今做出这副让人恶心的样子来,楚遗内心莫名觉得心烦。 被楚遗如此羞辱的薛夫人,眼里的愤怒已经快要喷出来,可最后,她还是将自己的眼神缓和下来。 “遗儿,我知道如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只求你善待婉婉,那丫头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 楚遗听到这话心里就跟着一疼,若是真心实意,为何在薛家葬礼上对自己又那般无情? 为何她宁愿相信安有文,也不肯相信自己? 不过,楚遗也不能否认薛婉婉对自己的感情;尽管有这些事情的发生,但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楚遗能够在薛婉婉的眼里看到自己。 至于曾经那些不快,或许仅仅是因为误会,仅仅是因为情绪作祟下,人总是容易伤害到最爱的人! “婉婉那里我自然会处理好,不需要你来操这份心;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用她来威胁我?” 薛夫人摇摇头,脸上带着凄凉的笑,她沉声说道: “遗儿,你误会了;我希望你善待婉婉,是因为以后除了你,我不放心任何人照顾婉婉。” 这话让楚遗感觉到意外,他不解地问道: “安有文了?你也不放心你的亲外甥?” “就是因为他是我的亲外甥,所以我了解他,我深知他对婉婉并非真心,他只是贪图这薛家的财产罢了,我把婉婉交给他,无疑是把婉婉推到火坑里去……” “那你还这么信任你的外甥?”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姐姐早早离开有文,姐夫也在前些年撒手人寰,有文就我一个姨娘,难不成我还能不管他不成?他和我可是血浓于水啊!” 直到此刻,薛夫人双眼才滑下泪水。 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安有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她没办法,就如安有文常说的那句话。 她是安有文的亲姨娘,安有文是她的亲外甥啊! 这种感情楚遗是明白的,他明白亲情是有多么可贵。 可让楚遗觉得可笑的是自己虽然明白亲情的可贵,可无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自己从来没有切切实实体会到亲情的关怀。 薛叔对自己的感情可能超过了亲情,可这些依旧不能满足楚遗心里的那块空缺。 莫非,自己天生就只有这个命吗? 薛夫人没有注意到楚遗此时颇为悲戚的表情,她自顾自地说道: “遗儿,我不知今日你差下人叫我来到底所谓何事,但是,我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何事?” 楚遗看着此时薛夫人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如此重视。 “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婉婉,我……我陪不了她多久了。” “什、什么意思?” 楚遗心里莫名一慌,想到了一种可能。 只见薛夫人卷起自己左手袖口,一条暗红色的血色条纹延伸她的臂弯处。 “看见这东西了吗?那人告诉我,当这东西长到我心脏的时候,也就是我毒发身亡的时候。” 孤冬,他真的做得这么绝? 薛夫人不是他生死之交薛远图的夫人吗? 一时间,楚遗对孤冬这人的猜忌更多几分。 第四十三章 误会 薛家的书房中,光线稍暗。 楚遗选择坐在书房角落里,最黑暗的位置。 他正凝神细思。 薛夫人是如何中这毒的?那人又和她说过什么? 这些都是今日楚遗必须搞清楚的问题,至于薛夫人体内那剧毒,楚遗暂时没有办法。 只能是托托其他人,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薛夫人,可否详细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将自己内心这些日子最为恐惧的事摆到了明面上来,薛夫人的面色反而轻松不少。 她低垂着头,开始细细回忆起来。 “就是老爷尸体消失,你出现在薛家墓园那日;我本打算和有文一起过去看看你们调查的结果如何,我折返回屋里准备换件衣裳,却不知那里已有人等着我。” 直接进到薛夫人屋里? 楚遗皱起眉头。如果孤冬真把薛远图当成自己生死之交的朋友,怎会对薛夫人如此不敬? 疑惑落在心里,楚遗竖起耳朵听薛夫人继续说道: “那人是个江湖人士,没等我呼救就将我制住,并强迫我服下一枚药丸,也就是那毒药。” 薛夫人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怨恨起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 “他告诉我说我薛家的产业其实都不是我和婉婉的,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让我们薛家一夜之间覆灭,繁荣不在……” 薛夫人的语气带着惶恐,就像是担心这件事真的会发生一样。 见状,楚遗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种话,你第一时间会相信?” “我一开始自然不信,可随着他将我薛家许多商业秘密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甚至我薛家的账目他都能说得十分详细,我就不得不信。” “可薛家的命脉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你们也还需要担心吗?” 楚遗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孤冬可以那么信誓旦旦? 商业这一块,楚遗的确是缺了些天赋。 薛夫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少见的没有鄙夷,她耐心地解释起来: “遗儿,你有所不知;这些年来,薛家的产业其实大多数都是其他商家带动发展,如果一旦其他商家不肯与我薛家合作,那我薛家就真的到了一落千丈的时候。” 带动发展? 这不是把话语权都交给别人了吗? 薛叔为什么会这么做? 楚遗想不明白薛叔的打算,他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觉得这样的运行方式根本就不科学。 也或许,薛叔对薛家本来就没有抱多大的期待,让其他商家带动不过是为了解决薛家一家上下的温饱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薛家在薛叔心里的分量似乎就不是最重要的。 一个人如果没有把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那他会把什么东西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了? 楚遗暂时想不透,他追问道: “他还说了什么?” 闻言,薛夫人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楚遗一眼。 她道: “他最后告诉我,如果我可以将你请回薛家,并将薛家交给你,他就可以饶我一命,也不会让薛家一夜没落。”这一点倒是和孤冬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不谋而合。 只是孤冬真的是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吗? 现在,楚遗怀疑孤冬那些话的真实性;至少,他说自己和薛叔是生死之交,就完全是扯淡。 楚遗不相信哪一个人会对自己的生死之交如此不敬! “那他后面还来过吗?” “没有。” 薛夫人眼神暗淡下来,似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日子的折磨,早已经将她的那颗心折磨得粉碎。 死亡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可怕的事,可看着自己一点点死亡,就不光是可怕了,还有绝望,说不出的绝望! 薛婉婉赶到书房。 所幸,书房里没有传来争吵,而是安静,安静到薛婉婉怀疑这里面是否有人? 她开口,试探地说道: “娘,楚遗,厨房备好了早膳,你们谈完了吗?” 吱呀一声,书房们被推开,楚遗面色有些沉重地走出来,然后路过薛婉婉,直径往外走去。 这样的一幕让薛婉婉心里一慌,忙问: “楚遗,你去哪?” “有事,早饭我就不吃了。” 虽然他的表情有些不悦,可他还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那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呢? 熟悉楚遗的薛婉婉知道,如果楚遗真的生气,是不可能回答自己问题的。 疑惑的她,只能是把目光落到自己娘亲身上,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薛夫人浅浅一笑,有些欣慰地说道: “婉婉,楚遗是你可以托付的人。” “啊?” 薛婉婉愣在原地,像是石化一般;她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听见自己娘亲说出这话来。 他们到底在书房里谈了什么? 为什么娘亲会对楚遗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 薛婉婉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现在依旧是待在自己的梦里。 至于薛夫人,她怔怔地望着楚遗离去的方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楚遗刚才临行时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虽然我恨透了你,可你毕竟是婉婉的娘亲,薛叔这一生唯一的妻子;你放心,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保你无碍。” 她从来没有发现那个以前懦弱的小子会有这样的担当。 如果,以前的他能够表现出这样的一面,自己或许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可,一切如果都是没如果。 ==== 思思慵懒地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晨间的阳光温和不刺眼,也不会显得炙热。 最适合晒晒太阳。 于是,她让小月打着伞,晒着太阳。 理由是,直接晒容易晒黑。 “小月,你说今晚楚公子会来吗?” “会的。” 小月没有想,直接说道。 她知道自家小姐想听到的就是这个答案。 思思展颜一笑,却又突然变得哀怨起来,她单手撑着脑袋说道: “可他昨晚都没来。” “许是昨晚楚公子忙了些。” “忙?忙着勾搭其他小姑娘?”小月愣在原地,对自家小姐这话,着实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就在主仆二人对这晒太阳快要失去兴趣的时候,有下人叩门说话了。 “思思姑娘,有人要见您。” “不见。” 思思拒绝得很干脆,且不说这时间还是早上,就算是晚上她暂时也没打茶围的打算。 她的心可都挂在那楚公子身上了。 “诶,公子,您……您不能硬闯啊!” 屋外刚响起下人的惊呼声,院子的门就哐当一声被人暴力地推开。 那声巨响让思思和小月心里一慌,可等他们看清楚来人究竟是谁后,又相继松了一口气。 思思更是惊喜地跳起来,她小跑到来人跟前,有些撒娇地说道: “这才早上就来了啊,是不是想人家啦?” 可思思没有等来他的回答,她此时才注意到眼前这人此时的面色是有多的严肃。 严肃到让人觉得恐怖,让人觉得窒息。 “怎、怎么了吗?” 思思看着楚遗,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样一幅表情。 “解药了?” 楚遗开口,语气显得陌生而又冷淡。 解药? 思思迷茫地看着楚遗,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问道: “什么解药?” “薛夫人身上所中的毒,解药在哪?” “薛夫人中毒了?什么时候?” “别和我装了!” 楚遗大喝一声,一双眼望着思思满是绝情和愤怒。 他望着思思姑娘,恶狠狠地说道: “你和他是一伙的,如今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 孤副督吗? 思思姑娘脸上除了迷茫,还有委屈,眼里也在此刻噙满泪水。 她泣声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嘛!”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愤怒让楚遗对思思咆哮起来,这副吓人的模样把周围所有人都吓得战战兢兢。 而在他跟前的思思则更是泪流如雨。 “公子,我虽与他是一伙的,可思思对您也是真心的,绝对没有对你撒谎。” “真心?这地方还能见到真心?” 楚遗觉得这话简直就是好笑。 他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吗? 此刻,思思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手用力揪着一样,疼得快要忘记如何呼吸。 她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然后,她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苦笑着说: “公子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刨开思思的心,看看思思这颗心对公子是不是真心,看看思思有没有在和公子您撒谎!” “小姐……” 一旁的小月被吓得面色苍白。 愤怒的楚遗也没有想到思思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他竟是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就像是当初薛婉婉误会自己一样,此刻,自己也同样这般误会了思思。 第四十四章 怨种 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坊司的? 楚遗不记得。 自己是怎么走到执剑司的? 楚遗也不记得。 他蹲坐在阶梯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整个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柳依依虚幻的身影浮现在他身侧,同样没有说话,安静地待在他的身边。 就这样过了很久,沉默的楚遗终于低声说出第一句话来。 “我错了。” 柳依依看着楚遗,脸上挂起一丝温和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但她已经向楚遗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人总是会犯错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柳依依不知道的是,有些错,一旦错,就会留下痕迹,永远也不能被磨灭。 这也正是楚遗所担心的。 他此刻深深地明白思思对自己的心意,甚至她都愿意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 可自己了? 自己对她的偏见,对她的误解,不正是当初薛婉婉对自己那般吗? 真tm不是个东西! 楚遗在心里如此痛骂自己。 他复杂的表情尽数落到柳依依眼里,这让柳依依觉得很费解。 她疑惑地问道: “小遗哥哥,你很伤心吗?” “对。” “就因为你和思思姑娘吵了一架?” 楚遗摇摇头,眼神中带着悔恨。 “不,我不是和思思吵了一架,是我误会她了;我对她的信任远远不及她对我的信任。” “信任?” 柳依依仿佛回忆起什么来,她眼里一阵恍惚。少许时间后,她的目光再次恢复清明。 “被自己信任的人所不信任,这的确很让人伤心;我想,思思姑娘应该比你更伤心!” 此时,这句话就如同一记重锤,捶在楚遗心口之上。 他感觉自己胸口发闷,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是啊,她此时恐怕比自己更加难受吧! 楚遗将身子往后一趟,他实在是不知道眼下自己能怎么办?倒不如放松一下,将自己思绪掏空,没有被情绪化左右的决定,才能是最佳的决定。 这一点,楚遗刚才就已经明白得彻底!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趟,居然躺倒在别人脚跟前。他顺着那双大长腿疑惑地往上瞧去,顿时,一张倾国倾城却又英姿飒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美女,你很眼熟啊!” 楚遗疑惑地问道。 “哼……” 一声冷哼,将楚遗吓个半死。他匆忙跳起,立正站好,下意识地敬了个礼。 “你好madam,见过madam,madam有何指示?” 楚遗一套顺口的港式三连问,把他自己都问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找死吗? 他有些胆怯地望着怀词,不知道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头会怎么看自己。 怀词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善,同时也带着几分狐疑。 她的语气依旧冷峻如冰。 “有病就去治。” 楚遗脸上的表情为之一滞,他稍稍迟钝后,嘿嘿笑道: “好勒,头。” 怀词走到他身边,目光略微疑惑地往两边瞧了瞧。等她发现楚遗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显得很困惑。 “你在和谁聊天?” “在和一位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子聊天。” 怀词表情一愣,她望着楚遗,眼里带着愤怒,又似乎夹带着其他别的情绪。 最后,她冷哼一句: “再有下次,定不饶你!” 嗯? 这下轮到楚遗懵逼了,啥情况?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突然,楚遗身体猛然一顿,想到了。 刚才怀剑正不会以为自己说得是她吧!那误会可就大了啊! 一旁将这些瞧在眼里的柳依依,脸上浮现出迷人的笑容,双眼弯成月牙。 ==== 执剑司,白虎门。 阿九已经在这大门口来来回回踌躇了很久。 他此刻在这里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先迈一步进去,再退出来;然后,他再迈进去,再出来。 如此反复实在是把一旁的守卫给看愣了。 “这位兄弟,你是不是内急?茅厕在那个方向。” 他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快要憋不住了,可这一进一出的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难不成你到门门了,又给生生地憋了回去? 阿九耳根一红,连忙摆手,解释道: “兄弟你莫要误会,我只是在犹豫些事情。”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犹豫,不如和我说说,兄弟我帮你参考参考。” 侍卫一脸热情的模样让阿九又多了一层犹豫。 要不要和他说了? 犹豫再三,阿九打定了决心,低声问道: “这位兄弟,前些日子百里剑魁是不是将一位漂亮的女子关到这牢房之中了?” “兄弟,消息挺灵通啊;没错,而且据传那位姑娘还是教坊司的花魁呢,怎么兄弟,你也想瞧瞧那花魁长什么样?” 阿九没有答话,脸上多了一层担忧。 他也是在不久前才得知,飘飘姑娘竟然被关押到执剑司大牢了。就执剑司流传的消息来看,飘飘姑娘似乎被卷进教坊司那树精一案当中。 得到这个消息的阿九,他想见一见飘飘姑娘。 可当他真的走到这里的时候,他却再次犹豫起来。 飘飘姑娘肯见自己吗?如果飘飘姑娘真的和那树精一案有关,自己又该怎么办? 带她走,浪迹天涯吗? 阿九觉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自己能够进入执剑司,全得怀剑正对自己的帮助和照顾。 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那简直就是对怀剑正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阿九顾虑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离开执剑司的能力。 “哟,九哥,你在这啊?可把我一顿好找。” 一声笑声打断了阿九的思绪。 顿时,阿九双眼放光,一脸兴奋地往楚遗奔去。 在阿九的眼里,楚遗肚子里的坏点子可比自己多了去,他一定会有帮助自己的办法。 这么热情的九哥也把楚遗给吓了一跳,他闪身躲开阿九对自己的熊抱,一脸嫌弃地说: “这位兄弟,请你注意自己的举止,然后离我远点,老子……不搞基!” 阿九嘿嘿笑起来,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举止。 为了防止阿九突然找着就会就给自己一个熊抱,楚遗连忙再次开口。 “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噗……” 响声不说震天,至少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那一旁的守卫满脸错愕。 在他的心里,刚才阿九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表现,只是为了酝酿这一股气。 浓烈,刺鼻,还恶心…… 楚遗嘴角不停地抖动,他没想到阿九还真的就放了啊。 听那响声,楚遗可以保证,这股气里面多少都夹带些私货。 “这位兄弟,你认错了人了,我不认识你。” 这么丢人的场面,若是别人传开了,明早自己就出名了。 还是赶紧和他暂时撇清关系的好。 见楚遗竟是真的想走,阿九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慌张起来。他一个疾步奔到楚遗面前,面色带着哀求地说道: “小遗,这次你真的要帮帮我。” 阿九这般哀求的表情让楚遗感到意外,他疑惑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 “飘飘姑娘此刻被关在执剑司大牢之中,听他们说是被卷入到树精那事里去了;小遗,九哥知道你方法多,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帮飘飘姑娘一把。” 帮她?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句话,楚遗一定是拒绝的。 因为就连他自己对飘飘姑娘都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可今日开口的却是阿九,这个拿楚遗当亲兄弟的兄弟;楚遗的确不知如何拒绝。 他只能是无奈地一叹: “智者不坠爱河……” “小遗,没想到你眼光这么好,居然可以发现我是一位隐藏得很深的智者。” “……” 楚遗白了他一眼,差点被他这话给更死。 他缓了缓,好笑道: “我有指名道姓说你是智者?” “不是智者?那我是啥?” “怨种。” “啥意思?” “智者不坠爱河,怨种重蹈覆辙!” 第四十五章 惊变 大牢总是阴暗的。 开局就重生在天牢里的楚遗,对此深有感触。 牢房一侧是精铁浇灌的铁柱,莫说一般人,即便是一些有修为傍身的人都未必能撑开。 根据守卫的提示,两人兜兜转转终于是找到了飘飘姑娘的囚牢所在。 她是教坊司的花魁不假,可进了执剑司,她就只是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没有谁会因为她曾经是谁,就对她有任何偏袒。 这也是执剑司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原因之一。 飘飘是面对墙壁坐下的,当她听见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时,整个人不可控制般地颤抖起来,似是恐惧! 这些日子,她见识了不少执剑司的审讯手段,而这些无一例外都成了她的噩梦。 “你,你们又要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往日那般动听,沙哑的声线,听起来多了几分刺耳。 本该是白色的囚服早已灰尘遍布,一条条醒目的鲜红血印更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她再也不是那个站在舞台上尽情享受众人追捧的花魁了! 见到她这副模样,楚遗倒是没什么,可阿九的情绪却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痛呼起来: “他们滥用私刑,他们滥用私刑;我要去举报他们!” 阿九的情绪终究没有崩住,直接失控。 啪得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扇在阿九的脸上。 是楚遗出的手。 他沉着脸,冷眼看着阿九,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 “阿九,你忘了你的身份不成?” 我的身份? 这响亮的一记耳光让阿九清醒不少,脸颊虽然疼,可他对楚遗却并无任何怨恨。 自己在执剑司大牢里说出那话来,已经是大不敬!若非楚遗阻止自己,恐怕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 外面发生的这一切引起了飘飘的注意,她疑惑地转过身来。 “是你们?” 飘飘的语气有些吃惊,她狐疑地看着二人,并不知道这二位今日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这些日子,她消瘦不少。 阿九望着这消瘦的脸颊,忍不住颤声问道: “飘飘姑娘,你……还好吗?” 他的眼睛依旧如同之前那般炙热,飘飘姑娘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她低垂下头,泣声说道: “奴家快被他们折磨死了;两位大人,您们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阿九听得心里发疼,可楚遗却是听出另外的味道来。 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还不忘装腔作态;她那话更像是在博取自己和阿九对她的同情,这到底是她故意为之,还是她走投无路时的下意识抉择了? 楚遗暂且不敢轻易下决定。 他仔细想了想,决定自己开口先探探她的虚实。 “飘飘姑娘,他们为何抓你?” “公子不知?” 飘飘姑娘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着楚遗。此刻,在她心里她有些怀疑楚遗这话到底有没有其他深意。 树精那事当日这位公子可是在现场,随后她便直接被执剑司带回大牢,她不相信楚遗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那日树精身死之时,我便昏迷过去,直到今日才回执剑司来。” “是这样啊。” 飘飘姑娘点点头,却依然没有说出自己因何被抓到执剑司来。 她这番举动让楚遗觉得颇有意思。 于是,他再次问道: “飘飘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为什么被抓到执剑司来的?” 为了防止阿九捣乱,楚遗还偷偷给阿九递了一个眼色。 结果,那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飘飘姑娘,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不知是不是在想些腌臜的画面? 被楚遗一再追问,飘飘姑娘只能是摇摇牙,鼓起勇气说道: “不瞒公子,奴家被抓到执剑司来,是被那树精牵连;奴……奴家的命好苦啊,在我还小的时候,父亲便被奸臣陷害致死,家中男子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剩下我们这些女子便被直接充入到教坊司来,可怜我那娘亲不堪其辱,竟是当场撞柱而亡。” 楚遗眉头紧紧皱起,倒不是为飘飘姑娘这段故事打抱不平,而是这女子既然再次打乱话题。 这就很让人值得怀疑。 不就是让你亲自说出被抓来的原因吗?你至于这样吗? 劳资又不是不知道。 “我在教坊司这么些年来一直被他人百般刁难,好不容易长了副好模样,当上花魁,本以为可以过几年安生的好日子,可没有想到,到头来竟然又被那树精牵连,锒铛入狱;公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是冤枉的。” 楚遗得承认,飘飘姑娘语言功底不赖;这段话由她说来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极具感染力。 要不是自己前世见惯了演技超群的表演,恐怕也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阿九就是很好的例子。 此时的他眼里满是湿润,一双手紧紧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眼下这种情况,莫名让楚遗觉得熟悉。 就像是前世自己洗完脚后,和她们交流,她们总爱说的那话一样。 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我,生意失败要还贷。前夫家暴还好赌,自己带娃没收入!无奈走上不归路? 嗯,都是一群影帝! “九哥,我们走吧!” 楚遗觉得再待在这里也没有必要。现在,他大致可以确定,飘飘姑娘绝对不是一位简单的女子。 至少,她的心机可以把几个阿九耍得团团转。 这一刻,阿九在楚遗的心里已经上升到一个衡量标准的计量单位。 “现在就走?小遗,你是不是有办法救飘飘姑娘了?” 阿九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他以为楚遗已经有办法为飘飘姑娘伸冤。 陷入爱河里的人智商容易成负数。 阿九虽然没有正式陷入,可他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这样一半参一半,差不多也就是负数了。 懒得理会他的楚遗,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见状,有些莫名所以的阿九赶紧跟上。 “小遗,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望着快要走远的二人,飘飘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知道,刚才也就只有那个阿九相信了自己的话,至于楚遗从始至终他就没有信任过自己。 他的心为何这般坚定呢? 飘飘姑娘摇摇头,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她本想用手轻轻揉揉自己的脑袋,可刚刚抬起自己的手,她就立马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里包含着一种恐惧。 还未走远的阿九和楚遗相继诧异回头,而接下来他们看见的一幕,也把他们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此时的飘飘姑娘,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着。那本来应该白皙滑嫩的皮肤,也在这一时间里,变成一张如同晒干了水分的树皮。 这是怎么回事? 楚遗满脸疑惑,不知道此时正发生在飘飘姑娘身上的变化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四十六章 原因 执剑司,玄武门。 此刻,楚遗和阿九守候在屋门外,静候结果。 飘飘姑娘如今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二人都有些疑惑。 按照执剑司的规矩,大牢里的犯人是绝对不能轻易被转走的。可这一次,在奇门部检查完飘飘姑娘的情况后,却选择将其转移到玄武来。 最后,还是请奇门部医药天才云曦亲自出手。 由此可见,这一次飘飘姑娘身体的变化绝对不一般。 阿九有些害怕地说道: “小遗,你说飘飘姑娘她会不会有事?” 他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让楚遗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何对飘飘姑娘如此情深? 若是以往,楚遗只会觉得阿九是图人家身子,可这些日子下来,他逐渐发现这家伙对飘飘居然是真心。 这就很让人看不懂。 他颇为疑惑地问道: “九哥,你到底喜欢飘飘姑娘什么?” “我、我不知道。” 这一次,阿九没有再否认自己喜欢飘飘姑娘这件事。只是楚遗想要的理由,他也实在说不出来。 这样的结果是意外的,可楚遗却表示理解。 喜欢一个人或许说不出喜欢对方的理由,可对方一定是你不喜欢其他人的理由。 这么说来,怎么感觉我自己像是一个渣男? 我呸! 甘蔗即便渣,那也甜过。 “那你觉得为了她,你可以做到哪一步?” 楚遗再次问道,只是这一次的问题却尖锐许多。 一时间,阿九愣住了。 他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屋子,想要透过那厚厚的窗户纸,看清楚此时屋里的飘飘。 阿九的语气有些迷茫,却又有着几分坚定。 总之,很复杂。 他道: “或许,可以豁出这条命吧!” 楚遗仰头轻笑,心里暗暗说道:九哥啊九哥,舔到最后,小心一无所有啊! 这话楚遗藏在了心里。 他知道现在的阿九是听不进自己劝解的。很多事,一定是得自己亲身经历后,才能够明白。 再说了,舔狗,谁又没有做过呢? 两人相继陷入到沉默之中,楚遗的思绪飘了很远,而阿九的思绪一种在飘飘姑娘身上。 终于,眼前这屋子的屋门,被人拉开了。 云曦姑娘甩甩手,试图甩开手上的水珠;这一顿忙活下来,手上不知道沾满了多少丹药的残渣。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我暂时没能力把她恢复成原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一点在乎的感觉都听不见。 楚遗疑惑地问道: “曦曦,你尽力了没?” 换做其他人楚遗绝对不敢这么问,可眼前这姑娘心思至纯,不会想东想西。 “尽力了;可现在我缺一味药引子,所以没办法帮她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药引子? 楚遗没有问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药引子,他转而问道: “曦曦,飘飘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云曦终于反应过来,她有些别扭地说道: “你可不可以不叫我曦曦?” “为什么?” 楚遗纳闷了。 “因为你一叫,我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云曦双手抱紧手臂,上下搓了搓,一脸难受。 这下,楚遗就显得特别尴尬。 这话很恶心吗?不恶心啊!难不成是我刚才语气太恶心了? 楚遗仔细回想自己刚才叫曦曦时的语气,突然,他浑身也跟着起了鸡皮疙瘩。 咦,真恶心! 云曦稍稍缓和了一会后,才接着说道: “她的情况很复杂,可我好像不能在这里和你们说。” 她的目光往四周瞟了瞟,似乎是在担心别人偷听一样。 楚遗见到她这样的动作顿时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于是,他牵起云曦的手就往屋子里走去。 楚遗的动作很快,让云曦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能是跟着他进了屋,留下在屋门前一脸恐慌的阿九。 小遗刚才牵云曦姑娘的手了? 阿九感觉自己脖子发麻,他忙往四周偷看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后才松了一口气。 云曦姑娘可是奇门部云剑魁的宝贝徒儿啊!要是被云剑魁知道楚遗牵了云曦姑娘的手,也不知道是要削了小遗上头,还是削了小遗下头。 也许,两个头都给削了。 感到后背逐渐发凉的阿九赶紧跨入房间中,紧紧关上房门。 “九哥,你还磨蹭什么?还想不想知道你女神到底是怎么了啊?” “来了来了。” 阿九看了楚遗一眼,没敢和他靠得太近;他怕待会提剑过来的云剑魁误伤自己。 对于阿九这样的举动,楚遗仅仅以为他是因为担心飘飘而有些心不在焉。 “曦曦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 “不要叫我曦曦。” “好的,我记住了,曦曦。” “你……” “你别误会,我刚才那两句曦曦是笑嘻嘻的嘻嘻,是我的语气助词。” 云曦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她知道面对这脸皮厚的人,只能是尽可能地无视他。 床榻上,满脸皱纹的飘飘姑娘此时睡得正香。 这些日子她本就是担惊受怕过来的,睡眠质量自然不好,为了可以让她睡个好觉,平复一下她那此时糟糕透顶的心情,云曦特别给她点上一坛有助睡眠的香。 “她的情况很糟糕。” 屋内的气氛在云曦开口后,瞬间就降了下来。 楚遗倒是还好,可阿九那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哀求地向云曦求助。 “云剑侍,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也想救,可她现在非人非妖的我怎么救。”云曦满脸无奈地说道。 非人非妖! 楚遗听到了关键,他望着床榻上的飘飘,脑海里回忆起那日树精即将身死时的场景。 可不就是和现在飘飘的情况一样吗? “曦曦,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怎么会是一种非人非妖的状态?” 楚遗追问起来。 面对这个问题,云曦偏着头仔细思考,等过了一会,她才说道: “就我目前的检查而言,她的身体机能似乎早就是枯竭的,可后面一直依靠着妖血强撑着自己活着;长久下来,妖血和她自身的血液逐渐融合,导致她成为一个非人非妖的……嗯……怎么形容呢?” “人妖?”楚遗不是很确信地说道。 天王老爷,佛祖菩萨,哥哥姐姐;我这人妖不是那人妖啊! “不对,准确地说是半妖。” 半妖? 嗯,好像是比人妖好听些;最主要的是,人妖的歧义太大了。 楚遗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拨开事情的迷雾,见到真相了。 飘飘姑娘一直用来维持自己身体机能的妖血定然就是树精给她的,而她作为条件,则是让树精蚕食飘香院的游客们的精血。 这就和那夜百里剑魁出手时所说的话彻底对上了。 如今看来,飘飘姑娘之前的话基本上就全都是些谎话。 可面对这样的真实情况,九哥又该怎么办呢? 楚遗望着阿九犯了难。 阿九的目光自从进来后,便一直落在飘飘姑娘身上;尽管此时的飘飘姑娘已经不是那副年轻貌美的模样,甚至说还有些难看,丑陋。 可阿九眼里的炙热未减,炙热里还包着一股如水般的温柔。 突然,他开口问道: “云剑侍,敢问你刚才所说的那一味药引子是什么东西?” “嗯,妖血?其实最好是半妖之血了,这女子毕竟也只是半妖,如果用妖血来治疗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过很可惜,我这里没有妖血,或许我师父那里有,不过,她太抠了,我都要不过来,你就不要想了。” 这样说自己的师父,真的好吗? 楚遗在心里对云曦腹诽一句,面色却是坚定地看着阿九,他道: “九哥,我与你一起去求曦曦姑娘的师父;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帮你救她的。” 诚然,飘飘姑娘是犯了错,可她的生死最后是执剑司定,在执剑司没有下结论之前,她在楚遗的眼里依旧是一条滚烫的生命。 更何况,还有九哥这层撇不开的原因了。 岂料,听了楚遗这番话的阿九却是摇了摇头,他淡淡地说道: “小遗,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有办法了。” 九哥有办法了? 如果不是眼下这气氛比较严肃,楚遗都觉得阿九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难不成,九哥他这一次真得雄起了? 还是…… 蓦然,楚遗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第四十七章 心间血 半妖。 也就是非人非妖。 成为半妖有许多种方式,有生下来就是半妖的,这类多是因为人与妖结合诞生的。 而飘飘姑娘属于是另外一种。 她依靠树精的精血来维持自己身体的机能,从而导致自己的血液和精怪的血液互相融合,成为半妖。 云曦姑娘已经详细说明,此时要想让飘飘姑娘再年轻回来,只有以半妖之血为药引,方可救治。 她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何这个大个能够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办法? 难不成,他还有半妖之血? 楚遗则是另外一种想法,他一双眼紧盯着阿九,不敢相信自己内心里的那个猜测。 “呼……” 阿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目光坚定地望着云曦,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说道: “用我的血。” “我说过了,必须是半妖的血。” 云曦坚持自己的原则。 她大概是没有听出阿九这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但楚遗明白了。 这个结果,他想到了,只是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和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九哥,还真的是半妖;那个被世人所厌弃的半妖!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阿九没有再隐瞒,他望着云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半妖!” “怎么可能?” 云曦觉得眼前这个大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对方认真严肃的表情,又让云曦觉得这不是玩笑。 她表情略微犹豫,似是为了确认无疑,便再次问道: “大个,你,你真是半妖啊?” 阿九点点头。 如此,云曦顿时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执剑司的执剑卫居然会是半妖,这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合理;要知道,执剑司的宗旨可是“执剑卫道,斩妖除魔”。 半妖也是妖啊! 她有些不安,又有些挣扎。时而望望阿九,又时而望望屋门。 云曦本就是心思至纯的人,她此时内心的想法都写到了自己脸上。似乎要逃离此地,又似乎觉得心里不安。 为了缓解她此时的不安和犹豫,楚遗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曦曦,在你心里,你觉得阿九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好人。” 没有任何犹豫,这是云曦最直接的想法。 “既然你认为他是好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呢?” “可,可他是半妖啊!” 云曦带着期望地看着楚遗,希望他可以帮助自己解决这个难题。 这话让楚遗摇头好笑,他道: “半妖如何?不是半妖又如何?这世上多得是心术不正之人,相比较他们,我倒是觉得九哥比那些人更像是人。” “这……” 云曦姑娘内心那杆本在摇摆的天平,因为楚遗这话,逐渐倾斜。 到最后,她鼓起自己最大的勇气,娇哼一声: “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救人。” 语气带着些烦躁,证明她做出这个选择耗尽了多大的勇气。 可结果终究是让人满意的。 楚遗笑得很温和,这笑是对云曦,也是对阿九。 两个大男人,就那么对站着,目光交汇,仿似要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九哥。” “小遗,我……” “九哥,你该问问曦曦姑娘,你需要做些什么?” 话里没有安慰,甚至连阿九身份这件事提都不提。可阿九已经明白了楚遗的意思。 他点点头,一双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有些感情,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没有嘘寒问暖的关心。 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曦曦姑娘,我要怎么做?” 阿九说不清楚自己内心此时到底藏着多少种情绪。 有对飘飘姑娘担忧的情绪,也有楚遗知晓自己身份后,对自己态度没任何改变的喜悦之情。 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打翻的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尽在其中。 云曦姑娘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来,她凝神屏住呼吸片刻后,说道: “把所有上衣脱掉,我要取你心间血。” 心间血? 楚遗微微皱眉,他是知道取这心间血是有多大风险的,稍有不慎,这一刀下去可能阿九也就命丧黄泉了。 “云曦姑娘,你这一刀可会伤害到九哥?” 这是对云曦姑娘身为医者最大的不信任,楚遗知道不该如此;可事关阿九安全,楚遗不得不有此怀疑。 云曦姑娘白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地说道: “我很讨厌你看不起我。” 说罢,云曦一刀落下,就在阿九刚刚褪去所有上衣之时。 这一刀速度不慢,眼看就要刺进阿九身体之时,云曦手里动作却突然一顿,然后她将这刀往上一挑,一抹不起眼的光芒瞬间就渗进阿九心口处。 这算什么? 楚遗感到相当纳闷。 就在他准备多嘴询问一句的时候,他突然瞧见本来站得笔直的阿九身体一晃,竟是要摔倒在地。 “扶住他。” 其实根本不用云曦多说,在楚遗发现这情况后,他就已经第一时间跳到阿九身旁,将他稳稳扶住。 “曦曦姑娘,不是说不会伤害到九哥的吗?” 楚遗语气多了些严肃,可他心里却还是不相信这个心思至纯的姑娘会骗自己。 也正是他询问云曦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时候云曦的脸色也布满细汗。显然,刚才云曦也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和心神。 “这一刀,乃是隔空摄血之术,这本是我师父的拿手绝技,我虽也会,可我的修为远远不及我师父,所以这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地步了。” 她顿了顿,将手中一直与地面保持平行的小刀呈现在楚遗的面前。 楚遗发现在那小刀的刀尖之上,此时一颗不大的血珠正安静地躺在那。 这便是阿九的心间血吗? “这一刀如果直接刺下去,基本上与杀他没有任何区别;而使用我师父传授我的摄血之术则安全得多,不过心间血终究是我们体内最难得的,所以这几日他身体会显得很虚弱,甚至时常会感觉到寒冷……” “这些你为什么不提前和九哥说呢?” 楚遗担忧地看着阿九,他也没有想到取出一滴心间血对九哥的伤害会这么大。 “我说了,他的选择也不会变啊!” 面对云曦这话,楚遗点点头没有反驳。他知道,阿九的确会像是她说的这般。 “那就劳烦曦曦姑娘救治这位病人了。” “好,但是你的朋友现在急需要休息。” “不,我不需要;我要在这里等着她醒过来。” 面色苍白的阿九挣扎着,想要挣脱楚遗对自己的搀扶,他要证明自己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他这样的举动却是惹恼了云曦,她跺了跺脚气道: “你要是不去休息,我就不治了。” “云曦姑娘,我……” “去休息!” 此刻,云曦姑娘表现出来的态度很坚决。 阿九无奈,只能是求助地看向楚遗,却看见楚遗也是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 谁会想到这位心思至纯的姑娘还有这般的执拗劲了。 当然,楚遗也没打算想办法。 毕竟,现在的九哥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第四十八章 阿羽 怀词稳坐在桌前。 手里有书,桌上有茶。 这种惬意的生活正是楚遗所羡慕的。 他寻思自己究竟要怎么睡,枕头垫多高,才可以梦到这样的场景。 至于怀剑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 楚遗丝毫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很大胆,在怀词记忆里,他几乎每次都是直视自己。 这种事出现在一个下属身上,实在是有些不该。 但她此时并没有责怪楚遗的意思。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那位飘飘姑娘如今是什么情况了?” 嗯? 楚遗一愣,没有想到怀词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要知道他不过刚把阿九送回宿舍,就被怀词差人叫过来。如此迅速的消息传播,实在是不简单。 既然事情已经被知晓,楚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直接说道: “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不过听云曦姑娘的意思是医治起来有些麻烦。” “麻烦?” 怀词将手里的书卷挪到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遗。 她道: “云曦不是取了阿九的心间血,还会麻烦?” 听到这话,楚遗内心升起一丝慌乱,但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他正在不断盘算着。 怀剑正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已经知晓九哥半妖的身份? 莫非她找自己过来,便是要处理九哥是半妖这件事? 怀词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楚遗,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稍作思考,楚遗便有了答案。 “头,当时云曦姑娘和我二人说飘飘的病需要心间血做药引,可我这人贪生怕死,生怕云曦姑娘那手一个不稳,我就嗝屁了;关键时刻,是九哥站了出来,替云曦姑娘解决了这个难题。” 面对这样的解释,怀词冷漠的脸上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摇头说道: “你这人撒起谎来倒是有一套。” “头,卑职这话绝对千真万确。” “你敢再说一次吗?” 楚遗努努嘴,准备再说一次,可怀词那冰冷的目光让楚遗最后垂下了头。 有点心虚。 他搞不懂怀词这目光为何这般让人心里发虚。 见他吃瘪,怀词这才没有继续追问。她将目光放回书卷之上,淡淡说道: “取我剑正令去奇门部寻些滋补的丹药,另外我会安排阿九休息几日;听懂了,就下去!” 楚遗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反应可能有些迟钝。 怀剑正这话的意思是不刁难九哥了?她就这么放过九哥半妖的身份了? 带着疑惑,楚遗取过怀词桌上的剑正令牌,就要离开。 临近出门时,楚遗突然问了一句: “头,你是不是一直知道阿九的身份?”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怀词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但楚遗已然明白怀剑正的确是早就知道阿九身份的。 至于为什么在她知道阿九的身份之后,还会让阿九待在执剑司。 这就不是楚遗所需要关心的事情。 ==== 宣安城郊外,某处不知名的山峰上。 一袭黑色长袍的格里木就站在那里,他借助山峰的高度俯瞰着远处那座庞大的城市。 在他的眼睛里,这座城市各处都布满着一条条金色的丝线。 那是大离国的国运。 “以一城为阵,更是借助大离国运来镇压这处妖魔墓地,诸葛正果你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可你算不算得出我的盘算呢?” 格里木双手高举,周身顿时萦绕起一股浓黑之色。 他右手猛地落下,指着远处的宣安城,低声说道: “苏醒过来吧,承载着数千年怨恨的妖魔们,让这个世界为你们的苏醒而颤抖吧!哈哈哈……” 狂妄且不可一世的笑声传了很远。 宣安城上空本晴空万里,一片祥和之景,可随着格里木手上黑气蔓延而去,这城市的上空竟然凭空生出一大片乌云来。 乌云密布不散,不闻雷声,不见电鸣。 宛如灾难降临一般! 突然,格里木上方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把虚幻的羽扇垂直落下。 目标正是格里木。 危险逼近,格里木却仿似没有感知一样,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 轰得一声,羽扇落下将格里木的身体炸成黑色的光点。 这竟不是格里木的真身。 “该死,让他给逃了。” 一声略带失望的娇哼声响起,随后那虚幻的羽扇竟幻化成人。 她茫然地望着四周,想要知道格里木到底逃往了何处? “阿羽,别找了,找不到的。” 诸葛正果御风而来。 他稳稳落在山顶之上,看着周围未曾遭受破坏的环境,点了点头。 如今,阿羽总算没有那股子杀伐之气了,可以很好控制自己的力量。 阿羽却是有些歉意地站到诸葛正果前面,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人,是阿羽没用,让他给逃了。” 闻言,诸葛正果笑着摇了摇头。 “不怪你,此人修为高深莫测,谋划更是不在我之下;他若是能够轻易就被我们抓住,倒是奇怪了。” “哼,要是再让我碰见他,我一定要锤爆他的头。” 诸葛正果眉毛一挑,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这身穿白黑渐变服饰的女子。 杀伐之气是没了,可这脾气还是没改。 没有理会阿羽在一旁的碎碎念,诸葛正果望着远处宣安城,眉目间有着深深的担忧。 就在刚刚,对手出手已经是对宣安城阵法有了一定的伤害,虽然不大,可即便这样,那地底之下的妖魔之气恐怕也能渗透到宣安城来。 时间不等人啊。 “大人,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要去找百里逍遥,我要让他看看我如今破虚境的实力。” 阿羽在诸葛正果身边不断叫嚣着。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逍遥离开帝都了,此时正在楚州四处掘土了。” “掘土?” 阿羽很疑惑,不知道百里逍遥这又是哪根筋不对劲,跑楚州掘土去。 诸葛正果也没有和她解释更多,他望着宣安城皇城方向,轻叹一声: “莫非,真得让那东西现世?” 宣安城如今的情况,即便是诸葛正果也觉得有些棘手。 他在原地思考良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羽,随我进宫。” 进宫? 阿羽浑身一颤,脸上写满了不愿意。 “大人,我不想见到那女人。” “可这次我们得见她,还得请她说服陛下,请出大离镇国神器;不然,这宣安城可就危险了,到时候这天下也会随之大乱!” 这么严重? 阿羽贝齿轻咬下唇,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第四十九章 坦白 夜深,执剑司依然有光亮。 这也是楚遗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加班。 阿九此时还躺在执剑司宿舍里,那憔悴的模样让楚遗都看得有些揪心。 为了一个压根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值得吗? 这个问题,楚遗给不出答案。 如果非要说的话,楚遗只能说一句:没有所谓值得不值得,只有爱或者不爱。 爱就值得,不爱就不值得。 趁月色正好,楚遗披上外衣往执剑司玄武门走去。 就在刚刚,奇门部的人找到楚遗,告诉他,飘飘姑娘已经苏醒过来。 他对飘飘姑娘还有很多疑问。 而这些问题,楚遗都只能避开阿九询问,如若不然,以目前阿九的状态来说,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等楚遗赶到玄武门云曦姑娘药房时,那姑娘正坐在屋前阶梯上,脑袋一耷一耷的。 竟是坐在这里睡着了。 楚遗轻轻坐到她旁边,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他不忍心叫醒云曦,看她如今这副模样,想来是医治飘飘姑娘耗费了不少的心神。 可楚遗不会想到,这姑娘居然一个重心不稳,啪得一下摔倒在他怀里。 还给她摔醒了。 四目相对,楚遗脸上赶紧挂起一丝尴尬的微笑。 他道: “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绝对不是我动的手,如果要怪,只能怪今晚这风太过温柔。” 楚遗觉得这话一定会让这姑娘面红耳赤,心里又倍感娇羞。 毕竟,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杀伤力很大。 怎料,云曦却只是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呃……” 楚遗大感失败。 “没什么,你睡好没?没睡好可以继续,我怀里还是挺温暖的。” 直到这一刻,云曦终于反应过来,她腾得一下就要站起来。 然后,嘭! 楚遗感觉自己牙齿都要被撞掉了,而云曦则是揉着自己额头不断痛呼: “啊,痛痛痛……” 场面,一度很尴尬。 ==== 她坐在床前,手里捏着一面光滑的铜镜。 镜子是那小姑娘给自己的。 镜子里的那张脸再次恢复成了最年轻貌美的样子,依然迷人。 以前的自己需要树精的妖血才可以维持这副容貌,可如今有了那个男子的心间血,再加上小姑娘高超的技术,这容貌算是保住了。 可自己的性命了? 飘飘再次陷入到迷茫之中,不知道这漆黑的前方里目的地到底在哪里。 突然,房门被人直接推开,飘飘姑娘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她望着屋门处,内心里带着一些恐慌。 似乎害怕面对那个男子。 还好,进来的不是他! 楚遗揉着自己的下巴,目光颇为疑惑地看着飘飘。 不知道刚才她那一闪而过却又有着特别复杂情绪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 “醒了?” 楚遗问道。 飘飘姑娘点点头,没有说话。 见她居然如此高冷,楚遗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冷哼道: “你倒是醒了,可有的人为了你,现在都还半死不活着。” 闻言,飘飘姑娘浑身一震。 那复杂的眼神再次出现,她望着楚遗,语气有些颤抖地说道: “他,没事吧?” “你说呢?” “不会的,那小姑娘告诉我说,他只是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怎么会有性命之忧,你是不是在骗我?” 靠!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啊,心里就不能藏住点事? 楚遗对云曦这样的举动表示相当无语,可是想到那丫头心思至纯,也就没有责怪。 毕竟,这样的女孩不多了。 楚遗寻了靠边的位置坐下,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 “我没时间和你瞎耗,我想你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说吧!” 如此直接,飘飘确实没有想到,她双手用力捏紧手中那面铜镜,还在犹豫。 没有等到回应的楚遗,面色渐寒,语气也变得恶狠起来。 “你今晚若是不说,我也就不会再问;但是,明日宣安城城门口上,一定会有你不着寸缕的裸体。” “你……你怎这般粗鲁!” 飘飘姑娘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吊在城门口上,下面是宣安城百姓评头论足的风言风语。 粗鲁? 你丫都快让我九哥嗝屁了,还在这里和我磨磨唧唧,你以为我闲得慌啊? “我数到三,你就再也不用说了。” “等等!” “一。” “你不能这样。” “二。” “执剑司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三。” “好,我说。” 面对楚遗这强势的态度,飘飘姑娘终于决定松口。 楚遗望着此时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的飘飘姑娘,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那些话,虽然自己说得狠,可如果真要自己去做,那就相当恼火了。 还好,她认怂了。 “我先前曾与你说过我的经历,那并非是我在撒谎。” 听着她更咽的语气,楚遗皱了皱眉,说道: “我不想听这个,直接说树精的事。” 飘飘姑娘看着这个狠心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接着说道: “其实在两年前,我就是将死之人;那个时候我好恨,恨这老天不公,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些痛苦,我都已经不在乎自己成为一名妓女,可为什么它还要夺走我的生命。” 她的情绪突然就暴躁起来,甚至都敢对着楚遗咆哮起来。 “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听到她这番言论,楚遗眯起眼,冷峻地说道: “想活着自然没有错,可以他人性命作为交换条件,就是大错特错。” 这番话楚遗不知道飘飘姑娘有没有听进去,他只听见飘飘姑娘继续说道: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黑衣人找到我,说有办法让我活着,而他所说的那个办法就是让我和树精达成交换,树精用他的妖血维持我的生命,而我则吸引更多的游客进院里,让树精可以在无意间吸取他们的精血之气。” 这些话已经是楚遗猜到的,他之所以让飘飘姑娘亲口承认,无非是想留下一份口供。 不管是屈打成招,还是强迫她直接画押,这些在楚遗心里都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也幸好飘飘姑娘进的是执剑司,若是换个其他部门,恐怕现在早就白纸黑字,直接押到菜市口砍头了。 “黑衣人?你的意思是并不是树精直接找你做交换的,而是另外有人作为中间人?” 楚遗听到飘飘姑娘那话里的关键。 “是的。” “你可知那人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他出现的时候向来是一袭黑袍,便连声音都是改变过的;别说他长什么样,就是你问我他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 这么谨慎! 楚遗对那人产生了一种浓厚的兴趣。 两年前他选择帮助飘飘姑娘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为的就是让那树精复活? 可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第五十章 宁安 屋内,仅有一盏烛火,晃晃悠悠。 楚遗闷声坐在一侧,脑海中在不断思索飘飘先前所说。 黑衣人出现的时间点是在两年前,所以,那人的谋划最早也是在两年前,或者更早。 只是他的目的仅仅是树精吗? 这个猜测楚遗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如果真的只是树精,那么他不会不顾忌到执剑司的存在。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楚遗觉得有些头大,他目光不经意落到飘飘身上,却看见此时的她正在愣神。 见状,楚遗颇有疑惑,问道: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飘飘姑娘目光躲闪,似是担心楚遗瞧出些什么。 借着微弱的烛火,楚遗瞧见飘飘姑娘脸上竟是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他不免好奇,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你该不会是在想阿九吧?” “没,没有。” 飘飘姑娘赶紧否认,否认过后,却又低声问了一句: “他叫阿九吗?” “是的。” “怎么会是叫阿九呢?” 面对这个问题,楚遗瞪着双眼,很想说一句:我tm怎么会知道。 可思前想后,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粗鄙,他还是很婉约地给出了一个理由。 “可能是排行老九吧!” 排行老九? 这个理由,飘飘姑娘觉得有些勉强。 虽然这年头,家庭里有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很正常的事,可九个那多少夸张了。 楚遗有些担心自己再待在这里,指不定待会还能遇见什么难缠的问题。 所以,赶紧溜之大吉。 他道: “飘飘姑娘,时间不早了,你先在这里休息;由于你如今的处境,你也知道这屋子你大概是出不去了。” 飘飘点点头,她很清楚如今对自己而言,能够住在这里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与她告辞之后,楚遗便马不停蹄地往自己宿舍赶去。 也不知道这会九哥的情况又如何了? 至于云曦那姑娘,早就回去睡大觉了。也不知是不是到了长身体的时候,那姑娘似乎格外贪睡。 ==== 执剑司,清气阁。 怀词带着疑惑来到这,不知为什么诸葛正果非要在此时见自己。 莫非,有什么急事? 就在她刚刚步入清气阁第三层的时候,脚步却不得不停下。 一位身穿白黑渐变服饰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她望着这女子,有些意外。 “你何时出关的?” “今日。” “破虚境?” “当然。” 闻言,怀词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阿羽愣住了,她偏着脑袋,问起来: “你没有其他好奇的呢?” “我还需要好奇什么?” “哼,不想和你说话了,你跟你师父简直是一个臭脾气。” 怀词闭口不答,继续往清气阁内走去。见状,阿羽无奈,只能是跟着她进了屋。 桌前男子手持书卷看得目不转睛。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来人。 怀词无所谓,她可以在这里多等些时候,可阿羽不行。 于是,阿羽率先开口。 “大人,她来了。” “来便来了,你嚷嚷做什么?” 诸葛正果放下手中书卷,眉目一抬,有些责怪地看了阿羽一眼。 见这姑娘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诸葛正果难免有些头大。 她这脾气,怕是改不了呢。 “坐吧。”诸葛正果说道。 怀词没动,只是平淡地说道: “有什么事直说,莫要耽搁我修炼。” 这般语气,是一位执剑正对执剑令说出来的,换作他人估计谁也没有这份胆子。 诸葛正果却也不恼,他望着怀词,笑道: “明日随我进宫。” 顿时,怀词面色一变,转身欲走。 “去见你师父。” 怀词脚步顿住,她微微侧头,问道: “何事?” “宣安城阵法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闻言,怀词微微皱眉。 她知道宣安城阵法的重要性。 “这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诸葛正果也颇为无奈,他望向窗外皇城方向,轻叹一声: “需要你师父亲自出面说服陛下,重启大离镇国神器!” “你要重启大离镇国神器!” 怀词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震惊的表情。 大离镇国神器自立国以来便被封存在大离皇家密室,唯有每一代新皇登基的时候,才会由新皇开坛祭拜。 可也没有重启一说啊。 但凡大离镇国神器重启,便需要大离皇室提供一名拥有皇家血脉的皇家子弟作为神器的载体。 可一旦大离镇国神器选择了载体,那么此人就成了大离皇室那些皇子们的心头大患。 要知道,大离镇国神器按照大离皇家祖训,唯有未来天子可以驾驭。 怀词想到这些问题,便不由惊道: “莫非,你要和师父一起逼迫他在此时立下太子之位?” 那人的性格怀词是了解的。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迟迟不肯确定太子之位,便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权利被别人觊觎。 更何况,他如今正值壮年,也根本用不着这么着急确定太子之位。 他是一位合格的帝王,无论是对朝堂,还是对民间,他所展现出的魄力和手段,都是大离国开国以来最负盛名的帝王。 唯独,对权利这一块的把控,他握得紧了些。 如果诸葛正果真的和自己师父联手,强迫他在此时立下太子之位。 怀词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好在诸葛正果却是摇了摇头,否认了怀词的问题。 “我与你师父并非要逼迫他在此时立下太子之位。” “那你到底是什么打算?难不成,让他成为大离镇国神器的宿主?” 他如今贵为帝王,做大离镇国神器的载体也没有什么影响。 可将一位帝王算进自己的谋划当中,这无疑是对帝王身份的挑衅。 难不成,诸葛正果准备舍生取义? “我也没有打算让陛下成为镇国神器的载体,因为阵法的缘故,可能今后我们需要借助镇国神器力量的时候会很多;如果陛下是载体,这无疑是不可行的。” “那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面对怀词的疑问,诸葛正果缓缓起身。 他行到怀词跟前,突然弯腰做礼,恭敬地说道: “微臣恳请宁安殿下担此大任!” 我? 怀词微微皱眉,脸上是恍然之色。 现在,她明白了诸葛正果的打算。 是啊,如果自己是大离镇国神器的载体,皇子们可以放心,龙椅上的他也可以放心。 如果不是诸葛正果今日这么提醒,自己似乎都快忘记了。 自己可还是大离皇室公主,宁安殿下啊! 第五十一章 两个麻烦 秋日,暖阳入户。 金黄色的晨辉洒在屋内,为这屋子添了几分暖意。 楚遗呆坐在屋门处,静候。 他面色略带些疲惫,已经一夜未曾合眼的他,多少有些犯困。 阿九如今依然还昏睡在床榻之上,不知情况如何。 为了以防万一,昨夜楚遗回来之后,便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他回头望着面色蜡白的阿九,呢喃道: “九哥啊九哥,你醒来后不请我去教坊司乐呵乐呵,你都对不起我。” 想到教坊司,楚遗就又想到思思姑娘。 那双委屈的眼神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真不知该如何和她说声抱歉,难不成就简单和她道个歉不成?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执剑司做什么呢? 楚遗无奈,低叹一声: “造孽啊!” “什么造孽?”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响起,楚遗诧异地回道。 因为刚才思绪太乱,他竟是没有注意到云曦姑娘已经到了。 小姑娘身穿淡黄色衣裙,浑身都洋溢着一股青春的味道,像极了前世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她手里拿着早点,正一口一口往下咽。 许是楚遗的目光盯着她太久,她微微一愣,后退半步。 “这早点我没有多的。” 闻言,楚遗一愣。 自己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云曦姑娘,你误会了,我不饿。” “咕咕……” 楚遗面色一黑,云曦姑娘脸上戒备之色更浓。 如果不饿,那你肚叫什么? “那个……我们还是赶紧看看九哥的情况吧!” 无奈,楚遗只能转移话题。 说不饿那是骗人的,昨夜没吃晚饭的他,这会早就是饥肠辘辘。 “好,你等我先吃完。” 云曦姑娘生怕手里食物待会被某个恶人强取豪夺去,直接三口并作两口,将手中食物消灭个干净。 她这样不信任自己的表现,让楚遗看得直吞口水。 这玩意好像很好吃,她吃得好香。 宿舍,一大早就被楚遗收拾得干干净净。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变态就是gay! 我呸!我取向正常得很! 楚遗本等着云曦夸奖这宿舍两句,可谁知这小姑娘居然完全不给面子。 她直径走到阿九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点点头,放心下来。 “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你这几日除了喂他滋补的丹药外,也可以给他找些补药炖给他喝。” 补药? 虎鞭,鹿鞭吗? 楚遗脑海中能够想到比较大补的药材,就只有这些。 简单地探查后,云曦就准备离开。本来这种事也不该由她亲自来,可怀剑正之前特定找到她,非得让她自己来,还不能告诉别人。 对此,云曦也知道是因为阿九半妖身份的缘故。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云曦想要早些回去,这个时候回去兴许还能补个回笼觉。 见她要走,楚遗却忙道: “曦曦,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我真的没有早点了。”云曦姑娘一脸委屈地说道。 楚遗面色一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她误会得这么深。 可想到自己是有事求她,楚遗只能笑着说道: “不是这事,而是想向你咨询一种毒药,如果你知道,那我做东请你吃好吃的。” “什么毒药?你想干嘛?” 云曦狐疑地看着楚遗,不明白这平白无故地咨询毒药做什么? 莫非,他想要对谁下毒? 嗯,师父曾经告诉过自己,江湖上有些登徒子就喜欢下药迷昏一些女子,然后……然后干啥来着? 云曦姑娘努力回想,也没想起后面是啥来着。 云曦脸色对楚遗的戒备之色,楚遗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些懵。 不知道她对自己这些戒备到底是怎么来的?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想到昨晚,楚遗突然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昨晚那一场误会,导致云曦现在对自己有一种不好的看法。 然后,就有了这些戒备。 要不要和她解释一下,昨晚那完全是误会? 楚遗思考良久,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想法。他担心自己和云曦解释,越解释越糟糕。 “曦曦,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一种毒药会在人手上形成一种枝蔓的纹路;然后,这纹路长到心口处,便会毒发身亡。” 楚遗的话引起了云曦的兴趣,她努力回想自己所认识的那些毒药。 到最后,她却是有些不敢肯定地说道: “应该知道。” 应该? 楚遗愣住了。 “可以解吗?” “不确定,我要看了之后才知道;不过你放心,如果哪天你中了这种毒,我可以请师父救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有一位长辈中了这毒,恐怕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曦曦,你与我走一趟,去看看如何?” “你不是在骗我吧?” 为了消除这小姑娘对自己的戒备,楚遗很严肃地点点头。 “我没有在骗你,我那长辈这毒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那好,我随你去看看;那你说请我吃饭,算数吗?” “算。” 打定主意,楚遗便准备和云曦先回薛家去看看。 可这刚出门,迎面就撞上有些火急火燎的杨淼,只听杨淼兴奋地说道: “楚兄弟,我抓到了。” “你抓到啥了?” 楚遗一脸疑惑,不知道杨淼在说些什么。 “就是那个村子里的猎户啊,我昨傍晚抓到一个,带回了执剑司,现在正在白虎门等着我审问了。” 那个撒谎的村子? 楚遗没有想到杨淼还真是雷厉风行,这才多久,就真的抓了一个猎户回来。 他笑道: “杨大哥,那你赶紧去审问呗,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这个……” 杨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这二人,小声道: “楚兄弟,我想你和我一起;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查案这事你比我在行多了。” 大哥,你别误会;我也是半路出家的和尚,不过就是前世多看了些刑侦剧而已。 “那可能得等会,我现在要去薛家一趟。” 楚遗想把这件事拖一拖。 得知楚遗这样的想法,杨淼却是有些担忧,他道: “楚兄弟这不能拖啊,迟则生变;若是让那村子里的人反应过来,到时候说不定都迟了!” 杨淼这话自然不是在危言耸听,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在撒谎,可见他们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如果让他们发现某个人迟迟没回来,万一产生了怀疑,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一时间,楚遗有点犯难。 薛夫人的情况如今也是不容乐观,而眼下审问那犯人也是迫在眉睫。 两个抉择下,楚遗只能是把期盼的目光放到云曦身上。 “可以麻烦你自己去一趟薛家吗?” “不行,我和他们不熟……” “我请你吃两顿好吃的。” “师父常说让我多出去走走,不能闷在药房里,我应该听师父的。” 得!完美解决! 楚遗确实没有想到这个棘手的问题,这一刻居然能被两顿饭解决。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里,到处都是交易! 第五十二章 恐吓 冰冷的空间,阴暗的环境。 谢大有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便是这般。 这是哪里? 他不知。 他也尝试着呼救,可当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位身穿黑色差服的官差时。 那一刻,谢大有整个人啪得一下软到在地。 没有哭,没有吵,没有闹。 只有不安和惶恐。 就这样,他在这里煎熬一夜,折磨一夜。 吱呀! 牢门打开,身穿黑色差服的官差走了进来。 对方冷冰冰地说道: “跟我来。” “去,去哪?” 谢大有显得很紧张,声音里带着颤抖。 “让你来你就来,哪里这么多废话。” 官差手里的佩刀啪得一声打在墙壁上,威胁的意味十足。如此,谢大有唯有咬咬牙站起身来,跟着这官差而去。 七扭八拐间,谢大有突然感觉前方变得亮堂起来。他不得不眯起眼来,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强光。 “进去。” 官差从背后推搡一把,谢大有便踉跄地往屋子走了两步。 险些跌倒。 他茫然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如今自己身处何地。 “啊……” 审讯室里那些明晃晃的刑具,有的甚至还沾着干涸的鲜血。如此一幕,把谢大有吓得大叫一声。 这一声同样让楚遗和杨淼心里跟着一跳。 大哥,你没事大叫什么?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两人各自望了一眼,似乎都想看见对方失态,可结果两人都失望了。 嗯,彼此都很稳重嘛! 楚遗将桌上惊堂木啪得一拍,大喝一声: “堂下何人?” 也不知谢大有是听不懂这话,还是没有从害怕中走出来。 总之,他没有答话。 楚遗面色一变,再拍惊堂木,又问: “姓名?” “谢、谢大有。” “谢大有,你可知罪?”楚遗板着脸色问道。 这一问没有问懵谢大有,倒是把一旁的杨淼给问懵了。 知什么罪? 他狐疑地看着楚遗,却并没有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或许,楚兄弟他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吧! 楚遗是故意的吗? 不是,他只是嘴快,按照前世升堂时那些县老爷的口吻一溜烟地问了出来。 可谢大有听到这么一问,整个人顿时就更加紧张。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草,草民不知。” “哼,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杨大哥,把证据给他瞧瞧。” 证据? 杨淼瞪大双眼,不断向楚遗示意;他实在是不知道楚遗所说的证据是什么啊? 接受到杨淼给自己的信号,楚遗朗声再道: “杨大哥,给他看看那画像,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进了这执剑司!” 画像? 这玩意可以当证据? 虽然疑惑,可杨淼还是按照楚遗的意思,取出怀里的画像在谢大有面前展开。 等谢大有看清楚那画像之后,他整个人却是身体一软,啪得一声软到在地。 楚遗和杨淼双目相对,现在可以彻底肯定这件事里面的确是有猫腻的。 “谢大有,这人惨死在你们上沟村,你现在还敢说跟你们没有关系?” “大人,草民冤枉啊!” 谢大有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眼看着那头皮就磕出了血。 这样还不够! 楚遗觉得还需要再给谢大有一剂猛药,现在趁胜追击,待会才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于是,楚遗转头问向杨淼。 “杨大哥,我执剑司可有哪些让人闻风丧胆的酷刑?” 闻言,杨淼却是低声在楚遗身边说道。 “楚兄弟,直接动刑不太好吧?万一有人揭发我们屈打成招,可就麻烦了。” 杨淼深知自己不过就是一执剑卫,没权没势,若是让人揭发自己滥用私刑,到时候可就真的麻烦了。 可楚遗却是摇摇头,颇为自信地和他说道: “杨大哥,你且放心,我并没有打算屈打成招。” “那你是……” “嘘。” 楚遗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会谢大有还趴在地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此时楚遗和杨淼的举动。 他在害怕,害怕待会这二人真的会对自己使用酷刑。 杨淼内心很复杂,他最后咬咬牙,下定决心说道: “我执剑司的刑罚五花八门,可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乃是瓮中火烧。” 瓮中火烧? 楚遗来了兴趣,而谢大有则是一脸害怕。 “所谓瓮中火烧,便是将犯人放到瓮中,并倒入凉水;然后,用柴火烧开。” 靠! 这谁想出来的? 楚遗光想想就浑身发凉,而谢大有更是不要命地磕头,嘴里不断求饶。 “大人,冤枉啊!那人不是我的杀的,是他们,是他们误杀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的谢大有,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心理防线,直接就说了出来。 而这也是楚遗一开始就想到的结果。 执剑司这些刑罚固然可怕,可从来不是针对这些普通老百姓的;稍加恐吓就足够他们吓破了胆,哪里还需要用刑。 只是这样的举动难免有些不道德。 可楚遗也没其他办法,眼下这种恐吓对谢大有来说是立竿见影的。 他收起了稍稍自责的心思,开口说道: “你说是他们误杀的?” “是,是的。” “我给你一次机会,将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可以放过你。” “谢大人,谢大人。” 此刻,杨淼算是明白了楚遗的打算,只是用最简单的恐吓就能够得到如此效果。 看来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自己也不过是刚入执剑司,时间不比楚遗长到哪里去。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杨淼觉得楚遗更像是执剑司的老前辈一样。 或许,他比自己更有这方面天赋吧! 此时的谢大有浑身都是汗水,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当下,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开口讲起那段往事。 “他是一个乞丐,因为不会说话,所以我们大家都叫他哑巴。” 哑巴! 谢大有这话倒是和村子里那些孩子们的话对上了。 “他是几个月前到我们村子的,见他可怜,村里大伙经常都会分给他点吃食;再后来,村里周家老大收养了他,哑巴身体虽然不好,可也经常帮着周家老大做些活,大伙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外来人。” 故事讲到这里,楚遗和杨淼的疑惑就更深了。 既然如此,那哑巴又是怎么被误杀的? 谢大有抿了抿嘴,似乎是回想起误杀哑巴那日的场景来,有些后怕地说道: “可不知为什么,一个月前,哑巴突然像疯了一样,拦着周家老大不让他外出找活,大伙怎么劝都没有……”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把他杀了?” 杨淼觉得这个解释完全站不住脚。 “不是。” 谢大有摇头,继续说道: “后来大伙想了想,都以为哑巴是不舍得周家老大离开他,于是大伙让周家老大等到晚上哑巴睡着后再离开,谁知那哑巴竟是在晚上打断了周家老大的双腿!” 什么! 楚遗眉目皱紧,故事的发展确实有些意外。 那哑巴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心理有问题? “周家老大的惨叫声引起了大伙的注意,可等我们赶到周家老大屋里的时候,哑巴手里举着满是鲜血的木棒,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啥,而周家老大倒在血泊中,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村长见到这样的情况后,很是生气,便要我们把哑巴绑起来送到官府去,可那哑巴死活不肯;大伙想到周家老大平日里的好,便对那哑巴又打又踢,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哑巴给打死了。” 将这往事说完之后,谢大有再次磕头,嘴里呼道: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村长怕官府追究我们责任,便让我们偷偷把那哑巴埋了,还让我们所有人都撒谎骗你们,小的知道错了,请大人不要杀了小的。” 故事是这样的结局吗? 楚遗有些意外,杨淼更是头疼。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哑巴就是死有余辜。周家老大待他的好,全当是喂了狗。 “现在怎么办?” 杨淼问向楚遗,问的问题自然是如何处置谢大有。 这个问题,楚遗也在思考。 上沟村村民最不应该的就是隐瞒官府,至于那哑巴,按照故事这么说的话,也是死有余辜。 可我为什么总感觉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呢? 前前后后再次梳理一遍的楚遗还是没有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了以防万一,楚遗还是做了一个打算。 “先将他关在执剑司几日,你我还需要做进一步的确定之后,才能放人。” “楚兄弟,你有什么打算?” 楚遗请外面负责值班的执剑卫将谢大有带走后,才回答了杨淼这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或许还有些东西是我们没有看见的;杨大哥,我觉得我们这几日还是应该对上沟村进行监视,谢大有失踪,他们很快就会发觉,我想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对于这话,杨淼仔细一想便认可了。 他点头说道: “好,那我现在就出发,去那上沟村监视着;如果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那就麻烦杨大哥了。” 楚遗并没有打算跟去,目前九哥还在床上躺着,薛夫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他还得为这些事情头疼。 人生无常啊,真是大肠包小肠。 第五十三章 那一位仙子 不知何时,阿九醒了。 楚遗回到宿舍的时候,阿九就坐在宿舍门口前。 他微微仰着头,紧闭双眼,似乎是在享受这秋日的暖阳。 果然,九哥才是真正会享受的人啊! 楚遗笑道: “九哥,您吃了没啊?” “不饿。” 阿九淡淡说道,他老早就发现了楚遗,只是懒得和他打招呼而已。 闲来无事,楚遗坐到阿九身旁,双手撑着腰,整个人斜躺着。 此情此景,楚遗不由得想偷诗一首。 于是,便听他说道: “自古逢秋它悲寂寥啊,我言秋日它就胜春朝呐!嘿嘿,晴空一鹤他排云上啊,便引那个诗情它到碧霄啊,扑哧扑哧……嘭嘭嘭!” 听到楚遗这莫名其妙的一段话,阿九脸色不由一黑。他望着楚遗严肃地说道: “小遗,你九哥我还没死了,你干嘛念经超度我?” 阿九侧过头,刚好撞上楚遗的目光。 他突然一愣。 小遗这含情脉脉的目光是怎么回事?这才秋天啊?离春天不还有段时间? 在他愣神的时间里,楚遗突然问道: “九哥,如果我是dj你还爱我吗?” 阿九面色大骇,连忙义正言辞地说道: “楚兄弟,请你自重,你九哥我是正经人,不进歪门邪道。” “那如果我是飘飘了?” 阿九突然就愣住了,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 良久后,阿九终于再次开口: “小遗,你在此地不要走动,待我进屋提我佩刀来取你……狗命!” “哈哈哈……” 楚遗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在地上大笑起来,笑得有些肚子疼。 见他笑得这么开心,本来还一脸严肃的阿九也没崩住,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 所以路过宿舍的其他执剑卫,纷纷选择远离他们;免得被这两个神经病传染! 笑得累了,两人就那么躺在宿舍前的阶梯上。 秋日的暖阳落在两人脸上,虽有些刺眼,可那股子温暖终究让两人没有选择离去。 楚遗刚才的举动看起来似乎特别无厘头,可阿九心里十分清楚。 那是他故意这么做的,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开心些。 阿九觉得自己虽然反应是慢了点,可终究不算太笨;也许,以后不小心脑袋磕门上了,反应还能再提提速。 “小遗,谢了。” 这声谢,是阿九发自内心的。 “切,说这些做什么。” 楚遗坐起来,捋了捋头发,接着刚才的话又继续说道: “等你身体好了请我去教坊司乐呵乐呵就行。” “啥,你说什么?小遗,我听力好像不大行了。” 我太阳! 你丫就是故意的。 楚遗凑近阿九耳朵,提高音量再次说道: “九哥,我说你好了请我去教坊司乐呵乐呵。” “去什么执剑司?” “去嫖。” “不要?” “我请。” “谢了兄弟。” 焯! 楚遗彻底泄气了,没有想到九哥不要脸起来这么不要脸。 都快赶上自己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 “晚饭我会拜托其他兄弟给你送来,然后那补药你记得按时煎了吃,你最近身体比较虚。” “是比较虚弱,请你一定要注意说完。” 然后,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楚遗,问道: “有任务?” “没有。” “那你是去做什么?” “去救一个曾经想让我死的人。” 阿九很好奇楚遗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没有多问,因为他注意到了,此时楚遗的表情变得有些郁闷。 是啊,这事搁在谁身上谁都郁闷啊。 场面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默,阿九看了几次楚遗,似乎有什么想问的,却一直没有问出口来。 最后,是楚遗看不下去了,只能是无奈地摇头说道: “她吃得好,睡得好,这会指不定在屋子里晒太阳,你没事担心她做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 阿九脸上的笑容开心,就像是爱吃糖的小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甜品一样。 他的笑容让楚遗觉得有点意外,不由痴痴地问了一句: “介个就是爱情吗?” “是吧!” “我爱你妈卖麻花情。” 阿九脸上的笑容一滞,他震惊地看着楚遗,轻啐一口: “呸,粗鄙!” “九哥,你知道嘛,你未曾到过的山谷,每日清晨和夜晚都会挂满白露。” 啥意思? 没有理会阿九茫然的目光,楚遗站起身往外走去。 临走时,他又道: “你以为的幽僻小径湿滑难入,其实它那方寸之间早已进退自如。” 楚兄弟现在说话都这么风骚了吗?为什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阿九茫然地看着楚遗离去的背景。 如今九哥的情况,楚遗知道自己不会再劝。每一个拔山涩水想要见到的答案,总要见到之后才会心甘。 只愿九哥能在这一次情劫中挺住。 那飘飘姑娘,时日无多了啊! ==== 大离皇城内,有一处独立的林园,名唤“天上人间”。 林园内,假山奇石无数,奇花异草不胜枚举。 就像是闯进了百花园,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而一潭宽阔的湖水将这林园一分为二,对面湖畔,有两间简单的茅草屋,屋子四周载满桃花。 此时并非是桃花盛开的时机,可湖畔对岸那桃花却开得正是妖艳。 这极为不合常理的情况出现却并没有让来到这里的几人觉得奇怪。 因为造成这种结果的是那人! 诸葛正果把目光落到湖水中央,那里,一座宽敞的圆形亭子里,此时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女子正盘膝而坐。 她正是诸葛正果几日所寻之人。 诸葛正果对那亭子里的女子微微行了儒礼后,才说道: “执剑司执剑令诸葛正果见过仙子。” “何事?” 一道动听的声音响起在诸葛正果耳侧,宛如天外之音,不妖不媚,唯有一股缥缈不可抓的仙气。 “正果今日前来,乃是想请仙子助我一臂之力。” 湖水中央那圆形亭子中,女子没有任何动作,诸葛正果耳边也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是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意思。 是的,即便是当今陛下想要请她出手也是艰难万分;她上一次出手,还是在十九年前吧,那时是建兴五年。 怀词看到诸葛正果吃瘪却并不担心,她知道执剑令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果然,诸葛正果直起腰来,面色有些为难地说道: “仙子,我知道你正在窥破陆仙之秘,可这件事我却不得不找你援手;我想,你一定听说过远古妖魔墓地吧!” 湖水中央,那亭子里的身影突然消失。于此同时,仙子的身影出现在对面湖畔。 诸葛正果耳边再次响起那如同来自天外一般的声音。 “过来谈吧!” 闻言,诸葛正果点点头,右脚踏出,一脚踩在湖面上。 湖面如镜,倒映着诸葛正果俊朗的面孔,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这一日,诸葛正果踏波过湖,姿态翩然,宛如谪仙! 怀词留在原地,看见执剑令已经走到对岸,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我迟早也能自己过去。” 以她如今的修为想要过这种宽度的湖面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里这片湖,她做不到。 因为这里有属于她师父的道,没有摸到道的人,不可能过得去。 第五十四章 其乐融融 时间是傍晚。 宣安城的热闹丝毫未减。 楚遗快步行走在街道之上,与周围悠闲漫步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似乎,自己一直都很忙! 前世是个忙碌命,莫非这一世还得是这个模样? 楚遗不免有些懊恼。 离开执剑司的时候,楚遗特定前去玄武门奇门部问了一番,发现云曦姑娘竟然是还没有回到执剑司。 这让他有几分担心。 那心思至纯的姑娘别被人给拐走了吧? 一想到云曦姑娘那股子单纯劲,楚遗就觉得很有可能。 当他火急火燎赶回薛家之时,却发现大厅里传来一阵欢笑声。那些声音里有薛婉婉的,有薛夫人的,也有云曦的。 这妮子还待在这?莫非是薛夫人的问题太严重了? 带着疑惑,楚遗赶紧往大厅赶去。 如今,在薛家可再也没有下人胆敢出面刁难楚遗,薛夫人早就和他们打过了招呼。 最先注意到楚遗的是薛夫人,她忙对身边的丫鬟交待道: “姑爷回来了,快去厨房催催,莫让姑爷饿着了。” 楚遗刚好听到这话,他表示很不习惯。 他甚至很想对薛夫人说一句:夫人,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麻烦你赶紧恢复一下。 鬼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后,薛夫人会不会和自己拼命? 薛婉婉因为这话而有些脸红,她低声问道: “今日可是累着了?” “还行。” 楚遗敷衍地回了一句,他的目光更多是在云曦姑娘身上。 很好奇,她为什么还没走? “情况如何?”楚遗有些忐忑地问道。 “解决了。” “这么快?”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 云曦姑娘轻哼一声,似乎很不喜欢别人怀疑她的医术。 见到这姑娘有些变脸,薛婉婉连忙站出来打着圆场。 “今日曦曦妹妹给娘查看了一下身子后,我便与她聊了会,那曾想竟是越聊越投机,于是我便留曦曦妹妹在这里吃顿便饭;小遗,曦曦妹妹也是执剑司的吗?” 小遗? 楚遗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薛婉婉此时对自己的这个称呼。 他记不得以前薛婉婉是如何称呼自己的,至于如今这个称呼,那完全是因为阿九。 “嗯,她是执剑司奇门部的天才。” “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云曦自己补充了一句。 楚遗露出一丝你随便的笑容,继而把目光转到薛夫人身上去。 虽然是不怎么喜欢薛夫人,可没办法啊,薛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可以不给她面子,还能不给薛婉婉和薛叔面子啊! “没事了吧?” “无妨;倒是辛苦遗儿你了,想必你请曦曦姑娘过来费了不少心思。” 闻言,楚遗双眼里突然蹦出一丝光来。 他沉声说道: “心思倒是没有花费多少,就是费了些银子,不知可不可以报销啊?” 啊? 薛夫人和薛婉婉都没有想到楚遗能说出这话来。 以前的他可比现在腼腆多了! 薛婉婉愣了好一会,才轻笑道: “自然可以。” “不需要我写报销单,然后二位签字了再拨银子吧?” “报销单?那是什么东西?”薛婉婉看着他,一脸困惑。 靠! 嘴快这个毛病是要改改了,别以后说出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他嘿嘿笑起来,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厨房很快就备好了饭菜,楚遗也是第一次正式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问向坐在自己身边不远的薛婉婉。 “怎么好些日子不见你那个表哥?人间蒸发了不成?” 对那小子,楚遗嘴里可没有什么好话。 而他之所以这么一问,不过是如今他自己的实力比安有文雄厚得多,想在安有文面前耀武扬威呢。 可他已经好久没在薛府见过那小子。 “那日薛家墓园过后,他便独自离开薛家了。” 薛婉婉语气很平淡,对自己这个表哥,她如今能有的除了恨,就只剩下恨了。 “唉,可惜……” “什么可惜?” 楚遗这话让薛婉婉觉得有些不解,她不知道楚遗在可惜什么。 “没事;他孤身一人在外,你们就不怕他挨冻受饿?” 说这话的时候,楚遗的目光一直都注意着薛婉婉,想看看薛婉婉会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 表情变化自然是有的,不过却更像是幸灾乐祸。 “让他吃些苦头自然是好的,可他临走时,娘亲偷偷塞了些银两,甚至还有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他一时半会还饿不着。” “可惜。”楚遗再叹一句。 不过,这一次,薛婉婉却是掩嘴轻笑一声: “是啊,挺可惜的。” 这妮子……笑起来怎么能这么好看? 楚遗看得有些呆了,此时在他的眼里,薛婉婉这一笑就仿似有一种艳压群芳的魅力。 顿时,他觉得拥有初恋脸的云曦姑娘就不香了。 薛家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你二人偷偷摸摸说些什么呢,可不要冷落了云丫头。” 薛夫人出口提醒道。 桌子上就四个人,自己身为长辈自然要严肃端庄一点,至于陪云曦姑娘的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到两个晚辈身上。 谁知道这二人竟是一直窃窃私语,仿似已经快把云曦姑娘给忘了一般。 薛夫人的提醒也让楚遗反应过来,他连忙堆起笑容望向云曦。 然后,楚遗的笑容就顿住了! 这丫头怎么吃得这么认真!而且看她吃饭为什么会有一种很馋的感觉? 这姑娘若要是能够生在前世,妥妥的一名吃播主播啊! 她好像是听见有人call自己,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三双疑惑的目光。 一时间,她顿时觉得有些窘迫。 “我……那个,还没吃午饭呢。” “没事,你多吃点,我看着你吃,下饭。” 楚遗是真觉得看着云曦姑娘吃饭很下饭,他扒拉着自己的碗,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云曦。 这样的举动搞得云曦特别尴尬,不敢在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了,只能是学着薛婉婉细嚼难咽。 这让她感到十分难受!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时候,突然有个丫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夫,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 薛夫人面有不喜,很讨厌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搅。 “夫人,小姐,有家丁被老鼠咬了。” 闻言,薛夫人脸上多了些恼怒,她道: “被老鼠咬了便找些草药敷上,来我这禀告做什么?莫非,这些事也要我亲自出面不成?” “不是啊,夫人;那人面色发黑,浑身像是带着些黑气,看样子怕是不行了。” “这是被老鼠咬的?” 还在薛夫人疑惑的时间里,楚遗却突然窜起来,并对云曦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 “好。” 云曦用力吸了一口手里骨头的汤汁后,连忙跟了上去。 第五十五章 哑光黑的老鼠 薛家,前院伙房。 下人正躺在床榻上,面色发黑,周身萦绕着一股可见的黑气。 虽然淡,可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老鼠成精了? 楚遗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云曦,想听听她是什么看法。 云曦已经查看了这下人的身体情况,只是情况似乎有些让人感到棘手。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感染了妖魔瘴气。” “妖魔瘴气!” 又是妖魔?薛家那老鼠怎么会有妖魔瘴气,难不成真的成精了啊? 楚遗问向众人: “那老鼠了?” “跑了。” 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这家丁的问题,看他那状态若是再不施救,恐怕就真的要嗝屁了。 楚遗把希望全都压在云曦身上。 他问: “有办法吗?” 云曦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乳白色丹药,塞到家丁嘴里,再往他嘴里灌水。 做完这些后,她才轻松地说了一句: “去瘴丹可以消除他浑身的妖魔瘴气,性命无碍。” 家丁的情况此时之所以严重,主要便是因为那妖魔瘴气。一旦这妖魔瘴气消散,那么问题就不大。 这里的问题虽然得到解决,可楚遗心里却有另外的担忧。 那老鼠出现在薛家,保不准以后还会出现。 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家伙,然后看看它的妖魔瘴气是怎么一回事。顺便将那东西给解决了,免得它再来祸害薛家。 “曦曦,可能还得麻烦你在这里多照看一下他。” 为了以防万一,楚遗觉得云曦最好还是守在这里,免得待会这家丁再有什么变故。 面对再一次怀疑自己医术的楚遗,云曦感到很不开心,却也没有反对他这话。 妖魔瘴气本就诡异,她也不敢说自己有完全的把握。 她顿了顿,说了一句: “我刚才没吃饱。” 啊? 楚遗一愣,他看着周围有些杂乱的环境,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那我差人给你送些吃的到这来?” “好啊。” 云曦姑娘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唉,心思单纯就是好啊,有的吃,就能幸福。 自己不行,自己还得常去教坊司才能感觉到幸福,就跟前世动不动就要去洗脚是一个道理。 终究是自己过得太堕落了啊! 我呸!我怎么能有这些想法了?看来还是教坊司去得少了,都开始觉得自己堕落了。 楚遗整理了一番心情,便跟着其他家丁赶往事发地点。 事发地点是在前院柴房,那家丁前去取木柴的时候,遭遇了那老鼠。 柴房靠边,环境略微有些阴暗。 楚遗站在屋门处,眼睛一直在柴房内寻找那老鼠的身影。 “你们确定就是在这里?” “是,是的。” 跟来的家丁有些害怕,与那柴房站得远远的。 屋内堆积成山的干柴让楚遗有些头疼。 这要怎么找,它若是躲在那些干柴的缝隙里,难不成我还得把这些干柴全部挪个位置? 要不,用烟熏? 没有其他办法的楚遗,只能是选择这个不是什么办法的办法。 他让跟来的家丁们,点燃几根木柴,然后与他们一同进到这柴房内,不断朝各个缝隙的地方散烟雾进去。 “大家眼睛都放尖点,一旦看见老鼠就赶紧跑,剩下交给我。” “是。” 家丁们虽然害怕,可看到楚遗一马当先进去了,也纷纷壮起胆子跟在后面。 几个人不断往柴房内那些缝隙的地方散烟,很快柴房就一片烟雾缭绕,烟雾之大,让人咳嗽不已,眼睛发红。 就连楚遗都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四处观察。 “靠,别让我捉到你,不然我弄不死你。” 强忍着烟雾对眼睛的刺激,楚遗紧跟在其他家丁身边,生怕他们遭遇什么不测。 “吱吱……” 突然,柴房内响起一声细微的尖叫声。 有修为傍身的楚遗率先听见,然后,他一个箭步冲到最左边那家丁身旁,一掌挥出。 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楚遗隔空一掌,内力喷涌而去。 嘭得一声,一团黑色的东西就被楚遗这一掌打飞到墙壁之上,硬生生嵌到墙壁之中。 “孽畜,我这一记大威天龙你可吃得消?我让你在墙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楚遗觉得相当解气,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苦,终于是可以发泄在这孽畜身上。 借助火把,他定睛一看,便发现那嵌到墙壁中的老鼠有些不一样。 个头比一般老鼠要大上不少,与一般老鼠的灰色毛发不同,这只老鼠的毛发是纯黑的,黑到发亮。 “还挺时髦,穿了件哑光黑的毛衣。” 家丁们听不懂楚遗再说什么,可看到那只老鼠就那样毙命在楚遗手下,纷纷叫好。 楚遗享受着这种追捧,却又做出一脸正经的表情,说道: “大家再仔细看看,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老鼠?” “是。” 墙壁上那很难扣下来的老鼠,身体在叠浪掌的威力下,已经成了一团肉泥。 楚遗在思考如何把这玩意取下来,然后拿去云曦研究。 就是不知道云曦姑娘看到这么恶心的尸体后,会不会把刚吃的宵夜吐出来。 多少,有些残忍! 虽然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脸上却是期待的笑容。 家丁们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几次,也没有再见到其他老鼠出现,不免都有些丧气。 似乎,他们也很想见到楚遗再次施展神威。 “楚少爷,好像没有了。”有家丁说道。 没有? 楚遗觉得有些诡异,按理说柴房这种地方老鼠应该是很多的,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只。 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就在他思考的时间里,地面却是突然晃动起来,整个屋子也是如此。 霎时,屋顶和横梁上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家丁们更是害怕得逃出了庭院。 如此异象让楚遗瞬间戒备起来。 他感受到了这股让地面晃动的力量来自前方那堆柴火下方。 就像是有什么大东西要从那里拱出来一样。 “离开这里!” 楚遗朝身后那群家丁吼道,而自己则是退到柴房屋门处,内力充盈全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下面有个大家伙。 而且很有可能是妖魔瘴气由来的原因,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实力如何? 楚遗摸了摸怀中的信号弹,做好了随时摇人的准备。 “吱吱。” 老鼠的叫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这声音更加刺耳,即便是楚遗也觉得自己耳膜刺疼。 仿佛要被这声音给刺破一般! 这家伙到底有多大? 楚遗疑惑刚起,柴房内就炸起嘭得一声,干柴被掀飞到各处,一只如同护院狼狗大小的纯黑色老鼠就出现在柴房内。 它双眼血红一片,嘴里更是上下各自突出两个獠牙。 这还是老鼠吗?像极了野猪啊! 感受到来自这怪物的敌意和威胁,楚遗心里莫名多了些紧张。 这家伙实力可不低,就气势而言,恐怕是堪比入世境巅峰的实力! 自己能有胜算吗? 楚遗心里一片茫然! 第五十六章 那股子执拗 害怕。 是一种人人都会有的情绪。 楚遗也不会例外。 面对实力明显强于自己的妖怪,楚遗第一个念头是逃! 如果逃,他自信自己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 可自己都逃了的话,那身后这些家丁怎么办,薛家又怎么办? 于是,楚遗放弃了这个念头。 “依依,我们能够撑多久?” 楚遗运转时轮心经,柳依依透明的身体出现在他身旁。 但面对这个问题,柳依依也显得颇为无奈。 她道: “最多一炷香;这妖怪身上的妖魔瘴气之重,对你能够造成很大的伤害,一炷香已经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一炷香吗? 够了! 楚遗向半空掷出烟花信号弹,如果能够有一炷香的时间,那么执剑司的救援一定可以及时赶到。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仰仗。 烟花信号弹飞向半空,眼看就要绽放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出现,一口将那烟花信号弹吞入腹中。 “我干你老母!” 这一幕让楚遗彻底愤怒,不由骂出一句国粹。 那哑光黑的耗子居然把烟花信号弹给吞了,这还玩个蛇皮。 “小心,它来了!” 柳依依赶紧提醒道。 耗子的速度很快,几乎就在柳依依这话刚完,它就已经扑到楚遗跟前。 一爪子挥出,楚遗瞬间反应,十方匣化作一面盾牌横档在自己身前。 可这一爪毕竟是入世境大圆满的一击,还携带着妖魔瘴气的威力加持。 即便有十方匣抵挡再前,可楚遗握着十方匣的双手还是猛地一颤,紧接着,他感觉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没有忍住,直接喷涌出来。 “依依!” 时轮心经疯狂运转,柳依依瞬间接替了楚遗身体的控制权。 她往后一退,手里十方匣化作一柄长枪,直贯而去! 嘭得一声,那哑光黑的耗子一爪拍在长枪之上,长枪一抖,险些丢手。 不过这一击,柳依依却和这耗子拉开了距离。 十方匣再起变化,化作黑色的拳套覆盖在柳依依双手之上。 柳依依屏气凝神,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虽然她如今能够发挥出来的修为不过入世境中期,可她毕竟曾经是守一境的人物。 修为不在,可武学根基仍在。 这是她能够保证和这修为明明强过自己的耗子周旋一炷香的底气! 哑光黑耗子似乎因为几次都没能伤到他而感到愤怒,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吱声后,整个身子横冲过来。 柳依依不敢硬接,闪身躲了过去,十方匣也在瞬间再次化作长枪。 她几乎是在闪身躲过去的同时,也发动了攻击。 这个时候,长枪充分发挥了它的特性;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一颤,这一次,没有落空,直接插入这耗子体内。也许是妖魔瘴气加持的缘故,柳依依这力道不小的一枪,竟然只是贯穿了它的表皮。 “麻烦。” 一击得手,柳依依不敢恋战,再次几个腾挪与这耗子拉开了距离。 “小遗哥哥,你还能不能想到办法,我不是它的对手;如果情况紧急,我只能带你逃走。” 只能逃吗? 楚遗心有不甘。 更很难做下这个决定。 最后,他仿似下定了决心,和柳依依说道: “不能逃!坚决不能逃!” 楚遗没有说原因,但柳依依和他心意相通,又如何不知楚遗心里的想法。 她点点头,同意了楚遗这个选择。 “那么就只有全力一搏,我只有一次机会!” 柳依依很明白,和这耗子继续纠缠下去,对内力来说消耗极大。 内力消耗过大的话,到最后依然难逃厄运。 与其如此,倒不如全力一搏。 十方匣得到号召,黑色的光芒笼罩在柳依依双手之上,又变化成拳套。 “我可以拼尽此时所有内力发动叠浪掌五叠浪的威力,但结果我不好说。” “梭哈吗?” 楚遗轻笑一声。 这一刻,他内心的恐惧消散不少。 他想到那么多穿越前辈,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凭什么自己就不行? 如果这是一场赌博,他不选择下赌桌的话,就只有梭哈。 殊死一搏! “来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柳依依没有答话,她将自己的精气神尽数调整到巅峰,目光锁定那只耗子。 她在寻找这妖怪的薄弱之处。 是咽喉! 耗子一跃而起,柳依依看见耗子咽喉处的毛发明显还没有达到哑光黑的标准。 而那,就是她全力一击唯一的机会。 耗子扑来,尖嘴獠牙,几寸长指甲刮向柳依依的面门。 柳依依往后一退,身形翩然,动作优美。 海蓝色的光辉瞬间遍布双手,柳依依蓄势已经来到五叠浪的临界点。 耗子扑空,再度跃起,不依不饶。 机会,来了! “叠!浪!掌!” 机会一闪即逝,柳依依不敢有任何迟疑。 她往半空跃去,掀起数道残影,双掌灌注周身所有内力。 这一掌,五叠浪! 砰! 沉闷声响起,柳依依横冲直撞一掌拍到耗子的咽喉处。 而这样的代价,则是浑身不知道遭受耗子刚才多少次的挥刺。 伤口遍布周身,不断往外溢出鲜血。 被染红的衣衫如同血红色的战袍,这一刻,楚遗的身姿在家丁眼里显得是那般伟大。 砰!砰!砰!砰!砰! 一声炸响,随后四声紧随其后。 力道不断叠加,如同海浪扑地,强不可阻! 耗子在空中被连续震退四次,每一次都紧跟着一声闷响。 五响过后,耗子啪得一声落到地面,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它即便有着差不多入世境大圆满的实力,它即便有妖魔瘴气加持,可五叠浪的威力终究还是没有落了下乘。 柳依依精力耗尽,再次回归识海之中,而楚遗则是啪得一声落到地面之上。 扬起一地的尘土。 “楚,楚少爷?” 本来隔得远远围观的家丁不断涌过来,似乎担心他此时的状况。 见到他们这么做,楚遗虽然感到暖心,却不得不力喝道: “你们过来做什么,走啊!” “你,你没事吧?” 早就听到声响赶过来的薛婉婉也跑到楚遗跟前,一双眼里尽是泪水。 楚遗的伤势看起来极为骇人,那些细小的伤口不断冒着黑色的妖魔瘴气,便连鲜血这个时候也在慢慢变成青黑色。 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楚遗望着众人,显得极为愤怒。 “那怪物还没有死透,赶紧带你们小姐离开!” “我不走。” 面对薛婉婉的倔强,楚遗此刻没什么好说的,直接上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带她走!” 严肃的楚遗,脸色让人觉得恐怖。 众人心有余悸,两个丫鬟抱着薛婉婉就要逃离此地。 这时,变故突起。 那本在地上颤抖的耗子,竟是再次站起来,四腿狂奔,往众人撞去。 “你大爷!” 楚遗闷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拦在众人跟前。他眼疾手快,在耗子靠近的瞬间,抓住那两根獠牙,与它角力。 可身心俱疲,力道渐无的他怎会是这耗子的对手。 他一退再退,不断遭受着耗子妖魔瘴气的侵害。 “小遗哥哥,快放手,不然你会死的。”识海中,感受到楚遗危险的柳依依着急地提醒道。 “啊……不放,老子就是不放啊……” 楚遗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哪里来的那股子执拗劲,即便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也不肯松手。 薛婉婉身体不能动,可眼泪还是牵成线,不断落下。 那个人,原来他依然愿意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 他是变了,可有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变过。 死亡,近了! “天地自有清气在,乾坤一剑斩妖邪;急急如律令,敕!” 星光乍现,幻化成剑。 剑如雨坠。 数道光剑尽数插入耗子周身,淡白色的光辉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将那黑色的妖魔瘴气,尽数净化。 妖魔瘴气如同被焚烧一样,逐渐消散。 得救了? 意识变得模糊起来的楚遗,疑惑地看向墙头之上。 蓝色道袍随风飘飞,来人手捏剑诀,神态高冷。 “贫道,素静。” 肃静? 这名挺沉默啊。 随着这最后一个念头升起,楚遗又一次昏死过去。 某处高楼上,一袭红袍的女子手里把玩着两颗小石子。场内的变化,她尽数看在眼里,轻笑道: “这小子命还真大。” 第五十七章 略懂哥和疑惑妹 薛家,后院。 楚遗呆在湖边,已经好一会。 从他醒来到现在不过半日光景,可这半日光景,楚遗觉得这实在是太难熬了。 明明叫素静,怎么话那么多?还竟问些角度刁钻的问题。 这谁受得了啊! “小遗,你在哪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遗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救星来了。 阿九气色不错,想来是那些滋补的丹药起了效果。 他今睡了个大懒觉,醒来时刚好听见执剑司里传来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往薛家。 想看看自家兄弟有啥事没。 “九哥。” 楚遗笑着和他打着招呼。 阿九点点头,目光在楚遗身上来回。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听说,你昨晚又昏过去了?” “……” 楚遗本来挺开心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九哥怎么老是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遗,不是做哥哥的说你,你这身体也太虚了吧,要不我让奇门部的给你开个方子补补?” “不用,你兄弟我每日清晨都能看见身体健康的答案,倒是九哥你,身体调养得怎么样?” 每日清晨能够看见答案? 阿九没有想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九哥我身体如今好得很,不是和你吹,我现在至少可以一打五。” 看来九哥的身体的确好的差不多了,不然,他也没有这口气吹牛。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备受半日折磨的楚遗,终于觉得这秋日的太阳不再是那么冰凉。 “你们在聊什么?贫道可以听一听吗?” 一声略显清淡的语气响起,楚遗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有些恐惧。 他连忙靠到阿九身后,指着他说道: “漂亮的女道姑,你眼前这位同志,人送外号略懂哥,你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是吗?” 女道姑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阿九不明白楚遗如此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可自己怎么能在这么漂亮的女道姑面前丢了面子。 他哼哼两声,沉稳地说道: “都是虚名,虚名。”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叫我漂亮的女道姑?” “???” 阿九瞪大双眼,狐疑的表情看了看道姑,又看了看楚遗。 不明白这算什么问题? 可对方那求知欲极强的眼神,让阿九发不出反问,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 “因为你长得太漂亮,而我这兄弟就喜欢一些漂亮的姑娘。” 楚遗脸色一黑,不懂九哥解释就解释,加一句我喜欢漂亮的姑娘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你喜欢漂亮的少了? 道姑点点头,一副思考的模样。少顷,她又问道: “那什么叫漂亮?” “啊?” 阿九有些呆愣,不知道她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来。 漂亮究竟要怎么定义呢? 他把求助的目光望向楚遗,却见楚遗眼观鼻,鼻观心,心不在焉,一看就是不想理会自己。 顿时,阿九明白了楚遗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出来了。 很显然,这家伙已经饱受这道姑的问题摧残。 无奈,阿九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答案来,他颇为自信地说道: “就你这样的,你这样就算漂亮的。” 素静的确长得漂亮,雪白的肌肤仿似高山上的积雪,白而洁。一双瑞凤眼里透着柔和,仿似包含着大爱。 琼鼻直而翘,淡红色的樱桃小口未施唇脂但也红润富有光泽。 当然,素静最让人着迷的,则是那淡淡的出尘气质。 这般姿色,不在薛婉婉和怀词之下。 可惜,她话太多,问题太刁钻。 “我就算漂亮的?” 素静目光打量着阿九,再次问道: “那你了?你也算漂亮的吗?” “噗……哈哈哈……” 楚遗没有憋住,躲在阿九后面放肆地大笑起来。略懂哥遇上疑惑妹,这算不算上是一物降一物? 漂亮? 这玩意能形容我吗? 阿九没有理会楚遗的大笑声,拍着胸脯,骄傲地说道: “这位姑娘,形容男人得用帅。” “帅?” 素静仔细思考了一会,偏着头看了一眼阿九身后的楚遗,特别耿直地说道: “那他是不是更帅一点?” 焯! 听到这话,阿九脸上就只剩下苦涩。 云曦和薛婉婉赶到庭院的时候,看到阿九蹲在湖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而楚遗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心思不知道去了哪里。 剩下的素静道姑则是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思考。 “小遗,该吃药了。” 薛婉婉带来的药丸是云曦自己炼制的,作用则是清除人体内的妖魔瘴气。昨夜一战,楚遗被妖魔瘴气感染得厉害。 “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楚遗接过薛婉婉手里的药丸后,没有直接吞服,而是看着她,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他要提些什么请求,但薛婉婉没有拒绝。 她道: “把药先吃了,我都依你。” 这股温柔险些让楚遗差点溺死其中,人生在世,能拥有这样一个未婚妻,想想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将那药丸吞下后,楚遗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以后不叫小遗了,行不?” “为什么?” “男人大多时候,都不喜欢被别人说小。” “啊?” 薛婉婉一脸迷茫地看着楚遗,想听听看他是不是会有其他解释。 可楚遗点到为止,却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这下,薛婉婉犯难了,她低声问道: “那我要如何称呼?” “叫老公。” 楚遗厚颜无耻地说道,反正他们也不一定明白老公是什么意思。 先把便宜占了再说。 “老公?” “诶……” 楚遗顺口一答,随后就觉得不对,他定眼一瞧,才发现这声是素静喊出来的。 日。 误会大了。 云曦再听到这话后,也是一脸懵,他看着楚遗有些奇怪地问道: “老公?那不是对太监的称呼吗?” 嗯? 阿九来了兴趣,一双眼睛瞄着楚遗某个部位,满脸怀疑。 难不成,昨晚小遗他被那怪物…… “兄弟啊,是哥哥对不起你,没能和你一起共进退,让你……你不是男人了啊!” 我tm人麻了啊! 楚遗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占便宜的想法,最后把自己给推进火坑了。 感受到周围所有人怀疑的目光,楚遗觉得连解释都没用了。 大意了。 大意失雀雀。 第五十八章 又一位剑魁 阿九的到来,是楚遗意料之中的。 可执剑司其他人员的到来则让楚遗显得有些疑惑。 不明白,他们到来所谓何事? 作为执剑司一员,楚遗和阿九此时都在薛家大门处,静候着。 他们的领头上司怀词并没有来,但看这架势似乎来了以为不得了的人物。 楚遗注意到两位身穿黑色差服,肩膀绣有蓝色花纹的剑正也在安静地等候着。 “九哥,这次领头的莫非是一位剑魁?” 闻言,阿九点点头,说道: “也不知是哪位剑魁,我倒希望是百里剑魁,上次他那潇洒的一剑,我还没有琢磨透,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到的机会。” 面对阿九这话,楚遗选择了沉默。 关于阿九“天赋”一事,楚遗则更愿意信任他“略懂”的行事风格。 没等多久,一袭红衣映入众人眼帘。 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但楚遗的心里却莫名蹦出一个词语来。 风华绝代! 这一袭红衣太过扎眼,阿九在看到这袭红衣的时候,脱口而出: “是她!” “她是谁?” 阿九看着楚遗,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嘿嘿笑道: “是你的苦主。” “我的苦主?” 楚遗感到阿九这话莫名其妙,这位疑似剑魁身份的红衣美女,自己压根就不认识。 何谈什么苦主? 也不知阿九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些什么药。 红衣走进,那张脸也彻底印证了楚遗心里那个词语。 红衣艳丽得妖艳,却被一头胜雪白发压制住。一双柳叶眼与杏眼相似,却更细长,看起来格外深邃妩媚。 这一刻,楚遗恍然间便明白了何为“媚眼如丝”。 她的眼神就是如此! 而最让人拍案叫绝的则是这张脸,未含任何表情的脸颊上透着一股与她气质完全不符的清纯之感。 清纯的五官配上媚眼如丝的眼神,真让人叫绝。 在她的脸上,你可以看见妩媚,也可以看见清纯,二者完全没有冲突,竟是相得益彰。 一时间,楚遗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那人已经走到自己跟前,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你便是楚遗?” “卑职正是楚遗。” “你可知我是谁?” “这个……卑职不知。” 这一连串问答下来,她看着楚遗的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一位执剑卫可以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不吭不卑,甚至没有丝毫畏惧之感,这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似乎,在执剑司里所有剑正都没有他在自己面前的这份从容吧! “我叫云脂,乃是执剑司四大剑魁之一;同时,我也是云曦的师父。” 云曦的师父? 那岂不是和自己亲上加亲? 楚遗心里冒出这个不要脸的想法,也不知他所谓的亲上加亲,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卑职见过师父。” 这话一出口,楚遗就觉得不对。 云脂更是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啊? 沃日,心里想法太多了,一时间说话没过脑子;果然嘴快这个毛病是一定要改改了! 云脂见他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即逝,没有立即改口,更没有给自己任何解释。 她不由冷笑起来: “你叫我师父?什么意思?” “古人云:达者为师;今日卑职见到云剑魁,便觉云剑魁身上有许多东西是卑职需要向您学习的,故而刚才激动了些,请云剑魁恕罪。” 阿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读书是多么有用的一件事;都怪自己,当年娘亲要送我去读书,我非要赖在家里喂猪。 云脂脸上的表情也一换再换,她没有想到这家伙嘴巴子倒是这般利索。 她笑道: “达者为师?很精辟,但不知是哪位古人说的啊?” 楚遗刚刚才显得有些轻松的表情,再次凝固起来。 他忘了,如今这个世界可不是以前自己那个世界,自己去哪给她变出这个古人来啊。 一时间,楚遗再次开始自己的头脑风暴。 “这个道理很多大家都有说过,唯独你用四个字将这个道理言简意赅地表达出来;原来近日坊间传言的楚才子果真是有真才实学。” 楚才子? 是说我吗? 这不对啊,不应该是用豺狼来形容我吗? 楚遗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自己哪里有什么才华,除了剽……窃别人的,自己最多也就能做出一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吃香蕉”这种少儿不宜的来。 他自然不知,教坊司那三首诗词在宣安城才子那个圈子里掀起了怎么样的风浪。 “云剑魁确定没有认错人?” “我当然不会认错,毕竟,你可是执剑司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胆敢牵我徒弟手的登徒子。” “云剑魁,你这可算诽谤啊!你诽谤我啊!” 楚遗奋力在辩解,生怕站在不远处的薛婉婉误会什么。 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云剑魁眼里,她靠近楚遗低声笑道: “那薛家小姐姿色不比曦曦差,便连我都自愧不如;如果我非要让你在薛家小姐和曦曦身上选一个,你会怎么办?” 凉拌,下稀饭! “云剑魁,你误会了;我对曦曦姑娘仅仅是朋友间的友谊,可谓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所以请你不要在诽谤我。” “还有一点,请云剑魁一定要纠正;您的姿色并不在婉婉之下,甚至来说,你浑身这股气质是现在婉婉也不及的。” 云剑魁并没有给楚遗多大的压迫感,所以他说话也逐渐越来越有底气。 甚至,都敢和她开玩笑。 楚遗的大胆还是超乎了云脂的想象,她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这笑声很清脆,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感觉。 总之一句话,楚遗感到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浑身带着清纯气质的妖精。 吸人精气的那种。 “师父。” 因为午睡睡过头的云曦终于赶来,她兴冲冲地跑到云脂面前,脸上堆起让人治愈的笑容。 一个是清纯的妖精,一个是恍如初恋的丫头,不远处还站着一位温柔起来可以融化一切的贤妻。 这样的日子,似乎越来越有盼头了。 “你这丫头竟在外面过夜,忘了师父和你怎么交待的了?”云脂这话是责怪,可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昨晚发生了些事情嘛,师父你就不要怪我了嘛。” “好,师父不怪你;但你以后离这家伙远点,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我……” 楚遗一双眼幽怨地看着云脂,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说自己。 自己好像没有得罪她吧? 楚遗想不明白。 第五十九章 一夜未归 执剑司众人在云剑魁的带领下,对薛家开始详细地探查。 他们探查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即便是后院女眷的屋子,云剑魁也让奇门部的女弟子进去查看一番。 如此举动,楚遗猜到定是那耗子引起的。 就只不知道那只沾染了妖魔瘴气的耗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九哥,云剑魁似乎对我有看法。” 楚遗和阿九赖在对方最后面,借机,楚遗赶紧问道。 他得到的却是阿九的白眼。 “你这不废话,你把人家徒弟的手都给牵了,云剑魁没刮了你,都是你幸运。”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阿九往四周瞅了瞅,见其他人和自己二人都有些距离,便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不知道,云剑魁有多讨厌男人;按照她的意思,一个男人一生就只能爱一个人,不然都该死。” 这思想真前卫! 可惜,以前那个世界一辈子娶一个的很多,但是只爱一个,依然是凤毛麟角。 楚遗大概明白云剑魁为何要那般说自己了。 毕竟,薛婉婉和自己的关系处在那里,而她又听说了自己教坊司的风流事迹。 如此一来,理所应当啊! 唉,人生啊,造孽呀。 “你二人一直跟在身后是想偷懒吗?” 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响起,楚遗和阿九各自都觉得自己脖子一凉。 两人浑身都带着些紧张,诧异回头,望着这一袭红衣。 楚遗脸上还能扯起一丝笑容,他强装镇定地说道: “好巧啊,又见面了啊,云剑魁。” “麻利点;不然我可就替怀剑正教训你俩了。” “卑职领命。” 阿九大喝一声,深刻明白,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倒是楚遗依然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畏惧可言。刚才那紧张,也是担心云剑魁听见阿九说的那话而已。 见他这副样子,云剑魁轻哼一声,没有直接责怪,而是问道: “那耗子出现在柴房内?” “是的。” “带我去看看。” “卑职,领命。” 楚遗带着云剑魁来到了薛家柴房处,如今这柴房早已破烂,便是被昨晚那耗子给顶撞坏的。 横梁断裂,整个屋子坍塌下来一半,执剑司众人围在柴房前静候云剑魁的安排。 云剑魁先是打量一番这柴房后,才说道: “听曦曦那丫头说,你昨晚受了伤,还被妖魔瘴气感染了?” “多谢云剑魁关心,那些伤只是轻伤没有什么大碍,至于妖魔瘴气则有去瘴丹,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我可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好奇,被妖魔瘴气感染的伤口一时半会好不了,可你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这全都得益于云曦姑娘的去瘴丹。” 听到这样的解释,云剑魁突然就笑了起来。 明明笑颜如花,可楚遗莫名感觉到一丝心慌,就像是被人窥探了内心一般。 “你这人真的是坏极了,撒谎都能面不改色,而且很难让人察觉到你在撒谎;我就纳闷了,那人怎么会如此赏识你?赏识你的油腔滑调还是说谎不用打草稿?” 谁说谎需要打草稿啊! 楚遗心里暗道一句,脸上却带着笑,对云剑魁这话装作没有听见。 拜托,难不成告诉你,我这伤势之所以恢复的如此快,是因为天罩经嘛。 我敢说,你也不一定敢信啊,你可能更觉得我是在吹牛! 天罩经的存在,对楚遗来说是不能说的秘密。 但凡有人知道这本强悍武学的存在,楚遗可以保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反正,会死得很惨。 当然,云剑魁这话也让楚遗听出了些其他意思。 他好奇问道: “云剑魁,你刚才说有人赏识我,卑职斗胆一问,是哪位大人物啊?” 见他颇为好奇,云剑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你猜啊。” 靠! 楚遗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他知道云剑魁就没有打算告诉自己,甚至刚才那话都很有可能就是她故意说出来吊我胃口的。 执剑司有人赏识自己? 怀剑正? 不像,自己那头似乎不怎么喜欢管事,一天有事没事就在执剑司里坐着,也没人管她。 想来是有一个颇为雄厚的背景。 那剩下自己认识的大人物还有谁? 何剑魁?百里剑魁? 等等!当初百里剑魁出手那夜,是不是说了什么? 楚遗努力回忆,却啥都没有想起来。 有奇门部的执剑卫跑了过来,低声在向云剑魁说些什么。 这让楚遗觉得很疑惑。 莫非,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可还没等楚遗问清楚,便听云剑魁突然说道: “除去奇门部的执剑卫,其他人统统出去,把守好四周,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这是要干嘛? 楚遗很想问,可执剑司向来令如山倒,他只能是先跟着大部队离开这里。 “兄弟,你知道里面是在做什么吗?” 到了外面,楚遗问向自己身旁的执剑卫。 见他这么热情,那执剑卫也不好拒绝,便说道: “应该是布阵吧!” “布阵?” 看来那柴房里的确是有些什么问题,只是现在自己不好问清楚,待会定要好好问问云曦。 那丫头应该知道些事情。 既然已经和这执剑卫打开了话匣子,楚遗就很自来熟地问道: “兄弟,你是云剑魁手下的?” “不是,我是和剑魁麾下的。” “那敢情好啊,你们何剑魁麾下有位杨淼杨大哥,跟我关系好得很,兄弟你认识不?” 他点点头,望着楚遗说了一句: “今日,杨淼也该来的。” “杨大哥来了吗?没看见啊。” 楚遗开始四处寻找杨淼的身影,可他看遍周围也没见到杨淼。 “不知为何,杨淼昨夜出了执剑司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便连今日点卯也不在,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杨大哥还没有回执剑司? 楚遗心里多了一丝担忧,杨淼去了哪里他自然知道,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杨淼还没有回来,这就有些让人看不懂。 难不成,那村子里又有什么变故? 此刻,楚遗突然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去那上沟村看看,想知道杨淼至今都没有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莫非,他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 第六十章 与她同行 奇门部的人在柴房处,一直忙活了很久。 楚遗显得有些着急。 他着急想要知道此刻杨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害怕杨淼出现什么意外。 可奇门部的人布下的阵法,楚遗不知能不能打搅。 如果不能,自己贸然闯入,或许,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所以,他一再犹豫着。 阿九看出了楚遗的焦虑,不免好奇地问道: “兄弟,你又尿急了?” 这个时候,楚遗懒得理会阿九的玩笑,而是担忧地说道: “杨大哥从昨晚出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我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 “能有个什么危险,指不定那小子昨晚在教坊司喝多了,这会还在那被窝里了。” “九哥,你不知道,昨晚我让杨大哥再去那上沟村监视着;不管有没有情况,这会他都该赶回来了,可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回来,我感觉不对。” 上沟村! 再次听到这个村子,阿九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那个村子带给他的记忆很深,现在他对楚遗的话认同了几分。 可眼下这种局面,怎么办? 楚遗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就是直接溜去,可这样做的话,则是完全违背执剑司规矩。 不知后面两人回来,会受到多大的惩罚。 他看着阿九,做了决定。 “九哥,你身体还有些虚弱,你便留在此地,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 阿九摇头直接拒绝,上沟村情况未明,他不放心楚遗一个人前去。 见到他拒绝,楚遗是不会觉得意外的。 九哥这个人,有多仗义楚遗可以感受得到。 但,这一次,楚遗是坚决不可能带他一起。 “九哥,不是我不带你,而是这一次我准备让素静和我一起;你若跟我去了,你就不担心她一直缠着你?” 听楚遗提到这道姑,阿九浑身不由得一颤。 那姑娘对他的伤害,到了现在他还记忆犹新。可是想到这一去说不定有什么危险,他还是咬牙坚持地说道: “我必须要去,至于那道姑,大不了把她嘴塞住。” “你确定?她可是守一境的高手。” “算了,我一个大男人何必欺负一位姑娘,我还是把自己两只耳朵都给堵上。” 认怂认得这么有道理。 九哥这技术,自己还是得学啊。 楚遗瞟了瞟后面柴房处那里的热闹,然后低声和阿九说道: “九哥,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放个水,然后找上素静和我们一起去;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阿九点点头,望着那背景渐渐远去。 随着一个转角,楚遗突然加快速度狂奔而去。现在,他的心情很是急躁,他深知自己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可能杨大哥就多一份危险。 时间,就是生命! 素静还在薛家后院,她坐在湖水边安静地打坐。 这个时候的她自然是极美的,不光是因为那花容月貌的姿色,更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她,安静得很。 楚遗刚跑到她跟前,便见她睁开眼,露出那一汪纯净不染尘埃的眼眸。 “你来了?” “来了。” “来干嘛?” “带你走。” “去哪?” “去救人。” 救人? 素静等来这个答案,让她感到迷惑。 她刚想再开口问,便见楚遗拉着她就要往外跑,嘴里还嘟囔着说: “情况紧急,还请道姑施以援手,我与你边走边说。” “贫道没说不救。” “那你倒是跟我走啊。” 楚遗稍微用了点力,可依然没有拉动素静分毫。 他不明白,素静明明说救,可为什么就是不动? “贫道会走,但是你可以放开贫道的手腕吗?你们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 “出家人还顾忌这些?” “贫道不是出家人。” “???” 楚遗觉得相当不解,趁此机会,素静手腕轻轻一震,楚遗便被震得松开了手。 她站起身,淡定从容地往外走去。 明明动作看起来极慢,可一步却是拉开不小的距离。 守一境的强者,果真是“恐怖如斯”! 楚遗赶紧上前偷偷带着她从后门离开,这会前院可到处都是执剑卫,自己若是正大光明地从前面走,不免太过招摇。 至于阿九,楚遗根本就没打算带他一起去。不光是因为此行可能会有危险,更是担心回来之后,执剑司的惩罚大了些。 阿九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算是无根浮萍,便是被执剑司给开了,自己也正好可以去浪迹天涯。 但阿九不行,阿九家里还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他不能失去执剑司这份稳定的工作。 后门,早就有薛家下人准备好了的马匹。 楚遗和素静翻身上马,便往城外赶去,扬起一路的飞尘。 “你很着急?” “是的。” “为什么?” “我的一位朋友可能有危险。” “所以,我们是去救他?” “嗯。” 楚遗接完这段话,以为可以暂时休会,哪知素静竟是再次开口问起来。 “你朋友很多吗?” “不多。” “不多是好多?” “就那么多。” “就那么多是好多?” “……” 楚遗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自己迟早能被她问到发疯。 他轻轻咳嗽一句,略微严肃地说道: “素大师,我们抓紧赶路吧,我那朋友现在可能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好……对了,你为什么突然又叫我大师?” “因为,我悟了。” 闻言,素静一愣,诧异地问道: “你悟什么了?” “我还是该一个人去。” “你是觉得你一个人去刚好可以磨练自己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一个人去,至少头不会疼。” “无妨,贫道岐黄之术尚可,让我给你看看。” “驾!” 楚遗一挥马鞭,啪得一声响在半空,骏马疾蹄,扬尘而去。 他心里此时就只有一句话:人生啊,造孽呀! “喂,你还没告诉贫道,你为什么叫贫道大师?” 为了心里这个疑惑得到解答,素静也加快胯下骏马的速度,往楚遗追去。 白色的骏马,配上蓝色的道袍,如同一道靓丽的风景。 但楚遗眼里却有着深深的忌惮。 这tm明明是女版唐僧,怎得做了道士? 与她同行,这不是去取经,这是取我脑仁啊! 第六十一章 我是来宣传的 上沟村。 楚遗和素静站在此前那小山坡上。 这个时候,正是午间生火做饭之时。炊烟渐起,余烟袅袅间,交错坐落着不少屋宇。 虽然大都简陋,却有着一种别样的人间烟火气。 素静感叹道: “这人间,果真是百般风味。” 楚遗没有她那份闲情逸致,他的目光紧盯着那村庄,想看看这村庄今日是否会有些不同。 孩童依旧在嬉戏,家里的主妇站在村口大喊,唤忙碌农活的丈夫回家吃饭。 似乎,没什么不同。 在自己还没有办法的时候,楚遗只能是求助地看着素静。 “大师,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追踪别人的秘法;比如,什么天地无极,万里追踪这一类的。” “那是哪一类?为何我从未听过。” “那是哮天犬的。” “哮天犬?也没听说过。” 你要是听说过,那我就得怀疑人生了。 如果素静都没有办法的话,楚遗就只能是把目光落到村子里。 进村询问,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可要用什么样的身份进村? 楚遗的目光最终落到素静身上。她道姑的身份,似乎可以利用一番。 “素大师。” 突然来的谄媚,让素静有些警惕,她迟疑道: “什么事?” “我觉得你身边缺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徒弟。” 阳光帅气? 素静有些不好理解,可周围除了楚遗就没有其他人。显然,他是在说自己。 “贫道修为尚不精深,还不足以收徒弟。” “我的意思是我们做个假师徒,先混进村去,探探情况。” “你的意思是让贫道撒谎?” “回答正确。” 素静突然就涨红了脖子,她扭捏地说道: “不,不可,贫道不能撒谎。” 怎么这么麻烦。 楚遗瞧见素静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索性,楚遗给素静另外一个选择。 “那待会不管我和他们说什么,你都不准说话,装哑巴行不行?” 装哑巴! 貌似不难。 素静想了想,点头爽快答应下来。 得到她的答复后,楚遗不再迟疑,带着她就往上沟村走去。 而这段不长的路途,却让素静倍感难受。 她几次张口,话都到了嘴边,可是一想到楚遗的叮嘱后,却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啊! 楚遗大摇大摆地往村口走去,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黑一蓝,两人的衣衫格外显得突兀。 待走进了,楚遗很平易近人地喊道: “诸位乡亲父老……” “这位大人,您,您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头儿突然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嗯? 听他这口气,怎么感觉像是看出了我是官府的人? 楚遗满脸疑惑,他望了望此时憋话憋得满脸怨气的素静,又看了看自己。 哦豁! 执剑司差服忘了换。 楚遗脸色一黑。 千算万算,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身份已经败露,再想装成路人来打探消息,也不切实际了。 倒不如坦荡些。 于是,他道: “这位大爷,我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向诸位乡亲父老传达一下朝廷的旨意。” “吾皇……” 见状,楚遗心里发慌,一把将这大爷扶住。 “大爷,就是传达个意思,没必要跪下来。” 大爷刚才那一句可是将楚遗吓了个半死。 那句话要是说出来,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假传圣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爷不知道眼前这位官爷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他迷惑地看着楚遗,小心谨慎地问道: “官爷,不知朝廷要传达什么意思啊?” 传达什么意思? 楚遗也很想问大爷一句,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呢? 可为了保证这个谎话的严谨性,楚遗只能是自己在脑海中苦思起来。 他目光四处溜达,当看见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时,便有了想法。 “大爷,我要传达的意思就是生男生女一样好,女儿也是父母心里一块宝!” 这句话,楚遗并非随便说说。 那两个孩子就站在不远处,一男一女。男孩穿着得体,虽然并不华丽富贵,可也算中规中矩,可那女孩所穿的衣服却破破烂烂,补丁一个接着一个,整体还显得有些大。 可以得知,这衣服并非是小女孩的,多半是别人穿剩下的。 两个孩子的五官十分相似,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兄妹;可这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楚遗知道这个世界和以前那个世界古时候没多大区别,即便是在对孩子这一方面,依旧是重男轻女。 所以,才会有如今这样一幕。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大爷听到这话,表情很是诧异,更是古怪地看了一眼楚遗。 他不明白,这官爷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能说出这句话来,那女娃能有什么用,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是个赔钱货。 可碍于眼前这人是官府中人,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反倒是楚遗身后的素静,她有些诧异地盯着楚遗。 她自然没有想到楚遗能够说出这话来! 大爷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楚遗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们过多深究,那和对牛弹琴没有什么区别。 “大爷,昨日可有其他人来过你们村子;我做个记录,看看朝廷的其他宣传委员是否来过。” 宣传委员?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小的官。 大爷想了想,最后很是确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楚遗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甚至连村口其他人的表情,他也没有放过。 可是这些人的反应都很真实,似乎真的没有见到其他人。 看来杨淼昨晚要么是没有来过这村子,要么是偷偷潜入了村子。 可最后他是如何失踪的? 楚遗满脸疑惑。 就在楚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直装作哑巴的素静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嗯?有鬼尸的气息!” 鬼尸? 啥玩意? 楚遗刚想问,却看见素静已经往村子旁边那小溪奔去,速度极快。 这般情况,楚遗也不得不跟去,想知道素静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第六十二章 烟火踏红尘 上沟村,村旁不远便有一条溪水沟。 缓缓流淌的溪水沟,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日光下散发着一团团耀眼的光。 风景自然不错,可楚遗无心观赏。 他疑惑地看着此时站在溪水边的素静,疑惑颇重。 “发现了什么?”楚遗问道。 素静一脸严肃地看着溪水流淌的上游,说道: “这里有残留的鬼尸气息。” 鬼尸? 楚遗不解,问道: “什么鬼尸?” “不人不鬼,谓之鬼尸。” 不人不鬼? 楚遗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曾经见过的那些行尸。 “是不是那种已经死了,但是尸体还能动,甚至还有意识的那种?” 素静表情有些诧异,她望着楚遗问道: “你咋知道?” “猜的。” “怎么猜的?” “……大师,你要不还是先关心好这残留的鬼尸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对。” 明白轻重的素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来。 只见她食指和中指夹住那符咒轻轻一晃,符咒便自燃起来。她嘴里念念有词,将两根手指间的符咒轻轻划过自己双眼。 然后,她将双眼闭紧。 神奇的一幕看得楚遗one愣one愣的,他觉得素静的表演,观赏性极佳。 楚遗本想凑近仔细瞧瞧,素静却突然睁眼,而此刻素静的眼睛让楚遗忍不住想要直呼“老铁,666。” 只见素静双眼冒起淡白色的光辉,整个眼神也变得冷漠无情起来。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鬼尸。” “哦。” 楚遗没啥兴趣,他现在更担心杨淼究竟在哪。 “还有人。” “还有谁?” 说完这话,楚遗整个人突然一愣。杨淼是来上沟村监视才失踪的,所以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杨淼。 他有些激动地说道: “大师,你快仔细瞧瞧那人究竟长什么样?” “不……不行……” 素静身体突然开始摇晃起来,那一双眼睛也在不断眨着,似乎很是疲惫。 眼睛四周那股淡白色的光辉也开始慢慢减淡,直至消失。 素静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跌倒。 好在楚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搀扶住,关心地问道: “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贫道修行尚浅,强行动用天眼术遭到反噬而已。” 守一境的修为还算修为尚浅? 楚遗顿时对自己战七渣的实力感到无措,果然,自己还真是一个小菜鸡。 即便心里着急,可楚遗此刻也不好立即追问。 他静静候在一旁,等待着素静先调息一番后,才好发问。 片刻之后,素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消失不少。 “我用天眼瞧见了昨日夜间,有鬼尸追杀一男子。” 这天眼能瞧见过去? 突然,楚遗就觉得守一境遭到反噬没啥大问题。 “那男子面貌如何?” “脸上没有胡须,皮肤略微有点黑;至于说帅,比早上那男子帅一点,比你差一点点。” 早上那男子? 阿九? 想到杨淼的长相,楚遗就觉得素静形容得很贴切。只是为什么那疑是杨淼的男子会遭到鬼尸的追杀? 是他无意间碰见了这玩意儿,还是说因为监视上沟村而被鬼尸追杀? 疑惑越来越深,楚遗望着这条清澈的溪水,低声问道: “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这条小溪上游。” 上游? 楚遗没有犹豫,他要继续往上游查看去。 不找到杨淼,他内心不会安的。 素静此时的状态也调整得差不多,她跟上楚遗的脚步,也要去寻那鬼尸的踪迹。 道宗弟子入世,便要斩妖除魔,匡扶世间正义。 虽然素静临走时问师父何为“世间正义”,师父只是迷茫地望着下山的路,不甘地说道: “为师怎么会知道,为师已经在这山头几十年了,连下山都没下过,你问为师,为师还想问你呢。” 但素静还是记住了这句话。 我要斩妖除魔,我要匡扶正义,我要回去告诉师父什么是世间正义。 素静的内心里掀起滔天的浪涛,她没忍住不顾形象地在楚遗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一笑把楚遗给吓了一大跳。 楚遗不明白啊,素静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那天眼的反噬还伤到了智商? 被楚遗那怪异的眼神看着,素静也是回过神来。 她有些尴尬地说道: “贫道刚才有些顿悟,所以才……” “你明明说你不要撒谎。” “贫道没有撒谎。” “你还在撒谎。” “……” 这一次,素静真的肃静了。 为什么他能看出自己在撒谎了? 面色通红一片的素静,想不明白楚遗是如何看出自己在撒谎的。 ==== 皇宫林园,天上人间。 怀词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她想不明白执剑令和自己师父究竟在商量些什么,竟然需要商量这么久? 若非对这二人都太了解,怀词都会怀疑,这二人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目光紧锁湖泊对岸,想要看清楚对岸正在发生的一切。 可惜,除了两个人影点点,她啥都看不见。 湖泊对岸,诸葛正果坐在绝色女子对面,自顾自地饮着茶。 可淡定从容之下,他眉宇间却有着深深的疲惫。 似乎,做了些什么极耗心神的事情。 绝色女子端坐在另外一侧,她眼神略微迷茫地看着桌面上迟迟未曾蒸发的水字。 这是诸葛正果先前说,她一一记下的。 “若寻机缘处,烟火踏红尘!” 绝色女子朱唇微启,声音淡如烟,飘如云。她抬起头,一双清冷的双眸看着诸葛正果,说道: “曾听闻诸葛先生一手推演之术,冠古绝今,昨夜一见,名不虚传。” “仙子谬赞;我这微末伎俩,不足为道。” “可你昨夜推演出我这机缘,我却感觉不妥。” “哦?” 诸葛正果一愣,问道: “有何不妥?” “我本以出世入道,又怎会以入世登仙呢?” “推演之结果,吾亦不知;只是昨夜我曾为仙子你推演三次,无论哪一次,都是这般结果。” 绝色女子愣住了。 她并不怀疑诸葛正果的推演之术,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登仙的机缘会是再次入世? 诸葛正果同样对自己的推演之术无比自信。 尽管眼前这绝色仙子的修为已经到了高深莫测的阶段,可依然逃不出自己的推演。 她虽入道,却仍在道中。 不过是多耗费些心神罢了! 只是诸葛正果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如今这个结果:烟火踏红尘! 第六十三章 遭遇鬼尸 溪水自山涧而来。 清澈,甘甜。 这是楚遗尝过之后得出的结果,疾行这么长的时间,自然有些口干舌燥。 再往前走,就只能是入山了。 他回头望着站在一旁的素静,问道: “气息又浓烈了些?” “是的,而且还有残留的血腥味。” 血腥味? 楚遗心里的不安越加浓烈,他急道: “可知道那气息是往哪里去的?” “山里。” “那我们快跟去。” “好。” 素静按照残留的气息跟去,楚遗紧跟身后。 越往里走,楚遗越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寻常。脚下泥土明显是有人常年来回踩踏的痕迹,可周围那些树枝却大多完好无损,没有被人拾去做柴火。 这就是让楚遗觉得怪异的地方。 既然有人经常到这里来,那为什么这些干树枝还可以保存得这么完好? 难不成,那些村民家里的柴火都堆得满满的? 这个想法,楚遗直接就给抛弃。 他前世也在村里待过,自然知道柴火这东西,是能捡多少捡多少。 没有人会嫌多的。 眼下这山林里的干树枝作为柴火是很招人喜欢的,但为什么会保存得这么完好? 这泥土上踩踏的脚印如此密集,很明显是有人时常来这里。莫非,到这里来的根本就不是这附近的村民? 那会是谁?猎户? 突然,素静顿住脚步。 楚遗一个不留神嘭得一下撞到素静身后。 素静没动,楚遗倒退一步。 吓我一跳,你这样急刹车,就不怕我顶撞到你? 还好我现在是压枪状态,要是上膛,指定会让你感受到长枪如龙的风范。 楚遗心里很自然就冒起这些想法,他忙使劲摇头,把这些想法统统给甩出去。 “发现什么了?” “尸体。” 什么! 楚遗心里一寒,整个人陷入到慌乱中,他不敢动,甚至连匆匆一瞥的勇气都没有。 杨淼……他…… “野兽的尸体上明显有撕咬的痕迹。” “杨大哥,是小弟……等等,你说啥?野兽的尸体?” 楚遗定睛一眼,在前方不远便有一堆野兽的尸体横躺在那。什么野鸡野兔,老虎黑熊的尸体都堆在那。 “这些撕咬的痕迹不是其他野兽所为,是鬼尸!鬼尸就在这山里。” 鬼尸就在这山里? 楚遗心生警惕,目光不断地审视着四周。 那堆野兽的尸骨有的还在滴着血,显然是刚放在这里不久,如此说明,那鬼尸此刻恐怕也离他们不远。 一股阴风吹来,周边花草都被压弯了头,树木被摇晃的沙沙作响。 来了! 楚遗盯着左前方,他看见一道黑影正往他们扑过来。 “小心!” 楚遗一步跨到素静身前,十方匣瞬间做出反应,化为黑色的护盾横在他身前。 嘭! 一声闷响,楚遗虽感觉对方力气不小,可也没有到自己不能承受的范围。 他卯足内力,往前一推,将盾牌拦住那东西给推出数步。 紧接着,他脚下动作不停,人往身后跃去,手里十方匣化为长枪,在瞬间往前连续刺出三枪。 这是他如今能够甩出最多的枪花。 砰砰砰三声响起。 楚遗这三枪像是点在钢铁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短暂的交手,楚遗借助十方匣的灵活性与那东西拉开距离,此刻他也能更加直观地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暗沉的皮肤透着诡异的青色,一双眼睛里的眸子成了米粒大小,眼白明显占据更多的面积。 浑身破烂的衣服早已是灰尘遍布,衣不蔽体。 这家伙的家伙式还不小,就是不知道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楚遗打包票,自己这个想法绝对不是自己的恶趣味,仅仅是站在科学的角度上,严肃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鬼尸一击没能得手,仰天怒吼,露出那两颗锋利的獠牙。 他这模样像极了前世的僵尸,可僵尸一般不敢在白天出没,而这玩意儿站在太阳底下,貌似没啥影响。 “这具鬼尸的能力并不强,以你即将突破到入世境的实力勉强可以对付;而且白日里,他的能力会丧失三层。” 听到素静的介绍,楚遗脸上却满是无奈。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皮太厚,我打不透啊!” “他是人为炼制的鬼尸,想来是加了些秘法让他的身体得到一定的强化;你若全力出手,再加上你手里这把兵器的锋利程度,足以杀死他;破他心脏!” 心脏。 楚遗瞄准那个位置,刚准备出手,那鬼尸竟是再度扑过来。 鬼尸身体还没到,一股淡绿色的气体突然喷射而来,楚遗避之不及。 一瞬间,楚遗顿时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哎呀,忘了让你注意鬼尸的尸毒了。” 你大爷…… 楚遗心里骂街,人连忙往身后退去。 这个时候不要力敌,要交给有能力的人出手,很明显,素静就是有能力的人。 “大师,用符咒镇他,把他镇住了。” “贫道没有镇尸符。” “那就用你的御剑术把他穿几个窟窿出来。” “贫道是术宗,不是剑宗,不会御剑术。” “什么术宗剑宗的,大师,你倒是想个办法啊,我现在反应迟钝,这狗日的要脱我裤子。” 此刻,楚遗欲哭无泪。 “站住!” 一声力喝响起,那鬼尸突然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还抓紧楚遗的裤腰带。 楚遗没有停下,还是往前奔跑。 然后,哗啦一声。 楚遗感觉自己双腿发凉,脚下被裤子一绊,整个人噗得一下就扑在地面上。 “天老爷,就差两公分,我家兄弟就怼石头上了;素静,你是不是想断送我后半生和下半生的行福生活。” 素静没有打理他,她只是颇为疑惑地看着楚遗此时光溜溜的大腿。 在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腿怎么可以这么白!都快赶上自己了。 感受到这目光,楚遗双腿一夹,双手更是横档在胯前。 他颇为腼腆地说道: “看可以,得加钱。接下来的内容,属于vip专属,你需要付费才能观看。” 素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转身便望着那鬼尸研究起来。 在她眼里,这鬼尸可比楚遗好研究多了。 第六十四章 残魂和阵法 鬼尸像是一个玩偶,就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楚遗勒紧自己裤腰带,壮起胆子在鬼尸面前转了两圈。 终于算是放下心来。 “大师,你怎么做到的?” “道宗震字吼。” “这招挺帅的,不如我给钱,你教教我?” “我道宗秘法不传外人;况且,你也没有我道家底蕴,学不会。” 楚遗撇撇嘴,并不在意。对这道宗秘法,他只是觉得神奇。 他用手捅了捅鬼尸,眉目间担忧未消。 “鬼尸是找到了,可还是没有找到杨大哥的踪影,大师,你还有没有办法?” “我想想。” 素静很认真在思考,可面对楚遗给出的这道难题,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只能感受到周围还有残留的血腥味,但是具体那人去了何处,我不知。”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楚遗有些心急,他俯下身去,不断在四周寻找可能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 可除了那些凌乱的脚印外,他便再也没有找到其他可用的线索。 “或许,只能是跟着这些脚印去寻找。” 楚遗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向素静: “他怎么办?” 楚遗嘴里的他自然是指鬼尸。 “天地自有清气在,乾坤一剑斩妖邪!急急如律令,敕!” 星光点点,幻化为剑,剑如雨坠。 如此场景楚遗是第二次见到,可他依然觉得震撼无比。 早知道道宗的招式跟特效一样,自己当初就该拜师道宗。 如同星光一般的虚剑,穿透鬼尸的身体,然后便见鬼尸身上炸起数道青白色的光芒。 星光乍现,鬼尸上空聚集起淡绿色的雾气,正在不断消散。 少顷,楚遗发现眼前这具鬼尸皮肤里的青色已然消失,与一般尸体再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这样的一幕,让楚遗知道这具鬼尸算是彻底被素静给“净化”了。 没有想到素静这看起来柔弱可期的妹子,居然还是一个主流辅助,有控有净化,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增幅buff? “走吧,顺着最新的脚步印子去找找看。” “哦。” 素静难道没有多言,这让楚遗感觉到意外,他忍不住多嘴问道: “你有心事?” “没有。” “那你是在想什么?” “嗯。” “想什么?” “你腿真的好白。” “……”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被一个道姑给调戏了? 可她一脸纯净无害的表情,真的很让人……沉迷啊。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素静后撤一步,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对方那眼神让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难受,又不是难受? 这到底算什么感觉? “大师,我们出发吧!” 楚遗收回目光,没有给素静任何解释。 遇见好看的,总是喜欢多看几眼,这是许多男人的通病。 但楚遗深知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自己是能看几眼看几眼,不能看也要想办法看几眼。 自己是一个很坚持的男人! 两人脚下步伐未停,沿着那最新的脚印一路跟去。 入这林间已渐深。 众多粗壮的树干矗立在周围,头顶上,无数枝叶紧密相连,遮天蔽日。 阳光,偶有零星一点。 因为黑暗,两人视线多少都受了些影响。 “素素,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素素?你叫我?” “这里莫非还有其他人?” “人没有,鬼不少。” “啥?” 本就警惕的楚遗,此刻更加警惕,素静这句话可是把他吓得不轻。 他瞧了瞧素静的面色,见她不苟言笑,不似说谎。 楚遗再问道: “真有那东西?” “嗯,几乎全是怨鬼,怨气之重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对了,你刚才奇怪什么?” “我,我刚才就觉得越往里面走就越安静。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想来是这些孤魂野鬼吓跑了林间的飞禽走兽吧!” 在这里,楚遗能够感受到的只有阵阵阴风,至于那些东西,他看不见也摸不准,只是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素静往前一步,手里不断掐着某种咒印,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语速很快,楚遗完全没有听懂。 “尔等亡魂留在世间何用,不如散去!” 素静道袍一挥。 等着看特效的楚遗这一次却啥也没有见着,倒是感觉到一股清凉之风。 有变化吗? 楚遗觉得自己心中那心悸的感觉依然存在。 “咦!” 听到这一声轻呼,楚遗知道素静发现了什么。 他问: “怎么了?” “有古怪。” 素静在林间不断来回,手里更是接连掐着咒印,那副专注的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突然,她停下脚步,诧异地说道: “这里的怨魂竟都是些残魂,而且还被锁在阵法之中。” 残魂?阵法? 楚遗越听越觉得诡异,不过照这么说的话,那这里的这些怨魂很有可能就是人为的。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不透的楚遗,只能是询问素静。 他道: “这阵法你有把握破开吗?” “可以试一试。” “需要我做些什么?” “站远点。” 知道自己没啥用处后,楚遗很老实地站到旁边去。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只见素静脚下步伐不停,左右轻踩,像是循着某种规律一般。她双手更是快速掐印,十根手指不断变化,竟是带着残影。 “这才是真正的花手吧!”楚遗大吃一惊。 “艮诀,移位!” 土地传来轻晃,楚遗一把抓住树干,被吓得不轻。 “咦,竟然是道宗术宗门下。” 识海里,柳依依传来声音。 自从那日与耗子一战后,柳依依就没了声响,直到今日终于是再次苏醒过来。 “依依,你醒了啊!” “嗯,小遗哥哥,这术宗的道姑你是怎么认识的?” “就那日你我二人一战脱力后,这道姑突然出现救下我俩;对了,你刚才说道宗术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道宗还有其他宗?” “嗯,道宗分为术宗和剑宗,术宗讲万法归宗,而剑宗则是一剑破万法;这么多年来,术宗和剑宗一直都在争论谁才是最正宗的道宗。” 你确定这是道宗?不是华山派? 对此,楚遗感到莫名的熟悉,就不就是前世武侠小说里华山派气宗和剑宗之争吗? 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类似令狐大侠、风老头这种人物来。 “震诀,雷破!” 咔嚓一声。 一道紫色泛白的天雷突然落下,炸响在楚遗身旁。 “大师,这啥情况?” 楚遗头发根根竖起,脸色发白,着实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无妄之灾啊! 见他被雷破余威所波及,素静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阵眼会在你站那位置旁边。” “你发现了阵眼就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起印太快,忘了。” 得,你手快,我嘴快;嗯,以后彼此的对象应该都挺幸福! 嘭! 突然,楚遗身旁那颗大树直接炸开,化作几截落下。 见那粗壮的树干,楚遗暗骂一句: “今出门是没看黄历,可你也不至于这般针对我吧!” 慌乱逃走的楚遗,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脚下。他只感觉自己往前一踏,脚步踩空,然后整个人啪得一下摔下去。 然后,一路滚着就下去了。 至于会滚到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刹不出车了! 第六十章 地下石洞 “哎哟。” 楚遗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踩空可以理解,可踩空后一直往下掉是什么意思? 还险些把自己给摔死。 楚遗借着微弱的烛火,坐在长长的阶梯上,有些气愤地说道: “这什么鬼地方?谁没事挖这么大一个洞干什么?” 洞? 他注意到眼前的景象,与其说这里是洞,倒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间密室。 自己如今所坐的地方是人工修建的阶梯,而眼前则是一道狭小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挂着烛火的石墙。 谁在这里修建一间密室呢? 就在楚遗疑惑的时间里,一道身影从阶梯上狂奔而来,速度很快,掀起一股罡风。 “楚遗,你是不是死了?” 人还没有到跟前,可这让人气到想吐血的话先到了。 “死了,化成鬼了,正准备对你鬼压床!” “无妨,贫道可以超度你。” 靠! 忘了这姑娘可谓是“专业驱鬼人”。 得到楚遗回应的素静也放下心里那份担忧,她行到楚遗身侧,对眼前的环境也充满好奇。 “这里是什么情况?” “指不定是哪位大款为包养小三建造的密室,里面皮鞭蜡烛应该是应有尽有。” 信口编来的胡话,楚遗表示很在行。 至于素静能不能听懂,那没关系,反正没指望她能懂。 “大款?包养?小三?” 素静表示很好奇,楚遗带给她很多以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虽然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可人总是有一份猎奇心。 即便是作为道姑的素静也不例外。 楚遗没有解释,拍拍屁股站起身,望着那狭小的通道有些犹豫不决。 通道狭窄,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走过去;可这画面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古墓里的机关陷阱。 会不会有危险? 楚遗将目光回到素静身上,嘿嘿笑起来: “素素,你有没有那个什么替身术的啊;这通道我瞧着怕是有陷阱。” 陷阱? 素静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有陷阱。”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已经用坤字地灵术查看过,这两堵墙后面全是泥土,并无任何机关。” 卧槽! 这道宗的秘法都这么牛批的嘛。 悔不当初啊! 也不知道以后时空之轮会不会给自己再带来这么一个会道术的前辈。 如果有,想想就能很开心。 得到素静这样的肯定后,楚遗也壮起胆子。 可他刚刚踏入那狭窄的通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通道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而他更是感觉到自己脚底踩着什么黏糊糊还湿漉漉的东西。 他俯身下去,用手轻轻一摸,然后借着烛火才看见手指上所沾染的到底是什么? 血!猩红的血。 这是? 楚遗内心泛起惊骇,他低下头去,仔细查看这通道中流淌的东西。 那就是鲜血,鲜血从通道的另一头流出来,然后侵到通道地砖之下。 仔细查看,楚遗发现这些原本土青灰色的地砖如今已经大半部分是血红色,因为一直流淌的缘故,那些血色始终保持着一片鲜红。 联想到地面上的阵法和孤魂,楚遗越发觉得这个地方的诡异。 他回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里的情况有些诡异,小心些。” 素静点点头,却是一步踏过楚遗旁边所剩无几的空间,来到了楚遗跟前。 她能做到这一点,除了楚遗身材很匀称外,更是因为她身材的纤细。 “你放心,贫道会保护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遗解释道。 “没事,保护弱者,本就是贫道应该做的。” 我tm…… 楚遗不想再解释了,有啥好解释的,自己在她眼里本来就是弱者。 更何况,楚遗现在更想要早些通过这通道去看看另外一侧到底是什么情况? 根据素静的道法跟踪,杨淼是失踪在这山林里的,而那些脚印也是通向这里。 所以,杨淼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通道的另一侧。 素静即便有着守一境的修为,可她依旧显得很小心。守一境还是属于下五品范畴,是凡人之躯,不能仗着像上五品那样的超凡之躯,横冲直撞。 越往里面走,素静的面色却变得越严肃。 到最后,她居然停下脚步,整个人愣在那里。 楚遗不知道素静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些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这,这里竟然……” 听到这断断续续的话,楚遗更加不解,他凑过身来却看见此刻的素静整个身体竟是有着轻微的颤抖。 楚遗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不是属于害怕而产生的颤抖,这是愤怒,压抑着自己愤怒产生的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 没等楚遗再次问出口,素静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彻底说出来。 “这里竟然是炼尸血池;有人在用活人炼制鬼尸!” 用活人炼制鬼尸? 意思说,刚才自己遇见那鬼尸也有可能是活人炼制而成的? 这般歹毒的手段,究竟是何人所为? 看在出口近在眼前,楚遗整个人变得沉默严肃。一想到杨淼也有可能在这里的楚遗,语气就更森然。 “进去看看。” 素静没有说话,只是将楚遗好好地保护在自己身后。 既然这里是炼尸血池,里面难保就有许多成型的鬼尸。以楚遗现在的实力,面对一两只实力不强的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可若是遇到一群,那就只有被分而食之的下场。 或者,也被丢进炼尸池里炼化成鬼尸。 这份情,楚遗记在心里。 初极狭,才通人,豁然开朗。 通过这狭窄的通道后,楚遗和素静终于是见到这地方的全貌。 一片宛如一个小湖泊的血湖就在二人眼前。 两人此刻所站的地方就在血湖入口处,满满的血水每一刻都在从血湖之中溢出来,流过血湖的墙壁,慢慢地流入到那狭窄的通道中。 如此规模的血湖,那幕后之人到底是都做了些什么? 此刻,楚遗终于明白了素静的愤怒之处。 这幕后之人,的确该死! 血湖之中,有不少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的人泡在里面。 楚遗的目光从进来后,便开始不断在他们身上来回寻找。 终于,楚遗有所发现。 “杨大哥,在那!” 楚遗沿着血湖的外壁,想要去将杨淼给捞出来,可还没等到走到杨淼所在的位置,便听素静突然提醒道: “小心,这里有鬼王!” 鬼王?酒吞吗? 楚遗刚冒出这个下意识的想法,血湖中心却咕咚咕咚地沸腾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冒出来。 第六十一章 再现鬼王 鲜血翻涌,像是煮沸的开水。 空间里,血腥味更浓,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翻涌的鲜血处弥漫开来。 楚遗骇然地看着那沸腾的鲜血,心里升起一种难以匹敌的感觉。 这种压迫感! 对方究竟是何等修为? 素静已经第一时间赶到楚遗身边,她没有说话,拉着楚遗就要逃跑。 对方那气势已经说明一切。 即便是素静,也绝非是那鬼王的对手。 逃,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楚遗有些茫然,可他望着离自己已经不太远的杨淼,不肯就这样离去。 “我要带杨大哥走。” “待会鬼王醒来,你和我都很危险。”素静冷静地说道。 面对这样的危险,楚遗咬咬牙,决定坚持自己的选择。 他往杨淼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对身后的素静说道: “大师,你先离开吧;杨大哥今日出现这样的情况,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自己可能交待在这里的结果。 楚遗还是没有退。 看着那道身影扑到血湖中,拼命地折腾着,素静愣住了。 她不懂,楚遗这般不顾自己安危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父不是告诉过自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吗?那楚遗为什么会这么做,难不成,他师父没有教过他? 虽然不知楚遗为何这样做,可素静心里突然就感觉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往那血湖一跃而去。 足下轻点,素静将还在血湖中挣扎的楚遗和不知死活的杨淼纷纷捞起。 带着两人再次返回血湖旁边时,她没有任何犹豫,撒腿就跑。 “快跑,我打不过。” “那你倒是帮我抱着他啊。” 修为高深的素静跑得可快了,一溜烟的功夫,人就消失在了通道中。 修为略显辣鸡的楚遗只能是扛着杨淼,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在跑。 “依依,助我一臂之力。” “好的,小遗哥哥。” 柳依依修为灌注周身,楚遗瞬间就爆发出入世境中期的实力。 可惜的是,这修为是用来逃命的! “尔等既然敢来,又何须再走?” 低沉的响声,炸响在整个空间,震耳欲馈。如同在耳边击打擂鼓一般。 “可恶,要来不及了!” 情况危急,楚遗抱着杨淼往前一跃,于此同时,身后飞来数不清的血滴。 如芒在背! 楚遗仅仅一瞥,就知道这些血滴蕴含着自己根本就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那鬼王,想要直接杀死自己! “万川归海劲!” 危急时刻,楚遗催动内力施展开柳家的绝学之一,万川归海劲。 他如今展现的实力不过入世境中期,想要抵御这一击,多少是有些吃力的。 可除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没辙。 “坎诀,凝冰。” 娇哼声响起,本应该逃得远远的素静突然又出现。 她双手掐印试图用道宗术宗秘法来控制那些杀伤力极大的水滴。 尽管这些仅仅是那鬼王顺手一抛的血滴,可那余威依然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抗的。 素静面色很快就一片煞白,好在她成功地将那些血滴全部凝结成冰,让其纷纷失去前行的力道,坠落下地。 “趁现在,赶紧走!” 素静对着楚遗二人慌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回来救他们?师父曾经可没有这样教过自己啊! 拖泥带水的后果有多严重,楚遗知道。 所以,他活力全开,冲到那通道之中,狂奔而去。 素静堵在通道口,望着那翻涌的鲜血处,一具鬼尸正缓缓升起。 那正是这炼尸之地的鬼王! “震诀,雷鸣。” 符咒在手,素静再次动用道宗秘法。 这符咒乃是她师父亲手所画,其作用便是加强道宗秘法的威力。 以她守一境的修为加上这符咒的辅助,足以催动出近乎宗师境的威力。 轰隆一声。 数道雷声响起,剧烈的闷响声震落不少灰尘石子。 那鬼王刚刚苏醒过来,就在他快要睁开眼睛时,也正是这雷鸣响起之时。 道宗秘法,雷诀刚猛,且镇压一切妖邪鬼祟。 鬼王听到这雷鸣声时,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似是害怕。 而这,便已经为素静他们争取了时间。 双指夹住符咒再次晃动,符咒无火自燃。为有充足的时间离开这里,素静再次出手。 “离诀,焚牢。” 离诀,道宗秘法中威力仅在雷诀之下的存在。 以焚身烈焰为囚笼,困目标于其中。 做完这些,素静再也不敢多待,用体内剩下不多的内力给自己来了个巽诀的速度加持,加快逃离此地。 此时不逃,纯粹脑子有包。 她内心估摸着这头鬼王的修为可能已经是相当于窥天境。 虽然这些鬼尸几乎没有可能达到窥天境,可想要爆发出堪比窥天境实力的能力,那是绰绰有余。 很快,素静就追上此刻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的楚遗。 楚遗也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算撒开腿在跑了,怎么这家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追上自己? “我……我想歇会……” 扛着一个人不断狂奔,这已经是一种折磨。刚才从地底上来的那阶梯,让楚遗觉得差不多了。 再想全力跑,那完全就感觉像是痴人说梦。 “不能。” 素静表情很严肃,她右手捏成剑诀,不断在楚遗身前比划。 “巽诀,仙风云体!” 这又啥玩意? 楚遗累得不想多问,可随着素静手里那道绿色的气体打入自己身体内,他便感觉到自己身体轻了许多。 仿似自己只要轻轻一跃就能飞起来。 “你还真是个辅助啊!” 楚遗乐得哈哈大笑,扛着身体已经是有些僵硬的杨淼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可他们还是失算了。 嘭! 泥土被掀飞,楚遗和素静几乎是在瞬间做出反应,各自撤到一边。 一道身影从地底一跃而起,浑身还流淌着鲜血的鬼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了两人必经之路。 “奉主人的命令,要将你二人炼制成鬼尸。” 主人? 楚遗皱着眉,不知道那人到底藏在何处? 既然鬼王可以说出这话来,显然,鬼王的主人此刻正在某处注视着自己和素静。 这样以为丧心病狂的人,真不知长了一副什么狗样子。 可眼下,这鬼王才是真正的棘手。 “有多大把握?” 楚遗严肃地问向素静。 他深知自己这修为,只适合在一边鼓掌双击,大呼“666”。 可结果,楚遗还是没有看到奇迹。 素静摇了摇头,并无把握。 完了,这剧可能到现在自己就杀青了。 第六十二章 天之一剑 压迫感。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这种压迫之下,楚遗便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无比。 难不成,今日自己真得交待在这里? 柳依依幻化成虚影站在楚遗身侧,她脸上同样充满绝望。 面对实力堪比窥天境的鬼尸,莫说现在的她,即便是以前,她也毫无胜算。 “小遗哥哥,对不起……” 她似是很自责,觉得自己没能在这种时候为楚遗提供什么帮助。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了?依依,你已经帮助我够多了,该是我欠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待会我不幸死在这里,只希望你我黄泉路上还能再见。” 楚遗不是悲观主义者,只是眼前这种局面,几乎断绝了他往生的路。 战与不战,皆是一死。 素静靠近楚遗,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却听楚遗说道: “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 “什、什么?” 素静有些愣神,不知道这种时候楚遗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见楚遗将怀里抱着那男子递到自己跟前,然后听楚遗说起来。 “带他离开这里,去执剑司,让执剑司剑魁率人来这里,铲除这鬼尸。” “好。” 素静点点头,随后又觉得不对,疑惑地问道: “那你了?” 带一个人走,以她守一境的修为再加上道宗的秘法,是有机会的。 可为什么是带那个已经不知是人是鬼的男子,而不是他自己? 素静想不明白。 楚遗脸上扯出一丝微笑,他内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的提议,杨淼如今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既然这件事错在自己,那自己就应该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杨淼已经遭受到如此磨难,自己又怎么能再次将他丢在这里? “我不走了。” “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还……”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不求我的死有多重,只求我自己心安。” 素静看着他,眼神中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同时,她也有新的疑问。 “泰山在哪?”“带他走。” 浑身鲜血流淌的鬼王没有再给他二人机会,他正在一步步逼近他们。 这种短暂而又让人心里倍感漫长的折磨,是他所享受的。 他已非人,可他意识还存在这具鬼尸之中。 这具鬼尸同样具备和人差不多的思想。 面对楚遗的恳求,素静不为所动,她略微沉吟后,便站到楚遗跟前。 见她这般举动,楚遗一愣,恼道: “你干嘛?” “贫道说过,贫道会保护弱者;所以,贫道要保护你。” 你这话说得……真让人感动,可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呢? 虽然感动,可眼下却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 若是自己还有执剑司的求救烟花信号,倒是可以仗着素静守一境的修为支撑片刻,可那日与耗子一战用了之后,自己就没有再补充。 所以,即便是素静留下来周旋,也不过是为他们三人争取些苟延残喘的机会罢了。 “素静!我与你非亲非故,你能帮我,我心领了。” 楚遗将素静强硬地拉回身后,独自一人面对那满脸戏谑的鬼王。 哪怕自己气场根本就不敌那鬼王,哪怕那鬼王望着自己,让自己浑身感觉到灼热般滚烫的痛苦,楚遗也产生过一刻的退缩。 “你留在这里,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带他走,就当是我求你。” 求我? 素静微微一愣。 记得师父曾经说过,但凡是有人说求,定然是很想得到自己帮助。 可自己真的要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吗? 素静还在犹豫。 快要来不及了! 楚遗见到鬼王已经离自己三人只剩几步距离,直接撒开腿再次往丛林深处跑去。 “素静,带他走。” 他这般坚决,是素静没有想到的;短暂的愣神过后,她终于是托起杨淼往丛林外飞奔而去。 鬼王见这两人既然兵分两路,刚想奔着素静离开的方向追去,半空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沉闷的响声。 “抓住往丛林深处跑去那男子,我要活的。” “遵命。” 得到指令的鬼尸化作一道血影,往楚遗狂追而去。 素静没有回头,自然不知道鬼王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她只知道往前跑,按照楚遗交待的内容不断往目的地奔去。 突然,她顿住脚步,整个人惊恐地望着头顶那片蓝天。 先前在丛林中因为枝繁叶茂的原因,她没有注意到,可此刻她清楚地发现,那原本该是蓝天白云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何时,堆积众多乌云,乌云密布,一道道白色的光芒穿梭在云间。 那不是雷。 那是意。 剑意。 宛如实质的剑意。 即便是如今道宗剑宗的掌门人,也没有的这般剑意。 是谁? 他想做什么? 素静似乎忘了楚遗交待给自己的事情,她愣愣地看着这片天。 她能感受到剑意,是因为道家“天人合一”的独特修炼体系;可即便这样,她也是在出了这丛林之后,见到此时这天才反应过来。 在那丛林之中,她可没有丝毫察觉。 一种没有泄露任何气机的剑意,一种让人根本难以察觉到的剑意。 这恐怕已经不是人间之剑。 这是天剑。 绝尘一剑,天之一剑。 乌云中心,白色的光芒悄然聚集,形成一柄和地面垂直的光剑。 这一剑,摇摇欲坠! 素静望着光剑所指的方向,瞳孔突然放大。 那个方向,是楚遗所跑的方向! “楚遗……” 素静整个人陷入到慌乱中,她想要折返回去,救下楚遗。 这一剑下,他会尸骨无存的。 一双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随后一身白黑渐变服饰的女子出现在素静面前。 这女子苦口婆心地说道: “小妹妹,这一剑,能要了你命。” “我要救他。” “无妨,他不会有事的。” 说这话之人缓缓走来,他面色虽有疲惫,可却让人心里没由升起一股信任来。 诸葛正果望着半空那柄悬浮着的白色光剑,内心也足够震撼! 难怪如今的洛神急于突破,原来,他已经是这般人物! 当年侥幸赢过他的洛神,内心自然不服。 可又有什么办法? 人家,如今已经是人间第一人! 折剑仙!折剑入陆仙。 好一个风流人物! 第六十三章 那一首相思(上) 这是怎么样的一剑? 楚遗没有形容词。 鬼王更没有形容词。 这一剑,仿似来自天外。 这一剑,携带雷霆万钧之势。 这一剑,更是来得突兀。 楚遗愣住了,鬼王更是愣住了。 这一剑,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探究。 所有人只知道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太难以抵抗。 楚遗愣在原地,想知道这一剑,究竟到底是为什么? 剑落。 如陨石落地。 却没有尘埃,没有任何声响。 它落得稳稳当当,它落得毫无声响。 可它的威力却让所有人都汗颜。 不知道的人,会说一句:这是怎么样的一剑? 知道的人,会感叹一句:他不愧是人间第一人。 折剑仙。 何许人物? 楚遗不知道,更不会想到这一剑是出自他手。 他唯一的感受是自己得救了,自己在鬼王的手下活了下来。 剑落,中心是鬼王。 一剑,贯穿鬼王。 只有一剑,鬼王就烟消云散。 楚遗早已没有了精力继续奔跑,他瘫在地上望着这天外一剑。 愣住了。 何人? 怎么样的手段? 为何要救下自己?或者说,为何要除掉这鬼王? 没有答案。 凡人之死,尚有白骨。 可这一剑下,尸骨无存。 暗处,躲在这里的黑袍人,咬牙切齿。 他望着这一剑,一拳挥打在树上,满是愤怒地说道: “折剑仙!折剑仙!” 这一剑是他意料之外,同时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望着楚遗,有些兴奋。 “是他,果真是他!他真的是……” 话,没有说完。 他已经遁入身后那片黑暗中,消失在这片山林里。 因为,天外一剑,已经往他这个方向落下。 这一剑,是为了诛杀他! “折剑仙,你我二人的恩怨,还没有结束;你放心,以后,我会一一向你讨要的。” 说完这话的黑袍人,彻底消失在这片丛林之中。 长剑,落空。 半空之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牙缺,不管你藏到何处,我定要杀你!” 声音显得缥缈。 楚遗也听见了,可他更好奇的是“牙缺”到底是谁? 劫后余生,这是值得欣慰的。 可楚遗的心里,却满是疑惑。 天外一剑,究竟怎么回事? 天外那道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为何,这鬼王会追着自己,而不是素静? 自己微末的修为,究竟是什么地方值得这鬼王惦记的? 鬼王是受幕后之人指使的,可幕后之人为何要对自己穷追不舍? 楚遗逃跑并非是因为一时情绪,他本以为,自己和素静兵分两路,可以让鬼王暂时失去判断。 但是鬼王后面的表现,足够说明,鬼王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幕后之人到底是惦记自己什么东西? 楚遗想不透。 他躺倒在土地之上,为自己暂时的安全舒一口气。 “没事吧?” 一声疑惑响起。 楚遗诧异地抬起头,望着来人。 来人,慈眉善目,一双目光炯炯有神。就仿佛世间所有一切,都在他把握之中一般。 这人,是谁? “你是?”楚遗发出疑问。 那人轻轻一笑,柔声说道: “诸葛正果。” “好名字,敢问诸葛亮和你是什么关系?” “诸葛亮?” 那人微微一愣,仔细回想起来,到最后却无奈摇了摇了头。 “抱歉,这个人,我着实没有听说过。” “诸葛亮你都没有听过?七星续命,七擒孟获,这么伟大的事迹,你都不知道?” 七星续命? 七擒孟获? 这都是些什么? 我诸葛家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诸葛正果满是狐疑地看着楚遗,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此刻,楚遗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在这个和前世已经迥然不同的世界里,说什么诸葛亮啊! 还不如说说苍老师的事迹了。 小泽老师的故事也行。 保证有人喜欢得很。 “我确实不知道这位人物,不过,你现在应该休息会。” 休息? 楚遗刚刚有了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觉得疲惫无比。 然后,他就慢慢得熟睡过去。 诸葛正果见到楚遗沉睡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更是蹲下身去,将楚遗抱在怀里。 紧跟着来的阿羽见到诸葛正果这副模样,脸上更是诧异的表情。 “主人,您这是……” “嘘!别说话,他累了。” 累了? 人家累了,也没见你这副模样啊。 主人,你别是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阿羽不得不有这样的怀疑。 毕竟,自己跟着主人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主人对其他人有这般关心的模样。 这家伙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值得主人这般关注? 阿羽很好奇。 素静也好奇。 她茫然地看着诸葛正果,总觉得眼前这人就像是道宗的某位前辈。 可翻阅道宗的典籍,也没有见到关于这位人物的描写啊! 难不成,这位人物是道宗的记名弟子? 素静想不通。 至于楚遗此刻的状况,她丝毫不担心,在她的心里,觉得眼前这位疑似道宗记名弟子的前辈,一定会有办法的。 ==== 教坊司,思思姑娘呆呆地坐在窗前。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内心到底是如何的情绪。 是悲?是怨?是爱?是恨? 她说不透。 脑海中,仅有那一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会想自己吗? 还是说,他已经把自己忘掉了。 小月出现在思思姑娘身后,有些犹豫地问道: “小姐,今日打茶围可否进行?” “不进行。” “可教坊司妈妈她催得急。” “与我何关?” “小姐,妈妈已经发话,若是今日小姐你不打茶围,恐怕……明日我俩就不能在教坊司待了。” “她敢!” 思思姑娘脸上露出一丝韫色。 可一想到这教坊司的背景毕竟是官府礼部,就不得不咽下一口气。 “罢了,他既然不来找我,我又何必为他苦苦等待;小月,你告诉妈妈,今日,南归院的打茶围,依旧进行。” “是,小姐。” 小月离去,思思姑娘脸上顿时露出无奈之色。 就像是挣扎,就像是不舍。 楚郎,我并未责怪这般对我,可你为何不肯再来见我一面? 莫非,你我二人真的没有再见的机会吗? 第六十四章 那一首相思(中) 窗外。 肆意秋风,吹落满地枯黄树叶。 秋意正浓。 诸葛正果端坐在桌前,目光却落在屋子里角落处。 那里,是他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可今日,那床上所躺之人却是另一人,一个身份卑微的执剑卫。 楚遗。 屋子里还有一人,是总是穿着白黑渐变服饰的阿羽。 她同样靠在桌前,双手拖着自己那颗小脑袋,偏着头问道: “大人,我都没有睡过你的床。” 听到阿羽这满是委屈的语气,诸葛正果微微一笑。 他道: “你早些年与我一起,睡得少了?” “那不一样,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什么意识。” “那你现在去睡吧!” “好耶。” 阿羽兴奋地跳起来,随后,她表情就凝固了。 她有些气愤地说道: “大人,可现在这床上都躺着一个臭男人了,你还让我去睡;你……你欺负我。” 她小嘴一撅,眼睛跟着多了些湿润。 这种变化是诸葛正果有些意外的,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以后离云脂远点,一天你别的没学会,这女儿态你是学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你是不是就要学她那样,风情万种,魅惑他人了?” “小羽没有。” 诸葛正果看到阿羽正给自己抛媚眼,不过那做作的动作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为缓解自己目前这种尴尬,他只能是望着床榻上的楚遗,轻声问道: “还想偷听到何时?” 嗯? 这就被发现了? 楚遗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还是被对方给看穿了。 看来,这人不简单啊。 他在床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力量。 想来这一觉睡得不错。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翻身下床后,楚遗第一个动作便是弯腰作揖,谢过对方的救命之恩。 在楚遗心里,那骇人的一剑便是这位前辈所发挥出来的神技。 “救你的另有其人;你如果非要谢我,就谢我带你回执剑司吧!” 这里是执剑司? 屋内的环境和奢华完全不沾边,这些摆设可谓是简单至极。 简单不是简陋。 楚遗知道,要做到这份简单,可比做到简陋要麻烦得多。 如果这里是执剑司?那他是谁? 能够在执剑司拥有这么一间屋子的人,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敢问前辈,这是执剑司何处?” “清气阁。” 清气阁? 这名字,好熟悉啊。 楚遗一时半会没有想起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只能再问道: “不知前辈将晚辈带到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是晚辈可以尽绵薄之力的。” “要事?” 没有想到楚遗会有这么一问的诸葛正果,当下却沉思起来。 良久,他露出一丝微笑。 “倒是有一件事吩咐你。” 楚遗静心凝神,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他的心里却更加好奇,这位前辈到底是有什么事是需要自己帮助的? 自己身份不过是执剑司里最底层的喽啰,实力更是战七渣。 这种身份和地位能帮他什么呢? 还是说,他要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想让自己替他卖命? 楚遗的想法更贴近前世职场里的那套想法。 “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这熟悉的开场白…… 楚遗顿时有一种回到前世职场里,为那些上司傻乎乎卖命的场景里。 “全听领导吩咐……” “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修为。” 诸葛正果和楚遗几乎是同时说出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是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诸葛正果是疑惑楚遗这话的语气和意思。 楚遗疑惑的是这个要求,怎么感觉那么扯淡。 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个要怎么做?打激素?拔苗助长? 一连串的疑惑,让楚遗估摸不准这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尽管内心里满是疑惑,但楚遗没敢多问。 现在情况未明,先把这些疑惑收起来,等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位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楚遗思绪不断纷飞,诸葛正果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 “你进入执剑司不过半月,却先后发现了鬼王墓地、教坊司妖物,如今连炼尸地都找了出来;就你目前这份功绩而言,执剑司里别说执剑卫了,便是一些执剑侍也比不得你;难不成,你就没想过你的职位能升一升?” 升官? 楚遗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人,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级别? 怎么都开始和自己说升官的事了。 再说了,自己的功绩虽然是有那么一些,可毕竟自己是刚来这执剑司。 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推波助澜下,别说升官了,到时候这些功绩能不能属于自己,这还得另说。眼下这人突然说这话,莫非是在向自己抛橄榄枝? 楚遗心里泛起这样的想法。 他在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接下对这橄榄枝。如果接下,万一他让自己做的事情伤害到怀剑正怎么办? 怀剑正那么漂亮,我不忍心啊! 他那副挣扎的表情落在诸葛正果眼里,让诸葛正果有些困惑。 他问: “你好像在犹豫?这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呼……” 楚遗大吸一口气,狠下心说道: “多谢前辈美意,可晚辈觉得如今自己资历尚浅,还应该继续磨练。” 楚遗深知,自己并非是什么高尚的人。 之所以能够抵挡住这人给出的诱惑,不过是对这人心有怀疑。 别说没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就算有,根据脑海中残留的那点物理知识,也清楚天上掉馅饼是可以砸死人的。 对于他的选择,诸葛正果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反倒多了欣慰。 他望着楚遗,点头说道: “不骄不躁,很好;你这个年龄能有这番心态,属实不错。不过,年轻嘛,总该是有些热血的,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莫要凉了那股热血。” 去做我认为该做的事? 教坊司听曲? 楚遗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这个,可他敢保证如果自己现在敢这么说,这位前辈一定会变脸。 就在楚遗庆幸自己这一次没有头脑一热,嘴巴一快就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时,他却听到了前辈说出了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今晚若是没事,再去教坊司走一遭吧!” 啥? 我没听错吧! 执剑司前辈让我去逛青楼……呸,让我去教坊司搞交流? 诸葛正果看到楚遗这样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对于这个家伙,他可无时无刻都有盯着。 教坊司那档子事情,他自然也清楚。 “让你去,自然是有任务交给你。” “不就是和她们进行友好的交流嘛,前辈你放心,这个我可熟络了。” 我保证,一定是和她们先交,后流。 楚遗在心里暗暗补了这么一句。 见他这么兴奋,诸葛正果笑了笑没有责怪。 试问,哪个少年不风流? “你且附耳过来。” 见他这么神秘,楚遗还以为是这位前辈要给自己传授一些他的独门绝技,好让自己待会可以大杀四方。 可随着前辈说出话后,楚遗脸上的表情也就变得越来越疑惑。 第六十五章 那一首相思(下) 清气阁? 在楚遗踏出阁楼的时候,便感觉到自己后背一片冰凉,双腿更是不自然地一颤。 他早已经是想起清气阁里居住的究竟是何人? 执剑司执剑令,诸葛正果。 先前自己一直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是好奇他找自己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 可随着这番交流下来,楚遗却显得更加疑惑。 执剑令对自己似乎有些特殊? 可自己不管是身份职位还是修为能力,都没有达到可以入他眼的实力。 他又为何对自己这般特殊? “难不成,我还能是他私生子不成?” 这无厘头的一句,楚遗自己都觉得像是扯淡。 天渐暮,夕阳余晖挥洒在地。 暗淡的金色是白昼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精彩。 楚遗站在金色的余晖中,目光有些无奈地看着来人。 来人,是阿九。 他阴沉着脸,眼里似乎含着某种怒气。 “九哥……” 楚遗不过刚开口,便见到阿九由走到奔,速度是越来越快。 几乎就在一瞬间,阿九便来到楚遗跟前,双手拎起他胸前的衣服,厉声道: “你拿我当兄弟吗?” “拿。” “那这一次行动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 听到阿九的愤怒是因为这件事,楚遗脸上扯起一丝微笑。 他心平气和地解释起来: “九哥,这次行动很危险,我都险些死在那里……” “就是这样,所以我更应该和你一起去;你莫不是以为我是怕死之人?” 感受到阿九的愤怒,楚遗没有顶嘴。 他态度依然显得很平和。 “当然不是,我拿九哥当兄弟,怎么会觉得九哥你是贪生怕死之人。” “狗屁!” 阿九轻啐一口,继续吼道: “你拿我当兄弟?你如果拿我当兄弟,你会瞒着我这件事?你会撇下我独自前去?” 看见此时的阿九竟是有些强词夺理,楚遗声音也跟着大了几分。 “就是因为拿你九哥当兄弟,所以我才没有叫上你;这次情况本就危急,更何况,我私自行动已经是擅离职守,不知道云剑魁日后会怎么处置我,我又怎么能拉你下水?” “为什么不能,我说过,你我兄弟二人,有难同当,有钱同嫖。” “你怎么能?你母亲你不管了?我孑然一身无所谓,可你不一样,你好不容易进这执剑司,你母亲跟着脸上沾光,她若是知道你因为我被执剑司处分,甚至开除,她有多寒心,我心里对你母亲又会有多内疚?” “我……我……” 阿九逐渐没了声音,他表情也从单一的愤怒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如果自己被执剑司处分或者开除,娘亲知道后定然是会很伤心的。 可如果这样,难不成自己就眼睁睁看着小遗他独自一个人面对以后那些危险? 阿九陷入到了两难之中。 孝义两全,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见他陷入到迷茫,楚遗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你我二人都潜心修炼吧;唯有自身实力强大,才能面对未知的危险,与其期待幸运站在我们这边,不如依靠我们自身强大的实力去闯出一个奇迹。” 楚遗这副正经的模样是难得见到的,阿九似是被感染,一双眼里跟着多了些坚定。 他忙道: “小遗,哥听你的;走,我们现在就修炼去。”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得去趟教坊司。” “???” 阿九很想问自己一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楚遗坚定的语气和此时那非去不可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阿九有些不舍地吞了吞口水,犹犹豫豫地说道: “小遗,不是说好潜心修炼吗?” “唉,九哥,这你就不懂了……” 他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颇为深沉地说道: “我此去,并非你脑海中所想那般;我是为了锤炼我这颗浮沉在尘海里的凡心,让它变得通透,让它变得纯净;唯有这般心境才可以帮助我的修为突飞猛进。” 通透? 纯净? 这些听起来怎么都感觉这么高深啊。 阿九在反思自己,让自己的心变得通透和纯净,他是不行了。 但是,把教坊司里的姑娘捏扁搓圆,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兄弟,今晚这事,你请吗?” 阿九突然就变得腼腆起来,可这话却多少有些不要脸。 一想到自己兜里比自己脸都干净,楚遗就很想对他说一句:不去了,自己回家左右互搏去。 可执剑令大人有命令,今晚是必须要去一趟教坊司了。 于是,楚遗咬咬牙,回头望着清气阁鼓足勇气说道: “别怕,今晚咋两的消费由执剑司买单;咱们可以报销。” 报销? 啥意思? 阿九不知道,可他相信楚遗说的话,虽然让执剑司给钱让咋俩去教坊司乐呵,这听起来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这根本就不是阿九所需要考虑的。 他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就行,自己今晚是白嫖。 趁着最后的余晖,这二人勾肩搭背,踩着暗淡的金色,往城内那纵情声色的地方,兴奋地行去。 “九哥,杨大哥的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不知,不过云曦姑娘已经亲自接手了,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我先前想去看看他,却被奇门部的人给拦住了,说什么这会不能见。” “嗯,我先前也问过执剑令,他也说杨大哥没啥大事,让我先去教坊司。” “啥?你见过执剑令了?执剑令还让你去教坊司?小遗,你确定你脑子没毛病?还是说我耳朵出了毛病。” 两人的交流声越来越远…… ==== 教坊司,南归院。 思思姑娘坐在窗前,目光无神地盯着窗外。 那里,是热闹的。 热闹是属于她的,却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的开心。 概因这满院的人群中,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或许真的不会来了吧! 小月来到思思姑娘身边,见到她这略显憔悴的模样,有些不忍。 “小姐……” “我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小月咬紧下唇,低声问道: “敢问小姐,今日打茶围的主题是什么?” 主题吗? 不知为何,思思姑娘突然就红了眼眶,她沉默半晌,脑海里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明显。 最后,她双眼噙满泪水,无力地说道: “就以相思为题吧!” 相思? 小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楚公子当日以“红豆”为题配以“相思”之意,做出那一诗一词,惊艳全场。 如今小姐直接以“相思”为题,不就是放不下楚公子嘛。 这是打茶围的主题,又何尝不是小姐这几日备受的煎熬。 那一首相思,最让人相思啊! 第七十一章 淡蓝色衣衫男子 楚遗刚出执剑司。 怀词就来到清气阁,似乎,来者不善。 见她带着些温怒的表情,诸葛正果也满是疑惑,问道: “何事?” “是你让楚遗今晚去教坊司的?” 诸葛正果愣住了,他板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 “这是楚遗刚才亲口所说。” “这小子……” 诸葛正果有些头疼,他着实没有想到楚遗这小子居然会把这件事给宣扬出去。 见他这副表现,怀词知道楚遗没有撒谎。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安排?” “自然是有要事。” 要事? 怀词狐疑地看着诸葛正果,想不明白什么要事需要去教坊司里? 她苦思冥想,最后有些不确信地说道: “可是那妖物出现的地方有什么新发现?” 诸葛正果诧异地看着怀词,意外她能够猜到自己的一些意思。 他点头赞赏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这是其中一件要事。” “其中一件?还有什么其他要事?” 诸葛正果含笑点点头,并不和她解释。只是这笑容,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玩味。 就像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即将会发生一样。 ====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自己这都几年没有来教坊司乐呵了啊! 楚遗站在教坊司门口,感慨万千;至于自己夸大其词,偷换概念这事,他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九哥,可还记得路?” “那咋能忘?每日我都在脑海中走一遍,这里任何地方的弯弯绕绕我都清楚得很。” 这股子坚持,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味啊! 楚遗很想知道,如果九哥可以把这种坚持放到其他地方上去,他会成为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啊? 两人来到南归院的时候,院里的打茶围已经开始,而且显得极为热闹。 想到前些日子教坊司因为妖物的原因,曾有几日闭门谢客。可能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积压,所以现在是这些消费者们报复性消费的时候。 又有飘飘姑娘因那妖物牵连,此时正在执剑司里等待执剑司的对她的处罚。 所以,南归院今日打茶围的气氛比之前要更热闹几分。 好巧不巧,楚遗又在之前那个隐蔽的角落里寻到两个空位。 “这位公子,不知这里可有他人?” 角落里,早已经坐着一人,是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男子。 听到有人提问,男子颇为冷淡地摇摇头,没有开口。 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么傲娇? 楚遗更愿意相信这位男子是被思思姑娘所吸引。 拉着阿九坐下后,楚遗有些茫然地盯着前方,他感觉那里的热闹是不属于自己的。 因为,自己只听见一片嘈杂,至于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根本就听不清楚好吧! 他耷拉着脸,再次厚起脸皮问道身边这位相貌平平的男子。 “这位兄弟,不知今日这院里打茶围的主题是什么?” 再次被人提问,男子终于回过头,目光显得有些冰冷。 他问: “什么是打茶围?” “啊,这个……” 楚遗很想和他解释,可他努力地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的确不知道怎么解释。 倒是一旁的阿九,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解释。 “就是一群爷们根据姑娘给出的难题,做诗做词;然后若是姑娘中意你做出的诗词,她就会和你睡瞌睡。” 楚遗很吃惊,淡蓝色衣衫男子也略微有些吃惊,甚至他眉眼间还多了些不悦。 “九哥,大才。” 见楚遗竖起大拇指,阿九显得颇为满足。 他嘿嘿笑道: “小遗,今晚还是得看你的本事;我看得出来这思思姑娘对你是有意思的,你难不成就甘心别的男子赢了今日打茶围?” 甘心吗? 楚遗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定然是不甘心的。 思思姑娘是教坊司的花魁不假,可她对自己的情意也不假;这一点,楚遗感受得到。 那日,自己对她有那般的怀疑,这是眼下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可到底要如何跟她道歉呢? 楚遗还没有想到。 前方,突然有人大声呼道: “我想到了,我有了。” 那人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楚遗也竖起耳朵,想知道这位公子会做出怎么样的诗词来。 “夜无眠,孤月悬天,烛火透窗残;已经年,相顾无言,相思催泪干。” 这首诗,多少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 便连楚遗这种学渣都觉得有些low,不过,他从这首诗词里听出了些其他意思。 莫非,今晚这南归院打茶围的主题是相思? 有了这个想法的楚遗决定还是再多听会,把主题摸准后,再来通过剽窃力压群雄。 要想道歉,肯定得先见到思思。 而且还得是单独见,自己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道歉吧;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自己如果这么做,别说自己了,便是思思姑娘都能被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楚遗安静地听着,阿九百无聊赖地望着院子里其他姑娘,而那淡蓝色衣衫的男子则是开口问道: “你也想和那姑娘睡瞌睡?” 这样的问题,让楚遗有点腼腆,他正了正面色,说道: “这位公子,你误会了;我并非是想和那姑娘睡瞌睡,我只是想和她一起起床,互道早安。” “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最先觉得这是玩笑的人是阿九,他诧异地看着楚遗,怎么看小遗都和正人君子不沾边啊。 楚遗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不过是转了一个弯,对方怎么就这么容易误会了? 可好景不长,楚遗突然觉得浑身一凉,然后,他便注意到那位相貌普普通通的男子冷眼看着自己。 那双眼,像是一把古老的剑,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冰。 这人,为何给我这般恐怖的感觉? “你在耍我?” “没、没有……” 楚遗吞了吞口水,没有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会带来这么让人觉得恐怖的后果。 “还没有?你那话和我那话有什么区别?” “没、没区别。” “哼……” 一声冷哼,男人别过头去,似乎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 那种让人觉得恐怖无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楚遗终于得以深呼吸一口气。 这人,恐怕不简单啊! 没给楚遗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打茶围的人已经开始纷纷起哄,想要让思思姑娘挑选今夜的入幕之宾了。 若再没有力压全场的诗词出来,思思姑娘也只能从那些芝麻里面挑大个了。 楚遗还能忍? 当然不能! 第七十二章 力压群雄 热闹,是一群人的狂欢。 有的人,沉溺其中;有的人,在热闹里,掩饰着孤独。 淡蓝色衣衫男子是如此,藏在闺房里迟迟未曾出来的思思也是如此。 她痴痴地望着外面的热闹,觉得这场热闹和自己隔了好远好远。那些皮囊,有好有坏,可不知为什么,都入不得她心里。 “忘不掉吗?” 思思双眼滑落下泪珠,低头沉默片刻后,轻轻拭去滑落的泪珠,满满站起来。 她脸上强撑起一丝微笑,对着身后已经等候多时的小月说道: “月儿,把诸位公子所做诗词给我看看吧!” “是。” 小月送上抄写的诗词,让自家小姐从中选择一篇上佳诗词来,作为今夜院里的头名。 而被选择的诗词,其创作人自然就是今夜思思姑娘的入幕之宾。 思思姑娘本可以拒绝,可她闭院谢客已经多日,若今夜再没有选中入幕之宾,恐怕教坊司里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倒是觉得无所谓,可若是因为此举牵连南归院一众丫鬟,她有些于心不忍。 莲步轻移,撞起浑身叮当声。 思思姑娘终于在南归院众人的期盼中,款款行来。 “思思姑娘,多日未见,你可是清瘦不少。” “是啊,思思姑娘近日可是身体不适?刚好在下略懂岐黄之术,可以为姑娘你排忧解难。” 听到这些话,楚遗待在角落里,整个人面色都不好了。 一群什么玩意儿啊? 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这种拉胯的搭讪桥段还来? “思思没有什么大碍,多谢诸位公子关心。” 思思姑娘站在最前方中央地段,她对着院里众人微微行了一礼,继续说道: “今日,南归院里的头名已经出现……” 霎时,南归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这个结果。 “头名就是……” “等等!” 一声力喝声响起,打断了思思姑娘的声音。 不知何时已经窜到前面来的楚遗举高自己右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思思整个人微微一颤,她有些不可相信地看着那举高的右手,连眼皮都不舍得眨一下。 楚遗这话却是激起了众怒,他周围的群众也在瞬间做出反应,和他拉开不少距离。 于是,楚遗一个人孤零零地暴露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日。 都这么会? 感受到今晚南归院群众的“热情”,楚遗心里想骂街。本想借着人群继续隐藏自己,可眼下这情况,直接就暴露了,还隐藏个毛线啊。 他面色发苦,却又赶紧堆起一丝温和的笑,望向今晚南归院的主角。 果真是他! 思思姑娘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楚遗,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具体是怎么样的表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像是此刻自己那复杂的心情一样。 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埋怨。 “呸,又是你。” 人群里有人认出楚遗来,知道这家伙就是上一次成为思思姑娘入幕之宾的人。 “诶,又是我,气不气?” 楚遗并不在乎这些人对自己的怨恨,他此刻都还在思考自己究竟要如何向思思姑娘道个歉。 时间紧迫,自己来教坊司可还有要事需要处理。 “老子就不相信了,你每次都能力压群雄;也不怕告诉你,今日这院子里,可有不少才俊,今个就让你掩面扫地!” 哟!怨气不小啊。 楚遗目光锁定那人,瞧他那一副小人模样,轻轻撇了撇嘴。 他道: “我也不敢说自己有多大本事,你们可以尽情和我掰头。” 掰头? 众人一脸懵逼,更有甚者直接说道: “粗鄙,我等读书人好端端地掰你头干嘛。” 谁要你掰我头了? 思思姑娘掰一下还是可以的,不过仅仅限制于下方那个头。 没有和他们解释“掰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楚遗往前一步,望着思思姑娘说道: “今夜,南归院以相思为题;好巧不巧,我这几日正被相思所扰,倒是有那么一两句想借此刻这温柔的月色说与大家听一听。” “既然如此,那你便说来我等听听!” 不少才俊都竖起耳朵,想要知道这人能说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至于他的实力?没有人在意。 上一次南归院那两首诗词固然精彩,可也还没有到让他们都觉得汗颜,不能相比的地步。 同样好奇的还有思思。 她也很疑惑楚遗能够再次做出怎么样的诗词来。 这一刻,南归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遗身上,包括角落里,那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男子。 一步踏出,楚遗稍作停顿,再行一步。 这样的动作,在场有些人已经是第二次看见;甚至前不久还有人在教坊司模仿过,可楚遗做出来的动作,格外让人觉得有品位。 “小遗哪里都好,就这动作太磨叽了。” 在场和阿九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也搞不懂,你作诗就作诗,在这踱来踱去是什么意思啊? 至于楚遗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那完全是因为他觉得“七步成诗”很有逼格,能够震慑全场。 随着七步走完,楚遗终于开口。 “秋风清,秋月明。” 这句是在描写今夜的风景。 听到如此惨淡的开白,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一丝不屑来。 这人,徒有虚名嘛!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嗯? 意境渐深,围观的人也收起先前的轻视之心。 紧接着,楚遗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思思姑娘,把剩下剽窃来的古诗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到此,楚遗打住。 这首古诗,楚遗并没有剽窃完,因为最后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不恰当,他就只能作罢。 他用长相思和短相思来做结尾,但是这后两句是不是李白所写,依然是一个疑问。 但楚遗已经不在乎了。 他相信即便这后面两句是顶着“青莲居士”名头的诗词,也足够艳压今晚这群嫖客。 鸦雀无声。 场内安静许久,许久之后,却见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随后,掌声如潮。 楚遗知道,这首诗词再次力压群雄。 不过,还没完。 迎着这些掌声,楚遗选择一处离思思姑娘最近的桌子坐下。 他摆出数个杯子,分别为其灌注不等量的水,然后双手握着筷子轻敲起来。 一段场内其他人没有听过的音调突然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曲调? 紧接着,他们边听到楚遗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调唱出一首歌来。 “红豆生南国,是最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已无人在意……” 曲调悠扬动听,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便连阿九这种完全不懂风雅的人也能听懂。 一时间,场内的人都听得有些痴了。 “最肯忘却故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从这首歌开始,楚遗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思思身上。 那双眼,倾尽温柔,似乎想把曾经自己对她的伤害给包裹,给化解。 不知不觉,思思姑娘竟是在这眼神里,彻底沦陷进去。 第七十三章 再访飘香院 古怪的调子,朗朗上口。 曲终,人未散。 这个时候,阿九都能跟着哼上那么一两句。 “这曲子真不赖啊!” 阿九想对身边那身穿淡蓝色衣衫的男子说,可他回首才发现,自己身边早已空空荡荡。 那人,已不知去向。 “咕哝。” 阿九吞了吞口水,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周围。 那人啥时候走的? 怎么没声没息,跟鬼似的? 场内全都是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说这曲子太俗,有人说这曲子太贴切。 不管怎样,几乎没人说这曲子不好听。 思思也听得痴了,一双眼早已泪眼婆娑,她望着深情注视着自己的男子。 话哽在咽喉,说不出,咽不下。 “前些日子唐突佳人,还望佳人原谅则个。” 这文绉绉的语气楚遗是不喜欢的,可事到如今,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与她道歉。 不会让自己难堪,也不会让思思难做。 她酝酿半分,樱桃小嘴轻启,柔声道: “思思从未责怪公子……” 话没有说完,剩下那些话,只能说过他一个人听。 闻言,楚遗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背过身去,望着场内众人,豪言问道: “诸位,可还要与楚某争个高低?” 还和你争? 不少人听到这话,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肯说话。 人家实力摆在那,七步成诗,还是上佳之作;试问,场内众人,谁有这等本事? 莫说七步,你就是给我个三五日,我也不见得能做出这等诗词来。 还是输了啊! “公子高才,宣安城文坛该有公子你一席之地;但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在混杂的环境里,也总有坦荡之人。 楚遗拱手抱拳,正色回道: “在下行不更名,做不改姓;楚小强是也!” “噗……” 阿九本想喝口水压压惊,结果因为楚遗这话,直接喷了出来。 这还是行不更名? 你丫,也忒不要脸了吧! 思思姑娘也是掩嘴轻笑起来,这男子不要脸的本事,她可是太熟悉了。 “楚兄高才啊!” “好名字啊,不愧是能做出这等诗词的才子。” 这些闲言碎语让楚遗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他都很想问一句“楚小强”这名字到底好在哪? 这群人信口胡诌的本事,当真是“恐怖如斯”。 “诸位公子,我想今夜的头名,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吧?” 思思适时开口,场内没有人提出异议。 尽管有些人心里不悦,也只能将这口恶气咽下去。没办法啊,比不赢啊! 人群散去,有的人兴奋今夜所遇,有些人脸上暗淡无色。 到最后,场内就只剩下阿九一个“外人”。 他在犹豫,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走,是走哪里去?不走,又待在这里做什么? 看戏吗?那口味未免也太重了吧! 思思自然认识阿九,也看出他的尴尬,忙开口说道: “小月,时候不早了,你带九哥先去休息。” “好的,小姐。” 小月明白自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在教坊司里做丫鬟,这种事做的从来也不少。 听到这样安排的阿九却腼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一想到不用自己掏银子,也就将那丝不好意思压下心底去。 毕竟,白嫖它是真的香。 先前还热闹的场面,此刻彻底安静。 不害臊的楚遗上前拉住思思双手,一双眼里尽是温柔,他问道: “这几日,我特别犯困。” “怎么了?” 思思挣脱出手来,轻轻为他舒展紧皱的眉,想要为他抹去这些日子的疲劳。 “因为,我为你所困啊!” “楚郎……” 土味情话再现江湖,思思姑娘再也抵挡不住这些日子的相思,放弃了矜持,扑到楚遗怀里,痛哭起来。 楚遗没有出言安慰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力度柔和。 他知道思思需要发泄,而自己胸膛则是她宣泄自己这些日子情绪最好的地方。 相思之人终见相思之人,一顿干柴烈火的事情自然不可避免。 月,羞得躲进云层,只留下半边轮廓。 似害羞,又似好奇。 ==== 半夜,楚遗望着床上睡得格外香甜的思思姑娘,轻轻在她额头一吻。 然后起身下床。 许是动作大了些,惊醒床上的思思,她朦朦胧胧地抓住楚遗的衣角,呢喃着说道: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思思。” 感受到她这份柔情,楚遗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不走,我去隔壁飘香院看看。” 飘香院? 思思有些疲惫地睁开双眼,先前因为“久别重逢”而剧烈运动,让她倦意十足。 “飘飘姑娘不是进了你们执剑司?公子还去飘香院做什么?” “去看看,我总感觉我忽略了什么东西。”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 见思思姑娘想要爬起来,楚遗忙是将她轻轻按住。 “你就别逞强了,先好好休息一会,待会回来我还得和你晨练了。” 晨练? 思思稍微一想,就知道楚遗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脸颊渐红,耳根发烫,思思轻啐一口: “公子,你真是个色胚,也不知道怜惜思思。” “还不够怜惜啊?娇嫩的花朵,可不能少了雨水的滋润,我刚才滋润得可不少。” “公子,你……” 思思羞得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再听他继续说下去。 以免待会自己再次难堪。 见她这般娇羞,楚遗满足地笑起来,直奔飘香院去。 那里,才是他今夜来教坊司的主要目的。 飘香院依旧是一片崩塌的场面,教坊司本打算重新修缮一番,可执剑司却严令禁止,以至于这里一直荒凉。 楚遗摸到飘香院的时候,显得有些迷茫。 执剑令只告诉他这院子里可能会有新发现,可具体是什么新发现,要他自己来摸索。 这就让楚遗一个头,两个大。 “依依,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楚遗问向识海之中的柳依依。 “小遗哥哥,依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其他异常。” “完蛋了,我难道要把这里翻过来不成?” 楚遗有些无助,的确是不知从何下手。 “那倒不用。”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楚遗感觉自己如坠冰窖。他机械般地回头,想要知道何人出现在这里? 残败的院墙之上,一袭淡蓝色衣衫随风飘荡。 男子背负双手,目光清冷地望着飘香院。那是一双深邃的眼,像是深不可测的海底,像是神秘浩瀚的星空。 楚遗在这眼神下,微微一愣。 是他! 先前在南归院里碰见的那男子,他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知道自己会来一样? 种种疑问升起在楚遗心里,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第七十四章 事件深处 月,半掩云后。 大地月光渐淡,黑暗袭来。 楚遗怔怔地望着来人,握紧变化成细长鞭子绑在腰间的十方匣。 准备好应对一切未知。 哪怕他深深地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来人的对手。 “你想对我出手?” 男子冷冰冰地问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悲喜。 就是这种无所谓且平淡的语气,让楚遗倍感压力。 人家根本就不屑自己这些手段,如果贸然出手,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于是乎,楚遗望着他,轻笑道: “不想,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对手。” “因强而怯,懦夫!” 我tm…… 楚遗很想骂街,可是又担心这家伙待会把自己吊起来抽。 他还得堆起一脸微笑,辩解道: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这并非是因强而怯,我只是知难而退。” 君子? 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屑,说道: “你和君子毫不相干,算小人。” “我不小,我大得很。” “嗯?” 男子微微一愣,不解他这话的意思。 如此表现倒让楚遗觉得奇怪,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听不懂这话。 莫非,他还是个雏? 想想也是,像这种世外高人哪有时间和自己一样,一天东嫖西想的。 “前辈,不知你到此处所谓何事?” 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他对手,倒不如开门见山问他要做什么。 坦荡一点,未必不是好事。 “助你办案。” 助我办案? 楚遗觉得自己有点懵逼,这样一位世外高人来助我办案?这算哪门子待遇? 执剑令暗中派来监督我的? 这样诡异的局面让楚遗不得不有这样的怀疑。 不过,既然是来助我办案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楚遗顿时胆子就大了几分,问道: “敢问前辈是否发现了这院子里异常的地方?” “没有。” “……” 得,还得自己来。 楚遗不想再多话,随便寻了根木棍就开始在地上捅来捅去。 这样的举动让院墙上的男子颇为好奇,他问: “你在做什么?” “怼地。” “有何用?” “没啥用。” 男子眉目一凝,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楚遗才难得在乎他是什么感受,自顾自地捅来捅去。 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能咋办? 只能是上班摸鱼了,一想到自己舍弃了温柔乡半夜加班摸鱼,楚遗就很想和怀词提提加班的工资怎么算。 摸鱼,也是在加班! 见他这样漫无目的地捅来捅去,男子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道: “去那妖物出来的洞口看一看。” 洞口? 楚遗拿着棍子就往那洞口走去,怼完地后,怼洞口。 嗯……很循序渐进嘛! 洞口就在院里中央,看着那比杀猪时用的大锅差不了多少的洞口,楚遗蹲下来认真观察。 洞是笔直上来的,凉风不断从地底涌上来,让人倍感清爽。 可这有什么不一样? 楚遗还是没有看出来,疑惑的目光再次求助到男子身上。 “诸葛正果为什么会派你来?” 这个问题很尖锐,没有说楚遗一句坏话,可就是透着看不起楚遗的态度。 楚遗挠挠头,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 “可能是我比较帅吧!” 男子嘴角一抽,真的很想给这家伙一面镜子,让他反思一下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懒得理会这不要脸的家伙,男子脚步一踏,人就鬼魅般地到了楚遗身侧。 如此神乎其技的技术,着实把楚遗给吓了一大跳。 这人,是人是鬼?还是半人半鬼,神枪第一? “看好了。” 男子长袖一挥,一股淡蓝色的光芒一闪即逝,然后,那洞口竟是古怪地泛起暗红色的光辉。 暗淡的红色光辉,勾勒成一些极为玄奥的符文。 见状,楚遗惊呼出声: “好厉害的魔术!” 魔术? 男子不明白这人说话怎么有时候这般古怪,那魔术又是什么东西? “这叫阵法!” 平淡的声音里多了些不耐烦,似乎很不喜欢楚遗这位“同伴”。 楚遗当然知道这是阵法,可问题是这是什么阵法?又有什么用处?他拿起学习的态度,语气诚恳地问道: “前辈,可否详细和我说说?” 这人倒是颇为善变,时而无赖得不成样子,时而又认真得让人大感意外。 真不知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血煞阵!聚世间负面情绪之气成阵,可滋养邪祟。” “这样说的话,那妖物就是因为这阵法的滋养才苏醒过来?” “是也不是。” 高人说话都这么云里雾里的嘛,就不能一口气帮我解释清楚? 楚遗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哪知那人竟转身要离开,这下楚遗可就慌了,忙道: “前辈,这就完了吗?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诸葛正果心里清楚得很。” “我也不敢直接去询问他啊。” 闻言,男子停步。 他回头望着楚遗,冷声道: “我不想做之事,便是诸葛正果也劝不得。” “咕哝。” 夜晚虽是寒冷,可也不至于像是置身冰窖。 楚遗知道,这是眼前这位男子气势所导致,他的实力,担得起恐怖二字。 等他回过神来,院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至于那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来的诡异,去的更诡异。 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助我办案? 楚遗回望那洞口,发现先前诡异的暗红色符文再次消失。他明白,这阵法隐藏得极深,若非特殊手段是不会显现出来的。 飘香院里的阵法想来就是执剑令想让自己发现的,可按照先前那男子的语气,显然执剑令是知道这件事的。 既然知道,让自己再来寻这阵法又是什么意思? 执剑令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深意? 带着疑惑,楚遗慢悠悠地回到南归院。 望着床上睡得正香的思思,楚遗心里也没有其他想法,独自坐在床边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自从自己进入到执剑司以来,古怪的事情就一再发生。 这些事情按照以前的思想来看,似乎每件事情都有了些眉目,可今晚的发现让楚遗不得不怀疑,那些事情深处可能还有自己忽略的地方。 墓地诡事、薛叔尸体失踪、飘香院妖物、上沟村的谎言、炼尸地的发现。 这一桩桩的事情,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忽略掉的? 第七十五章 哪位楚大人 以往这个时候,诸葛正果早已休息。 但今日没有。 他端坐在桌前,目光望着窗外的黑暗。 似乎,在等候。 屋内升起的烟雾突然顿住,一个人影出现在诸葛正果身后。 两人背对而站。 “我已经按照约定,给他指出了飘香院的异状。” “多谢。” 这道声音是陌生的,诸葛正果依然知道来人是谁。 “我已经完成了你的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等你想清楚之后,再来找我!” 他转身欲走。 “你觉得此子如何?”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问题,他颇为疑惑地看着诸葛正果的背影,问道: “你对他似乎极为看重。” “正是。”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他更觉诧异。诸葛正果识人的本事该是一绝,可那个家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不认为他能堪大用。”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就彻底消失在诸葛正果身后。 对于这种来去不打招呼的举动,诸葛正果只能是无奈一笑。 在这大离国内,恐怕还没有谁可以对她提出什么意见来。 毕竟,在大离百姓心里,她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烟火踏红尘……” 诸葛正果站起身来望向窗外零星的灯火,独自轻笑道: “你说你以出世入道境,其实,不过是你天资卓越,以天赋入道境罢了;你又何曾真正入世,自然当不得出世一说。” ==== 天不见亮,楚遗就把一脸满足的阿九从床上给揪了起来。 没有理会他一脸的幽怨,楚遗带着他赶回了执剑司。 在楚遗的带领下,两人直径来到了奇门部。直到这一刻,阿九内心才泛起懊恼之心。 飘飘姑娘还在奇门部里,等待执剑司对她的判罚。 杨淼兄弟也还在昏迷之中。 自己真不是人,昨夜,竟还去逍遥快活。 他垂着头,悔恨地说道: “小遗,咋俩昨晚就不该这么做。” 你现在才知道啊? 你这不就是明显的那种事前如魔,事后做佛的举动嘛。 我鄙视你! 不过见他那懊恼之色不是假的,楚遗也开口让他放宽心。“九哥,别懊恼了;昨晚你与我去教坊司的确是有要事处理,至少我有了新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 “我暂时还不敢确定,等我确定后,再与你说。” 见楚遗瞒着自己,阿九也理解他的想法,点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奔到杨淼所在的屋前,正好碰上刚过来的云曦姑娘。 见状,云曦姑娘将手里最后一个肉包含到嘴里,然后龇牙咧嘴一笑: “没……没了……” 楚遗面色一抽,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老是觉得自己会抢她的食物呢? 自己是那种人吗? 想不明白的楚遗伸手很自然地从阿九怀里,掏出两个面饼来,自顾自地嚼着。 阿九努努嘴,想说什么自己又给咽了回去。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阿九最晚在楚遗大方的请客下,又吃又拿,现在的确是不好说些什么。 “曦曦,杨大哥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遗边吃边着急地问道。 他也不想破坏这严肃的场面,实在是昨晚体力活干了太多,这会饥肠辘辘得很。 思思姑娘是吃饱了,自己却是差不多空了。 “没啥问题,只是需要在药浴里再浸泡些时间。” “那他会不会留下什么隐疾?” 云曦姑娘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她道: “他被泡入那炼尸池并没有多长时间,所以,昨夜师父与我为他推血过后,就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气血亏损严重,需要好好滋补一番。”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遗这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可以落下来。 若是杨淼真出了什么事情,楚遗是万万不能原谅自己的。 他蹲下身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阿九将手搭在楚遗的肩膀上,没有开口说什么,但他的这份关心,楚遗感受到了。 “九哥,我没事;我只是好想舒舒服服地休息几天。” “去吧,这里交给我。” 阿九是仗义的,可楚遗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上沟村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杨淼又是怎么被袭击的,这些都是疑云。 若是这些不解决,楚遗还是不敢坦荡地站在杨淼面前。 “等这些事情忙完之后吧,我现在想去看看杨大哥的情况;曦曦姑娘,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嗯。” “多谢。” 楚遗抱拳谢过,便有些忐忑地往那屋子行去。 到了这一刻,他虽然感觉到重负已经可以卸下,但是怎么面对杨大哥,他的心里依然没有底。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楚遗见到赤裸着上身泡在药桶里的杨淼。 面色苍白如纸,不见任何血色,看起来让人有一种心悸感。 原本长得高大且肌肉厚实的杨淼,此刻显得萎靡了不少。 如此一幕,楚遗看得心里一寒,愧疚感再次浮上来。 “杨……杨大哥……” 药桶之中,杨淼轻轻睁开双眼,目光无神地看着楚遗。 他嘴角在动,看那动作,似乎是想勾起一丝笑容来,可他努力好久,也没能成功。 最后,杨淼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弱地说道: “楚……楚兄弟,抓……抓村长……” 村长! 楚遗还想再问,可杨淼那副虚弱的模样让他住了嘴。 他点点头,态度坚决地说道: “好。” 想要抓住上沟村村长,恐怕不是他楚遗和阿九就可以搞定的。如果上沟村村长有问题,那么想必此刻他已经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或者说潜逃了。 凭他两人的力量想要抓住这个人,无疑是有点勉强。 可看到杨淼这副样子,楚遗如何拒绝? 他带着阿九退出屋去,满脸都是煞气。感受到楚遗的愤怒,阿九不得不提醒道: “小遗,你我二人恐怕力量不够。”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人借。” 借?找谁? 阿九疑惑泛起的时候,整个人却猛地来了个急刹,因为他前面的楚遗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遗,你这是……” “卑职,见过楚大人。” “见过楚大人。” 阿九的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一群身穿黑色差服,袖口绣有白色云纹的一众执剑卫突然对着两人所在方向,抱拳行礼。 楚大人? 哪位楚大人?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 相比较起阿九这些迷茫,楚遗却眯起了双眼,他目光望向执剑司青龙门。 那里,是执剑司清气阁所在。 第七十六章 消失的村长 楚大人? 阿九骑马跟在楚遗身侧,实在是不知道小遗什么时候成了大人。 在执剑司里,执剑卫是职位最低的喽啰,怎么也当不起大人二字啊! 可身后那群神色严肃的执剑卫,却口口声声称呼小遗为楚大人。 这是一件让人觉得极为古怪的事。 “小遗,你觉得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阿九还是不敢相信楚大人就是指楚遗。 “可能是吧!” 这个回答极为敷衍,可楚遗想不到其他跟阿九解释的话来。 总不能告诉他,执剑令想升自己的官,让自己晋级为执剑侍吧! 这话只可能会让阿九觉得更扯淡。 “那我们把他们拐来帮助我们,会不会不太好?” 阿九有些心虚,本来大家职位就是一样的,要是让他们发现到时候自己认错了人,阿九实在是不敢说自己可以打几个啊。 这十来个的修为可都不低,自己最多能撂倒两,剩下得就只能交给小遗。 实在不行,两人就只能是抱着头挨揍了。 性命无碍,皮肉之伤少不了。 在怀疑的状态里,众人出了城,直奔上沟村去。 发现炼尸地,再到今日赶到上沟村,不过一夜而已;楚遗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让执剑卫包围了整个上沟村。 执剑卫每人都有修为傍身,面对这些村民,能够以一当十;所以他们只需要守在村子各个要道,就可以将这座村子给包围住。 上沟村村民们见到这样的仗势,顿时就慌乱起来,纷纷跑回家去,不敢露头出来。 在他们眼里,家里或许更安全些。 楚遗大刀阔斧地走到村口,朗声呼道: “执剑司办案,上沟村村长在何处?速速出来答话。” 这一声力喝之后,上沟村安静到可以听见细微的风声。 无人应答,更无人出来。 楚遗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他连忙走到距离村口最近的那屋子跟前,一脚踹开屋门,指着屋子里一脸惧意的男子说道: “带我去你们村长的家里。” “是,是。” 男子带路,楚遗带着几位执剑卫往上沟村村长的家里赶去。 屋门紧闭,执剑卫叩门多次没有回应之后,直接踹开了房门。楚遗赶紧进屋查看,可屋子里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任何人。 村长逃了? “大人,屋内没有发现任何密道。” “大人,屋内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得到这样的结果,楚遗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觉得自己来得晚了些。若是昨晚可以赶到这里,兴许还能抓到那村长。 杨大哥故意强调抓村长,显然这上沟村的村长是有什么秘密的。 或许,和那鬼尸也有联系。 “你们村长这人平日里如何?”楚遗问向被抓来的“壮丁”。 那男子满脸都是害怕,听到楚遗发问后,忙结结巴巴地回道: “回……回大人,村长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平日里没什么事,喜欢一个人锁屋里,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一个人锁屋里? 性格这么孤僻?那他是怎么做上村长的? “他一直是你们村的村长?” “是的,俺们村里没几个人读过书,能识字,就村长能说会写,所以他是俺们村的村长。” 还是个文化人。 目前上沟村的村长有很大的嫌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可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小遗,快,快来看这里。” 屋内响起阿九兴奋的声音,这让楚遗觉得疑惑。 他来到屋内的时候,却见阿九竟是把别人的床铺都给掀翻了,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东西来。 银子! 还都是些上佳的雪花银。 这村长是穷怕了吧?全都藏在这里一份没敢花? 楚遗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个小小的上沟村村长,哪里能够得到这么多的雪花银。 就算他贪污受贿,可以他的村长的身份来说,最多能收到两鸡蛋,一个老鸡母。 这么多雪花银,他就是开口要,村里也没人给得起啊! 有古怪! “九哥,你赶紧让弟兄们把这村子里的犄角旮旯里都给翻个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家伙;如果没有找到,你就让弟兄们散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遗的语气让阿九猜到些东西,他低声问道: “小遗,你怀疑那家伙已经死了?” “嗯。” 如果村长有逃跑的想法,那这些银子他不可能不拿走;即便是担心数量太多,影响自己脚程,可也会多少都拿走一些。 但楚遗见到的那些银子,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偶尔有几个混乱的也是先前阿九暴力掀开床铺导致的。 更何况,楚遗注意到村长家里的东西都摆放得比较整齐,便连衣柜也是如此。 再着急,他也应该会给自己准备些换洗的衣裳。 可这些他都没有。 那么,他被害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执剑卫翻遍了上沟村也没有见到村长任何蛛丝马迹,无奈下,跟来的执剑卫已经按照吩咐,各自往四周摸索去。 如此,上沟村便只剩下楚遗和阿九。 “九哥,随我去见一个人。” “谁?” “周老大。” 周老大? 阿九想了好一会,才回忆起这周老大是谁。不就是谢大有那日曾说被乞丐打断双脚的周家老大嘛。 对哦,他就是上沟村的人。 乞丐、周家老大,撒谎的村子、鬼尸、消失的村长。 冥冥之中,这里面似乎有一根线把他们串在一起,就是不知道这根线拉出来之后,会有怎样惊人的答案。 再让那位胆战心惊的男子带路,楚遗和阿九来到了周家老大的屋前。 “两位大人,这周家老大自从双脚断了之后,就不怎么出门,怎日里就在屋子里待着,也不见生人,待会他若是发些脾气,两位大人可别就……” 男子不敢往下继续说。 楚遗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答应道: “你放心,本官不是胡作非为之徒。”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满脸都是害怕的男子,在这个时候居然敢为周家老大求情;想来,应该也是良善之辈。 恐怕,之前这个村子里所有人的谎话,都是那村长在盘算些什么吧! “周老大,有人要见你。” “俺不想见。” 男子显得有点着急,一边看看楚遗,一边又和周老大沟通。 可周老大倔强得很,就是不见。 见状,楚遗往前一步,开口说道: “周老大,你就不想知道乞丐为什么要打断你腿?” 哐当一声,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 随后,周老大的声音就又响起: “你们,进来吧!” 第七十七章 外出的村民 周家老大坐在简易的轮椅上。 他用一块洗的发白的麻布盖住自己下半身,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望着进来的几人,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惶恐,有不安,也有疑惑。 楚遗自进屋后,目光就有意地落在他上半身;他想,也许这样的举动可以让周老大心里的压力少一点。 双腿是周老大心里揭不过去的痛,他一定很介意别人一直盯着他的双腿看。 “周老大,这两位是朝廷来的官爷,有话要问你。” 跟来的男子连忙向周老大介绍楚遗和阿九。 听到这两人是官爷,周老大突然就惶恐不安起来。这种表现倒不是他心虚,而是他担心这两位官爷要责难自己没有行礼。 看出了他的紧张后,楚遗摆摆手,毫无架子地说道: “不用了,我二人前来寻你,是有事想问你。” “什、什么事?” “关于哑巴的事。” 哑巴! 周老大整个人一阵恍惚,双眼竟在瞬间就盈满泪水。 有痛苦,也有后悔。 复杂的表情没有任何掩饰,楚遗一目了然。 他问道: “你很后悔?” “是的。” “为什么?” 哑巴打断周老大的腿,为何周老大还对哑巴有后悔之意? 想起哑巴,周老大就显得无比的纠结。 他哽咽着说: “哑巴对俺不错的,俺同样把哑巴当弟弟对待;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打断俺的腿,但也不该杀了他啊……” 原来周老大后悔的是这事。 想来,周老大这些日子不见人,除了因为自己变成残疾心理过不去,也有对村里人的愤怒吧! 是啊,哑巴再怎么不对,也不至于打死他啊。 这是一场悲剧,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悲剧。如果按照以往的想法,楚遗觉得这件事到这里就会结束,可上沟村如今这样,楚遗总觉得哑巴这事可能也不简单。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继续问道: “周老大,哑巴脑子平时很不对劲吗?” 对于这个问题,周老大也仔细回忆一番,最后,他摇摇头,不确认地说道: “不太像,平日里他也没什么不对。” 这就奇怪了。 楚遗右手端着下巴,认真在思考。如果乞丐脑子真的不对劲的话,那平日里,多少会有些表现。 可周老大和他相处那么久,也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那他为何会突然发疯? 这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回想起谢大有曾经说的那些话,楚遗抓住了一个点,他忙问道: “周老大,乞丐是不是在听到你要出村后才发的疯?” “是的。” 周老大有些痛苦地回忆起那日的情况,继续往下说: “那日,白日里他拦着俺,不让俺出村谋活,俺便与其他人商议晚上走,也是那日晚上,他才发了疯。” “所以可以说,乞丐是因为知道你要离开村子才这么做的;难不成,是乞丐担心你离开之后,没人照顾他,他才有这种极端的举动?” 这是楚遗自己的猜测。 周老大对于这个猜测却摇了摇头,并不认同。 “也不会,村长曾答应俺,要帮俺照顾乞丐;而且俺也提前一日将乞丐送到村长家里,只是他自己又跑回来了而已。” 村长照顾乞丐? 楚遗有些怀疑,如今这上沟村村长身上藏有秘密;乞丐突然发疯,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因为这村子。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乞丐发疯了? 依然没有任何头绪的楚遗,只能是从其他方面继续发问。 “周老大,你为何突然想要出村谋生?” 周老大年纪不大,正值壮年,按理说出村谋生也是正常;可他刚刚遇见乞丐,两人关系形同兄弟,怎么就又想着抛下乞丐,独自出村去? “唉……” 周老大先是一叹,他望着自己这双腿,懊恼地讲道: “其实,俺们村里每年都会有人出去讨生活;倒不是这村子养不活俺们,实在是那些出村的人都赚了钱,让俺们眼馋得很。” “所有人都赚了钱?” 楚遗听周老大这话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大伙选择出村去自然为了赚些银两,可每个人都能赚钱,这就让人觉得古怪。 “是啊,他们还时常托人送些银两回来,那分量可不少呢。” 周老大脸上写满羡慕,也许他正在想,如果自己双腿没有事的话,这会,说不定自己也存了不少,等到时候回来也能讨个媳妇了。 这话楚遗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认真地琢磨,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银两托人送回来? 钱财这种事情为何是委托别人做,并非自己亲自带回来? 这是为什么? 楚遗相信有高洁之士,能够做到不贪图那些钱财,可他不相信所有人都信任别人送钱财回村里来。 “他们为何不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带回来,非要委托别人带回来呢?” 楚遗还是向周老大问出自己心里的困惑。 “唉,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谁回来过……” 什么! 这话让楚遗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追问起来: “出去这么久没有回来过,你们就不担心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人,怎么可能是出了意外嘛;每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送些钱财回家来,还会给家里写信呢。” “写信?村里的人文化水平都这么高的吗?谁都能识文写字?” “不、不是他们自己写的;是他们委托读书人写的,回到村里后,是村长把钱财和书信交给他们的爹娘或者婆娘的,信的内容也是村长说给他们听的;村长,是个好人啊!” 他是不是好人我现在不敢确定,但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蹊跷。 楚遗看着一直沉默的阿九,每当自己开始询问或者推理的时候,阿九就会显得很透明。 这种不参与、不打搅的态度挺让楚遗安心的。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保持沉默,比瞎搅和好太多了。 “九哥,你随他去村里借些书信过来,尽量多借些,我要看看。” “好的。” 阿九带着先前带路的村民转身去村里借书信,而楚遗则是在院里梳理如今发现的这些线索。 “大人,你,你不是要告诉我,乞丐是为什么会打断我的腿的吗?” 听周老大忐忑地问道,楚遗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这本就是当时一个让他开门的借口而已,哪里会有什么真的解释。 可若是自己这样直说的话,似乎对他来说是一种打击。 就在楚遗挣扎要不要说的时候,有执剑卫匆忙赶到屋子,拱手抱拳道: “楚大人,找到上沟村村长的尸体了。” 真的遇害了! 楚遗表情再次严肃起来,忙让执剑卫带路,要先去看看那尸体如今是什么情况? 第七十八章 可怕的猜测 围观的村民,聚集在村口。 村长的尸体被这群黑色差服的家伙给团团围在后面,他们看不清。 但村民们眼睛里,已经有了对执剑卫深深的怨恨。 在他们看来,就是这群家伙害死了他们的村长。 楚遗赶到这里的时候,也察觉到了这些村民对他们的怨恨,可他没有着急解释什么。 如今最好的解释就是拿出最让人信服的证据来,尤其是对这些把这位村长看得重要的村民来。 楚遗走到尸体面前,便见到这上沟村的村长到底是如何模样。 面色发白,显得浮肿不堪,身体像是被水泡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留着两撇八字胡,整个人给人一种书生气的感觉。 身体微微发福,而且两只手上没有任何老茧,显然不是下苦力的人。 也对,有那么多雪花银,又怎么需要亲自下地呢?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回大人,就在小溪上游不远。” 小溪上游? 得到这个答案的楚遗,皱起了眉头。 小溪上游是什么地方,他很清楚,毕竟,不久前他可是险些丧命在那。 村长死在那个方向,到底是不是巧合呢? 楚遗一时半会还不敢确定。 他望着这些跟自己职位一样的同袍,笑道: “诸位兄弟,可有奇门部的?” “回大人,卑职便是。” 有人抱拳说道。 “好,那就麻烦这位兄弟帮我看看这人是怎么死的?” “大人,先前卑职已经查探过,这人致命伤在后背,是被人一爪从后背插入,拿走了心脏而亡。” 拿走心脏? 这么残暴的嘛! 已经有执剑卫将村长的尸体翻过来,楚遗这个时候终于是看到这道致命的伤口。 碗口大的伤口,直到此刻依然是血淋淋的,肉眼能够清晰地见到那伤口周围的血肉,看起来容易让人反胃。 楚遗皱紧眉头,暗道出手的人阴狠手辣,而且力道把控极为厉害。 这一爪,从后背插入,却没有给前胸造成任何伤害,这份把控力,绝非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很显然,这是一场谋杀。如今,村长已经被杀害,事情似乎又断了线索,楚遗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显得扑所迷离,如今,更是让楚遗感到棘手。 显然,谋划这些事情的另有他人,只是不知道那幕后之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还有那份能力查下去吗?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勉强可以说是升级到战八渣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够看;虽然穿着执剑司的官服,可也是执剑司里最小的职位,根本就不能搅动什么风浪来。 上沟村这件事,现在已经算是有了些眉目,可这件事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他一个小小的执剑卫又能做什么呢? 一时间,楚遗陷入到迷茫中,像是自己把自己丢进了一场大雾中。 “小遗,你要的书信我给你找来了。” 阿九的声音将陷入到迷茫之中的楚遗给拉了出来,他回头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阿九,轻笑起来: “九哥,你昨晚别是玩的花样太多了吧,怎么见你这般累?以你入世境的修为,不应该啊!” “谁?谁喘气了?” 阿九忙挺起胸膛来,努力把自己的呼吸维持得平稳。 他这样的举动让楚遗觉得好笑,同时楚遗也觉得欣慰。“ 九哥为什么会出现气喘吁吁,楚遗何尝不知道。九哥为自己所谓的爱情奉献了心头血,身体亏空,要想补回来,还需要段时间。 他现在跟着自己四处奔波,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情况,这一点,让楚遗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可若不让他来,指不定又得扯着自己的衣领问,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先歇息会,容我看看这些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 “我体力好得很,不需要歇。” 没有理会他的倔强,楚遗当着这些村民的面就拆开了这些信件。 他在赌,赌这些信件有问题。 一封、两封、三封…… 随着手里的信件一一被打开,楚遗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得变得沉重起来。 到最后,他抬起头,望着这些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乡亲们,这些所谓你们家人给你们的信件,统统都是假的!” “什么啊,他在胡说什么啊?”“就是,我家娃子托先生给我写的信,怎么能是假的呢?” “哟,这位官爷不是昨来我们这那位吗?今天又来是要做啥子哦?” 听到这些怀疑的声音,楚遗没有动怒,他的心里反倒是升起一丝悲痛来。 这份悲痛是因为这群村民们而升起来的。 信件上的内容,有几封的确像是写给家里的家书,可更多的都是些不知所云的内容,就像是随便练笔一般,这里写几句诗词,那里写几句古人的句子。 这样的信件怎么可能是他们担忧的人给他们寄回来的家书? “诸位乡亲,你们外出的亲人给你们送来的银两和书信,都是村长交给你们的吗?” “是的啊,村长可是个好人嘞,不但给俺们村找好谋生的活,还给俺们念信呐。” 给你们村谋活? 他那是以你们亲人的性命给自己换银子! 楚遗觉得自己快要压不住心里那团升起来的怒火,现在,他可以保证,这个村长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书信是假的,那些村民外出谋活多半也是假的。 这村长不知道和谁勾结在一起,用上沟村那些村民们换取了不义之财。 这人,竟是如此兽心之辈! 楚遗望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心里有一种想要鞭尸的冲动。 最先注意到楚遗神色不对的是阿九,他凑过身来,低声问道: “小遗,怎么了?” “九哥,发烟花信号吧!” “烟花信号?现在也没有啥危险啊?” 阿九摸出烟花信号,虽然不清楚楚遗到底想做什么,可他还是照办了。 上沟村旁边有一条溪流,溪流上游有一处人迹罕至的丛林。 而那里,楚遗已经去过一次,他准备再去一次。 这烟花信号不过是召集执剑司高手前来,炼尸地的危险,楚遗可不敢再轻易冒险。 村长遇害的地方,鬼尸偷袭杨淼并且拿去炼化以及那片炼尸地…… 这些线索不断在楚遗心里闪过,让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或许,那些村民从来都没有离开上沟村多远过。 他们一直都在上沟村周围。 只是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第七十九章 何人出手 烟花信号带来的人,是楚遗暂时有些不敢见到的。 而她来的方向,也让楚遗觉得疑惑。 云脂,云剑魁;她从小溪上游处而来,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红色的流光。 见到楚遗,云脂同样觉得困惑。 她问道: “何人放的烟花信号?” 眼前的情况让云脂觉得有些意外,这么多执剑卫安静地站在这里,四周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既如此,为何会有人放烟花信号求救? 本想主动站出来的阿九却见楚遗已经先自己一步,走到云剑魁前面,开口说道: “卑职见过云剑魁。” “哟,这不是没打招呼就擅自走了的楚大人嘛?”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楚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哪里会想到,堂堂剑魁,居然会这般记仇。 “云剑魁折煞卑职了,卑职哪里能当得起大人这个称呼啊;您才是大人,真的大……人。” 楚遗目光一瞥云剑魁,在心里暗暗猜测了一下。 ab……c吧! 距离d不远了。 这目光仅是一瞥,更显自然。 所以,云剑魁又怎知楚遗脑子里这些想法。 当然,如果她能知道这些想法,这小说也就到此为止,直接太监。 “你还担不起大人的称呼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可是连我这位剑魁都不敢轻易做的,但你楚大人可以啊!” 这语气,我的天老爷。 记仇可以,但是怎么能够这么记仇! 这种情况下,楚遗又能做些什么?他只能是陪着一脸的笑意,想办法转移话题: “云剑魁就不要再挖苦卑职了,卑职的错,卑职日后会主动向你请罪,但此刻,卑职有要事向你禀报。” 要事? 云剑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沉声问道: “什么要事?说吧!” “卑职昨日寻到一处炼尸地,如今卑职怀疑那炼尸地里的尸体,很有可能大部分人是上沟村的村民。” 上沟村的村民? 云剑魁望着不远处那群围观的村民,有些疑惑地问向楚遗: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此事说来话长,卑职可否待会再告诉你。” “为何现在不说?” “现在,卑职想带人去那炼尸地确认一下,卑职所说是否属实。” 得到这样的信息,云剑魁也低头沉思起来。 片刻之后,她点点头,说道: “奇门部昨夜已经得到执剑令的指示,现如今便在那炼尸地里打理;你寻几个胆大的村民与我们同去,看看那些尸体里是否有他们村的村民。” 此行的确是需要胆大的人,那炼尸地里的场景,楚遗第一次见到,也觉得惊悚。 阿九很快就在人群中挑出几个村民来,都是些正直壮年的汉子。 这些村民此刻还有些懵,不知道这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的官爷把他们几个人挑出来是要做什么? 另一位官爷也走到他们跟前,在他们迷茫的目光里,这位官爷开口说话了。 “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当然,那个地方有些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们胆子都够大吧?” “官爷,你大可放心,俺上山打猎经常睡山里,没啥怕的。” “斗是,斗是,俺可是村里胆子最大的。” 听到这些话,楚遗笑着摇了摇头。 那种如同地狱的场景,他如今闭上眼都能清楚地回忆起来。炼尸地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方,除了那血淋淋的画面,还有残忍。 人性的残忍! “走吧!” 楚遗心里突然沉重起来。 对炼尸地恐惧的感觉逐渐开始下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似是难受,又似是不忍。 一行人,脚步很快,却又很慢。 若只是执剑卫,他们可以走得更快。但带上村里的村民后,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尽管如此,这也是跟来的几位村民们全力才能赶上的脚步。 “官、官爷,还有多久啊?” 有村民累得气喘吁吁,凑到楚遗跟前问道。 “快了。” 楚遗没有给他们歇息的时间,经过这么长的路程后,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与其歇息一会,不如咬牙坚持下去。 此地,楚遗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那是炼尸地散发出来的味道。 在之前,这里尚有阵法可以隐藏,可如今,这阵法被破除后,这股子气味就再也掩藏不了。 跟来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闻到这股味道。 有人皱起眉头,疑惑地说道: “咋回事?俺咋闻到一股血腥味?” “斗是,俺也闻到了。” 好奇心促使这几人往那散发血腥味的地方跑去,他们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他们如此勇敢,楚遗轻叹一口气。 没过多久,前方突然响起几声尖叫,楚遗知道,那些村民见到了他们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的画面。 等楚遗赶到他们那里的时候,见到那几个胆子大的家伙此时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而这,还仅仅是在炼尸地入口处的四周而已。 他们尚未进入到炼尸地。 炼尸地入口周围被打扫过,空出一大片空地来。此刻,一排排泡的发白,或者身上已经有血色纹路的尸体正摆在那。 数量之多,让人心底难免发寒。 即便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楚遗,也是如此。 “数量竟有如此之多?” 楚遗问向云剑魁。 云剑魁很严肃点了点头,她也没有想到炼尸地里可以捞出这么多尸体来。 “那幕后之人,不知有多心狠手辣;这些尸体,怕是有不下一百具。” 一百具! 楚遗心里的震撼,不知如何形容。 他攥紧拳头,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种无力的难受感。 这些可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啊,那人到底是什么畜生,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变成这副鬼模样。 他该死,他该死啊! 阿九相比较楚遗来说,要镇定些。他见到楚遗这样,忙是扶住他,出口安慰起来: “小遗,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赶紧让那几个村民过来认认,这里面是不是有他们村里的人。” “呼……” 楚遗闭紧双眼,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他点点头,示意阿九将人带过来。 阿九刚刚转身,云剑魁站在入口处准备下去查看里面情况的时候。 一股阴风突起。 “小心!” 云剑魁面色大骇,急忙出手,想要救下楚遗。 何人? 竟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第八十章 怎么是他 来人,速度如风,形如鬼魅。 楚遗感受到危机的时候,卯足全身的修为想要躲过去。 依然避无可避。 一双形如枯枝的手按在楚遗双肩上。 楚遗吃痛,闷哼一声的时候,双拳推出;携带柳依依入世境中期的修为,叠浪掌五叠浪威力齐出。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闷响在来人身上炸响,来人却无动于衷。 便连吃痛的声音都未曾发出一声来。 这人? 好强悍的修为! 内力全部灌注叠浪掌,楚遗已经再无反抗的机会。 似乎,到此结束了! “找死!” 一声娇哼响起,云脂出现在半空之中,手中多出一条鲜红如血的长鞭来。 啪得一声。 长鞭发出破空声,直奔此刻按住楚遗双肩的黑袍人来。 似是感受到威胁,黑袍人双手提着楚遗就后面退去。 见黑袍人退去的方面是丛林深处,云脂知道一旦让他得逞,恐怕再想拿住他就困难万分。 她舞动长鞭,长鞭旋转成螺旋,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红色的流光幻化成花瓣模样,像是一枚枚追魂夺命的暗器,射向黑袍人。 风起,数朵花瓣绽开在黑袍人身后,红色流光窜入黑袍人体内。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云脂大呼: “不可能!” 血色的花瓣射进黑袍人体内,黑袍人仿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速度不减,已经和云脂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可恶!” 云脂不敢再有迟疑,足下一点,人便御风而去。 反观那修为强悍的黑袍人依旧是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在林间跳跃,并未御风而行。 见状,云脂不免好奇。 御风而行乃是进入窥天境便可以施展的手段,为何那黑袍人迟迟不施展? 莫非,他的修为还没有到窥天境?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何没有受到“万花”的影响? 种种疑惑在云脂脑海中闪过,她发现黑袍人已经化作一个黑点,眼看就要消失在丛林之中。 来不及了! 突然,云脂整个身体一顿,人愣在半空之中。 她表情骇然地看着四周,不明白那滔天的剑意从何处而来? 这一剑,仿似要劈开这天与地。 何人? 何剑? 一剑来,凭空至。 虚幻的长剑停滞在黑袍人额头前,一股微风突起,掀落黑袍人的头罩。 本在黑袍人怀里挣扎的楚遗瞬间就愣住了。 他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久久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是他! 趁着这个时间,云脂已经赶到这里,她离黑袍人尚且还有些距离。 她不敢妄动,不管是那神秘的黑袍人,还是那突然出现的虚幻长剑。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威胁,她不能保证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砰! 响声突起,虚幻长剑破碎成点点光芒,洒向黑袍人。 黑袍人此刻就像是一颗木头,毫无动作,任由那光芒入体。 “折剑仙!你又坏我好事!” 丛林深处,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 晴空里,一道如惊雷般的闷响炸响,丛林深处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本来还呆愣着的黑袍人突然浑身一哆嗦,丢下楚遗后,往丛林深处跑去,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身影。 得救的楚遗躺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瞪大双眼,一张嘴张着不知要说些什么。 云脂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时,有些错愕,低声询问起来: “你没事吧?” 楚遗不答。 “傻了?” 楚遗还是不答。 “不说话,我就把你丢这。” “怎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楚遗终于开口说话,只是这话的内容却让云脂有些云里雾里。好半晌,云脂才反应过来,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莫非,你认得那黑袍人?” 楚遗点点头,回想起那人的面孔,他就是相忘也忘不掉啊! “他是谁?” 面对云脂的盘问,楚遗坐起身来,目光望着丛林深处,深深地呼吸一口后,低声道: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已经死了的人? 那人是鬼尸,不是人! 云脂现在明白过来为何那人不惧怕自己的“万花”。 一具尸体是没有任何感官的,所以万花对他并没有作用。 那楚遗又是如何认识这鬼尸的? 就在云脂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楚遗倒是看着他,先问起来。 “云剑魁,听闻您医术乃是一绝;那您是否知道鬼尸的一些炼制方法?” 这个问题,云脂没有任何谦虚,点头说道: “鬼尸的炼制极为苛刻,需要被炼制的人处在活着或者半死不活的状态里;只有这样,鬼尸才能有一定的意识,可以任人差遣。” “对,素静也曾经和我这么说过……” “那你还问我?是觉得那姑娘在骗你?” 楚遗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然还有些疑惑。 “自然不是,只是如果按照你们这么说的话,那么眼前的情况就不应该啊;那人本来已经死了,怎么能被炼制成鬼尸了?” 楚遗的意思,云脂大概已经听明白。她略微思考后,问道: “那人是刚死不久?” “算……是吧!” “嗯。” 云脂点点头,给出了一个解释。 她道: “如果是刚死不久的人,则是有机会成功的;刚去世之人,执念还在人世未曾消散,若是有办法可以将他的执念留住,并且封存在体内,就有了炼制鬼尸的第一个条件。” “还有第二个条件?” 云剑魁的话,楚遗听出另外的意思,连忙追问。 “嗯,炼制鬼尸其实极为苛刻;大多数炼制鬼尸,是以活人来炼制,因为活人的身体可以用血池来浸泡,来培养,这样方可保证他们成为活尸后有强悍的实力。” 目前云剑魁说的这些,正是这炼尸地里最主要的内容;楚遗救杨淼的时候,杨淼所处的阶段就是在这一个阶段。 “如果对方已经过世,再想将其炼制成鬼尸的话,有点麻烦;因为尸体已经不能再进行血池培养,只能是依靠他们身体自身的强度来决定他成为鬼尸后的强度。” 依靠身体自身的强度? 见他在沉思,云脂也颇为好奇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于是她再次问道: “现在,你可以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吧?” 楚遗点点头,眉峰皱到一起,表情有些难受。 “他是薛家老爷,也是养了我十多年的恩人,我未来的老丈人,薛远图!” 第八十一章 哑巴的身份(上) 结果,让人觉得意外。 不论是对楚遗,还是对云脂,都是如此。 此刻,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思考。 薛叔尸体消失后,竟成为鬼尸,还是实力强悍的鬼尸。 通过刚才和云剑魁的交流,楚遗猜测薛叔如今能成为强悍鬼尸的原因,可能和曾经薛叔有窥天境的修为有关。 但具体是不是如此,楚遗还不敢下定论。 “云剑魁,你可知先前那凭空出现的长剑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问题,云脂只能是皱眉摇头,说道: “不清楚,不过那长剑的威力,很恐怖。” “有多恐怖?” 楚遗想要一个更直观的说法。 多恐怖? 云脂思前想后,最后想出一个最直观的说法。 “如果那人想,那一剑就可以覆灭这整片丛林,还能将我等全部诛杀在这里;无一例外!” 她如此坚定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 即便此刻回想起先前那一剑的恐怖,依然是心有余悸。 那一剑有多恐怖? 楚遗没有感受到,他只是觉得凭空出现神奇而已。 但见云剑魁这么形容,甚至还可以在她此刻脸上见到后怕的神色,楚遗就知道此言非虚。 那到底是如何恐怖的一剑了? 楚遗越发好奇。 ==== 丛林深处,枝叶彻底遮蔽天空,整个空间暗无天日。 黑袍人背靠一颗大树,不断地喘着粗气。 先前半空那道闷响给他造成的伤害,不简单。他此刻已经觉得自己体内翻江倒海,就像是五脏六腑被震碎一般。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紧接着,黑袍人就是噗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之中,还夹带些血肉碎片。 他知道,对方这一击,已经让这身体彻底崩坏,坚持不了多久了。 “折剑仙……哼,你是人间第一人不假,可你又能再得意几时?等你境界突破仙人境之时,便是你身死之日,也是这人间蒙难之时,哈哈哈……” 笑声牵动内伤,他再次咳嗽起来,鲜血之中夹带的血肉碎片也愈发的多。 已经没有再遮住面容的薛叔出现在黑袍人旁边,安静地待着。 他作为鬼尸,仅有最简单的意识,在没有主人命令时,他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 “薛远图,你可曾想过,你昔年对尤族的伤害,会让你在死后以不得安生来偿还呢?” 黑袍人望着薛叔这具鬼尸,言辞中带着戏谑。 黑暗,漫无边际。 枝叶缠绕相连,遮蔽了头顶这片天空,让阳光连透过缝隙的机会都没有。 ==== 楚遗和云脂赶回炼尸地入口的时候,发现上沟村的村民正抱着几具尸体嚎啕大哭。 见到这样的一幕,楚遗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所料不错。” 云脂这样说的,对于楚遗能够在之前就有这种猜测,她还是觉得相当不错。 至少,他是一位合格的执剑卫。 得到夸奖,楚遗却并未有开心的情绪,他的脸显得有些低沉。 只听他说道: “上沟村一个村的村民完全是不够的,这里最少有上百具尸体;我想,周围其他村落,可能也和上沟村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云脂点点头,她也有这样的想法。见到楚遗那副低沉的模样,她道: “我会安排人手去四周的村落询问,你若是想休息,我可以准;这次炼尸地的发现,你是头功。” “这般地狱场景换来的头功,我心不安,看着他们,那些飘荡在空中的亡魂,我更睡不着;云剑魁,我执剑司的宗旨不就是斩妖除魔,执剑卫道吗?那就务必要将幕后之人,拉出来以死谢罪!” 楚遗激动到咆哮,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面对他的失态,云脂轻叹一口气,没有责怪,她是理解楚遗为何如此的。 其实,楚遗不知道的是,在场所有执剑卫里除了他和阿九,其他人皆是老手。不管是云剑魁带来的执剑卫,还是那些称呼楚遗为楚大人的执剑卫。 之所以执剑司会有这样的安排,则完全是因为炼尸地场面的血腥。 若让一些定力不足,或者是刚进入执剑司的执剑卫前来此地,这里很有可能成为他们此后余生里,一辈子的噩梦。 如今的楚遗,就在这个噩梦的路口徘徊。 “你累了,先去休息。” 不知为何,楚遗突然觉得云剑魁的声音带着一股魔力,他感觉自己眼皮渐重,困意瞬间袭来。 “云……云剑魁,收了神通,我还有要事要问你。” 在自己意识快要彻底沉浸下来的时候,楚遗靠着自己的毅力说出这句话来。 咦? 云脂惊呼一声,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来。 如银铃碎响在耳边,又似大钟贯耳,总之,这声音说不清楚是大是小。 反正,效果显着。 楚遗顷刻间就精神不少,他抱拳对云剑魁说道: “卑职谢过剑魁。” “不用。”她轻笑道。 语气还是那般,看似挑拨和魅惑,实则拒人千里。 先前云剑魁那么做,无非是担心自己因为这血腥残忍的场景以及内心的愤怒,导致自己情绪失控,心生魔种。 所以,她才会用手段想让自己进入梦乡,暂时平复此刻自己内心的情绪。 这也是楚遗开口要谢谢她的原因。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云脂揣着一颗好奇的心,想知道楚遗又发现了什么。 不肯让自己沉睡过去的楚遗,除了因为想要自己克服眼前这种局面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找云剑魁确定。 他仔细想了想说辞后,问道: “云剑魁,血池里泡着的这些人,是不是处在半死不活中?” “基本上全是。” “还有救吗?” “看他们被泡了多久。”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一个人已经泡到快要成为鬼尸的时候,突然意识苏醒过来?” “这……” 云脂很想说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她又愣住了。 这个问题本来是不该有任何疑惑的,至少,在曾经鬼尸这样的案例中,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 可如果直接否定死,似乎又太绝对了些。 “理论说是没有可能的,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这些人还没有彻底成为鬼尸的时候,他们的意识还在身体中,或许有那么一两人能够让意识苏醒过来。” “当然,即便如此,那这个人也是十分虚弱的;因为此刻的他,不是完全的人,更还称不上鬼尸,意识苏醒过来,如果不靠血池养着,也活不了多久。” 这些解释,楚遗听得很仔细。 等云脂说完后,楚遗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望着上沟村那几个村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哑巴曾经就是这炼尸地血池里的其中一位! 第八十二章 哑巴的身份(中) 哑巴,是炼尸地血池的鬼尸。 这个想法,到现在也仅仅是想法,是楚遗按照这些线索拼凑而成的。 还需要实际的证据来证明这个猜想。 可怎么证明? 楚遗望着满地的尸体,有些绝望。 最好的方法,就是这些尸体可以开口说话,可这完全就不科学。 等等! 楚遗突然一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一个玄幻的世界里面讲科学? 这个想法本来就不够科学。 在玄幻的世界观里,尸体不能说话,但灵魂可以啊。 思绪豁然开朗,楚遗马上问向云脂,兴奋地说: “云剑魁,你可会拘魂一类的法术不?” “拘魂?” 云脂摇摇头,很不解地说道: “那是道宗的术法,我怎么可能会;百里剑魁或执剑令,应该会。” 百里剑魁?执剑令? 啥意思,难不成这两位大佬也是道宗的? 楚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同时对突然就消失的素静多了一种想念。 这姑娘,怎么该在的时候不在呢? 念头刚起,楚遗便见到地面突起一个快速移动的大包,正以一种可观的速度往自己靠近。 这是个啥? 土行孙? 嘭得一声,云脂望着从地底下窜出来的家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来人一袭蓝色道袍,污泥遍布,隐隐间还有尚未干涸的血渍。 她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也让楚遗感到疑惑。 “素静大师,你现在出场都这么拉胯了吗?不能表现得体面一点?” 素静摆摆头,想要将头顶上那些泥土给甩干净。至于楚遗的问话,她表示没听懂,所以就不回答了。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素静开口的楚遗,撇撇嘴,算是自讨没趣。 然后,他又厚着脸皮,继续问道: “大师,你这是斩妖除魔去了,怎么衣服上还有血渍?” “莫要胡说,贫道只是和我师姐碰了面,切磋了一番。” “你师姐?单身否?腿长否?胸……算了,非礼勿问。” 见他改口,云脂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而楚遗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妈的,当着云剑魁的面耍流氓,自己这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 “看你的穿着,想必是道宗门下弟子,但不知是术宗还是剑宗?” 云脂开口寒暄,是害怕楚遗这人待会又说出些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贫道,术宗,素静。” “术宗!你刚才所说与你师姐交手,莫非你师姐是剑宗的弟子?” “正是。” “难怪如此。”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楚遗努力想听明白,却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想问,但不知从何开口。 “道宗自从分为术宗和剑宗之后,两派的正统之争就从没有停止过;我记得上一次是术宗赢得魁首,得了十年的道宗话语权吧!” “是的,如今道宗弟子皆奉我术宗为正宗。” 素静仰起头,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来。 术宗话语权? 这怎么搞得跟竞选坐馆一样?要不要再带些山鸡,浩南抢地盘啊? 她的高傲,让云脂觉得好笑,她再说道: “距离道宗又一次两宗之争已经快了,这一次,不知道长是否有信心再为术宗拿下十年的话语权呢?” “贫道,有信心。” 她的语气很坚定,这份坚定让楚遗都觉得诧异,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话变少了,也变得有营养了。 寒暄结束,楚遗抓住机会站到二者之间,一脸谄媚地对素静说道: “大师,我悟了。” 这熟悉的话语,素静一下就变得警惕起来,一脸狐疑地望着楚遗。 “你又悟什么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啥意思? 素静一脸狐疑地看着楚遗。 倒是云脂,诧异地看了楚遗一眼,对他能说出这话,表示着自己的震惊。 “你到底想说什么?贫道,不明白。” “就是说,如果我对你一直想的话,你就会在嘭得一声巨响中,出现在我面前。” 这话,是这个意思? 素静表示怀疑?云脂表现得更震惊。 这么一句有意义的话,这子怎敢这般解释,侮辱它?真的是有辱斯文? 他不是才学出众吗? 怎得就做这些“焚琴煮鹤”的事情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家伙做的事情,一直都是这种,让人恨得牙痒痒。 自己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的素静,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楚遗的说法。 然后,她问道: “那你想我是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漂亮!我就喜欢你的直接。 楚遗很想说一句“我可以单纯地想你吗?”,但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云脂,让他只能把这句话咽回去。 “大师,你误会了,哪里是想要你做什么啊。我这不是见你没见了身影,担心你的安危嘛;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来都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白来啊,正好我这有个小差事可以让你练练手,免得你的那些法术都生疏了。” 此子怎生得这般不要脸? 你摆明是想要人家帮你,可你这话说得好像是你帮她一样。 “怎会没事?诸葛前辈让我过来的时候,明说是你找我有事啊!可你现在又说没有,难不成是诸葛前辈算错了?” “他的推演之术,不会失手。” 云脂的话,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态度。 好像是素静那无心的一句话,让她心里十分不悦一般。 楚遗见她说完这话后,便闷闷不乐地走向一边,心下不由得好奇:这云剑魁不会是喜欢执剑令吧? 也是,执剑令那么优秀的男人,的确招人喜欢。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吸引这种气质佳,身材好,姿色还是上等的女子。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会上下一一摸索啊。 “大师,其实吧,我想你来是想借你术宗那神乎其技的手段。” “做什么?” “拘魂,审问。” “在这?” “是的。” “什么时候?” “现在。” “那我动手了?” “好。” “我真的动手了?你确定是这里?” “嗯。” “我真的要动手了哦?你确定不改改?我如今能够施展拘魂术,可就这一次。” “动手吧,大师,你再问,我会疯的。” 楚遗抓狂了,两只手挠着旁边的树干,都快挠出一座三室一厅来。这副场景,阿九看得后怕,很庆幸自己没有跟楚遗在一起,不然,自己可能会被素静给逼疯。 双指夹住符咒,素静双眼一闭,手里符咒跟着一晃,自燃起来。 “阴阳大道开,死者往此来。” 符咒抛到地面,立刻呈现出一轮虚幻的淡黄色阵法来。 以符咒为中心往四周扩散,撑起一面淡黄色的气罩,将四周尸体全部笼罩其中。 接下来,众人便见到那淡黄色的气罩中,不断出现一道道淡淡的灰色烟雾。 每一道烟雾似乎都带着暴动的情绪,不断撞击着淡黄色的气罩,想要逃出去。 这样的一幕,让楚遗觉得困惑,他问向素静。 “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怨魂此前都被封印在这些半人半鬼的身体里,他们也一直都在尝试着冲破封印,正是这长久地坚持,让这些残魂逐渐变得不理智,只会麻木地撞击着封印;眼前这一幕,不过是他们将这气罩当成了封印而已。” 这话,听起来好似悲凉得很。 楚遗望着那些残魂,不知说什么,他最后问向素静。 “有办法吗?” 有些事,已经发生,阻止是不可能阻止的了。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这种情况吧! “给我点时间。” 素静整了整自己的仪容,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拂尘来。然后,她深呼吸一口,往那阵法内走去。 她想要超度这些残魂。 术宗讲万法,也讲万物有灵,术宗弟子便多是些慈悲为怀的人。 素静是如此,所以,她见不得这些残魂还留在此地受苦。 这一刻,世界仿似安静下来,执剑卫整齐肃穆地站在一遍,便连呼吸都快一致。 气氛感染了所有人,上沟村的村民也是如此。 把安静还给世界,让他们重归世界。 他们从世界来,再往世界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跋涉,到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也许,我们的人生,就是一个圆。 起点既终点,终点便是起点。 莫名,楚遗的心里响起这些话来,很高深,他自己都不一定懂。 时间跟着素静嘴里念念有词的话语在走,大概两炷香后,素静扬起拂尘在阵法内来回轻轻舞动。 烟雾渐淡,残魂也相继安静下来,呆呆地愣在半空,不再是先前那般粗暴。 “你可以进来了。” “好的。” 没有指名道姓,可明眼人都知道素静叫的是楚遗。 这一幕,让场内所有执剑卫都觉得困惑不解。他们想不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可以和云剑魁有说有笑,还能结交一位这般漂亮的道姑。 如果是自己,就算是做梦,自己也不敢这么做的呀! 云脂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阵法内,楚遗的问题,显然是另外一个案子的。 她不知道两个案子为什么会重叠到一起,但瞧如今楚遗那面色,是有些沉重的。 “发现了什么?” “一个误会,一个让人心疼的误会。”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去解开这个误会。有的人死了,为光荣而死,却背负骂名;有的人活着,为自己心里所谓正义而活,却又双手血腥。” “那活着的人错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楚遗愣住了。 错了吗? 第八十三章 哑巴的身份(下) 明媚的天气,却格外让人觉得沉闷。 当楚遗一行人回到上沟村的时候,见到上沟村村民三三两两或蹲或坐地聚集在村口。 没有下地忙农活,只因还有执剑卫守候在此地。 “楚大人。” 一声称呼,引起村口所有人的注意。 村民们也断断续续地聚集到村口来,想知道这位大人又要做些什么? 目光全都聚集到楚遗身上,村民们沉默着,楚遗却比他们更沉默。 这段故事,楚遗自己说不出口。 现场,有更适合讲这个故事的人,阿九。 阿九走到村民跟前,却是先吩咐村民差人去将周老大请到此处。 这个故事,周老大必须在。 少顷,周老大被人推到村口,甚至推到众人跟前,由阿九亲自扶着。 所有人都很疑惑,不知道眼前这官老爷又要做些啥子幺蛾子事情来? “诸位乡亲,今日,阿九在这里想给大家讲段故事。” “啥故事?有啥好听的?” “斗是,俺还要去锄地呢,你们这样耽搁俺,俺可不服气。” 听到众人议论纷纷,楚遗面色一寒,冷哼一声。 “肃静!” 一股无形的气势悄然散开,配上他这一身黑色的差服,给人一种难言的压力。顿时,村民们纷纷住嘴。 一旁的素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刚想问一句“啥事”,可村民们的反应让她瞬间明白过来。 此肃静非彼素静。 还好自己沉住了气,不然可就糗大发了。 师父也是,为什么非得给自己取这个名字?以后自己行走尘世,恐怕是免不了误会了。 场面安静下来,阿九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起这段故事来。 “有这么一个村子,平日里,村民们早上出去,晚上回来,生活得是相当舒服和滋润;可就那么一天啊,这村子里来了个乞丐……” 话在这里做了停顿,楚遗和阿九都看向这群村民,想看看他们脸上都是些什么反应。 有迷茫的,有认真思考的,也有恍然大悟的。 阿九便接着往下讲去: “这乞丐来到这村子后,村民们都非常可怜他,时常给他送些吃的,用的;这份温暖,让乞丐心里对这个村子多了一种像是回家的感觉,然后,他便在这个村子里一待就是好一段时间。” 故事讲到这里,几乎所有的大人都明白这位官爷讲的便是他们上沟村。 一时间,村里的大人们神色都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村里有一位善良的大兄弟,想着自己本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倒不如让这乞丐和自己一起住,平日里也好有顿饱饭吃,没事还能帮着自己干干活。” 阿九的手拍在周老大肩上,才发现这大兄弟此刻居然在低声抽泣。 是想到哑巴了吗? 这种情况,阿九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安慰他。 于是,阿九接着说道: “随着这大兄弟和乞丐一起生活下来,两人的关系也就越来越亲,最后就像是亲兄弟一样;村里人,时常都说这大兄弟命好,还能捡个好弟弟,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好弟弟某一天会突然打断他哥哥的双腿,让他哥哥这辈子都只能坐在椅子上,下不来……” “别说了,别说了!” 打断这话的是周老大。 此刻,他双眼不断涌出泪水,片刻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 悲痛。 无人可比的悲痛,无人能懂的悲痛。 楚遗走到他旁边,见他如此难受,低声讲道: “哑巴为什么会打断你腿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我不想这件事,跟着哑巴一起被埋在土地里,周老大,你可知哑巴对你,从来都是亲哥哥对待吗?” “俺知道,俺感受得到……” 一个大男人,在人群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这是许多男人都不愿呈现出来的一面,除非,情绪真的到了崩盘的时候。 此刻,周老大的情绪便是如此。 阿九目光落在楚遗身上,是在询问楚遗的意见,想知道故事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讲下去。 他见到楚遗坚定地点下了头。 真要这样? 阿九心里有不一样的想法,可他终究是没有反对楚遗的想法。 继续将这个故事讲下去。 “哑巴打断自己哥哥的双腿,惹怒了全村的村民,于是,村民们将乞丐围着打,硬生生将乞丐给打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有的村民们见情况被这大人说的如此清楚,已经是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跪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一开始还坚定的人也都跪了下来。 口呼饶命。 这样的一幕让周老大看起来更加揪心。 这些可都是自己的左右邻居啊,大家一起在这村子里生活这么久,难道真的要让他们都偿命吗? 不!不可以! 周老大突然攥住楚遗的衣角,眼巴巴地说起来: “大,大人,放过大家吧;大家都不想杀死哑巴的,只是……” “我有说过要怪罪你们?” “那大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胆子大的村民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恐惧和好奇。 他们也疑惑。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事,你们可要听好了。” 说完这话,楚遗再次闭嘴。 阿九知道,故事还是得自己继续往下说。 “诸位乡亲,哑巴打断周老大的腿,这让你们很生气,一起群殴哑巴,以至于失手打死了哑巴,这是可以理解的;可你们就不想知道哑巴为什么要打断周老大的腿吗?” “因为哑巴疯了。” “对,疯了,他疯了;如果不打死他,他以后也会发疯打死我们的。” 这种声音一起来,便不断有人开始附和。 楚遗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蓝天,心情不是个滋味。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里,村民们到底有没有错。 “不,哑巴没有疯;他很清醒,他一直都很清醒。” 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村民们愣住了,这个说法他们是不认可的。 哑巴如果没疯,那他为什么要打断周老大的腿? 难不成,他本是就是一个这样的变态。 相比较起来,村民们更希望哑巴是因为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见他们都露出一脸怀疑的目光来,阿九低声讲道: “因为在你们眼里的哑巴,经历了你们想不到的事情;而他之所以要打断周老大的腿,其实是在救周老大。” 打断腿是在救周老大? 这人别是疯了吧! 若不是因为阿九是官府里的人,这些村民,此刻怕是都破口大骂起来。 场面,一时间有了些混乱。 如今,再光讲故事的话,说服里就会直线下降。 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楚遗目光一瞥执剑卫后面,便有执剑卫抬着几具尸体过来。尸体被放到村口处,可把一些村民给吓得不轻。 所有人,在这一刻看向执剑卫的目光里,都是厌恶。 “好好看看,这些人都是谁吧!” 楚遗的话让村民们感到莫名其妙,胆子小的人还是避开目光,不敢多看。 但,总是有胆子大的。 “姨,那好像是你家娃呀!” “娃子?” 害怕的老妇人慢慢地将目光落到尸体上,那惨白的面容让老妇人浑身一震。 她心里的害怕也荡然无存,整个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挤开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就扑到尸体跟前。 眼泪如雨,簌簌落下。 “娃呀,你咋个这样了啊。你不是在外面做工嘛,咋个就没了啊;我的娃啊,我可怜的娃啊……” “死鬼,你……你怎么就去了啊……” “爹爹,爹爹……” 越来越多的人认清楚这些尸体就是自己的家人。 上沟村的村口,哭声越来越大,那悲痛之情萦绕在半空中,迟迟未散。 “大……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民中,有人还显得冷静,开口问着楚遗,想要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少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楚遗身上,他们在等楚遗的答案。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便都是因为村长介绍活,他们才出去做工的吧?” “是,是的。”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是之前出村做活的村们。 可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啊? 村民们想不通。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活可以做,你们的村长不过是用这些村民的命换取钱财罢了;那雪花银现在还摆在你们村长家呢。至于这些人,都被你们村长卖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方,早就死了。” “怎、怎么是这样……村长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骗我们?对了,还有其他的村民呢,他们不还没死。” 这些家伙事到如今还在坚持。 楚遗闷哼一声,将一直挡在执剑卫后面的村民唤到跟前来,让他们直接和这些人说那炼尸地的情况。 这些人的话,村民们不得不信。 这一刻,村长在他们心里的好,崩溃了。 “这个狗日的啊,他怎么做这种事啊。” “亏我们那么信任他,他却是个禽兽啊,禽兽啊……” 村里的每一户似乎都有受害者,很多人锤着胸口骂起来,一边哭一边骂。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了什么了,你们待会好生安葬他们吧;至于现在,我还得让你们明白哑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老大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再次抓紧楚遗的衣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哑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哑巴曾经便是那血池里的一员,只是某一天,他从血池里醒了过来,然后逃了出来;因为那血池的原因,他身体显得很孱弱。” “自从他来到上沟村后,感受到你们对他的关怀,他很感动,更是把周老大当成自己的亲哥哥。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哥哥要被那个村长送到血池去。 事发前一晚,哑巴被送到村长家里,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件事。 于是,他才逃回家里,要阻止自己哥哥去那里,甚至是以断腿的方式来阻止这一场悲剧。” 是这样? 村民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对这个结果虽然感到意外,却无暇他顾。 只有周老大,那一双眼睛仿似要将这毕生的眼泪流个干净。 第八十四章 只留清气满乾坤 昨日,楚遗睡得早了些。 整整一夜,中途没有醒来过。 等今日太阳晒进庭院,整个屋子开始热腾腾起来,楚遗才醒过来。 而他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则是。 “九哥,我才多久没回宿舍,怎么这宿舍现在跟猪圈一样?” 乱。 入眼处,一片混乱,让人打脑壳得很。 阿九有点心虚,低声回道: “小遗,你别睡糊涂了;这是你睡觉的地方,怎么能是猪圈呢?莫不是,你自个认为自己是猪?” “劳资……” 楚遗很想把这家伙蒙在被子里暴揍一顿,可想到对方那此刻还虚弱的身体,就作罢了。 不气不气,谁让这是自己认的大哥。 今日,要做些什么? 楚遗呆坐在床上,陷入迷茫里。 自从昨日解决了上沟村的事情后,他的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 村民们做错了吗?没有做错吗? 这两个问题就像是魔障一样,一直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来回,让他的情绪愈发暴躁。 “算了,想不通,先去见见杨大哥。” 杨淼因为是刚泡入血池没多久,只需要解开对他灵魂的封印,再慢慢调养就可以恢复如初。 执剑司没有吝啬,更没有因为杨淼职位是执剑卫就放弃对他的治疗。 这一点,楚遗是觉得欣慰的。 有了想法和目的,楚遗很快就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 哪知院子里,此刻已经有人在候着。 望着这一袭白衣青衫的女子,楚遗心里顿时暗道一声:要遭。 “头,您今个怎在这啊?” 见楚遗堆起一脸的笑容,怀词脸上却满是愠色。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啊,竟然多次点卯不在;你们可知别人告状,已经快要告到执剑令那里去了!” 点卯? 沃日。 楚遗才想起来,似乎自己进了这执剑司后,几乎就没怎么参加过点卯。 便连以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九哥都被自己带坏了。 真是罪过啊。 “头,要不你听我狡辩?不对,是解释,解释……” 嘴快的毛病再次犯了,楚遗很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子,好让自己长长记性。 实在是自己打自己,不光脸疼,手还疼,就不得不放弃。 “我没兴趣听,你自己跟执剑令解释去吧。” 说完,怀词转身,满是潇洒之意。 这背影看得楚遗有些犯花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呼道: “头,啥意思啊?” “清气阁。” 清气阁? 那不就是执剑令所在的位置? 头的意思是让自己去见执剑令?不对,是执剑令想见自己? 就因为点卯不在? 这个理由,楚遗只是想想就抛之脑后。日理万机的执剑令,若是能因为这个见自己,自己就能把头别裤腰带上。 清气阁的位置,楚遗自然熟悉,他一路行去,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轻松。 可阿九就不同了。 这已经入秋的天气,秋高气爽,凉意十足,只是阿九的脸上竟满是细汗。 他嘴巴一直在哆嗦,就像是赤足行走在冰天雪地中。 “九哥,你……身子这么虚了?” “瞎,瞎说;我这是心里虚。” “有啥好虚的。” “执剑令直接召见我们,这还不够让你心虚吗?” 阿九就想不明白了,执剑令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召见,楚遗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不害怕的? 有啥好怕的? 楚遗同样想不明白,同样是一双眼睛,两个鼻孔的人,能有什么不同? “九哥,你莫慌,若待会真遇到事情,你就往我身上推;我不怕。” 这话,楚遗是发自内心的。 自己光杆司令一个,若真是因为点卯的事情惹怒执剑令,他要开除自己和阿九;那自己便将这件事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九哥不能被开除,他家里还有老母亲需要赡养。 走在前面的楚遗,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阿九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能够听出来这话楚遗是真心的。 一时间,阿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妈的,今天这风太大了,吹得我想流泪。 青龙门,清气阁。 楚遗和阿九站在这阁楼面前,感觉到一股从上而下的威严感。 无形的感觉,实质一般的压力。 “怀剑正麾下,楚遗求见执剑令。” “怀剑正麾下,阿九求见执剑令。” 守卫在清气阁门前的侍卫闻言,让开了道路。 见状,阿九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既然自己兄弟都那般掏心掏肺地对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让他独自承受这份惩罚呢? 小遗,这一仗,哥陪着你。 谁知阿九一个箭步冲上去的时候,见到一抹银光闪过,随后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就横在自己咽喉前。 “擅闯清气阁者,杀!” “不,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是执剑令召见我俩人的。” “我得到的吩咐,是执剑令仅召见楚遗一人。” 啥? 楚遗愣住了,阿九也愣住了。 他目光一低望着那横在自己咽喉前不远的长刀,有些害怕,语气却充满坚定。 “这件事,本就是我和小遗两人的错,又怎么能让小遗他一个人受罚;今日,这清气阁,我非要进去不可。” 此刻的阿九显得尤为倔强,在他的心里以为执剑令召见楚遗一人,便是把这罪状全都赖在楚遗一个人身上。 他做大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一个人受罪。 侍卫望着阿九,脸上是不可置信。 这都多久了?居然有人胆敢在清气阁说出这话来。 自己现在便是一刀斩了他,也不为过。 只不过想到这二位毕竟是怀剑正麾下,侍卫就再掂量了几分。 如果问,这执剑司里谁最不能忍? 恐怕许多资深的老前辈都会默默说一句“怀剑正”。 那可是日常出入清气阁当回家的人物啊,鬼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背景?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句,擅闯者,死!” “老子不……” 楚遗眼疾手快,一把将阿九拉到自己旁边,安慰着说: “九哥,兴许是执剑令找我喝茶呢;你别担心,你就在这等我会?” 执剑令找你喝茶? 侍卫抬起头,满脸不屑地看着楚遗,他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阿九同样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知道自家兄弟喜欢吹牛,可这牛就吹大了。 丢人啊! 他默默退到一边,装作不认识楚遗。 至于清气阁,他没想法了。 刚才,侍卫眼里流露出的杀气可不虚;阿九可以保证,自己若是真的再往前一步,这脑袋现在就在地上打滚。 血淋淋的打滚。 楚遗再次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 要知道,自己这一次可是去见公司的执行董事,不得体一点,多少是不尊重对方。 很快,楚遗便来到清气阁的顶楼。 这一路上,他的心情很平静,也笃定执剑令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点卯的事,要对自己进行处分。 毕竟,那人对自己似乎有其他想法。 只要不是肮脏的屁股交易,自己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他就坐在窗口前,淡淡的烟雾将他藏在桌后。 明明是那么真实的一个人,楚遗却觉得是那般虚幻,那般不真实。 这是一个很难被看透的人。 这是如今楚遗内心对执剑令,唯一的看法。 “卑职楚遗,见过大人。” “今日,负责点卯的侍卫来我这了……” 诸葛正果淡淡地说道,想知道面对这话,楚遗会做什么解释。 可楚遗就是安静地候在那,低着头,弯着腰,像是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一样。 哟! 这人,好大的胆子啊。 若是别人,诸葛正果可能已经让人拉出去,痛打板子了。 “他说,你已经多日未曾参见点卯了,让我将你逐出执剑司。” 楚遗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他却是突然开始坐着一个特别奇怪的动作。 只见他努力将自己的头往自己的腰靠去,可任由他怎么伸长脖子,都做不出这个动作来。 倒是让人越看越觉得滑稽。 “你这是做什么?” 诸葛正果疑惑问道,语气也由刚才的轻松严肃了几分。 “卑职刚才在来的路上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若大人您见我,是为了点卯一事,卑职便将这头别在裤腰带上。” “哦?” 诸葛正果摇头轻笑一声,同时脸上那份严肃也随之消失。 他很聪明,知道自己见他并非是因为这点卯一事。 “收了你那动作,怪难看的;过来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是。” 执行董事亲自召见自己,还请自己喝茶。 这种事情说出去,那就是倍有面子。 可惜啊,九哥不会相信。 如今的楚遗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可他还能表现出这份淡定。 诸葛正果点点头,不吭不卑,是个人物。 “近日,坊间传闻,说是出了一名诗词双绝的人物来,叫楚小强,是吧?” 这个…… 楚遗想了想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坦率地承认道: “不瞒大人,楚小强正是卑职行走江湖的马甲。” “哦?你还有这本事?” 马甲是什么?诸葛正果没有问,很自然地忽略了他的话。 “卑职哪里有这本事,只是运气好,随便说了几句,哪知它突然就火了啊,卑职这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随便几句?那楚大才子可愿意为这阁楼再来那么随便几句?” 日。 坑在这里。 楚遗一口茶水差点吐回茶杯里,很想对诸葛正果说一句: 茶,我就不喝了,咋能不作诗不? 可对方那一脸期待加严肃的表情,已经表面,楚遗的想法是绝对不可能提出来的。 无奈,楚遗只能是眼珠子四处转来转去。 等最后,他目光落向窗外,望着那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树枝,有了想法。 他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 “阁楼窗外几多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差劲。” 诸葛正果摇摇头直接评价,同时,他很想让楚遗就此住嘴。 他有些失望。 也许,这家伙的诗词就只能哄骗一下教坊司里的那些姑娘。 这样的评价,没有影响到楚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聚焦在窗外那些树枝上,用一种很淡却又带着一股子力道的语气说道: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手,微微一抖。 诸葛正果抬起头,眉眼间,全是凝重。 茶水因抖动洒在他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绝! 当真绝! 此子,果真有大才! 第八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诸葛正果站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略显萧瑟的景色。 内心中,生起无限感慨。 “楚遗,你没有让我失望。” 啊? 这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楚遗不知道执剑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坐回桌前,楚遗显得很安静。 自己争取要在执剑令面前留个好印象,这样以后,才能有机会升官发财取老婆。 “在想什么?”诸葛正果问。 “娶老婆……” 说完,楚遗一愣,嘴角直抽抽。 嘴快的毛病,又来了。 所幸,诸葛正果并未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很有想法。” 那必须的。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多少人的追求啊。 自己当然不能免俗。 “炼尸地已经被清理干净,上沟村你打算怎么处置?” 嗯! 楚遗诧异地看着执剑令,心里暗自猜测执剑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对方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楚遗只能堆起一脸无奈的笑容。 他道: “大人,卑职就一小小的执剑卫,哪里有资格妄议这件事啊。” “我先说你有,你就有;谈谈吧,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这是考验吗? 可为啥要考验自己呢? 纳闷的楚遗却不敢再推脱,他能感受到执剑令是铁了心要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犹豫再三,楚遗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这件事情罪在上沟村村长,是他故意引导村民们,让他们内心里产生恐慌,从而不得不集体撒谎;至于他们打死哑巴的事,卑……卑职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楚遗纠结了很久。 打死哑巴,按照当时的情况,是村民们愤怒下的结果;可事后看来,这件事又仿佛成了他们的过错。 真的是让人头疼得很。 见他犯难,诸葛正果吹了吹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有仁慈之心,这一点很好;但,如果没有果断的杀伐之心,你以后很容易吃亏的。” 吃亏! 楚遗怔怔地看着执剑令,此刻,他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眼前这位执剑司的执行董事,就像是疼爱自己的长辈一样,正在和自己谈论人生路上的道理,避免自己以后少走弯路。 此情此景,楚遗都差点对着诸葛正果直呼一句“爸爸”。 他十分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诸葛正果在外面的私生子。 他对自己的特殊,也太特殊了吧! 楚遗可以保证,自己在执剑司的这份恩宠,应该算是独一份的。 “卑职谢过大人教诲。” 拱手称谢,楚遗的态度变得越发恭敬。 他知道,自己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诸葛正果对他的态度就刚好撞在他的软肋上。 诸葛正果点点头,终于是将手里的茶水饮尽。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哑巴曾是血池里的鬼尸的?” 这个问题,楚遗仔细回想了一下,并在脑海中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说道: “最开始卑职是没有这个想法的,直到卑职和云剑魁交流了一番鬼尸的炼制后,才有了这样的猜测。” 他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哑巴死后被埋在那片墓地,继而成为了鬼尸;但是成为鬼尸的条件极为苛刻,要么是自己身负修为,要么得到血池的长久培养。” “根据上沟村的村民叙述,哑巴不可能是一个身负修为的人,那么就只有被血池浸泡过才有可能成为鬼尸;他出现在上沟村,而炼尸地又在上沟村不远,所以卑职才有了这样的猜测。” “仅仅凭借这个?” 这个线索很细,若是一般人肯定是忽略过,楚遗能够抓住,已经是难得。 “最开始这只是一个想法,卑职也不敢下定论;后来,素静赶到炼尸地,卑职让素静用道宗秘法解开了那些尸体对灵魂的封印,从他们口中得知血池曾经有人逃出去过,这才更加肯定哑巴就曾是血池里的鬼尸。”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诸葛正果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执剑司,缺的就是这样的人啊! “不过,卑职还有疑问。” “什么疑问?” 楚遗抬起目光,正视诸葛正果,想要从执剑令这里解开自己内心的疑惑。 “哑巴到底在村长家里见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让他看清楚了村长的真面目;还有,哑巴都离开血池的泡养,重新成为正常人,又是怎么在死后成为鬼尸的?” 这些问题都是楚遗如今尚未解开的谜团。 他不知道眼前的执剑令会不会知道,但是他的目光里带着期待。 这些谜团,只有被彻底解开,他才甘心。 诸葛正果在沉思。 良久,他说道: “我可以为你解开哑巴成为鬼尸的谜团,至于他在村长家里听见或者见到什么,我也无力为你解答;两人都死了,这个谜团只能是找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这话像是一盏灯,在楚遗陷入的那团黑暗中,忽明忽暗。 “哑巴离开血池的泡养后,之所以会再次成为鬼尸,其实和他被埋葬的地方有关系。” 被埋葬的地方。 想起那片墓地,楚遗就想起当时自己觉得怪异的地方。 于是,他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那片墓地很怪,没有其他墓地那种阴深感,就像是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 按理说,墓地肯定是会让人觉得阴深深的,可那片墓地却没有。 这是让人觉得古怪的地方。 见他能够说出这话来,诸葛正果倒是有些诧异,他笑道: “你观察能力很好,至于你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是因为那地方已经成为绝阴之地,因此,你不会有任何阴深深的感觉。” 绝阴之地?那是什么地方? 你要是说阴地绝毛,我还能勉强理解一下,那叫白虎。 “哑巴被埋在那里之后,便有人在墓地设下阵法,此阵法汲取周围的阴气来豢养哑巴的尸体,再加上曾经他泡在血池里的基础,继而让他成为了鬼尸。” 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看来,哑巴的身份已经是被暗地里的人知晓,所以,那人在哑巴死后会汲取周围的阴气来豢养哑巴,促使他再次成为鬼尸?” “你错了。” 错了? 没有想到诸葛正果会直接否定自己说法的楚遗,不解地问道: “大人,我错在哪里?” “那人根本就不是为了让哑巴成为鬼尸,才让那墓地成为绝阴之地的;应该说是,他想要那片墓地成为绝阴之地,所以才会把哑巴埋在那里。” 整个顺序颠倒了。 如果按照这种说法的话,难不成,哑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要被人害死的? “难道,从一开始哑巴就在这个局里面?” 闻言,诸葛正果摇摇头,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是这样以为的,哑巴的出现更多可能是意外;最开始,那暗中之人想要躺在那墓地里的人,很有可能是周老大。” 周老大! 那么村长给周老大介绍的“活”,就不是躺在血池里,而是直接杀掉埋到那墓地里去? 这个猜测是可能成立的,但依然没有证据证明。 “哑巴也许是在听到村长和那暗中之人的打算后,才会想要阻止周老大离村,继而引起了那暗中之人的注意。” “于是,暗中之人便把选择从周老大身上落到哑巴身上来。如果,这个猜测是成立的话,那么绝阴之地的事和炼尸地的事幕后之人便是同一人,或者说同一个团伙。” 诸葛正果点点头,仿似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楚遗还在苦苦思索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发现诸葛正果状态外的情况。 他再次问道: “大人,那人搞出绝阴之地来,又是为何?” “祸害帝都。” 我去…… 这么大的目标嘛。 祸害帝都,谁啊这是,胆儿这么肥。 如今的大离国可谓蒸蒸日上,正处在走向顶峰的一个阶段。 那幕后之人的野心,也太大了些吧! 还要不要继续追问一下,对方到底是准备怎么祸害帝都的? 楚遗眼珠子一转,准备张口就问。 “有个消息,得告诉你。” “啊?” 自己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见诸葛正果已经回过神来,主动开口。 只是这话让楚遗有点懵逼。 什么消息啊? “就在刚刚,上沟村周老大,自杀了。” 周老大,自杀了! 楚遗腾得一下站起来,如果眼前这人不是执剑令,他都想大呼一句“不可能”。 但执剑令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现在想想,似乎周老大自杀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已经落下半身的残疾,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更何况,得知了哑巴是因为自己而死后,本来心里就愧疚的他,怕是再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种种原因堆积,周老大自杀就成为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是,推动这一切的,是自己啊! 楚遗踉跄地走着,仿似随时会自己把自己给绊倒在地。 他愣愣地往屋外走去,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就连和执剑令的告退都没有。 诸葛正果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等他的身影走远后,诸葛正果这才说道: “这些你都是要经历的,早些来,倒也好,早些锤炼你的心态,你成长得也快些;时间,越来越紧了啊!” 他的表情多了担忧,对先前楚遗不告而别的无礼貌行为却仿似没有瞧见。 目光里,带着期盼,飘向窗外那孤零零的树枝。 不要人夸好颜色,要留清气满乾坤。 第八十六章 错把陈醋当作墨 薛府。 时间来到夜半,院子里显得很安静。 有人候在此地,从日暮时分一直到此刻。 她眉眼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不知发生了何事,楚遗从回到薛家后,便一头钻进自己屋里,谁也不肯见。 便连自己叩门,也没有得到答复。 于是,薛婉婉便在此地一直候着,也不知还要候到何时? 夜渐深,寒意愈重。 薛婉婉双手环抱住自己身体,目光里带着一股倔强。 面对如此环境,她依然不肯离去。 吱呀一声。 屋门打开,楚遗站在门口,一脸寒意地看着薛婉婉。 听见开门声,薛婉婉脸上是立刻就浮现起笑容的。可等她瞧见楚遗面色如霜时,她感觉自己那颗心就沉了下去。 委屈,在心里翻涌,让她忍不住想要落下泪来。 “你在做什么?” “我……” 冰冷的语气,让那股委屈更重,薛婉婉连话都说不出来。 “夜里这么凉,你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闻言,薛婉婉抬起头,眼里闪动的晶莹滑落。 但她脸上却露出了微笑来。 这话虽冷,可他却是在关心自己。 “不碍事的;你……你没事吧?” 楚遗不答,走到她身旁,将长衣披在她身上。 然后,楚遗双手按住薛婉婉的肩膀,目光严肃地盯着她。 这种举动在这个时代是过于亲昵的,薛婉婉没有拒绝,只是耳根子已经是透红一片。 “记住了,以后不管再发生任何事,我不允许你这般对待自己;身体是自己的,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那你了?” 楚遗一怔,嘴张着好半晌。 这小妮子眼神怎么能那么温柔,自己都快溺死在里面了。 他移开目光,不敢和薛婉婉对视。 “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薛婉婉听到这话,自己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她目光里带着一股勇敢,说道: “担心你,这是我不能控制的,我也不想控制;心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 焯。 这妮子怎么突然会说情话了? 老夫这颗小心脏,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啊。 炙热的目光,不会退缩的眼神。 楚遗仿佛看见了一个女战士,一位为了爱与被爱而冲锋陷阵的女战士。 “那个……我还吃晚饭呢。” 这里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败下阵来的则是楚遗。 不敢和薛婉婉对视的他,只能是将话题转移开。 “那我让厨房……算了,我亲自去吧。” 薛婉婉提着裙摆就要亲自下厨房,楚遗见到后心里一慌,忙是一把拉住她。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饿,再说,这个时间段吃东西,容易长胖。” “你是在嫌弃我的厨艺。” 看起来似乎无懈可击的借口,却被薛婉婉直接撕开。 楚遗有点尴尬,挠挠头,笑道: “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楚遗,你……哼……” 薛婉婉气得跺脚,眼神里含着委屈,又含着不甘心。 她不服气地说道: “我不管,今晚我必须要给你做吃的,而你也必须要吃下去。” 强势的一面复苏了啊! 楚遗惊喜地看着薛婉婉,觉得此刻的她浑身都闪着光芒。 这才是自己熟悉的薛婉婉嘛,那个薛府强势的女强人。 放到现代,薛婉婉绝对是气场全开的女总裁。 “那你打算做什么东西给我吃?”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憋屈,性格逐渐复苏的薛婉婉让楚遗也跟着开心起来。 所以,楚遗也不拒绝她下厨了。 前世的自己吃的黑暗料理还少了吗?也不差她这一顿。 做什么? 这是一个好问题。 薛婉婉贝齿轻咬住下唇,目光漂浮,不断在脑海中思考什么东西做起来最简单。 苦思良久,她终于有了决定。 “那我下面给你吃。” “啊……” 楚遗双眼瞪大,宛如牛眼。 姐姐,你就不能换个说法,或者加几个介词? 你这很容易让我误会啊。 好在自己一身正气,不是那些歪门邪道,不然你今晚可就惨了。 于是,正气凛然的楚遗点点头,一脸笑意地回道: “好啊,我很期待是什么味道。” “你的笑容很怪。” “有吗?” “嗯。” 没有理会楚遗这古怪的笑容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婉婉提着裙摆就往厨房走去。 楚遗自然是紧跟在她身后。 倒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实在是担心这妮子待会把厨房给烧了。 进了那厨房,黑灯瞎火的。 楚遗将手里烛火举高,在薛婉婉的面前一晃一晃。 见状,她问道: “你做什么呢?”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你真是越来越没个正行,快去生火,我……我也还没吃晚饭呢。” 这话让楚遗心里觉得愧疚。 他是知道薛婉婉守在自己院里的,可那是他睡觉前知道的,他也没有想到薛婉婉会一直守在院里啊。 若非自己这大半夜的醒了,这妮子怕是真的会守到天亮。 唉,我本沧浪一侠客,竟惹万花美人恩。 人生,真的很幸福啊! 薛婉婉虽然是千金小姐,可做起事情来绝对不含糊。就是刀法差劲了些,做饭的顺序颠倒了几次。 嗯……还有烧热油的时候,把油给烧燃了。 总之,在她一顿手忙角落,顾头不顾尾的操作后。她望着那飘着黑色粉末的面糊糊,有些忐忑地说道: “差不多可以了。” 楚遗没去看,他知道此刻锅里面是有多么惨。 他跟着点点头,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把面煮成面糊糊,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那你吃吗?要不……我还是去叫厨娘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睛却紧紧盯着楚遗,目光里是期待。 楚遗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是给自己满满盛了一碗面糊糊,扭头问道: “你吃不吃?” “吃……吧……” 没有丝毫自信的语气。 她之所以决定要吃,一是因为饿,二是好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楚遗觉得她有一种莫名的勇气。 不但是做出来了,还敢自己以身试毒。 真乃女中豪杰! 两人端着碗,蹲在厨房外的梯步上。 这当然是楚遗的主意,薛婉婉一女子,时刻都会注意自己的形象,平日里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她抵不过楚遗的软磨硬泡啊! “蹲着嗦,这才叫吃面……糊糊。” 他似乎不觉得烫,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一直不敢下筷的薛婉婉信心倍增。 看来,自己还是有厨艺天赋的,不然他怎么会吃的这么香。 然后,薛婉婉下筷了。 “呸呸呸,怎么是苦的,还一点味道都没有……” 薛婉婉看着楚遗已经所剩不多的面糊糊,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能吃的这么香? “好……好吃吗?” 这话,薛婉婉问出来是没有任何底气的。自己这碗里的面糊糊,她已经尝过了。 她不相信楚遗碗里的能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反正都是糊糊,我没尝,直接往肚子里咽,多少能管饱。” 原来是这样。 薛婉婉放下手里的面碗,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垂进自己怀里。 这副模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注意到她动作的楚遗,心下觉得好笑。 这妮子,要强得很。 就在楚遗准备开口安慰她的时候,却听她呢喃地说道: “思思姐姐是不是特别会做饭啊?” “啥?” “你像是喜欢她得很,不但给她作诗作词,还给她唱了一首好听的歌;现在,帝都里四处都在流传你和她才子佳人的故事。” 声音低沉,还带着哽咽。 楚遗听懂了她这话里的怨气,同时,他自己的心里也升起一个想法。 这妮子,竟是吃醋了。 “错把陈醋当作墨,写尽半生纸上酸啊!” “你说什么?” 薛婉婉抬起头,双眼里满是晶莹。 这模样,见得楚遗心里做疼。他伸手,想要为她拭去脸颊泪珠。 薛婉婉脸颊一躲,楚遗手掌紧跟。 再躲,再跟。 第三次,她闭上眼,让眼里的泪珠尽数滑落,而楚遗温暖的手掌也抚上她娇嫩的脸颊。 “她的厨艺如何,我不知道,她也没给我下过厨。” 薛婉婉本来略显急促的呼吸,此时也开始慢慢稳定下来。 她听到楚遗再次开口。 “今晚的面糊糊,虽然味道是差劲了些,可它很温暖。此刻,我的胃正被它包裹着,这份温暖,是你给的,也很幸运是你给的。” 薛婉婉睁开眼睛,眼眸亮如星。 “那你吃饱了没?若是没有,锅里还有的。” 听到这话,楚遗手上动作一顿,嘴角更是直抽抽。 如果再吃的话,我真的不敢保证我后半夜肚子会不会直接窜到天亮啊。 他将披在薛婉婉身上的长衣紧了紧,语气温柔地说道: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准备些东西。” “你要准备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楚遗转身往厨房走去,是准备自己亲自下厨了。 这面糊糊虽然可以帮助自己扛过半夜,可薛婉婉还没吃了。 想到她今晚这么主动,楚遗觉得自己若是不回应些,恐怕就真的是直男癌晚期了。 至于用“你在此地不要走动”这种占便宜的语气。 那完全是因为,男人二十岁以前不喜欢听别人叫自己叔叔,但是二十岁后总喜欢别人叫自己爸爸的想法作祟。 等等,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二十岁吧? 管他了! 我灵魂活着的岁数,加起来都二十好几了。 第八十七章 就像是一场玩笑 朗月当空。 屋顶,多了未眠人。 薛婉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日蹲在梯步吃面。 哪知今日,别说梯步,就是这屋顶,她也上来了。 手里端着热乎乎的面碗,目光望着周围那些零星烛火。 原来,没有睡的人,不止他们两个。 “你说,他们为什么也还没有睡?” “有勤奋的人在挑灯夜读,也有勤奋的人这会还在耕耘。” “耕耘?” 薛婉婉皱着眉头,侧过头去望着楚遗。 月光下,这张侧脸在薛婉婉的眼里,多了几分好看。 她面色一羞,好奇问道: “都这个时辰了,还在耕耘什么?” “滋溜……” 楚遗终于嗦完自己碗里的面,摸了摸肚子,很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才算嗦面嘛,之前那面糊糊,只能算直接咽。 “你真想知道?” “嗯。” 薛婉婉点点头,不明白楚遗那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见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楚遗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 “他们正在为我们人类做伟大的贡献。” “啊?到底是什么嘛,怎么你越解释,我越迷糊啊?” “就是生娃娃的运动。” 生娃娃的运动…… 不过刹那间,红晕就爬上脸颊,给这清冷的夜里添了几分暖意,几分暧昧。 楚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漫天的星辰。 “异乡星辰如故,但愿此间无忧。” “异乡?” “没事,瞎说的。” 一时感慨,楚遗险些说出自己内心里最深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他不愿和任何人叙说的。 这个理由,薛婉婉并没有觉得满意,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是聪明人,能够察觉出楚遗是不愿意再提这事的。 嗦面,是薛婉婉不能再突破的底线。 她小口慢嚼,用了些时间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你这么会做饭,为什么以前我不知道?” 薛婉婉的眼眸,就像是星辰入眼,明亮得让人见了就难以忘记。 楚遗轻笑一声: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我屋子里还有本彩色的插图故事书,你也不知道吧。” 插图故事书! 她听到这话,却突然把头低得死死的。 有故事? 薛婉婉这副模样,让楚遗来了兴致。见她耳根子都透红一片,楚遗心里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莫非,婉婉你房间也有一本这样的书?” “才、才不是……” 薛婉婉一慌,仰起头,脸上已经红透。 “我,我只是听我的朋友说过。” “我有个朋友嘛,这个梗,我懂。” “你……你……哼……” 不知怎么跟他解释的薛婉婉,侧过身去,不是委屈,是害羞。 楚遗也不再逗他,伸手将她那剩下的半碗面汤端在手中,继续开嗦。 这是薛婉婉没有想到,她有些慌道: “这是我吃过的。” “未来媳妇吃过的,我不嫌弃。” “谁是你未来媳妇呢?” “你难道还想是别人?” 她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女儿的娇羞,让她说不出不想是别人的话来。 见他狼吞虎咽,薛婉婉低声询问: “你先前没有吃饱吗?”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粮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跟着说了一遍,越说就越觉得这话虽然浅显易懂,但里面的内容却是大智慧。 眼神突然就多了些崇拜,她眉眼一低,有些娇羞地说道: “小遗,你……可以送我一首诗或者词吗?” “噗……咳……咳……” 楚遗没能控制住,险些喷面。 最近都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让我剽窃诗词? 知不知道,我剽窃别人的智慧是很无耻的。 你们就那么忍心看着我在无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吗? “你不愿意吗?” 听听。 这如怨如诉的语气,自己能拒绝吗? 楚遗苦着脸,还得笑。 他道: “你让我想想。” “好。” 薛婉婉语气变得开心起来,她双手衬着自己的小脑袋,满怀期待地候着。 脑子你快动起来啊,头脑风暴,头脑风暴! 楚遗不断催促自己的大脑,想要翻出一篇绝佳的诗词来哄住薛婉婉。 他自己很清楚,若是这首古诗词不能震慑住她,可能她那醋坛子又要翻了。 甜筒圆,甜筒扁,甜筒开天眼! 神啊,救救我吧! 楚遗抬头望向星空,像这个世界神明求救。 星光闪闪,扑朔迷离。 这片浩瀚的星空像是点燃了楚遗的小宇宙一样,他突然站起来,哈哈大笑。 声音不小,惹得周围还没睡的人破口大骂。 “谁呀?深夜鬼哭狼嚎,彼其娘之!” “是哪个?给老子都吓软了。” 呃,这位兄弟,但愿你以后还能硬气起来。 薛婉婉也是拉着他的衣角,心跳加速。 她急道: “怎么了?” “没事,刚才思如泉涌,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莫非,你这就有了?” 什么叫我有了?要有也是你有啊。 楚遗不和她纠缠这个,而是低着头看向她,深情地说道: “婉婉。” “嗯……” 薛婉婉心跳再次提速,她感觉此刻自己那心跳声清晰得就在耳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河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惊讶得捂住嘴,眼里再浮现出晶莹来。 这词之美,胜过此夜风景,也许会成为日后她最美好的回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句之绝,亘古未有。 原来,他的才华真的已经到了许多人望而却步的地步呢。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完,楚遗张开手,身后是浩瀚的星空。 他站在薛婉婉跟前,也站到薛婉婉心上。 沦陷,是不可避免的。 这般优美的词,已经让薛婉婉愣在当场,不言不语。 脑海中,只有这首词在不断萦绕。 只一遍,她便记住了,今生也不可能再忘。 “如此才情,我从未见过,小遗……” “嘘!” 楚遗手指突然按在薛婉婉嘴唇之上,柔软如棉。 “别说话,听这夜晚的风,那里有我对你的思念。不知从何起,也不知从何终,只知道,每日它总会在的。” 晶莹从眼眶而出。 有一种哭,叫幸福。 当幸福填满内心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就会化作泪水。 她终于鼓起勇气,一把就将楚遗给紧紧抱住,让幸福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裳,渗进他的血脉。 这样的结果,楚遗终于是可以松一口气的。 如今的自己,算不算脚踏两只船?那不是迟早要翻船? 该怎么办呢? 楚遗在反思自己,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郑重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脚踏两条船,迟早要翻船;脚踏多条船,翻都翻不完! 夜风,是温柔的,但寒意仍在。 所以楚遗很顺理成章地就将薛婉婉搂在怀里,美其名曰: 咋俩贴着,会很温暖。 这么蹩脚的理由谁会信啊? 薛婉婉也不信,她撇撇嘴后,娇羞地躲在楚遗怀里。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该多好。” “是啊。” 楚遗跟着她的话,附和道。 但其实他的内心却是有其他的想法。 要是这样一直下去,那我是不是就得从玄幻的剧场跳到言情的剧场啊? 月光很温柔,风也是。 见躺在自己怀里的姑娘已经快要睡着,楚遗却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薛叔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她? 尸体消失,薛家也一直都在派人寻找,虽然最近没人提这件事,但薛夫人和薛婉婉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若是自己直接告诉她们如今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那对她们来说,是不是另一种负担呢? 楚遗想不透。 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睡去,楚遗轻轻将她抱起,往她的闺房跃去。 他没有趁此机会做些什么。 楚遗知道,自己可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可也没有到禽兽的地步。 有些底线,该坚守的还是要坚守。 一路上,楚遗都将她抱得很稳,没有让她感受到丝毫颠簸的感觉。 以致于楚遗将薛婉婉放到床上的时候,她依然处在熟睡中。 “傻妮子。” 出了房间后,楚遗脸上的轻松也跟着不见。 周老大的死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到现在都想不清楚,自己告诉上沟村村民们关于哑巴的真相,是不是对的? 可如果不告诉他们,自己就忍心看着哑巴带着这份委屈离开这个世界吗? 这个世界需要真相,哪怕那份真相会伤害其他人,可真相就是真相!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黑夜中,楚遗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昂起头,望着那浩瀚的星空,坚定地说道: “对和错就像是阴和阳一样,不能颠倒,哪怕坚持对会伤害到其他人;若是连对都坚持不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我……或许知道我对世界想要的是什么了!” 识海中,一直安静盘坐的柳依依突然睁眼。 她的眉眼里,此刻满是震惊。 因为就在刚刚,她明显感受到一股玄而又玄的东西在楚遗身上一闪而过。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可那股浩瀚无边的气势依旧让她惊得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刚才……那是道?” “小遗哥哥他突破了?可即便他达到入世境,又怎么可能接触到道?” 入世境的修为便能触摸到道? 这就像是一场玩笑,还是天大的玩笑! 第八十八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上) 执剑司,清气阁。 怀词再次来到,是因为得到诸葛正果的传唤。 熟悉的屋子里多了些陌生的东西。 那是一副字。 整幅字苍劲有力,尖锐的笔锋里透着一股淡然和气定神闲。 不用想,这是诸葛正果自己亲自书写的。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怀词不由念出声来,随后惊道: “好诗,好字,好寓意。” “你也觉得不错?” 诸葛正果脸上是满意的笑容,这笔字是他昨夜连夜赶出来的。 “嗯。” 怀词点点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诸葛正果。 她道: “我只知你推算能力乃当世一绝,没曾想你才情也是如此出众;也不对啊,你这些年好像从未写过诗来?” “没错。” “那这诗……” “是楚遗所写。” 是他! 怀词一脸错愕,觉得那人能写出这样的诗词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教坊司的流传,她也听过,那些诗词居然极美,可多是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与今日见到这两句完全就不是一个意境。 那人,真有如此才情? 尽管如此,怀词对楚遗依旧有些不爽。 一想到这家伙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情,就整日在教坊司里流连忘返,她就觉得恼怒。 可偏偏此子运气还行,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解决不少难题。 如今,若论功绩来,他当个执剑侍都是绰绰有余的。 怀词刚有这个念头,便见诸葛正果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来,那正是执剑司里执剑侍的腰牌。 一面上刻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而另一面则是腰牌主人的名字。 “什么意思?” 怀词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来,可她不敢相信,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诞。 然后,她便听诸葛正果正色说道: “这是楚遗的。” “这么快?” 楚遗进执剑司这才多久,就直接升职到执剑侍?这份速度,可是执剑司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 即便是自己,也耗费差不多三个月,这还是自己身份特殊的情况下。 “快是快了点,可就他现在的功绩而言,光是赏银已经远远不够了,执剑司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不如升他到执剑侍,那赏银也就跟着免了。” 你确定你是这样的想法? 怀词是不相信的,诸葛正果的为人她十分清楚。 这话摆明了就是他想要提升楚遗的说辞。 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执剑令如此正直的人,为了他竟一再偏袒? 怀词都要怀疑楚遗到底是不是执剑令的私生子了? “我不同意。” 尽管是面对执剑令,面对对方这近乎命令的语气,怀词还是摆出了自己的态度。 诸葛正果平静的脸色上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早就料定她会说出这话来。 “腰牌在这里,我尚未差人刻上名字,你拿走便是。” “我不同意。” “你只需拿走。” 嗯? 诸葛正果从始至终的语气都很平淡,怀词也跟着冷静下来。 她垂着头,在沉思诸葛正果这话。 良久后,她展颜一笑,收了那银色腰牌。 “执剑令亲自颁发的腰牌,这在执剑司里可还是头一次。” “这么短的时间晋升到执剑侍,这在执剑司里也还是头一次。” 闻言,怀词点点头。 茶水续上,诸葛正果望着她,疑惑问道: “我想知道你不同意的原因。” “时间太短。” “还有呢?” 面对诸葛正果连续地追问,怀词沉思一番后,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用茶水润了润嗓子后,说道: “就是因为时间太短,所以即便他功绩不菲,依然难以服众;何况,执剑司可有不少人盯着,若让其他人找上他,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危险。” 这番话说得很中肯,诸葛正果点点头,回道: “你是担心他晋升太快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是的;他才多年轻,若是被那些人注意到,然后用美色来引诱他,我担心他会陷入到泥潭之中。” 美色? 诸葛正果露出一丝沉思来,的确,按照那小子的表现。美色引诱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刀。 倒是个棘手的事情。 “这令牌就先放在我这里吧,等他再成熟些后,这名字我亲自为他刻上去。” 亲自刻? 诸葛正果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眼前怀词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十分清楚。让当朝公主为一位执剑卫刻字,这多少是不妥的。 但是,诸葛正果并没有开口阻止。 有些事情,就随他去吧。 “他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吧;镇国神器重启的事情,准备得如何?” 把怀词唤到清气阁来,除了楚遗的事情之外,便是镇国神器的事情。 帝都里以大离国运组成的阵法,如今所欠缺的便是镇国神器。 只有镇国神器现世,以它为阵眼,方可护佑这帝都的安宁,以及完成对地下的镇压。 “师父已经和他商议过此事,不过他并未松口,只是说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哪怕心里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可诸葛正果还是露出一丝不甘心来。 “镇国神器毕竟关乎大离皇室,陛下犹豫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镇国神器晚出一日,这阵法就薄弱一分;我担心到时候,这阵法压制不了这片土地啊!” 怀词见他眉眼中担忧之色,越发浓烈,也是着急。 “我再催催师父,让她再去劝劝他吧!” “没用的,陛下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够逼他;我选择让你师父出面,已经是惹怒了他。你看,我这几日写的折子,直接看都不看,就给我打回来了。” 那人的固执,怀词清楚得很。 可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期待那人早下决定。 “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太祖定都的时候会选择在这里?莫非,先祖不知道这里是……” “他们知道。” “既然知道,那为何……” “正是因为此地特殊的情况,太祖才会选择在这里定都;他希望凭借皇室的气运,和百姓聚集的烟火气来镇压此地。” 是这样吗? 听到这样的结果,怀词一时间想象不到太祖究竟是何等胸襟? 宁愿背负此地危险,也要在此地定都。 “非得是镇国神器不成?可还有其他可以替代之物?” “有。” “何物?” “楚国遗物;我已经让百里逍遥去寻了,可机会渺茫。” 诸葛正果都说机会渺茫,怀词就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能够指望上的便只有深宫中的一国之主了。 ==== 楚遗推着轮椅,和轮椅上的杨淼有说有笑。 他来到执剑司后,见到天气不错,便决定带着杨淼出来透透气。 经过调养,杨淼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体显得虚弱不堪。 “杨大哥,你怕是很久没见到这样的艳阳了吧?” “是的,我现在感觉能够在外面呼吸一口都是享受。” 杨淼贪婪地吸上一口空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有些迷恋这外面的事情。 “这哪里叫什么享受啊,等杨大哥你身子再好些,我们九哥做东,带你去真正的地方享受享受。” “是不是啊,九哥?” 没人答话。 楚遗一愣,再喊一句: “九哥。” “什,什么……” 阿九终于传来声音,不过那略显迷茫的声音里有些不知东南西北。 见他这样迷糊的样子,楚遗不得不怀疑。 “九哥,你昨晚又花钱去奉献你的米汤了?” “没,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感觉,你被哪个女鬼缠上了?” “我没事。” 你没事? 两个黑眼圈快跟碳一样了,你给我说没事? 楚遗想不通,九哥这到底是怎么呢? 不过,他能够出现这样的情况,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是这事情可能比较棘手,所以他才不想说。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和我说说,我给你想个办法。” 阿九猛然抬起头来,他看着楚遗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兴奋。 然后,这兴奋慢慢地退了下去。 到最后,眼神再次黯然,他低下头去,重重地叹息一口气。 “我真的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小遗,你别瞎想。” 撒谎都不会! 楚遗没有继续问下去,九哥这么反常的举动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变成这副样子? 三人漫步,本是随便走走,可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飘飘姑娘所在的屋子附近来。 “哟,好巧不巧走到了这,九哥,你不去看看她?” “没……没什么好看的……” 阿九的语气突然变得慌乱,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场景,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人,竟是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举动,杨淼和楚遗都看在眼里。 楚遗心里紧跟着就升起一个念头来:莫非,是飘飘姑娘出了什么事情? 若是以往,这会飘飘姑娘大概率是打开窗户望着外面的风景。 可今日,那窗户紧闭,不见她的踪影。 楚遗连忙问向阿九: “九哥,飘飘姑娘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 “你连我都要骗?” 阿九怔怔地看着楚遗,一双眼逐渐发红,更有泪水充斥其中。 他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道: “飘飘姑娘,她……她没几日可活了。” 嗯? 是这样! 楚遗一震,算是知道了阿九为何会是如此模样。 心爱之人命不久矣,这是何等痛心之事啊! 第八十九章 朱颜辞镜花辞树(下) 屋内。 铜镜倒扣在桌面上,而她则是无力地趴在桌上。 这几日,她每日都是如此,以泪洗面。 韶华本易逝,青丝暮成雪。 她正该是艳丽的时候,哪知天意弄人,竟有了如今这般境地。 飘飘是不甘心的。 可不甘心,她又能如何? 砰砰! 叩门声响起,她仿似没有听见,趴在桌上的身体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还在哭。 “飘飘姑娘,飘飘姑娘……” 屋外响起的呼唤声,终于是让飘飘有了动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飘飘姑娘是带着些恐惧的,她往屋子里黑暗的地方退了退。 整个人都在抗拒。 “是我……阿九,我想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阿九的声音是颤抖的,带着紧张和不安。 他怕飘飘开门,也怕飘飘不开门。 开门,自己要怎么面对她?不开门,自己这颗心恐怕就一直悬着。 选择从来都不容易。 不容易的何止阿九,飘飘也是如此。 她双眼已被泪水侵湿,望着那扇门,就像是望着天涯的另一头。 跨不过去!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 阿九的声音很温柔,这和他那高大魁梧的身体成了最大的对比。 楚遗和杨淼就在一旁,没有谁嘲笑阿九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心情,大家都是沉重的。 “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执剑卫,没钱没势,怎么可能讨得了你的喜欢;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你,哪怕就只有匆匆一眼。” 这个时候的阿九是完全不一样的,除了身材显得比较憨憨外,他像极了一个深情的诗人。 你要记住,当一个人陷入到爱河里,在最朦朦胧胧的阶段时,他就是一个诗人。 风可以是对方,雨也可以是对方。 带着爱的心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都是充满爱和诗意的。 楚遗想起曾经自己的老师说过的这话,如今,他觉得这话是对的。 此时的阿九也可以算是一个诗人,在那个属于自己小小的世界里,被自己那股子坚持的爱意围绕的诗人。 “我没来之前,没胆气来;来了之后,就没有胆气离开,飘飘姑娘,你如果不想见我,我们就说说话,好嘛。” 他的语气和表情像极了前世网友所说的舔狗。 但如果不是爱得深,谁又甘心做舔狗呢? 有几个舔狗是不知道自己在舔的?谁愿意低声下气,谁愿意每日苦受折磨。 不过,是爱得深,入心,入骨髓罢了。 人嘛,大概率是会遇到一个你心甘情愿为ta抛弃一切的人。 然后输得一塌糊涂。 “我……我不敢见你……” 声音之小,如同蚊子在嗡嗡。 阿九听得却很清楚,他脸上顿时就兴奋起来,拍着门道: “飘飘姑娘,你……还好吗?” “还,还好。” 没有底气的话,没有底气的回答。 她怎么会好,不过是不想门前的人为她担心罢了。 曾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曾有人为她高唱一宿。邀她喝的都是上好的佳酿,请她见的都是异国的奇珍异宝。 直到后来,有人为了她不惜命。 她恨,恨自己是教坊司的女子;她悔,悔的是抹不去的曾经。 哪有什么他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愿为我豁出性命的他。 她趴在门上,与门外的阿九就一门之隔。 一堵门,两个世界。 “你能和我说话,真好。” 阿九脸上露出笑容,两行眼泪滑过嘴唇,不知咸淡。 飘飘也在笑,捂着嘴,眉眼里情绪复杂得如同缠在一起的渔网。 理不清。 此情此景,杨淼轻轻一叹,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最后,他望着楚遗,问道: “楚兄弟,为何我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同样如此。” 爱不得,又即将面临死别。 这种事情,换到任何人身上都是莫大的悲痛。 楚遗现在担心的是阿九,要怎么扛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黑暗会将他彻底包围,他要依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谁也帮不了。 阿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和飘飘不断说着话。 大多时候,是阿九在说,飘飘姑娘在听,偶尔才会有两声应和声。 尽管如此,阿九却是越说越兴奋,到最后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竟开始在门前手舞足蹈起来。 见此,楚遗和杨淼悬着的心,终于算是落下来。 “我们先离开吧,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 楚遗提议,杨淼立即点头赞同。 这不是一场戏,不该有这么多人围观。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 刚离开这院子不久,楚遗就见到云曦穿着一袭浅黄色衣裙在围栏上,晃动着自己的双腿。 楚遗愣住了。 他问: “你何时来的?” “来很久了啊。” “你刚才进去了?” “嗯。” “那又为什么出来?” 先前他二人都太投入,竟是没有察觉到云曦也曾来过。 云曦叹了一口气,撅起嘴巴说道: “不舒服,看见他们那样我感觉心里不舒服,于是我就出来了。” 闻言,楚遗笑了笑。 这的确是她的作风,就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推着杨淼往云曦走过来,低声询问道: “飘飘还有几日可活?” “大半个月吧!” “她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执剑司里一般是不会有人轻易说出来的,但是眼前的云曦要除外。 怀疑的目光让云曦洞察到了,她哼哼道: “不许你怀疑我,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现在已经再次开始慢慢衰老了。” 再次衰老? 楚遗纳闷了,他问道: “阿九的心间血不是解决了她这个毛病,怎么会……” “心间血的确让她重新回到如今模样,可那只是模样回到如今,她身体的机能却回不到这样的状态,这些日子,其实每日她的身体机能都在慢慢衰老;她已经是满头银发了。” 难怪如此! 楚遗摇摇头,眼下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帮助阿九什么。 至于说想办法救下飘飘,楚遗没有这样的打算。 飘飘本就是死罪,如今能够独自居住在这屋子里,已经是法外开恩。 至于说救她,无疑是不能被执剑司所容忍的。 那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到九哥呢? 楚遗在沉思。 云曦见他不和自己再说法,便觉得有些无聊,自顾自地望着今日这难得的好天气,嘟囔着说道: “好想出去玩啊,可最近师父不让我出去,好烦啊!” 出去? 云曦的话像是给了楚遗灵感,他连忙将手里的轮椅交给云曦,着急地说道:“帮我照顾一下杨大哥,我有事去找怀剑正。” 他走得很匆忙,让杨淼一脸懵逼地看着云曦,云曦也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杨淼。 两人瞪着眼,心里都在埋怨楚遗不负责任。 ==== 怀词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本来看书看得很起劲。 然后一阵风袭来,一个人影就奔到屋子里来。 等她看清楚来人是谁后,露出一丝怀疑,问道: “你收到消息呢?” “什么消息?” 楚遗一愣,不明白怀词再说什么。 他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让怀词放下心来,淡淡回道: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 “求情。” 求情? 怀词放下手中书卷,疑惑问道: “替谁求情?” “替飘飘姑娘,替九哥。” “胡闹!” 怀词面色一寒,眉眼里带着些训诫的味道,她接着说: “那飘飘的罪本就是死罪,不过是见她本来就没些日子可活,不然,她能活到现在。” “我知道。” 啪得一声,楚遗见到怀词一巴掌把手里的书卷拍在桌上,书卷还撕开一道口子来。 力气很大,很符合我的野蛮女友的人设。 “你既然知道,还敢为她求情?楚遗,你别以为你现在功劳还算可以,就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吧!” 楚遗啪得一下,双手抱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头,卑职今日前来还正是想以卑职的功劳和头您做一笔交易。” “没兴趣,下去。” “卑职如今所有功劳,卑职一份不取,更不会向司里讨要任何丝毫赏银或者赏赐,只求头您能法外开恩。” “功过不能相抵,楚遗,你莫要以为我不会生气。” 楚遗仰起头,目光柔和,柔和里有不退的坚定。 “卑职所要并非是希望头你能对飘飘网开一面,更不奢求头你能差人救治她;卑职想要的,不过是在她剩下不多的日子里,给她一定的自由。” 怀词的脸色一变再变,等楚遗说完后,她眉头却皱得更深。 对方想要的并不是自己所想那般,只是她依然有不明白的地方。 “什么叫一定的自由?” “不再将她整日囚禁在屋子里,让她白日里无事的时候也可以去城里面转转;当然,即便是她离开执剑司,执剑司也会派人和她一起,监视着他。” 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 怀词沉思一会,便想到其中关键,她冷笑道: “恐怕,监督她的人是阿九吧!” “头您真聪明。” 楚遗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姨母笑。 这个事情是执剑司此前没有过的,怀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决定,她仍然处在迷茫中。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楚遗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缓缓说道: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怀词脸上的迷茫之色消失不见,她怔怔地看着楚遗,轻轻跟着说道: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呼……” 她站起身来,心里有无限的感慨。 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的意思吧,就当是你晋升执剑侍的资格换取来的。” 啥? 你说啥? 晋升执剑侍? 楚遗杵在原地,如遭雷击! 第九十章 不就是打架嘛 后悔吗? 楚遗觉得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即便是知道答案后,再选择一次,他依然会这么选择。 之所以感到惊讶,不过是执剑司给他的赏赐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期。 当然,如果可以自己选择,他宁愿赏赐是些真金白银。 怀词一直在注意楚遗的表情,当见到对方的表情从错愕到惋惜,最后再到无所谓。 她就失望了。 这人,对兄弟的感情倒是颇为真诚。 “如果没什么事情,你就先下去吧!” “好……” 楚遗敢想动,却突然停下脚步,他猛然想起执剑司里的规矩来。 于是,他低声问道: “头,修为晋级后是不是需要备案啊?” “你还记得有这个规矩啊!那你修为踏入登堂境大圆满的时候,怎么不来备案?” “那个……当时不是忘了嘛……” 楚遗笑得很尴尬。 “那你现在来备案是不是太晚了些?” “不晚,不晚;我昨夜才刚突破,怎么会完了。” “你踏入登堂境大圆满都……你说啥?” 怀词手里刚拿起的书卷再次放下,她望着楚遗,脸上变得震惊起来。 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楚遗不知道她为何会露出这副样子来,一时间,有点心慌,忙道: “我昨夜刚突破啊!” “你刚突破?你的意思是,你踏入入世境了?” “是,是的。” “这……不可能!” 怀词秀美灵动的双眼看着楚遗,眼神里只有难以置信。 他这才多久,怎么会这么快就踏入入世境? 自己的修为天赋已经算难得,即便如此,自己踏入入世境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可楚遗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晋升到登堂境的? 难不成,他的天赋当真恐怖到这种地步? 她望着楚遗,呆愣在原地。 现在怎么办? 楚遗想了想,伸手在怀词眼前来回晃了晃,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来。 “头,这是几?” “滚!” 低沉的声音,含着愤怒和不悦。 楚遗得到指令后,一点都不犹豫,撒腿就跑。 虽然不知道怀剑正为什么会突然变脸,可面对变脸的强势女人,是能躲就躲。 免得待会遭受无妄之灾。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楚遗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分享自己这个喜悦,可现在能找谁呢? 稍作沉思后,楚遗便见自己的心神沉到自己识海之中。 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来见过柳依依呢。 楚遗心里感到一份自责,柳依依对自己是倾囊相助,可自己却因为近日来事情繁忙而忽略了她。 想想,自己多少有点过分。 当心神进入到识海中的时候,柳依依眯着眼望着楚遗,开心得笑着。 眉眼弯弯如月,眼眸灿烂如星。 “小遗哥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 楚遗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来,轻轻应道: “诶,依依妹子……” 那贱贱的表情,惹得柳依依一阵害羞,脑袋赶紧是别向一边。 “小遗哥哥,你正经点好不好。” “我还不够正经吗?” “小遗哥哥就不是个正经的人。” 这妮子竟敢诽谤自己,自己朝读春秋,夜阅金瓶彩图插画版。 怎么可能不是一个正经人。 “依依,我已经晋升到入世境了。” “恭喜小遗哥哥。” 柳依依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为楚遗高兴。 只是楚遗渐渐得发觉到一丝不对。 他望着眼前的柳依依,觉得她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 他清楚地记得,最开始见到柳依依的时候,她的身体虽然是虚幻透明的,看起来却与常人差别不大。 可今日再见,她身影再次透明许多,已经可以透过她大概看清楚她身后的画面了。 楚遗的注视引起了柳依依的注意。 见他这一脸迷惑害怕的神色时,柳依依面色一愣,随后却赶紧再次笑起来: “小遗哥哥,等过些日子,你若是不再忙碌了,我与你说说叠浪掌六叠浪以后的发力方式吧!” “好……” 楚遗其实没有听进去柳依依说的是什么,他在思考柳依依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遗哥哥,你多日不来,怎么一来就又在思考案子的事情,就不能陪依依说会话?” “没有,只是有点事想不通。” 柳依依这话成功将楚遗从沉思里唤醒过来。 他也不好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陪着柳依依在识海之中漫步起来。 识海的空间特别古怪,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走,都是原地踏步。 脚步明明再动,可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样,楚遗的意识在识海中,陪着柳依依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聊了很多,天文地理,春秋古书。 反正荤素参半,惹得柳依依白眼狂翻不止。 若非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家伙,平日里就是这种嘴花花的样子,柳依依恐怕早就撸袖子动手了。 意识在和柳依依约会,可身体却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渐渐得,不少人都围过来,想知道这人站在大太阳底下是在干嘛。 他在笑,还笑得很贱。 我去,这人不会是站着睡着了,还在梦里想着什么美事吧! 不少人的目光都往楚遗下半身瞟去,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反应。 嗯,裤子很平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也不对,万一他那玩意跟针一样,不照样看起来没有反应。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惹得一些路过的女子执剑卫面红耳赤,目光偷偷地往楚遗瞧过来。 她们的目光都很有针对性,似乎想验证某些事情一样。 楚遗意识回到身体里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后的事情。当他发现周围那群家伙,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时。 他暗道一声不妙。 “看,有灰机!” 楚遗大呼一声,单手指天,想转移周围人的注意。 周围的群众面带笑意,少有人跟随他的动作看过去,更多的还是在望着他。 “敢问这位兄弟,先前可是梦到什么美事?我等见兄台你一脸春意,想来是画面十分香艳,不如与我等说道说道。” “我说你大爷……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腌臜,我真想掰开你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十八禁。”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无理,我要和你单挑!” 日。 到目前为止,你和我两人说的话加起来总共也就三句,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就要找我单挑? 懒得理会这如同神经质的家伙,楚遗转身就走。 “站住,我说了我要与你单挑。” 楚遗不想卵他,脚步不停。 对方这样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一种被无视的侮辱。他感觉,周围那些关注着这里的女执剑卫,目光里也对他多了些看不起。 一股屈辱莫名就袭上心头,他猛地一跃,跳到楚遗身前,再次大声说道: “我要与你单挑,莫非你不敢接?” 这人的百般刁难,来的很怪。 楚遗本不想和他做过多的纠缠,可已经到这一步,再不接,自己以后在执剑司怕是很难抬起头啊。 想到这些后,楚遗做了决定。 不就是打架嘛! 怕他个锤子。 第九十一章 要掉沟里去的楚遗 单挑? 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楚遗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 这种询问的眼神落在男子眼里,却像是一种嘲讽。 他心里,那种憋屈再次升腾起来。 然后,他一把拎起楚遗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单挑,你小子到底敢不敢?” 被人这么揪着衣领,楚遗的面色也彻底阴寒下来。 他反手一扣,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这个人直接一个过肩摔,摔倒在地。 楚遗拍拍手,紧接着擦了擦衣领,很嫌弃对方抓过。 “和我单挑,你配吗?” “你,嘿嘿……” 他从地上爬起来,露出一脸凶残的笑容,那一双眼如同一只狩猎的野兽。 “实力不错嘛,可惜你,不过是区区入世境初期,你拿什么和我斗。”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tm脑残了? 楚遗感觉自己尴尬癌都听出来了。 他道: “要动手就赶紧,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一样,你不觉得烦,我都觉得恶心。” “你找死。” 怒火彻底在对方心里燃起来,他一跃而起,双手绷直成拳,对着楚遗狂轰过来。 楚遗没躲,一掌推出,以万川归海劲撑起一堵看不见的气墙。 拳头不断捶在楚遗一掌前,可任凭对方如何努力,却怎么也打不透这层防御。 开玩笑呢。 柳家两大绝学之一,你要是能轻易破开,那柳家不要面子的啊! 楚遗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这笑容看在对方的眼里,就是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般攻过来,尽管对方已经动用入世境中期的实力。 可这在楚遗眼里还不够。 虽然他自身的修为不过是入世境初期,可有着叠浪掌和万川归海劲傍身,面对一般入世境中期的对手,丝毫不落下风。 何况,天罩经楚遗可是一直都有修炼。 “你打够没?” 楚遗掌心发力,叠浪掌威力齐出,二叠浪。 砰砰砰。 男子倒退三步,脸上凶狠之色未减。 “杀了你,杀了你……” 对方再次扑过来,楚遗终于是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一时憋屈,又仗着自己修为高过自己,才想着对自己出手。 那在见识到自己修为不弱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这般不理智? 真的是被憋屈冲昏了头? 楚遗有点怀疑。 拳头带起一股罡风,直奔楚遗面门而来。 这一次,楚遗闪身躲过,没有硬接。 他总觉得此刻眼前这人是有些古怪的,可具体古怪在哪里,他还没有想清楚。 对方攻击不断,仿似不会觉得疲惫一般。 楚遗盯着他的动作很久,终于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对方的动作显得十分机械,没有任何招式可言。这种情况出现在执剑卫身上,是有些不应该的。 执剑司的执剑卫,可是经常会有人专门操练的,怎么会没有招式可言。 如今,这种情况出现在眼前,就只能是有两种怀疑。 要么这人就只有入世境中期的修为,没有学到任何招式,可能根本不是执剑司的弟子。 至于另外一种,则是楚遗更加愿意相信的一种。 就是眼前这家伙,已经是失去了理智,只是依着某种执念在战斗。 可执剑司里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 楚遗一时间有些想不透。 “别逃,别逃……” 那人已经像是疯了一样,嘴角都开始流出哈赖子,双眼更是布满了血丝。 “快……快去请剑正。” 围观的执剑卫有人发现情况不对,赶紧吩咐人去请剑正过来阻止这一场争斗。 “依依,你能看出他是怎么了吗?” 楚遗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是询问识海里的柳依依。 得到这个问题的柳依依沉默了很久,才疑惑地说道: “说不清楚,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被什么控制…… 楚遗脑海里突然回想起薛家曾经发生的事情来。 也正是在他这愣神里,那人已经扑到楚遗跟前,双手成爪,一爪往楚遗挖来。 “小遗哥哥,小心……” 柳依依的提醒已经晚了,楚遗只能是尽可能地避开自己的要害。对方这一爪的目标是自己的咽喉,楚遗往后翻身而去,可胸膛却还是露在这人爪前。 哗啦一声,楚遗胸膛被划开一道口子,一股黑雾萦绕在那伤口之上。 这是……妖魔瘴气! 这家伙感染了妖魔瘴气? 楚遗似乎明白了。 对方一击得手后,并不罢休。他那不依不饶的态度,让楚遗心里升起一股火气来。 “真当老子是病猫啊?” 楚遗怒骂一声,双手萦绕起淡蓝色的光芒,三叠浪分别在两掌上萦绕。 “滚开!” 双掌挥出,叠浪掌威力瞬间炸开。 围观的人感受到这两掌所蕴含的威力,脸上无一不是带着惊骇。 他们不懂,这家伙明明是入世境初期的实力,可为什么这一掌的威力却能够达到这般骇人的地步。 他莫非是哪位武学大家的后人,身怀绝世武技不成? “住手!” 一声力喝,怀词突然出现在场内。 她来的似乎晚了些,只见楚遗已经快要奔到那人跟前,而叠浪掌则是对着那人的胸膛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这两掌打中对方的胸膛,对方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怀词眉头一皱,足下一点,整个人掀起一股罡风,身影在原地消失。 等她身影再次浮现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楚遗和那人中间。 她双手微抬,一股橙黄色如同火焰的光芒萦绕在两手之上。 左右一掌,速度极快。 楚遗看清楚了她的动作,同时也惊叹她还能在这种时候,能阻止两人的交手。 胸膛被她轻轻一拍,楚遗本以为自己会就此停下身来。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向前的力道似乎没有减少多少啊。 “头,我……我刹不住车了啊!” 嗯? 怀词眉头一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掌打在楚遗身上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情况紧急,怀词不敢再做多想,又是一掌挥去,正中楚遗胸膛。 这些可以了吧? 楚遗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然后就发现自己还是再往前面扑过去。 哦豁。 整日开车。 今个,怕是真的要摔沟里去。 这就是报应啊! 第九十二章 这意外容易致命 手掌,抵在对方胸膛。 橙黄色恰如火焰的光芒,覆盖在怀词手掌之上。 她面色已然凝重。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这股力量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遗还在往前冲,怀词只能是不断往后退。 场面很怪异。 围观的人瞪大双眼,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突然,怀词脚下步伐一乱,整个人踉跄起来,就要摔倒在地。 若只是她一人,她断然是不可能摔倒。 但此时,还有对自己身体已经失控的楚遗。 前冲的力道因为怀词的踉跄变成俯冲,楚遗看起来就像是要压到怀词身上一样。 顿时,怀词的面色由凝重变得慌乱。 “走开!” 慌乱中,怀词加重掌心的力量输出。 橙黄色的光芒越发耀眼,就像是一团熊熊之火。 “啊……疼……” 力量加重,楚遗终于是感觉到了疼。 然后,砰的一声,楚遗就直接就压到怀词身上。 “嘶……” 楚遗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自顾自琢磨了一会。 嗯,好像不疼。 “嘶……” 周围同样响起整齐的吸气声,他们脑海中已经在思考,接下来这家伙会有多惨。 “我怎么感觉软软的……” 嘭! 楚遗直接被弹飞起来。 一双寒冷如霜雪的目光,冷冷地射向他。 糟了。 楚遗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个意外,居然占了怀剑正的便宜。 就是不知道怀剑正的气量小不小,会不会当场甩自己两耳瓜子。 不管了,反正刚才自己感受到的胸怀是大的。 这些念头,不过是楚遗被抛向半空时闪过的念头。 不过是一瞬间,这些念头就彻底消失,而楚遗也嘭得一声又一次跌落在地。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地板。 怀词已经起来站在一旁,一双眼,怒火都快要化成实质喷出来。 针对这种情况,楚遗能怎么办? 他选择主动昏迷过去。 意识再次归到识海之中,至于外面会有什么狂风暴雨。 管它了。 只要现在不面对怀词就行。 场面,有些安静。 本来高高兴兴围在这里的吃瓜群众,这一刻,恨不得自己可以原地消失。 我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现在能不能放我们离开?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都没事做吗?” 沉默的怀词终于开口。 后背差不多都渗出细汗来的众人闻言,纷纷掉头,越走越快。 最后,他们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场地空荡起来,怀词的目光终于是望向那还趴在地上的家伙。 “你还要躺多久?” 楚遗不答。 怀词走到他身边,一脚将他踢翻过来,正面朝天。 只是楚遗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哼。” 怀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拎起此刻极为虚弱的执剑卫就离开这里。 半晌后,躺在地上的楚遗终于是慢悠悠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蓝天白衣就在眼前,柔软的山峰已然成为过去。 自己还能活着,也算个奇迹啊! “这种意外真的让人很尴尬啊;贼老天,你要是有本事,就再给我来几个,我身体好,扛得住!” “你在说什么呢?” 一颗小脑袋探头过来,两眼全是好奇之色。 见到这干净又可爱的脸颊,楚遗露齿一笑,嘿嘿说道: “刚刚发生了一个美妙的意外。” “意外?是说你刚才把怀剑正给睡了吗?” 嗯? 楚遗坐起来,他盯着阿九,不明白九哥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种荒诞的话,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自己可不可以告这些家伙,泄露自己内心的隐私? “九哥,你这话听谁说的?” 楚遗露出一脸沉思的表情,想知道这件事的造谣者到底是谁。 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在楚遗心里是什么状态的阿九,很坦率地说道: “我猜的啊!” “什、什么?” “就刚才听那些家伙说什么,你把怀剑正给压在自己身下,这不就是你睡觉时最喜欢的睡觉姿势嘛;所以,我才以为你把怀剑正给睡了。” 我tm…… 楚遗面色一黑,冷哼道: “九哥,是不是我在城里大声吆喝叫卖,你就能逢人说我在城里卖?” “卖什么?” “后面的眼。” “什么眼?” “滚!” 楚遗懒得和他解释更多,见他此刻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想来和飘飘姑娘交谈甚欢。 杨淼和云曦则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细细地思考楚遗到底是做了什么。 说他把怀剑正给睡了,这多少是有些扯淡。 不过,楚兄弟似乎还真有这个胆子! 杨淼对楚遗再次高看几分。 这几人的目光,楚遗此刻都不想去研究,他望着九哥问道: “九哥,要不你再陪杨大哥转转?” “那你了?” “我要回趟宿舍。” 宿舍? 这会回去做什么? 阿九琢磨了一会,眼睛一亮,一脸淫荡地看着楚遗。 他凑近楚遗的身旁,低声说道: “小遗,你别是因为刚才那事,导致这会威风凛凛,要去自己动手吧?” 啊?你在说什么? 楚遗皱着眉头,不知道阿九此刻那又贱又淫的表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他发现阿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自己的裤裆,楚遗才明白过来。 “我是真的服了啊,你这脑子别是被太阳照进去,一片泛黄吧;你这思想很危险的,这么十八禁,你就不怕教坏小朋友!” 这场地里的小朋友,楚遗的心里就只会认为云曦是。 可云曦根本就听不懂这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很茫然。 “诶,都是男人,九哥我……略懂,略懂你的害羞……” “滚你大爷。” 楚遗闷哼一声,不解释,转身就走。 现在和阿九再说任何东西,他都觉得累;自己思想已经蟹黄了,九哥这思想蟹到不能再黄了。 楚遗这般着急回宿舍,则是因为他怀里的某样东西。 关门之前,楚遗先是左顾右盼地瞧了瞧周围,然后再紧闭门窗。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开自己床上。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迫切。 刚刚装作昏迷的时候,楚遗已经猜测到自己为什么可以抵挡怀剑正那股力量。 其实,先前那情况和那日孤冬对自己出手的时候,极为相似。 那么,这一次,帮自己抵挡了怀词那一掌的肚兜,会不会又给自己带来惊喜呢? 第九十三章 又被误会的楚遗 怀疑。 阿九躲在暗处,看出楚遗这一系列的操作,表示相当怀疑。 小遗兄弟这么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要做什么好事。 肯定是要做那档子事来。 年轻啊,就是好,才这会就想要发泄一下。 阿九觉得,自己不能偷窥自家兄弟的事来。于是,他一脸正气地靠近屋墙。 心里暗道: 就听一会,就听一小会。 已经锁好屋门,关好窗户的楚遗,怎么会想到阿九居然会跟来。 而且,这会他还会趴在屋外听墙角了! 此刻的楚遗,重心可都在自己手上这肚兜上。 红色的肚兜入手极为滑腻,不光做工精美,所采用的材料更是上好的丝绸。 就它这卖相来说,这也绝非是一般人家所有。 “宝贝,来吧!” 楚遗将肚兜拿在手里不断翻阅,仔细查看这肚兜上是否有什么新的变化。 很快,楚遗就有所发现。 这肚兜原先一面已经浮现出了《天罩经》,此刻它的另一面也浮现出了另一篇绝世秘籍来。 依旧是若隐若现的烫金大字,不过这一面的烫金大字却只有两个。 只见这烫金大字乃是:帝经! 帝经? 好霸气的名字,楚遗来了兴趣,忙将柳依依再次召唤到现世中来。 越来越虚幻的影子浮现在尘世中,楚遗见到她这副模样,眉头不由得一皱,刚想开口说话,便听柳依依笑着道: “小遗哥哥,你都好久没让依依出来玩了,你是不是忘了依依啊!” “怎么会了,等这几日忙完之后,我带依依去城里好好转转” “好啊,那我们拉钩。” 柳依依笑得很甜,两只眼睛弯成一对月牙。 半空中那手已经快要看不见,楚遗心里一震,强撑着笑和她晃晃手指算是拉钩。 “依依,这东西又出现新的东西了。” 闻言,柳依依望着那肚兜,眉眼间多了一丝羞意。 尽管知道这肚兜不是一般物,可那毕竟是女子的贴身用品,就那么被楚遗举在手里,还摇晃着在自己眼前展示。 自己可能不害羞呢。 “又,又出现什么呢?” 柳依依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楚遗手里的肚兜。 “应该还是一篇武学秘籍,可具体是什么样的武学秘籍,我就不清楚了;只有让你帮我参考参考。” “又是一片武学秘籍?” 柳依依脸上充满震惊之色,先前肚兜上出现的那一篇《天罩经》已经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如今新出现的武学秘籍又会如何呢? 她没有多言,已经是把目光落到楚遗手中那肚兜上。 这一次,没有害羞,有的是紧张和期待。 “帝经……” 她轻轻念道,然后按着上面所写的文字一句句读下去。 随着时间的深入,柳依依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到最后,她不得不茫然地抬起头来,一脸无奈地看着楚遗。 这样的表情,楚遗是意外的。 他道: “怎么了,依依?” “这帝经或许是一篇旷古绝今的武学。” “或许?” 柳依依不敢笃定的语气让楚遗有些怀疑,不知道这或许是几个意思? 她点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这篇文章我看不明白,我只知道这是一篇武学,一篇扔到江湖里,江湖中人可以为之厮杀的武学。” 人人都想要? 那还真是个宝贝了,楚遗嘴角咧开,笑得很开心。 他的表情落到柳依依眼里,就自然知道楚遗是在想些什么。 她不得不提醒道: “小遗哥哥,这篇帝经你修炼不了。” “为什么?” 楚遗愣住了,可以说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他的心情就像是一个人亲眼看着眼前遍地的黄金,却被告知一粒也不能捡的心情。 柳依依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她道: “这篇功法对修炼之人的要求极为苛刻,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直接筋脉尽焚,浑身化作飞灰。” “咕哝~” 楚遗忙将手里的肚兜扔到床上去,表情很是嫌弃。 功法是厉害不假,可自己也要有命活啊!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位大神搞出这么一篇丧心病狂的功法来,这完全就是祸祸人啊! “何况,小遗哥哥你修炼的心法也是极为厉害的心法啊。” 我的心法很厉害? 柳依依的话勾起了楚遗的兴趣,他知道自己功法不一般,可具体是哪里不一般,他就只晓得个“时空之轮”这个中二的名字。 “依依,我的功法到底哪里不一般?” “这个……” 柳依依下意识地摇摇嘴唇,一副深思的模样。 她其实是在思考一个通俗易懂的话来给楚遗解释。 最后,她给出了这样的解释来。 “你的心法就像是大海一样,可以容纳万物,不对,不够恰当;总之,我感觉你所修炼的功法,可以演化出任何人的招式来。” 啥意思啊? 演化出任何人的招式来? 楚遗脑子疯狂运转,最后,他猛然想起前世自己所看过的武侠小说。 自己这心法不就像是“小无相功”嘛。 嗯,还是差劲了些,比不得逍遥派其他大神那些个变态功法。 一时间,楚遗心里竟是对自己这功法有了些嫌弃。 “依依,那你说这帝经它的不一般,又不一般在哪里?” “阴阳至理!” 听起来感觉好不得了哦。 楚遗瞪大双眼,阴阳至理,这个往大了说可就是万物的本源啊。 到底是哪位大神能够写出这样一篇绝世的秘籍来,关键是还不容易看得懂,看得懂你还未必能修炼,即便是修炼了,你还未必能够活下来。 想想都可怕。 “依依,你说之前我俩也曾偷偷试过往这肚兜上灌输内力,可几番下来,这肚兜没有丝毫变化,为何在孤冬和怀词灌输后,它就有变化呢?” “可能是小遗哥哥你的修为不够吧!” 也对,虽然现在的自己勉强算是脱离了战七渣的级别,可在孤冬和怀词眼里依旧是不够看的。 当然自己不能承认这个事实。 “那也许是他们功法要特殊些呢。” “嗯,也有可能,孤冬的功法属阴柔一类,而今日这位姐姐的功法则尤为刚猛,刚好是相反的两个极端,正符合阴阳之说。” 楚遗没有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一句话,竟惹得柳依依有如此猜测。 他笑了笑,对这个看法也并不否认。 今日,逛了这么久,他也觉得有些乏。 “唉,人生啊,能躺着就别站着啊。” 楚遗嘭得一声躺在床上,而那肚兜则是被他随意地扔在自己身上,刚好落在他裤裆上。 这时,屋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阿九急匆匆地从进来,有些兴奋地说道: “小遗,好消息,好消息……呃……” 然后,阿九愣在原地。 他望着楚遗裤裆上那红色的肚兜,以及楚遗此时那略显疲惫的神情。 一种画面便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小遗兄弟他……他竟然用肚兜解决……这,这有辱斯文啊! 楚遗也瞧见阿九此时那神情,等发现阿九的目光望向自己身上何处的时候。 他顿时气得想吐血。 焯! 这家伙,又误会劳资! 第九十四章 棋逢对手 布局落子 场面一度很尴尬。 楚遗想过解释,可见到阿九那深信不疑的表情时。 他放弃了。 此刻,他深深地明白,不管自己如何解释,在九哥的眼里都是掩饰。 无奈下,他只能问道: “发生了什么,瞧九哥你兴奋成这副模样。” “对对对,小遗,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让九哥兴奋成这副模样。 楚遗疑惑抬头,带着些期待地问道: “什么好消息?” “飘,飘飘姑娘这些日子,可以随意走动了,便是进城都是可以的。” 呃…… 楚遗很想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来,可他实在做不到。 这可是我放弃了升官发财的机会,用这心头滴血的筹码换取来的。 阿九见到楚遗表情动了动,看起来像是想要表达什么。可他等了好久,楚遗的表情也就只是轻微动了动。 这还不够震撼吗? 阿九决定再抛出最后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来。 “小遗,你可知道,飘飘姑娘这些日子是由谁看着吗?” “你。” 嗯! 答案来的太突然,阿九兴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怎么猜到的?” “这需要猜?” “小遗,哥哥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阿九双手一把将楚遗的右手紧紧握住,满脸带着崇拜地看着楚遗。 那眼神看得楚遗心里发毛。 “哥,你别这样,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小遗,你看银子……” “加钱也不行。” “是九哥想找你借点钱。” 啥? 楚遗眯着眼望着阿九,不明白这话他是怎么能说出口的。 自己看起来很像是有钱人吗? 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瞧了瞧自己,却只见到了一身的穷酸,实在是和高富帅不沾边啊。 那么九哥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可以找自己借钱的? “那个,哥……你也知道不是兄弟我不借给你,实在是我这兜里掏不出来啊。” “啊?” 阿九脸上满是狐疑,低声问了一句: “薛家大小姐没有给你零花钱吗?” “靠!九哥你当我什么人啊,我像是那种吃软饭的人吗?”“长得确实不像是能吃软饭的人。” “就是嘛,嗯?九哥,你是不是在说我长得不够帅?” 阿九盯着他,不答。 那鄙视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嘿,你还是个颜狗! 我鄙视你。 “借钱做什么?” 钱,楚遗的确是摸不出来。 但是,如果阿九的确急需的话,楚遗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兄弟吃一次软饭。 就一次! 阿九挠挠头,整个人显得极为不好意思。 他嘿嘿笑道: “我想给她买点胭脂水粉。” 她都活不了多久了,你又何必呢! 这话楚遗并没有说出来,他看着阿九,见他此刻那满脸洋溢着幸福的模样,不忍心。 阿九知道飘飘是什么情况,他依然还选择这么做。 不为其他,只是心里愿意而已。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非要戳开这道伤疤了。 “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阿九皱起眉头来,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楚遗又要安排什么。 他现在可没有任何心思出任务,一心就想着带飘飘姑娘在城里怎么逛逛。 可小遗既然已经开口,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接下了。 “你的任务就是先想办法让飘飘姑娘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现在可未必愿意出屋来。” 不是自己预料中的任务,可这个任务却比自己预料得还要艰难几分。 是啊,到底怎么才能让漂漂姑娘从屋里出来呢? 阿九蹲到屋门口,目光无神地盯着梯步,转动自己能动用的一切脑细胞,苦苦思索。 至于楚遗,他则是转身出了执剑司。 他也在思考。 思考自己如何在薛婉婉面前,冠冕弹簧,光明正大地吃软饭。 这是一门值得深思的学问。 ==== 清气阁。 怀词一脸严肃地站在屋内。 桌子另一侧是诸葛正果和阿羽。 此刻,阿羽正低头在诸葛正果耳边说些什么。 声音不小,没有对怀词刻意隐瞒什么。 等阿羽说完之后,诸葛正果点点头,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来。 见他沉默,一直没有开口,怀词倒是忍不住,先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妖魔瘴气而已。”妖魔瘴气?还而已? 怀词不知道诸葛正果此刻还气定神闲的表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闷哼道: “诸葛先生,妖魔瘴气可不是什么小事,何况还是出在执剑司内。” “我知道。” 诸葛先生!这是怀词对自己生气的时候,才会用到的称呼。 他抬起头望着此刻对自己略微有些不满意的怀词,轻声说道: “如今宣安城内,阵法不牢固,妖魔瘴气溢出乃是正常现象。” “情况固然如此,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一旦执剑司其他人员感染妖魔瘴气,难不成我们执剑司执剑卫道,还要先斩他们不成?” 面对怀词如此质问,诸葛正果仅仅是皱了皱眉。 他缓缓说道: “执剑司有四象布局,按理说是不可能有妖魔瘴气能够泄露出来的。” “可那执剑卫近些日子都未曾出过执剑司。” “这样的嘛……” 诸葛正果闭上双眼,手指在不断掐算。 可随着时间流走,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越发迷茫和困惑。 猛然,他睁开双眼。 “阿羽,附耳过来。” “怎么了?大人。” 阿羽凑近耳朵听诸葛正果轻声和自己吩咐道。 这一幕,怀词看在眼里,她有些困惑,不明白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自己的? 在得到了诸葛正果的吩咐后,阿羽点点头,整个人身后的空间像是被撕裂一般,而她则是遁入那撕裂的空间中去。 破虚境,破开虚空的强者! 等阿羽走后,怀词低声问了一句: “可是大事?” “嗯。” 诸葛正果的语气难得严肃。 怀词这便知道,眼前的执剑令怕是真的推算出了些可怕的事情来。 可具体是什么呢? 她不好再问,只能是拱手,转身退去。 待她走后,诸葛正果则是起身来到窗边。他望着窗外这繁华的都城,目光望了很远很远。 “好算计,从大离在这里定都开始,你便开始布局,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诸葛正果表情由凝重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布局落子,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 如今,一个强大的棋手已经在自己对面摆下棋盘,开始落子。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不接呢? 第九十五章 脏兮兮的背影 明媚阳光洒落人间,为这秋日再添几分金黄。 风高气爽,叶落成堆。 倒的确是个适合逛街的好日子。 就不知这个世界的女子是否也和前世一样,喜欢逛街压马路? 楚遗双手手指交叉枕着头,目光侧望着自己这一行人。 一行四人,还有一个其他人看不见的残魂。 飘飘姑娘用雪白的轻纱遮住了自己的脸颊,原本该是一头漆黑如墨的青丝,此刻也多了银白。 一向将容貌看得极为重要的她,今日却大方地将银发呈现在光天化日下。 这种变化究竟为何? 楚遗想不明白。 他只清楚,女人的心思,你莫猜,猜不透的。 阿九就陪在飘飘姑娘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笑得很憨。 目光一转,楚遗把目光落到此行“富婆”的身上。 借钱的事情,楚遗已经和薛婉婉明说了;借钱做什么,楚遗也全盘托出。 薛婉婉没有说不借,但她却有一个条件。 “我们也好久未曾一起逛过街了吧?” 脑海里回忆起薛婉婉那日的原话,楚遗无奈地笑了。 见他笑起来,默默守在一边的柳依依也跟着笑起来。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吸引人,弯弯的眼睛如月牙,两个梨涡里像是在散发着一股醉人的酒香。 让人望之易醉。 “这簪子好看吗?” 心思神游天外的楚遗突然被call,疑惑的他把目光落到薛婉婉身上去。在她手中,此时一枚通体碧绿色的簪子正在日光下,闪着令人心动的光辉。 见那簪子雕工细致,颜色通透有光泽,隐隐间仿似有流光涌动。 不是俗物! 楚遗点点头,脸上莫名多了笑意。 “俗物而已。” “哦,是,是嘛?” 薛婉婉的表情显得很失望。 她一眼就相中了这簪子,尽管这簪子仅仅是出现在地摊上,可不管是它的材料还是成色,都可以说是上佳。 怎么到了楚遗这里,就成了俗物呢? 阿九和飘飘也被吸引了目光,两人目光纷纷望来,都觉得这簪子好看至极,不明白楚遗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二人开口帮薛婉婉说话,楚遗便先一步来到薛婉婉身边,取过那簪子轻轻为她插进乌黑顺滑的青丝中。然后,他点了点头。 薛婉婉见他动作,不由一愣,问道: “你不是说它是俗物吗?” “对,但现在它便不俗了;簪子本无灵,可若是戴在你发梢之中,便灵气逼人。” “咕哝~” 阿九很不合时宜地咽了咽口水,望着楚遗的目光,此时只有崇拜。 小遗,这么会的吗? 楚遗的目光也望着阿九,轻轻挑眉,仿似在说: 九哥,学吧,学无止境! 薛婉婉脸含羞意,眼神里似羞似喜,她小跑到飘飘姑娘身边,轻声道: “姐姐,我们去那看看吧……” 害羞,让她不敢待在楚遗身边,所以才想找借口离开。 飘飘姑娘如何不懂她的意思,掩嘴轻笑一句: “好,妹妹想去哪都可以,我只是怕那人去到了妹妹心里。” “姐姐,你,你可莫要胡说。” “我有胡说吗?” 面对飘飘姑娘那炯炯有神的目光,薛婉婉不敢与其对视,败下阵来。 她自然是心虚的。 那个走进她心里的人,又何止是在今日? 两人挽手离去,阿九摸到楚遗身边,拱手抱拳: “小遗,哥哥这辈子还没求过人……” “你求我的时候少了?” “呃……” 阿九语塞,语气也腼腆起来,他嘿嘿笑道: “小遗,你刚才那招哪里学的?可否告诉哥哥,也让我学过一招半式啊!” “学不了。” “为、为什么?” “此门武学,不看努力,看天赋;当然,你如果长得够帅,天赋也不需要,会有人主动找你的。” 天赋!长得够帅! 阿九认真思考了一番,终是谈了谈气。 就在楚遗以为阿九想明白了的时候,却听阿九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还需要什么天赋啊;飘飘姑娘,你等等我啊!” 嗯?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望着阿九离去的背影,楚遗觉得自己的脸皮多少还是薄了些。 九哥都能说出这种话来,那脸皮之厚想来是自己如今还望尘莫及的啊! 就在楚遗有这些感慨的时候,袖口却被某人拉住。 他疑惑回头,看到一个男子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那模样生怕自己逃了一样。 “有事?” 楚遗疑惑道。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点点头,有些害怕地说道: “这位爷,你可还没给钱呢。” “钱?什么钱?” “就是那簪子的钱。” 簪子! 楚遗愕然地望着已经远去的三人,表情一变再变。 沃日,今不是说好全场的消费由“小富婆薛婉婉”买单嘛? 怎么到头来还是我掏钱? 满脸不情愿的楚遗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些碎银来,有点肉疼地问道: “够不够?” “够,够了;这位爷,您慢走啊。” 唉。 楚遗察觉到自己怀里彻底空了。这些碎银可还是上次自己谨遵执剑令命令前去教坊司,然后从怀词那里得到的报销款。 每每回忆起,当日自己找怀词报销的时候,怀词那恨不得一剑戳死自己的眼神就又浮现出来。 莫名有些心虚。 前方,突然想起嘈杂的争吵声。 那些吐口而出的国粹让楚遗感到一丝熟悉,他轻轻一笑,带着柳依依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看热闹这种事,不关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朝代,都大有人在。 “哦哟,这下惨了哦,这傻女娃今个怕是没命活了哟。” “造孽啊,这傻姑娘怎么就惹到这家伙呢?” 傻姑娘?傻女娃? 楚遗从围观群众里听到最多的词,就是这两个。 他有些疑惑,莫非那姑娘真的是个傻子? 这种疑惑让楚遗更加好奇场内发生了什么,他够长脖子,努力想要看清楚场内此时正在发生的一切。 当楚遗目光穿过人群落入场内时,他率先看到的是一个脏兮兮的背影。 很脏! 灰尘、泥土、杂草,应有尽有。 这家伙,比乞丐还乞丐啊! 念头刚起,楚遗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随后,他便发现自己的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缓缓上移。 那人,竟是不知何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楚遗感觉自己脑海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开。 其后,视线模糊,黑暗笼罩一切。 这是怎么了? 楚遗迷迷糊糊的意识,开始在这黑暗中不断探索。 第九十六章 拽 也犯法吗 黑暗。 漫无边际的黑暗。 它仿似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楚遗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他的思绪在挣扎。 渴望曙光,渴望离开。 突然,黑暗的深处绽开出一抹耀眼的光辉。 赤橙黄绿青蓝紫。 凡是楚遗认识的颜色,这里都有,更有些楚遗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些,又是什么? 光辉绽开,顷刻间便将黑暗驱散。 黑暗被驱散的同时,光辉越来越明亮,到最后,所有光芒汇合成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色光芒。 圣洁、神秘、温暖。 楚遗很享受此刻间的感受,他感觉自己正在这圣洁的光芒里,无拘无束地畅游着。 直到一声毫无感情的声音,冰凉地响起。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一个下意识的回答,楚遗却感受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将他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吸过去。 他想要挣扎,可根本无力挣扎。 这股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力量。 一个激灵,楚遗浑身猛地一颤后,双眼逐渐恢复焦距,眼前的景象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还是那个场地,不同的是,楚遗从围观群众变成了当事人。 那个脏兮兮的家伙此刻就躲在自己身后,而自己身前则是一个满脸逗逗的中年男子。 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 “小子,你想替这家伙出头?” “不想。” 楚遗回答得相当干脆,围观的群众愕然地看着他,而那满脸逗逗的中年男子也是一愣。 他目光望着楚遗,扑闪不定。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子仔细瞧了瞧楚遗,见这家伙身体不是多壮,浑身也没个几两肉,倒也不惧。 他厉声说道: “小子,你说不想替这家伙出头,干嘛又将她护在身后?你是来消遣你陈爷的吧!” “消遣你?” 楚遗露出一脸疑惑,他多嘴问了一句: “敢为阁下哪根葱?我为什么非得消遣你?” 这话就有了挑衅的味道了。 陈爷露出一脸凶相来,倒是有些意外这家伙敢和自己叫板。 这城北一带,谁人不知道他陈爷的威名啊? 这小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嘿,就凭你这口气,今日你也得留下半根舌头来。” “哦?难道在我大离朝内,拽犯法吗?” 拽,犯法吗? 这个问题引得在场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 拽犯法吗?好像不犯法,可拽好像挺欠揍的! 陈爷昂起头,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楚遗,态度更是强横起来。 “小子,你给我记好了;在这地盘上,我说了算。” “灯下黑?” 楚遗玩味地看着这人,暗自猜测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毕竟,这里可是大离国都,宣安城。 没有背景还这么豪横的,这会多半都躺在牢里或者坟头草都绿油油的了。 眼前这家伙这么蛮横无理,关键是还能活得好好的,显而易见是有背景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罪啊! 楚遗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他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就目前自己这修为和职位来说,貌似不管对方后台是哪个部门的,都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拜托,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执剑卫啊! 他想到了退。 可内心里,不知何故,有一股劲在让他坚持下去。 终究没能扭过自己内心那股劲的楚遗,轻轻一叹。 他道: “这位兄弟,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你看今日这事就……” “谁tm跟你兄弟?” 一句话就把楚遗给彻底堵死,他只能郁闷地望着这人,同时他也很疑惑。 自己到底是怎么就卷入这浑水里来的。 “敢问兄弟,今日这事能不能善?” “当然……可以。” 陈爷咧嘴笑了起来,那一口大黄牙让楚遗心里极为不适。他感觉此刻这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属于这人的口臭味。 这一脸奸诈的笑容,让楚遗心里升起一种不安。 不过,他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请陈爷划个道来。” 陈爷不答,一脸奸诈地伸出一根手指来。 啥意思? 楚遗不懂却也不问,只是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咳咳,这乞丐先前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要的也不多,就一两。”焯。 一件衣服就要一两白银?你怎么不去抢啊! 楚遗心里很不爽,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跟着堆起一脸笑容来。 “一两白银确实不贵,陈爷这件衣服一看就不是地摊货,特别适合你这种暴发户;你稍等啊,我待会就让人赔你。” 楚遗很清楚,能够在宣安城里作威作福的家伙,背景不会简单的。 综合考虑下,他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 陈爷脸上的笑容更浓,他摇头说道: “你怕是误会了,我这不是一两白银。” “一文啊!陈爷霸气,来,你接好了,我这就告辞。” 楚遗抛出一文铜钱,拉着身后的乞丐就要逃离这里。 他怎么可能没有明白这家伙想要的是什么,可他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给我拦住他!” 霎时,两个彪形大汉就挡在了楚遗身前,把他逃走的路线封堵得死死的。 这件事,想要善,似乎难了。 “陈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钱我已经给你了,你莫非还要反悔不成?” “哼,一文?小子,你也太不把我陈涛放在眼里了吧,你这是打发叫花子了?” “瞧陈爷你这话说的,你说弄脏你衣服需要赔偿,这天经地义;可你狮子大开口,要一两黄金,就过分了些吧!” 过分? 陈涛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他张口笑了起来,紧跟着他的随从也大笑起来。 笑得很放肆,也很目中无人。 “小子,我就是过分,我就是要敲诈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这条街,你给我听清楚了,我陈涛,横着走的。” 遇到个硬茬啊! 楚遗松开先前握住乞丐的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奈起来。 躲不掉,那就正面刚了! “横着走,我只知道螃蟹是这样;当然,根据你恶趣味来看,我今日不妨花点时间和精力,让你体验一会,什么叫躺着离开。” “你想动手?” “不想。”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哦,有点意思。” 陈爷脸上的笑容笑得更开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愣头青了。 玩玩,未尝不可啊! 第九十七章 因为你是亲人 他轻轻点了点手。 两位彪形大汉就往楚遗靠过来,那一脸横肉,看起来极为凶神恶煞。 楚遗单手将乞丐护在自己身后,目光紧盯着靠近的二人。 这二人都有浅薄的修为,想来是登堂境初期。 本就人高马大,再加上有微末的修为傍身,这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是很大的威胁。 可楚遗并非普通人。 他虽一再强调自己的战力在这个世界不过就是渣渣,可有比他更渣渣的存在。 眼前这两位看起来体格比较唬人的家伙,就是其一。 “动手吧!我没什么耐心和你们在这里过多的纠缠。” 楚遗笑道。 在对方还在愣神的时间里,他往前一跃,手掌挥去。 两掌,几乎同时抵在两位彪形大汉的下巴上。 便听见嘭得一声闷响,响声尤为沉闷,这是两道声音合在一起的效果。 瞬间的事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便见两个大汉原地起飞,倒飞而去。 砰砰! 再有两道声音响起,两位彪形大汉落地。 再然后,就是他们捂着自己嘴嗷嗷痛哭的声音。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一幕,看呆了众人。 陈涛眯起双眼,脸上奸诈的笑容不减。他的面色显得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觉得害怕。 “修为不错。” 他开口说这话,是楚遗没有想到的。 “也就一般,勉强可以欺负一下某些喜欢横行无忌的家伙。” 挑衅的味道很浓。 陈涛闻言,却是仰头大笑几声。 他似乎没在怕的,像是笃定楚遗不会对他做什么一样。 “你很有意思,今日这事,我可以揭过去,你了?” 对方给出了台阶,现在就看自己要不要顺着下了。 楚遗稍稍琢磨,便点点头,笑道: “既然陈爷都说要揭过去,这件事当然就到此为止了。” 陈涛抱拳,拱手道: “山水有相逢,期待你我再见。” 他转身离开,没有管那还在地上叫死叫活的两人。 背影很洒脱,也很无情。 楚遗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他离开时那恶毒的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条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张口的毒蛇。今日之事,恐怕还没完! 自己现在要不要冲上去解决了他? 这个念头刚刚冒起,就被楚遗自己给死死地按了回去。 开玩笑,大离王朝可是法治社会,自己这么搞,可是要掉脑袋的。 年轻人,冲动不得啊! 楚遗刚想离开,却感受到自己的衣角像是被某人抓住了一样。 他疑惑回头,望着此刻一脸脏兮兮的小乞丐,低声问道: “怎么了,小家伙?” “你,你不该放他走。” “为什么呢?” “他打伤了娘。” 嗯? 楚遗盯着她,试探地问道: “是不是他打伤了你娘,你才弄脏他衣服的?” “是的,不,不是。” 小家伙这纠结的语气让楚遗有些不明所以,他蹲下身来,耐心地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好。” 小家伙说完这话,然后就闭嘴不谈。 她这副样子让楚遗郁闷了,刚想再问,这小家伙就又开口了。 “是我弄脏了他的衣服,她不是我娘。” 需要消化一下。 小家伙说话貌似逻辑有些不清楚,楚遗不知道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先天有什么缺陷。 就在他疑惑的时间里,阿九等人却寻到了这里。 “小遗,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九看着周围三三两两散去的众人,心里暗暗猜测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有打听清楚。 楚遗也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小家伙看起来极为可怜,自己内心里有一股特别想要帮助她的冲动。 “我要随这小家伙去她家里看看,听她的意思是她家里有人受伤了;九哥,你多陪飘飘姑娘四处转转吧!” 楚遗做出这样的决定,同时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举动影响了阿九和飘飘姑娘两人的兴致。 只是见自家兄弟这般,阿九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反倒是飘飘姑娘张口笑道: “楚公子说的哪里话,飘飘能在城里四处看看已经是万幸;眼下正好无事,不如去这小姑娘家里看看,瞧瞧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引得阿九心里极为感动,他觉得飘飘姑娘简直是太体贴,太让人感动了。 飘飘姑娘能够有这样的变化,楚遗却是归功于阿九。 也许是九哥的真情,让飘飘姑娘有了如今这些变化吧! 阿九和飘飘姑娘愿意同去,薛婉婉和柳依依自然就不用多问。 眼下,反倒是眼前这小家伙让楚遗有些担心。 他不知道这小家伙愿不愿意带自己去她家里了? 见他眉头轻轻皱起,薛婉婉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蹲到小家伙身前,柔声说道: “小妹妹,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呀?” “不能。” 小家伙拒绝得很干脆,干脆到薛婉婉有些沮丧。 她从怀里取出些碎银来,想要递到小家伙的手里,可小家伙根本就不接。 “小妹妹,你若是带我们到你家里去,这银子姐姐就给你好不好?” “不要。” 小家伙还是拒绝了薛婉婉的好意。 这下,薛婉婉就彻底泄气了,她无助的目光看向楚遗,像是在求助,像是在撒娇。 楚遗居高临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道: “让我来试试吧!” 他刚蹲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这小家伙主动说道: “你要去我家吗?” “可,可以吗?” “可以。” 薛婉婉几人都愣住了,他们诧异地看着楚遗,不明白楚遗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还那么倔强的小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对楚遗有这样的态度? 这实在令人费解啊! 他们疑惑,楚遗也不解,他问向小家伙: “小妹妹,你为什么拒绝他们,不拒绝哥哥呢?” “因为你是亲人。” 亲人? 楚遗抬头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楚遗。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疑惑。 什么时候,楚遗和她就成了亲人? 小遗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准备自己养成个小媳妇? 几个人心里都冒出各自的想法来。 “那个娘曾经说过,说让我感觉到舒服,感觉到温暖的,就是我的亲人。” 呼…… 众人都相继吐出一口起来。 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满意。 只是,什么叫那个娘?难不成她还有这个娘? 第九十八章 她也是我娘亲 小家伙牵着楚遗的手,走在前面。 阿九众人则是紧跟着他们的步伐,稍稍落后。 随着道路越走越窄,阿九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四周。 他的动作众人都注意到,纷纷将不解的目光看向他。 不知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九哥?” 面对楚遗的问题,阿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家也住这条街。” “啊?九哥的家也在这条街吗?” 薛婉婉望着这条相对狭窄的街道,从小就居住在帝都的她,自然很清楚这条街道所居住的几乎全是平民。 宣安城固然是大离最繁华的城市,可繁华之下总有平凡。 阿九的家就在这条街道上,楚遗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他倒是很关心飘飘姑娘此刻会有什么想法? 于是,楚遗的目光在暗地里打量着飘飘姑娘。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厌恶,反倒是一种胆怯,一种惶恐。 稍稍思考,楚遗便明白过来。 “我们走慢点吧,这条街道很安静,很适合漫步。” 薛婉婉疑惑地盯着楚遗,不明白他突然说这话是为何? 这街道固然很安静,但空气中混着莫名的味道,哪里适合漫步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楚遗的想法是什么,可飘飘姑娘猜到了。 对方是在给自己时间,让自己调整好心态。 是啊,待会路过阿九家的时候,会不会要进去见见他的家人呢?如果他要见,自己要不要陪他去呢? 自己去,以什么身份去? 这样的自己能奢求到什么样的身份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股脑全部砸到了她脑海中一样。 她感觉有些窒息。 “飘飘姑娘,你没事吧?” 阿九见到飘飘姑娘身体偏偏,像是要跌倒一样,忙是一把将她扶住,眉目间尽是担忧之色。 “没、没事……” 她从阿九宽厚的手掌中挣扎出来,表情更加纠结。 阿九越是如此待她好,她心里就越是难受。 楚遗虽是走在最前面,但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身后。 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已经把两人的举动全都看在眼里,楚遗也感到无奈。 错的时间,遇见不知道对错的人,这对两人来说皆是痛苦。 气氛,突然就沉闷下来。 一行人默不作声的往前走去,直到小家伙停下脚步。 还没等小家伙开口,阿九却先跳出来说道: “你住这儿?” 小家伙像是被吓着一样,躲到楚遗舍后,怯生生地看着阿九。 阿九这突然窜出来的动作把楚遗都给吓了一跳。 他好奇地问道: “咋了,她是你邻居?” “怎么可能呢,这分明是我的家啊。” 你的家? 楚遗看看阿九,再看看小家伙,满脸的困惑。 难不成小家伙认错地方了? 为了确认无误,楚遗蹲下身来再问小家伙。 “小家伙,这是你的家吗?” “嗯。” 小家伙回答得很肯定。 她的肯定,让楚遗不肯定了。 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小家伙的家,也是阿九的家,但是阿九并不认识小家伙。 难不成,这小家伙是阿九父母在外的私生子? 几乎是在瞬间,楚遗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出差不多八十多集剧情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嗯,很有卖点! “小遗,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九似乎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一旦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选择找小遗。 小遗看着他,一脸纳闷。 大哥,这是你的家事,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 楚遗刚拿定主意,阿九就往屋内奔去,想要看看自己的娘亲是否还在这屋内。 他这般心急如焚,楚遗是理解的;楚遗不理解的是,这家伙到底有多久没回家了? 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他都不清楚? 小家伙见到阿九奔向屋内,脏兮兮的脸上顿时就多了怒气。 她扯了扯楚遗的衣服,委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坏人又来了,你会保护我和娘亲吗?” 小家伙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信任,楚遗暂时想不透。但见这小家伙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楚遗心里不由一软。 他温柔地笑道: “会的,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那哥哥会赶走坏人吗?” 小家伙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楚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就现在这错综复杂的情况来看,待会指不定谁是坏人了。 他只能是打着哈哈说道: “我们先去看看这位坏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行人除了飘飘几乎没人有任何犹豫,就跟着进了屋。即便是飘飘也只是望着这屋子犹豫了片刻后,也跟着踏步进屋。 屋子不大,就一个小院子,所以众人在刚进门不久就看见了阿九。 只是此时的阿九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他本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不论站与走都挺拔如松。但此刻,他双膝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地看着庭院躺椅上那头发已半数花白的老人。 “娘,孩儿不孝,让你吃苦了。” 阿九哽咽泣声,说的话更是带着几分模糊。 众人见到阿九这副样子,都是不忍心,纷纷别开目光。 没有打搅他们,也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只是,小家伙明显不这么认为。 她往前一步,鼓起自己的腮帮子就开始吼道: “坏人,你要对我娘亲做什么?” 坏人?娘亲? 阿九一双眼全是泪水,他侧头望着这小家伙,不服气地说道: “这是我娘亲,你认错人了吧!” “她……她也是我娘亲……” 小家伙的话越说到最后,越没有底气。 到最后,她垂下自己的小脑袋,有些不自在地用脚锄地。 这模样落到楚遗心里,莫名让楚遗心里感觉到一疼。 还没等他开口,那躺椅上的老人却先说话了。 “小九,你凶什么?这是你妹妹,小十。” 妹妹? 楚遗看着阿九,阿九看着自己的娘亲。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众人,一众懵逼。 “这是我前些日子刚收养的小家伙,以后她就是你的亲妹妹了!” “亲妹妹……” 阿九望着小十,尝试着自己去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妹妹。 小十瞪着他,两只眼睛恶狠狠的,毫无杀伤力可言。 “不是,娘,我们现在日子够紧了,你怎么又收养个妹妹啊?” 听到阿九的抱怨,楚遗在一旁狂翻白眼。 大哥,你平日里少去些教坊司,日子可能就不是这么紧巴了。 “此时说来有些长,你还是先招呼客人吧!” 老人抬起头来,略显浑浊的目光望着楚遗一行人。 见这老人一脸慈眉善目,浑身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觉,楚遗就也随和起来。 “伯母,您不用管我们,我们都是九哥的朋友;今日九哥休沐,说是回来看看您,我们便候着脸皮跟了过来,这来得匆忙了些,倒是忘了给伯母你带些礼物。” “人来便是,我一个老婆子要什么礼物;小九,还不快些寻凳子给客人们坐。” 阿九点头起身。 他一脸感激地看着楚遗,是在谢谢他肯为自己撒这个谎。 楚遗耸耸肩,示意没事,不过在心里,他已经是做好了待会要好好问问,九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么久也不曾回来见见自己娘亲? 第九十九章 小十坎坷的身世 院子里。 飘飘姑娘觉得自己是最尴尬的一员。 其他人都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唯有她自己,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阿九及时发现了她的窘迫。 “飘飘姑娘,你来这里坐;就是这凳子脏了些,你别嫌弃就成。” 在阿九的心里,飘飘姑娘一直都是过着锦衣玉食般的日子,生怕她会嫌弃自己这简单又简陋的屋子。 飘飘姑娘此刻哪里会嫌弃,她倒是感谢阿九能够在自己这么尴尬的时候开口。 只是阿九为她腾出来的位置,却再次让她心里升起几分恐慌来。 那位置,是距离阿九娘亲最近的位置。 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呢? 见她在犹豫,一旁的楚遗倒是看出了她在顾虑什么,忙在薛婉婉耳边低语几句,让她出面去缓解这份尴尬。 “姐姐,我与你一起坐吧!” 薛婉婉主动上前,将飘飘姑娘牵到那位置处,与她并排坐下。 这样的举动出现在这种时候,无疑是一种暖心的行为。 飘飘姑娘感激地看着她,低声道了一声: “谢谢。” 薛婉婉只是含笑点点头,并没答话。 见众人都坐下后,阿九的娘亲这才再次开口说道: “各位公子小姐,阿九平日里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在阿九娘亲的眼里,楚遗这几人衣着光鲜亮丽,看起来像是富家子弟一般,故而有此一问。 这话让楚遗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就穷酸小子一个,这出来逛街还得自己未婚妻掏钱。 哪里像是富家子弟了? 他摇摇头,说道: “伯母,平日里是我麻烦九哥的时候多些;平日里,多是九哥在照顾我。” “哦?小九儿还懂得照顾人?” 老太太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左瞧瞧西看看,没觉得自家儿子有那份本事啊! 怀疑的目光看得阿九心里一阵发虚,他忙是岔开话题。 “娘,你还没说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十啊……” 老太太成功被岔开话题,她想了想了,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不是和你一样,捡来的呗。” 阿九是老太太捡来的? 对此,楚遗是丝毫没有感到吃惊。自从知道九哥半妖的身份后,他就有这样的猜想。 “也是前些日子不久,我在郊外那破庙里找到的小女娃。” 小女娃? 阿九望着和自己同样是被捡来的妹妹,那脏兮兮的脸实在是看不出性别来啊。 “娘,那你咋不给她洗洗身子啊,她这也太脏了吧!” “你才脏,你才脏。” 小十对阿九吼道。 她这副样子,阿九才懒得理会,把目光落到自己娘亲身上,想知道后面的经过。 “后来我打听到啊,小十本来是江家的小姐,可十多年前随着江家老爷去世后,江家就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时候,江家便连祖屋都卖给了别人,举家搬出了帝都。” “江家既然都选择搬出帝都,那为什么这个小家伙会出现在郊外破庙呢?” 楚遗问出自己的疑惑。 老太太想了想,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我也只知道些大概,可具体是不是真的,说不准;据那些曾经江家的下人说啊,小十本是十年前江家老爷的独女,可自从她生下来后,就有些痴痴呆呆,落地时便连哭都没有哭过。” 这么回事? 楚遗望向小十,发现小十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像是盯着某样心爱的玩具一样。 至于老太太说的话,她仿似没有听见一般。 她的状态,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江家养了她十多年,也请了很多大夫给她看病,可所有人都说不出来她到底是怎么了,只是说可能是痴傻。” 痴傻? 楚遗心里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从认识小十到现在,小十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痴傻,只是感觉她的心智,像是几岁的小孩子。 这个想法,楚遗自己藏在心里。 “前些日子,江家变卖祖屋全部搬出帝都的时候,可能就将小十丢在了城外破庙里吧!” 这话虽然是老太太自己的猜测,可众人都觉得可信度极高。 一时间,众人看向小十的眼神都是怜惜。 小十的目光还是在楚遗身上,看得直愣愣的。楚遗都搞不清楚,小十为什么一直要盯着自己? “小十,你刚才所说的那个娘,是不是你之前那个娘亲啊?” 楚遗回忆起先前小十说的话来,试探性地问道。 “嗯,可那个娘亲已经死了。” 小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显得很淡漠,可语气却夹杂着痛苦。 这种语气和表情完全对不上的感觉,让众人都觉得怪异。 小十在江家的娘亲一死后,可能江家其他子弟便将江家变卖了吧;也正是因为小十失去了最后肯庇护自己的亲人,所以她才被丢弃在郊外的破庙里。 根据这些线索,楚遗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小家伙,别担心了,以后有哥哥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的。” 阿九拍着自己的胸脯,向小十保证起来。 岂料,小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目光再次回到楚遗身上来。 她道: “他会保护我的。” 众人看着小十手指指着楚遗,便知道在小十心里认可的是楚遗。 想到她可能身体不对劲的原因,众人也没怀疑这有什么不妥;毕竟,这个时候小十做什么,他们都觉得正常。 阿九是不服气的。他哼了哼,像是在不满意楚遗抢走自己妹妹一样。 对此,楚遗只是嘿嘿一笑: “九哥,没办法,你也知道女孩子就是容易喜欢我,不管是大女孩,还是小女孩。” 这话显得极为不要脸,阿九恨得牙痒痒,而薛婉婉也是一脸幽怨地看着楚遗。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以前不受欢迎的楚遗,怎么现在越来越受人喜欢,尤其是受女孩子喜欢!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相当气愤。 老太太眼里见到几个孩子在这里嬉笑打闹,脸上也跟着露出一丝笑容来。 她双手撑着躺椅,很是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小九儿,你陪他们在这玩着,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好啊,娘,我可是好久……” “伯母,您还是先躺着吧;你现在这样,身体可是吃不消的。” 楚遗开口打断了阿九的话,他满脸疑惑地看着楚遗。 不明白,小遗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至于楚遗为何有此一说,是因为他想起了小十先前说的话。 那位陈爷打伤了小十的娘亲,而小十如今的娘亲,不就是眼前的伯母嘛。 第一百章 世间智慧在人世 聂娘。 这是街坊们对阿九娘亲,最习惯的称呼。 当然,楚遗能够知道这个称呼,则是阿九亲口告诉他的。 他关心聂娘如今的身体情况,又不好当着阿九的面询问;不然,以阿九的性格,很有可能提着刀就去找那陈爷拼命。 犹豫再三,楚遗望着阿九笑道, “九哥,我有些事想问问伯母,你要不去厨房准备点饭菜。” “这个……” 阿九挠挠头,有点无助地看着楚遗。 他道: “小遗,你是怎么觉得九哥会做饭的?” “……” 这个问题的确是草率了,楚遗无奈,把目光望向飘飘姑娘。 目光过来,飘飘姑娘轻轻一笑,颔首低眉,轻言细语地说道: “楚公子若是对琴棋书画有意思,飘飘倒是可以;可这厨艺……” 她话没有说完,可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薛婉婉没等楚遗看向自己,便率先说道: “你知道我的,我自己都吃不下去自己做的。” 场内,唯一那不被他人所看见的柳依依是笑着点头的。 她的确会做饭,可现在的她会做也没用啊! 这群家伙,真是造孽啊! 楚遗面色一黑,沉声说道: “劈柴、生火、洗菜;你们总会吧?” “劈柴我会。”阿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生火……我可以学……” 飘飘本来是想拒绝的,可看见楚遗那黑下来的脸,硬生生改成了这话。 至于最后的洗菜。 薛婉婉很有自信,她不相信这任务自己都完不成。 “行,那你们先去厨房准备,我这还有些事要处理;待会就过来。” 楚遗现在的想法是打算支开所有人。 他的举动,飘飘姑娘和薛婉婉都是有所怀疑,可二人并未多问,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唯有阿九,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 他思考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信任自己这位兄弟。 “好,你有什么事问我娘便是。” 然后,他闷头往厨房走去。 阿九的表现让楚遗觉得有些诧异,他望着离开的背影,轻轻笑道: “九哥观察何时也变得这般细致了?”楚遗能够说出这话来,是因为在他心里,是觉得阿九已经猜到什么了。 众人相继离去,很快,院里便只剩下楚遗、聂娘以及小十。 小十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是楚遗最开始就想到的。 他明显感觉到小十对自己似乎有一种不一样的信任感。 至于,这信任感从何而来,楚遗暂时也想不明白。 聂娘的目光同样落在楚遗身上,她也很困惑,这年轻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的? “小九儿,知道这件事吗?” 率先开口的是聂娘,不过却并非询问自己内心的疑惑,而是关心起阿九是否知道这件事来。 楚遗摇摇头,说道: “暂时,他应该还不是多清楚;伯母,具体是什么情况,您可否和我详细说说?” 眼前这位公子带给聂娘的感觉是很亲切,很随和。 再想到他和自己儿子关系融洽,是好友的时候,聂娘终于是点点头,将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楚遗。 “打伤我这条腿的那人叫陈涛,是这条街有名的恶霸。” 果然是他! 聂娘按住自己小腿,那里是当日陈涛下手的地方。 一个老者,一个毫无任何战力的老者,竟被人如此对待! 楚遗双拳捏紧,脸上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平静。 他继续问道: “伯母,那陈涛为何会突然对你下手?” “唉……” 聂娘轻轻一叹,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那陈涛几乎每月都会来我们这各家各户,收取什么街道费用,还说什么是朝廷让收的;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给,那陈涛就派人在各家各户里又打又砸,无奈之下,大家都相继认命,开始每月上缴那所谓的街道费了。” 街道费? 他这性质属于是物管费,还是保护费? tmd,古代社团啊! “就没有人报官?” “自然是有的,可每次报官都没有任何结果,事后还遭到了陈涛的报复。” 聂娘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种无奈,楚遗是明白的。陈涛能够在这条街道作威作福,想来是背后那人权势滔天。 毕竟,这可是天子脚下,没点背景,他敢做这事? “前些日子,我本来已经是备好那些钱财的,可小十的身体太差,家里积蓄又不够,我便将那钱用来给小十抓药,本想他可以宽限我几日,哪里知道那人竟这般残忍,非要打断我腿……” “禽兽!” 楚遗闷哼一声,整个人有些怒不可遏。 若非还有几分理智,恐怕此刻,他自己都能提刀去找那家伙算账了。 他庆幸自己提前支开了阿九,不然这会的九哥,怕是没人能劝住。 “好在周围的街坊听见了家里的动静,纷纷站出来帮忙,这才让那人没能如愿打断我这条老腿。” “娘,我给你报仇了,我用泥巴打那家伙了。” 小十的话引得楚遗想笑,可她那赤子之心却惹得楚遗和聂娘一阵喜欢。 “好孩子。” 聂娘将小十牵到自己身边来,她望着这捡来的小姑娘眼里满是宠爱。 这份宠爱,楚遗是觉得伟大的。 不过是一个和自己毫无交集的孩子,聂娘都能做到这一步。 这人的心,也太菩萨心肠了吧! “伯母,其实我有个疑问。”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收留他们吧?” “是的。” 聂娘看穿了楚遗的心思,楚遗便也坦率地承认下来。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好回答,聂娘思考了很久后,才淡淡地说道: “我以前便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当我看见小九和小十他们的时候,我不忍心他们小时候也像我之前那样,艰难度日。” 因为自己过过这样的生活,便不忍心他人也过这样的生活吗? “伯母,您这番话,楚遗学到了。” 世间智慧,在人,在尘世,在人世间。 聂娘这番话对楚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慈悲的大智慧。 她虽不礼佛,佛却在她心中。 楚遗抱拳一礼,为聂娘,为这慈悲。 恰是此时,屋门房门被叩响,引起楚遗和聂娘注意。 这个时候来人,又会是谁? 楚遗心里闪过陈涛,却又被他否定。 如果真是陈涛,那就不是敲门了,恐怕会是踹门! 既如此,来人恐多半是些左邻右舍。 带着疑惑和警惕,楚遗打开了屋门。而就在门打开的刹那,门外的人和门内的人,都愣住了! 他(她)怎么来这? 一个念头,两个疑惑,四目相对。 第一百零一章 阿涛 收手吧 不管怎么想。 楚遗也想不到,出现在门外的会是怀词。 同样,怀词对楚遗在这也充满疑惑。 她率先问道: “你今日不该是和阿九在城内闲逛?怎会出现在这?”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怀词这话摆明是想要知道原因。 无可奈何下,楚遗只能是先让开一条道来,让怀词步入院里,自己则是在她一旁边走边说。 故事不长,说来更短。 等怀词听完这简短的故事后,她轻皱起眉头,看向聂娘,问道: “这种事,你之前为何不和我说?” “啊,你们认识?” 楚遗看看怀词,再看看聂娘;很好奇,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他的话在这一刻自然是被二人无视的。 聂娘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低声笑道: “没什么大碍的,街坊领居不都还在过日子。” “我说过,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我晓得的,可小九儿能找到份稳当的差事,已经很麻烦您了,我又哪敢再麻烦您什么啊!” 楚遗安静地候在一边,在这话说出的时候,他也大感诧异。 原来,阿九能够进入执剑司,是因为聂娘拜托怀词的缘故。 那么,怀词和聂娘的关系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怀着好奇,楚遗竖起耳朵准备好好听听这八卦。 岂料,怀词却突然来到他身边,冷哼一声: “你可记得那人究竟是何模样?” 那人? 陈涛吗? “大概记得,一个很嚣张跋扈的人;头,我怀疑那人可能有什么大背景,不然他不敢在天子脚下这么嚣张的。” “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背景,执剑司的牢门我给他开了。” 怀词目光死死盯着楚遗,态度已经很明显。 这件事很棘手。 楚遗在心里暗暗揣测,他担心那人后面的背景,也担心到时候怀词根本就不可能保下自己。 可想到那人平日里的行径,以及聂娘所受到的折磨,楚遗就下定了决心。 拱手抱拳,语气更显正气凛然。 “卑职,明白。” 见他如此,怀词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她突然语重心长地说起来: “趋利避害固然是一种选择,可世界永远需要沸腾的血液;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便觉得你是有那股热血的,只是你还不够莽。” 不顾一切的莽吗? 楚遗明白怀词的意思,可他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颇为尴尬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迷茫。 在这个世界,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好好活着,逍遥自在? 这似乎没什么不好,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呢? 他一系列的面色变化,没有逃过怀词的眼睛,她没有选择再说什么。 其实,她也不明白。 为什么诸葛正果要让自己和楚遗说这话? 他就不能自己和楚遗说吗? 场面突然就安静下来,聂娘躺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十跟在楚遗的身后,生怕楚遗会离开。 对于这个小姑娘,怀词也有几分兴趣。 她蹲下身来,问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 小十看了怀词一眼,不说话。 “这又是你捡来的孩子?” 没有等到小十的回答,怀词只能是问向聂娘。 “是的。” “这已经是你收养的第十个孩子了,你就不从来为自己想想?” 第十个孩子? 楚遗脸上再次浮现出震惊的表情,他知道聂娘是伟大的,可凭她孤身一人收养十个孩子,这依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收养了他们,就是在为我自己着想;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成人,我开心啊。” “开心?十个孩子,已经有八个被别人抱去抚养,要不是阿九身份特殊,也是被别人抱去的结果;这每一次,你自己就不心疼?” “自然是疼的,可想到孩子们去了那些家庭里,至少比我这里过得好,也就没什么好疼的。” 怀词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她打住了。 对于聂娘的选择她完全左右不了,也不想左右。 最后,她只能是轻声叹道: “随你吧,日后若有什么难处,让阿九来找我便是。” “姑娘,您的心意老婆子谢过了,可已经麻烦你太多了,老婆子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麻烦您。” 这关系怎么感觉那么怪呢? 楚遗满脸的问号,他见到怀词带着一丝不悦的表情走向一旁时,忙是赶到她身旁,低声问道: “头,你和聂娘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楚遗可是冒着很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成为撒气桶的风险,问出来的。 毕竟,他感觉此时有些小郁闷的怀词,很有可能易燃易爆炸。 好在楚遗的这份担心,多余了。怀词想了想,低声和他说道: “几年前,我曾在这条街道查过案子,也是在那一次我认识了聂娘;其实我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是值得我钦佩的。” 的确值得钦佩。 楚遗跟着点点头,像聂娘这样的人,一定还会有,但绝对不会多。 两人谈话的时候,小十突然走到怀词的身边。 她昂起头,露出自己那脏兮兮的脸颊,声音有些糯糯地说道: “你……好熟悉。” 嗯? 怀词不明白这先前都不和自己说话的小家伙,这会突然跟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里熟悉啊?” “不,不知道……” 小十的语气变得颤抖起来,整个人,身体都开始有些摇摇晃晃。 楚遗见状,忙是一把拉住小十,不知道她此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犯病了? 就在楚遗刚想替小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屋外再次传来吵闹的声音。 “tnnd,原来你们跟这老太婆是一伙的啊!” 屋门被粗暴地踹飞,年久未修的屋门,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饱含修为的一脚。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屋外走来,满嘴骂骂咧咧,语气难听刺耳。 楚遗的目光倒没有在这大汉身上,因为,他瞧见了一位故人。 陈涛! 那位陈爷,此刻就站在大汉身后不远,在他周围,又重新聚集了不少打手。 见他这个样子,楚遗知道,这人来者不善啊! “瞧见没,你要找的家伙,就在那!” 楚遗向怀词说道。 那人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一双目光,犹如毒蛇。 怀词见状,轻哼一声: “来了便好,省得你再去找了,把这几人都抓到执剑司,那里房间多,住得下。” “就我一个人?” 楚遗有些不敢置信。 他一开始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怀词会出手了,可现在看来,情况完全不对啊! 针对这话,怀词语气再次变得冰冷。 “你若是连他们都不能收拾,那执剑司的大门,你也就不用再进了。” 卧槽! 要不要玩这么大? 楚遗露出一脸苦涩,然后转头望着这群烦人的家伙。 他朗声说道: “阿涛,收手吧;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给包围了!” 嚣张! 这tm才叫嚣张! 第一百零二章 劳资要打一百个 狂妄。 是需要资本。 楚遗觉得自己面对这群小瘪三,至少是有这份资本的。 他傲然地站在庭院中央,一脸不屑的望着这群家伙,讥讽道: “你们是想要单挑,还是群殴?” 单挑还是群殴? 众人看着楚遗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困惑。 这人,别是一个傻子吧! 自己这边这么多人站在这?凭什么要跟他单挑?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群殴? 是凭这一大一小两姑娘,还是凭那躺椅上的老太婆? 此刻,便连怀词都觉得楚遗像是一个傻子。 直面众人看向自己那嘲笑的目光,楚遗再次缓缓说道: “若是单挑,我单挑你们一群;若是群殴,我群殴你们一片!” 嗯! 他疯了吧! 这狂妄至极的语气,让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不快。 他们搞不懂,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口气能这么大! 将自己藏在人后的陈涛脸上阴险不减,更是阴恻恻地笑起来: “你的确有些本事,可我手底下也不是没有入世境的高手;你觉得,这一次你能打几个?” 陈涛能够发现这里,并且对楚遗有备而来。 显然,他一早就派人跟着楚遗;而这一次,他浩浩荡荡带着十多个人过来,势必要将楚遗好好教训一顿。 甚至,更狠! 楚遗怕吗? 他怕个der。 只见他趾高气扬地伸出一根手指来,用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说道: “劳资,今天要打这个数。” “十个?不,不是……你脑子让驴给踢了吧?你能打十个?” 陈涛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泪水都笑了出来。 他这副模样让楚遗心里极为不爽,冷哼一句: “小子,你看清楚了,这个数是一百个,劳资今天要打一百个。” 怀词发现自己有些难以控制自己这双手。 她在听到楚遗这大言不惭的话的时候,心里升起一股想要将这家伙给按住好好爆锤一顿的冲动。 这人,说大话的时候,不觉得害臊吗? 陈涛也觉得颇为无语,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这群打手直接动手,他不想再和这白痴一样的家伙多费口舌。他现在有自己更想要做的事情。 从房门打开到现在,他的目光就一直时不时地看向怀词。 这个姑娘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朵最为娇美的花朵;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亵玩。 那目光如针,怀词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她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在发现对方缓缓靠近自己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举动。 就像是无所谓一般。 楚遗不会担心怀词那里会有什么情况出现,他看着已经将自己给团团围住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 “来吧,都来吧;也正好让我自己看看,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强!” 体内,《天罩经》开始运转,楚遗的修为开始不断攀升。不过刹那间,他的修为就隐隐有几分入世境中期的感觉。 “奇怪,之前他展现出入世境中期的修为都很稳定的,怎么这一次,这般不稳定?” 怀词皱起眉头,不知楚遗此刻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的发生,楚遗是心知肚明的。 毕竟,那《天罩经》自己所修行时间的并不长,如今它能够增加自己的修为已经是很难得了。 至于何时能够达到《天罩经》诉说那般,直接将境界推到大圆满,那还是个未知数。 即便如今能够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过是不稳定的入世境中期,可楚遗面对这群家伙毫无畏惧。 有着柳家绝学傍身,楚遗不相信自己能输给眼前这群小瘪三。 哪怕这群小瘪三里,此刻最少有两到三名入世境的对手。 “叠浪掌!” 面对包围,楚遗率先出手。 淡蓝色的光辉覆盖在他双掌之上,不停涌动,如同海浪一浪接着一浪。 楚遗仗着自己有“万川归海劲”便是直接跃进人群之中,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鳅,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 “小斯儿,吃我一掌。” “看我这招,黑虎掏心。” “猴子偷桃,菊花奥义之千年杀……” 院内,楚遗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听在众人耳里,只觉得吵闹;而楚遗使出来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更是把其他人给吓着。 已经有不少人选择离他远远的,生怕待会一个不小心,自己那双黄蛋就直接废了。 怀词微微闭上双眼,这一瞬间,她很想告诉众人,她和这家伙从不认识。 一位武者。 一位本该是高贵且骄傲的武者,他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到底是谁教的? 古一鸣吗? 可怜的古前辈,离开尘世后,本以为前尘往事一了百了,谁能想到今日会被人再次忆起啊? 还是个自己压根就不认识的家伙。 一打一百的壮举,楚遗今日没有完成。 场内的打手们都已经纷纷夹紧自己双腿,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别怂啊,来,继续。” 楚遗对着他们勾勾手,表情极具挑衅。 嚣张不减。 可打手们再也不敢小看这人,更是对他的嚣张装作看不见。 他们在徘徊,在犹豫。 若不是自家东家还在这里,他们早就跑了。 这一次,陈涛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知道这人不简单,可为什么自己同样请来了三位入世境的高手,还是输了。 输得平平淡淡,输得莫名其妙。 而且,那人看起来表现得还极为轻松;莫非,那家伙的修为已经是入世境后期? 如果真是如此,事情恐怕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好手段,瞧你年纪轻轻,修为却不浅;不知是哪位大师门下?” 眼看自己不能力敌,陈涛脸上再次挂起微笑,开始和楚遗寒暄起来。 对于这种变脸如夏日变天的家伙,楚遗只是冷笑一声: “电信一区,易大师门下;好好看,好好学。” 电信一区?易大师? 这是什么地方?对方又是何等高人? 陈涛不懂,怀词心里却敢肯定,楚遗一定又是在说胡话。 她望着靠自己已经很近的陈涛,冰冷的语气突然响起: “你最好离我远点。” 寒意。 从头到脚。 这一刻,陈涛骇然发现,这庭院里最恐怖的家伙竟然是自己这身边拥有倾国倾城容貌的女子。 她要杀我? 陈涛的心如同坠入湖底,冰冷而又绝望。 “吼~吼~吼~” 突然,一股低沉的吼声响起。 紧接着,楚遗和怀词的面色相继一变,目光纷纷落到脚下开始颤抖起来的地面。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第一百零三章 好大一蜘蛛 吼声。 沉闷而又显得古怪。 楚遗想不出来,这吼声到底类似于哪种野兽吼叫。 似乎,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地面晃动开始加剧,怀词不顾小十的挣扎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然后来到了聂娘身边。 她望着楚遗,说道: “恐怕又是有什么妖魔要窜出来;你可有带烟花信号?” “这个……” 楚遗脸上竟是尴尬之色。 按理说,今日是他当差上班的日子,这些东西是不可或缺的。只是今日,他的任务是陪同阿九“监视”柳飘飘。 就是这个工作,让楚遗换了一身便装,兜里揣着几两碎银,来这大街上压马路逛逛买买,买买逛逛。 硬是把上班上成了假日。 “头,你的烟花信号呢?” 楚遗把这个问题抛还给了怀词,自己虽然没带,想来怀词应该是随身带着的吧! 岂料,怀词瞪了他一眼,低声讲道: “我从来没有带烟花信号的习惯。” 很自信! 楚遗听到这话,对怀词就仅有这个评价。 你是有守一境的修为不假,可这些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妖魔,动不动就是窥天境,就你那守一境的修为也不够人家吃的啊! 慌乱中,那些打手此刻早就是不知道逃到了何处。至于陈涛,他见那二人谈论得正激烈,也准备开溜。 只见他脚底抹油,卯足力气就准备直接开跑。 然后,楚遗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陈爷,别慌啊;待会那大家伙出来后,还得让你先给它开开胃呢。” “你……你快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就不怕我让人宰了你?” 情况危急,随时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这个时候,陈涛已经有点抓狂。 只是这种威胁在楚遗的眼里,根本就不够看。 他反手一摔,就将陈涛给摔倒地上,然后讥笑起来。 “你打伤我伯母的事情我都还没和你算,你还想让人宰了我;陈爷,你口气不小啊!” “我……我是兵部季侍郎的小舅子;你,你敢对我怎么样,就不怕报复吗?” 兵部侍郎! 好像是很大的官啊! 楚遗望向怀词,问出自己的疑惑。 “头,兵部侍郎什么级别?” “兵部尚书之下,官居正四品。” 干。 自己一个执剑卫,属于京官,而且是隶属于当朝陛下直接管辖的机构。尽管如此,自己也就是一个小小的九品而已。 咋办? 楚遗的目光再次落到怀词身上,这一次,他想要求助。 此刻,怀词却是紧紧盯着楚遗身后,眉头瞬间皱起,慌乱说道: “闪开!” 地底之下异响声音近在耳边,楚遗也发觉到了。 几乎是在怀词开口的瞬间,楚遗就同样做出了反应。他往后一退,本想拉着陈涛一起退到一边,可那陈涛却趁此机会推了楚遗一把,借此来挣脱楚遗对自己的束缚。 “你找死吗?” “我和你一起才是找死!你们在这慢慢玩,等待会被那东西给吃干净了,我再来……” 嘭得一声巨响,淹没了陈涛的声音。 一张血盆大口突然从地底窜出来,而那陈涛就在楚遗和怀词目光下,直接被那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速度很快,眨眼之间。 即便楚遗和怀词都还有救他的打算,可已经来不及了。 “好大一蜘蛛!” “哪呢?什么猪长这么大?皮肤还是灰色的,山猪吗?” 阿九的声音响起,只是他这一开口就让怀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脑子的确和一般人不一样。 楚遗更是忍不住打趣道: “九哥,这只猪你能拿下不?” 拿下? 此时的阿九已经彻底看清楚了,这只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是猪啊!这分明是蜘蛛。 灰色的皮肤上渗着淡绿色的鲜血,一股浓烈的腥味伴随那些渗透出来的鲜血,在空气中四溢开。 “它受了不少的伤。” 怀词开口说道。 她也清楚这妖物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即便到如今,宣安城的阵法依然未曾完全成型,可大离国运铺开在城市之中,对地底下那些妖魔的镇压依旧存在。 虽然暂时不清楚眼前这妖物为何要不顾国运对它的伤害,也要从封印里窜出来,但能够看得出来,此刻的它极为虚弱。 “你强行撑开阵法的镇压,已经让你身负重伤;现在,我们与你已经有了一搏的机会。” “荒唐,就凭你们如此微末修为,也配入我眼?” 这蜘蛛口吐人言,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一位成熟魅惑的女性。 女妖精,女妖精。 果然有本事啊,就这声音条件拉到教坊司嗯嗯哦哦一晚上,都不知道要让多少男人浑身都掉成皮。 要不是此时,它这庞大的身躯上淡绿色的鲜血和毛发让人有点作呕,楚遗都容易产生某种冲动。 唉,自己定力是越来越不行了啊! 面对妖物,楚遗不知为何怀词并不着急离开,但他相信自家头不会像阿九那样缺根筋,她肯定是有另外的打算。 “你修为的确高深,可这座城市有大离国运做仰仗,你即便没有受伤又能发挥出多少的实力来呢?再想想你如今的情况,我猜,你能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过最多就是守一境大圆满吧!” 蜘蛛目光紧紧盯着怀词,若是以往,它可以直接将眼前这人吞下肚。 但今日,自身的情况的确如她所说那般。 真要动手,自己只能是仗着这窥天境修为锤炼的身体来作为仰仗,不会败,但是想要赢,依然是一个难题。 “我可以放你们走,甚至,可以再次沉入地底被封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蜘蛛的话引得众人都来了兴趣。 不明白它这突然愿意服软是因为什么? 怀词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来,她道: “什么条件?” “把你怀里那小家伙交给我,我便自己回到封印之中去。” 小十? 楚遗和怀词两人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对方眼睛里的疑惑。 这妖物要小十做什么? 小十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呢? 不管这些疑惑到底是因为什么,楚遗和怀词都不可能将小十交出去。 “你这只猪听好了,这笔交易我们暂时做不了,如果你想谈,我们可以换一个其他的条件。” 楚遗说道,他想试探一下这妖物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只要她。” “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妖物笃定的语气,让楚遗和怀词都觉得小十的重要性可能有些超乎他们想象。 楚遗不用想,他笑着用一种无畏的语气说起来: “如果我们不愿意了?” “那我会杀了你们!然后再夺过来。” 这个威胁真的很致命啊! 楚遗脸上的笑容越发尴尬,目光却更加坚定。 有些事,没得选! 第一百零四章 头,这算答案吗 “吼……” 一声嘶吼。 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连天的白色蛛丝来。 见状,怀词一马当先站到了众人身前。 她舞动着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长剑,剑光与剑影之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 这招,好犀利啊! 一时间,楚遗竟是看得有些呆。 “带他们走!” 怀词的声音像是响起在楚遗耳边,如惊雷炸响,惊醒愣神之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现场的其他人都转移开。 楚遗和阿九一个眼神过后,二人分别抱起其余几人,想要快速地逃离此地。 岂料,他们的举动却被妖兽全都看在眼里。 妖兽浑身一摆,用强悍的身体实力甩开了怀词,与她拉开不少距离。 “想跑?天真,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它朝天怒吼,吼声让众人目眦欲裂,脑海里嗡嗡作响。即便是有时空之轮坐镇识海的楚遗,也被这吼声短暂地乱了心神。 突然,砰砰砰的响声不断响起,白色的蛛丝从地面之下涌出来,从四周缓缓聚拢。 这架势,摆明是要将所有人都给困在这里。 “走!” 怀词再次力喝一声,人已经跃到半空之中。 长剑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惹人注目。 “惊鸿·游龙。” 剑若惊鸿,动似游龙。 剑诀一指妖兽头颅,长剑在空中划出经验的剑影来。 这一剑,怀词守一境中期实力全开。 若是以往,面对这一剑,妖兽可以做到岿然不惧。可今时不同往日,妖兽本就自身有伤,又怎么敢托大硬接这一剑。 面对这惊艳一剑的威压,妖兽闷哼一声,以强悍的身体再次冲破威压对自己的束缚,一跃而去,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怀词这一击。 “啧啧啧,多惊艳的一剑,可惜,你修为太浅,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过尔尔。” “是吗?” 半空之中,怀词脸上带着丝轻微的笑意。 嗯? 不好! 妖兽心里警觉刚刚升起,便见怀词剑诀一收,在空中舞动起来。 “流风·回雪。” 风,不知何处而来的风,突起。 雪,不该飞雪的季节里,雪落。 躲!躲开! 妖兽在挣扎,可不管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那再次升起的威势来。 “吼……” 不甘、愤怒、恼怒…… 诸多情绪混在一起,这一声怒吼无比寻常。 声高,怒足。 众人在吼声下,苦苦坚持。 “不……不能这样下去,不然,待会他们会承受不住的。” 楚遗注意到,此刻,聂娘众人脸上的表情已经越发难看,那模样,就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别说他们只是普通人,就便是楚遗和阿九在这吼声下,也感觉死亡在不断迫近。 “依依……” 终于,楚遗不得不再次向依依呼救。 几乎是一瞬间,楚遗双眼之中便隐隐闪过一道光芒。 柳依依正式接管身体。 “走!” 她抱起薛婉婉和聂娘就往上空那不断闭合的蛛丝网跃去。 蛛网闭合的速度很快,柳依依不敢多浪费一口气的时间,她逃出蛛网后暂将二人放置在一旁屋顶之上,纵身再次跃入蛛网之中。 “准备好了吗?” “嗯!”阿九点点头,将飘飘环抱在怀中。 至于小十,则是此刻的柳依依抱着。 “走!” 二人相继跃起,柳依依稍慢半步,落在阿九身后。 “想走,不可能!” 妖兽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等它见到小十被那男人抱着就要跃出蛛网的时候,已经不顾长剑对自己的威胁,直接往楚遗奔去。 没有了对抗,长剑携带风雪之势,往妖兽急刺而去。 扑的一声,长剑贯入妖兽体内。 “吼……” 妖兽闷哼一声,不顾自身伤口,目标只有楚遗怀中的小十。 这家伙疯了吧! 楚遗冒出想法来,他不明白这妖兽为何非要对小十如此在意。 面临妖兽迫近,而蛛网又即将彻底闭合的时候,柳依依做出了选择。 她单手成掌,一掌挥向阿九脚底,巧妙利用叠浪掌让阿九在瞬间连续窜上几窜,终于是在蛛网闭合前逃离了出去。 至于柳依依,也就是此刻的楚遗。 他只能是怀抱着小十躲开身后妖兽的攻击,再次坠落在地。 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在怀词旁边。 柳依依有点无奈,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尽力了。” “哦?” 怀词并没有认为他做错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楚遗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一面? 这好像不太对劲。 同样觉得不对的楚遗,再次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瓮中的鳖,单靠柳依依和怀词是有些不现实的。 那还能靠谁? 想了想,楚遗还是决定依旧靠他们两。 “头,那个……你有良策吗?” 楚遗现在还能有机会发问,无非是怀词先前那一剑给妖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妖兽需要一点时间来休养。 怀词同样如此,先前那两剑可是她以守一境能发挥出来的最大威力施展的。 不然,这会她都准备直接出手。 “没有,你呢?” 我? 楚遗看了看怀里,眉头皱起,嘴皮子还在哆嗦的小十,无奈地笑了。 “我怕死。” 这能是答案? 怀词脸色平静,可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滔天的巨浪。 她望着楚遗,想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怕死,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情绪,我不会例外;但我同样清楚,有的时候,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的都是怕死的人。” “头,这算答案吗?” 无奈带着些惨淡的笑容,不知为何,怀词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一个傻子。 她冷哼一声,信手一招,长剑归入手中。 “收好你的答案,今日,我带你杀出去。” “不是你带我,是我与你一起杀出去!” 楚遗将怀里的小十用自己的外套紧紧栓在怀中,十方匣化成一柄长枪。 这一刻,楚遗觉得自己浑身是胆。 这一刻,楚遗觉得自己就是那长坂坡上的常胜将军,赵子龙。 这一刻,楚遗豪情万丈。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我……哎哟……” 蛛网突来,如同一块坚硬的长钢直接将楚遗甩到在地。 速度之快,快到怀词都没有反应过来。 “微末修为,安敢饶舌?” 妖兽休养得差不多了,一双目光贪婪地盯着小十,就像是盯着一道垂涎许久的绝世佳肴一般。 “你休想得逞!” 怀词手持长剑护在楚遗身前,可这一动却让她猛然发现一件事情来。 自己的内力好像正在不断遗失。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零五章 人间不值得啊 内力为什么会流失? 又去了哪里? 怀词疑惑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妖兽,眼下,它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你做了什么?” “嗯?” 妖兽的回答在怀词的意料之外。 对方那茫然迷惑的语气让怀词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的目光警惕地巡视起四周来,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妖兽没有打算给她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 见它猛地跃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蛛网之中,顿时暗沉下来。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楚遗,握紧手里长枪,不断寻找可以避险的地方。 面对妖兽这一击,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反抗都是垂死挣扎。 要看妖兽那身子坠下,就要将楚遗二人给压在地面的时候,怀词再次出现。 长剑,慢舞。 一股强悍的剑意陡然生起。 剑意,森然。 妖兽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仰天再次怒吼起来。 包含愤怒的吼声下,妖兽不减动作,势必要将几人全都压在自己身下。 “神光·离合。” 一抹白色的强光,一闪而逝。 妖兽身下,楚遗三人仿似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嘭! 妖兽庞大的身躯落地,掀起泥土无数,灰尘遍布半空。 “哈哈哈……尔等微末修为,何敢与我角力?” “是吗?” 一声冷哼声,有几分笑意,也有几分自信。 妖兽瞪大自己的双眼,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前方。 那里,三个人影缓缓浮现。 正是楚遗三人。 还没等妖兽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柄长剑化作流光,噗的一声,刺入妖兽一只眼睛内。 这一剑,来的诡异,来的突然。 强如眼前妖兽这般,也是着了这一剑的道。可想而知,这一剑,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凡! “啊……” 妖兽哀嚎起来,声音刺入众人耳朵,仿似随时可以将众人耳膜刺破一般。 “死,你们都该死。” 血盆大口张开,妖兽像是不要钱一般,不断地吐出蛛丝。 白色的蛛丝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黏性,不断攻向众人。也许是这妖兽受了伤,一时间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楚遗仗着自己这微末修为,还面前可以应付。 “头,趁他病,要他命!”楚遗一边躲避着对方的蛛丝攻击,一边向怀词建议。 建议是极好的,怀词也有这样的打算。 可有机会吗? 她的面色彻底煞白一片,先前那一剑算是掏空了她体内刚刚恢复不少的内力。 何况,还不知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地里蚕食着她的内力。 似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她握紧手里长剑,望着周围已成囚笼的蛛网,坚定地说道: “我用剩下的内力再划出一剑,应该是可以勉强划出一道口子来,你趁此机会离开。” 离开? 楚遗看着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机一样的怀词,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 “你非要找死?” “这话不应该是说你?” 面对这样的反问,怀词微微一愣,努努嘴,闷哼一声。 的确,这是她现在最后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的代价则是自己因为失去最后内力的仰仗,而彻底成为妖兽的盘中餐。 自己若是身死,恐怕今日就算楚遗成功逃离,明日也难逃诛九族的宿命吧! 想通了这一点的怀词,突然就变得释怀了。 她的语气也跟着温柔起来。 “说实话,你让我很意外;从一开始我对你抵触,到如今,我倒是变得欣赏起你来。” 啊? 楚遗轻轻避开有一道蛛丝,看着此时还用腿子捂着自己眼睛的妖兽,不解地问道: “欣赏?头,现在你也发现了我是一个正经人了吗?” 正经人? 怀词不知道楚遗到底是怎么能说出这话来的。 她轻哼一声: “我只是欣赏你像个傻子一样,至于正经人,你觉得你自己配吗?” “配,绝对配,我配不死它!” “呼……” 怀词手里长剑握了再握,生怕自己一个激动就把眼前这家伙给一剑刺死过去。 妖兽的哀嚎逐渐降低,他已经快要在那一剑里恢复神智来。 时间,不多了。 “我们还有一次机会,我如今恢复过来的内力足够我再施展一次神光·离合,先将妖兽引诱到一边,再看看能不能破开旁边的蛛网。” 指东打西吗? 楚遗明白了怀词的计划,当然,他更好奇怀词到底是修炼的什么心法。 为什么能够有如此迅猛的恢复速度。 “好,我会在那蛛网破开口子的时候,带你一起走。” 这是楚遗给怀词的承诺,也是楚遗给怀词的威胁。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怀词懒得和这傻子多言,她屏气凝神,将周身刚刚恢复不多的内力再次提起。 她的举动被妖兽洞悉,妖兽奋力跃来,试图阻止怀词。 那诡异的一剑,妖兽心里多了恐惧。 “来不及了!” 妖兽的反应在楚遗和怀词的预料外。 这一刻,面对强大的妖兽,两人都觉得束手无策。 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 不要! 楚遗突然捂着自己胸口,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胸口传来,让他忍不住痛呼。 也是这时,楚遗怀里紧紧拴住的小十不知何故,竟是挣开那衣服做成的绑带,缓缓地往上空浮去。 诡异的一幕,让怀词看呆,更吓退了那险些一口咬掉怀词头颅的妖兽。 “不……不要……” 妖兽仿似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匍匐在墙角,几只腿不断地刨着地面,似乎想要赶紧逃回地底。 “想逃?” 一道声音响起。 似在天边,似在耳边。 浩瀚、至高、缥缈…… 这道声音包含了太多,多到听起来格外不真实。 楚遗和怀词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里一致地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臣服! 向这道声音,向这道声音的主人臣服! 柔和的光芒不知何时出现的,它将小十包裹在其中,逐渐变成一种浩瀚的蓝色。 是她! 怀词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中的小十。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楚遗胸口已经疼得不能自已,他用力一抓,也不知抓到了什么,含着怒气一扔。 动作弧度不小,本该往其他地方飞去的东西却改变路线缓缓往小十飞去。 那是…… 怀词注意到了那东西,顿时一张惨白的脸上多了些红晕。 这人,怎会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感受到怀词那羞愤的目光,楚遗想解释,却发现此时的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 焯! 人间不值得。 这都能出糗?还是自己上司面前?关键是她貌似还很在意那件红色的肚兜。 难不成,这款式和颜色和她的撞款了? 楚遗很好奇。 第一百零六章 端的是一番好风采 半空之中。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正在不断接洽,仿似要找到某种切合的可能。 这可能吗? 楚遗疑惑的目光望向怀词,以为她可以给自己答案。 结果。 怀词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之上的小十,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果。 楚遗只能是把目光望向那还在不断刨地,想要遁到地底去的妖兽身上。 这家伙发现了什么? 这样惧怕的表情,真的是窥天境的妖兽吗? 太不符合情理了吧! 一切的疑惑,全都落到小十身上。楚遗不解,这小家伙身上到底是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深蓝色与金红色萦绕在小十周围,依旧还在寻找某种契合的可能性。 楚遗知道,那金红色正是小十汲取怀词内力所化,至于深蓝色……楚遗只能是把它归到肚兜之上。 那诡异又好看的肚兜不知道隐藏着什么秘密,居然在这个时候和小十共鸣。 拜托你做个肚兜吧,人家还是个孩子啊! 心中想发泄的话有很多,可到嘴的却只有一句“造孽呀”。 也不知他是在感慨眼前的情况,还是在感慨自己在怀词面前的尴尬。 突然,半空之中凭空出现一股难言的威严。 如山似海。 仿佛,她就是一方天地,她就是一方世界的主宰。 威压压身,楚遗依靠这自己的意志里和时空之轮疯狂运转,勉强可以坚持。 在他心里却掀起一股惊天巨浪。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莫非,小十是某位大佬的转世?不然,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威压呢? 疑惑,到现在这些都只是疑惑。 具体的情况,他们没有任何头绪。 小十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深蓝色和金红色之中,那缥缈浩瀚的声音紧跟着再次响起: “昔年,尔等被囚禁于此地,未曾遭遇诛杀,已是慈悲;可今日看来,尔等冥顽不灵,妄图再次血染这片土地;既如此,尔等,留不得!” 言罢,一股强悍气势自天而来,携带着滚滚天威之势。 “吼……吼……吼……” 一连三吼,一吼强过一吼。 可这不过是它最后的垂死挣扎,面对天威,它连逃都没有机会逃。 深蓝与金红汇作成一股七彩斑斓的光辉,直接就贯穿了妖兽的身体。 没有哀嚎,没有鲜血,甚至没有丝毫声响。 静,静到与周围的世界相隔绝,静到世界仿似成了无声的世界。 妖兽就像是被格式化一样,正一点一点地消散在这个世界。没有血腥,没有残忍,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悚。 “这……这不是诛杀,这是抹杀!” 抹杀! 是的,楚遗是这样认为的。 眼前的妖兽正在从这个世界消失,与被人诛杀不同,它像是被这个世界所抹杀一样。 怀词同样皱起眉头来,对于楚遗这话,她是赞同的。 这种方式,即便是她,也感觉到胆寒。 那是一种由心而生的胆寒。 妖兽陨落,连渣渣都不曾剩下。 与此同时,四周的蛛网就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突然冒出一股股浓烈刺鼻的烟雾,消散在这天地之中。 光芒减淡,身影再次浮现在众人眼中。 只是这一次,楚遗和怀词的疑惑就更加深了。 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浑身透着一股御姐加女王范的家伙是谁? 小十呢? 玉足轻点,在半空中点出半点涟漪,她便凭空借着踩着的涟漪一步步往楚遗走来。 “我们,好久未见了。” 嗯? 眼前这姑娘很漂亮,楚遗不能撒谎。 不管是那几乎可以艳压群芳的容颜,还是那睥睨天下的气势,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这不代表你可以乱说话啊! 楚遗轻轻咳嗽一番,决定要解释一番,毕竟旁边还有两位自己比较在意的美人儿看着呢。 “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们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不,只是你还未曾记得罢了,楚遗。” 日。 她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小爷现在都这么有名的吗?那要不要试着和她推销一下我的签名呢? 楚遗想了想,露出一脸尴尬的笑容,不死心地说道: “这位姐姐,那个……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对你是真的没印象啊;要不,你给我提示提示?” 自己没有任何印象,楚遗只能是怀疑到前面这具身体那个冤死鬼的身上去。 “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我现在有些乏了,会再次陷入到沉睡之中,你记得好好保护好我。” “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是……” 楚遗还未来得及说完,就看到眼前这家伙双眼一闭,整个人疲软地往地上倒去。 这种情况,救还是不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楚遗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 且不说这是一位艳压群芳的美女,就是普通姑娘自己也会出手啊!唉,像自己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已经不多了啊,就是不知道如果把她换成男人的话,自己还会不会出手? 果然,男女是不可能在事事上都能有平等的。 “她……她是小十!” “嗯?头,造谣可是违法的。” “你自己看。” 怀词没有好气地说道,她盯着楚遗怀里的人,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看得这么认真,楚遗也来了兴趣。 当然,看美女这种事情,一般是不能拒绝的,何况,还是这么近距离地看。 “我本是一位正人君子,秉承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今日冒犯,实在是迫不得已,得罪了,姑娘!” 楚遗瞪大自己双眼,发挥出自己能发挥出的最大视力,瞪向自己怀里的姑娘。 然后,楚遗的眉头瞬间皱起,整个人像是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透心凉一样。 怀里的人赫然正是小十,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脸上的污垢都还在,根本就看不怎么清楚她的容貌到底如何。 “这大白日的撞鬼了?这刚才明明是一位占地面积广,海报高度高的完美体型女子啊;怎么就成了小十?” “幻觉?” 怀词给出自己的看法,只是她自己紧跟着就摇了摇头。 这个说法,太过不靠谱。 看来,这位小姑娘身上还有很多秘密可以挖掘啊! ==== 浓雾,遮盖住周围一切的浓雾。 这方世界充斥着冰冷、黑暗和绝望。 有一人盘坐在浓雾之中,他突然睁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好半晌后,他露出一丝冷笑,沉声道: “黄粱一梦,诸葛正果,你今日怎会突然找上门来?” “自然是会会你这位神秘人物。” 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伴随声音,诸葛正果缓缓而来,手里多了一柄黑白渐变的羽扇。 端的是一番好风采! 第一百零七章 可曾听闻梦中杀人 梦境? 他很快就明白自己如今所处的地方。 正是自己的梦境。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这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人——诸葛正果! “早已听闻黄粱一梦,今日有幸竟然能见到。” “是吗?那你可曾听闻梦中杀人?” 诸葛正果说得云淡风轻,连杀意都未有一分。 可就是这份云淡风轻,却给人一种难言的窒息感。 他如今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已经越发残破不堪,所能发挥出的实力更是一跌再跌。 因此,这份窒息感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哪怕,他深深的知道这不过只是一场梦。 “你想杀我?” 他脸上撑起一丝微笑,整张脸却是朦胧的。 诸葛正果看不清楚他的五官,更不知他到底长何模样。黄粱一梦固然强大,可他所要面对的对手,又岂是泛泛之辈? “为民除害,不应该吗?” “应该。” “或许,我杀了你,这份功德能助我一步飞仙。” 一步飞仙! 他怔怔地看着诸葛正果,久久不言。 一步飞仙何求难?难于上青天! 纵观历史,古往今来靠着功德一步飞仙的便只有一人,儒家圣人。 可那是举世功德,足够撼天动地的。 诸葛正果凭什么觉得杀了我就能一步飞仙? “你太看得起我了。”他轻笑起来。 “不不不,你对得起这份功德。” 诸葛正果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你的想法,恐是要这天下大乱,祸乱人间;如果我能在此时杀了你,说不定便是举世的功德。” 对方能够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并不觉得意外。 如果诸葛正果这都想不到的话,他觉得这大离国恐怕就是囊中之物,探手可得了。 不过,他有着另外的疑惑。 “你想飞仙?” “不。” “那又何故杀我?” “飞仙只是我想杀你的理由,我不喜欢做没有缘由的事,所以我给你找了这么一个理由;你觉得,恰当吗?” 哦? 他脸上似是讥讽的笑。 好半晌后,他渐渐隐入进黑暗之中。 “你有那份信心便来吧!” 见他遁走,诸葛正果丝毫不慌,手里羽扇轻轻一摇,眼前的景色便陡然一变。 对方没有想到自己的梦境会失去自己的控制,诸葛正果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模糊的五官上多了慎重。 他道: “我好像低估你了。” “是的,但我从未低估过你。” 诸葛正果的回答惹得他哈哈大笑,似乎很开心。 “那你认为你可以杀了我吗?” “要试试才知道。” 诸葛的表情依然平淡,语气更是如此。 可不知为何,听到诸葛正果这番平淡的话,他心里竟是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来。 换做平时,这是不可能出现的。 黄粱一梦的神奇,果然非同凡响。 “你挑的地点很有趣。” 他没有顺着诸葛正果的话继续说下去,反而夸赞起此时周围的环境来。 艳阳高照,阳光肆意地倾洒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那么惹人喜爱。 但他却觉得这样的环境足够让人厌烦。 两人如今的位置是在半空,脚下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宣安城。 那座大离最繁华的城市,最让人着迷的城市。 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让人迷恋。 他的目光里逐渐被贪婪笼罩。 “你现在想的不就是这座城嘛,现在我给你。”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黄粱一梦能够如此真实;诸葛正果,是我小觑你了。” “正好,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 “来吧!我也刚好来了兴趣。” 他整个身影化作成黑色浓雾,凝聚成一条黢黑的蛟龙,身型不断在膨胀。不过小片刻的时间,他便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诸葛正果上方,遮天蔽日。 “你黄粱一梦固然厉害,可这是我的梦境,在这里,我才是王。” “呵呵。” 黢黑的蛟龙张嘴袭来,携带着如同毁天灭地的威压,要将诸葛正果一口吞入腹中。 此情此景,渺小如蝼蚁的诸葛正果丝毫不慌,黑白渐变的羽扇轻轻挥动间,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就呈现在诸葛正果两脚之下。 “大道阴阳。” 四个字轻轻吐出,彷如一道来自远古的声音。 带着时间的厚重,带着空间的永恒。 黑色蛟龙就那样顿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此刻,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站在阴阳鱼上,渺小如蝼蚁的诸葛正果是一位屠龙手,而自己是那条被待宰的孽龙。 “吼……” 一声龙吟,黑龙卯足浑身修为,发出了这声贯穿天地的声音。 阴阳鱼泛起淡淡涟漪,诸葛正果身形微微晃动,有些站不住。眼前这家伙还真是一位难缠的对手啊,若非自己趁他身体虚弱强行入梦,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你想要化龙,却是一条沾满尘世孽缘的孽龙,你觉得这天地能容得下你?” 诸葛正果朗声说道,这每一个字都仿似一声镇压邪祟的天外之音,不断地击打在黑色蛟龙身上,让其痛呼不已。 “何为天?谁是地?我要我,俯仰为天,探首为地。” “好大的口气,你先问问这天这地能不能答应你。” 诸葛正果高举羽扇。 顿时,山河破碎,太阳光辉迅速敛去,日月星辰失色,天开始崩溃,地开始沦陷。 就像是末日来临。 这方天地如同将累世积攒愤怒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你疯了!用黄粱一梦演化天地破碎,你……你会遭天谴的!” “用这天地与你为葬,你看可壮观!” 诸葛正果张开双手,阴阳鱼颤颤巍巍地撑着他在半空之中摇摇晃晃。 天地在崩塌,他是崩塌的起点,黑龙是天地崩塌的终点。 天地为葬,何其壮观! “疯子,疯子,疯子!” 黑龙终于露出自己的胆怯,他化作黑色浓雾开始不断在这梦境里逃窜,可不管他怎么逃,逃往何处,都是天地崩塌的场景。 这梦境是墓地,他是等待下葬的人。 可就是这时,诸葛正果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随后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世界消失,万物归于黑暗。 ==== 执剑司,清气阁内。 诸葛正果躺倒在地,嘴里还在往外渗着鲜血,而一旁则是昏迷过去的阿羽,同样是一身的累累伤痕。 “果然,还是勉强了嘛!” 结果是他意料之中的,他也没有杀死那人的信心。 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在这个时间,遮盖住某件事情而已。 夕阳闲挂在山头,夜幕即将来临。 那盏为这天地指路的明月,该出现了。 第一百零八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漆黑的石室中,格里木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靠着墙,浑身黏糊糊的。 那是汗水导致的,因为恐惧渗出的汗水。 “黄粱一梦,演化天地破碎,用天地为墓,试图葬我于梦中;诸葛正果,你好大的魄力啊!” 他说着便轻笑起来。 劫后余生,的确是值得高兴的。 突然,他目光一凝,望向屋外。 “谁?” 格里木的身影消失在石室内,下一刻,他出现在石室外。 暗淡的长廊里,零星地挂着几盏烛火。灯光很暗,长廊模模糊糊。 没有看见人。 莫非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格里木带着怀疑,目光死死盯着长廊尽头转角处。 如果刚才有人,那么此时一定是躲在那个位置。 这么短的时间里,那里已经是他能够躲藏的极限位置。而在自己出来之后,他更是不敢再逃。 因为哪怕是他有一丁点的动作,亦或是呼吸的声音,自己都能发现。 格里木突然停下脚步,在距离那转角处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 没有呼吸的声音,甚至连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那里,应该没人。 他摇摇头,疲惫地叹了叹气,消失在长廊之中。 烛火不明,淡黄色的光芒覆盖在透明的蓝色上,轻轻晃动。 烛火下,一袭黑袍的人呆愣地站在那。 他一张煞白的脸,无悲无喜,宛如死人。 时间已经了良久,这宛如雕塑一般的家伙,终于有了轻微的动作。 缓缓转身,慢慢离去。 动作很慢,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可他不知道,他也看不到,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转角处,格里木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那。 一张已经开始溃烂的脸上满是戏谑,眼底里藏着如海般的阴沉。 他在笑,露出那口洁白的牙齿,笑得诡异,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 山峰衔住落日,试图将晚霞定格在尘世。 落日不为所动,遵循着自己要遵循的,缓缓和这尘世道别。 晚霞,是它送给世界今日的礼物。 楚遗坐在屋顶,望着屋檐下忙里忙完的执剑卫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喝酒吗?” 阿九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酒。对于这种行为,楚遗是不耻的。 “我是读书人,喝不了你这酒。” 啪的一下,阿九揭开酒坛,一股略显清淡的酒香味飘了出来。 味道不浓,可就是不知为何那么惹人流口水。 楚遗把目光落到阿九身上,见这厮竟是准备自己仰头就往肚里灌,顿时来气了。 “九哥,你别糟蹋好酒啊。” “你不是不喝?” 阿九一脸茫然地看着楚遗,这让楚遗略显尴尬。 他迟疑了半刻后,露出一张严肃的脸来。 “我的确不喝,但想到酿酒的不容易,我就不忍心它被白白浪费掉。” “不会浪费的,你放心。” “会浪费的,你相信我。” “不会的。” “会的。” 就在两人争论得起劲的时候,一张纤细洁白的手突然捏住那酒坛子一提,酒坛子就落入到来人手中。 高马尾,英气逼人的剑眉,以及那一袭白衣青衫。 来人,正是怀词。 “酒不错,但是你不该偷。”怀词正色说道。 “读书人不能说偷,应该是拿。” 阿九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楚遗一巴掌把自己的脸给掩住,然后准备赶紧离去。 他的动作没有瞒过怀词,见他这副表现,怀词自然明白过来。 她冷哼一声,对楚遗严肃地说道: “以后你若是再这般教阿九,到时候可就别怪执剑司里的杀威棒。” “我真没教,我之前就那样随口一说。”楚遗辩解道。 阿九跟着点点头,一脸自豪地说道: “是的头,我天赋异禀学的快;小遗还真是一个文化人啊,这些日子和他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变得文绉绉起来。” 你?文绉绉? 怀词和楚遗的目光这一次出奇的一致。 两人盯着阿九,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能够说出这话。 不知者不畏吗? “对了头,我还向小遗学了一首诗;但我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头可否给卑职讲解讲解。” “什么诗?” 怀词来了兴趣,对于楚遗的才情她是服的。虽然不知道这吊儿郎当的家伙,这份才情到底是哪里来的,却也真的惊艳。 唯有楚遗在听到阿九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一慌。 就好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只见阿九清了清了嗓子,然后深情地开始说道: “落红不是无情物……” 短短一句,意境深远,寓意更是绝妙。 怀词点点头,期待起下一句来。 “蝴蝶谷里有白露。” 嗯? 怀词愣住了,一双眼疑惑地看向楚遗,才发现此时的楚遗脸色苍白一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这两句似乎没有任何关联,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质问,如同头悬剑,颈架刀。 “我,我就瞎鸡……瞎说的,没有任何意思。” 忐忑的语气,支支吾吾的话,怀词不会信。 她仰起头直言道: “你在撒谎。” “哦……是的,我在撒谎。” 楚遗坦白承认,面对怀词的直,他知道撒谎没有什么好下场。 宁肯承认自己是在撒谎也不想告诉自己,看来,这两句诗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怀词目光怔怔地盯着楚遗,想要将这个秘密挖出来。 面对这样的目光,楚遗很想逃,可是他逃不了啊。 他只能是赶紧转移怀词的注意里,张嘴问道: “头,为什么蛛网消失后,四周房屋上会有执剑卫守着?他们是何时来的,为什么不出手帮助我们?” “你想不到?” “想不到。”楚遗坚定地摇头,证明自己的无辜。 他这副样子让怀词有些摸不准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怀词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说道: “这一切不都是执剑令的安排嘛,他早就知道今日这里会发生何事;那些执剑卫不过是他用来暂时驱散周围群众的,他要让这里发生的一切,烂在执剑司里。” “未卜先知,这么厉害嘛;可惜啊,这个世界没有彩票。” 楚遗的胡言乱语怀词没有理会,她把目光落在庭院中去。 这一次,除了云曦姑娘之外,云脂剑魁也来了。她们的到来显然不是为了诛杀妖兽,那么就只能是替人看病疗伤。 为谁呢? 庭院里除了小十之外,可没人受伤。 怀词不相信执剑令这样的安排,没有其他深意。 那么,云脂和云曦来这里的目的就明确了。 还真是为了那个小姑娘! 看来,她身上的秘密,不简单啊。 第一百零九章 易燃易爆炸的怀词 怀词被拒绝进入清气阁。 这是自清气阁成立一来,第一次。 她站在阁楼前,一双眼冰冷如水,面寒似冰。 守卫的执剑卫目光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突然会发难。 “理由?” 言简意赅,可语气沉重。 守卫思量一番,如实说道:“执剑令正在闭关,不许任何人打搅。” 闭关?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可诸葛正果有多久没有闭关了? 怀词很清楚。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闭关只是他不见任何人的借口,至于到底是因为何事,无从得知。 怀词可以肯定,这一次不会是小事。 能让诸葛正果要以闭关为借口不见任何人的事,岂能是小事? 想明白这一切的怀词,唯有离去。 ==== “你说执剑司最近有几个人疯了?” 楚遗坐在阶梯上和以前认识的以及刚刚认识的一众执剑卫吹着牛。 在听到执剑司最近有不少人疯了的时候,他顿时来了兴趣。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决定挖挖这执剑司的八卦。 “嗯,这件事已经在执剑司里传开了;说什么那几个人是被妖邪乱了心智,既而发疯了。”人群里,有人讲道。 “妖邪?你可不要胡说啊,执剑司如此地方,怎会有妖邪?”楚遗一脸正气地反驳。 他是相信组织的,特别是在看到怀词正往自己这里走来的时候。 “你们都没事做吗?” 本来还觉得算暖和的众人,这一刻都感觉到自己脊背发凉。 赶紧走! 这是他们脑海中如今唯一的想法。 几乎瞬间,这群人就去得七七八八,留下的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以及反应过来的楚遗。 目光来到楚遗身上,楚遗嘿嘿一笑。 “头,我想请个假;昨日,我似乎受了些内伤。” 语气陈恳,态度认真。 但怀词依然能够知道他是在撒谎。 “不准。” “可我真的觉得好难受啊……我胸口好疼……” 怀词低眉,看着楚遗捧着自己肚子在那里进行拙劣的表演,微微皱眉。 “我有一良方,可治你疾病。” “啥……啥呀?”楚遗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她朱唇轻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来,沉声说道: “三十杀威棒,可治你此刻疾病。” “……” 楚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郑重拱手: “头,我明白了,我要做那敢于天下先的人;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就让我用自己的痛苦来换取大家的幸福吧!” “聒噪。” 见他耍宝,怀词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极了是在压制自己即将愤怒的情绪一样,她这副模样落在楚遗眼里,却让楚遗鬼使神差地问出话来: “头,你是不是亲戚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月……呃……今晚的月亮,应该挺圆啊!” 在即将说出来的时候,楚遗终于反应过来。 在这个时代,自己要是问她是不是月事来了,她能提刀追自己几十条街。 女孩子这么私密的事情,自己能问? 对于他的话,怀词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带着些怒火地说道: “那么多案子你都梳理明白了?还在这里游手好闲,就真不怕执剑司的杀威棒?” 楚遗无奈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哪里学来的威胁。 我好怕怕哦! 劳资还不是有一根杀威棒,你别给我机会,不然我非得用我的杀威棒杀杀你的威风。 “是,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办;不过,临走之时,卑职觉得还是应该提醒头一句。” 楚遗的话让怀词有些错愕,她问道: “提醒我什么?” “提醒头这几日别像吃了火药一样,要学会克制,学会理智。” 这句话已经很明显了,楚遗都担心怀词瞬间明白过来,然后啪啪就给自己两耳瓜子。 所以,他都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岂料,怀词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竟是开口问道: “火药能吃?” “呃……应该不能。”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楚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他将心一横,作死地说道: “就是形容你这几日易燃易爆炸。” “我这几日……” 瞬间,怀词本寒冷似冰的脸颊染上一片红霞。 她攥紧自己拳头,暴怒出手就在此刻。 跑! 赶紧跑! 撒开脚丫子,赶紧跑! 没有给怀词动手的机会,楚遗一溜烟地就跑开了。 他一边跑还一边关心地说道: “头,这几日记得多喝热水,少吃辛辣,少吃凉水,注意保暖啊!” “楚遗!” 看着已经溜远的楚遗,怀词心里的羞愤难以平息。 要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不能像个泼妇一样追着他打,以及脑海中还有些理智的话,现在楚遗指不定已经被嵌进地板里,扣都不好扣了。 “也不知这小子哪里学的这些,会的倒是不少。” 好半晌,怀词在撂下这么一句话后,离开了。 身后跑起一股烟的楚遗直奔自己的宿舍而去,他心里现在想的很明白。 既然今日已经把头给惹怒了,自己还不如翘个班休息休息。 反正,现在的自己在执剑司任何地方逛都有可能被怀词当众吊起来打。 “算了,收拾收拾东西找思思去;好久没和她谈论插花吹箫这几门艺术了,技术都有些生疏了。还是得学啊,活到老,学到老。” 楚遗关上宿舍门,准备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以一副风流才子,翩翩公子的模样去和思思姑娘探讨学问。 可他刚刚一进入屋内,便突然觉得一股疲惫袭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以前在网吧熬了几个通宵,头昏目眩的,随时可以倒地睡过去。 “我这是怎么了?” 楚遗努力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可不管他怎么做,疲惫的感觉没有减淡,只会越来越浓。 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况,让楚遗觉得不对。 他连忙在识海中呼喊柳依依的名字,可识海像是突然和他隔绝开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不好,要遭!” 楚遗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人就嘭得一下倒在地上,然后鼾声渐起,沉沉睡去。 他倒下的位置距离自己床铺只有半步,他先前已经很努力在往自己床铺扑过去。 可惜,腿短,步子小。 与此同时,清气阁了诸葛正果突然睁开双眼,目光里闪着一股莫名激动的光芒。 他道: “终于,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掌握乾坤 言定生死 这是哪里? 楚遗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身处另外一个地方。 一个让他觉得极为诡异的地方。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光源可见。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之中一般,脚下没有任何实质的感觉,空空的。 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就在他疑惑的时间里,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多了一种被脱离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开自己一样。 一抹炫彩的光突然从楚遗的体内缓缓钻出,它正用自己那色彩斑斓的光芒照亮这个漆黑的世界。 神秘而圣洁的光芒,缓缓往上空飘去。 这一刻,楚遗终于知道那带给自己脱离感觉的东西是什么。 正是时空之轮! “谁?谁在打我时空之轮的主意?”楚遗大吼起来。 时空之轮是他的金手指,甚至可以说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唯一仰仗。 更何况,这还是古前辈留给自己的遗物。 自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旁人夺取?即便不敌,他也要拼了性命争一争。 可对手又是谁了? 楚遗见不到人,他只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空之轮。 他有些急了: “我干你仙人,有种你出来,藏头藏尾的家伙,你算哪根葱?信不信劳资一拳,打你个稀碎。” 破口大骂的楚遗,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那暗地里的家伙突然出手要教训自己。 可这一顿破口大骂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润了润嗓子,准备继续自己的“口吐莲花”。 “唉……” 虚空之上,一声轻叹响起,语气里的无奈尽数表现出来,完全没有隐藏。 正主来了? 楚遗瞪大自己双眼,想看看到底是哪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自己时空之轮的主意? “勿慌,不过是借你本命法宝一用,待会自然会还你。” “你说借就借啊,你和我打招呼了吗?我跟你很熟吗?我……” 楚遗突然住嘴,他猛然觉得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就好像是……执剑令的声音! “咕哝~”楚遗很没有骨气地咽了咽口水,很想收回刚才自己那些狠话。 绚丽的色彩中,突然涌入两股黑白之色。 纯粹的黑与白,纯粹的对立,却又格外地和谐。 “阴阳鱼!” 楚遗见那黑白两股色彩在绚丽的时空之轮下融合旋转,形成一个庞大的阴阳鱼。 阴阳鱼似乎和时空之轮达成了什么条件,时空之轮竟是将那些绚丽的色彩并入到阴阳鱼中。 到最后,时空之轮越发暗淡,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仿佛随时可以消失。 “八卦,现!” 诸葛正果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他这一声轻哼,阴阳鱼四周顿时浮现出乾坤八卦来。 融合了时空之轮的八卦阴阳图蒙上一层神秘的光晕。 楚遗不过瞧了一眼,便感觉自己陷入到一条长河之中。杂乱纷呈的碎片在长河中翻滚沉淀,有的逐渐风化,有的逐渐镌刻成不朽。 总之,那些庞大的信息是现在的楚遗远远所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 他自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胆敢去接触那些碎片,自己就真的会彻底消失在这方世界之中。 这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楚遗已经察觉到,但这丝毫不影响自己在现实里灰飞烟灭。 “诸位,沉睡千年之久,还不愿意醒来吗?” 这方世界里诸葛正果再次传来声音。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却与先前不同。此刻,这声音仿似来自亘古,仿似天地初开时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他曾在格里木的梦境里施展过一次,只不过这一次相比较上一次来说,威力更甚,历史的厚重越发凝实。 甚至可以说,这一声就是携带着亘古之威的声音。 这一问完,诸葛正果没有停。 他一连三问。 三问过后,楚遗突然感觉到一股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来,要将自己活活掐死在这里。 “要……要死了……” 楚遗的声音越发沙哑,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完了,这会彻底嗝屁了! 窒息的感觉不知是何缘故,可绝非楚遗现在可以抵挡的,在这股窒息下,楚遗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助。 柔和的光芒出现在楚遗上空,阴阳八卦图出现在那,安静地悬浮着。一道包含各种颜色的光芒刷的落下,将楚遗包裹在中间。光芒罩住楚遗的同时,楚遗的情况终于得到缓解。 他喘着大口粗气,还对半空说道: “谢……谢谢啊!”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了;借助时空之轮,把这些家伙再次封印进沉睡之中。” 啥? 执剑令说的话,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怎么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到底是啥意思啊? “再次封印?” “人族,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们是谁?” “无知的人族啊,我们可是这天地的大妖,这天地的魔;我们……是这天地的主宰!” “吼……” 无数的尖叫和兽吼在这方世界里此起彼伏。 声音里包含着兴奋,包含着饥渴。 它们沉睡太久了,他们需要用人族最滚烫的鲜血,来唤醒他们的妖性,魔性。 它们在狂欢,为自己再度苏醒而狂欢。 楚遗有些呆愣,他看着那些出现在周围各处大小不一的眼睛,整个人都快犯密集恐怖症了。 再听到他们这吵吵闹闹的声音,楚遗整个人彻底就暴躁了。 “都尼玛嚷嚷什么?你们那么牛皮,不也被封印在这这么长时间,嘚瑟个der啊!” 一声怒吼,不知何故竟是传遍这方世界的所有角落。 妖魔吼叫声戛然而止,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楚遗。 先前还有几分害怕的楚遗这一刻胆子竟是越来越大,而眼神也逐渐变得冷峻起来。 他举步往前一踏,踩碎那众多色彩的光柱。 光柱开始破碎,连同上空的阴阳八卦鱼一起碎成点点星光,尽数进到楚遗体内。 楚遗仿似没有发现一样,他静静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那妖魔之眼就跟着退一步。就好像是此刻的楚遗携带着一种让他们不敢反抗的力量。 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就连身上的黑色差服也变成了一件绣有白龙的黑色长袍,光滑细腻,瞧不出任何材质来,只觉得这衣服人间不可能有。 只见他微微举手,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 “掌握乾坤,言定生死;吾名,楚遗!” 是的,他的以后,绝非一般。 虚空之上,瞧见了这一切的诸葛正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埋地葬之所 掌握乾坤,言定生死。 此等狂妄之话,听起来仿似笑话。 可妖魔没笑,一股畏惧从内心深处升起,他们在怕。 但具体是怕什么,他们说不出来。 “人族,好生狂妄的口气!” 妖魔里,突然有一道极为不爽的声音传来。 身穿绣有白色纹龙黑色长袍的楚遗淡淡地抬起头,那一双眼盯着妖魔深处,不带丝毫感情。 “死。” 一字,一句。 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规则,一往无前。 众多妖魔在前,可规则却直接掠过他们,落到那开口的妖魔头上。 “不……不,你……你究竟是谁?” 惨叫响起,那深处的眼睛忽明忽暗起来,随后嘭得一声消失在这方世界之中。 安静。 突然就安静下来。 那一双双眼睛继而再次盯紧楚遗,这一次,眼睛里全是惶恐,全是不安。 这人的实力,怎么会达到这般地步? 神鬼莫测。 “你到底是谁?” “吾名,楚遗。” 这个答案,楚遗从光柱里踏出来的时候已经说过。 妖魔再问,他依旧是这个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妖魔们满意。 “不可能!人族怎么可能再出一位超越妖魔的人来?” “啧啧啧,一个圣人、一位道尊、如今再出一个狂妄的小子;这天对我们是有必杀之心啊!” 妖魔们的讨论此起彼伏。 这些话全都听在楚遗的耳里,可他表现得却与以往的自己完全不同。 换做以前,楚遗定然已经是竖起耳朵,好好听听这些八卦。 可此刻,他表情淡漠,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 “肃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又含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妖魔们纷纷住口,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都在这一声过后纷纷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才又有妖魔说道: “天地规则,此子竟得到天地认可,可随意动用天地规则之力;果真,他与那圣人和道尊是一类人。” “圣人……道尊……” “杀了他!杀了他!” 圣人和道尊的名讳引起了他们极度的反感,他们开始咆哮,开始在这方世界里宣泄般地咆哮。 感受到周围突然就紧张起来的气氛,楚遗咧嘴轻笑。 “可笑,尔等还以为如今是你们横行的那个妖魔时代?” “不敢时代如何更迭,我等妖魔定然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弱小的人族,只能是我等妖魔的奴隶,是我等豢养的家畜。” 将人族比作豢养的家畜! 楚遗眉头微微一皱,尽管此时的他已经了解那段历史,可听这些家伙亲口说起来的时候,心里难免还会有些怒火。 “尔等被囚禁千年之久,居然还想着如此美梦,当真可笑。” 楚遗的话就像是一根刺,刺破了妖魔们梦幻般的泡沫。 一双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他,仍然有妖魔狂妄地叫嚣着。 “三千年的时间已经到了,封印开始松动,离我等冲破封印再临人世的时间不远了;小子,你纵然得到天地的认可,可单单凭你一人,你又怎么可能拯救这茫茫人世?” “我等妖魔,才是这天地的主宰!” “吼……” “嗷……” 听到这兴奋的吼叫,楚遗双手摊开,缓缓往上空浮去。 等楚遗站到这方世界的中心时,他将双手背负在身后,颇为自信地说道: “异想天开的家伙们,你们可知我今日为何出现在这里?” ??? 此话引得一众妖魔面面相觑。 是啊,他们都忽略了这人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究竟为何? 疑惑在他们心里升起,同时夹带着一丝不安。 貌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吾,今日在此,便要再次封印尔等。” “什么!” 一众妖魔突然骚动起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人族,一位得到天地认可的人族突然出现,竟是要再次将自己众人封印在此。 他真能有这本事? “狂妄的小子,昔年圣人和道尊合他们二人之力,才勉强将我等封印再此,你凭什么?” “凭什么?” 楚遗哈哈大笑起来,他朗声对着这妖魔众说道: “尔等莫要忘了,千年之前,可有人对你们进行了二次封印;千年前,她可做到,我如今又为何不能?” “你……你知道千年前的那件事?” “我为何不能知道?”“这种气息……是他!” 有妖魔突然尖叫起来,尖叫声中带着恐惧。 这话引起其他妖魔的注意,也逐渐将他们脑海中千年的那件事勾勒得越发清晰。 “这种气息……千年前,的确有你。” “千年前?你是如何活过千年的,圣人和道尊当年即便是得到天地认可,却也没有活过百年,你又是如何做到活千年之久的?”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妖魔脑海之中,他们仿似对这些事情更加感兴趣,至于楚遗所说的封印,他们并不着急。 数千年的寂寞,让他们对时间变得越发不在意。 “千年?哈哈哈哈……我若愿意,与天齐寿,和道共存!” 右手成掌,楚遗往下压来。 身后,一只自上往下遮蔽整个世界上方的手掌出现。 这是来自天地的压迫,这是来自道的威压。 妖魔们在颤栗,他们爆发出强大的修为来,想要抵挡楚遗这遮天一击。 “我等在此地修行三千年之久,修为又岂可和妖魔时代相论,小子,你太天真了!” “吼……” 伴随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吼叫,那些妖魔的眼睛突然就消失在这方世界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浓雾。 黑色的浓雾在不断呈现出各种模样来,那些不被如今世人所熟知的模样,正是妖魔时代诸多妖魔的模样。 此地的妖魔之力纷纷聚拢,形成一股庞大到像是可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漆黑的世界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四处更是出现了龟裂的现象。 此时,诸葛正果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便是黄粱一梦也撑不起妖魔的怨气,接下来,只能靠你了。” 闻言,楚遗点点头,双眼轻轻阖上,两只手开始掐着正宗的道家法印。 黑白的阴阳八卦图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它却是悬浮在楚遗的脚下。随着手上法印的变化,这方世界龟裂的现象骤然消失。 可楚遗手里动作不断,依旧还在施法。 “此方梦境已经不能承受这妖魔之力,我需要变幻到另一处去。” “何处?” “妖魔时代,天埋地葬之处!” 竟是那里! 诸葛正果心里突然就激动起来,如果楚遗真能重现那方世界,那妖魔葬地可就彻底找齐了。自己也可以做下一步谋划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黄粱一梦了无痕 阴阳八卦鱼,疯狂旋转。 黑白二气充斥着这个世界,世界开始颠覆。 楚遗踏在虚空之中,睥睨一切的眼神看着那团黑色的妖魔之气,桀骜地说道: “你们可还认识此地?” 世界颠覆,幻化成一片山峰相连,一望无边的世界来。 群山连绵而去,不知其终,不知其起。 浓重的雾,沉沉地落在群峰之上,不见阳,不见天。 压抑,是这方世界的主色调。 黑色的妖魔浓雾幻化成无数只眼睛,当它们看清楚这方世界的时候,记忆就像是被扯开的伤口一样,让它们哀嚎不已。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天埋地葬,天埋地葬;啊……” 哀嚎遍野,整个世界都是妖魔们的绝望。 这里,是妖魔们的痛,也是他们最畏惧的地方。 楚遗这么做,无非是想借此地的幻想压制他们,然后对他们再次进行封印。 怨气冲天,黑色妖魔气翻滚咆哮,从天边而来,势必要将楚遗给千刀万剐。 面对如此声势骇人的妖魔气,楚遗只是淡淡一笑。 从容且镇定。 “镇!” 一言出,天威滚滚而来。 楚遗仿似就站在天边,一招一式都代表着天。 妖魔气在不断减少,浓浓的黑雾越发暗淡。还未近身,它们就已经损兵折将得厉害。 “人族,你莫不是以为我们妖族就这点本事不成?” 对于它们的叫嚣,楚遗脸上笑意不减,问道: “那你们还有什么样的手段?” “今日,便要让尔看看我等妖魔是为何能纵横那个时代的!” 言罢,妖魔气突然不减反增,那浓厚的妖魔之力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黑色与绿色相交辉映的光柱。 通天而去,黑色与绿色的光辉像是要取代这个世界的光一样。 不过顷刻之间,虚空之上便变了颜色。 绿色的天,黑色的云。 它们,要做这方世界的主宰。 “嗯……噗……” 一声闷哼过后,随后是吐血之声。 听到这声音,楚遗的眉头轻轻一皱,知道此刻诸葛正果已经身负重伤。 他面色越发凝重,整个人化成一道绚烂的七彩霞光,往那诡异的天空和云层而去。 “来吧,来吧,让尔尝尝我们的怒火!” 楚遗刚刚冲进那云层之中,浑身的霞光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和绿色的火焰。 火焰极为古怪,不觉热,只觉得骨子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 哪怕是此刻的楚遗,依然觉得这火焰极为棘手。 “这是我等几千年的怨气和怒火,人族,你又能坚持到几时?” “不用坚持到何时,我只需一剑。” 一剑? 楚遗右手捏起剑诀,整个人像是沉入到这方世界之中一般。 明明他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泡影,像是透明。 “这一剑,取这方世界之道,给众位送行;道·葬!” 一言既出。 这方世界突然凭空生出无数长剑来。 有从天而降的长剑,有从虚空之下迎风而来的长剑,也有从周围空间窜出来的长剑。 总之,长剑无处不在,无处不来。 长剑所过之处,割破空间,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来。 那种黑,不是黑暗的黑,是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 绝望,甚至连空间和时间都消失的绝望。 妖魔们在哀嚎,在逃窜,可逃不过那长剑,逃不过楚遗这一剑。 道·葬。 以这方虚拟世界的道为代价,使出来的一剑。 哪怕这不过是一场梦,可楚遗依然能够借其道。可想而知,此刻的他,已经到了何等神鬼莫测的地步。 他背负着双手,不再关心局内的局势起来。 结果,已经是注定的。 从他降临在这方世界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的。 他微微抬头,望着头顶那还算完整的天空,目光中带着一种期盼。 楚遗在等,等一位故人。 世界划开一道口子,对方踏着脚下长剑缓缓落在楚遗身前。 他望着眼前这陌生而又熟悉的楚遗,露出了欣慰的笑来。 “你果然做到了,我没有看错你。” “没有你们,我走不到如今。” 楚遗的语气很重,态度饱含诚恳。这算是诸葛正果第一次见到楚遗这副模样。 两个人对立而站。 诸葛正果身后的世界,缓缓隐去,而楚遗身后的世界仍然还在被长剑撕割。 “你还有多少时间?” 面对诸葛正果这样的问题,楚遗眉眼里突然多了几分忧郁。 似乎,颇为不舍。 “时间不多了,我马上就会离开。” “也好,终究是一场梦,醒了便会消失。” 这种话,楚遗是不赞同的,他无奈一笑,整个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终会在梦醒来的那一刻,消失在现实中。 诸葛正果目光紧紧盯着他,想要将他此刻的样貌牢牢地记在心里。 突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那正在消失的楚遗双眼竟悄悄生出热泪来,他嘴唇微张,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诸葛正果的茫然是楚遗一手造成的。 他这么做,无非是此时的自己说不得一些话。 时间和时间的规矩,空间有空间的法则,即便是如今的自己,也不能轻易违背。 不然,对这个世界造成的伤害,是无以复加的。 所以,他只能是用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和诸葛正果道别。 “师尊,这一别,可就是真正的永别了;感谢你为这苍生,为大离,更为我做的这些牺牲,弟子会替你看好这烟火人间的。” 世界拆开两半,一半是被楚遗那一剑销毁后剩下的绝望的虚无的黑,另一半则是诸葛正果黄粱一梦最后的瞬间。 随着楚遗的消失,诸葛正果脸上的迷茫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很清醒,一双眼里满是希冀。 “我所做的,是我自己觉得应该做的;苍生也好,大离也罢,自然会有人来庇佑,但你呢?你孤身一人在这世间,不寂寞吗?” 他背过身去,在黄粱一梦最后的瞬间,缓缓而去。 “楚遗,努力攀登到旁人望而却步的地步吧;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归宿。这烟火人间,你可得替我看好了!” 黄粱一梦,了无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一夜刚刚开始 药香? 楚遗理解不了。 在他心里,药物怎么可能是香的。 对于他这样的说法,云曦只是翻了翻自己的白眼,然后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等了很久,楚遗也没等来云曦理会自己。 于是,脸皮颇厚的楚遗又开口了。 他问道: “曦曦,我真的没啥事吗?” “没事。” “可我昏迷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啊!” “可能是休息不够。” 休息不够? 楚遗咂咂嘴,知道这个说法对自己来说,完全就是扯淡。 没有了手机电脑的生活后,自己可都是按时就寝,不按时起床的主,睡觉的时长妥妥是够的。 再加上这几日又没有辛勤劳“做”,怎么可能会是休息没够呢? “我感觉自己昏倒的那段时间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说到这里,楚遗故意停下,想得到云曦的回应。 认真的云曦仔细地挑选着药材,对于楚遗的话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无奈,楚遗只能是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那个梦里,啥都有。诸如: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呼呼……” 一段最简单不过的报菜名,让楚遗这个外行差点没喘过气来。 不够,这话出口后,对于云曦的杀伤力是很明显的。 “咕咕……” 肚子不受控制响起的声音已经暴露了云曦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转过头来,一张脸微微发红,抿着嘴唇良久后,才带着些期待地语气问道: “那些都是吃的吗?” “当然。” 楚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果然,对于吃和玩,云曦是压根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可我怎么好多都没听过,是不是不好吃啊?” “不会,每一道菜都是上佳的菜肴。” “那你,你会做吗?” 嗯? 楚遗瞪大自己的双眼,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不是,这种问题怎么会是从你嘴里问出来的呢?怎么就能是你问出来了!” “哦,你不会。” 云曦的兴趣顿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这些菜我不说百分之百会,但会个七七八八的没问题。” “真的吗?” 她那一双眼睛再次扑棱扑棱地闪着幸福的光芒,看得楚遗一愣一愣的。 这样纯洁的眼神,就像是那一场一去不回的初恋。 楚遗不得不承认,自己沦陷了。 “真的,等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好,我们拉勾。” 看着云曦伸过来弯曲的小拇指,楚遗一脸嫌弃。 拜托,我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要拉勾这种幼稚的举动啊! 带着一脸嫌弃表情的楚遗很自然地就说出了那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系列的举动固然充满了套路和幼稚,但楚遗也逗得云曦开心了。 趁此机会,楚遗趁热打铁,准备对云曦……再次盘问。 “曦曦,你如实告诉我,我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啊。”云曦瞪着他,不知道他今日找到自己,为什么老问这个问题。 “曦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才给我一系列的诊断,都只是查看了一些皮毛,而如同一些难言之隐……哦,呸,一些隐疾,你是没有查出来的。” 云曦是单纯,不是傻。 她听出了楚遗这话的意思,这让她有些气愤。 “你是信不过我的医术?” “不,不会,我就只是开开玩笑。” 楚遗撑起缓解尴尬的笑容。得罪云曦还好哄,可若是让云脂剑魁知道自己不信任云曦的医术,恐怕自己多少得脱层皮吧! 想起那个风华绝代,却又让人感觉极度危险的女人,楚遗就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云曦望着楚遗脸上的担忧之色,她能够看出楚遗的心慌来。 可的确是没有检查出任何情况来的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帮助他啊。 她思前想后,只能是疑惑地问道: “昨晚你昏倒的情况很可怕吗?” 可怕? 楚遗摇摇头,说道: “不能说是可怕吧,那种突然来的昏迷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更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是我昏倒之后,好像进入了一个什么奇怪的空间里,还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可我醒来之后,却又完全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云曦也给不了任何说法。 她只能继续听着楚遗的抱怨。 “曦曦,你刚才说我身体没问题,我现在都怀疑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知道宣安城周围有什么比较出名的道观或者寺庙没?” 曦曦摇摇头。 “没有,大离国内,寺庙一般都是在些乡野之中,不会出现在城市周围;至于道观,最出名的是道宗。” 道宗! 楚遗眼前一亮,想到一位被自己遗忘了好些日子的姑娘。 “素静姑娘出自道宗术宗,对那些邪祟是十分在行的,我可以找她啊!” 他一下就蹦起来,准备去找素静对自己施以援手。 可云曦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打破了楚遗美好的幻想。 “素静小师傅已经离开帝都了。” “什么情况?啥时候的事?她去哪了?” 面对楚遗一连三问,云曦很平淡地回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在前几日突然离开的;我听师父说,她好像是去了楚州。” 楚州? 那是个什么地方? 回想起这具身体那些常识储量,楚遗就放弃了这个问题。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素静对自己的态度。 “嘿,这个小尼姑要走居然不和我打招呼,信不信下次见面我抽她小屁股!” 听到如此不害臊的话,云曦姑娘闷哼一声,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给楚遗。 “素静小师傅和我说了,说她要是和你道别,你一定又要叨叨,跟她啰嗦半天。” 我叨叨? 我啰嗦? 楚遗指着自己,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口米田共,还塞了牙缝,卡在了喉咙一样恶心。 素静那小道姑怎么能说出这话来? 她对自己的认知误解这么大的吗? 楚遗有些凌乱了。 ==== 月光下,一袭黑袍的家伙静静地藏在黑暗中。 在他空洞的眼神下,一只枯槁的手正把玩着一个精美的玉瓶。 “现在,就只差一个引子呢。”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特别难受的拉扯感。 似乎,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用着浑身的力气。 残月如钩,月光似银。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楚遗的心头血 “呼……” 楚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疲惫地躺在床榻上。 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操劳了。 他微微侧头,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子。 思思姑娘鼻尖处还有香汗,整个人更是瘫软如棉,好一副娇羞的美人图啊! 楚遗喉咙动了动,然后快速地强行压住自己内心某种想法。 不能再来了,生产队里的驴都不敢这么造啊! “公子……” 思思姑娘呢喃一声,娇羞地钻到楚遗怀里去。 这下,楚遗整个人都快疯了。 自己好不容易压枪成功,这就……破防了? 说好的贤者时间呢? 没等楚遗采取什么行动,思思便又躲到一边去,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她脸色虽然充满疲惫,却洋溢着满足的开心。 这样的打闹,可像极了打情骂俏啊! “公子,思思真的好累,你放过思思好不好?” “我放过你,就是对我自家兄弟不情不义啊,你就忍心我成为一个不情不义之辈吗?” 楚遗说得是声泪俱下,那模样让不知情的人见了,都忍不住为他感动个两三分。 听到大话连篇,思思才不相信,卷起被褥遮住自己一切风光,就要转头睡去。 “思思。” “嗯?” 几根青丝垂下在额头轻荡,疲累写满脸上的思思多了一种慵懒的气质,再配上那姣美的五官,顿时,成了一瞬间的杀手锏。 楚遗飞扑而来,满脸笑意地说道: “思思,你我二人许久未见,你就不应该欢迎欢迎我吗?” “刚才不是已经欢迎过公子了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求饶的味道,可这个时候,她什么表情看在楚遗眼里,都是抵抗不住的勾引。 “不够,我还想要思思你夹道欢迎公子我!” “夹道欢迎?” 思思看着楚遗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他想发什么疯? 难不成,自己这会又去将那些个丫鬟下人们纷纷叫起来,守在门口,再欢迎他进屋一次? “公子,这都晚了,要不明天我们再夹道欢迎你?” “不行,就今天。” 见他如此坚持,思思也不好再说啥,只能是皱了皱眉,准备起床唤起那些下人们来,陪楚遗疯一次。 谁知她刚刚一动,就被楚遗给牢牢抱住。 随后,她便听到楚遗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道: “思思,你误会我了,我要的夹道欢迎可不是你想的那个。” “那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嘿嘿嘿。” 这一声浪笑让思思心里升起一种似懂非懂的感觉,随后,在她一声闷哼过后。 她彻底明白了。 这个登徒子……他竟是这个意思,要死啊! ==== 几番云雨几番春,幽谷遍寻幽谷深。 楚遗又一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至于思思,已经是怕了他,安安静静地躲在一边,不吵不闹。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又得伺候这头驴。 对,就是驴。 听人说过,能这么造的只有野驴子。 安静的时间里,思思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身心俱疲的她,现在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楚遗也在打着哈欠,可他没有选择立即睡去。 此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宇间挂着一股担忧。 就在刚刚,他交出了自己大招的时候,修为居然再次突破,来到了入世境中期。 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关于时空之轮和柳依依的事,楚遗一直有一种猜测,正是这种猜测让他此刻呈现出这种复杂的心情来。 到底要不要现在就去时空之轮里面看看柳依依的情况? 就在楚遗迟疑的时间里,窗户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出现的十分诡异。 楚遗的反应很快,他瞬间从迟疑中走出来,目光紧盯着窗户上那道人影。 不清楚这个时候会是谁出现在这里? 是敌是友? 那人就站在窗户边,没有任何动作。即便如此,这大半夜突然出现,也让人后背发凉。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家伙,楚遗不敢掉以轻心。 可若是那家伙要冲进屋里动手的话,思思定然要遭殃,那么是不是要想办法将那家伙引开到其他地方去? 楚遗起身穿衣,然后缓缓走到那窗户前,与来人隔着一层窗户而站。 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如果对方真的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他早就会出手了。 这样看来,对方前来怕是有什么其他所图。 “你是谁?”楚遗直接开口问道,语气很轻又很重。 屋外,沉默得有少顷,随后才听那来人说道: “不,重,要。” 三个字,每个字所耗费的时间都不少,而且声音是嘶哑里带着一种扯裂的感觉。 很奇怪的声音。 “你要什么?” 楚遗问出这个直接的问题,手里攥紧着执剑司的烟花信号。 一旦事情不对,他就准备摇人。 “要,你,身,上,某,样,动,西。” 对方的话,楚遗很有耐心地听完。 他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想要自己什么东西?时空之轮吗? 可古前辈不是说过嘛,时空之轮的存在就只有他和自己清楚,别人不知晓的吗? 难不成,对方不是为了时空之轮? 那还能要什么? 自己一穷二白,浑身上下除了祖传的宝贝之外,可就没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说的具体些,我也好知道能不能给你。” “不,用;我,自,己,来,取。” 说罢,来人右手成勾,往窗户里楚遗所在方向就是一勾。 动作虽快,却并非楚遗不能应对的。 他闪身躲过这一击后,纵身一跃,跃出到窗户外。 “你既然想要,那就来取啊!” 楚遗出言讥讽道,直接往教坊司外面跑去。 这么做的目的不外乎两个,一个就是让思思处在安全的环境中,而另一个就是有时间放出烟花信号。 黑袍人抬起头,那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表情木讷。 突然,他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楚遗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钳住钳住一样,他瞪着眼前这突然就冒出来的黑袍人,有些意外。 就刚才来看,这家伙武力值一般啊,怎么这会这么强了? 估算错误,今晚自己可别交待在这儿! 楚遗很想放出烟花信号来,可手腕被钳住后,他再也使不出一丁点的力气来。 “有种你放开我,咋两一对一皇城pk!” 没有理会楚遗的要求,黑袍人自顾自地说道: “我,只,要,你,一,滴,心,头,血。” 心头血? 你要我这玩意干嘛? 莫非,我还能是个半妖不成? 楚遗紧盯眼前这家伙,很想知道今晚到底是谁来找自己麻烦。以后别让自己逮住了,不然君子报仇,弄死你丫的! 夜风袭来,吹动眼前黑袍,借着些微弱的月光,楚遗看了个大概。 只是,他瞳孔一缩,没有想到来人竟然会是--薛叔! 第一百一十五章 要被囚禁的楚遗 薛叔出现在这里,楚遗是觉得意外的。 在见到来人是他的时候,楚遗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眼前的薛叔可不是那个曾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薛叔,而是时刻都想取自己性命的薛叔。 拥有着鬼王级别的他,哪里是楚遗可以力敌的。 他还在挣扎,可不管他如何挣扎,手腕依旧被对方钳得死死的。 能感觉到的只有绝望。 “你,进,步,很,快。” 还在挣扎的楚遗听到这话,诧异地看着薛叔。 他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算是夸奖自己吗? “薛叔,你……” “我,只,要,心,头,血;不,伤,你,性,命。” 薛叔的这些话,让楚遗眼眸里闪过异彩。 他死死盯着薛叔,想要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可对方那死板的脸色,空洞的眼神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啊!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没等楚遗继续思考,薛叔手里一带,直接将楚遗给掀翻在地。 此刻的楚遗可有入世境中期的实力,可这在鬼王薛叔的眼里,依旧形同废人。 “啊……” 一声闷哼,楚遗紧接着就是一个鲤鱼打挺,想要放出手中的烟花信号来。 结果。 表情木讷的薛叔一手刀无情地打在楚遗脖子上。 随后,楚遗双眼一翻,昏死在地。 “你,变,了。”看着楚遗昏倒在地,薛叔这样说了一句。 他右手捏成剑诀,点在楚遗心口偏右的位置上。 一股黑色如同丝线粗细的黑色雾气窜了进去,随着薛叔的手轻轻往后一抽,一点金红色的血液就慢慢地从楚遗体内抽离出来。 地上,楚遗的面色迅速的萎靡,先前还生龙活虎的精气神已经没有,转而多了些说不出的疲惫。 薛叔将那金红色的血液收下,弯腰拾起先前掉在地上的烟花信号。 他再说道: “逛,窑,子?出,息,了,你!” 嘶哑且撕裂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可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对楚遗的不满。 时间紧迫,他也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将手里烟花信号发射后,薛叔整个人就遁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怀词站在城内一座阁楼之上,俯视着这座城市。 今夜,执剑正里是她当值。 零星的灯火出现在这座城市,那点点微光像是在和夜空里那些繁星相呼应一般。 夜很温柔,风也很温柔。 怀词枕着手臂,躺在屋顶上,静静地欣赏着城市与夜空。 咻! 烟花炸响,在半空绽开成一朵绚丽的花朵。 怀词迅速起身,望着烟花信号的防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来。 “又是教坊司!那里莫非又出了什么妖魔?” 不容多想,她便召集一众执剑卫往教坊司奔去。 烟花信号的响声也将睡梦中的思思惊醒,当她发现床榻之上已经没有了楚遗的身影后,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等她来到院里,见到楚遗躺在地面的时候,泪水就牵成了线。 “公子,你……你这是怎么了啊!” 思思唤着楚遗的名字,可不管她怎么唤,楚遗都没有反应。 若不是探过楚遗的呼吸,思思都怀疑楚遗已经出了意外。 怀词赶到这里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当她看清楚院里是什么情况后,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又是楚遗? 他又来教坊司做什么? 一股怒火从怀词心里升腾而来,若不是见他此刻晕倒在地,怀词都想直接给他两脚。 “发生了何事?” 秉着公事公办,怀词决定还是先了解了解这里的情况。 见有人来,思思也连忙求道: “这位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他……他不知为何突然就昏倒在院里。” 公子? 怀词盯着眼前这衣衫略微不整的女子,暗道:她莫非是就是坊间传闻和楚遗有一腿的思思姑娘? 模样的确生得不错,虽人在教坊司,却没有那股子风尘气。 看来,楚遗的眼光不差! 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些想法,让怀词都觉得意外。 她闷哼一声走到楚遗身边,悄悄地踢了他一脚,然后说道: “没什么大碍,看他这情况似乎像是疲劳所导致;他先前可有做过什么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这话一问,思思姑娘瞬间就脸红了。 她支支吾吾,不知自己要如何回答这位大人的问题。 而见到她这副样子,怀词也反应过来。 一时间,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欠妥。 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人都来教坊司了,还能有什么耗费体力的事?不就是那档子恶心龌龊的事吗? 都怪这家伙,害我说错话! 气恼的怀词又一次踢了楚遗一脚。 “可公子先前还在屋内,怎么会昏倒在院里呢?” 这个问题,怀词也在疑惑。 她低头下去开始仔细检查楚遗身上的情况,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是自己疏漏的。 终于,怀词的目光发现了楚遗心口处的异样。 她一把扯开楚遗的衣服,眼睛盯着楚遗心口处。 这一看,怀词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跟来的执剑卫也有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的,可他们还未来到楚遗跟前便听怀词呵斥道: “退下!” 包含威严的声音让执剑卫心里一颤,都退回到原位。 怀词盯着楚遗心口处,那点点金红色的血液让她心里泛起压不住的巨浪。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她做了决定之后,便亲自将楚遗抱在怀中,吩咐着说道: “你们将她也带回执剑司,为她准备一间屋子。” “是。” 执剑卫自然明白怀词的意思,准备房间便是不需要将此女关到牢房去。 至于为何如此,他们不知道,也不敢问。 怀词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独自一人怀抱在楚遗在城市里飞奔。 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执剑司。 回到执剑司的怀词先是到了云脂剑魁的住处。 对于她的深夜造访,云脂剑魁虽有意外,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喜。 眼前这位殿下,云脂知道自己得罪不起。 “怀剑正,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怀词将怀里楚遗放在屋内床榻之上,依旧是用吩咐的语气说道: “将他身子调理好,没有我的命令,他从今日起不得离开这间屋子!” “为何?” 她清楚的知道床上那家伙可是执剑令看重的,怎么今日怀词这意思是要囚禁这家伙。 莫非,这小子又犯了什么大事? “理由很复杂,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这也是执剑令的意思?” 为了以防万一,云脂还是问出这句话来。 不管眼前这位殿下身份到底有多重,执剑司里暂时还是执剑令说了算的。 怀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平淡地说道: “不是!我会马上去找执剑令,正好,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话,怨气很重啊。 那小子到底是做了什么,竟惹得怀剑正如此反应! 当真是好奇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楚遗 杀不得 “让开!” 怀词眼神很冷,像是腊月里的风雪。 左右两位守卫眼神里都有惧意,却丝毫不肯退半步。 “怀剑正,执剑令正在闭关,不能打扰!何况,如今也是深夜。”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怀词的态度很坚定。 她知道此时来这里不恰当,可今晚那事她不来不行。 双方都在僵持,守卫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了。 怀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他们二人有些心悸。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能够直呼执剑令其名的主啊! “让她进来吧。” 阁楼之上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虽然微弱,可每个人都听得仔仔细细。 守卫如闻仙音,退到一边。 “怀剑正,卑职二人奉命行事,还请您多多担待。” “无妨。” 她面色虽带着不悦,可内心却并没有想要为难这二人的打算。 恪尽职守,难怪这二人可以做执剑令的侍卫! 怀词心里着急,腾腾腾地就上了阁楼,直接推开门准备质问诸葛正果一番。 岂料,眼前的一幕让怀词微微一愣。 他是什么情况? 诸葛正果端坐在桌前,披着那一袭自己好久未见的道袍。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脸煞白一片,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可言。 他整个人就像是衰老了十岁一样。 “你……受伤了?”怀词惊道。 她不明白,谁还能在执剑司里将他给伤了? 诸葛正果握成拳轻轻咳嗽两声,抬头轻笑说道: “无妨,没有什么大碍。” “谁伤的你?执剑司有四位剑魁坐镇,再有洛神监视着帝都,何人能来伤你?” 怀词并非怀疑诸葛正果是给自己装伤势来转移话题,她只是好奇,谁敢在这帝都里来执剑司在四位剑魁手下将诸葛正果给伤了? 见她打破砂锅想要问到底,诸葛正果倒也不瞒她,直接坦率地说道: “不过是与人梦中交手,伤了些元气。” “梦中交手!你又施展了黄粱一梦?” 怀词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气愤变得埋怨,埋怨里又带着几分关心。 见她表情有如此变化,诸葛正果面色一恍惚,一双眼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晶莹。 他连忙别过头去,语气故作轻松。 “许久未曾施展,倒是有些手生;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可没吃亏。” 听到这话,怀词微微皱眉,轻哼一声: “你别误会,我没有担心你。只是现在这执剑司的状况,若你真有个什么意外,你这十几年的心血可就真的毁了。” 执剑司是诸葛正果一手缔造而成的结果,怀词六岁那年就来到这里,她对这里的感情比对皇宫和自己的寝宫要多得多。 她也见不得执剑司真的有朝一日会衰败下去。 尽管,那一定会出现! “我若真有个什么意外,你能否接过这担子?” 诸葛正果突然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在等着怀词说出某个答案来。 在这灼灼目光之下,怀词开始紧张起来。 她犹豫了很久,才语气颇重地说道: “我对执剑令的位置没有兴趣,你要选接班人为何不选你看重那家伙。” “楚遗?” “你还有看重的其他人不成?” “也是。” 诸葛正果紧了紧肩上的道袍,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道: “执剑令的位置对他来说,不是长久之位。” 怀词听得很认真,只是在得到诸葛正果这样的说法后,她内心里那紧张再次浮现。 她摇摇牙,心里在不停地挣扎。 这样一幅把话憋在心里,尤为着急的模样自然没能逃过诸葛正果的眼睛。 但诸葛正果没问,就是安静地候着。 候着怀词问出心里那话来。 好半晌后,怀词终于是鼓起勇气,盯着诸葛正果问道: “那他适合什么位置?皇宫里那把龙椅吗?” 语出惊人。 这话若是有旁人在场,怕已经是被这话吓得浑身发抖。 好在,这里暂时只有诸葛正果和怀词。 怀词目光一直都盯着诸葛正果,发现他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一刻,她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果然知道楚遗的情况。 “那个位置,也不适合他。” 诸葛正果终于开口说话。 这话说得很平淡,仿似不觉得先前怀词那话有多骇人。 这话让怀词那一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分几分,可她心里依然有个坎过不去。 她道: “你说不适合他,那万一他自己想呢?” “他不会想,他一定不会想。” 诸葛正果笃定的语气让怀词充满不解。 她来回打量着诸葛正果的表情,发现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怀词再次斟酌起来,仔细思考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诸葛正果。 她探过身去,压低自己的声音,说道: “怀词的心间血,乃是金红色。” “嗯。” 诸葛正果点点头,一脸无所谓。 见他还是这样一幅表情,怀词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了。 她知道,楚遗是什么情况,诸葛正果再清楚不过。 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在执剑司里扶持楚遗。 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楚遗可能的身份,怀词的语气就变得有些焦灼。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让宫里那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可没命活。” “我自有把握。” “你没有!即便宫里那人不杀他,可有朝一日等他修为足够,羽翼丰满,我大离又如何自处?你就不怕他成为我大离之祸吗?” 在这一声又一声的质问下,诸葛正果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有了变化。 不过,他却是笑,欣慰的笑。 “宁安殿下,你心有大离,我很欣慰。” “你……现在不是和我扯这些的时候。楚遗,你到底要怎么处置?” 她目光紧盯着诸葛正果,想要知道诸葛正果对楚遗的打算。 诸葛正果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宣安城这静谧的夜晚,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楚遗,杀不得。” “那就让他离开宣安城,去哪里都行,离宣安城远远的就好。” 怀词心里莫名一软,先前有的那几分杀心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回想起和那小子相处的时间,虽然没有多让自己讨喜,可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真要杀他,自己貌似下不了那个狠心。 “让他离开,现在也不是时候。你放心,我自有安排;至于你说他会不会成为大离的祸,这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会!” “你很笃定?” “当然,有他在,是大离的福啊!” 一个小子,修为低且不谈,身世还有那般情况。 他怎么能是大离的福了? 怀词不明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柳依依的现状 时空之轮悬挂在识海半空。 霞光四溢。 楚遗呆呆地看着这轮“罗盘”,他有几分疑惑。 为毛这罗盘的霞光暗淡了几分? 莫非,这玩意儿是个三无产品,不保值? 他表示深深地怀疑。 “依依,依依;你在那呢?” 意识苏醒过来后的楚遗没有选择立即醒来,而是潜到识海中来,找寻柳依依。 有些事,即便不想面对,也不该逃避。 逃避虽然爽,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有的人好好见了面,就应该好好道个别。 呼唤声不断,可柳依依的身影一直迟迟不肯出现。 楚遗目光巡视着四周,也找不到柳依依任何的踪迹。 这一刻,他内心突然就慌乱起来。 难道,自己来迟了? 想法来得快,而且尤为猛烈。 不过顷刻间,楚遗整个情绪就随着这个想法陷入到低沉与悲痛中。 他双膝跪倒在地,脸上尽是后悔。 为什么自己要逃避? 为什么自己要害怕面对柳依依? 她都拼尽一切来帮助自己了,可为什么自己连最后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啊?” 楚遗仰头咆哮起来,双手不断击打着自己的胸膛。 这是在识海,他不会感觉到肉疼。 可这一拳又一拳像是打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到浑身气短。 “小遗哥哥……” 突然,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楚遗身后。 楚遗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他猛地一下跳起来,紧张地回头。 不是幻觉,一定不是幻觉! 视线落到那一袭淡黄色衣裙的女子身上,那一抹笑,如同治愈人伤痕的月光,抚平了楚遗内心的悲伤。 “依依!”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楚遗鼓起勇气,奔上前一把将柳依依抱进自己怀中。 没有任何感觉的拥抱,楚遗却抱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心。 他的脑海一片清明,内心更是毫无龌龊。 这一抱,是感激,是一种莫名的情愫。 来的是突然了些,柳依依愣了好久,脸上才又带起那一丝温暖治愈的笑来。 “小遗哥哥,你怎么哭了?” “我以为依依你不要我了,以后我都见不着你了。” 最直白的话,有着最深的感情。 见这一刻像是小孩子的楚遗,柳依依心里升起柔情来。 是啊。 准确地说来,自己的年龄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 “小遗哥哥真傻,依依怎么舍得不要你了,倒是你,有可能不要依依。” “不可能!” 楚遗突然就伸起右手来,除了大拇指和小拇指之外的三根手指伸得笔直。 “我楚遗对天发誓,我不可能不要柳依依,不可能让她离……” “小遗哥哥。” 柳依依打断了楚遗的话,笑嘻嘻地说道: “好了,依依知道小遗哥哥你要说什么,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行,我非要说。” “你……你要是再说,我以后就真的不找你了。” 她的语气显得很着急,甚至用从来未曾动过怒的表情来威胁楚遗。 这副模样,楚遗心知肚明她为何如此。 一时间,他莫名想哭。 眼前的柳依依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仿似随时可以消失在这个世界。 楚遗知道,他很清楚柳依依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自己的修为来到了入世境中期,那么她对自己的帮助也就到此为止。 时空之轮是一件完美的金手指,也正因为它的完美,所以,楚遗相信时空之轮一定会对柳依依做些什么。 而柳依依逐渐透明的身体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让秩序回归秩序,让规则回归规则。 柳依依哪里来的人,自然就该回哪里去。 时空之轮,不负时空之名! “依依,我想……带你去看看宣安城。” 宣安城是繁华的,但这份繁华不属于柳依依。 楚遗提出这样的想法,只是想带她去看看这世间的繁华。 哪怕只是这世间的一角。 “我们不是已经逛过了吗?” “不,这次不一样。” 楚遗目光带着几分热烈,他抓起柳依依的手来,认真地说道: “这一次,我会让你亲身感受到这个社会的一切;让你触到这个世界,尝到这个世界。” “这……” 柳依依呆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楚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去触摸这个世界?去尝到这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 “这几日,我脑海中多了些时空之轮的功能;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但我感觉应该不是假的。” 他这副疑惑的样子让柳依依忍不住想说什么。 可回想那日,那位楚遗离开时和自己曾经说过的那话,她就再一次忍住了。 她还深深地记得那话。 “依依,好久不见,你想不想我啊?我现在可强了,一拳一个大boss,不过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现在要离开这个时空了,但你要答应小遗哥哥一件事,就是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你都暂时不能告诉这个时候憨憨的我哦!” 称呼自己是憨憨的,可能也就楚遗自己吧! 虽然不知道那位楚遗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依依知道他也是货真价实的楚遗。 对于那位楚遗的话,依依记下了,也不会去说出来。 他是信任楚遗的,不管是那位楚遗,还是眼前这位此时正思考得认真的楚遗。 “时空之轮似乎可以将你的灵魂附身到现实里那些人身上去,就像是附身我一样。” “真的?” 柳依依越发激动,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那她就真的可以接触到这个世界了。 面对她期盼的眼光,楚遗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一定可以,我就不相信这突然冒到我脑子里的东西,还能是假的不成!” 楚遗抬起头望着那轮“罗盘”。 他把这些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全都归功与这个家伙,觉得这家伙可能比ai智能还聪明些。 嗯,可能他诞生了类似于仙侠小说里面那种器灵吧。 “可谁愿意被我俯身呢?我如今灵魂孱弱,根本就不可能争得过别人的灵魂。” 想到这个可能性,柳依依脸上的激动就瞬间冷了下来。 提出这个想法的楚遗也在思考。 到最后,他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一个人来。 可如果真的是选择她的话,自己又该如何与她说了? 自己这主意怎么有点像是拆东墙补西墙啊? 万一,思思后面不同意,自己岂不是得罪了她,还没能满足依依的愿望? 焯。 原来,海王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怕他们说我胃不好 烛火,暗淡。 意识回归本体的楚遗幽幽醒来。 随后,眼前的景象便让他感到意外。 这是哪? 发生了什么? 先前昏迷的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入眼,近在咫尺的是那一袭红色纱帐,鲜红之色宛如鲜血泼在上面。 黑夜里,鲜红如血的纱帐显得有几分妖异。 “喂,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秉着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死也要鸟朝天的勇气,楚遗大呼起来。 回音很重。 看来,这间屋子没有多大。 “喂,有……” “再嚷嚷,我就把你舌头给割了。” 黑暗里传来的一道声音,让楚遗感觉很熟悉。 他微微一想,脸上便露出笑容来。 “那你倒是来啊!” 勇气是谁给的,楚遗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出口后,自己就后悔了。 一定是昏迷导致现在脑子不灵光,怎么能把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将自己藏在黑暗中的云脂也没有想到能听到这话。 她微微愣神后,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容,踱步往楚遗走去。 云脂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子。 银光闪闪的剪子似乎是在向楚遗展示着自己的锋利。 “我改主意了。” 云脂停在楚遗身前不远,迷人的笑容里藏着无数的危险。 她低头而去,凑到楚遗跟前说道: “我不打算剪断你的舌头了,我打算剪断你的……命根子!” 温柔的话语突然语气一转,楚遗便觉浑身都升起一股寒意来。 “云,云剑魁,三思啊;小弟我以后还指望它带给我幸福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胆子还挺肥,居然敢调戏剑魁了?找死吗?” “欲……仙欲死,行不行?” 剪子顶在楚遗的咽喉处,一袭红衣的云脂脸色的微笑,如同绽放的彼岸花。 “你再说一遍。” 寒意,骤降。 这一次,楚遗感受到的寒意来自四面八方。 还有,杀意! 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楚遗怔怔地看着眼前与自己没有多少距离的云脂。 他知道,这一次若是自己还敢“嘴瓢”,可能就真的要和自己的传家宝说再见了。于是,楚遗大气凛然地说道: “我与赌毒不共戴天!云剑魁,先前是卑职冒犯了,请云剑魁责罚。” “责罚?” 云脂轻笑一声,终于是直起腰来。 她把剪子往楚遗身边一扔,严肃地说道: “好说,你自宫;完事后,我托人给你在宫里寻个差事,吃喝不愁。” 自宫? 这女人怎么这么狠毒! 楚遗猛地站起身来。 为了自己日后的幸福生活,他要抗争。 “云剑魁,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商量的。” “滚!” “好了,我这就滚。” 及时反应过来的楚遗,跳下去就要往屋外跑去。 这人,居然抓我空子? 云脂紧了紧手里的剪子,微微眯起一只眼开始瞄准楚遗的背影。 “回来。” 马上就要跑到房门处的楚遗听到这声音后,直接原地不动。 他心里升起一丝预感来,如果自己再敢乱动,云脂一定会对自己出手。 “云剑魁,你看都这么晚了,我要不还是先离开吧!不然,日后执剑司里怕是少不得些风言风语。” “什么样的风言风语,你说来我听听。” 剪子握在手里的云脂,一直对着楚遗的腰部以下位置在瞄准。 似乎,在找一个最完美的角度。 “就……就是会说我楚遗胃不太好。” “什么意思?”云脂手里动作一顿,满脸不解。 “喜欢吃点软饭。” 云脂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随后,她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子说话倒是颇有风趣。 当然,这家伙除了风趣,就只剩下讨人烦了。 “看在你逗我开心的情况下,今晚你不用自宫了。” “是嘛!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可以。” 迷人的微笑里包含着不容拒绝。 这下,楚遗就彻底纳闷了。 他道: “既然你都原谅我了,为什么我还不能离开?” “因为怀……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 嗯? 这个理由怎么感觉那么牵强? “我感觉自己生龙活虎,没什么问题啊;云剑魁,你是不是误诊了?” 咻! 银光一线,从楚遗脸颊旁刺过。几缕青丝摇荡在空中,而剪子嘭得一声插进楚遗身后那墙壁。 云脂的脸上露出了今晚最严肃的表情。 她淡淡地说道: “你与我开几句玩笑,我可以当你是后辈,不计较;可你说我误诊,就是怀疑我的医术,小弟弟,这种后果很严重的,你承受得住吗?” 后果是什么,楚遗已经能够直观地看见。 他的确没有想到云脂会因为这句话,就对自己出手。 同时,他也乖巧了很多。 “云剑魁教训的是,那我现在继续回床上睡觉去。”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 这好歹也是云剑魁的闺房,那床铺自己睡一夜,绝对是不亏的。 见那小子居然还想回到自己床铺之上,云脂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剪子。 迷人的微笑挂在脸上,语气温柔地说道: “现在,这床你不能睡了。” “可刚才我还……” “那是刚才。” 楚遗面色一跨,只能是认命。 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只能是自己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呗。 他在屋子里寻找片刻,终于是找到一把躺椅。 本想着今晚就靠着这玩意儿将就一宿的他,再次听到云脂的声音。 “那里你也不能睡。” “为什么?你在针对我!” 遭受这样待遇的楚遗,终于是准备向命运的不公发出怒吼。 “你想多了,那躺椅我今晚要睡。” “可是你明明已经有床了。” “被你睡过的床,我嫌脏。” “我圈圈你个叉叉!” 云脂皱眉,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领导您说的都对;可你如果不睡床,为什么不给卑职将就一晚上了?” “因为你太龌龊,我害怕你会在我床上做出什么恶心的事情来。” “我……呵呵……” 楚遗觉得此刻的自己无力吐槽。 妈的,不睡就不睡,劳资入世境中期的实力,一晚上不睡又能怎么? 脾气上来的楚遗压根不想理会云脂,转而,自己在屋子里闲逛起来。 见他生闷气,云脂莞尔一笑,独自盘坐在床边开始入定。 至于先前和楚遗争那躺椅,她完全没兴趣。 修为到了她这个地步,完全可以用打坐来代替休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地形图上的发现 深夜。 烛火将要燃到尽头。 打坐的云脂,一直有一缕心神在外。 碍于怀词的吩咐,她不得不对楚遗进行监视,以免他趁自己打坐的时候,离开这里。 奇怪的是楚遗在自己打坐入定后,完全没有离开的想法。 甚至,在他最开始叨叨不停的抱怨后,他就突然在某处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 疑惑,在云脂的心里越来越重。 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从入定中苏醒过来。 “你在看什么?” 云脂走到楚遗的身边,这才发现楚遗一直目不转睛盯着的东西是何物。 那是自己亲自绘制的宣安城地形图。 “原来,你是被这地形图所吸引。”云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这份地形图,不管是绘画的技术,还是准确度,都是上佳。 她有那份自信。 这宣安城内除了皇宫大院里那用于军事的地形图可以和自己相比较之外,其他的,一概不行。 没有等到楚遗的赞赏,甚至没有等到楚遗的任何举动。 云脂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了?看这地形图还能看出毛病来? 出于谨慎,云脂颇为不情愿地弹出一根红线拴在楚遗手腕之上,为他号脉。 脉象平稳,无异常。 那么眼线这家伙如今的情况,就大概率是另外一个可能了。 撞邪! “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去城里给你抓几个跳大神的过来,驱驱邪。” 她光说,完全没动。 因为她见到楚遗的手腕轻轻动了动。 “云剑魁,卑职还小,你这么早便给我牵上红线,卑职这小身板怕是扛不住。” 牵红线? 云脂看着自己手中捻着以及拴在楚遗手腕上的红线,就知道这不怕死的小家伙又在占自己便宜。 她轻轻一笑,笑靥如花。 “小家伙,你就真不怕姐姐撕烂你的嘴?”语气里威胁的味道已经很浓。 楚遗怕吗? 他怕个锤子。 “姐姐,你要撕烂我的嘴也得等会,我现在有些新的发现。” 这话让云脂相当疑惑,她问: “什么新的发现?” 对于这个发现,楚遗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如果不是今日的自己恰好看到这张地形图,可能这个秘密还要被埋藏很久。 他取来毛笔,准备在那地形图上标点。 见状,云脂一慌,怒道: “你要做什么?” “准备给你详细地解释一下,关于执剑司近期处理的案件。” “这些不都已经有了结果?” 楚遗点点头,云脂的话没有问题。 问题是结果可不仅仅只有他们如今所见到的一种。 地形图是云脂的杰作,断然玷污的确是有些不该,所以楚遗轻轻地在地形图上点了一点。 然后,他说道: “这里是我和九哥遇到夜鬼蹦迪的地方,绝阴之地。” “然后呢?” “云剑魁别慌,你先看我画完。” 不知道楚遗到底又要搞些什么幺蛾子的云脂,环抱住双手,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如果待会这小子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自己一定要扒他一层皮。 看着楚遗不断在那地图上点过来点过去,云脂的心里就跟滴血一样。 “这里,则是飘香院树精出现的地方;这里,是薛家,妖魔瘴气溢出,造成薛家老鼠变异,伤了下人。” 三个点零星地分布在地形图上,毫无关联。 云脂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出手教训这个色胆包天,还欠揍的家伙。 不知楚遗是不是感受到了云脂对自己经历克制的怒火,他开口给出了解释。 “这三个地方咋一看不会觉得有什么关联,可一旦他们和后面的事情全部联系起来的话,那这一切就又变得有些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云脂的语气也变得无所谓起来。 现在,她已经不相信楚遗能在自己的地形图上画出一朵花来。 这顿打,是不可能免了。 一门心思全在地形图上的楚遗,没有注意到云脂有对自己拳脚相加的打算。 他继续在地形图上标点。 “这个地方是炼尸血池,这里是九哥娘亲居住的地方,也曾出现过妖魔;至于这最后的一点,则是执剑司,前些日子执剑司不是传言出现了妖魔瘴气嘛!” 六个点已经全部在地形图上标注完毕。 虽然他们全都是凌乱地分布在地形图上,可他们之间似乎有种莫名的联系。 凌乱里也许含着某种规律。 云脂攥紧的拳头松了松,语气再一次重视起来。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规律?” “嗯。” 楚遗点点头,用笔从绝阴之地那个点开始,然后按照案件出现的顺序将它们全部串联在一起。 最后,串联的线又回到最开始那个点上。 顿时,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就出现在地形图上。 这个多边形没有什么值得云脂注意的,反而是这个多边形的中心勾起了她的注意。 明明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可那中心距离每一个点的距离竟然都是相等的。 难道,真有这种巧合? “云剑魁,你自信这地形图吗?” “自信。” “那这地图上的距离……” “在现实里也不会有太多的出入。” 如果是换做常人,楚遗一定会觉得能够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装逼装习惯的家伙。 可眼前这位是云脂,堂堂执剑司四大剑魁之一,拥有着超凡以上的窥天境修为。 这哪一个点,都不敢让楚遗对她的话有所怀疑。 “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云脂看着楚遗,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他的答案。 楚遗很坚定。 他摇摇头,同样带着几分自信,说道: “不会是巧合;我曾经再次回到过飘香院,发现那妖魔出来的地方曾被设下过阵法,好像是叫什么血煞阵。” “血煞阵!” 云脂面色沉重几分,这个阵法她是清楚的。 如果真是血煞阵,那么宣安城这些日子里的不太平,怕是和这些阵法有脱不开的联系。 可又是谁设下这六个血煞阵了? 他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滋养邪祟? 楚遗和云脂的看法则有些不同,他目光还在那地形图上。 再三观看了这几个点后,楚遗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 “或许,这几个案件里都能找到血煞阵或者其他阵法的痕迹;而想要验证这个想法也简单,那就是找到执剑司里阵法!” 是的!如果执剑司也能找到阵法的痕迹,那么楚遗的猜测基本上也就彻底站得住脚了。 只是想要在执剑司内找到阵法,难度不可谓不大。 而且,若是没有执剑令的口令,也没人有那胆子可以清查执剑司啊! 怎么办? 听说执剑令最近在闭关,自己莫非要硬闯清气阁? 就在云脂还没做出决定的时候,怀词来到了这里,带着一道口令来到了这里。 第一百二十章 奇门法宝寻阵尺 宣安城夜晚的景色,对他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总是喜欢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发呆。 陪伴他的不止烛火,还有阿羽。 阿羽手握道袍,轻轻地该在诸葛正果身上。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待在旁边。 “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个世界了解阿羽的人,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 正是如此,所以无论阿羽想什么,诸葛正果都不会猜错。 “嘻嘻,大人,你又猜到阿羽想和你说话了。” “不用猜,你都写在脸上了。” 相比较其他人,阿羽是最单纯的存在。 她有思想,却也仅仅局限于有思想而已。 “大人,城里面的妖魔瘴气是不是消失了啊?阿羽今日好像没有感受到那股瘴气了。” 阿羽的修为已经来到踏虚境,勉强可以运用这世间法则,自然和这天地有了些沟通。 她能感受到妖魔瘴气消失,并不奇怪。 这件事诸葛正果没有打算对阿羽隐瞒,他点点头承认下来。 “嗯,这妖魔瘴气已经消失了。” “大人,是你出手了吗?” 阿羽双眼像是闪动着小星星一样,望着诸葛正果满是崇拜。 这一套,诸葛正果可不吃。 他略微犹豫地说道: “也算我出手了吧,不过,我的能力仅仅只能是牵了一个头,真正做到这件事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的人?难道他比大人你还要厉害很多?” 在阿羽的眼里,诸葛正果是很厉害的人。 她如今的修为已经突破窥天境来到破虚境,但论实力而言,诸葛正果已经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是啊,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厉害到以后会超越我们所有人。” “超越我们所有人!” 阿羽痴痴地抬起头来,她在思考那到底是多厉害。 目光再次回到窗外。 温柔的月光洒在城市里,铺面屋顶、街道以及河面。 祥和的尘世啊! “妖魔瘴气已经暂时被封印,可天子神器依然得再次现世;我所要的,从来不是用天子神器镇压邪祟!” 夜里温柔的风,带着诸葛正果说出来的秘密。 散在风中,无踪无际。==== 怀词地到来,是意料之中。 当然,她所带来的东西却是意料之外。 望着那面紫金色的令牌,云脂不解地问道: “怀剑正,你深夜手持执剑令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执剑令有什么交待?” “查。”怀词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查? 查什么? 满脸都是问号的云脂看向楚遗,想知道这小子有没有领悟到。 被信任是一件好事,可被盲目信任真的很让人打脑壳啊! 楚遗他堆起一脸和善的笑容,对着云剑魁摇摇头,意思很明显。 至于他心里,则是腹诽了一句: 看我做什么?我是闰土你是猹,你能让我xxx不? 没有想出答案,楚遗又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知道想些啥的样子来,云脂就只能是有些不满地问道: “怀剑正,还请明示。” 怀词皱着眉,也是颇为无奈地说道: “我也不明白执剑令的意思,他给我这块令牌的时候,就只告诉我这一个字;最后,他交待我来你们这,说见到你们就会明白了。你们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对,发生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楚遗突然站出来,顿时就吸引了两位女子的目光。 他颇为潇洒地走到中间,一脸坏笑地说起来: “就在刚才,云剑魁可是和我说了,有空的时候是要亲自做些软饭给我吃的。” 怀词怀疑的目光看着云脂,不明白这平时距男人随时都能有十多步远的她,今日是哪根筋不对,竟能和楚遗说这话来。 此话出口的时候,楚遗的目光就一直都在云脂脸上。 毕竟,一旦发现云脂剑魁脸色有任何不对,自己都要准备跑路啊。 谁知听到这话的云脂却不怒反笑,笑得花枝招展,一波三折,两波六折。 “好啊,到时候我配些砒霜、断肠散在里面,味道一定可口;小弟弟,你怕不怕呢?” 热辣的目光看得楚遗感觉身体发虚。 要是她真熬一锅那样的粥来,自己到时候怕是死得硬邦邦的。 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楚遗,连忙是向怀词报告自己的发现。 随着报告的深入,在场的人眼光都开始变得逐渐兴奋起来。 因为,他们大概已经了解了执剑令的意思。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的对视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查!” 意见统一后,三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云脂和怀词负责召集执剑卫连夜对执剑司进行查找,而楚遗负责跟着他们,混薪水。 拜托。 自己人微言轻,官职芝麻大小能干啥啊! 还不如跟着两位领导跑前跑后,至少混个脸熟啊,以后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就又更进一步了。 执剑司的效率很高,在云脂和怀词的带领下,很快就聚集了不少人手。 只是望着这群大多数是黑衣黑裤,不属于奇门部的同事,楚遗觉得多少有些不靠谱。 倒不是怀疑自己同事的实力,而是阵法这事本来就是奇门部的拿手活。 他偷偷在二人身后说道: “两位美女领导,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啊,查找那阵法的痕迹可是需要懂阵法的大师,才可以进行啊。” “无妨,我找来不少奇门部的阵法师,他们会加入巡查当中来。”云剑魁颇有底气地说道。 这份底气,楚遗直接略过,想看看怀词什么反应。 结果这活一点反应没有,她又恢复成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真是没趣。 “云剑魁,执剑司这么大块地,这点阵法师真的够吗?”楚遗有点担心,还是决定先问清楚。 虽然质疑上司这种事,很影响自己的前途,但楚遗还是做了。 “哼,小弟弟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们奇门部了,你可知我手里这玩意儿是什么?” 看着被云脂握在手里的长柄玩意儿,楚遗脱口而出一句: “金属探测仪!” 这东西的长相跟前世自己过安检时见到的金属探测仪长得能有七八分像。 “什么金属探测仪?这东西乃是我奇门部发明探测阵法的法器,寻阵尺!” 寻阵尺? “是不是有个那什么口诀,寻阵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楚遗的话在他们耳朵里跟胡说八道没啥区别,两位都很默契地选择无视这家伙。 这样的结果让楚遗很不满意,他在心里表示了自己强烈的抗议后,又屁颠屁颠地跟到两位“领导”身后。 不为别的,只因为后面可以放心大胆地欣赏自己两位领导!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能一直畏畏缩缩 执剑司。 宁静的夜晚被撕开了口子,变得热闹起来。 几乎司里的执剑卫全部都出动,手持奇门部的法器“寻阵尺”开始在执剑司里忙忙碌碌。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云脂和怀词脸色的疑虑更深。 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究竟是那阵法藏得比较深?还是说,根本就没有那阵法? 两人几乎都看过楚遗的表情,想从楚遗的脸上了解些信息。 只可惜,楚遗的脸上同样是一脸的迷茫。 他的确很迷茫。 看着周围不断亮起的阵法,他整个人都麻了。 人家的房子是砖砌的,执剑司是阵法堆起来的吧! 怎么哪里都有阵法? 他们想找的阵法没有找到,但是执剑司里的阵法发现了一大堆。 就连怀词都觉得颇为诧异。 她问: “这些阵法都是你们的手笔?” 奇门部最是精通阵法,所以,怀词第一反应就是他们。 云脂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相当谦虚的语气回道: “怀剑正,你可太看得起我了。这样繁琐且庞大的阵法,你就是把我变成三个我也布置不下来;这些都是执剑令亲自布置的,我们奇门部最多就算是打打下手。” 在云脂的内心还是有些发虚。 说是打打下手,结果他们多是站在旁边学习。 没办法啊! 执剑令布置的阵法,他们看不懂,也帮不上啥忙。 “如此多的阵法,他是要做什么呢?” “护山……不是,护司大阵!”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楚遗赶紧插上一句。 成年人嘛,都喜欢插个嘴。 楚遗更是尤其喜欢。 这没来由的一句,怀词和云脂都没反对。 这的确可以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云脂认真观摩了一番那些阵法,从自己专业的角度说上一句。 “如果仅仅是护司大阵,多少有些浪费,杀鸡焉用牛刀。” 阵法的不凡,没有人会怀疑。 云脂都帮不上什么忙的阵法,可想而知该是多么繁琐。 也正是因为它的繁琐,让“护司大阵”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三人正疑惑时,便听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有执剑司上前报告道: “禀告云剑魁,坏剑正,卑职众人并未发现除执剑司外的其他阵法。” “你们查完了?”“是的。” 执剑司的效率,楚遗是认可的。 只是这个结果多少有些让人失望。 他怔怔地望向远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是疏漏的。 云脂和怀词对视一眼,彼此都见到了对方眼底里的失望。 忙活了一晚上,若是没有任何结果,多少是遗憾的。 “不!你们并没有查完。” 楚遗突然开口说道,一双眼望着某个地方,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被他这么一说,怀词和云脂都来了兴趣,想知道楚遗凭什么说这话来? 那前来汇报的执剑卫面色一变,语气不满地说道: “你可不要乱说,我们没有偷懒,更没有谎报;我说查完了,就是真的查完了。” 这突然来的火气是怎么回事? 楚遗回过神来望着这家伙,很快,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也是,同样是执剑卫,他们在忙忙碌碌,自己在哈哈呼呼。 换谁,心里都不会爽。 楚遗并不计较这些,毕竟自己是占了便宜,他心平气和地讲道: “这位兄弟先别生气,我知道你们没有谎报,更没有偷懒;但是,我说没有查完,就一定没有查完。” “你若是在污蔑我,我便要与你决斗!” 这人气得浑身发抖,更是不惜在怀词和云脂面前说出这话来。 怀词二人面色纷纷一变,知道此事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 云脂对这位执剑卫说道: “莫慌,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若是不能让我们信服,我亲自动手,杖责他二十大棍。” “???” 楚遗很想说一句,你是在公报私仇,可碍于大庭广众下自己不好忤逆领导的意思只能作罢。 同样,怀词也向他问道: “你确定还有地方没有查?这可不是开玩笑,你现在承认错误,我还能为你求情。” “可以不挨板子?” “可以少挨十板,换我亲自动手。” “……” 你们两都什么癖好啊? 就那么想打我屁股? 这也太过分了吧! 楚遗轻轻咳嗽一声,将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自信地说道: “敢问,执剑司清气阁所在的青龙门可有查过?” 这小子疯了吧? 不光是这位杵在这里的执剑卫,就是云脂和怀词都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楚遗。 他还想查执剑令居住的地方?他是觉得自己职位坐到这里就到头了吗? 再说了,执剑令身为阵法大家,若他居住的地方有什么其他的阵法,难道他自己不会发觉吗? 你这么做,没有找出那阵法来,是对执剑令的打扰;若是真的找出来了,那就更厉害了,直接就是对执剑令的侮辱啊! 云脂不想和这家伙继续疯了,她准备挑根粗一点的棍子,直接开始杖责了。 倒是怀词,震惊之后慢慢得冷静下来,她脑海中仔细回想着执剑令对自己的交待。 “你将这令牌拿去。” “为什么?” “找到楚遗,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楚遗! 执剑令话里最关键的不是执剑令,而是楚遗! 怀词拿起紫金色的执剑令牌来,正式地说道: “云剑魁,我想我们还是按照楚遗说的做吧!” “不是,你也疯了?” 去挑战执剑令的权威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执剑令看起来太温和了?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执剑令杀起人来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有这事?” 楚遗瞪大双眼,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来。 执剑令那看起来颇为和蔼的家伙,还是这种人物? 这才是真人不露相,露相要打马赛克的人物啊! 云脂现在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给好好教训一番,若不是要顾忌自己在外面的形象,自己早就动手了。 “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此事,我不参与,也与我无关。” 云脂说完就站到一边,想做个局外人。 这种事不关己,你们爱咋地就咋地的态度,属实让人羡慕。 按照那地形图上出现的规律来看,楚遗是一定要验证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玄机的。 “执剑令所在的青龙门我一定是要去探查的,如果你们不敢,我一人去便是。” 楚遗取过那执剑卫手里的火把和寻阵尺,就自己独自前往青龙门。 看着他的背影,怀词最近莫名勾起一丝笑容来。 “去看看吧,若真有什么问题,今晚的事情我一个人全兜过来。” “就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你就要陪楚遗去探查执剑令的居住之所?怀剑正,你确定你考虑好了?” “人,总不能一直都畏畏缩缩嘛。” 这别有深意的一番话,让云脂愣了愣。 最后,她咬咬牙,还是跟着云脂的背影追去,与他们二人一同前往清气阁。 第一百二十二章 青龙门的发现 火光,举过一路的黑暗。 楚遗此刻就站在执剑司青龙门处。 这里便是清气阁所在的地方,也是执剑司最核心的地方。 阁楼上的灯还亮着。 显然,诸葛正果还没就寝。 楚遗充满疑惑地望着阁楼,他不知道今夜执剑司里发生的一切,执剑令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他是相信诸葛正果知情的。 因为像他那样的人物,总是伴随着“算无遗策”这样的光环。 突然,两股强横的气势袭来,将楚遗给团团包裹。 半空之中,也紧跟着响起一道呵斥声来。 “何人?深夜闯青龙门?” “执剑卫,楚遗。” “何事来此?” “探查青龙门。” “嗯?” 半空之中,那声音响起一道颇为意外的闷哼声。 探查青龙门? 这执剑卫是失心疯了吗? 短暂的愣神后,那声音变得冰冷几分。 “青龙门乃是执剑令清修之地,你深夜来访,理应重罚。念你是初犯,罚你面壁一个月,还不速速退去?” 楚遗面色不变,稳如一颗顽固的石头。 清爽的夜晚骤然就沉闷几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开始在楚遗身边不断萦绕。 那声音再问道: “胆敢再次撒野?你找死不成?” “敢问,从始至终,我有在撒野吗?” “这……” 被楚遗这样一问,他认真思考一番,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反倒是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来。 “深夜来此,竟敢说要探查青龙门,只此一条,就足够重罚!” “就这?执剑司什么时候成了以言论罪的部门?” 以言论罪! 啥意思? 值班的两位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脸茫然。 这时,空中突然划出一条美丽的紫金色弧线。 “你们两人看好了,这是什么东西?” 紫金色弧线准确地落在二人面前,一手伸来将它稳稳接住。 随后,便是两人齐齐单膝跪地的声音。 “见过大人。” 执剑司内,除大离皇帝之外,权势最高的便是执剑令。 他们手中双手捧着的这枚紫金色令牌,就是执剑令的令牌;它代表着执剑令。 这就相当于皇上御赐金牌,见牌如见朕一般。 怀词出现在二人面前,取回那紫金色令牌,淡淡地说道: “楚遗探查青龙门,现在还有异议?” “这……” 守卫二人对视一眼,退至一边。 按照规矩,这枚紫金色的令牌就是执剑令,执剑令的话他们当然得听。 何况,阁楼里的执剑令此时也并未发话。 有了撑腰的人后,楚遗胆子也就大了几分。 他晃动着手里的寻阵尺,嘴里念念有词: “寻阵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急急如律令,现!” 寻阵尺象征性地晃动了两圈,然后归于沉寂。 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楚遗面色顿时就尴尬起来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道: “头,这玩意儿咋用?” “我以为你知道。”怀词冷眼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什么时候说我知道?” “没说过。”怀词摇摇头。 “就是嘛,那头你……” “但你刚才离开的时候,那洒脱的举止很像是你清楚一样。” “我就装个杯,头,你教教我呗。” “没兴趣。” 怀词一脸冷笑,转过身去。 别说帮,她连楚遗看都不看了。 这下,楚遗只能是望着手里这玩意儿,欲哭无泪。 “小弟弟,你要是现在还能有先前那股子洒脱劲,说不定姐姐还能喜欢一下你这个小家伙。” “姐姐,我们不能这样。”楚遗露出一脸惶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拒绝。 云脂一愣,狐疑地问道: “什么这样?” “师父姐姐,我与曦曦已经互生情愫,情投意合,你又是曦曦的师父,我与你是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的;师父姐姐,要怪就只怪我们恨在今天才相逢吧!” 楚遗自顾自地说道,说得是声情并茂,感染动人。 听到这话的云脂已经攥紧双拳,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哪晓得,楚遗这灾舅子居然还在继续说。 “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老;卿恨我生迟,我恨卿生早;恨不……哎呦……” 这首凄美的诗还没有念完,楚遗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好看的抛物线,完美的脸着地。 楚遗吐了吐嘴里的沙子,一脸郁闷。 本来说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大家晚上加班的情绪,结果自己能受这委屈。 也不知道,这些伤能不能算工伤? “怀剑正,我替你教训了一下这个家伙,你没意见吧?”“你若是想,把他阉了最好,明日我就送他到宫里去,正好宫里最近缺人。”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两个女人,隔空喊话,毫不避讳其他人。 守卫装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楚遗不能做到这一点,他用力夹紧双腿,现在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在云脂此刻也没有时间和他瞎扯。 只见她手法纷飞间,已经是拨动寻阵尺数次。 一点点金色的光辉落入地面,散开在空中。与此同时,整个青龙门地面开始泛起一种淡蓝色的光辉。 这种光辉楚遗见过,就是诸葛正果亲自布下的阵法的颜色。 只是如果仅仅是这个的话,那么他的猜测可就全盘被推翻,这些个案子也不可能串在一起。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楚遗想把自己经历的这些案子串在一起,完全是他无意间的一个想法。 当然,最后这些案子之间似乎的确是存在着某些关联。 可是就目前来看,依然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就在楚遗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淡蓝色的光辉下突然暴起一股强烈的猩红之色。 这下,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什么人? 胆敢在执剑司青龙门下埋下阵法? 他敢在执剑令眼皮底下这么做,而且还瞒住了执剑令这么久? 恐怕,这人也是旷古绝今的阵法大师了。 “血煞阵!” 作为奇门部的领头人物,云脂虽然没有专精阵法一门,可一些阵法她依然还是有所耳闻的。 眼前那散发着猩红色的阵法,可以瞧出那是血煞阵。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云脂总觉得这血煞阵是有些怪异的,可具体怪异在什么地方,她表示暂时还没有发现。 不知此时,执剑令又会是如何表情呢? 这个念头几乎在所有人脑子里一闪而过,目光或多或少都瞧了瞧上面。 诸葛正果在做什么? 他在看书,看得很专心。 一直到阁楼下发现了血煞阵后,他才放下书来,屈指一弹。 瞬间,阁楼失去烛火光辉,只有清冷的月光覆盖在上。 这算什么? 恼羞成怒? 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天自己几个人不都得遭殃? 楚遗看到执剑令这样的反应后,心里冒出的想法是:诸葛正果得知这样的结果恼羞成怒,自己和怀剑正几人以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哦!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最后一点的位置 血煞阵的出现,暗示这一夜的不平凡。 阁楼熄灯,诸葛正果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件事,他暂时是不会过问的。 压力来到了怀词和云脂身上,这件事的处理需要她二人定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楚遗,你有什么打算?” 怀词开口问道。 楚遗属于怀词麾下,她开口是最恰当的。 知道逃不过的楚遗露出一丝微笑来,他点点头,说道: “想法倒是有,但有些麻烦。” “有想法就说,至于麻烦,我帮你解决。” 得到怀词的承诺后,楚遗脸上笑容更甚,他望着远方灯火,说道: “现在出发去最后一个点。” 最后一个点? 怀词疑惑的目光看着楚遗,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这件事的云脂诧异地看着楚遗,她疑惑地问道: “你是觉得那最后一个点,也会有血煞阵?” “可能不光是血煞阵,你们发现没有但凡是出现过血煞阵的地方,都出现过其他诡异的事件。执剑司里出现过执剑卫发疯、飘香院出现过妖魔……” “还有薛家,薛家妖魔瘴气溢出的地方也有血煞阵的残留。” 云脂回忆起当日薛家的情况,也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血煞阵的出现越来越不像是巧合,云脂对于楚遗的想法也表示赞同。 “那地形图我只是画了一个大概,你又要如何找到最后一个点的位置?” 这个问题颇为棘手,就在楚遗还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办的时候,怀词开口了。 “如果有宣安城的城防图能不能找到?” 宣安城的城防图? 楚遗惊疑地看着怀词,内心很好奇她是凭什么能够说出这话来的。 宣安城作为大离帝都,想要取得它的城防图可想而知有多困难。何况,详细的城防图已经算是机密文件,被官府发现,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能有城防图当然好,可……是不是太冒险了?” 面对自己的上司,楚遗也不好直接说,只能是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冒险? 怀词一时间没有理解楚遗这话的意思。 倒是云脂看出些门道来,她从中说道: “城防图你不用担心,怀剑正可以解决这件事;而且我们只是看一看,不会有什么大事。” 简单看看? 楚遗怀疑地看着两位大佬,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执剑司固然是属于皇帝直接管辖部门,甚至直接在皇帝麾下,可也不能干涉到城防一事啊。 帝都城防可是重中之重。 楚遗的疑惑没人给出解释,怀词留下一句话后,便带着云脂离开这里。 “你在此地负责集结人马,我与云脂去城防司找出那一点的位置。” 见她们远去的背影,楚遗盯着手里那枚紫金色的令牌发呆。 这么重要的东西这就给我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在执剑司就可以呼风唤雨了? ==== 漆黑的夜空,突然多了两道身影。 格里木的面色依旧苍白,看起来宛如一张死人脸。 他望着坐落在宣安城的那座府邸,用一种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 “经营了这么多年,在今夜之后就会灰飞烟灭了;诸葛正果,这一局算你赢了,可赢了这一局,你又如何赢我下一局?” 身穿黑袍的薛叔安静地待在格里木身后,宛如木头。 “走吧!这里就算是我留给他们的礼物,够他们玩会了。” 说完,格里木就带着薛叔消失半空。 火把冒起,形成一道壮观的火龙。 已经得到具体位置的云脂和怀词带领着执剑卫往地方赶去。 楚遗也在其中。 他同样好奇,今夜那最后一个点,自己一行人又会遭遇到什么? 至于一帆风顺,楚遗没有这样想过。 背后那人所有的布置都是有所图谋,只是目前还没有表露出来具体是什么。 那人也像是一个恶趣味的人,在每一个布下血煞阵的地方都会留些让人不美好的回忆。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目的地。 “九色坊?” 楚遗盯着这牌匾,很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听起来好像还蛮不正经的。 “这里本是一处染色坊,不知为何会成为最后幕后黑手最后一个点?” 怀词的疑惑,楚遗给出了解释: “也许,这里也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可以让血煞阵直接影响到地下的某些脏东西吧!” 地下的脏东西指的就是妖魔。 至于为何地上会有这么多妖魔,楚遗则还没有想清楚。“我和云剑魁在前面探路,你们跟上;记得小心些,这宅子安静的过分了。” 是的,安静得过分。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安静是最正常不过的,可这宅子的安静是死一般的寂静。 楚遗混在身后执剑卫里,没打算当什么出头鸟。 有云剑魁和怀剑正在,自己能摸多少鱼就摸多少鱼。 推开大门,露出一片黑暗的空间。 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云剑魁心里升起警惕,连忙出口吩咐道: “执剑卫分散包围这座府邸,执剑侍随我们进去。” “是。” 执剑侍差不多都已经是拜山境的修为,自保能力是有的。 “那这么说的话,自己不用进去了哦。” 就在楚遗沾沾自喜的时候,怀词突然开口: “楚遗,你与他们一起进来。” “不是,头,我就一执剑卫,修为也不高,这不妥吧?” “你怕死?” “嗯。” 如此坦率的回答让怀词陷入到深深的后悔中。 自己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她板起一张脸,哼道: “这是命令。” 得! 没得跑了。 楚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知道这府邸不是那么好进的。 好在如今的自己修为已经来到入世境中期,再加上《天罩经》的辅助,可以在短时间把自己修为拉到入世境伪后期的实力,勉强算是自保有余了。 紧跟在云脂和怀词身后的楚遗,是率先踏入府邸的人员之一。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这庭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陡然一变。 原本黑暗的府邸在这一刻突然冒起诡异的血色光芒,无数的哀嚎声响起在众人耳边。 那一声声刺耳的呼喊声,像极了从炼狱里传出来的哀嚎。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众人迷茫的时间中,他们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一只只浑身冒着鲜血的鬼尸。 那贪婪、嗜杀的眼光盯着楚遗众人,已经是把楚遗他们当成是一道美味的晚餐。 鬼尸人数众多,已经连成一排又一排,长长的队伍望不到边。 如此诡异的画面,楚遗很快就明白过来。 现在他们看到的是幻象,真假参杂的幻想!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秘的朝代 幻象。 真实到让人心里发毛的幻象。 看着周围成堆如山的鬼尸,楚遗和周围一众执剑卫内心都充满恐惧。 “怎、怎么办?”有人慌道。 恐惧让他们开始有些自乱阵脚。 关键时刻,楚遗提着胆子,站到队伍最前面说道: “幻象,都是幻象!大家不要怕,这些幻影对我们是没有任何伤害的,我们只要……” 楚遗的话没有来得及讲完,就有鬼尸已经扑到身边。 他坚信自己是正确的,他在赌,赌这些幻象只能是恐吓人的心灵,并不能将人怎么样。 可这场豪赌,是楚遗输的。 鬼尸一爪抓来,手臂上千疮百孔的伤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种视觉冲击带给了楚遗无比真实的感觉,可他没有退。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一退,身后的人就彻底乱了! 鬼尸的目的很明确,他一爪抓下来,想要的就是捏碎楚遗的天灵盖。 以他的实力,捏碎楚遗天灵盖是绰绰有余的。 关键时刻,柳依依在没有得到楚遗呼唤的情况下,直接浮现在他身前。 她高举双手,浑身绽开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柔光。 叠浪掌熟悉的威力闪过在楚遗心头,柳依依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不同以往的实力。 这一次,她所表现的实力绝对是在入世境以上。 至于究竟是何等实力,这还不是楚遗暂时可以估摸清楚的。 鬼尸的手顿在空中,即便他卯足了力气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他仿似察觉到了什么,张大嘴不停地怒吼。 在旁人看来,他就像是在对空气发脾气一样。 “给我散开!” 这一声,只响在楚遗的脑海中。 记忆里,那个一直温温柔柔的姑娘,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强硬和霸气,是楚遗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 一声过后,周围的鬼尸像是被海浪突袭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六叠浪! 这是六叠浪的威力! 楚遗如今最高能施展出来的只有五叠浪,他没有想到六叠浪之后居然会达到另一个质变。 当然,他见到这些鬼尸在这六叠浪下被碾碎的时候,也深深地明白,就算是如今的自己可以施展出六叠浪来,也不可能达到柳依依表现出来这样恐怖的地步。 因为自己如今的修为还达不到一定的层次。 “小遗哥哥,你怎么不知道保护好自己呢?这里虽然是幻象,可这些鬼尸却是实打实的啊!” 实打实的鬼尸! 听到柳依依这样的说法后,楚遗也冒起一身的冷汗来。 他有些不明白。 自己平时那么惜命,怎么刚才可以做到那般不畏死? 就因为自己内心笃定这些家伙是假的? 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还在疑惑的时间里,柳依依再次开口说道: “这幻象会放大人心里的想法,刚才小遗哥哥你便是着了这道,做出了你平时不可能出现的选择,给鬼尸留下了出手的时间。” “这幻象还能降智!” 楚遗吐口而出这么一句,吸引了周围执剑卫的注意。 有人问道: “楚兄弟,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差不多,我们在这幻象里待久了的话,回去后,指不定就痴呆了。” “痴、痴呆……” 人群里再次响起一阵骚动,众人心里好像更慌乱。 柳依依听到这样的解释有些头疼,不明白楚遗怎么能这么理解自己这话的意思。 明明只是放大你心里的想法,让你做出不正确的判断,你居然能扯到智商上去,这样的过分解读能力,也是没谁了。 “依依,你有办法破开这幻象吗?” 面对楚遗这个问题,柳依依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她无奈地说道: “小遗哥哥,这幻象破除我可就真的帮不了你;对付这玩意儿,还是道宗在行一些。” 这些我都知道,可问题是这会我去哪里找道宗的高手啊! 难不成我还得困死在这里? 周围,再次浮现出鬼尸的影子,先前那些消失的家伙像是再一次活过来一样。 这样的变故让柳依依都是一阵愣神。 “怎么……会这样……” “破!” 一声力喝,一抹剑光,一位倩影。 怀词临空飞来,手持一柄长剑在空中舞动,掀起剑影无数。 华丽的招式在半空中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让所有人都一致地将目光挪到她身上去。 优美的身段,华丽的剑法。 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场内唯有柳依依轻轻皱起眉头来,轻轻说道: “刚才那是……惊鸿游龙,这是洛神剑法!” “洛神剑法?什么剑法?” 楚遗的注意力也在半空中突然杀来的怀词身上,偶有听到柳依依的话,貌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天下第一的剑法!” “哦,那倒是不错,天下第一……” 楚遗突然愣住,他再望向怀词手里的剑招后,多了几分狂热。 “依依,你刚才说这是天下第一的剑法?” “洛神剑法,从诞生到现在便是天下第一;据说这剑法,乃是千年前周朝皇帝座下第一女高手,洛神所创。” 第一女高手? 周朝? 这些让楚遗有点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位女子,莫非是那个朝代的天下第一高手?” “不是,据野史记载,那个神秘的朝代还有两位超尘高手,其中有一位就是周朝皇帝,至于另外一位却完全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过。” “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么玄乎?那野史恐怕也太野了点吧,正史上对这些就没有记载?” “正史?” 柳依依脸上露出颇为失望的表情,语气幽幽地说道: “那个朝代没有正史,来得快,去的也快;如今我们对那个朝代的了解,也仅仅是来自一些野史罢了。” “没有正史?” 一个朝代的出现,即便是它更迭得再快,可怎么会没有史记记载? 这完全就不合常理啊! 楚遗的疑惑已经够深了,可柳依依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更觉吃惊。 “那个朝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模模糊糊的,没有历史文献可以参考,没有确切的流传说法,便是野史也仅仅是些只言片语,就像是它仿佛被人特意从历史上擦除了一样,只留下些没有擦干净的痕迹。” 从被人从历史上擦除? 这种解释真的恰当吗?如果真的恰当的话,那么谁能有这个本事,能在时间历史上做文章的。 这世界出bug了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有一剑 可破万象 幻象仍在。 怀词一人一剑在幻象里大杀四方。 洛神剑法不愧为天下第一的剑法,其华丽的招式及威力,都让一众执剑卫眼馋不已。 楚遗看得愣神,都有些想要弃掌学剑了。 “唉,剑客啊,多适合我的。” “嗯,小遗哥哥的确挺贱的。” 听到柳依依这话,楚遗脸上的憧憬之色一下就没了。 他疑惑地看着柳依依,想知道依依什么时候都和自己开这种玩笑了? 幻象上空,怀词面色越发凝重。 这些鬼尸不管你杀掉他们多少次,他们都可以在短暂的时间里再次复活过来。 “难不成这些家伙都不是实体?可如果不是实体,他们为什么可以伤害到我们?” 怀词不明白。 她现在唯一清楚的是,再这样消耗下去,自己一众人迟早得耗死在这里面。 眼下该怎么办? 心里略微有些心急的怀词,目光一扫下方,很快就定在了楚遗身上。 感受到来自自己顶头上司的目光,楚遗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楚遗,带他们离开这里。” 瓦特? 楚遗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不明白怀词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自己现在最多就一个战九渣,对这幻象更是一窍不通,怎么带他们离开啊? 感受到周围执剑卫往自己投来的期盼目光,楚遗连拒绝的话都说不清楚。 无奈之下,他只能是硬着头皮装作一幅很懂的样子,镇定地说道: “跟我走。” “好。” 一群人在楚遗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前走去。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楚兄弟,咱们这不就是往前走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 “我们刚才不是走过这条路了吗?” “……” 这小子记忆力还真是不赖,楚遗挠挠头,在思考自己要怎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在他思维敏捷,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 “你不懂,在这个幻象中,不同的时间你所做的事情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哦,还有这种说法;楚兄弟,您还真是见多识广啊。” 听到这恭维的话,楚遗脸上是扯淡的笑容。 我见多识广个毛线啊,我就是想带着你们先远离那是非之地而已。 “诶,你们切莫这样说我;其实,我能有今天,真得归功于我那兄弟,那位执剑司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人……”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人? 楚遗这话莫非是在说执剑令?可执剑令怎么会是他兄弟呢? 针对他们的疑惑,楚遗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下文。 “就是我的好兄弟阿九,江湖人称--略懂哥!” 略懂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称呼啊?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很疑惑。 你们就尽情疑惑吧,待会发现我啥也不懂的时候,我也好甩锅给九哥。 兄弟没在的时候,总是容易被用来替兄弟挡刀嘛,这很正常! 短暂的交流,他们往前的步伐却一直没有停下。 要看前面的场景再次回到怀词和那群鬼尸交手的画面时,楚遗心都凉了半截。 穿帮未必来得早了些吧! “往左!”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楚遗直接来了一个九十度转弯。 这一突然的操作,看得后面跟着的家伙是一愣一愣的。 这是干啥啊? 虽然疑惑,可他们还是跟着楚遗动作一起都做了变化。 仅仅一个转弯,楚遗就发现周围的景象突然就有了变化。 血色的空间正在慢慢减淡,黑色开始融入进这片空间里。就如同是夜的黑正在溶解着这方血色空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在一步步脱离幻境。 “楚兄弟,你真是个人才啊。” “是啊,是啊。” 身后一众人的夸奖,楚遗仿似没有听见。 他一直都在回想先前那道声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过那声音呢? 很快,夜色的黑就彻底将这方血色空间给溶解个干净。 楚遗在脱离那幻境的瞬间,就感觉浑身被什么东西给牵引,一个踉跄后,眼前的景色就再次一变。 这里是何处? 楚遗茫然地望着四周。 有湖、有山、有水、还有人! 人站在屋脊上,负手而立。 轻风从湖面而来,吹动他淡蓝色的长衫。他抬头望月,神情淡然无波。 “我有一剑,可破万象。” “剑来?” 楚遗眯着眼,想起了前世已经被诸多玄幻武侠借得差不多的招式了。 嗯? 一声轻哼,那人探下头来。 是他! 眼前这家伙,不就是自己去教坊司白嫖遇见的那位大神嘛? 他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我这一剑,名为乍阴乍阳!” 说罢,他素手轻轻一挥,一柄长剑便一点一点在他手中拼凑而成。 这tm是仙术吧! 楚遗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拜师的欲望。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淡蓝色衣衫男子说道: “这一剑,可破幻境,我赠与你;转身再入那幻境,你用内力驱动这长剑即可。” “前辈,这……” 楚遗的话无情地打断,他浑身一颤,整个人清醒过来。 看着周围人望着自己那关心的眼神,楚遗纳闷了。 “你们这是要干嘛?” “楚兄弟,你别是痴傻了吧?你从这大门里一出来就开始胡言乱语,你莫不是被那幻境影响了?” “没,没事……” 楚遗回答得很敷衍,他疑惑转过身望着那道大门,心里在犹豫。 从这些人的语气里可以知道,自己从幻境里走出来,就一直在这大门处,根本就没有到过其他地方。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看到的难道是假的? 也不对啊,如果自己看见的是假的,那先前听到的那声指引了? 又是怎么回事? 仔细回想先前自己的所见所闻,楚遗不明白那一剑赠在哪里? “剑来!” 突然,他单手指天,气势磅礴地说道。 动作很帅,但看在眼里很怪。 感受到大家像是关心智障一样关心自己的眼神时,楚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入那幻境,方可。”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已经开始怀疑的楚遗再次变得深信不疑起来。他高兴地嗷嗷一叫,转身就入了那幻境。 “诶,楚兄弟你这是干嘛呀?” “完了,楚兄弟这是真的疯了吧!” “多好的苗子啊,偏偏被这幻境影响成了傻子,可惜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或许,楚遗也不会想到,自己先前的一句戏言,现在成了别人对自己的惋惜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思不得姐啊 幻境之中。 怀词握剑的手微微有了些颤抖。 面对这杀不完的鬼尸,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与她一同进入这幻境的云脂,此刻也不知在幻境何处。 作为奇门部的剑魁,她对阵法是有涉略的,只是想要破开这幻境,可能依然有些力不从心。 看着又往自己扑来的鬼尸,怀词闷哼一声: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幻境还能为这些鬼尸提供多少力量?” 已经在这幻境中搏杀这么久,怀词没有感受到这些鬼尸的力量有削弱。 显然,维持这幻境的力量绝非一般。 就在怀词又一次动手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语气厚而有力,听了让人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信任感。 怀词惊疑的目光望过去,然后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就彻底垮了。 “你不是走了吗?” “你独自一人在这里拼命搏杀,我又如何忍心将你独自留下。” 刷的一下,怀词手里的剑锋直接对准楚遗,冷声道: “说人话。” “我是来帮助你的。” “就凭你入世境的修为?” “苍蝇再小,那也是肉。” “这个比喻不错,你的确和苍蝇差不多,惹人烦。” 听到这话,楚遗面色一黑,有些郁闷地问道: “那我走?” “有多远,滚多远。” 面对怀词对自己的不看好,楚遗撇撇嘴,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其实,头这是关心自己,她让我走是为了让我安全。 等等。 为什么我此时这个想法,像极了舔狗? 怀词没有理会楚遗愣在那里做什么,她一人一剑再次扑进鬼尸之中。 手里剑锋掠过,绝美的剑招下,饱含危险的杀意和威力。 剑锋所过,鬼尸荡然无存! 不过片刻,她就背剑而立,目光冷漠地望着楚遗。 “还不走?等死吗?” “哼,今日,我偏要让你见见我的实力。” 楚遗心里升起一股子倔强来,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在一起,缓缓往上推。 等双手推到极限的位置时,眼睛里猛然绽开一抹精光。 只听他大喝一声: “妖魔邪祟莫要逃,看我一剑断逍遥!” “剑来!” 气势磅礴,整个话让怀词都不免跟着升起几分激动来。 莫非,他还真藏着什么杀手锏? 可她等了好久,除了看到楚遗有些迷茫的表情后,周围毫无变化。 顿时,怀词心里那团火就燃烧得旺旺的。 “楚遗,你……” 话刚到嘴边,周围突然凭空升起一股罡风。 罡风之烈竟是让怀词在半空之中摇摇晃晃。反观楚遗,他安然肃穆地站在那,单手捏成剑诀。 “一剑破万象,看我这剑,乍阴乍阳!” 阴阳二气,凭空而生。 这熟悉的感觉让怀词忍不住惊呼一声: “洛神剑法,你怎么会洛神剑法?” 啥? 这玩意儿是洛神剑法? 楚遗脑海中刚冒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围绕在他周围的阴阳二气突然暴涨数倍,在半空之中形成两柄黑白分明的长剑。 然后了?接下来咋办? “静下心来,控制这股意,用它斩破这幻境。” 怀词的声音适时响起在楚遗耳边。 得到这招的说明后,楚遗很快就达到灵台空明的状态中来。 “乍阴!乍阳!” 剑诀一指,直指幻境上空。 阴阳二剑呼啸而去,宛如两条不可一世的蛟龙。 一招出,天昏地暗。 在阴阳二剑不断绞杀下,幻境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甚至,在他们肉眼可见下,幻境从各个地方开始不断龟裂。 这一剑,威力实在让人骇然! 而怀词觉得骇然的却是这一剑在楚遗手下,竟然能有如此威力。 她虽然已经大概猜到这一剑从何而来,可楚遗一个毫无剑学根基的家伙,怎么能够使出“乍阴乍阳”这样的威力来? 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其他隐情不成? “什么情况?” 空间里突然浮现出一袭红衣,云脂赶到了这里。 她望着半空不断龟裂的裂缝,满脸上同样是不可置信。 这针对幻境的一剑完全没有任何技巧,是最简单的以力破法。 可在场的人,莫说楚遗和怀词,便是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那么,这一剑是谁使出来的? 当她的疑惑碰上楚遗那手捏坚决,意气风发指挥这一剑的时候,云脂心里只有不解,不解,还是不解。 这不合常理啊! 相比较她们二人的疑惑,灵台一片空明的楚遗,只见到黑与白的世界。 世界是黑白的。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灰色,没有夹在两者间的黑色。 这是最纯粹的黑色。 这是他心里最纯粹的世界。 同时,这也是最纯粹的一剑! 嘭! 一声炸响,幻境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碎。 强大的气波往四周掀去,仿似要将周围彻底夷为平地。 这样的一幕,是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 怀词和云脂几乎同时往两边奔去,想要凭借自己的肉身阻挡这气波,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气波下会如何? “镇!” 一声娇哼,九色坊府邸半空上,阿羽出现。 她单手往下一压,一张阴阳八卦图就浮现在府邸上空。 强大的力量柔和往下,在瞬间就将往四周散去的气波给牢牢拦住在内。 “你们不用担心啦,我早就在这里候着了,没什么大事的。” 岂料,阿羽这话惹得怀词有些不满,她仰头问道: “既然你早已再次,先前为何不出手?” “大人不让我出手,说是我如果出手会断了某人的机缘。” 诸葛正果的吩咐? 某人的机缘又是什么? 云脂和怀词对视一眼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楚遗。 如果说真要有什么机缘的话,那么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得到了。 简直不公平! 两人心里冒起同样的一个想法来。 作为被两人心里不断腹诽的楚遗此刻却陷入到一种奇妙的空间里。 黑与白。 对与错。 黑与白在交织,对与错在缠绕。 它们就好像是在告诉楚遗某个大道理一样,可那大道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遗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根本猜不透。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淡蓝色青衫男子要赠送自己这一剑? 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百思不得姐啊,啊呸,百思不得解!” 第一百二十七章 突然要休息的楚遗 幻境散去。 府邸还是那座府邸。 四周站满执剑卫,手持火把将这府邸的黑暗尽数驱逐。 楚遗几人此刻已经到了府邸后院,目光紧紧盯着院里那口唯一的水井。 漆黑的夜里本就暗淡,可水井口处那团黑色的浓雾,比黑夜的黑更黑,更暗淡。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水井绝对是有问题的。 云脂绕着那水井走了几圈后,因疑惑而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她道: “这便是先前那幻境的阵眼,你们看这水井四周还有剑痕!” 剑痕? 也许是隔得有些远,楚遗等人并未发现剑痕的存在。 等他们走近,水井四周的剑痕就变得清晰起来。 同时,楚遗也从这黑色浓雾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妖魔瘴气!” “是的。” 怀词盯着这团浓雾,现在她也明白了为何那幻境之中的鬼尸自己杀不完。 只因为那幻境及其幻境之中的鬼尸的力量源泉都是这妖魔瘴气。 只要这水井不被破坏,它就可以一直给那幻境和鬼尸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嘿,我就纳了闷了;这堂堂皇城,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魔瘴气呢?” 听到这话,怀词目光刷的一下就到楚遗身上,想知道楚遗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莫非当年给太祖皇帝看地的那先生是个半吊子,摆明了风水没看好啊!” 这大言不惭的话让云脂来了兴趣,她含笑站到一边,看着场内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怀词冷哼一声,面色不善地说道: “楚遗,你这话是在质疑太祖皇帝当年的选择?” “难道不可……当然不是啦,我就是好奇,就是好奇。” 话说到一半,楚遗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可是吃皇粮的公差,当着自己上司的面说自己公司的不是。 这是一个很愚蠢的举动。 “头,那个……要不你听我给你狡辩狡辩……” “不用了,回去之后把执剑司的规定抄写一百遍。” “一百遍!” 楚遗瞪大双眼,表示自己的抗议。 没人理会,怀词几人围绕在那水井旁边开始讨论着。 “水井为阵眼,为幻境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撑力量;所幸,楚遗那一剑,以强悍的力量直接破开那幻境,强行切断了幻境和阵眼的联系。” 云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和轻松。 如果不是楚遗那莫名其妙的一剑,也许今晚他们二人都未必能破开这阵法来。 自己作为剑魁,更是主管奇门部,多少是有些辜负了执剑令的期望。 “妖魔瘴气已经与这水井融为一体,不然楚遗那一剑足够让这水井荡然无存的。” 怀词一剑刺出。 结果,长剑在水井上发出砰的一声后,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白印。 换做平时,绝非会是如此结果。 “有了妖魔瘴气之后,这水井便坚固得不似凡石;可想而知,若是人沾染这妖魔瘴气,会是多么严重的后果。” 云脂的话刚完,楚遗就接着说道: “不就是黑化后变强了嘛。” “绝非是变强这么简单,妖魔瘴气入体之后,便会无限放大人们心中的邪恶一面,致使他们不断沦陷,然后彻底成为妖魔!” 同化嘛。 楚遗眯起双眼,望着那口水井不知深思着。 皇城里不断涌入的妖魔瘴气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暂时还不清楚的。 执剑令对此好像漠不关心,莫非是他已经有了什么良策。 在楚遗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怀词站到他的面前。 她望着楚遗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赞赏,但语气依然平淡带冷,说道: “你能发现这最后一点,是大功一件。” “有银子拿吗?” “你就这点追求?” 本来心情刚刚有所好转的怀词顿时就再次陷入到愤怒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肤浅? 看着已经快要暴跳如雷的怀词,楚遗很自觉地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他道: “最后一个点你们可有发现血煞阵的存在?” “没有。” 怀词回答得很干脆,语气也表现得极为不爽。 反倒是云脂目光凝视着水井内,许久后,才点头说道: “血煞阵依然存在,就在水井内。” 最后一个地方出现血煞阵就印证了楚遗的想法,他心里在这一刻也多了几分底气。 “既然如此,明日我们可以再去之前这几处地方一一探查,我想这些地方都是存在血煞阵的。” 先前对于这话,她们二人还持有怀疑态度。 随着这最后一处血煞阵地出现后,她们就没有了任何怀疑。 只是,为什么这些地方会出现血煞阵? 仅仅是为了聚集地底的妖魔瘴气吗? 这个理由是说的过去的。 可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聚集妖魔瘴气来导致皇城混乱的话,这理由就显得有些不够充分。 “楚遗,明日辛苦你一下,可能你得再次前往这些地方去看看。” “头,我这个正准备和你说了;我准备从明日开始,休息几天。” 休息? 怀词一双眼盯着楚遗,她沉默了很久后,才问道: “为什么要休息?” “我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比确定那几个地方是否有血煞阵还重要?” “是的。” 楚遗的语气很坚定,完全和他吊儿郎当的语气不沾边。 这副模样,不光是怀词,便是云脂也觉得不可思议。 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这小子变得这么严肃? “你去吧!” 怀词的语气里听不出悲喜来。 若是平时,楚遗定然会考虑到怀词是否生气,自己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如今的情况已经到了这样的局面,楚遗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去顾虑其他,他心里所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 “头,血煞阵的存在差不多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我们现在要做的重点是要搞清楚血煞阵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绝对不会是我们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用途。” 说到这里,楚遗叹了一口气后,再说道: “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你说休息的事情,实在是我没有时间在拖下去;头,你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懂我的,对不对?” 怀词冰冷的脸上如同覆盖上一层腊月的寒霜。 她开口,夹带着寒冬飞雪的凛冽。 “滚!”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什么是天行者 事情是做不完的。 忙里偷个闲,是对生活的尊重。 楚遗还躺在床榻上酣睡,美人已起,对镜梳妆。 “这色胚……昨晚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也不知道轻点,哼。” 一声娇哼,似怨似爱。 突然,她感觉自己腰肢被人一揽,然后自己就失去了重心,跌进温暖的怀里。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埋怨我?” “有吗?公子,你一定是没休息好,听错了。” “没休息好?” 感受到楚遗那全是侵略的目光时,思思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没给她逃跑的机会,楚遗直接将她环抱起,往两人专属的角斗场走去。 “公子……你不累的吗?” “不累。” “可思思累……” “不对啊,不是常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吗?” 这都是些什么话啊! 公子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东西啊,真的是好羞涩啊。 ==== 一大早,执剑司就派出执剑卫分别前往其他几个地点,想要找到血煞阵的痕迹。 怀词一个人冷清清地坐在大堂内,显得有几分孤独。 阿九陪着飘飘姑娘,此刻不知在城内何处逛;楚遗休息,这会不知睡在谁的手臂上。 而其他执剑卫也大多跟随大部队前往各个地点探查。 “报。” “进。” 大堂外,有人来报。 等那人进了屋,怀词瞧清楚他是谁后,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来。 “找到了?” “回剑正,楚遗昨晚离开之后便前往飘香院,一宿未出来。” 飘香院! 还真是这里,这个贼心不死的家伙。 怀词表面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心里却已经聚起一团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 若不是昨晚楚遗那一脸严肃的模样一直在脑海里掠过,怀词已经能提剑去找楚遗说个一二三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在这关键的时候突然提出想要休息? 虽然这家伙一直让人不喜,可他绝不是关键时候丢下不管的性子。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不得不这样选择。 最后,怀词终于自己说服了自己,暂时将对楚遗的怒火搁到一边。 这时屋外有人再次来报。 “怀剑正,宫里有位公公说是带来了陛下的口谕。” 嗯? 这个时候早朝都差不多结束了,还带什么口谕来? 按照以往的性格怀词可以直接不理会,让那公公就在屋外候着。 可今日,她偏偏有几分兴趣。 “让那公公进来。” 公公显然是有些急促,他进了屋大吸几口气后,急迫地说道: “宁安殿下,陛下要见您。” “不去。” “殿下,您若不去,老奴今儿可就得死在这了。” 眼前这公公明显是一个实力派,说着这话的时候,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可惜,怀词压根不吃这套。 “执剑司里虽不是每日都有尸体要处理,但处理尸体起来也算娴熟;你别担心,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找块好地,草草埋了,不会拿去喂野狗的。” “殿下……” 公公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他连忙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恳求殿下与老奴同去,陛下说了,若今日请不得殿下您到宫内,老奴就不用去见陛下了。” 这话让怀词心里极度不爽,可她也知道这绝非是眼前这公公在和自己说谎。 看来,皇宫内也许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导致他非要见自己。 “备马。” “是。” 得到命令的执剑卫已经下去准备,而匍匐在地的公公这个时候浑身的颤抖也打住了。 他知道,自己又活下来了。 伴君如伴虎,朝不保夕的! 清气阁。 诸葛正果面前多了一位淡蓝色衣衫的人。 明眸皓齿,粉面桃腮。 整张脸宛如天成,虽不施粉黛,却足以艳压群芳。 不管她自己承不承认,她的美都是独一无二的。 轻烟蔓延往上,清茶温度还在。 她捻起茶杯,很平静地说道: “朝堂今日吵开了,就是这时也还在吵。” “让他们继续再吵会,免得让他们觉得自己那些书白读了。” “他们很多部分人是在吵你。” “哦?这倒是有趣,我一个久不上朝的人,吵我做什么?” 见诸葛正果和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也不恼。 这个问题并非是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她转而问道: “你知道天行者吗?” 这个问题终于让诸葛正果脸上多了几分重视,他仰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她。 “略有耳闻。” 她目光一直盯着诸葛正果,很可惜,她没有在这张脸上任何东西来。 若论心机,自己绝非是他对手。 “听说儒圣、道尊以及千年前那女帝都是天行者。” “千年前那女帝?” 诸葛正果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趣。 眼前这位实力已经是来到半步陆仙的巅峰者之一,她能知道千年前那女帝的情况,印证了诸葛正果内心的想法。 他道: “千年前的事情我是模糊的,甚至找不到任何历史记载,你又是如何知道?” “梦里。” 梦? 这个说法很玄乎,诸葛正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期待她给自己的解释。 “自从我是半步陆仙境界的时候,便时常会在入定的时候见到一些画面,后来经我调查,才发现那些梦就是关于千年前那个朝代的。” 在梦中见到千年前的画面,同时众人对那朝代又是模糊的。 这种情况显得有些匪夷所思。 诸葛正果轻轻往后一靠,郑重地说着: “千年前那个朝代的一切,我想是被某种规则或者某个人强行隐去;只有像你们这般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会挣脱束缚,见到被隐去的这一环。” “虽然我还没有正式踏入进陆仙境,但我不觉得这种能力是陆仙境可有的。” “当然。” 诸葛正果赞同她的话,同时,他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普通人或许做不到,但是天行者说不定就可以!” 这个说法还仅仅是猜测,可她却认同诸葛正果这话。 “所谓天行者到底是什么?” “代天行走尘世的使者;儒圣和道尊是天行者,至于你先前说那女帝,我给不出答案。” 那段历史对诸葛正果来说,是接触不到的。 即便是先前对方已经讲过,可过一会儿他又会忘得一干二净。 “代天行走在尘世的使者……” 她轻轻呢喃一句,人却开始淡淡消失在屋内。 知道她离去,诸葛正果没有阻拦,而是起身将自己好好整理一番。 想来,阔别依旧朝堂那么久,今日似乎是个去看看的好时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朝堂之争 大离皇宫,朝堂内。 早朝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争吵,而且越演越烈。 皇帝就安静地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群众在自己面前争吵,完全没有阻止这一切的想法。 “文相终究是上了年纪,这会看起来竟是有些体力不支;来呀,给文相看座。” “诺。” 得了吩咐的随从太监连忙吩咐下去。 皇帝这一举动让朝堂内突然就安静下来,纷纷整理一番自己的仪容,各自忐忑地垂下头。 见此,皇帝微微皱眉,不悦地说道: “众爱卿讨论出结果来了?” “回陛下,我等还是不赞成文相所提,请陛下三思。” 不赞成文相所提? 没等皇帝开口,文相身边就有人跳出来吼道: “季侍郎,你身为兵部侍郎怎么如此畏畏缩缩?如今宣安城内是何等情况,难道你不知?” “宣安城内的情况是如何我自然知道,可天子剑乃是我大离镇国神器,怎可轻易现世?” “若不请出天子剑,莫非你季侍郎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成?” “我……” 被对方怼得哑口无言的季侍郎低头一叹,随后,他竟双膝跪地。 “陛下,微臣无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微臣愿身先士卒,以血肉之躯做那阻挡妖魔的肉墙,请陛下成全。” 肉墙? 皇帝陛下眯眼望着兵部侍郎季常钧。 他反对文相提出的意见很简单,不过是两个利益的区分罢了。 文相一群人拥护的是大皇子,而季侍郎拥护的则是二皇子。 在他们的想法中,一旦天子神器再度面世,肯定便是要确定太子之位了。 大皇子这些年来虽没有什么大功,可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二皇子虽然一直很想在朝堂之上活跃起来,可在文相一众核心大臣的操作下,二皇子这些年也是不温不火。 既然大家都差不多,那么天子神器面世的时候,一旦真的需要皇子作为神器载体的话,大皇子在长幼上肯定是占便宜的。 长者为大,这是皇室心照不宣的规矩。 “季侍郎你有心了,不过这件事我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你先起来吧!” 不温不火的语气,目光也仅仅在季侍郎身上停留了一小会。 虽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可大多朝臣都捕捉到了陛下这一细节。显然,陛下对季侍郎这番话是不喜欢的。 或许,陛下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吧! 一时间,群臣里猜测四起,却没有几个人胆敢再上前讨论天子神器该不该再面世的问题。 季侍郎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位孤立无援的兵卒。 “陛下!” 这一声陛下惊动了安静的群臣,同时,大离皇帝眉头也皱得更深。 他望着季侍郎,不知道这家伙还要做什么? “陛下,天子神器现世非同小可,微臣斗胆一问,提出这意见的人,可敢保证天子神器面世后他能保护好天子神器?莫说抵挡妖魔,便是那些妖魔对天子神器都是窥视的,若没有万全之策,到时候天子神器和神器宿主可就都有危险。” “你……你可是在质疑宣安城的防御力度?”文相有些气急,其实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不知要如何回答。因为今日的自己不过是帮上面官家提出他想说的话而已,至于到底要怎么操作,管家并未告诉自己。 眼下,季侍郎既然提出这个说法来,文相也就只能是避重就轻,企图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只可惜季侍郎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是面对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辅,他也有底气回道: “文相,常钧所说,字字是为天子神器考虑,是为大离考虑,还请文相仔细斟酌。” “你……” 文相刚想开口,朝堂外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按你的意思来说的话,是不是我只要能够保证天子神器的安全,你们一干人等就不会再反对?” 人未至,声先到。 不少朝臣听到这声音后,脸上都闪过莫名的情绪来。 有欢喜的,也有忌惮的,更有厌恶的。 这些表情统统被诸葛正果瞧在眼里,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大刀阔斧地进了这久违的大门。 跟在诸葛正果后面的则是一脸不情愿的怀词。 “微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葛爱卿,细细算来,你竟是有十多年未曾来过这里了,可还熟悉?” “回陛下,这里的一砖一瓦,微臣都历历在目。” “哈哈哈……好……” 他激动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目光望着诸葛正果和一旁满脸怨气的怀词。 “给执剑令和公主看座。” “不稀……” 怀词本想说句不稀罕,可蹦出两个字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诸葛正果,知道是他出的手。 “殿下,这里是朝堂,你就当真要拂了他的面子?” “哼……” 一声闷哼,怀词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同时,她也冷静了几分。 时隔十三年,从皇后驾崩后,诸葛正果离开监天司,一心钻入执剑司后,到现在他是第一次来这朝堂上。 朝堂上有不少新面孔,当然,更多的还是之前那群家伙。 面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诸葛正果,朝堂内群人显得相当安静。 他们都明白,诸葛正果今日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有可能天子神器一事,他才是幕后推手。 真是奇怪,什么时候诸葛正果成了大皇子一派的人? 大皇子虽然贵为长子,可并非是皇后所生;大离国谁都知道,皇后就只有一个女儿。 那么,诸葛正果突然偏袒大皇子这就不对啊! 还在二皇子一派绞尽脑汁想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诸葛正果在得到陛下的点头示意后,开口讲道: “如今帝都内妖魔瘴气肆意,若不及时处理,帝都很有可能会成为一片废墟!” 废墟? 事情已经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诸葛正果这话的真实性。 熟悉诸葛正果的人都知道,诸葛正果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开这样的玩笑。 只听诸葛正果继续说道: “当下之计,只有请出天子神器,以天子神器之力强行将那股妖魔瘴气镇压;这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天子神器宿主这一人选……” 诸葛正果故意放慢自己的语速,目光戏谑地看着群众,想知道这会有没有谁要跳出来。 果然,有的人迫不及待地就开口了。 “陛下,神器宿主一事兹事体大,微臣觉得不能轻易下决定,还得细细考究。” 望着突然蹦出来的家伙,诸葛正果是面生的,但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是二皇子那边的拥护者。 诸葛正果能够看出来的事,陛下早就知道。 他望着这位大臣,带着一股威压说道: “不用,神器宿主一事,朕已经有了人选;宁安,你可能担此大任?” 宁……宁安殿下? 顿时,朝堂内众人的表情都变了色。 疑惑、不解、庆幸都在这一刻浮现在这些人的脸上。 不解的是大皇子一派的人,文相更是一脸无奈地望着当今陛下。 敢情自己还真是被当枪使了,本以为这神器的人选该是大皇子,可到头来竟与任何一个皇子都没关系。 陛下,竟然选了宁安殿下作为神器的宿主。 如今想来,这样的安排可能是陛下最满意的安排了。 既不会在这一刻立下太子之位,也继续维持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平衡,同时,也许还能讨得宁安殿下的欢心。 这样的想法,当真是陛下自己的想法,还是诸葛正果呢? 文相目光转到诸葛正果身上,却见对方对自己微微颔首一笑,就只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含笑示意而已。 昔年,自己倒是与他经常在这朝堂上争锋相对。自从诸葛正果离开司天监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与他在这朝堂上有过争执了。 现在回想起来,不禁令人唏嘘不已啊! 诸葛执剑,久违了! 因为陛下的话掀起的波浪,也慢慢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到宁安殿下身上。 宁安殿下成为天子神器的宿主,虽然她做不得太子,可有了这么一层身份后,以后宁安殿下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是一般公主的身份。 陛下这么做,是对宁安殿下这些年的补偿吗? 还是担心日后宁安殿下再没有他的庇护后,受人欺负呢? “回陛下,执剑司里令如山倒,卑职只听令。” 敢在朝堂上说这话的人,恐怕除了眼前的宁安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诸葛正果同样是颇为无奈地皱了皱眉。 这姑娘,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有点肆无忌惮啊;若是换了别人,以陛下的性格指不定就给禁足了。 这样的答复让陛下一愣,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于是,他道: “既如此,文相,让中书省拟好内容呈上来。” “臣,遵命。” 一场闹剧,终于是在这一刻散场。 在太监一声退朝声后,群臣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诸葛正果也准备走,而且是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实在是皇城内有些许禁忌,自己不能动用修为离开,不然,他肯定是跑得最快的。 等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诸葛正果离去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是不可能直接离开了。 “执剑令大人,宁安殿下,陛下邀您二位到御花园用膳。” 用膳? 蹩脚的借口。 第一百三十章 拗不过的宿命 阳光、清风、落叶。 这些本是最寻常的东西,可在她的眼里却显得格外不寻常。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触摸过这个世界了。 楚遗站在一边,目光注视着她,从开始到现在没有挪过目光。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娇羞低头,低声道: “小遗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一幅压过秋色的画卷。” “嗯?” 见他微微蹙眉,楚遗露出笑容来,懒散地靠到一边,温柔地说道: “世间纵有万千风情,但你是最独一的一种。” 闻言,她微微一愣。 大概半刻后,她才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来。 她道: “小遗哥哥就是会说些哄人的话来,难怪思思姑娘对你死心塌地。” 眼前这人,本就是思思姑娘,只是此刻灵魂占据身体主导权的却非思思姑娘,而是柳依依。 楚遗曾答应过要带她亲自触摸这个世界,这便是他想到的办法。 一个女人在你面前提起另外一个女人的时候,是很危险的时候。 楚遗知道这种话的回答一定是要深思熟虑,不然就很容易让她不满意。 于是,楚遗选择了沉默。 在无法面对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出去走走吧!” 楚遗的提议让柳依依很感兴趣,一双眼里满是期盼。 他终于要带自己去了解如今这个世界了吗? “好啊,那小遗哥哥可要保护好依依哦,依依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柳依依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可她的修为却在这具身体上发挥不出分毫来。 所以此刻的她说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较弱女子,没有任何不妥。 ==== 宣安城外,深山之中。 格里木在一处隐蔽的洞穴之中调养自己的伤势。 漆黑的洞穴之中,暗淡无光。 一道鬼魅的身影突然闪过,然后出现在距离洞口不远处。 正是薛叔。 空洞的眼神深深一瞥洞穴深处后,他便掉头而去。 去得决绝。 待他走后不久,格里木突然就出现在洞穴入口处。 一袭黑袍将他身体尽数掩在其中,只有一双如狼般的眼睛裸露在外。 “薛远图,你自以为能瞒过我,殊不知你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我的监视里。折剑仙啊折剑仙,你不愧被誉为人间第一人,竟然可以让鬼尸恢复意识,是我小看你了。” 他在放肆的笑。 笑容是里对自己的自信。 他自信世间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 阳光显得柔和不烈。 晒在人身上感觉暖洋洋的,不会觉得炙热。 柳依依摊开自己双手尽情地享受着这世间的一切,她大口的呼吸,大口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楚遗就跟在她的身后。 没有靠近,没有离得太远。 偶尔听见周围人几句嘲讽柳依依是傻子的话时,楚遗才会黑着脸和他们怒目而视。 却又在柳依依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面色瞬间温柔起来。 他想把自己的温柔尽数留给她。 “小遗哥哥,那里好像有人在卖糖葫芦。” 糖葫芦? 闻言,楚遗竖起耳朵,捕捉空气里那微弱的叫卖声。 他突然上前一把握住柳依依的手,笑道: “走,依依,今天小遗哥哥请你吃尽这宣安城的美食。” “小遗哥哥,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卖糖葫芦的愣在原地。 他痴痴地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碎银,还没有从先前那震惊中醒来。 这位公子出手倒是阔绰!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他抬起目光,望着此刻扛着自己那糖葫芦架子远去的公子,忍不住轻哼一句: “这位公子倒是位怜香惜玉的主啊。” 楚遗扛着糖葫芦架子,开心地走在柳依依旁边。 他笑着,柳依依也笑着。 “小遗哥哥,你干嘛要将这糖葫芦全部买下来啊?我吃不完的。” “不碍事,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这里都有。” 最简单的话,带着最真挚的情感。 柳依依感觉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幸福,一双眼已经快要眯成月牙。 “小遗哥哥,你说带我吃尽宣安城的美食,那宣安城里到底有哪些美食啊?” “那可就多了,烧鸡烧鹅,松花小肚,腊肉香肠……” “真的吗?” “假的,我也没吃过这宣安城的美食;你看我这第一次,还是得给你。” “???” 面对柳依依的疑惑,楚遗不能给出答案。 因为,那样就违规了。 两个人扛着糖葫芦走街串巷,路过大酒楼的时候,楚遗只会买下酒楼最招牌的菜。 路过小巷里诱人的小吃时,楚遗则会拉着柳依依尝上一些。两个人,一座城,一场为离别做最后的疯狂。 时间漫如流水。 只有去,没有回。 夕阳很快就挂在山头上,剩下的余晖在为这个世界续写白日里最后的张扬。 两人坐在河边,手里拎着买来的小吃,已经半天没动。 想要吃遍宣安城的美食,是需要时间的。 他们的时间不多,吃的也不多。 柳依依不知何时已经将头靠在楚遗的肩上,默默地望着落日前最后的风景。 痴痴地看着。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噙满在眼眶内打滚。 她已经努力忍着不想让泪水落下,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情绪亦是如此。 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落在楚遗肩上。 渗透衣衫,楚遗感受到了柳依依传递给自己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一双眼同样是通红一片。 早知会有离别,可知道又有什么作用? 不过是将悲伤延长,从知道那一刻开始到如今,到以后,悲伤都会存在他心里。 抹不去,化不开。 “小遗哥哥,我们还没吃完宣安城的美食了。” “那就晚上,明天,后天,以后……我都陪着你,陪着你吃完这宣安城的美食。” 泪水如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不光是柳依依,还有楚遗。 他们都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依依也想永远陪着小遗哥哥,可依依做不到了。” 她的语气已经变得虚弱,一双眼不断眨着,很疲倦。 貌似随时都可以永远地沉睡过去。 “不,你可以,你一定可以做到……” “小遗哥哥,答应依依,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爱着这个美好的世界,好吗?” “我……我……” 哽咽。 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哽咽。 他不是爱哭的人,可终有止不住哭的时候。 “小……小遗哥哥,永别了……” “不,依依……依依……” 夕阳余晖下,男人的咆哮声惊起鸟雀,惊动路人。 而有一个世人看不见的女子在男子咆哮声中,彻底沉睡去。 男子情绪抓狂,可他能怎么办? 他拗不过时间,拗不过早就注定的宿命。 他有尝试过挣扎,可挣扎有用吗? 在时间面前,在宿命面前,他又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只能用泪水和咆哮宣泄着自己不满的无能者而已!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最初的模样 所谓御花园用膳,只是借口。 陛下用最简单的理由,强行将诸葛正果留在宫中。 至于怀词,对太监当时的传唤理都没理。 尴尬的人是那公公,只身赴宴的诸葛正果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所有的,只有唏嘘。 阔别已久,物是人非,便连这御花园都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了区别。 御花园中。 陛下见到诸葛正果孤身一人而来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份情绪尽数藏下。 “诸葛爱卿,这些年来你便是连朕都不见啊!” “微臣惶恐,陛下,是这些年来国务繁忙,您无暇他顾,正果其实一直在您旁边。” 听到这君臣味道破重的话,陛下一阵恍惚。 昔年那敢与自己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事的家伙,现在也变得这般规矩?这般与朕有距离了吗? 是啊,坐上这位置,这些就是自己必须要接受的。 “皇后离朕而去,宁安与朕形同路人,今日,你也要和朕划清界限不成?” “臣,不敢!” 陛下一句话惹得御花园的局势突然就紧张起来,候在一旁的宫女和公公们纷纷垂下头。 有些话,他们是听不得的。 “你不敢?有你诸葛正果不敢做的事?” 陛下的语气变得有几分重,先前脸上还带着的几分喜悦早就消失。 皇帝本不该喜怒无常,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却一改常态。 他道: “十二年前,皇后驾崩,宁安闹着和朕决裂,是你将宁安收入执剑司;单此一点,朕就敢定你一个忤逆之罪。” 若是一般臣子听到这话,恐怕已经是吓得大汗淋漓,更有甚至都可能跪地求饶。 只是今日,站在陛下面前的是诸葛正果。 他对离帝有尊敬,却无畏惧。 他拱手回道: “陛下不会定臣忤逆之罪。” 闻言,陛下眉头微皱,缓缓坐回位置上。 他沉默良久,突然笑道: “诸葛正果啊诸葛正果,别的人看穿朕意图的时候,生怕朕发现,你倒好,直接和朕开诚布公,你就不担心朕对你心有不满?” “不会。” “为何?” 面对这个问题,诸葛正果极为慎重地说道: “微臣只是陛下手里的一柄剑,一柄肃清寰宇的剑,握剑的是陛下,所以微臣不担心陛下心有不满。”“这柄剑可不一样,若不合你心意,你可会直接离去。” 直咄咄的目光盯着他,想要捕捉他哪怕一丝表情变化。 表情如山。 风动,水过。 山依旧是山。 陛下失望了,同时也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好,又如何成为自己肃清这寰宇的剑呢? “陛下多虑了,握剑的心未变,这柄剑就依然可以为陛下您披荆斩棘。” “你在提醒朕?” 本来稍有缓和的局势突然再次紧张起来。 这一次,诸葛正果回答得很坚决。 “陛下,正果所谋是为您所愿,为大离之盛世,为苍生之太平。” “朕在前?” “陛下在前,苍生为重!” 候在一侧的宫女太监多是些还未见过诸葛正果的“新人”。 他们都在腹诽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敢和陛下这样说话?他有几个脑袋够陛下砍得啊! 陛下沉默良久。 突然,他挥挥手,说道: “让他们都下去吧。” “诺。” 公公吩咐宫女和太监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场内就只剩下陛下、诸葛正果以及陛下身边贴身太监。 “罢了,朕不想与你说这些不痛快的,入座吧。” 入座后,诸葛正果目光望向一边的莫公公,说道: “破虚境中期?” “回大人,正是。”莫公公恭敬地回道,脸上没有强者该有的桀骜。 像这种阉人,再有这样的修为和地位后还能如此谦逊,诸葛正果算是第一次见。 他疑惑的目光瞥了一眼陛下后,就又地下头去。 直视陛下,这是不能出现的。 对方能看出自己的修为,莫公公是震惊的。 他虽不能直观地感受到诸葛正果到底是何等修为,可却也大概能猜出是在窥天境后期左右。 一个窥天境的修为可以窥破自己破虚境的修为,这份能力,绝非一般! 诸葛正果先前对陛下匆匆一瞥的眼神,陛下并不是没有察觉。 他倒是没有对诸葛正果有所隐瞒,平淡地说道: “莫公公武学根基不差,伺候在朕身边也有些年头了,于是朕让他进了一次皇家武库,同时也麻烦洛神亲自为他指点过一段时间。” “嗯?” 诸葛正果闷哼一声,满脸不解地问道: “洛神肯亲自指点?” 这个女人他不能说完全了解,但性格摸个七七八八绝对是没问题的。 莫说让她指点一个阉人,就是指点一个武学奇才也不见得她能愿意。怀词能够成为她唯一的亲传弟子,那也是碍于她和陛下的交易。 那么,她又是怎么可能亲自指点莫公公的? 诸葛正果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尴尬,陛下也琢磨了片刻,好在周围了没有了其他人,他才嘀咕一句: “朕三番五次找了她,她才愿意隔着江与莫公公口述那么几句。” “哦。” 诸葛正果脸上毫无顾忌地扯起笑容来。 他很想多嘴问一句“这也算指点吗?”,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算了,免得陛下待会觉得面子挂不住。 没有了其他宫女和太监后,他二人的表情和动作明显有了很大的不同。 也是直到这一刻,陛下才有机会展现自己父亲的身份。 “宁安这些年没给你添麻烦吧?” “陛下,你这话说的,像是你和她已经十二年没见了一样;臣可是经常催她回宫。” “哼,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她母后的敢爱敢恨,也有朕的倔脾气;她就算回宫了,也从不来请安,便是朕亲自上门,还能吃她的闭门羹。” “那不挺好,宁安给了你旁人不敢给你的感受。” 这话让陛下的脸色一黑,板着脸说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和朕说话。” “陛下,这可是你当年订下的规矩。陛下一言九鼎,莫非还要反悔不成。” “当年……” 是啊,当年朕贵为太子和他兄妹二人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有说过:本宫日后继承大统,你二人便是本宫最好的朋友,若无旁人,你二人只需对本宫以朋友相待! 转眼多年,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总能牵动那些岁月的伤口。 “哼,你这个做舅舅的都不好好管管你外甥女。” “你做父亲的都不管,我又何必呢?” “你……与你共用膳,真是朕糊涂的决定。” “那我可能动筷?” “不能。” “微臣遵旨。” 诸葛正果放下手中筷子,用手抓着就开吃。 这样一幅模样,吓坏了那些远远站着的宫女太监。 唯有皇帝,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容。 差点忘了,这家伙当年可是一位风流不羁的主,被岁月推着走,险些让自己和他都忘了最初的模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为所爱 不余遗力 他在屋前坐了一夜。 直到天亮,黎明破晓,他还呆愣在那。 一动未动,宛如一尊石像。 露珠从屋檐滴落,落在他身上,打湿他那单薄的衣衫。 他毫无察觉。 清晨第一缕光落入庭院,照在楚遗脸颊上。 他仍然不觉刺眼。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将他牢牢抱住。 “公子,你是不是在想别的女子啊?” 一声娇哼,几分醋味。 听到这声音,一动不动的楚遗终于是有了些反应。 他表情略显僵硬,语气带着些哆嗦地说道: “没……没有……” “公子还说没有啊,这嘴都哆嗦了。” 思思的俏皮换作以往,楚遗定要好好“惩戒”一番。 可是今日,别说心情,他就是想法也一点没有。 见他无动于衷,思思撅起嘴巴,轻哼一声,退到一边去: “公子大抵是倦了,心里想来也是觉得思思烦了些,终究是思思没能抓住公子这颗心,是思思没那个能力……” 沉默的楚遗皱起眉头来,转头望着思思。 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明明没有《红楼梦》,这妮子哪里学的林黛玉? 顿时,楚遗觉得头大。 “你想多了,我只是这里有些难受。” 见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思思带着疑惑上前轻轻给他揉了揉,然后将脸贴上去,疑惑地说道: “不舒服吗?可思思觉得很舒服啊!” 如此耍宝的举动出现在思思身上,不算意外,却也算难得一见。 楚遗面色一愣,随后脸上多出一缕苦笑。 他知道眼前这姑娘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自己开心而已。 回想起昨日她意识沉睡整整一日,楚遗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 “思思,你就不好奇昨日发生了什么吗?” “好奇啊。” “那你不问?” “思思问了,公子会说吗?” “呃……” 这种感觉,就是他们常说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遗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日。 “公子明明不想说,却偏偏和思思说这话,公子这是故意吊我胃口;公子,你坏。” “不是我不想和你说,实在是这事……” “嘘!” 阳光在思思身后,思思将手指压在楚遗嘴唇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声都越发清晰。 作为一个老手,楚遗觉得自己被撩动,这完全不应该。可眼下这样的画面,换了谁也难抗住啊! “思思才不要听公子解释,思思只要知道公子不会伤害思思就行。” “就这么掏心掏肺的吗?” 楚遗心里是觉得愧疚的,昨日的事情自己像是利用她一样,谁料,她竟给自己如此回答。 多少是有些猝不及防的!“对,思思对公子就是如此掏心掏肺。” 这回答掷地有声,像是一束光穿过层层的迷雾,射进楚遗沉到深谷里的心。 柳依依的死别留下了浓重的阴霾,阴霾下,思思姑娘适时出现。 她没有去尝试驱散那团阴霾,她仅仅是用自己的方法在为楚遗治疗阴霾下的悲痛。 尽管这很难,可她依然选择这样做。 为所爱,不余遗力。 ==== 清气阁。 诸葛正果自皇宫回来之后,便将自己锁在屋内。 谁也不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怀词返回执剑司。 怀词来到他住所的时候,还带来了另外一人。 看着眼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男子,诸葛正果有些无奈。 她出现在这里,是他自己没有料到的。 没等诸葛正果开口寒暄,她倒是先开口发问了。 “宣安城内的妖魔气息变淡了,你如何做到的?” 听闻这个问题,诸葛正果面色无常,可眼神却瞄了一眼怀词。 果然,她现在一双眼睛望着自己满是怀疑。 既然她都亲自上门发问,那便告诉她又何妨。 “黄粱一梦,我于梦中让这群妖魔再度陷入封印之中。” “不可能!” 她回答得很干脆。 黄粱一梦固然厉害,可诸葛正果倒退会窥天境的修为怎么可能镇压那群妖魔。 别说他,就是自己也做不到! 眼前这人可以说是大离国内第一战力,诸葛正果知道撒谎骗过她是做不到的。 “我在梦中请了帮手?” “帮手?” 能够镇压妖魔的帮手,洛神实在是想不出几个。 她见诸葛正果自顾饮茶,没时间搭理自己这问题的时候,又说道: “儒圣、道尊还是女帝?” 闻言,诸葛正果轻笑一声,不答。 如此表情,让她脸上恍然露出一丝惊讶来。 她呼道: “莫非,还有其他的天行者?” “我并不知道他算不算天行者。” 诸葛正果终于开口说话,只是这话依然让他颇为不解。 她再问: “莫非又是和那女帝一般的存在?” 能被世间掩去的强者,目前他们所知只有女帝一人。 诸葛正果面对这个问题沉思了良久,才说道: “或许吧!” “或许?” 对方一脸不确信的表情,让她心里疑惑更深。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一人来。 “是他?” 没有提名,除了这个两个字再无其他信息,但诸葛正果知道她所说的人是谁。 “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他?他已经是陆仙境巅峰,差一步步入飞仙境,就有机会证道天行者的?怎么可能不是他?”她的情绪第一次在怀词和诸葛正果面前有了波动。 听到从她嘴里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怀词和诸葛正果都是意外的。 显然,那个人在她心里有着不一样的份量。 是啊。 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的人间第一人。 换了谁,心里都会有些意难平。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她又再次恢复成古井无波,风平浪静的模样。 “是我执念了。” “无妨,这份执念或许还能助你更进一头。” “哦?那是否可以免去烟火踏红尘?” “你可以试试。” 在整个大离能有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人不多,眼前的诸葛正果算一个。 瞧他那得意的表情就足够说明,自己那烟火踏红尘一事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自己已经出世,何必再入世? 这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两人的谈话到此就差不多,怀词正准备接着问出自己内心的疑惑,却见诸葛正果整了整衣冠,对她们二人说道: “你初得神器,想必已经得到神器对你的馈赠;先去梳洗沐浴一番,待会晚些有些事要交待你。” “你为什么要逃避我的问题?” 怀词清楚,即便自己不开口问,诸葛正果心里也一定是门清的。 果然,在听到怀词这问题后,诸葛正果怔怔地看着她,问了一句: “你愿意相信舅舅吗?” 舅舅! 这个称呼明明很熟悉,却又陌生得很。 似乎从自己入这执剑司以后,就再也没有称呼他过“舅舅”了。 一时间,怀词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你做事向来神神秘秘,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你。” “你应该相信舅舅的。” 诸葛正果对她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来,他是很少会有这样表现的,今日已经算例外。 在这笑容中,怀词愣了愣,终究还是掉头离去,没有再多问。 她内心也十分清楚,自己是问不出答案来的。 如今大离镇国神器已经选择自己为宿主,自己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怀词走远,她提了一句。 “大离国素来是储君才有资格成为大离镇国神器宿主。” “你对大离国的历史倒是知道的不少。” “所以,你对怀词期望很高?” 诸葛正果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形势所迫而已,至于今后究竟如何,谁知道呢?” “世人可能不清楚,但你一定能知道。” 享受着她高看自己的眼神,诸葛正果望向窗户外,像是转移话题一般,轻声问出一句: “可想与他再次交手?” “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多了一些激动,她能感受到诸葛正果这话绝非是随口一说。 “今晚,他会出手!” 第一百三十三章 薛家不速客 日暮之前,楚遗回到薛家。 他直接回到自己庭院,闭门不出,一直到现在。 回来之后的他没有闲着,也没有将自己一头蒙进被子中。 他就在庭院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叠浪掌。 仿佛,在这个过程里,他还能依稀听见柳依依在自己耳畔的指导。 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叩门声就跟着响起。 楚遗没有听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要去捕捉柳依依的身影。 明月在天,繁星坠入银河。 绝美的星空下,她站在那许久,一动未动。 直到楚遗终于发现了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他诧异的问道,薛婉婉轻轻展颜一笑,说道: “刚来,听下人们说你回来了,怕你还没吃晚饭,于是给你下了一碗面。” 面? 楚遗注意到石桌上已经是干巴巴的一碗面。 这样说的话,她来到这里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一天心力交瘁下来,楚遗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也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他坐到石桌前,大口就开始往下咽。 第一口,楚遗就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自己的狼吞虎咽。 楚遗这样的表现,让薛婉婉紧张的表情稍稍缓和。 她一双饱含秋水的眼睛就那样盯着楚遗,越看越开心。 楚遗的心情不算太好,可被薛婉婉一直盯着,他也显得有些纳闷。 于是,他问道: “我很帅吗?” “啊?” 薛婉婉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还……还行……” 这个回答楚遗不满意。 还行的意思就是不丑,再加上关系处在那里,所以承认你有点帅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抛去关系那一层面,也就一般。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汁都没有剩下。 楚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问道: “你亲自下厨?”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 这个回答的敷衍程度,薛婉婉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试探性地问道: “是因为不好吃吗?” 好吃? 楚遗看着她,很想问一句:你真的懂什么叫好吃吗? 可想到她亲自下厨,又亲自送过来,还等自己这么长时间,就又忍住了。但就这份心而言,只要是吃不死人的东西,他都能吞下去。 “进步很大,看得出来你在厨艺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为了不伤害她这颗心,也为了她不失去信心,楚遗说得很委婉。 只是这话薛婉婉听在耳里却格外开心。 见她那一脸洋溢的幸福,楚遗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也许,以后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料理要尝。 气氛逐渐缓和,楚遗便又陷入到沉默中去。 他并非故意如此,只是心里免不了就会想起柳依依来。 薛婉婉多么聪明的人啊,如何看不出来楚遗是有心事的,还不是一般的心事。 她索性上前壮起胆子问道: “你怎么了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 面对薛婉婉,楚遗回答得很干脆。 见到他的坦率,薛婉婉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一开始,她可是做好了被楚遗拒绝的准备。 思考了好一会,她才问道: “能够和我说说吗?” 楚遗倒是很想自己能和其他人倾诉,可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和别人倾诉出来呢? 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地看着薛婉婉,低声说道: “抱歉了,这件事……” “没事的,每个人心里总有些秘密嘛,我懂的。” 薛婉婉笑得很甜,可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容下里藏着一丝无奈。 她这样,楚遗给不出自己的关怀,甚至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能说些什么。 若是再多说些,到时候可能就更不好收场。 夜已经深了,寒意加重。 楚遗关心地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 分担不了楚遗的心事,薛婉婉只能是留给他更多自己独处的时间。 有些事,总得是自己踏过去。 两人行走在夜晚的微风中,听着耳边簌簌的风吹叶落声,空气里偶尔还能嗅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很惬意的场景,让人舒服的画面。 可就在这样的坏境里,突然,两人的视线范围内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漆黑如墨的长袍,笔直的身体,宛如一尊雕塑般地站着。 在看见他的时候,楚遗下意识就将薛婉婉护到自己身后,如临大敌。 感受到楚遗表现出的紧张,薛婉婉盯着那黑袍人,低声问道: “他是谁?” 这个问题,楚遗没有回答。 对面薛叔的身份,楚遗不知道如何和她说。 “待会我会放出执剑司的烟花信号,你抓紧时间往执剑司跑,明不明白?” “那你是不是很危险?” “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毫无底气状态下,楚遗却说的自信十足。 这不过是为了宽慰薛婉婉的心,好让她可以放心离开。 薛婉婉何等聪明,岂会看不出这是楚遗想要支开自己的伎俩。 她倔强地说道: “不!我不走;你在骗我,你明明不是他的对手,你现在明明就很危险!” “你怎么就不听我话呢?” 楚遗语气重了几分。 他倒不是担心薛婉婉留下会给自己拖后腿,就薛叔如今的实力而言,薛婉婉在或不在,对方都可以轻易地捏死自己。 想要支开薛婉婉,无非是想保全她的性命。 “我怎么不听你的话,可你让我一个人离开,留下你自己一个人面对可能会出现的生命危险,我……我做不到!” “你……” 楚遗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啪啪啪! 一阵富有节奏的掌声响起,吸引了争吵的二人,他们齐刷刷将目光望向这黑袍人,想知道这个时候他鼓掌凑个什么热闹? “能看到你们这样,我很欣慰。” 沙哑的声音,并不连贯的语气,说的倒是稳健。 薛婉婉还没感觉出什么来,楚遗却是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薛叔。 他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薛叔是拥有自己意识的薛叔,而不是那个鬼尸薛叔。 “婉儿,当爹的不能看着你出嫁了,你能原谅爹吗?” “你……说什么!” 薛婉婉的面色突然煞白一片,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黑袍人,有了一种想要上去掀开那袍子一窥究竟的冲动。 若非楚遗拦着,恐怕她已经是奔了过去。 楚遗留了个心眼,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家伙,出口问道: “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是薛叔而不是鬼尸?” “你在胡说什么啊,什么爹什么鬼尸的?”不明白前因后果的薛婉婉有点摸不准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袍下的薛叔并不说话,而是直接揭开了自己的袍子,露出袍子下的那张脸。 这一刻,月光下薛叔的那张脸和他生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鬼尸的痕迹都消失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楚遗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子玉玺 死而复生? 这种扯淡的事情都能发生? 反正,楚遗是不相信的。 那么,眼前这家伙就还是鬼尸了? 楚遗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几遍,实在是不觉得他哪里和鬼尸沾边。 和鬼尸打了这么多的交道,楚遗从没有听说过有和真人没什么区别的鬼尸。 这不合常理。 莫非,他真是薛叔! “爹……你,真的是你吗?” 薛婉婉分不清现在自己的情绪是什么。 参杂着高兴、喜悦又带着几分忐忑和惧意。 爹明明已经离世,葬下了土里,他又是怎么再活过来的? 先前短暂地失去理智后,薛婉婉终于开始思考起这些问题来。 “婉儿,是爹。” 语气依然僵硬,听不出任何情感来。 单此一点,楚遗就可以确定眼前这家伙绝非是活人。 他慎重地说道: “我想就你现在的表现来看,依然不能确定你便是薛叔而非鬼尸。” 楚遗的谨慎让薛叔觉得有些意外,可惜他做不出任何表情来,依旧只能是板着一张脸。 他道: “你没说错;其实我还是鬼尸,只不过恢复了意识而已。” 恢复意识的鬼尸! 这个说法楚遗听素静提起过,之前那哑巴鬼尸也是恢复意识;不过,哑巴是在还没有彻底沦为鬼尸的时候恢复的意识,而眼前的薛叔成为鬼尸的时候已经是过世了的,他哪里来的意识可以恢复? 这个疑问没等楚遗开口问出来,薛叔就好像是知道一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尤族的巫师对我恨之入骨,在我身死那日便将我的灵魂封锁在体内,为日后炼制我成鬼尸而做下了准备;后来,在满月之时,那巫师借月亮散发的太阴之力,以秘法将我炼制成鬼尸,但自我的意识依然处于封印之中。” 炼制鬼尸的条件其实很苛刻,薛叔离世之时修为已经尽散;所以那巫师才会借太阴之力,以求用秘法带动天地之力来炼制鬼尸。 至于封住灵魂在体内,则是因为鬼尸需要意识,但不需要自我意识。 摸清楚了问题的关键后,楚遗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说你是意识恢复的薛叔,那你可否告诉我,你的自我意识是如何突破巫师封印的?” 彻底成型的鬼尸所能呈现的意识是最基本的意识,至于被封印的自我意识想要挣脱封印,除了需要强大的毅力之外,还需要外力。 这一点,哑巴就和薛叔不一样。 尚未彻底沦为鬼尸的哑巴,单单凭借自己超强的毅力苏醒过来,但眼前的薛叔两者条件却是缺一不可。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棘手,薛叔沉默地站在那,不知在思考什么。 薛婉婉有一种想要冲过去好好再看看自己父亲的冲动,可楚遗一直强硬地将她拦在身后。 他能够理解薛婉婉此刻的心情,可这并不是他应该可以犯的恻隐之心。 良久,薛叔似乎是一叹,说道: “我能挣脱封印,全得仰仗折剑仙。” 折剑仙? 楚遗轻轻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 单单就名字而言,显然这位“折剑仙”不是泛泛之辈;可不是泛泛之辈,又怎会出手相助薛叔? 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楚遗竖起耳朵,准备听这么一出故事;薛婉婉还在楚遗身后,绝望、挣扎。 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的薛叔似乎相通了什么,不用楚遗多问,他就自动往下继续讲起来。 “当日在炼尸地我对你出手的时候,拦下我的正是折剑仙;那散做星光的一剑,是折剑仙藏在我体内的剑意,目的就是为了助我破开自我意识的封印。” 散做星光的一剑? 楚遗仔细回想那一日发生的情况,貌似的确是有这么一出。 “既然当日折剑仙那一剑便已经藏在你体内,你为何这么几日才苏醒过来?莫非,是折剑仙想要破开这封印也棘手?” “不。” 薛叔回答得很干脆,他道: “折剑仙想要破开封印轻而易举,其实,在那一剑散入我体内的时候,我的自我意识就已经开始恢复。”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此时才来和我们说这事?” 楚遗问得很仔细,一来是想要知道眼前这曾经暗夜卫总督主到底是有什么算盘,二来也是想要解开一些自己一直觉得疑惑的事情。 “我继续以鬼尸的身份潜伏在那巫师的身边,不过是想要知道那人到底是有些什么打算;至于我为何今日又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那巫师已经对我生疑,我必须要在他发现我之前,与你再见一面。” 与我再见一面? 楚遗感受到薛婉婉那投射过来的疑惑目光,也正对着薛叔看着自己那空洞的眼神。 他也很纳闷啊。 薛叔,你说你也是。好不容易还魂了,你不找你最亲最爱的人,你找我做什么啊!你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嘛! “那个……薛叔,你能挣脱封印的强大毅力就是想和薛夫人以及婉婉再见一遍的意念在坚持吧!” 台阶已经是铺好了,就等薛叔往下迈了。 但是,薛叔面无表情,很僵硬冷淡地说道: “不,我需要见你,有些事你该明白了。” 什么事我非得明白啊! 楚遗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薛婉婉,明显看到了她脸上的疑惑和不满。 疑惑的是薛叔对自己的态度,不满的也是薛叔对自己的态度。 果然啊,这女人吃醋总是来的猝不及防而又防不胜防! 想到薛叔成为鬼尸后都想着再见自己一面,恐怕从薛叔嘴里说出来的事情不会简单。 也许是因为楚遗自己想得太多,也许是因为薛叔和暗夜卫的存在让楚遗产生怀疑。 总之,在这一刻,楚遗的心突然就开始紧张起来。 “薛叔,你所要讲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楚遗的目光偷偷地瞧了一眼薛婉婉。 即便是到了此刻,他依然想薛婉婉先离开这里;可他也明白,就先前薛婉婉的表现来看,她是绝对不可能丢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 真是有点麻烦啊! 没有把心思彻底放在薛叔身上的楚遗,等他再次抬头看过去的时候。 顿时,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薛叔手里托着一枚金灿灿的印玺;印玺比巴掌稍大,一条金黄色的龙盘在其上,似乎散发着一股别样的光辉。 这玩意怎么看起来那么……之前呢! 楚遗很不道德地吞了吞口水。 “天子玉玺果然在你手中;薛远图,你瞒得我好苦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随后,半空之中突然扭曲起来,一个黑袍人缓缓从那扭曲的空间里浮现出来。 而这个人出现的时候,楚遗唯一感受到的便只有死亡的气息。 这人,竟比鬼尸还要强大数倍不止! 他究竟是谁? 第一百三十五章 长川忘返 天子玉玺! 怀词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诸葛正果和那身穿淡蓝色衣衫的男子就坐在,一旁,对怀词的举动,两人都不觉得诧异。 不过,诸葛正果也正好有疑问。 “世间天子气运被划分为三,分别为天子剑、天子玉玺和天子甲胄;可又是谁将世间散乱的天子气整合后再划分的了?” 这个问题问的是那淡蓝色衣衫男子。 “诸葛先生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又为何觉得我会知道呢?”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闻。” 别人不知道的秘闻! 她眉头轻轻一皱,有些诧异地说道: “你怀疑是她?” “没错。”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这个问题诸葛正果沉思了良久后,说道: “无论我如何推演,也只能模糊地知道世间的天子气运曾被人聚合一起再划分为三,却始终推演不出那人的任何信息;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位曾被历史抹去的明帝才有此能力吧!” 被历史抹去的明帝。 她怔怔地看着诸葛正果,眼前这一个修为跌落回窥天镜的家伙居然能够推算出明帝的存在,这份能力恐怕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人。 “或许真是她吧,这位人间女帝王不管是权势还是修为,千百年来都是第一人。” 千百年来的第一个人啊! 将权势和修为走到最巅峰的人,又是如何消失在历史当中的呢? 后世便连她的只言片语都找不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的谈话,怀词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的目光在楚遗身上。 她不可控制地呢喃着说道: “他真的是……真的是……” “这家伙果然是楚国的余孽,薛远图啊薛远图,楚国都亡了,你留下这么一个孽种想做什么?复兴楚国吗?” 半空中,格里木发出无情的嘲讽声。 他望着脚下这群蝼蚁,掌心内升腾起阴森的蓝色火焰。 今日,他要让这里的人都化作虚无! 格里木的出现让楚遗整个人都觉得恐怖,估不准的修为,甚至连直视他都做不到。 单单这份压迫而言,这是楚遗目前所遇到最恐怖的存在。 逃吗? 如何逃?哪里逃?怎么逃? 恰是这时,薛远图突然一个闪现站到楚遗和薛婉婉身前,用他那已经干瘪得差不多的身体做他们最后的避风港。 “牙缺!你当年蚕食楚国气运的事,你可还记得?如日中天的楚国一落千丈,可少不了你的罪孽。” “哦,是吗?”格里木低着头望着薛远图,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当年楚皇信任的可是我,不是你啊。” “你……” 薛远图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有了薛叔挡在自己面前,楚遗终于是可以喘口气,他忙道: “婉婉,你先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是我和薛叔可以控制的地步了,你留在这里只能拖后腿。” “好……” 情况危险,薛弯弯自然可以感受到。 这个时候,她也不再倔强,转身就准备离开。 “想走?” 格里木手掌翻转,阴森淡蓝色的火焰突然坠下,一朵化万千。 顿时,这夜空中就如同下了一场蓝色的流星雨。 焚烧众人为虚无的流星雨。 不好! 楚遗拼尽全力相救,可微末修为的他怎么救? “诸位,还要观看到几时?” 突然,薛远图仰头怒吼,那空洞的目光猛得转向诸葛正果一行人的隐身之处。 被发现后诸葛正果挥手撤下阵法结界,然后对着淡蓝色衣衫男子浅浅一笑。 目的很简单,他要让对方出手。 她没有说话,右手捏成剑诀,朝半空之中轻轻一点。 霎时,漆黑的半空中浮现出一把把湖蓝色长剑,在转瞬间就铺满了半空。 淡蓝色的火焰急速坠下,却被这一把把长剑准确地割开,搅碎,没有一丁点成功地落到地面来。 这样的一幕,看得楚遗砸吧嘴,然后又吞了吞口水。 “这什么情况?神仙打架?” 场内出现的变故让半空中的格里木也颇为意外,他目光锁住那出手的人,沉思了片刻。 “洛神!” “牙缺,不知你与当年的折剑仙孰强孰弱。” 说话间,洛神腾空而起,身上那淡蓝色的衣衫化作湖蓝色长裙,一把趋向透明的长剑出现在她手掌之中。 见到这人,楚遗是最觉得意外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教坊司遇见的“同道中人”怎么就成了这大离国的第一高手,还是一位女神级别的妹子。 妹子逛青楼! 是为了取经还是为了研道? 这个问题,值得自己好生思索一番。 被牙缺完全控制的格里木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绝对不会是洛神的对手。 所以,他得赶紧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需要取走自己梦寐以求之物。 只手摊开,夜黑得更深。 见状,洛神一愣,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人的打算究竟是什么? “洛神,你已经是入道境大圆满的修为,可我这一手天幕,你能吃得消吗?” 天幕? 诧异间,洛神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像是被丢进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中去。 即便如此,她内心依然平静如水。 剑在手,她就有不败的机会。 长剑舞动,剑气森然。 顿时,天地之间仿若无物,只留一剑。 这一剑,人间境无可匹敌一剑。 长川--忘返。 剑破深黑,剑光如同黎明临世,扫尽世间阴霾。 天幕虽困她不过片刻,但对于格里木来说,时间已经足够。 他早已奔向楚遗三人所在方向,他今日来这里的目标一直都是薛远图手里的天子玉玺。 眼看格里木往自己几人扑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薛远图直接将手中“天子玉玺”扔向远方。 “你敢!” 格里木怒斥一声,转身往天子玉玺抓去。 与此同时,薛远图将身后的楚遗和薛婉婉一推。两人做不出任何反抗,直接被推出数步。 “爹……” “薛叔!” 薛远图大手一压,沉声说道: “少主,老夫本已经是身死之人,今日得此机会能再见你一面已经是万幸;只是眼下此等危机,老夫不能让少主陷入此等危险之中。” 少主? 薛叔他这样的称呼代表着什么意思? 楚国的余孽?楚遗…… 一点点线索串联起来,楚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少主,我这一生对楚国已经算是尽忠尽责,临死之际,我只有一件事有求于少主您。” 楚遗看着他,眼神还是那样的空洞。 他努努嘴,说道: “薛叔,我是你养大的,不存在你求我这一说;你若需要,吩咐我便是。” 直到此刻,薛远图的目光终于落到薛婉婉的身上。 依旧是空洞的眼神,不过落在薛婉婉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这一生亏欠最多的就是她们娘俩,我也不会再有机会补偿他们,你若有心便替我照顾好她们娘俩二人。” “薛叔……” 楚遗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 “假的!假的!薛远图,你竟敢戏耍我!” 听到格里木这愤怒的声音,薛远图沙哑的声线中扯出一丝笑意来。 他目光望向还在看热闹的诸葛正果,问道: “诸葛先生,可愿助我?” “能与楚国薛师共谋此事,也算了了我心里一大憾事;阿羽,起阵!” 起阵? 格里木愣在空中,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恐怖的鬼尸 起阵? 格里木警惕地观察起四周,骇然地发现周围像是被凝结一般。 一切都与外面隔绝开。 这是怎么回事? 以薛家为中心,半空中突然窜出无数黑白二气。 黑白二气在半空中来回穿梭,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威压。 即便是格里木,在这种威压下也倍感压力,就好像是被某些东西给束缚住一般。 “你可知眼下是何阵?” 何阵? 格里木望着开口的诸葛正果,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阴阳魂杀阵!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诸葛先生,也会此等阴险的阵法。” “阴险?哈哈哈……” 诸葛正果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然后,他继续说道: “用阴险之阵对阴险之人,这阵法就未免光明正大起来;再说了,只要能留下你,又何必在乎阴险不阴险了。” “留下我?” 格里木的语气里带着些桀骜,又带着几分不屑。 这阵法固然厉害,可想要留下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张开双臂,一身的黑袍都鼓胀起来,宛如一个黑色的气球。 他自信地笑道: “想要留下我,可就要看你本事了。” 砰的一声巨响,格里木浑身的黑袍突然炸开。与此同时,一缕黑色的神识从格里木身上飞速逃出,往阵法外奔去。 这一缕黑色的神识便是薛远图他们口中的牙缺,也是格里木幕后的主子。 面对专门针对灵魂及神识的阵法,牙缺唯一的把握便是在阵法刚刚起阵的时候,以自身强悍的实力冲破它。 见状,诸葛正果和阿羽连忙紧跟而去。 薛远图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动身,便见到炸开自己浑身黑袍的格里木突然落在自己面前。 对方浑身散发出的狠厉气息,以及那空洞的眼神已经说明眼前这个家伙也被炼制成为了鬼尸。 还是一具强悍的鬼尸。 “薛叔,有把握吗?” “有。” 这个回答楚遗并不相信,那鬼尸带给他的压迫感可是实打实的。 俨然,面前这一具光溜溜身体的鬼尸实力是在薛叔之上的。 薛叔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宽慰自己和薛婉婉的心罢了。 想明白这些的楚遗往前走了一步,态度真诚地说道: “薛叔,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这话听在薛远图的心里是颇为欣慰的。 他道: “照顾好你自己和婉婉,别受伤。” 这听起来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可楚遗知道,一旦薛叔他们拦不下那鬼尸,自己和薛婉婉是一定会出事的。 就自己那在他们面前和三脚猫功夫没啥区别的功夫,保护人? 得了吧,保护个锤子都费劲。 也不知道诸葛“干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阵法框这么大,薛叔那一推都没把我俩给推出阵法去。 多少有点衰。 在楚遗心里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诸葛正果私生子后,果断纠正关系,把诸葛正果当成是自己干爹。 光着腚的鬼尸走路一摇一晃,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楚遗。 鬼尸得到的任务也很简单,杀掉楚遗。 感受到来自他的威胁,楚遗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倒不是因为鬼尸的强大,而是一种心理上升起来的恶心。 拜托,别说是女孩子就是男孩子看见一个赤裸的男人在你面前一甩一甩,你也会觉得恶心的啊! “薛叔拜托了!” 楚遗拉着不舍的薛婉婉就往半空中洛神的方向跑过去。 这个时候,就是典型的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就是不清楚半空上的洛神穿一身的长裙,有没有穿上防止走光的裤子,万一被一些歹人占了便宜可就亏了啊。 想着想着,楚遗就抬起了头。 “靠,里面为什么还有长裤?” 楚遗显得相当郁闷,不过这个位置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觉得,今晚只要自己站在这里不动,一定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吗? 真的很幸福啊! 薛叔凭借鬼尸强悍的身体素质,以自己能够发挥出来的窥天境实力硬是和眼前已经被炼制成鬼尸的格里木一较高低。 要知道,被炼制成鬼尸的格里木可不是简单的窥天境。 有了牙缺神魂这么长时间的滋润,格里木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足足达到破虚境大圆满。 面对薛远图,眼前这具鬼尸是有修为优势的。 薛远图能够和格里木战斗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恢复,可以凭借以前的技巧勉强和他周旋。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再这样耗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死。 鬼尸是不会有痛觉的,薛远图和鬼尸的打法完全就是以命换命。 干瘪的肌肉被对方扯下来,露出一根根白骨,不见任何鲜血,可场景的血腥程度也绝非一般。 薛婉婉早已经是被吓得一脸煞白,她在楚遗的怀里不断挣扎着。 想哭,更想为自己的父亲做点什么。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是薛婉婉的心痛让楚遗觉得难受,也许是楚遗自己觉得不能让薛叔一个人遭受这样的苦难。 总之,他突然撒开了手。 望着薛婉婉看着自己那噙满泪水的双眼,楚遗轻轻笑道: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会会那鬼尸。” “可……可以救下爹爹吗?” 楚遗很想说实话,可薛婉婉那期盼的眼神让他把实话哽在自己的咽喉里。 最后,他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往鬼尸奔去。 纵然修为不过渣渣,纵然自己这一世只想好好活着,可有些东西,该怎么做就得怎么做! “叠~浪~掌~” 已经蓄好的叠浪掌劲一掌拍出。 五叠浪的威力直接在格里木后背炸开,可他入世境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撼动窥天境的鬼尸呢? 楚遗换来的不过是一道快到不能躲开的残影。 在他刚刚瞧见的时候,整个人就直接被一拳抡在脸上。 顿时,楚遗整个人就彻底迷糊起来。 视线里一片黢黑,脑海中不断想起嗡嗡的声音,整个人还有一种想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的感觉。 这不是反胃,这是五脏都受到剧烈冲击的感受。 正追击牙缺残魂的诸葛正果突然像是有所感悟一样,当他看见楚遗如今这幅模样的时候,整个人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只听他着急地说道: “他是你烟火踏红尘的关键人物,没有他,你这一生都可能没有机会触摸到人间境无敌的境界。” 他? 本来安静待在半空,静候自己所等之人的洛神突然把目光放到那已经奄奄一息的楚遗身上。 她不明白,这个家伙怎么会是自己“烟火踏红尘”的关键人物? 疑惑虽有,可诸葛正果已经这么说了,她自然是相信的。 就在她准备出手救下楚遗的时候,夜空突然浮现出一道剑意。 一道超凡脱俗的剑意。 这是? 是他! 折剑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再启黄粱一梦 天地间。 剑意突生。 如果说洛神“长川忘返”是人间境无敌的一剑。 那这一剑则是人间之上,仙人一剑。 洛神怔怔地愣在半空,在她感受到这一剑的时候,她内心里升起一种无可匹敌的感觉。 曾经自己的手下败将,如今成了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复杂的心态,外人不会懂。 牙缺的神识在这剑意出现的时候,就显得慌乱无比。 可他又能如何? 面对这一剑,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 “折剑仙!” 牙缺和洛神几乎同时喊出这话来,不同的是,牙缺的神识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语气里只有不甘;而洛神则是提剑就往夜空跃去,她那一声中,包含的是战意,遇到强敌时不甘人后的战意。 刹那间,凭空而来一剑。 无形无色,什么都没有,但众人心里都能感觉到那一剑的存在。 和先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夜空中,有一把众人看不见的剑。 这是仙人一剑,这绝非人间该有之剑。 “不!” 一声怒吼,牙缺的神识猛然崩碎。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 来的无影无踪,来的神鬼莫测。 诸葛正果和阿羽也愣在半空,他们见识过曾经那从天而落的一剑,也见识到洛神那人间境无敌的一剑。 可刚才出现的这一剑,他们没有见过,他们也相信其他人没有多少人见过这样的一剑。 这绝非人间该有的一剑。 “折剑仙!可与我再战一场?” 洛神停在半空之上,在众人的眼里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 她望着那天说道,她知道自己的话折剑仙一定是可以听见的。 等了很久,天空上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洛神,我已厌倦人世间的争斗,怕是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 “厌倦?” 洛神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有些难以理解。 这话似乎让她陷入到一种难题中去。 她苦思良久,问道: “你已经是人间第一人,若是厌倦尘世争斗,那你成为这第一人的意义在何处?”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棘手,折剑仙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回答。 “这也是我如今困惑的地方,也许当我某一日解开了这个疑惑后,我就可以真正问鼎这人间第一吧!” 真正问鼎人间第一? 洛神听出了门道来,她压制住自己内心猜测,继续问道: “那你如今与这真正的人间第一差多少?” “临门一脚。” 这个回答震惊了在场除了已经昏迷的楚遗外的所有人。 折剑仙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他离超越人间境只差临门一脚,一旦踏过去,那么人间就会再出一位飞仙境的仙人。 所有人的心突然都变得有些激动,人间可已经是许久未曾再出过飞仙境的仙人了。 洛神骄傲的身姿像是多了些挫败感,她仰头再望,说道: “我欲领教人间第一人的风采,不知可否赐教。” 就算知道折剑仙的修为距离飞仙境一步之遥,洛神也没有放弃想要和他一较高低的打算。 遇强则强,遇战则战。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巅峰高手的态度。 “他日会有机会的,今日我所来此地不过是为了除掉牙缺这一缕神识,还有救下那小子;那小子伤势不轻,接下来可就得麻烦你们了。” 说完,折剑仙的气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洛神握剑的手更紧了些,可面对折剑仙这样的举动,她同样是颇为无奈。 气氛沉闷的时间里,薛家传来悲戚的哭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薛婉婉蹲在庭院中,她望着已经不成人样的楚遗,泪水不断,哭声不停。 见到已经是被抽变形的家伙,阿羽觉得有些于事无补。 “大人,这家伙还有救吗?” “应该……死不了。” 诸葛正果的表情很严肃,他知道今晚若不是楚遗自身机缘深厚的话,恐怕已经是交待在了这里。 一时不察,竟然险些酿造出如此大祸。 他心中多了些自责。 “阿羽,你先除掉那鬼尸,我来稳住这家伙的心脉。” 身体暂时是处理不了,诸葛正果能够为楚遗做的事情便只有护住他的心脉。只要心脉不停,他就有把握将楚遗医治回来。 “遵命,大人。” 得到吩咐的阿羽跃到鬼尸格里木身前,准备将这鬼尸处理掉。 至于一直和他周旋的薛远图,这个时候的他浑身上下见不到几块血肉,几乎都是裸露在外的白骨,还被掰折不少。 见阿羽独自一人是可以面对鬼尸的时候,薛远图退到了诸葛正果身边。 他的目光只是在楚遗和薛婉婉身上瞥了一眼,就落到了诸葛正果的身上。 他道: “诸葛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黄粱一梦?” “是的。” “可以。” 两个聪明人的对话简单又直接,不用讲任何的条件和利益,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 当下,诸葛正果便开始施展开来。 随着他脚下阴阳八卦阵的阵图出现后,黄粱一梦便要正式施展开。 望着临行前的薛远图,诸葛正果严肃地提醒道: “你留在这具身体内的残魂已经不多,黄粱一梦施展后,你便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魂飞魄散;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当真准备好了吗?” “我们此前虽然分侍二主,可我想我们二人都应该是了解对方的;若今日你我身份互换,你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吗?” 没有回答,只有一个刁钻的问题。 就是这个问题,诸葛正果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是棋逢对手的笑容;尽管,他与薛远图正式交手的次数并不多,但这个对手,他是肯定的。 楚国当年正是有他,才不至于那么无趣。 可惜啊,这样一位大才之士最后竟被楚帝边缘化,从楚国曾经皇帝之下第一决策人的身份沦为在朝廷内毫无话语权的存在。 这样的故事对于大离来说,有多幸运,对大楚来说,就有多么不幸。 这些想法很快就被诸葛正果抛到脑后,他手中动作突然飞速变化,一道道金光从他手指间散发而出。 很快,这些金光便将已经不成人型的楚遗和薛远图尽数包裹。 薛远图感觉自己意识一松,随后便有一股抽离感突然涌来。 他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带完何处。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今朝见昔年旧景 “杀呀,杀啊……” 嘶吼声响彻天地,伴随各种杂乱的声音不断响起。 在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楚遗缓缓地睁开双眼,他想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 终于睁开双眼的楚遗望着眼前陌生的场面,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我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这是在攻城吗? 数不清的士兵手持兵刃跃过护城河,踩上云梯与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交火。两军的交火打得有来有回,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守城的士兵是处于劣势方的。 按目前的情况下去,这高大的城墙迟早会落到攻城人手中。 “你觉得他们有赢的希望吗?” 楚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疑问。 听到这声音,楚遗下意识地回答道: “几乎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希望……嗯,薛叔?” 楚遗看清楚身后说话的人是谁后,目光中多了些诧异。 如今见到的薛叔可不再是鬼尸那般模样的薛叔,而是和此前楚遗印象中那个薛叔一模一样。 略显白胖的身体颇为富态,没有胡须的脸上笑容可掬。 这怎么看都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啊。 “薛叔,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当日楚国覆灭时的场景,我借诸葛正果的黄粱一梦,带你来这个场景。” 楚国覆灭的场景? 楚遗望着薛叔,他知道薛叔这样做的目的便是要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世究竟如何。 他通过琐碎的线索心里已经是有了猜测,他的本意并不想这个秘密被说出来,可他又有些不忍心拒绝薛叔的好意。 楚遗的内心想法薛远图是不了解的,他有些迫切地想要将当年的事情告诉给楚遗。 随着他大手一挥,眼前的场景就从皇城的城墙变化到后宫中去。 城门处战火如火如荼,可后宫深处却一片肃穆。 除了那不断响起的痛呼声外,剩下得就只有太医们和稳婆紧张而又匆忙的脚步声。 身穿一袭黑色龙袍的男子背对两侧黑衣黑裤的侍卫而站,他面朝那深宫大门,负手而立。 “朕,还是败了。” “陛下。” 闻言,左侧首位蒙面之人单膝跪地说道: “微臣率夜卫护送陛下离开。” “外面千军万马,尔等如何带朕离开?”楚皇自嘲地说道。 “臣等死战!” “臣等死战!” 两侧夜卫相继发声,没有退却,没有害怕。 只是如今事情以成败局,说得再多也毫无用处。楚皇仰头一叹,突然凄惨地笑道: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朕既然败了,就该服输,这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就该是他离国皇帝的。” “陛下,此等想法万万不可啊!臣等今日以死战护送陛下至西潘,陛下定有东山再起之时。” 夜卫的忠心在楚皇心里无出其右,只是眼下的局面拼尽性命又能如何? 他说道: “败了就是败了,何谈什么东山再起;那离国皇帝何等人物,你会不清楚?一旦他攻下这皇城,这天下他就彻底坐稳了,朕想要东山再起,除非朕能比他多活几十年。” “陛下,也不是不可能;如今城内不是已经炼制了……” “住口!” 楚皇突然甩袖大怒,他望着那说话的臣子怒目而视。 他道: “朕已经做错了事,已经成为千古罪人,难道你还要朕做如此禽兽之举?” “陛下,如今的情况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那东西已经炼制出来,陛下若是不服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满城百姓的精血?” “薛近山,你……莫不是以为朕此刻不会砍了你吗?” 咚的一声,那夜卫重重地磕在地面,语气坚决地说道: “即便陛下真要砍了微臣,微臣的话依然会这样说;只要陛下在,楚国就在,恳请陛下三思。” “你……你……” 楚皇指着他,竟是气得急火攻心,一时间嘴巴无论怎么囫囵也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画面对于楚遗来说,就像是后世那种身临其境vr,一切都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眼前,只是自己无论怎么伸手也抓不住眼前的任何一个人。 “薛叔,薛近山便是您吧!” 那蒙着脸的夜卫高高瘦瘦和身边的薛远图怎么看都不沾边,可楚遗还是有一种感觉,他觉得那人就是薛叔。 对于这个猜测,薛远图给了楚遗肯定的答案。 他道: “那人的确是我,那会的我可还有窥天境的修为啊!” 是啊,孤冬曾经说过,薛叔当年的修为可是窥天境;那么薛叔修为被废又是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窥天境可就属于超凡境,想要废掉窥天境的修为,那对方的实力得多高? 似乎是猜到了楚遗心里所想,薛远图朝着远方点点头,说道: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哇哇……” 一声哭啼响起,楚皇紧张地凑近大门,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大门打开,稳婆抱着一名还在襁褓中嗷嗷大哭的婴儿跪在他的面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产下一皇子。” “皇儿。” 楚皇接过稳婆手中的皇儿,一脸激动地看着那个孩子,脸上完全没有即将城破的慌张。 他尝试着想要逗笑怀里的孩子,可这刚出生的孩子懂个什么,就只能是哇哇地哭着。 “近山。” 一个简单的称呼,薛近山眼底就涌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于是,在一抹刀光下,那跪倒在地的太医和稳婆就相继殒命。 速度快,出刀狠,心更无情。 “除了皇后一个不留。” “是。” 夜卫涌进屋去,手起刀落间不过片刻就将屋子里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楚皇抱着一直哭哭啼啼的孩子躲到一边,他怕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坏自己这刚出生的孩子。 等薛近山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楚皇才面有不舍地将怀里的小家伙递到薛近山的面前。 此举,薛近山眉眼里尽是疑惑。 “陛下,这是?” “这孩子日后就叫楚遗吧,他将会是我楚国皇室活下来的唯一血脉。今日,朕便将这孩子交给你,你务必率领夜卫冲杀出去,务必带这孩子活着离开,否则,朕便是化作厉鬼,也要你生不如死。” “陛下,您这是……” “好了,莫要再多说;朕是楚国的皇帝,朕没倒下楚国就没倒下,前线的将士还在拼杀,朕如何能丢下他们于不顾?朕要上前线,朕要与他们同生共死。” “陛下……” 这慷慨激昂的话让楚遗身边如今的薛远图再次老泪纵横,更是忍不住开口再呼这一声陛下。 楚遗怔怔地看着头,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佩服。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楚国依然保持着那份忠心。 这份忠心,楚国何其幸也! 自己何其幸也! “若是陛下当初没有听信那人谗言,若是陛下一直励精图治,楚国岂会走到这一步,若是没有那人窃取楚国天子气运,这一切都不会这样!” 薛远图突然的话引起楚遗的注意,他皱起眉头,暗道这件事情恐怕还有更多的隐情。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今朝见昔年旧景(2) flwkst2wn4ujixob0ifrkk9hnrm5rcyrxmktftu6/vfkgyyrk8mp+n/ioda2uwnp7kdg5yxyr6wl gjsqvf3mokmimzcwk2lrjzsmeezzxatdpch3tpllmk7rh2vcfc0ykapabgx1dx8k/mitomm8uyr2 wn+ldqp8hjbxb567voorq/lohzmo7iwc1lksaar88vzyje91kbqrsb2y5ds8uz9ybbcpn1fll6g+ 3v1u+srhaekqlxwwios5coqqcdw6myeknrkslzj1dceyd2z75aqqlu3fztfyud1mj25mlfwneabp gnnzj4bdbdzj8/b6z8qyel1tg5vkow5ghdifind0m4fl8wl+acebvxfjn2npbzn1gvrzh/zhuysk nnbaemb4zup8mv+zesxtugeo2hgkldqfz26mm8qiwxki/q/epsipc6fgwk+2yqrdtiy8gl 3dzlnlz1iaaxut3fdb6udmb61ecfyqy8jzb1rpiqxnz4wa0skti9legk3mlbwa3phzs48gz4izuz p8pdoxdo5qgoehbempufyajlv8ebxabpfd6e5cr3yzxrbmybq7/t/isrvzdyq1zj+ybvgox/+ 96mm/wykbfptyjsoi3dr5bzlz/u55x3g5xjlvwpcvmn7v3gs7n/xxuejdb+dua0zkhq8yu/8/c7+ 61fmvfxle7fbji3uc9auoifxxmlisnxeg7jers06mgrv6y/1jp6w9uxxxzsjia+cdwmn2p5u/uho h0i8vjhq+bvuqyjl2gk0w8hghjphoij3sqlnst8pfzfyy1fenhggejckskzfoooezx1mftmuzxq9 eb7ciz0/i4z0xnrdmuoedjwfdjuwjcu+i9djeajfqmvvgaj9cjxdzsy7idcjujjmr8ebagu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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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xdov/0tjgleanm/fi+uqo80jpdgcz3bunuqpkjxbanlmuhz2lcd6gm22+0nawa5rcwsrj2rf1k y120yft4lcxpo/o0ac0qezojuxezqfehlulw6dkum/pw6dirgdd2j11coru9mki4gtveoo/d 第一百四十章 英雄惜英雄 画面再度模糊。 这段故事到这里便被掐断。 楚遗知道,就眼下这种情况来看,这段故事被掐断的原因是诸葛正果,而非薛叔。 他望向薛远图,问道: “叔,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的修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那三具鬼尸在交手中震碎了我的丹田,这才导致我修为被废。” 他说得很轻松,可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丹田之重何其重! 如今,他表现得越轻松,楚遗便觉得心中越愧疚。 同时,他颇有疑惑,又问: “薛叔,窥天境的修为不是号称超凡修为嘛,怎么还能被废丹田?” “怎么不能?”薛远图反问一句。 然后,他接着说道: “超凡境界以上的武者,虽然身体已经脱胎换骨,可终究还是凡人之体。既然是凡人之体,就会有破绽,也就能够被破坏。” 超凡境界以上也还是凡人之体吗? “那什么样的修为才可以摆脱凡人之体?” 面对这个问题,薛远图低眉沉思了一会,再说道: “陆仙境界!武者只有达到陆仙境界,才是真正意义上脱离凡人的范畴。据传闻可知,陆仙境界以上的武者几乎可以达到不死。” “不死?永生吗?” 这个问题楚遗是有怀疑态度的,如果真的是永生,那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留在这个世界的陆仙境界强者依然是凤毛麟角了? 永生? 薛远图露出一丝嗤笑,他道: “不死的意思是生老病死可免,可若是遭受更高的修为压制,依然是有可能殒命的。不信你看,这么多年来,这世界上留下的陆仙强者少之又少。” 更高的修为压制? 楚遗有些懵懂,他不明白陆仙境界已经是站在人间境界最巅峰的境界,怎么还能遭遇更高修为的压制? 那按照这么说的话,人间境界岂不是还有更高的存在? “陆仙境界再过便是飞仙境界,只是达到飞仙境界的武者势必是要破开世间规则,破碎虚空而去的;按照这种逻辑来说,陆仙境界已经是人间无敌,可为什么陆仙强者少之又少的原因,自古都是一个谜,所有的文献记载的这些强者,最后都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莫名其妙消失? 薛叔的这番话让楚遗陷入到沉默当中。 很显然,这个问题薛叔也给不出答案来,那么还有谁可能会知道这些隐秘了? 这个问题刚刚冒出来,楚遗就有了想法,他仰头问道: “诸葛老大,你知不知道?” 嗯? 一直在旁观的诸葛正果没有想到楚遗居然会问自己。 一时间,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道: “据我猜测,这些强者很有可能并不是死于更强大的对手,而是……” 话未说完,便听轰隆一声巨响,随后诸葛正果更是传来一声闷哼。 楚遗和薛远图也发现此刻这黄粱一梦的场景突然就变得虚幻起来,好像是随时可以崩碎一般。 “时间不多了,你们抓紧。” 留下这句话后,诸葛正果的气息就消失在这黄粱一梦当中。 至于楚遗和薛远图则是大眼瞪小眼,莫名所以。 “刚才……” “嘘!” 薛远图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隐约间大概猜到先前诸葛正果遭受了什么。 “薛叔……” “好了,不该我们知道的东西,你便是一直追问也没有结果。” 不该我们知道的东西! 楚遗听出这话的关键来,很显然这个问题涉及到某些隐秘,甚至来说这个隐秘还受到某些方面的制约,不然诸葛正果先前不会遭受到莫名的打击。 黄粱一梦中没有诸葛正果的气息,在薛远图再三确认后,他低声幽幽地说道: “少主,帝都事情结束得差不多后,你得想办法去一趟楚州。” 楚州? 楚遗盯着薛远图,他心里隐隐觉得薛远图接下来的话会很重要。 “当年楚国城破之后,其实整个楚国皇城是消失了的。” 什么? 楚遗瞪大双眼,努力想要明白薛远图这话的意思。 没等他问,薛远图便继续说道: “伴随陛下和皇城消失的,还有楚国的天子气运—天子玉玺;陛下曾告诉我,在你出生的时候,曾将天子气运最精华的部分融入到你体内。” “他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我就不知道陛下的用意了,我只知道天子气运若是融入体内后,会给你带来想象不到的好处。” 有好处吗? 楚遗回想了一下自己不算太帅的容貌,以及没有像某位大神一样天天捡钱。 怎么想,他都没有觉得那所谓的天子气运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好处? “关于天子气运我所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身负天子气运的人不会轻易地被杀死。” 扯淡吧! 还不会轻易地杀死,我拜托之前那个冤死鬼可被一棒子给敲死了啊。 想到此前这具身体那主人,楚遗就觉得这话完全是扯淡。 等等…… 楚遗突然愣住。 其实,如今在外人看来,自己不就是活下来了嘛,虽然灵魂是换了一位,可自己也可以说自己就是先前那位楚遗啊。 继承了他的记忆后,以前那些事就像是发生在这具灵魂身上,这和自己经历过来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莫非,自己能够重生到这具身体上,便是因为那天子气运不容易让宿主轻易嗝屁的缘故? 这个理由咋一听有一点点牵强,可仔细一想似乎又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嗯,真tm难搞懂。 “我那日在飘香园袭击你,便是取你心间血,用你心间血自带的天子气运来做这么一个假的天子玉玺,好引牙缺上当。” 薛叔现在的话更像是在和自己解释之前那些事情的原因。 楚遗静下心来,听得很认真。 “其实薛家早已经被诸葛正果布下阴阳魂杀阵,此阵便是为了诛杀牙缺的神识,只有这样才能让那家伙消停几分。” “等等,我有个疑问啊;薛叔,你是怎么和诸葛正果事先沟通好的?” 此前的薛叔应该是一直都在牙缺的秘密监视中,他是如何和诸葛正果达成共识的,这一点值得深敲。 能发现这个问题,说明楚遗不光是在听,他还有思考。 薛远图点点头,对如今楚遗的变化给足了认可。 他说: “不用事先沟通,诸葛正果的推算之术举世无双,今日的局面早就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说,他早已经是通过黄粱一梦见到如今的局面,这样你能明白?” 沃叉叉! 楚遗很想爆粗口,他现在觉得执剑令这个技能也太bug了吧! 如果能提前看到未来的局面,那岂不是一直都可以做到稳赚不赔。 得想个办法把这玩意搞到手啊! 还在他胡思乱想间,整个空间轰的一下彻底黑下来。 楚遗也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被一股怪力吸引,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挣扎间,薛叔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主,老臣无能只能陪少主走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还请少主多多保重自己,老臣退下了。” “薛叔!!薛叔!!” “我这一生亏欠婉婉母女俩颇多,还请少主日后多多照拂。” “薛叔,你……你不要……不要走啊……” 悲痛的情绪突然涌来,楚遗只觉得浑身一抽搐,意识便彻底沉睡过去。 黄粱一梦瓦解开,只听办公中幽幽传来一声: “薛公,一路好走!” 这是英雄对英雄的悲叹,这是英雄对英雄的珍惜。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七叶七色花 执剑司,清气阁。 云曦望着床上那已经不成人形的楚遗,眼角的泪珠滚落不停。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这样? 无助的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师父,云脂。 床上的男子对云脂来说,是有些讨厌的。即便如此,当她见到楚遗如此模样的时候,还是一愣。 都已经这副模样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师父……” 见到自家徒儿如此伤心,云脂皱了皱眉。 这丫头何时对这家伙这么上心? 若不是此刻的楚遗已经这副模样,她倒是很想拎着楚遗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已经没救了,现在还有一口气是奇迹。” 这是她给执剑令的答案。 楚遗能够活到现在这已经是不敢相信的事实。 这个回答执剑令并不满意,他轻轻皱起眉头,语气很重地问了一句: “当真没救?” “当真。” “如果我拼尽全力要救他,可有一线生机?” 你……拼尽全力? 云脂愣在原地,一双眼看着诸葛正果,眼神像是刚认识他一样。 什么时候,他能为一个人的性命付出如此代价?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这小小的执剑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再三思考,终究猜不透这其中的关键。 她好奇,问道: “他,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 没有考虑,不用怀疑。 这肯定的语气再次让云脂陷入到深深的怀疑中,一双眼看着诸葛正果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善。 她的眼神变化诸葛正果全都看在眼里,他却并不恼怒,淡淡讲道: “拼尽全力救活他,当年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 这话像是一把有力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云脂的心上。她面色一变再变,终于是咬紧下唇答应了诸葛正果这个条件。 “希望你不会食言。” “我从不食言。” 这话云脂不用怀疑,诸葛正果此人几乎没人会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 虽然接下了这个摊子,可眼下这种局面云脂依然觉得棘手,甚至有点不知如何下手。 她来来回回在楚遗身上不断查看,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眉头越皱越深。 突然,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向诸葛正果。 “能否告诉我,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一个不过入世境中期的家伙,在窥天境巅峰鬼王的一巴掌下还能活,这怎么想都不现实啊。 “知道这个和你救治他有关吗?” “有。” “会影响你救治?” “没什么大影响。” “那就暂时不用知道。” “???” 云脂看着诸葛正果,满脸疑惑。 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原因嘛,非要藏着捂着。 不悦的她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就连和诸葛正果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冰冷僵硬。 “我需要一味药。” “什么药?” “七叶七色花。” “非它不可?” 这味药诸葛正果知道,甚至知道此刻拥有它的主人是谁。也正是因为知道,诸葛正果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向她开口和伸手。 云脂也知道这味药的珍贵,可眼下她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非它不可!你也看见了,这家伙现在除了这口气之外,其他什么都不剩,若是没有七叶七色花为他活血生肌,再造血肉和白骨,便是救活也得成废物。” 情况的糟糕诸葛正果已经有所预料,可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预料还是出了偏差。 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做下决定。 “你们先稳住他,七叶七色花我亲自去取。” “你亲自找她,倒是没什么问题。” 对于云脂的自信,诸葛正果没有答话。他自己心里知道这一次会有多么困难,在她已经知晓了楚遗到底是什么身份后,她还会答应嘛。 许久了,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这种对未知的担忧了。 诸葛正果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迈步走去。 ==== 怀词坐在屋顶上,沉默着。 时间溜走的速度很快,她从日暮已经坐到深夜。 若不是来人的脚步声惊醒她,她还能继续沉默下去。 等她俯身看向来人的时候,面色微微一变,语气冷淡地问道: “有事?” “找你借一样东西。” 诸葛正果的开门见山让怀词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她警惕地问道: “什么东西?” “七叶七色花。” 听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怀词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对着诸葛正果怒道: “你要救他?” “是的。” “为什么?” “没有理由,楚遗,我非救不可。” 果断强硬的语气让怀词都感到意外,她望着执剑令像是望着一位陌生人一般。 为了一个楚遗,他都愿意对自己这种语气了吗? “诸葛正果,你是大离的臣子,你也是大离的国舅,你……你知道你今天是要做什么吗?” “救一个人而已。” “胡扯,他明明是大楚皇族血脉,他是前朝余孽;你不但让他加入执剑司,你还打算用我大离皇族隗宝来救一个前朝余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他就是砍掉你的脑袋,你也没地方伸冤。” 怀词是真的动怒了,这些语气放在以往她是绝对不会和诸葛正果这样说的。 看着她激动成这副模样,诸葛正果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下来。 他语气变得很重,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可楚遗这个人你了解的,抛开他的身世不谈,他值得被救;且不说其他,你见他到了执剑司后,做了多少事,单这一点难道不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 “这是两码事,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前朝余孽。” 面对怀词的不松口,诸葛正果又再问了一句: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忍心看着他就这样离开?” “我……我……” 那“忍心”二字就像是卡在了她的咽喉处,她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 自己真的忍心吗? 这个问题一旦在她心里展开,就疯狂地蔓延,她根本就控制不了。 到最后,一双眼留下两行清泪。 这份抉择,她不知如何去选。 “舅舅对大离的忠心不用你怀疑,舅舅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大离而已。” 为了大离? 怀词泪眼婆娑的眼看着他,想不明白救一个前朝的余孽怎么可能是为了大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时空之轮再启动 宁安府,冰窖。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此处保存得极为完整。 七叶七色花就在冰窖最中央那根冰柱子中,一根枝有七叶,七种不同的颜色。 “这便是七叶七色花了。” 怀词的语气很冷漠,话里似乎还带着些追忆。 不光怀词如此,就是诸葛正果见到这“七叶七色花”同样深陷到回忆之中。 就这样,两人相继沉默了良久。 最后,是诸葛正果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如果当年这七叶七色花早些被找到,她也……” “都过去了。” 怀词打断诸葛正果的话,她知道过往的事是不会再有其他结果的。 已经成为事实,又何必如果? 诸葛正果低头轻叹就准备取下那七叶七色花,这时,怀词突然说道: “我可以提供七叶七色花救治楚遗,但是他必须当着我的面宣誓。” 宣誓? 诸葛正果望着她,见到她脸上那一脸的坚决,恍惚间,又见到了当年的小妹。 这股子倔强啊,真是和小妹一模一样。 他终于是在怀词这倔强下服了软,点点头,同意下来。 “好,我可以替他答应下来。” 诸葛正果手掌轻轻一拍,随后用力一吸,一块方形不大的冰块便落入他手中。 冰块之中,赫然正是那七叶七色花。 “他在修为堪比窥天境的鬼尸手下活下来,靠的是天子气运?” 作为大离国公主,怀词所接触的东西颇杂;她能知道天子气运的特殊性,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却又不全是。” “还有其他原因?” 诸葛正果点点头,说出先前未曾和云脂说出的秘密。 他道: “楚遗应该身负一门护身的绝学,上等绝学;不然单靠天子气运的话,他已经成为了肉泥。” 天子气运可让宿主拥有顽强的生命力,但不能保证宿主肉身不坏。楚遗如今还能勉强有个人样,则是依靠一门护身绝学。 至于是何等绝学,诸葛正果也不清楚。 ==== 识海。 楚遗的意识出现在这。 准确地说,他的意识是被时空之轮所唤醒的。 此刻,半空之中的时空之轮正在疯狂地旋转,霞光铺满了识海整个上空。 这一幕,楚遗知道时空之轮又将会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外挂”。 这次又会是什么? 楚遗心里不免多了份激动,也多了几分担忧。 柳依依的事情过后,楚遗便知道时空之轮带来的“外挂”,若是以前的修行者,则必定会在时间中慢慢消散。 这将会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对于楚遗而言是这样,对被召唤者来说同样如此。 思绪起来,楚遗心里便慢慢多了一份抗拒。 如果没有这一切,是不是就没有这个痛苦的过程,自己也不用备受折磨。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楚遗发现它开始在自己心里蔓延开,好是让自己接受这个念头一样。 “你很迷茫,我感受得出。” 一道声音在半空响起,显得遥远而又缥缈。 是谁? 楚遗仰起头,努力想要看清楚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一团白色的光从半空落下,托起长长一条白色拖尾,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眨眼间,那团白色的光芒就停在楚遗身前,紧接着,光芒逐渐退去。 楚遗盯着这团白色的光芒,心里多了一份迫切。 纵然内心再复杂,可这如同开盲盒的感觉,还是容易让人激动。 终于,光芒散尽,一位身穿宽松道袍的女子就出现在楚遗面前。青丝挽起,用木簪子固定,额前留下一两缕秀发轻轻晃动。 她整个人站在那,仿佛和周围的幻境彻底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眼前这位道姑是极美的,端正得不能再端正的五官清丽脱俗,再配上那超然物外的气质,整个人就像是云中的仙子,天宫的神女。 楚遗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但是他不能否认自己先前的确是看呆了。 若不是那道姑瞪了自己一眼,恐怕这会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晚辈楚遗,见过前辈。” “你便是这时空之轮的主人?” 她一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楚遗,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看到楚遗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真如自己所见,那他是怎么成为这时空之轮主人的? “正是,不知前辈是如何知道此物名字的?” 此前,柳依依出现的时候只清楚自己是被时空之轮召唤来的,至于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并不知道。 哪知道今日,这位被召唤来的大神居然知道时空之轮。 一时间,楚遗很想问清楚眼前这位大神是不是知道些时空之轮的秘密。 “我此前不知道此物,是它自己告诉我的。” 它? 这玩意怎么告诉你的? 楚遗看着这位绝世佳人的目光里,多少带着些狐疑。 这种明目张胆的目光,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抖了抖双袖轻言细语说了一句: “万物皆有灵,你若有那慧根,自然可以听万物心声。” 听万物心声? 这么夸张的嘛。 楚遗心里多出几分激动。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学到听见万物心声这样的神技,日后对自己来说都是帮助。 岂料,这个想法刚刚冒起,就被那绝世佳人一句话给熄灭了。 “你如今并没有这等慧根,所以,这法门我暂时不会教你。” “我……” 楚遗欲哭无泪,刚刚还在沾沾自喜,现在就彻底笑不出声了。 他不理解,问道: “前辈,需要何等慧根?” “该有时自然会有。” “那如果我一直都没有了?” “那就一直没有。” “……” 楚遗很想说一句“咱说话能不能不这么神神叨叨”,可是想到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和她相处就硬生生将那话给憋了回去。 万一真把这尊大神给惹怒了,以后很长一段日子自己可能都过得不安生。 他脸上堆笑,上前道: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道宗,清絮。” 还真是道宗的大佬,就是不知道这位大佬和素静她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长辈吧! 楚遗还想探究眼前这位大佬的身世,可识海之外一股吸力突然传来,让他的意识开始摇晃起来。 见状,素静轻轻说道: “你该醒过来了。” 这话说完,楚遗的意识仿似遭到了当头棒喝,昏昏沉沉。 再然后,他的意识再次沉睡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当年的国医圣手 执剑司,奇门部药房。 此刻,楚遗正泡在药水当中,云曦用瓢不断舀着药水往他身上灌去。 这正是七叶七色花熬制的药水,有生肌活血的功效,乃当世奇药。 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在这药水的刺激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修复。 看到这一幕的诸葛正果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他问: “大概需要多久他才可以彻底恢复?” “七叶七色花每一叶熬制的药水可以浸泡三天,师父说等将七叶七色花全部熬制完成,他就可以恢复,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还来得及。 诸葛正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算是满意。 倒是云曦,那眼角始终挂着泪珠。楚遗这副模样,让她心里一直带着一种难言的难受。 她喃喃地说道: “好在这一次他虽然受伤颇重,却没有伤及到丹田,不然他就算救活过来,也会成为废人。” 废人! 诸葛正果眼里闪过一丝万幸。 如果楚遗这一次真的成为废人,那自己所谋划的这一切可能得重新推到重来。 还好,他挺过来了。 黄粱一梦,诚不欺我! “云曦,这段时间得麻烦你多多照顾楚遗,其余其他病人,我会让奇门部的其他医师接手。” “嗯。” 云曦很细心,一遍又一遍地将药水淋在楚遗身上,没有漏下一处地方。 这份细心诸葛正果看在眼里,他放心地离开这里。 这个时间段,百里逍遥的飞鸽传书也差不多快到了,不知道楚州那里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就在诸葛正果刚刚离开,泡在药水中的楚遗突然闷哼一声,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楚遗,你……你醒了?” 云曦显得很激动,手里的瓢都在跟着颤抖,只是这话她没得到楚遗的回答。 楚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意识再度苏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从浑身上下传来。 紧接着,他痛哼一声,又一次因为疼痛昏死过去。 浑身俱损的痛,又岂是一般? “楚遗……楚遗……” 几次呼喊无果,云曦只能抹掉眼角的泪水,继续用药水淋他周身,滋补他的身体。 药房外,诸葛正果望着等候多时的云脂,点点头,说道: “边走边说吧!” “好。” 云脂似乎有些紧张,连看向诸葛正果的眼神都有些复杂,里面包含了很多情绪。 那份情绪是落入诸葛正果眼里的,但是他没有揭穿,换成另外一个人遭遇了同样的事后,不一定有云脂这般心态,还可以和自己心平气和地讨论。 两人沉默地走着,有好几次云脂都张口想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始。 最后,是诸葛正果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你父亲他……” “我知道我父亲罪孽深重,只是我始终放不下,我没有寻你报仇,已经是一再克制,可时间一长,我并不觉得我还能克制,你知道嘛,有好几次我都准备出手偷袭你。” “嗯。” 诸葛正果如何不知道云脂的心思,只是有些话是时候和她说清楚了。 他停下脚步,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诸葛正果说: “你错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你父亲并非是罪孽深重之人,他也可以说是一位英雄,一位剑走偏锋的英雄。” 英雄? 云脂眼里是不可置信,她不懂当年被朝堂上人人喊着诛九族的父亲,怎么还能是一位英雄? 但诸葛正果的话,她又不得不信。 云脂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 “请执剑令将当年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即便我父亲真是罪孽深重之人,我也认了,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这件事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的,只是事到如今再不告诉你,这件事便会成为你的心魔,你的修为也就到此为止了。” 眼前的云脂是故人之后,故人虽然已经离开这个世间多年,带着那份冤屈和被世人的误解长埋于地下,可有些事情终究是需要见到阳光的。 诸葛正果停止追忆,缓缓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当年,大离帝都妖魔瘴气泄露,导致大离帝都内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瘟疫;许多人因为感染妖魔瘴气,成为行尸走肉,见人便咬,场面之血腥,现在回想起来也让人心寒。正是这关键之时,当今陛下寻到你父亲,企图用你父亲高超的医术化解这场瘟疫,你父亲作为大离国医圣手,是最有把握化解这场瘟疫的人。” “你如今所说的内容,帝都城内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变成最后那般模样?” 回想起事情的结局,一向骄傲倔强的云脂双眼也噙满泪珠。 至亲地离开对云脂来说,是刻骨铭心的痛。 面对云脂的追问,诸葛正果示意他先冷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 “那场因为妖魔瘴气而出现的瘟疫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当今陛下和我都没有料到那场瘟疫会有那么麻烦。在你父亲出山后,曾提供不同的药方,可那些药方最多就只能缓解,做不到医治被感染的人。” 说到此处,诸葛正果低声一叹,尽是惋惜。 “无奈之下,陛下逐渐动了直接焚烧感染者的想法;这个想法在被我和你父亲知道之后,极力劝阻陛下,可我与你父亲也拿不出任何办法来。” 面对满城的感染者,诸葛正果和云蔚都觉得有心无力。可若真要焚烧那些感染者,他和云蔚都做不到不阻止。 这一点,云脂是明白的,她深知自己父亲的性格,也深知诸葛正果的性格。 “面对陛下逐渐丢失的信心,是你父亲主动站出来,以自身做担保恳求陛下再宽限一个月;他当时只和陛下与我提出一个条件,那便是这一个月我们不能干涉他的任何举动。” 语气越说越重。 很少被情绪所左右的诸葛正果,这一次被情绪影响得尤为严重。 “就在那一个月接近尾声的时候,你父亲终于派人呈上来了一枚去瘴丹;只是那个时候我和陛下都不知道这一枚去瘴丹,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云脂的心突然就揪起来,她已经有预感接下来执剑令所说的话就是事件最关键的片段了。 “就为了这一枚去瘴丹,你父亲深入瘟疫深处,接触不同的感染者;他是通过这份耐心和不畏死的决心,才研究出了根治妖魔瘴气的秘方;只是这枚去瘴丹来的时间晚了些,你父亲因为那段时间和感染者的接触,已经被妖魔瘴气深入骨髓当中去,无可救药了,若不是依靠着镇国神器一缕天子气运强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父亲……” 云脂在听到这段话后,泪水夺眶而出。她撑着那双朦胧的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父亲身体内会有一缕天子气运?即便是父亲出手救治这场瘟疫,他也不可能得到天子气运的庇护,除非……除非陛下早就知道父亲会深入到瘟疫深处,接触那些感染者,所以才会渡一缕天子气运在父亲身上,为父亲强行续命。” 云脂本就聪慧,在如此悲伤的情况下,她还能快速地找出问题的关键来,一般人做不到。 故事已经说到这里,诸葛正果也就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 他道: “是的,其实当年你父亲深入瘟疫深处这件事陛下是知道的,他担心我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极力阻止,于是和你父亲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陛下要瘟疫退散,他可以牺牲很多,而你父亲为了瘟疫退散,为了可以解救跟多的人,也同意了陛下这个决定。” “陛下……父亲……” 一时间,云脂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她沉默许久后,抬起头,眼里隐着一股压抑着的怒火,她厉声问道: “那你出手除掉我父亲也是受到陛下的旨意?” 这一问,带着云脂这些年来挤压的愤怒。 只见她两眼血红,血丝遍布眼白。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头即将大开杀戒的野兽。 见状,诸葛正果却显得尤为淡定。他背过身去,将自己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云脂的面前。 他的背影对云脂来说就像是一场诱惑,她内心还在不断挣扎。 出手还是不出手? “当年,让我出手的既不是陛下,也不是我的本意。” “除了你和陛下,还能有谁?” 咆哮声里已经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甘,云脂手里攥紧长鞭,她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哪怕,这场战斗她压根毫无胜算。 悄无声息的,阿羽已经出现在云脂的身后,若非是得到诸葛正果的阻止,她早已经出手。 “是你父亲托我这样做的。” “你……你说什么?” 云脂的神经本就紧绷,随着诸葛正果这话出口后,她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啪得一声坐到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当年,你父亲知道自己一旦进入到那瘟疫深处,就再也没有身还的可能;他为了不被妖魔驱使,不成为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怪物,给我留了这么一封信,你自己看看吧,我想你父亲的笔记,你还记得。” 诸葛正果将那一封泛黄的信纸放在云脂身前,他没有继续在这里停留,甚至让阿羽阻止其他人过来这里。 现在,是云脂自己需要独处的时间。 时间埋藏的伤口一旦撕开,不会轻易的愈合;她会在这里宣泄出这十多年来她的痛苦,她的委屈。 秋天的世界,是泛黄的,就如那封信纸般。 候鸟会南飞,带着无数人的期待,去往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秋色的环境里,落叶之中,那一袭红衣的女子怀抱着那封泛黄的书信,沉默着沉默着就开始泣不成声。 第一百四十四章 浑身反骨的外挂 吾友,诸葛正果亲启: 正果兄,此番帝都瘟疫绝非一般,眼下危难之际,时不我待。我已与陛下商议,深入瘟疫深处,用活人为实验,此举虽有伤天和,但瘟疫盛行,已别无他法。 为救世人,吾愿背天下骂名,受众人指责。 正果兄,吾深知你嫉恶如仇,宅心仁厚,若你知吾此举,定要阻拦吾。 无奈之下,只能是暂时先瞒住你。 吾深知,此去便已是万劫不复,唯愿吾真能寻得良方,救帝都黎民于水火。 瘴气之毒,蚀骨腐心,他日若吾真沦为妖魔之徒,还望正果兄不要手下留情;吾这一条命,若能救万千性命,吾此生足矣。 吾家小女云脂年龄尚小,日后还望正果兄多多担待。 吾这便去了! 诸葛正果站在窗口,望着那一袭红衣,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幽幽长叹: “蔚兄,你背负这么多年世人的误解,内心里可有过一丝怨言?” 这份疑问没有答案。 或者说,云蔚已经用自己的死给出了答案。 虽千万人不可往矣,吾独往之。 这便是答案。 他是当初朝堂上那些清高士子们嘴里喊着诛九族的恶贼,他是独自背负骂名与指责拿出救世良药的国医圣手,他是那红衣女子一生抹不去的痛。 他是云蔚,一个世人给不出是对是错的人物。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是有的东西过不去。 诸葛正果没有和云脂说她父亲用活人为实验的事情,但那封信纸中已经说得很明显。 这是他父亲自己的选择,这是当今陛下默认的存在。 陛下会承认这是自己默许的吗? 不会,他是一国之君,他背不起满朝文武的追问,他背不起黎民百姓的质疑声。 所以背锅的人只能是云蔚。 用自己的死,自己曾经的一世英名换来帝都的云淡风轻。 秋风起,最易忆往事。 往事若随风,世间何来万般苦与痛。 用秋风洗了洗脸,回了回神,诸葛正果回到那茶桌前,向阿羽问道: “逍遥有消息回来吗?” “有的。” 接过阿羽递过来的纸条,诸葛正果看得很仔细。 半晌过后,诸葛正果才将那纸条点燃,烧灭成灰。他泡好一壶清茶,饮上一口后才道: “楚州四周已经开始有妖魔瘴气泄露,这一次不光是人便是山林野兽也有感染;阿羽,速去奇门部让他们准备好去瘴丹火速送往楚州。” “是。” 阿羽领命退下,诸葛正果也随即起身。 这些日子镇国神器已经融入怀词体内,现在差不多可以依靠镇国神器加持这帝都阵法了。 只是此举过后,怀词便会成为暗地里那些老鼠的主要目标。 杀人夺运,是破坏大离国稳定最简单的办法。 不知道百里逍遥能不能带回那遗失在楚州的宝物了。 “一个月的时间,楚遗便会彻底恢复;楚州之行,他是必不可少的人物。只是,在他苏醒过后,会有一个生死大劫在等着他,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帮他渡过此劫数了,那满朝清高的文武们,可是巴不得我执剑司人才凋零。” 诸葛正果微微闭眼,再次开始推演起来。 只是如今的楚遗浑身上下都罩着一股迷雾,他已经不能轻易再推演楚遗的发展了。 还真是个棘手的事情。 ==== “楚州?” 识海之中,楚遗的意识饱受着苏醒后被痛昏过去的煎熬过程。 索性,他直接将意识潜到识海里来。 他本意是想要减轻那份痛苦,可谁知如今他的意识不管逃到何处,都会伴随那备受折磨的痛苦。 现在的他是想尽办法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好受一点。 “漂亮姐姐,你知道楚州吗?” “未曾听过。” 清絮自从来到楚遗识海中后,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打坐。 明明都只是一缕残魂,楚遗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可能仅仅是因为生前的习惯吧。 她不知道楚州,很显然就是她曾经生活的年代里是没有楚州这个称呼存在的。 于是,楚遗有些好奇,他问道: “漂亮姐姐,你记得你生前是什么朝代,什么年号吗?” “山中之人,不记世间年岁;不知。” “那你们都是怎么计算你们年月的?” “阳为日,月为夜,花草树木枯荣知四季,何须记何年何月?” “……” 寡淡! 楚遗心里暗啐一口。 然后,他起了一个坏心思,笑道: “乌云密布,不见阳,不见月,尚可区分日夜;可有的地方却四季如春,不知漂亮姐姐,你们又是如何区分四季的?” 清絮睁开眼,望着这家伙,一脸淡然。 她道: “万物有灵,它们自然会告知于我。当然,你没那天赋,所以不会清楚。” 靠。 这漂亮的道姑还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居然就这样给自己反驳了,还嘲讽自己天赋差。 说好的淡然了? 说好的与世无争了。 假的,都是假的。 楚遗吃了一鼻子灰,有些不服气,还想着怎么找回自己的场子。他想着想着,思绪不知怎么就回到时空之轮那个严肃的问题上。 他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向清絮。 “你有话想说?” “是的。” “说吧。” “可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不说了。” “???” 楚遗觉得自己面对清絮,就简直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呀。 这天还能聊下去? 多么严肃的气氛,硬是被她给尴尬成现在这副样子。 楚遗觉得有些吃瘪,他垂头丧气地说道: “你可知时空之轮召唤你来此,你会付出何等代价?” “知道,不就是将这一身所剩不多的修为度化给你,然后我再次消失嘛。” 清絮能够知道,楚遗就只能是归结于她能和时空之轮交流。 只是见到清絮此刻表现出来的淡然和不在意,楚遗脑海中自动就浮现出她最开始出现在这时空之轮的场景。 缥缈不似凡间物,杳杳宛如云上仙。 “知道这个结果,你不害怕吗?”楚遗问。 “为什么要害怕?当我们是婴儿坠地时,便哇哇大哭,想来就是害怕这个未知的世界;临死之际,已经是走过一生,不论长短都算是认识了这个世界,与这世界多了份熟悉,少了些陌生,在熟悉的环境中,安静地离去,这不应该是值得害怕的事情。” 面对清絮的解释,楚遗觉得自己多少算是词穷的。他抿抿嘴,不再发问。 倒是清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它与我说,你这人虽本性不坏,却好女色,还色胆包天,让我对你小心些。” 我擦! 楚遗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得傻啦吧唧一样愣在原地。 他可没有想到自己这外挂器居然这么是评价自己的,这圆盘子长得挺漂亮的,结果全tm是反骨。 看来这玩意儿是不能留了,得找个机会把它给拆散架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原谅我 就现在 京城,坊间。 “唉,你们听说了嘛,这帝都里啊出了个妖孽。” “妖孽?真的假的啊?” “应该是真的,昨日可是天巡寺亲自抓捕的那妖孽。” 天巡寺! 大离主管刑事案件及特殊案件的部门,与刑部互相配合,地位和执剑司不相上下。若非执剑司是皇帝陛下直接管辖,天巡寺的地位还会略高执剑司。 大离的吃瓜群众在听到昨日出动的竟是天巡寺后,都觉得这件事是铁上钉钉了。 “不对啊,捉拿妖孽这种事不应该是执剑司负责吗?怎么天巡寺也来插一手?” 好事的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开始自己的高谈阔论。 有明眼的人已经主动和他拉开距离,生怕这位大爷的言论波及到自己。 密集的人群里也不知何人说了一声: “听说啊,这一次那妖孽就是执剑司的人。执剑司这是纵容妖孽藏身,其罪当诛啊,陛下就该好好查查执剑司。” 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说完后,场内的讨论突然就弱了几分。 在帝都这群吃瓜群众的眼里,执剑司的威名可是比天巡寺还要强上几分。他们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后,就被人给带进了执剑司。 而真实情况也正是如此。 先前那在人群里说出这话的人,刚说完就准备开溜。只不过他刚刚转身,就被人一个手刀击昏,然后带着他前往执剑司。 人群里,怎么会没有执剑司的暗哨了? ==== 奇门部,药房内。 云曦重复着这些日子简单枯燥的动作,将药水一瓢一瓢地淋在楚遗身上。 长时间的坚持让她清瘦不少。 这已经是七叶七色花最后一叶熬制出的药水,紫色的药汤散着一股特殊的香味,让人觉得提神醒脑。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在这段时间里,楚遗的身体得到药汤的滋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如今的他,身体皮肤比以前更加细腻,白皙,就算是很多姑娘见到后都会望尘莫及。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从一位阳光少年迈向了奶油小生,也不知这个算不算因祸得福。 只是身体虽然恢复得差不多,可楚遗的意识却一直没有苏醒过来。 这一点,云曦很担心。 她知道有些病人因为某些原因,会导致身体和意识都还存在,可就是醒不来。 这二十天来的情况,让她心里产生一种楚遗很有可能也会这样的恐慌。 “你……你还想睡吗?” “你怎么就不醒过来了,执剑司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了,你……你就是想偷懒。” “你是不是经常去教坊司啊,那个什么思思姑娘可都是来寻你好几次了。她每次来都要在屋子外看你许久后才离开,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也不对啊,思思姑娘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了。也许,她是你妹妹,是来关心哥哥的。” 这些话云曦经常会念,她总感觉自己经常这么在楚遗耳边念叨,他总是会听见的。 楚遗听见了吗? 他当然听见了,还听得一清二楚。 楚遗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意识刚刚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就能听到类似唐僧念经的一扒拉话。 不过跟孙悟空比起来自己算是幸运的。 因为这些话每一句都透露着这小姑娘对自己的关心。 果然啊,我这该死的魅力无处安放,总是在那么经意间就能吸引到大媳妇,小姑娘的。 真爽! 已经陷入自恋当中的楚遗很自然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把自己的头往身后靠过去。 “啊……” 一声尖叫响起,也分不出是兴奋还是惊吓。反正楚遗紧接着就听见梆的一声,随后他就感觉自己后脑勺隐隐作疼,双眼更是冒出数个小金星。 “我这还没痊愈,你就要谋杀啊!”楚遗一脸衰相地抱怨道。 “你……你想干什么?” 云曦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把自己缩在墙边。她一手举着那瓢做防御状态,一手紧紧挡在自己胸前。 奇怪的动作落在楚遗眼中,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刚才为什么自己会挨上那么一瓢。 不就是自己的头险些碰到她的小山丘嘛。 大家都是隔着衣服肉挨肉,你占我便宜,我也吃你豆腐,谁也不会亏欠谁,怎么就给拒绝呢? 小姑娘是小了点,还是总比没有好啊。 再不济,就是磨砂的都比平板手感要舒服得多。 “曦曦啊,你别误会啊;我刚才就是激动了一哈,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帮你揉揉?” 说着说着,楚遗就下意识地从药桶中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一具白皙光滑浑身还带着水珠的果体就出现在云曦面前。 云曦作为医师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基本常识的,可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带着他的把手在那左摇右晃啊。 这画面,太辣眼睛了。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云曦赶紧闭上双眼,双手不断地挥舞着想要阻止楚遗的靠近。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楚遗一脸懵逼啊。 是什么情况?怎么云曦见了自己比见了鬼还有激动? 就在楚遗思考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怀词本说来看看楚遗如今情况如何,可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到这屋子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云曦的尖叫声。 情急之下,她不做多想直接推开了门。 然后…… 楚遗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好巧不巧,怀词的目光并非是平视,而是带着一点点俯视。 所以,她刚好看见某人的把柄在那一翘一翘。 “楚遗,我今日非得阉了你!” “大侠饶命,我不是故意的啊。” 噗通一声,楚遗赶紧是坐回药桶之中。他对于自己赤身裸体这件事情,也表示相当无奈啊。 谁知道自己被扒了个干净啊。 话说,当初是谁把自己衣服给脱了的? 若是妹子还能好想点,可若是个爷们……咦,楚遗感觉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知道那灾舅子看到自己的资本后,有没有在心里和他自己的暗暗比较。 真是越想越恶心。 冰冷的长剑就架在楚遗的肩膀上,怀词眼里的怒火丝毫不掩饰。 当然,那绯红一片的脸颊也说明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感受到长剑的冰冷,楚遗咽了咽口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头,非得如此吗?” “你还有什么遗言?” “咕哝……” 楚遗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突然就饱含深情地看着怀词。 他眼里突然蹦出的火花,让怀词心里咯噔一下,更慌了。 她握剑的手似乎也有些不稳。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啊,不对,是一份真挚的友谊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彻底惹怒了她时,我才追悔莫及。如果老天爷可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原谅我,如果非要在这三个字前面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就现在。” “不可能,今日我定要阉了你。” 剑起,刃寒。 楚遗脸色煞白一片,觉得自己可以和下半辈子的性福生活说再见了。 就是此时稍微冷静下来的云曦也是慌道:“不要!” 啪得一声,长剑插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楚遗瞪大眼,张大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差一公分啊,就差一公分自己就准备换身衣服进宫吃皇粮了啊! “怀剑正,执剑令有急事寻你,请你速到清气阁。” 屋外,有执剑卫急冲冲地跑来传达执剑令的口令。 怀词并没有收回那把长剑,她冷眼看了一眼楚遗,带着一种浓厚的杀意说道: “把你那玩意儿洗干净了,我待会回来割下来喂狗;放心,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失手。” 疯子!疯子! 楚遗望着那柄明晃晃的长剑,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次还真是劫后余生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巡寺逮捕之人 清气阁。 诸葛正果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一张脸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沉闷严肃的气氛突然就被一声暴力地推门声给打搅,只听来人气冲冲地说道: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救楚遗;这个登徒子救该死在那鬼尸手上。” 发泄完这一句抱怨之后,怀词感受到了屋子里别样的气氛。 她稍稍一愣,严肃地问道: “发生了何事?” “阿九被天巡寺抓捕了。” “什么?” 闻言,怀词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天巡寺,代天巡视。 这个机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相比较起执剑司是皇帝手里一把见血的剑,天巡寺就显得光明正大很多。 怀词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怎么回事?阿九到底触犯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天巡寺的人抓住?就算他真犯了什么错,不也应该交由我们执剑司初审吗?怎么会直接就被天巡寺的人给逮捕?” “阿九体内的半妖血脉觉醒了。” “这……怎么可能!” 怀词显得有些不敢相信,她继续说道: “半妖血脉沉睡在体内,若不是受到什么强大的刺激是不可能自己觉醒的。阿九……他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 诸葛正果低头轻叹一声,他道: “飘飘姑娘在大街上不堪他人侮辱,自尽了。” “你说什么?” 短短一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多。 怀词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是如此,以阿九对飘飘姑娘的喜欢,这份刺激对他而言足够激怒他体内隐藏的半妖血脉。 事情越棘手,人便需要越发冷静。 尽管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有彻底清楚,但怀词已经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她低声问道: “聂娘了?还有小十。” “在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便已经安排人将聂娘和那小姑娘接到执剑司来,那小姑娘便是小十?” “是的,那是聂娘前些日子收养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脑子似乎有些不清醒,没吓到她吧?” 诸葛正果摇摇头,先前还一脸平静的他,此刻眉头竟是深深皱起,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见他表现出这副模样,便是怀词都觉得意外。 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的执剑令,今日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莫非,这事情真的棘手到这般地步了? “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你先去看看阿九吧,记住,不要以执剑司的身份去。” 不以执剑司的身份? 怀词知道诸葛正果这是让自己以宁安殿下的身份前去探望,想来这一次阿九的事情绝非是表明这么简单,这是有人暗地里在对执剑司出手。 试想一下,一直以“斩妖除魔,执剑卫道”的执剑司里突然出现了半妖,这对执剑司来说何尝不是一次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有几个胆子胆敢对执剑司下手? 要知道,执剑司可是皇帝陛下亲自把控的,对方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来不就是打了皇上的脸吗? 真是好胆! “我现在就出发。” 怀词转身就要离开,却在临走之时,又问一句: “这件事是不是很棘手?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你露出这样的愁容。”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另外一件事没有想通。” “什么事?” “等我想明白之后再告诉你。” “随你。” 怀词闷哼一声,已经出门准备往天巡寺去。 等她离去,诸葛正果才疑惑地说道: “那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推演之术见不到她任何东西,即便是现在有时空之轮遮掩的楚遗也远远不及她,她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真正让诸葛正果觉得棘手的事情其实是这,只是这件事他暂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一个可以屏蔽推演之术的人,要么是被天道眷顾之人,要么是被天道遗弃之人。 可不管究竟是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她都绝不可能会是一般人。 只是,为何那姑娘看起来那般木讷? 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 奇门部,药房。 楚遗还泡在药桶中,他一双眼睛盯着云曦,满脸的不好意思。 至于云曦,她则是在一旁自顾自地捣药。 一锤又一锤。 锤声沉闷,而且一锤比一锤重。 终于,咔的一声,石锤成功地将药盅给锤成了两半。 “曦曦……” “嗯?” 云曦手拿石锤,一脸严肃的样子给楚遗吓得不轻。他总感觉云曦可能随时会将手里那石锤往自己某个部位扔过来。 “你能不能先把石锤放下来。” 楚遗尽可能地将自己声音体现得很温柔。 只是这份温柔在云曦的眼里却是另外的模样,她警惕地看着楚遗,把石锤横在自己身前,慌道: “你……你不要乱来啊,我……我真的会给你砸碎的。” “咕哝。” 那石锤的分量看起来可不轻,要是真砸到自己身上,自己那玩意儿就是铁打的也受不起几锤啊。 “曦曦,你别误会,我没有鸡动,你也别激动;我就是想麻烦你帮我找件衣服呗,我这样不敢出来啊。” “你现在还不能出来。” “为什么?” “因为药水还没有泡够,你蹲回去。” 楚遗的心早就没有在这里,他巴不得现在可以马上离开这里。可云曦的话已经说在这了,难不成自己还真的光着身子跳出来逃出去? 颇为无奈的楚遗只能是低声一叹,张口随意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 “算起来今日刚刚是二十一天。”云曦记得很清楚,因为七叶七色花每一叶熬制的药水只能浸泡三天。 今日,是楚遗浸泡药水的最后一日。 “这都差不多一个多月了啊;那曦曦,这中途都有谁来看过我?” “来的人那就多了,哼,还多是些女子。” 云曦这话的语气让楚遗觉得有些不对味,这怎么感觉一大股酸味? 什么时候,单纯的云曦也能有这样的情感表现了? 值得思索。 “阿九来过几次,执剑令来过几次,我师父也来过,还很不屑地说了句:这玩意,就这点……你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望着她脸上露出那一脸无邪纯真的表情,楚遗都觉得这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了,现在又来问自己;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不过云脂那话,楚遗心里就更气愤了。 什么叫“这玩意,就这点”?她难道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吗? 信不信,我拉你出来操练操练。 当然,楚遗知道自己心里这些话暂时就只能放在心里。他有操练的心,没有操练的胆子。 就云脂那个脾气,她可能真的会让自己软趴趴后半辈子。 “还有吗?” 楚遗明显感受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了变化,好像变得压抑了几分,就连云曦的语气也变得幽幽起来。 “剩下的就都是些女子,教坊司的思思姑娘、薛家大小姐、怀剑正!你挺受女子喜欢的啊!” 什么叫我受女子喜欢。 薛婉婉是我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妻,思思姑娘是我外面养的小的,至于怀剑正,这目前八竿子也扯不上这层关系啊!这个小妮子这味怎么这么酸啊! 难不成,这妮子还是个醋坛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半妖后的阿九 天巡寺,水牢。 冰冷的污水没过犯人的下半身,长久的浸泡会给犯人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怀词在知道阿九被关在水牢的时候,人已经在前往水牢的路上。 只听她怒道: “阿九犯了什么大事,你们要将他关在水牢中?” “殿下,我也只是奉命办事而已,还请殿下息怒。” 跟着怀词一路小跑过来的老者,已经开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他就只是一个毫无修为傍身的文官,年龄也摆在那,这一路小跑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好在他的话,怀词听进去了。 天巡寺若想将犯人关押到水牢之中,需得天巡寺寺丞亲自点头。 尽管阿九是半妖,可这并不是他被关进水牢的原因。隐隐间,怀词觉得那天巡寺丞这么做大概是因为阿九执剑司的身份。 自从执剑司成立以来,天巡寺手中的权利有不少倾斜到执剑司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历来执剑司和天巡寺都是势如水火的两个机构。 眼前这小老头已经跑得面色发红,扶着墙大喘气,给人一种他随时都能背过气的感觉。 怀词不得不停下脚步,给他缓缓的机会。 趁这个机会,怀词问道: “那犯人被关押仅仅是因为半妖的身份?” “殿……殿下,下官真的不知啊。” 对方的表情不似说谎,怀词知道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不过想到这天巡寺寺丞竟然以有要事为由,不肯见自己,怀词就觉得相当窝火。 对方这是讨厌自己执剑司的身份吗? “蒋寺丞最近可是很忙?” “是的。” “哦,本宫倒是好奇,他在忙些什么?” “这……这个……”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怀词轻哼一声,转身就往水牢走去,边走边说: “回去告诉蒋丁幺,今日的事本宫会记得清清楚楚;你不用跟来了,回去跟蒋丁幺汇报吧!” “公主殿下,下官得到的命令就是伺候在你身边,你这……” “伺候在我身边?” 怀词微微侧头,那绝美的侧颜里带着一丝无情的嘲讽。 “你觉得这个理由本宫能相信?你当本宫三岁孩童不成?” 执剑司这些年的日子里,怀词早就练就一股子杀伐气。此刻,她浑身的杀伐气及自身自带的那股子上位者气场展开,又岂是眼前这个文官可以承受得住了。 “殿……殿下,下……下官也只是……” “你大胆去告诉蒋丁幺,他若真敢把你怎么样,明日本宫就敢去他府上取他项上人头;本宫,说到做到!” 有这么一句话后,老者稍稍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位宁安殿下的地位绝非其他公主殿下可以相比,甚至说,这是唯一一位在朝堂上能有话语权的公主殿下。 她可是当今陛下的长女,皇后嫡出的独女。 如今,皇后虽然早已驾崩,可当今陛下却一直未曾再立皇后。 由此可见,陛下对皇后是何等情深;即是如此,皇后的独女自然是得陛下万千恩宠的。 “下官谢过殿下,谢过殿下。” 有了这么一层护身符后,老者终于可以放心离开。 远在一座阁楼之上的天巡寺寺丞蒋丁幺见到这样的场景后,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 “诸葛正果,这一次我倒是好奇你会怎么破局?一项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执剑司,居然藏着半妖,真是让人惊喜啊!哈哈哈……” 他笑得很放肆。 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安静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人。 他的长相是英俊的,剑眉星目自不多说,最让人觉得舒服的是他英俊的五官上总是带着一份淡然的表情。 他转动手里的白色茶杯,目光浅浅望向身前,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这些本都是极好的,只是他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是一种让人见了会觉得后背发凉的光芒。 ==== 怀词寻了好久,终于在角落里寻到阿九的牢房。 昏暗的环境中,怀词想要看清楚此时的阿九除了借助那些微弱的烛火外,还得依靠自己的修为加持。 他被泡在水里,两手由两根巨大的铁索拴住,吊在空中。 此刻的阿九与平日里的他完全不同。 那张憨厚的脸上有一半浮现出血色的纹路,如同一根根暴起的青筋;披头散发下,额头上多了一竖暗色的妖纹。 “阿九……” “吼。” 怀词的声音惊醒沉睡的阿九,他迷茫地抬起头,一双红色的眸子在这昏暗的环境中闪耀着光。 “剑……剑正。” 他的话有些模糊,像是野兽的低吼。 这副表现是因为阿九体内的妖兽血脉过度活跃,压制了他人族血脉。 “杀了他,杀了他!” 怀词刚想再问,突然就看到阿九像是发狂了一样,开始不断挣扎,那一双手被铁链划出鲜血他也完全不在乎,继续他的挣扎,继续发泄着他心里的怒火。 大概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怀词,知道阿九这份愤怒的由来。 “阿九,你冷静点。” 怀词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暴怒的阿九仍然继续着自己的挣扎。 见自己劝解无果,怀词也颇为无奈。 最后,她只能是拾起地上几颗碎石弹射在阿九身上,让他不得不安静下来。 “阿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你从这水牢中救出来,这段仇我们得先放一放。” 阿九没有回话,他像是陷入到一种死寂的情绪中去。 “阿九?” 也不知在怀词呼唤阿九多少次后,阿九终于是有了反应。 他微微昂头,那一双红色眸子的眼留下两股血泪来,只听他沙哑地说道: “怀剑正,阿九别无所求,只求求你帮我杀掉那人,他该死……” 说起那人,阿九的语气就变得急促。 那份恨,是咬牙启齿的恨。 “该死之人,执剑司自然不会手软,只是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安全带你离开。” “不了。” 嗯? 出乎怀词意料的是,阿九拒绝了怀词这话。 她不知道,阿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怀词怒道。 “当然知道,可眼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半妖的身份,我再活着只会拖累执剑司;头,你当初能收容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飘飘已经走了,我也没有再活下去的想法了。” “你再说一遍!” 怀词这一次的语气怒气达到了巅峰。 她怎么会想到阿九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话来,一句不拖累就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里面诚然有很大一部分飘飘姑娘的缘故,可这不是阿九可以有轻生念头的理由。 这一声怒吼,惊醒了不少犯人,整个牢房里都开始响起那些犯人的怒吼声。 恢复了不少理智的阿九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里多了几分泪花。 “楚遗苏醒后,便一直说要见你,你忍心他听到你刚才那样的想法?就他现在那身子,再听到你的话后,说不定就比你先走了。” “小遗他醒了?” “刚醒,你若是不担心他气急攻心,你可以继续你刚才的想法。” “我……” 阿九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终于是无奈地垂下头,沉默起来。 见状,怀词也不想再在这里多浪费一刻时间。 她道: “收起你那份歪心思,执剑令和我正在想办法营救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就只能送楚遗那混蛋来见你,刚好我现在对他厌烦得很。” 远在执剑司的楚遗可能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一天别人会用杀死自己来威胁别人。 这还真是银河两旁,织女牛郎,不常见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楚遗与怀词的争吵 执剑司,清气阁下。 怀词回到这里的时候,诸葛正果已经不在阁楼中。 至于他去了何处,没人知道。 “这种时候,他能去哪里?” 怀词抬起目光,望着皇城的方向。那里,是可能性最大的地方。 既然没有寻到诸葛正果,怀词便打算去帝都内活动活动;她想知道这一次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在她刚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远方两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怀词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出现在那的人正是楚遗和云曦。 楚遗在这个本应该泡在药桶里的时间出现在这,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来意不简单。 很有可能,他的来意和阿九是相关的。 果不其然,楚遗走到怀词跟前的时候,直接了当地问道: “楚遗请见执剑令,还请禀告执剑卫阿九被天巡寺无故关押,还要游街示众。” “你说什么?” 楚遗的话让怀词脸上露出几分震惊。 她自己刚刚从天巡寺出来都未曾听过这消息,那楚遗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消息的。 怀词疑惑的目光寻到云曦。 该在药桶之中躺着的楚遗能够得到这消息,一定和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感受到怀词的目光,云曦有些慌,直接就张嘴讲了实话。 “我出去换药的时候,听到奇门部的他们都在说,我这才没忍住告诉给楚遗。” 奇门部的执剑卫都在说? 云曦这话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已经在执剑司里面传开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人在哪,我要去问问。” “不必了,你想要的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楚遗阻止了怀词的打算,他能够感受到怀词对阿九的关心。 “你可以告诉我?”怀词脸上写满疑惑。 见状,楚遗道: “是的,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嘛;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现在帝都里的群众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 “蒋丁幺到底要做什么?” 怀词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出来的,这件事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怕是不可能轻易就能够解决的。 “他的意思很显然,他就是要让全帝都的人都看看,一向以斩妖除魔,执剑卫道的执剑司里出了一个半妖。” “他这算是和执剑司彻底撕破脸皮了啊。” 天巡寺和执剑司里面的恩恩怨怨楚遗暂时还没得空了解。他盯着怀词,那目光中带着一股炙热。 他问: “头,九哥,你会救吗?” “如何救?” 怀词反问楚遗。 她本以为自己在帝都里多走动走动,总是有希望的。 可如今天巡寺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怕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盯向楚遗。 她慌道: “你想要做什么?” “劫狱!” “你疯了!” 怀词气得将楚遗一把拎到身前,恼怒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那天巡寺是什么地方吗?别说你,就是我,是执剑令也绝不会丧失理智到天巡寺去劫狱。” “九哥待我如亲兄弟,我不可能让他在那里受罪。你们若是觉得这件事执剑司不好出面,我去就是。” “你去?” 怀词和他四目相对,冷笑着说: “你多了不起啊,你去就可以救下阿九?你去就不是代表我执剑司?你平日里不是挺聪明,怎么今日尽说些胡话。” 情绪已经到了一个地步,怀词的话已经开始顺着情绪走。 说完,她就意识到不能如此;可再想要后悔,就已经来不及。 楚遗的情绪似乎也不稳定,怀词的话就像是一瓢热油浇到了火上,他猛的睁开怀词拎着衣领的手,恶狠狠地回道: “你们不救那是你们的事,我要救那是我的事;你们不就是担心我拖累你们执剑司嘛,好,这执剑司劳资不待了。” 言罢,楚遗就要扯掉自己那身衣服。 他这样的举动落到怀词的心里,怀词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刀来回扎着一样疼。 她突然拔剑,剑锋横在楚遗咽喉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楚遗回答得很干脆,语气里不含任何惧意。 楚遗的态度让怀词心里那份难受像是发了酵,一发不可收拾。 她深呼吸几口气后,语气森然地说道: “今日,这身衣服你若是敢脱,我这一剑就一定会贯穿你的喉咙。” 语气绝非是玩笑,楚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冷笑道: “我是去是留现在还需要怀剑正你点头了?连离开的自由都没有了,是吧?” “自由?从你苏醒过来,你的自由就属于我;若没有我,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 楚遗并不知道七叶七色花的事情,所以他对怀词这话充满了疑惑。 一向高傲的怀词怎么会亲自说出这事情来,好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担惊受怕的云曦开口了。 “你能活过来,全靠词姐姐的七叶七色花;那花,是词姐姐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为了救你,将她娘亲唯一的遗物都给你了。” 还有这回事在里面? 楚遗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一瞥此刻双眼里满是坚决之色的怀词,努努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啥。 见他安静下来,怀词也稳定了些情绪。 收剑,背身。 怀词说道: “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对阿九是关心的,天巡寺此次做出这种事情来,已经不光是阿九性命之忧的问题。他还想狠狠扇我执剑司一个耳光,你觉得这件事执剑令会坐视不管?” 我这不正是摸不住执剑令的态度,所以前来问问嘛,哪知道一来就跟你卯上了。 楚遗将这个理由在嘴里吞了吞,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现在再去找些什么理由借口,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倒不如,自己乖乖认个错,尽量征得怀词的原谅吧。 还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自己感觉高冷的怀剑正居然会为了救我拿出她娘亲唯一的遗物。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女儿……嗯,不应该这么说。阿姨在上,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好好报答你女儿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争取以后叫你岳母大人。 楚遗心里这番自言自语外人不会知道,怀词还在继续说道: “如今之事,我们需要先弄清楚那一日具体发生的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如果事情到最后真的没有,你便脱下这身衣裳去吧,我不管你。” 怀词算是看明白了楚遗的心,就算自己以死相逼也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得不到解决的话,他一定会做傻事的。 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相比较怀词考虑得这些东西,楚遗现在考虑得就简单多了。 他自言自语道: “现在,我们需要找谁才能彻底了解到那日发生的事情?天巡寺可能已经将相关人员进行了转移,想要找怕是有点大海捞针的意思。” 这番话怀词听后也觉得颇为棘手。 这么关键的时候,诸葛正果地离开真是让人有些火大。 “两位大人,此前执剑令离开的时候曾有吩咐,若你们二人遇到棘手的问题时,可以去牢房里看看。” 牢房? 楚遗和怀词对视一眼,目光里都传递着去看看的意思。 毕竟这是执剑令的意思,那家伙做的事几乎没有什么是无关紧要的事。 临走时,楚遗低声咕哝地抱怨了一句: “大兄弟,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会跟怀剑正吵起来啊;这以后,我还怎么在她底下混啊?” 那侍卫兄弟脸上同样露出满脸的无奈。 他苦笑道: “兄弟,你和怀剑正都是可以进入清气阁的名人,我这哪敢得罪您们二位啊;我刚才若是开口,恐怕我还没说话,怀剑正那剑对准的就是我的喉咙了。” 嗯,按照怀词那气氛程度,差不多是这样。 楚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人是个狠人啊 执剑司,牢房。 楚遗和怀词赶到这里,至于云曦,她已经返回奇门部。 两人刚到牢房,便见到牢房外已经有人在那等候。 等楚遗看清楚那是谁后,一脸惊喜地说道: “杨大哥,你怎么在这?你身体现在如何?” “我的身体早已没有大碍,劳烦楚兄弟惦记了;我遵何剑魁之吩咐,前来听后差遣。” 原来,候在这里的执剑卫正是何剑魁麾下的杨淼。 上沟村一事,他险些丢掉性命,楚遗拼死相救后,他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因祸得福,如今的杨淼已经成功升为“执剑侍”,着双袖青色花纹的执剑司制服。 楚遗也很欣慰,倒不是欣慰杨淼升职,而是欣慰他的身体痊愈后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两人叙旧得差不多后,怀词适时地问道: “不知何剑魁可有什么嘱咐?” “回剑正,剑魁大人并没有什么嘱咐,只是让我听从您的安排。” “哦?” 何剑魁如此打算,怀词有些迷惑。 就派了一个人过来,没有任何嘱咐,这算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楚遗也在思考。 “杨大哥,你是一直都在这里等我们吗?” “是的,何剑魁的吩咐就是我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到来。” 在牢房外等待? 楚遗联系起先前清气阁那侍卫的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他忙问道: “杨大哥,这两日牢房中可是抓了什么犯人?” “楚兄弟你这就是说笑了,这牢房每日进进出出的犯人可不少,怎么会没抓了……” 这个问题自己问得的确是有够笨的,还没等楚遗详细地解释自己的需求,杨淼接着说话了。 “不过,今上午倒是抓了一个嚼舌根的家伙;说来也是奇怪,执剑司成立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抓嚼舌根的家伙。” 嚼舌根? 这话成了关键,怀词和楚遗都觉得那嚼舌根的家伙嘴里也许能吐出些什么东西来。 当下,三人直接步入牢房之中,差人将那嚼舌根的家伙直接来审问。 怀词坐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吩咐楚遗将那烙铁放在炭火中炙烤,以及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刑具。 看到那些刑具,楚遗老感觉头皮发麻。 他都好奇,到底是些什么人发明了这玩意儿,简直是惨无人道。 很快,嚼舌根那犯人就被带到屋子中来。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墙壁上碗口大小窗户透进来的光以及炭盆里的火星子。 如此环境,已经是从心理上给人一种压迫感和紧张感。 那人目光先是在屋子里微微一打转,随后突然就跪在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官爷,两位官老爷,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错在了哪?” 怀词冰冷的声音适合这昏暗的环境。 “小人不该乱说,不该乱说的。” “就这?”楚遗来到那人身边,轻蔑地笑道。 在这人还没有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楚遗已经问过杨淼,知道这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嚼舌根被带到执剑司来的。 按理说,如果仅仅是因为在闹市中说了些执剑司的坏话,执剑司就将他带到这里的话。 那么,楚遗都会觉得执剑司有些无法无天。 只是再见到这家伙之后,楚遗就不得不佩服起那些执剑司在外面的探子了。 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 他那一双手,可是握刀的手;修为虽然不高,可浑身那股子阴冷的杀伐气任由他怎么掩饰都掩饰不掉。 “官……官老爷,小人真的不知道还犯了什么错误啊。” “哦,是吗?” 楚遗摇摇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于是,他向怀词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头,这人直接杀了有影响吗?” 嗯? 别说那犯人,就是怀词都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审讯的套路,都没有问出多少东西来,就要直接杀了? 他又想做什么? 怀词很想从楚遗的脸上看出些东西来,不过可惜的是,她只看见了楚遗那一张白皙不少英俊不少的严肃的脸。 稍加犹豫,这一次,怀词选择相信楚遗。 她点头说道: “可以。” “你……你们怎么可以滥杀无辜?官爷,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放过我,好吗?” “拖下去,杀!” 楚遗面色冷峻严肃,对于这人的话就仿似没有听见,一意孤行地要杀掉他。 得到吩咐的杨淼虽然满脑子疑惑,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拽着那犯人就要拉到旁边去给一刀解决了。 “怀剑正,这……” 为了以防万一,杨淼还是当着楚遗的面问起了怀词的意思。 屋子的情况他总觉得有些怪,明明主事的人该是怀词,可杨淼却觉得楚遗的话语权似乎也不低啊。 这就不对劲啊,楚遗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可以代怀剑正做审问一事? 他就不怕怀剑正记恨吗? 说真的,杨淼感觉自己心里都是为楚遗捏了一把汗。 “他说什么便按照他说的做,出了事,我顶着。” 怀词自己都有些奇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一次这么相信楚遗?难道就因为之前,楚遗处理的那些事情都处理得相当漂亮? 可两人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啊,怎么现在就又如此默契和信任呢? 这一点,楚遗也很疑惑。 得到怀词肯定的杨淼拖着那犯人就往一边走去,以免待会鲜血溅到楚遗二人身上。 楚遗早就手持一把大刀在炭盆上炙烤,见杨淼准备动手,便将手里那刀直接扔了过去。 “杨大哥,用这把。” “楚兄弟,这……这把刀太钝了吧,这一刀下去砍不死啊,都不能给他个痛快。”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给他一个痛快?” “嘶……” 屋内的人,除了楚遗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怀词注视着楚遗的背影,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个什么?眼前这人很可能是天巡寺的探子,如果真的就这么杀了?天巡寺会不会登门找麻烦,而执剑司想要知道的线索是不是又要从头开始寻找。 他到底是有什么想法,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内心的情绪? 一时间,怀词有些估摸不准了。 没有得到停手的命令,杨淼只能是高高抬起那手里的大刀,准备用点里一刀将这家伙给毙命,免得他生不如死。 岂料,楚遗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又开口了。 “杨大哥,把力道掌握好了,不能一刀就砍死他,我要他尝尝什么叫被砍成肉泥。” “你……你这疯子,你们执剑司这么做会遭天谴的。” “真是好笑,你们天巡寺的刑罚比我们执剑司差了吗?” “那也比你们这里要人性……你……你……”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漏了陷。 想到这家伙可能是个疯子,他就有些心悸,忙向怀词说道: “怀剑正,天巡寺的探子你们执剑司无权直接关押吧?” 怀词并不回答,在对方露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决定这件事楚遗自己掌握。 “是杀是留,你自己看着办,你放心,没人能够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这是怀词作为楚遗上官给楚遗的最大底气。 当然,楚遗那脾气有没有这底气,他都敢胡作非为。 两人对话很清楚,天巡寺的探子和杨淼都是满脸的震惊。一个小小的执剑卫可以得到执剑正如此支持,这其中真的没有什么隐秘吗? “如此,那就杀了吧!” 楚遗笑着说道,那笑容很温暖,和这阴暗完全不搭边。 只是他笑着说出的那话,可是让探子内心里充满了恐惧。 “大人,我说,我说,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和你们说,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探子他不敢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地方担惊受怕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颤抖,眼里中带着恐慌。 那个男子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他真的很担心自己一个犹豫,对方就手起刀落,然后自己人头落地了。 连给自己挣扎应对的时间都不给。 这人,是个狠人啊! 第一百五十章 道若不公我便为道 牢房之中。 炭火声,噼里啪啦,不时溅起些火花。 怀词稳坐主位,静候那人说出秘密。 “你只有一次机会。” 说话的人还是楚遗,他语气冷漠而又森然,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威慑力。 听到楚遗这样的语气,杨淼也是一愣。 他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兄弟还有这么霸气的一面,只是楚兄弟这样表现真的不怕怀剑正觉得他出风头了吗? 深谙官场规则的杨淼再次为自己的楚兄弟捏了一把汗。 探子深知现在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局面里,很显然如今这屋子里的话语权这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像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男子身上。 也不知他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得到话语权的? “我是天巡寺在帝都城内的暗哨,我的任务主要是为天巡寺收集信息和散发信息。昨日傍晚,我收到天巡寺的传信,让我开始在城内散播执剑司出现半妖的事情。” 市场情报员? 楚遗一愣,倒是没有料到他是这个身份。 “帝都城内,像你们这种天巡寺的探子大概有多少?” “这……” 面对楚遗的这个问题,这探子有些犯难。 这些事情本就是天巡寺的绝密,按理说是不可能外泄的,只是眼下的局面他也不能再考虑那么多。 “整个帝都城内天巡寺的探子大概有三百多人。” 三百多人! 天巡寺这机构还真是大手笔啊,养了三百多人的探子。 楚遗望了望怀词,想知道执剑司是否也有这样的大手笔。岂料,在得到楚遗这眼神示意后,怀词根本就没会意他的意思,反而追问起来: “你身为天巡寺的探子,那当日的事情你可知道详细?” “知、知道。” “说吧。” 事情到如今,怀词还没有搞清楚阿九到底是怎么觉醒半妖血脉的,当日发生的具体情况她还没有彻底弄清楚。 怀词一双眼睛盯着他,警告的味道很浓烈。 倘若眼前这人真敢在自己面前胡编乱造的话,怀词绝对不会心软。 天巡寺和执剑司水火不容这么多年,暗地里各自都不知道拔除过多少探子。 他已经从怀词这句话再次嗅到死亡的气息,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突然跪倒在地面,语气惶恐地说道: “剑正大人,小人今日所说来日定会遭到天巡寺报复,小人别无他求,恳求执剑司能救小人一命。” 将这些东西泄露出来,天巡寺那群家伙肯定会把这家伙拉出来做掉的。 他能够想到这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做探子的人有几个没点精明劲? 怀词还在思考如何回答他这话的时候,楚遗却已经蹲到那人跟前,笑道: “当然没问题,甚至我可以让你以后领到两份赏钱。” “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思了。” 楚遗笑道很奸诈,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看出了楚遗的打算是什么。 这家伙,居然想着去策反别人家的探子。 怎么以前没有看出楚兄弟这么阴险过,看来以后自己是需要重新认识一番楚兄弟了。 杨淼心里暗暗下了这么一个决定。 眼看探子半天都没有给出一个答案,楚遗那面色就又一次黑了下来。 他道: “想好了吗?” 熟悉的感觉又一次遍布在探子四周,他心里一慌,忙不断磕头说道: “好了,好了,全听大人的。” “很好。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让你合情合理地离开执剑司,没人会怀疑你已经成为了执剑司的探子;但是,现在你必须马上将那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是是。” 楚遗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稍稍缓缓了后再说道: “那一日,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行动。” 有预谋的? 两人此前虽然有过怀疑,可毕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如今,由这天巡寺的探子说出来,两人心里都笃信不疑。 “为何是应该?” 出于谨慎,楚遗抓住探子嘴里的话开始仔细盘问起来。 “回大人,主要是那一日的事情都太凑巧了;凑巧兵部侍郎的公子季公子在那,凑巧天巡寺的巡逻也在那,这些凑巧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一个个按照顺序走出来,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行动。” 季公子? 楚遗以前从未听过这号人物,他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还有兵部侍郎公子的身影? 这么多大人物为难阿九是几个意思? “季公子带着家丁就像是事先知道情况一样,直接就在城东那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你们那位兄弟;但是,季公子接下来的举动却是我有些不明白的。” “什么举动?”楚遗追问道。 探子仔细想想,颇为疑惑地说道: “堂堂兵部侍郎的公子,居然让下人擒住你们那兄弟,然后他竟是对另外那女子起了色心,还想着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你们那兄弟玷污那女子;那女子不堪其辱,刚烈撞墙而亡,也正是因为这一幕,你们那兄弟才发狂成为半妖的。” 砰的一声! 墙壁上印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印。 楚遗面色黑的可怕,如果说刚才探子觉得这人是一个杀人如喝水的疯子,那么此时他就会觉得楚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浑身萦绕的那股子杀伐气,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 “楚遗……” “我没事,这个兵部侍郎的公子是个什么德行?”楚遗打断怀词的话,主动问道。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个下流痞子;不过当街做这种举动,我觉得还是有些问题。” “有问题?你是想说堂堂兵部侍郎的公子脑子不正常?” 楚遗这话里怨气很重,很明显,那位季公子已经成了他的心头大恨。 见他一副快要暴走的模样,怀词有些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连忙提醒道: “你先冷静,那人毕竟是兵部侍郎的儿子,你如果贸然出手,很可能自己都会陷进去。” “所以,我该怎么做?” 楚遗怔怔地望着怀词,他很希望怀词可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可这种事,怀词不知如何给。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即便是让刑部出面调查,以他父亲的身份这件事到最后说不定就不了了之。 可若是因为这件事,自己和执剑令都出面的话,未必可以斗赢朝堂之上那些看不过执剑司的清高之士以及和兵部侍郎站在一派上的官员。 这件事,似乎越想越棘手。 “头,你给不出答案吗?” 楚遗的问就像是把怀词一步步往绝境上面推,她气急之下险些就说出那个“杀”字来。 好在,她最后控制住了自己。 “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等执剑令回来我会替你和阿九出头;这件事就算是闹到朝堂之上,我与执剑令也绝不可能退半步。” 这是怀词能够给出最好的答案,只是楚遗并不满意。 该死之人就是该死,凭什么还能依靠他父母,他亲人的关系苟活着? 迟来的正义,也许早就失去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还莫说以他父亲的身份,这件事真的闹到朝堂之上也未必能有个结果。 楚遗缓缓闭上双眼,轻轻点头。 像是同意了怀词的说法,其实他内心里却开始咆哮着另外一个声音。 道若不公,我便为道。 天若不公,我便作天! 轰然一声炸响在楚遗识海之中,一直盘坐的清絮猛然睁开双眼。 “这……便是时空之轮选择你的理由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是一场送命局 “季侍郎,生个宝,天天撵着姑娘跑。” “人惶惶,心不安,城里姑娘多心酸。”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谣,一夜之间席卷全城。 如今,整个宣安城内大街小巷里都能听见这样的歌谣,甚至于朝堂之上都有弹劾季侍郎奏折出现。 蒋丁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样觉得意外。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执剑司出手了?只是他们为何不是针对天巡寺,而是针对季侍郎? 这一点,他摸不透。 “殿下,你看城内今日发生的事情是否是执剑司出手?” “暂时不得而知,不过执剑司这一次的反应很怪。昨日,诸葛正果进宫,我本以为他会和父皇说些什么,可到头来,他竟是与父皇下了一整天的棋,期间一直没说过什么。” “哦?” 诸葛正果这样的举动显得有些默然,难道他真的不担心执剑司会被半妖一事波及? 一时间,蒋丁幺心里升起一丝凝重。 面对诸葛正果这样的对手,没有谁可以说自己有必胜的把握。 他犹豫再三,还是向那坐在角落里的殿下说出了自己的顾忌。 “殿下,那执剑卫游街一事还要进行吗?一旦进行我们可就真的和执剑司撕破脸皮了。” “你怕了?”殿下笑道,语气自然温和,听不出任何不满之意。 殿下的话让蒋丁幺脸色稍稍多了几分紧张,他挤出一丝不是很好笑的笑容出来,说道: “这大离国内我想没有几个人不害怕自己的对手是诸葛正果,更何况那执剑司还是陛下亲自把控。” “正是因为执剑司是父皇亲自把控,所以更容不得他犯一丁点错!” 不犯错? 蒋丁幺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丽的公子,他知道在那一张温和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诸葛正果诚然再谨慎,可又怎么能做到不犯错? 这个理由,牵强了些。 这位殿下所要的是拔掉执剑司,他要借这帝都悠悠众人之口拔掉执剑司。 对于那些百姓而言,他们又有多少人明白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不过是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就跟着说什么。 但是,那群百姓拧在一起的力量可不简单。 每一个朝代的更迭,都离不开普通百姓们拧在一起的力量。 他们是最普通的,他们也是最不普通的。 见蒋丁幺沉默,殿下脸上温和的笑容再次绽开,他安慰着说道: “蒋寺丞,你不用担心,这一次便连我那死对头也和我站在一起。” “殿下的死对头……是大……” “嘘!” 殿下噤声的动作让蒋丁幺及时守住了嘴。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 “到时候朝堂之上若父皇会为难你,届时,会有很多人站出来给你撑腰;那场面,你期待吗?” “我……嗯……” 瞧见殿下那逐渐疯狂的笑,蒋丁幺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当今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朝臣谁不清楚? 大离国开国后第一位开疆扩土之君,对权利的敏感也无人能出其右。 倘若朝堂之上真出现那样的场景,那么自己无疑是在玩火。 这一刻,蒋丁幺突然有一种自己像是上了贼船的感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面对执剑司这个问题上,殿下居然会与他的死对头联手。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再想退已经毫无意义。 既如此,他道: “明日,半妖游街示众我会提前布置好,不会给他们劫人的机会。” “不,要给,当然要给;你不给,游街示众又有什么意义呢?” 蒋丁幺不是愚蠢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坐到寺丞这个位置。在他明白了殿下的用意后,心里不免升起一股寒意。 殿下之心,着实有些狼啊! ==== 怀词心里再次涌出想要灭掉楚遗的想法。 她搞不懂,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家伙居然还去教坊司。 当真是觉得自己不敢阉了他? “杨淼,你去教坊司可有什么发现?” 站在怀词面前的杨淼有些垂头丧气,在听到怀词这么问后,更是露出一脸无奈。 他低声道: “怀剑正,昨晚卑职被楚兄弟发现了。” “嗯?” 怀词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更多层愤怒。 “被发现了,你就不能继续跟着他?” “这……卑职……” 杨淼很无奈,一边是比自己官大一级的上司,一边是自己生死之交的朋友。 怎么做? 他也很困惑。 好在怀词并非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短暂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开口问道: “可曾知道天巡寺明日会从何处开始游街,会经过哪些街道?” 话题一转,杨淼就松了口气。 他连忙上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平铺在怀词桌前。 杨淼低声道: “怀剑正,这张路线图是天巡寺里传出来的。” “嗯。” 怀词淡淡点头。 相比较起探子,天巡寺和执剑司互相派遣的暗棋才会是左右局势的关键。 这张路线图画得很详细,可以让怀词直观地看到天巡寺明日的路线图。 只是这张图会没有任何猫腻吗? 暗棋这种事,其实天巡寺和执剑司都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心知肚明,那么这张图有猫腻的可能性就很大。 到底要不要相信呢? 怀词陷入到沉思里。 良久,她抬起头说道: “杨淼,你带几个精明的兄弟待会乔装打扮去这条路看看;如果对方设伏的话,肯定会是在这里,而这里也是动手救下阿九的最佳地段。” “怀剑正你的意思是楚遗他……” “哼,他是一个听话的主?他在这个时间段去教坊司不过是借口,他是冷静冷静,在好好想想他自己明日到底应该怎么劫走阿九。” 怀词对楚遗这样的猜测,杨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也是相信楚遗会这么做的,那日的楚遗为了自己都敢闯血池,如今他为了阿九,怕是真的可以豁出去一切。 只是真要这么做的话,楚遗岂不是会陷入到一个九死无生的境地中去。 “怀剑正,楚兄弟此举危险万分,还请剑正劝劝楚兄弟,莫让楚兄弟做出这等傻事来。” “我要是能劝住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看地图。”怀词颇为无奈地说道。 楚遗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我行我素,说难听点就是毫无规矩。 目中无人的家伙,我倒要看看明天你有几条命可以丢。 怀词颇为头疼地闭上双眼。 她自己也在犯难,难不成明日自己真得目送他送死? 如果不想,自己又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吗? “诸葛正果,你这一去就算是把挑子撂下了,你是笃定我和楚遗会插手吗?还是说你另有打算了?” 出于对自己舅舅的尊重,怀词尽管没在任何外人前叫过他舅舅,但是也从来没有口呼其名过。 今日,倒是第一次。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容忽视的力量 教坊司的热闹,一如以往。 客人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忘掉外面生活的那些不快。 有单纯来寻欢的,也有花钱来这里找存在和满足感的。 总之,来这里的人心情都会变得不错。 可今日,楚遗成了例外。 他觉得自己应该深刻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这种时候要来这个地方议事?来到这个地方后,为什么自己还得闷闷不乐? 这些都是自己值得检讨的。 “公子……”思思轻轻唤一声。 楚遗是昨夜来到南归院的,思思见到他的时候倒是很开心,只可惜楚遗那一张臭脸让思思已经心惊胆战一晚上了。 一声轻呼,楚遗并没答话,甚至人还在出神。 思思咬咬嘴唇,再次低声呼道: “公子。” “别闹,我现在没心情打扑克。” 打什么? 楚遗下意识的回话让思思一愣,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 可见到楚遗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思思的心里跟着一紧,颤巍巍地说道: “公子,是不是你安排的事情思思没有做好,你才不理思思的;那思思马上改,我亲自去盯着他们。” 诶,这小妮子又说什么胡话。 楚遗终于是被思思的话惊醒过来,见她还真要出门,忙是一把将她抱回怀里。 “你想什么了,我是在思考明日到底该如何做?” “公子不理思思,思思心里难过嘛。” 这妮子说着就开始梨花带雨,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楚遗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若是以往,恐怕这一刻两人已经是在床榻之上酣畅淋漓;可现在的楚遗,真的是有那份实力没有那份心啊。 他心里默念几声冷静后,沉声说起来。 “思思,九哥今被天巡寺抓捕,明日便会游街,现在不是我们打情骂俏的时候;你,懂我意思吗?” “思思晓得的。” 明白事情轻重缓急的思思几乎在瞬间就变了脸,先前脸上那委屈的神色一股脑全都消失不见。 单单就这份变脸的功夫,楚遗只觉得是望尘莫及。 “如今帝都城内能调动的人有多少?” 楚遗的话问得很直接,眼前的思思姑娘可是夜卫帝都的联络人。 面对这个问题,思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口而出一句:“四五百人。” 不算多,但绝对不少。 依靠这群人去救下阿九吗? 楚遗觉得这根本就不现实。 昨夜,为了今日可以迅速地传播出去那两句顺口溜,楚遗就已经跟着思思去了几个夜卫的窝点。 多是些贫民区和乞丐聚集地。 那些人多是些穷苦人家,收集信息和传递信息倒是一把好手,可要指望他们帮忙劫走阿九,就简直是痴人说梦。 何况,这里还是大离帝都,森严的戒备下,训练有素的队伍都不会讨得到好。 如何营救阿九这个问题,楚遗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夜,可到现在他依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至于那两句歌谣不过是楚遗想要恶心一下那些人的恶作剧。 “难道真的没有靠谱一点的办法?” 楚遗躺倒在床榻上,紧闭双眼,眉峰皱起,看得思思心里一疼。 她上前说道: “公子,思思已经打探到明日阿九游街的路线,有一个地方特别适合我们出手劫走阿九。” 在思思心里她觉得这话的诱惑很大,哪知道楚遗却很嗤之以鼻。 只听楚遗说道: “我们能想到的东西,天巡寺会比我们想得更周全;你信不信,就现在那条街四周都已经布满了天巡寺的侍卫,只要我们敢出现劫走阿九,指定就成了筛子。” “公子,可思思查探过那个地方虽然有防卫却并不森严啊,难不成是他们还没开始布置?” “不会,他们怎么……” 话说一半,楚遗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就刚刚思思那些话里,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出现了。 楚遗仔仔细细地回忆着,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曙光。 “我思考的方向好像错了,天巡寺带着九哥游街示众并非是为了勾我出去啊。他是想打执剑司的脸,甚至来说,他是希望执剑司能够有血气方刚的人带头出来劫走九哥;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啊,不然他们抓住九哥的时候,完全就可以直接除掉的。” 这个思路被打通之后,楚遗感觉之前那些围绕在自己脑海中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开始一步步分析起天巡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阿九体内的半妖觉醒是被人设计,设计这件事的人一定是知道阿九半妖身份的,可除了我们这几人之外还有谁知道呢?” 这一点,楚遗暂时想不通,他只能按照自己的这个假设继续推论下去。 “假设这个人是知道阿九半妖身份的,他借此想来对付执剑司,那么那位季公子充当的又是什么身份?仅仅是激发阿九愤怒的一个引子?也没有必要用兵部侍郎的公子来吧,这档子事情扯到朝堂上去可不是什么光鲜事。” 推理到这里,楚遗再次发现了不少疑问。 这些疑问暂时是不会有答案的,无奈之下,楚遗只能继续往下推。 “抛开这些疑问后,其实天巡寺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那便是羞辱执剑司,甚至想要借此机会打垮执剑司;只是执剑司毕竟是大离皇帝手里自己把控的一把锋利的剑,天巡寺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敢招惹皇帝的底气是什么?” “对了,底气就是他们!” 楚遗的思绪像是被打开了一样,随着问题的深入,他越发清楚。 先前帝都城里那些言论就是为游街做铺垫,天巡寺是想要借帝都悠悠众人之口来职责执剑司的不是。 帝都里的黎民百姓虽然无权无势,甚至没有机会到朝堂上去,可是他们的言论会有人代为传达,甚至还会添油加醋。 那些朝堂的上的官员可没有什么人是省油的灯,他们完全可以借帝都城里这些黎民百姓的声音联合在一起,恳求陛下处理执剑司。 而事情一旦发生到这一步,那么就算执剑司是大离皇帝手里的那柄剑,大离皇帝也不可能再开口维护执剑司。 这便是他们的目的! 果然,黎民百姓的力量从来都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想明白了这些的楚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他心里虽然还没有万全的想法,但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既然你们想借帝都百姓众人之口来行事,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呢?舆论这种东西,我见得可比你们多了。” 楚遗一双带有侵略性的目光突然就望向思思。 这一望,望得思思心里一慌,小心脏都开始噗通噗通地乱跳起来。 公子……这是要雄风突起了? “思思,再让你那些个手哈帮我一个忙呗?” “什么手哈?” “就是手下的意思。” “……” 思思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公子有时候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手下就手下,还说什么手哈? 这又是哪里的方言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怀词带来的消息 南归院迎来一位客人。 见她出现在这里,楚遗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理解,问道: “头,不忙啊?” “怎会有你操劳,这身子骨还没有好硬朗,就敢来这里。”怀词的语气嘲讽味道十足。 楚遗听出来又怎样?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羞人的,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嘛,年轻就是资本。” 如此话在怀词面前,也就楚遗有这份胆子可以说出来。 见怪不怪的怀词固然心里不悦,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转而开门见山地问道: “劫走阿九的事你可有万全的方法?” “劫走九哥?这谁说的啊,头,你可不要污蔑我啊,像我这种良好市民,可是很遵纪守法的。” 遵纪守法? 这四个字能从楚遗嘴里说出来,怀词觉得简直就是滑稽。 她倒是很想知道楚遗嘴里那遵纪守法,遵的是哪个纪,守的是哪个法? “你觉得这些话我会信吗?” “呃……” 楚遗语塞,没有想到自己在怀词面前已经成为这样一个老皮,真的是外瑞古德。 怀词不信是怀词的事,楚遗怎么说是自己的事。 于是,他再次说道: “头,你误会了,我真没……” “我可以帮你。” “不是头,你怎么就不相信……你说啥?” 楚遗望着怀词,目光里满是疑惑。他有点不确定自己刚才听见的话,想要再确认一番。 对楚遗本就有些不满的怀词没有重复,直勾勾地看着他,静等楚遗再次开口。 眼下似乎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自己要如何回答? 楚遗心里存有怀疑,他始终觉得怀词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自己直接劫走阿九的想法。 如果她贸然就同意了,那她还是她吗? 再三顾虑后,楚遗变得严肃起来,他道: “对,我想要劫走九哥的想法从来变过,甚至可以说在了解到天巡寺和执剑司这里面的恩怨后,我更加笃定了这一层想法。” “为何?”怀词问道。 楚遗深吸一口,颇为担忧地说道: “这些年,天巡寺和执剑司势同水火,双方早就看对方不顺眼,都在等着一个机会收拾一下对方;如今,天巡寺抓到了机会,他们到现在还留着九哥无非是等着明日彻底羞辱执剑司,让帝都里的大家都来看看一向以斩妖除魔,执剑卫道的执剑司是如何藏着半妖的。可是等他们利用完九哥后,九哥的处境又会如何?” 答案昭然若揭。 死。 这个答案是残酷的,怀词也考虑到,但面对楚遗她下意识地还想着争论几分。 “或许,天巡寺会顾忌到执剑司,从而放过他。” “头,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楚遗的语气已经越来越大胆,大胆到话里全是讥讽。 听到这样的语气,怀词面色一寒,却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且不说天巡寺和执剑司如今这水火形势,就单单九哥一个执剑卫的身份,你觉得执剑司会为了他从而和天巡寺翻脸吗?双方再看不惯对方,都不会为了一兵一卒彻底翻脸,这就叫现实。我们这些在现实里浮沉的人,别无他法,只有自渡。” 楚遗接下来的这番话再次让怀词感到吃惊。 这一次,怀词盯着他的目光稍稍有了变化。不再是愤怒,转而,多了几分思索。 原来,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还能有这样一番言论。 这还是他吗? 怀词眼里的困惑,楚遗没时间理会,他微微侧身,态度坚决地说道: “头,如果你来是劝我明日不要动手,那你可以请回了;你放心,明日之事仅是我个人之事,与执剑司无关。” 明确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怀词皱了皱眉,语气放缓。 她道: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在一个暧昧的距离里,没有情与爱的纠缠。 楚遗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怀词这是认真的。 “你就不怕丢了剑正这个位置?” “为什么要怕?” “那个位置可是很多人这一辈子都坐不上去的,你就这么舍得?” 这番话怀词听得心里不喜,她琢磨了一番说辞后,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此事若换成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阿九不行;我当初带阿九入执剑司的时候,曾答应过聂娘要照顾好他。如果阿九是殉职,我别无话说,但阿九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自己人? 是的,天巡寺也是大离机构,说起来,自己人这个说法也未尝不可。 怀词的这份坚决,楚遗没有想到。 “你一直都知道九哥是半妖,你不担心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但怀词心里早已经有答案。 她冷静地说道: “担心什么?担心他害人吗?你和阿九认识这么久,你觉得有这份担心的必要吗?” 闻言,楚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 他心里算是明白了,别看自家头老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心肠还是很热的嘛。 得知怀词会帮助自己后,楚遗心里也放松不少。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头,那你此次来,可是有什么对策带给我?” 面对楚遗那一脸的期待,怀词淡然地说道: “对策没有,有两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你还记得聂娘家那日出现的恶霸吗?” 楚遗仔细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说道:“那个……叫什么陈涛的?” “对,那人之所以可以横行霸道,是因为他是季侍郎的舅子,也就是季侍郎之子的亲舅舅。” 这个消息来的很及时。 楚遗现在想想觉得季侍郎他儿子的所作所为就合理了。 因为陈涛是死在聂娘家里的,而且很多人也见到陈涛和聂娘他们发生过争斗。大胆一点说,那季侍郎的儿子其实对阿九和楚遗他们都是有怨恨的。 只是,那段时间阿九更容易被针对。 “就因为一个无赖,还并非是死在阿九手里,他就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这帝都城里,不遵纪守法的人看来不止我一个啊。” 面对楚遗的讥讽,怀词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她说出了第二个消息。 “我一开始是很犹豫的,并不想用你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但阿羽找到了我。” 阿羽作为执剑令的贴身护卫,也是执剑令四大剑魁之一,她的出现往往代表着执剑令的意思。 这么说的话,就是执剑令给怀词传信了呗? “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只要还穿着执剑司这身衣服的人就不能插手。” 几个意思? 楚遗通过这话的意思,低声一句: “所以,这还是要让我脱去执剑司这身皮啊。” “你明日休沐,执剑司不会干涉你的私事。” 好理解! 楚遗不得不对怀词竖起大拇指,按照阿羽的字面意思,明日休沐的自己不穿执剑司那身皮就可以了嘛。 到时候,就算是真出了事,执剑司也可以以一句“不干涉他人私事”为借口撇开关系。 再说得深一点,就是自己毕竟还是执剑司在册的人员,就算是犯了错,也应该被执剑司带回去先行审问。 真要是能走到这一步,那情况就又会不同。 “头,那你了?你明日也休沐?” “你暂时不要考虑我,阿羽还说了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仔细想想这话的深意吧!” 嗯? 这句话地出现就和楚遗脑子里先前那个想法不谋而合啊。 这话显然不会是阿羽说的,也就是说执剑令也是认可自己的想法的。 两人没见面,没沟通,执剑令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这种大神不拉去买彩票,真是血亏啊! 楚遗再次恨自己在错的时空遇到了对的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飒沓江湖行遍 时间是紧迫的。 天巡寺押着阿九游街示众的时间就是明日,楚遗他们有且仅有这一夜的时间。 为了避免让怀词发现夜卫的存在,楚遗在有了想法之后便派思思前去安排。 如今,这本属于楚遗和思思酣战的战场,只有楚遗和怀词两人。 思思去了哪? 怀词很疑惑,她想问可她看得出来楚遗不想答。 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很难。 无奈,她只能转口问道: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明确明日动手的地点。”楚遗的回答很简单。 怀词不多说,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白纸铺在桌上。她用手点了点上面某个地点,说道: “这里是路线中最合适出手的地方,人少路窄,不利于大军开战,可以让我们避免被包围,对我们而言是机会。” “既是机会,又是陷阱;就这地图而言,对方只需要在入口处和出口处设伏,然后放我们进去,就形成瓮中捉鳖的局势,到时候,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楚遗的话让怀词多看了他两眼,没有想到他分析起地理形势来还说的头头是道。 对于他的话,怀词也是赞同的,但是她也有不同的看法。 她往下说道: “我已经让杨淼乔装去打探过了,这里虽然有天巡寺的戒备,可他们松松懒懒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一口咬上去。” “这块蛋糕你心动了?” “什么蛋糕?” 呃…… 楚遗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笑。 妈的,为什么别的穿越者就可以很好的融入他们的生活,我就老改变不了前世的那些习惯和用词了。 真是个失败的穿越者。 “字面上理解就是鸡蛋做的点心,简单说就是天巡寺向我们抛出的诱饵。” “下次记得说人话。” “那我这话是旺旺旺还是咯咯咯?” 楚遗的埋怨,怀词不理会,她讲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理解得没错,这极有可能是天巡寺向我们抛下的诱饵,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是诱饵,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楚遗盯着那地图,不明白这么一个狭隘的巷口怎么将计就计;只要人一旦进入其中,入口处和出口处给你堆满了人,你就只能祈祷自己身上可以少几个窟窿。 “你有什么想法?”楚遗决定先问问怀词。 岂料,怀词却是很大方地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具体要如何将计就计我没有思路,你了?有想法吗?” “我想笑,可以吗?” 楚遗轻叹一口气,直接将怀词这个所谓“将计就计”的想法给掐灭了。 他问道: “这路线上哪个地方人最多,地势最开阔。” “你想在开阔的地方下手?”怀词一愣,她有些摸不准楚遗的具体想法。 楚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道: “不一定要太开阔的地方,只需要人多。” “浑水摸鱼?”怀词反应过来。 “有这么一层意思,但我最主要的还是需要借助这群黎民百姓的力量。” 楚遗的话在怀词听来就是越说越离谱。 借助他们的力量,他们一群普通老百姓如何对抗天巡寺的侍卫;何况,楚遗怎么能够把握他们会听他的招呼? 这些疑惑怀词都忍不住想问个一清二楚,只是眼下时间紧凑,若事事都要询问仔细,恐怕会很耽搁时间。 她皱眉沉思,像是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听她说道: “将计就计的确有些不妥当,既然你有想法那我可以配合你开展这些计划;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要些人。” “需要何等修为的?需要多少?” 怀词这话说得很有底气,这让楚遗一愣一愣的,他试探性地说道: “陆仙境或者入道境一个就够了,窥天境嘛,至少得要俩。” 话刚说完,楚遗便感觉浑身发凉,怀词那目光就像是冰冷的刀扫过楚遗的脖子。 “玩笑,玩笑;其实我要的人是最普通的人,他们不需要有任何修为,他们只需要听我们的话,明日能顺着我们意思跟着我们瞎起哄就行。” 跟着起哄? 怀词不傻,仔细想想她就能猜到楚遗的打算是什么。 “人我倒是可以找到很多,可你能保证其他百姓会跟着我们安插的这些人起哄?” “只要局势够混乱,就有机会。”楚遗目光盯向远方。 其实,他的心里装满了紧张,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这一世的他别看有个什么亡国皇子的破身份,可总得来说,他就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底层人。 明日此举,他已经是站在刀尖上起舞,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多少是有些难度的。 如今,他自己明确唯一的底牌就是时空之轮带来的清絮。 即便知道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多好,可楚遗绝对不会退缩,哪怕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也会奋力一搏。 人这一辈子,总得为些东西不顾一切的。 沉默的楚遗浑身带着一股看不透的忧郁,怀词目光碰触到他这副样子的时候,有些诧异。 这个模样的楚遗,她还是第一次见。 至少,这个时候的他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明日,我会保全你性命,你可放心施展。” “嗯?” 怀词突然说的话让楚遗露出疑惑。 他不明白,眼前这姑娘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就凭她一个小小的执剑正?还是说她背后有什么强大的靠山? 楚遗相当怀疑。 不过,短暂的疑惑后,楚遗露出一脸笑意,他道: “头,我相信你;但现在还得麻烦你去做两件事。” “说。” “第一件事,你需要帮我传递一个消息到城里去,我要这条消息在明日闹得沸沸扬扬,具体怎么操作我会详细告诉你,但是你务必要在明日黎明之前就把这消息传得满城皆知,让帝都那些百姓起床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我们传出去这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楚遗脸上的笑逐渐有了几分不怀好意。 怀词很拒绝和楚遗有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可想到这件事非同小可后,她咬咬牙往他那里挪了半步。 看着和自己中间还隔着最少一根筷子距离的怀词,楚遗很想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附耳过来”。 不过想到她随时可能暴走,然后把自己割了去吃皇粮后,楚遗还是认了,低声和她交待了一番。 “你是想挑起百姓和天巡寺的矛盾。” “是的。” “我可以保证明日大街小巷都会有这条消息,甚至比你今日传出去那顺口溜还要热闹。” 之前那顺口溜的幕后指使人怀词还是猜测,可刚才楚遗和她说了那些个散播消息的方法后,怀词就明确了那幕后之人就是楚遗。 “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明日若是一切顺利,天巡寺的侍卫很可能会对百姓镇压,这种无端镇压就是欺压百姓,你说执剑司奉承执剑卫道,该不该管管呢?” 听到这里,怀词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来。 这趟水有够浑的啊! 执剑令想让执剑司从这件事里暂时先出去,楚遗还硬是要将它一把拉进来,最少也得迈进来一条腿吧! 真不知道执剑令知道后,会不会恨死这家伙。 至于这样做执剑司会不会很为难,怀词根本就不用考虑。在合理合规的条件下,执剑司所做的事情并没有问题!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你……休息一下吧,身子骨还没好,明天别先自己出事了。” “头,你这算不算关心我啊……喂,头?” 怀词的背影已经消失了,楚遗的话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总之,在楚遗开口的时候,边走边说的怀词就到门口了。 人都走了,楚遗绷着的神经也在这一刻舒缓下来。 这一舒缓,他整个人都就像是瘫了一样躺在床榻之上。脑子一直高度集中思考,果然是比和思思酣战半个晚上还要劳累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意识沉到识海,见到了依旧盘坐在那的清絮。 “美女前辈,明日之事拜托了。” “嗯。” 清絮的回答很简单,目光都没在楚遗身上,也不知这话是敷衍一答还是真的听见了。 楚遗不敢多打扰她,只能是和她一起望着她此时右手掌心上那流动的两股淡淡的黑白二气。 他好奇道: “前辈,这是什么东西?” “剑意。” “前辈还会用剑?”楚遗显得很兴奋。 楚遗的兴奋让清絮收起了那两股气,她抬头望着楚遗平淡地回道: “我术宗与剑宗兼修,自然是会用剑的。不过,你兴奋得太早了,先前那股剑意已经是人间至极,并非是我能做到的,你想借那样的剑,我没有。” “前辈说笑了,道宗御剑术同样是剑中翘楚,晚辈借道宗御剑术便足以。”楚遗在清絮的面前表现得相当谦虚。 毕竟,如今的自己是有求于他的。 “我没有说笑,道家的御剑术不如先前那一剑。” 呃…… 楚遗万万没有想到,清絮大神居然是这么一个耿直的人,说话永远是这么简单直接又提神醒脑。 以后的日子,自己怕是可以把尬笑练到炉火纯青了。 “其实,明日的情况术宗的术法更适合你,你为何却只是想到御剑术?”清絮不知楚遗是如何选择的。 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楚遗眼里透出一股莫名的光来。 “男人嘛,总是向往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白马银鞍佩剑,飒沓江湖行遍。行侠仗义,总是和剑离不开关系的。” 哦? 清絮愣愣地看着他,还是不明白他此刻那种清絮。 于是,她低头继续钻研那股剑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声泪俱下的老者 翌日,清晨。 在阳光尚未洒落这片土地之时,有的人在酣睡,有的人已经开始忙碌。 当然,更有些人从昨夜到今日黎明都未曾休息过。 今日清晨格外热闹,不少人都是冲着天巡寺那场游街示众来的。 他们也好奇半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不知为何,今日的闲言碎语似乎格外得多。 这一路上总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些什么,那表情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好奇心会让人心里痒痒得很。 等终于碰见个熟人,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赶上前去,问道: “说啥呢?给俺也说说呗。” “赶巧,你来的刚好!还不知道吧,今日那半妖游街啊,其实是别人公报私仇,以权谋私了。” 听到这话,男子后悔了。 这些话,可不是随便就能够听到的。 只是越是如此,他就越按捺不住那颗八卦的心。 他紧了紧脖子,瞧了瞧四周,见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于是稍稍放心了些。 他低声问道: “什么以权谋私啊,你可别乱说,官老爷会抓人的。” “去他个官老爷,都没什么好货色。我听说啊,那被他们抓起来的小伙子本分得很,可不是什么坏人。” “妖怪还能有好人?” 有问题就会有质疑。 针对阿九的情况,质疑声明显还要浓烈些。 “半妖,半妖,都说了别人是半妖,那身体还有一半是我们人族的血脉了。” “那也是妖。” “诶,话不能这么说;那孩子也是个可怜娃啊。” 嗯? 人群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家把目光纷纷望向他。 好奇他又带来了哪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城南聂娘你们有谁知道吗?” 说话的人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胡须虽然渐白,可他整个人却显得精神矍铄。 脸上挂着慈祥和蔼的笑,让人从见到他开始就从心里升起一种亲切感。 正是这份亲切感,让大家都觉得老者的话更会是真的。 “俺知道,那聂娘可是个大善人,平日里没少给那些个乞丐难民送点吃的穿的。” “听你这么说那聂娘家倒是个富裕家庭。” “诶,你这话说错了。” 错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聂娘家富裕她这么做,那就值得尊敬;倘若她家不富裕,依然还这么做的话,那这个人究竟是何等慈悲心肠? “聂娘就是这么一个人,自己的生活再穷苦都不会忘记帮助别人;而你们嘴里那个半妖就是聂娘收养的第十个孩子。” “十个孩子?” 一个穷苦人家还收养十个孩子?她究竟要吃多少苦,才能做到这一步?她究竟是何等心肠,才能做出如此伟大的事情? 现场大多数人顿时就沉默了。 即便有那么几人觉得这话是在吹牛,可随着身边认识聂娘的人肯定的点头后,也跟着沉默下来。 这样的人即便不能得到在场所有人的尊重,可也容不得谁在那里嚼舌根说她的不是。 “那……聂娘收养这孩子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半妖啊?她如果知道这孩子半妖的身份,也许就不收养了。” 人群里还是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一起,瞬间就有不少人选择和这声音站在一条战线上。 老者闻言,微微眯起双眼,低声一叹: “我和你们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在我看来,就算聂娘当时知道那孩子是半妖,她也一定会收养的。” “你这么说又是凭什么?” 场面泾渭分明,支持老者看法的是一派,支持反对者的又是一派。 现在,辩论还在继续。 面对质疑自己的对方,老者并不着急,他缓缓地问出一句: “一个刚出生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了解的孩子,有什么错?就因为他体内留有一部分妖族的血液,他就该死?” “对,就是该死。” “凭什么该死?” “因为他体内留着妖族的血。” 对方死死抓住一个点,这让老者颇有些气恼。他微微动容,冷哼着说: “你只知道想着妖族血液,你可曾想过这孩子他也是人类的后人,他体内可还有一半血液是人族的血液;这你又怎么说?” “我……我……”反对一派面对这个问题,像是哑火一样,给不出解决的说法。 老者没有犹豫,抓住对方沉默没招的时候,再进一步。 “你难不成还要将那孩子分成两半,就留下人族的血脉?可能吗?” “这……” 这一次,面对老者的话场面没有再沉默,转而开始窃窃私语,似乎都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眼前这一幕便是老者想要见到的场面,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老者继续说着: “那被天巡寺抓住游街的十娃,在聂娘的教育下长大后可是一位热心的小伙子,还被执剑司看上进入了执剑司呢。” “半妖也能进入执剑司啊?”人群里,再次响起质疑声。 岂料,这一次老者的脾气却是上来了,只听他怒道: “一口一个半妖,人家就算是半妖也比你强得多;这些日子,执剑司处理的大大小小的案子里,这位你们口中的半妖,每次可都是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老者已经成功取得大多数人的信任,所以面对他的话,很多人都深信不疑。 只是依然有不服气者会提出自己的看法。 “要是真如你所说的话,那这人又怎么会被天巡寺给抓去了?还要被拉来游街?” “你懂什么!这是因为那热心的小伙子不畏权势得罪了当朝季侍郎的公子;那公子为泄私愤,这才找关系托天巡寺将那人好好教训羞辱一番。” 许多人在老者说完这话后,都跟着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老丈,那你倒是说说那小伙子是怎么得罪季侍郎公子的呗。” “唉,此事说起来还是那小伙子一腔热血,太不怕死了。” 听老者那语气说得如此痛心,众人的胃口更是被吊起来,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故事的起因到底是因为什么? 老者面容悲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紧皱眉头,颤巍巍地开始叙述起来。 “城南前些日子出了个恶霸陈涛,仗着自己是季侍郎亲舅子的身份,在城南无恶不作。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挨家挨户每个月都给他什么所谓的治安费,搞得城南大家是怨声载道,可又畏惧他季侍郎舅子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啊!” 这种人绝非是城南仅有的,所以他能够很快就勾起大家的共情。 果然,老者已经发现不少人紧紧攥紧自己的拳头,都是些感同身受的人。 “而这件事在被那小伙子知道后,直接是怒不可遏,提了刀就要去拿那恶霸;当时很多人都劝他啊,说他不要冲动,季侍郎他惹不起;可你们猜猜,那小伙子说了句什么话?” “说了什么话?” 老者的讲述,听众的聚精会神,让这里俨然已经快成为一处说书的热闹地点。 故事还在继续,老者的任务也还没有完成,他继续说着: “那小伙子说啊;我等身为执剑卫,若遇到这等事情都不敢执剑卫道,保护百姓的话,那我等穿这一身皮的意义何在?为了和他们一样食民脂民膏吗?执剑司,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该来之地,你若想升官发财也请另谋他处!” “好!好!好!” 老者讲到精彩处,大家已经听得津津有味,纷纷鼓掌。 故事的情绪被推到一个顶点,接下来就又将会是一段连续的下坡路。 老者高昂的情绪陡然一转,再次变得凄凉起来,他呼道: “可怜的孩子啊,为了大家幸福安稳的生活,不惜得罪权贵,如今更是锒铛入狱;诸位,这样的孩子,就算他体内留着妖族的血,你们忍心看着他被人诬陷,被人打入大牢等着被斩头吗?” 一声质问,场面突然就雅雀无声。 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办?面对官府,面对天巡寺,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做什么? 沉默良久,人群里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 “执剑司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执剑司当然不会不管,只是执剑司不想破坏他们和天巡寺之前的感情,毕竟同为大离重要的机构,若是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实属不该;所以,执剑司打算待会和天巡寺对峙,讲理。” 讲理? 大家听这话是满脑子的不理解,到底会是怎么个讲理法啊? “诸位,我们还是赶紧去游街的街道看看吧;我们这些人别的忙是帮不上,只能是去看看那位执剑司的小伙子了。如果待会执剑司讲理不成的话,我们此行就是为小伙子送行了,那可怜的孩子啊。” 老者的情绪和语气配合得是相当好,这声泪俱下的表演硬是让不少大汉的眼角都跟着湿润起来。 如此一幕,看得躲在远处的楚遗是一愣一愣。 他颇为惊喜地说道: “很专业啊!我的情绪都被他带进去了。” “都是些老练的说书人。”怀词冷静地说道。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正是她的安排。为了这事,昨晚她可是四处奔波。 “说书人?你就不怕被揭穿?” “把城南的放到城北,把城东的放到城西;宣安城这么大,把位置调换一下,就没几个人认得出来。再说了,认出来又如何,这些故事里可没几个字是假的,最多就是用了你所说的那个什么夸张的手法。” 哟,昨晚刚刚和你提一嘴你就能用的这么熟练? 真是孺子可教。 楚遗知道,此刻在宣安城各处都在发生着和眼前这一幕差不多的情况。 怀词带来的助力似乎还远远在思思夜卫之上。 她究竟是有何等背景?可以轻易做到如此地步? 当真让人疑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场好戏终开场 太阳刚刚挂上天空不久,天巡寺的大门就打开了。 二十人的小队身骑战马,手握长枪,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他们押着囚禁阿九的马车从大门里缓缓走出。 蒋丁幺站在左右侍卫的护卫当中,在他身后不远就是囚禁阿九的马车。 他望着从天巡寺门口便开始不断延伸过去的百姓队伍,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就是要如此,人越多,执剑司这一次就越难翻身。 他高举手中长枪振臂一呼:“听令,出发!” “得令。” 马蹄声起,长枪点点寒芒。 这一只队伍在晨间的微风中,整齐地往他们既定的路线行去。 速度不快,微风不燥,一切都似乎那么美好。 ==== 诸葛正果坐在某处茶楼之上,挑了一个不错的观光座位。 至于最好的那个座位,他留给了别人。 整个楼层空荡荡的,除了他和另外那人之外,其余的就只有相隔甚远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皇家侍卫了。 “正果,你不是带我来看戏,为何会是这里?” “那陛下觉得会是哪里?”诸葛正果笑着问道。 眼前这中年男人,正是今日与诸葛正果微服出访的大离皇帝,元晨帝。 他望了望外面的状况,摇摇头,不满意地说道: “这地方太过开阔,天巡寺又全是骑兵,你执剑司若要在这个地方和他们动手,你们会吃亏。” “陛下,你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有说执剑司今日会与天巡寺动手。”诸葛正果颇为自信地笑道。 不动手? 元晨帝来了兴趣,他倒是好奇若是不动手今日执剑司如何救下那执剑卫? 他突然开始有些期待待会要发生的事情了。 “正果,你不是说今日看戏还会帮朕解决一个大问题嘛,现在你可以说说是帮朕解决什么问题了吗?” “陛下,当年妖魔战败,魔主及魔族被封,而残留些不成气候的妖族也大多逃离到海外去,但是他们留给人族的问题却不少。那个年代,妖魔对人族大肆掠夺,将人族视为自己掌上玩物,随意烧杀淫掠,导致不少半妖和半魔临世。如今,虽然已经过去多年,可许多人血脉之中还有祖上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妖魔血脉,若是以往还好,可如今妖魔墓穴松动,妖魔瘴气再临人间,会激起那些人体内潜藏的妖魔血脉,从而半妖半魔再现人间。” 随着诸葛正果说得越深,元晨脸上的表情也就越凝重。 这些历史残留的问题解决起来是最麻烦的。 直接杀了? 这个疯狂的想法完全不现实,那些人沦为半妖或者半魔并非是自己原因,直接杀了过于草率和暴政。 可若是不想办法处理好半妖及半魔的问题,百姓们过日子也会提心吊胆。 元晨按了按眉,很无奈。 “你有什么好的看法?” “重新定义妖魔。如今,百姓对半妖和半魔的恐惧,不过是源于对妖魔的恨,他们将半妖和半魔也归于妖魔一类中去,但他们都忽略了半妖和半魔的身体里还流淌着一半人族的血液,我们只需要找个办法让百信们觉得半妖和半魔的心性与常人无异即可。” “这个办法你可找到?”元晨追问道,目光中带着期盼。 诸葛正果却只能无奈一笑,目光落向窗外。 “这不是带陛下来找答案了嘛。” “答案在这里?” 元晨愣住了,他有些疑惑诸葛正果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或许,今日这场戏的确会很精彩。 疑惑间,下面却突然热闹起来。 元晨和诸葛正果目光一致地望向窗外,他们知道好戏终于是开场了。 手握长枪,身骑战马的天巡寺终于是押着阿九的囚车行到路线最宽敞,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也会是天巡寺此次游街的最后一处。 被左右护卫在中间的蒋丁幺面色并不好看,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到了现在仍然见不到执剑司的影子? 在最佳设伏地段没有见到执剑司的影子,是不是说明了执剑司已经放弃这位执剑卫。 也或者,执剑司设伏地点根本就不是自己猜想那里。 这些想法里,蒋丁幺更愿意相信执剑司只是设伏地点和自己所预料不一致。 现在的他,难以接受执剑司直接放弃这位执剑卫的猜想。 天巡寺已经把动作闹得这么大,执剑司若是不接招,那岂不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真够让人憋屈的。 心里有事的蒋丁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此时两边那些观看的百姓正在议论什么。 倒是天巡寺的侍卫听到些内容。 只是那些内容他们是越听越吃惊。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如今这满大街的百姓都在对我们指指点点?说我们官官相护? 心里带着疑惑的侍卫们碍于蒋寺丞没有说话,连问都不敢问。 突然,蒋丁幺勒马停住。 战马轻抬双蹄,嘶鸣一声,整支队伍整齐划一地跟着停下来。 如今队伍所在之地已经是这街道的中心,宽阔的场地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了。 看着人山人海的围观百姓,蒋丁幺心里的阴霾一扫而过。 不管如何,今日过后执剑司的名声一落千丈,朝堂之上若是再推波助澜些,也许执剑司真的会面临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诸位百姓,可曾见过半妖?” 蒋丁幺大喝一声,语气里都带着兴奋。 热闹的场面突然安静了几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不过他们的目光里期待越少,不忍越多。 这些日子被关在水牢中的阿九,身体已经泡的肿胀发白,看起来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他整个人耷拉在囚笼之中,眼神暗淡无关。 周围那一切对他而言,仿似都已经再无关系。 围观的百姓见到阿九如此模样,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先前听到的那些传言;慢慢得,他们心里都对这位不畏死“英雄”产生了同情感。 同情他的遭遇,同情他的冤屈。 百姓如此的反应,是蒋丁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他甚至都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前方突然涌入一对身穿黑色长衣制服的卫队,正是执剑司的队伍。 执剑司的到来让那些心有不甘的百姓看到了希望,也让蒋丁幺陷入到难以理解的困惑中去。 这算什么? 都没打算乔装打扮直接就来,这是打算明刀明枪地和自己交手吗? 难不成,执剑司就是这样的打算? 蒋丁幺目光在不停地搜寻,终于找到了那走在队伍最后的红衣女子。 是她! “蒋寺丞。”云脂笑得很礼貌。 “云剑魁,不知你们此行所谓何事啊?” 面对拥有着窥天境修为的云脂,蒋丁幺并不敢大意。身后,那些被誉为天巡寺精英的卫队握紧长枪,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见他们如此反应,云脂突然就掩嘴轻笑起来。 她的笑很有魅力,便是蒋丁幺也险些失神。 “瞧寺丞你紧张这模样,小女子今日前来,自然是协助天巡寺的啊。” 协助? 这话出口,蒋丁幺脸上的不信表现得很明显,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那我倒是好奇,云剑魁打算怎么协助啊?” “这么多围观的百姓,若是待会因为拥挤踩伤几个,踩死几个的,天巡寺怕是要在圣上面前吃亏的哦。要知道,当今圣上可最是爱民如子呢。” 好狠一话。 云脂这话,让蒋丁幺说不出任何不对来。 “所以啊,我们执剑司今日前来是帮助寺丞你维护这些百姓安全的。寺丞你高高在上,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吧;啊,不对,是小女子说错了,寺丞是忙起来忘了这一茬。” 这冷嘲热讽的话声音可不低,云脂可是故意加了些真气在里面,好让周围百姓听得是一清二楚。 远在楼阁之上的元晨听着身边莫公公对自己的讲解后,诧异地看了看诸葛正果。 “那个什么云脂说的话,是你教的?”元晨问道。 “她不用我教,说话含沙射影的本领执剑司里独一无二。” “朕说得是她说朕爱民如子。” “哦,原来陛下在意的是这个?那陛下觉得她说的如何?” 这个问题很烫手,元晨想让诸葛正果证实一下那女子说的是不是是真的,但诸葛正果明显不乐意,直接将包袱甩给了元晨他自己。 他这样的表现让元晨无可奈何,同时心里也有了答案。 若朕真的是做到爱民如子的话,诸葛会直接了当说出来的,他不说就已经是回答了。 想明白的元晨心里高低有些郁闷,他决心还是好好看看这场戏到底会如何发展? 可这一回头,元晨整个人却是一下站了起来,甚至走到窗边盯着那场地,想要看清楚突然往那场内走来的两人究竟是谁? “莫方,你过来,帮朕看看那是不是宁安。” “宁安殿下?” 莫公公也是一愣,眯起一双眼睛望着那往热闹中心走来的一男一女。 男的他并不认识,可那女子正是宁安殿下啊。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宁安殿下让莫公公也是想不通,他忙恭敬地回道: “陛下,正是殿下。” “哼,你这个当舅舅的是真的忍心?这么危险的场面,你放心宁安去?” “正是危险,才要宁安亲自出面;而且陛下,这一次,可是宁安她自己的选择,” 今日弄成这个局面,诸葛正果并不意外。 他只是好奇放任楚遗和宁安自己捣鼓的话,究竟能捣鼓成什么模样? 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告状告状就是告状 她,一袭白衣青衫,款款而来。 怀词将头发扎成马尾,高高竖在脑后,眉宇间,她那股子英气不输男儿。 他,一身白衣长袍,风骚至极。 楚遗脸上带着看似无害的笑容,一步一个脚印,走得颇为稳重。 今日,每一步可都不能踏错。 两人,一男一女,突然出现。 围观的百姓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静静地等待着故事的发展。 蒋丁幺的目光同样落到这二人身上。 楚遗还好,他不认识,直接略过不想理会。 可怀词了? 这位人物,他不能不理会。 就在他抱拳准备行礼的时候,怀词开口了。 “今日,我既然站在了这里便没有任何身份,不会是执剑司的剑正,也不会是你心里所想那位;我此次前来,只是要带阿九走。” 我擦! 这么直接? 楚遗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怀词直接开门见山啊。 我拜托你啊,大姐,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人家凭啥给你这个面子? 是凭你长得漂亮?还是凭你腿长一米一? 这简单直接的一句话让蒋丁幺都错愕不已,他稍作思考,还是拒绝了。 “恕难从命,此贼乃是半妖,断不能轻易放他离开;不然,就是我天巡寺对帝都百姓的失职了。” 这话说得真假! 楚遗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可让蒋丁幺脸色的表情更加难看。 若不是顾忌他是与宁安殿下一起过来的,蒋丁幺已经将此子捉到跟前好好问问他,笑个什么劲? “这位公子是?”蒋丁幺颇为委婉地问道。 “甭客气,我就一平头老百姓,勉强在执剑司混口饭吃;对了,你那囚笼里的半妖,是我过命的兄弟。” 楚遗这直白的话同样让怀词愕然。 她也不明白,楚遗这么说又是几个意思?这和事先商量的不一样啊? 现场最诧异的人莫过于蒋丁幺,他望着两个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家伙,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和他们继续交流下去。 “所以,你此行来是为了劫走他?”蒋丁幺也说得很直接。 既然你们都起了这么一个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闻言,楚遗露出一脸的紧张,忙道: “这位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 “哦,不是吗?如果不是,你如今拦住本官去路又是为何?” 为难不了怀词,但蒋丁幺可以为难楚遗啊。 面对质问,楚遗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他突然朗声说道: “大人,我今天来就只为了两件事,告状,告状,就是tmd告状!” 告状? 这是哪一出? 蒋丁幺谨慎地看着楚遗,摸不清楚这个冒出来的浑小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不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都不能阻止他继续游街。 于是,蒋丁幺沉声说道: “你若有冤屈,可去天巡寺或者刑部大堂,来这里寻我又是何意?” “大人还没有想明白吗?”楚遗脸上那笑容,逐渐变得诡异。 见到楚遗这样的笑容,蒋丁幺心里升起一丝不安。随后,他见到那男子突然站直身子,面露严肃地说道: “寺丞大人,我今日前来所为两件事;这第一件事,就是状告当朝侍郎之子,季化。此子仗着自己父亲是兵部侍郎,在帝都城内横行无忌,强抢民女民妇,不知代天巡视的天巡寺,敢不敢管了?” “你……你空口无凭,你怎敢诬陷当朝命官之子?你就不怕掉脑袋吗?”蒋丁幺握紧手里长枪,威胁的味道浓烈十足。 对此,楚遗何惧? 他甚至往前一步,大声笑道: “蒋寺丞,你说这话可笑至极;请问大离律法,哪一条规定了说实话就要掉脑袋?你身为天巡寺寺丞,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莫非,这是你天巡寺的律法,不是我大离的律法?” 好一张利嘴,可惜了,此子竟是执剑司的人。 蒋丁幺脸上多了些凝重,他哼道: “休得污蔑本官,季侍郎上为陛下分忧,下为百姓造福,他家人因此受他福荫,又岂能容你在此污蔑?” “污蔑?”楚遗摇着头,笑得越发放肆。 他目光望向两边的百姓,语气沉重地说着: “季侍郎,生个宝……” 隐藏在人群中夜卫成员以及怀词安排的人员在听到这话后,忙是开始跟着起哄。 “季侍郎,生个宝,天天撵着姑娘跑。” “人惶惶,心不安,城里姑娘多心酸。” “季侍郎,生个宝……” “人惶惶,心不安……” 有人带头,便陆续有人跟着这刚学不久的歌谣开始起哄。 朗朗上口的歌谣本就好记,意思也不复杂,大家基本上都是可以明白的。 歌谣响起,声浪一次盖过一次。 在这一刻,围观的百姓开始发挥出他们那强大的力量。 蒋丁幺不曾见过这等状况,等他见识到了之后,他心里升起一种无力感。 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些歌谣? 那季化在帝都城内百姓的心里,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 这些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盯着楚遗。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如今这场面一定是他预先想好的,这些都是他代表执剑司对付天巡寺的手段! “小子,你的想法很不错,但又很离谱。你居然想着用他们来威胁我,你觉得我会受这份威胁吗?他们,不过就是一群泥腿子,而我,我谁啊?我是天巡寺的寺丞!你觉得靠这群泥腿子就能够威胁到我?” 这番话让怀词听得眉头紧皱,她想不到在这人心里居然是这样看待自己和百姓的。 真是让人作呕! 楚遗其实挺意外这人会说出这话来,显然,周围百姓的起哄已经让他心里开始有些乱了。 而这,不过刚刚开始。 随着楚遗举高右手轻轻按下后,人群里那些个“气氛组”的成员就开始拉着周围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逐渐停下来。 声浪开始减小,到最后彻底安静。 楚遗突然有点痴迷这种感觉。 这种轻易就可以指挥众人的感觉,可能就是那么多人想当皇帝的原因之一吧! 楚遗抬头,望着那此刻依然高坐在马背之上蒋丁幺,脸上的笑容恰如刚才。 “寺丞大人,我先前那话还是污蔑吗?” “空口无凭,你若拿不出证据就都是污蔑!” 即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蒋丁幺还是不肯承认季化的问题。 可执剑司作为和天巡寺平起平坐的机构,想要拿出一个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犯罪证据,又有何难? 蒋丁幺看着楚遗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然后他便直接将那厚厚的一沓纸甩向两边围观的百姓。 “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季侍郎的儿子平日里都做了哪些荒唐事;看看这位侍郎之子,仗着他父亲的权势,祸害了多少姑娘!” 一张张纸落入周围百姓手中,虽然很多人不识得几个字,可人群里不还有“气氛组”的成员嘛。 很快,两边的百姓就在那些读过书的人的口中,知道了那位侍郎之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真是禽兽啊……小女娃,他都不肯放过。” “啊啊啊,劳资真的好想生撕了那小子,祸害人家寡妇不满意,还要祸害人家女儿!” “呸,操蛋玩意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要遭报应,烂雀雀。” 围观的百姓现在已经不是来看半妖的热闹了,在楚遗从昨晚到今日的布置和引导下,他们已经跟着楚遗想要的轨迹开始行走。 而这,是楚遗今日营救九哥的办法。 蒋丁幺及随从已经三番五次地要求周围百姓肃静,可仗着人多的他们,此刻哪里还理会天巡寺的呵斥,都在那里咒骂个不停,连着天巡寺一起骂。 “小子,你可知你现在这么做,我定你一个谋逆的罪名都不会重!”情急之下,蒋丁幺只能是继续威胁楚遗。 至于一直待在楚遗身边的怀词,蒋丁幺此时根本就不想考虑她。 “哈哈哈,蒋寺丞怎么说当然都可以,天巡寺你家的嘛。”楚遗一脸讥讽,语气满是不屑。 “你……” “诸位!”楚遗力喝一声,这冲天一喊让场内的百姓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都好奇这位公子又准备说些什么话来? 相比较起百姓的好奇,蒋丁幺心里则是慌乱。若不是怀词紧跟在楚遗身旁,他会根本就不顾忌这什么众目睽睽,他要直接撕了楚遗的嘴。 只是现在,他不敢在怀词面前如此造次。 这位殿下的身份,他是真的得罪不起! 楚遗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说话,全是旁边的怀词罩着自己。他见百姓都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深呼吸一口气,再说道: “我先前所说今日只要两件事,告状,告状,就是tmd告状;如今这第一状我已经给大家说清楚了,那这第二状,你们可要听仔细了!” “小子,你住口!”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可蒋丁幺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想阻止,可如何阻止? 当着怀词的面杀了这人不成? 面对蒋丁幺的愤怒,楚遗根本就不在乎。在他们为难阿九那一刻开始,楚遗就不会给他们留任何退路。 他目光走过那群百姓,在他们好奇的面色里,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告状。 “第二个,我要告的正是天巡寺!告天巡寺目无王法,官官相护,残害忠良!” 到最后,楚遗几乎是一字一句。 天巡寺众人呆住了,围观的群众愣住了,怀词也微微侧目。 果然,这家伙要么不搞事,一搞就没什么小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丧心病狂蒋丁幺 一状,告当朝兵部侍郎之子。 一状,告代天巡视的天巡寺。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不会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见到这种只应该出现在说书人嘴里的画面。 怀词微微侧目,她也是意外的。 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今日似乎讨喜了很多。 这样的局面,是蒋丁幺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感受着周围百姓投过来的目光,他长枪一挥,直接指向楚遗,大喝道: “贼子,你可知你今日所说会付出何等代价?” 见状,怀词忙是站到楚遗身前。 她心里很清楚,今日自己存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楚遗的护身符。 哪知道楚遗这一次竟然选择要硬刚,他从怀词身后走出,更是往蒋丁幺所在的地方再走几步。 他自信地笑着,说道: “寺丞大人这是准备杀人灭口?” 蒋丁幺眯起狭长的双眼,语气变得危险,他说道: “什么叫杀人灭口?本官今日于闹市斩杀蛊祸人心的匪贼,是功,不是过。” 蛊祸人心的匪贼? 楚遗寻思一番,觉得也能说过去。 那么,他真的会动手? 几乎是在瞬间,楚遗就已经和识海里的清絮开始沟通。他知道,如果对方真要杀自己,自己的修为完全就不够看。 清絮是他这一场闹剧的底牌! “蒋寺丞,注意你的身份?你莫非真要当着我的面出手不成?” 怀词面色一寒,浑身气势散开。守一境中期扎实的修为在这一刻毫不掩饰,横冲直撞地拦在她和楚遗的身前。 感受到这股气势,蒋丁幺脸色露出了凝重。 眼前这位殿下他惹不起,可也不能再放任那小子继续说下去。 是该做个选择了。 “殿下,天巡寺代天巡视本就有先斩后奏之权;今日,本官于闹市碰到此等妖言惑众之贼,自然该将其诛杀;还请殿下自重,莫要受这等贼子蛊祸。” 话,蒋丁幺已经说的很明白。 怀词面色变得难看,她走到楚遗身侧,秀手一招,清冷长剑凭空而现。 “蒋寺丞既然有如此决心,那便施展本事从本宫身上踏过去吧!” 她的话同样坚决。 殿下?本宫? 楚遗都没有想到今日自己还能听到这样的大瓜。 自己的上司,执剑司的怀剑正是公主? 这确定不是开玩笑? 还在楚遗想不透的时间里,蒋丁幺已经抓住最好的机会。 他,突然动了。 长枪一挺,如蛟龙出海,目标直指楚遗眉心。 这一枪,若是能中,绝对可以贯穿这人的头颅,让这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这突来的一枪,灌注蒋丁幺宗师境的修为,而且角度刁钻,几乎不给怀词任何角落出手拦住。 “你敢!” 怀词没有想到蒋丁幺竟是如此决心,这一枪来得太快,而且修为整整压了她一个大的境界,她无力格挡。 唯有,以攻止攻! 此时的怀词不会有任何的犹豫,长剑出手,目标正是蒋丁幺的咽喉。 他若执意要攻,这一剑也有机会贯穿他的咽喉。 可怀词不会想到蒋丁幺这一枪的决心究竟有多重,面对怀词这同样可能致命的一剑,蒋丁幺竟是不躲不闪。 他要的是杀死楚遗! 枪出无悔! 电光火石间,怀词心里彻底明白蒋丁幺的打算。可她又能如何,她只能是目送那一枪逐渐逼近楚遗眉心。 死亡,近在咫尺。 楚遗反应已经足够快,可奈何这一枪的速度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对方宗师境爆发出来的一枪,岂是那般轻易就能被躲开? “清……”楚遗正准备呼救,突然一抹鲜红身影掠过。 人过,留香。 蒋丁幺在那鲜红出现的时候,手里长枪便被夺了去,而他整个人胸膛遭受一掌,被逼得步步后退。 每一步,都将那地板踩碎。 对方这一掌,力道可不轻。 云脂握紧手里长枪,由衷地赞道: “多好的一枪,枪出无悔;在宣安城内,我曾经只佩服何剑魁的枪法,如今,你算另一个。” 这声称赞不假。 蒋丁幺以宗师境施展出来的这一枪,枪出无悔,带着誓不回头的枪意,枪意之刚烈,已经是非常难得。 可惜,他的修为仅仅是宗师境,还是下五品境界。 云脂深深地知道,若蒋丁幺的修为进入上五品来到窥天境初期的话,这一枪,即便自己有窥天境中期的修为,也拦不住。 “云剑魁,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包庇此等妖言惑众之人;你就不怕圣上怪罪吗?”蒋丁幺的语气充满了不甘心和愤怒。 这一枪眼看就要成功了,那家伙的头颅也会在瞬间炸开,今日的闹剧到这里就可以打住。 可为什么这个小娘们要出手? 果然,这些都是执剑司的安排吗?他们不选择明抢,用这种手段来和自己周旋? 云脂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迷茫地说道: “蒋寺丞,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啊?我刚才可是为了救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那一掌是担心你被殿下的剑割破喉咙吗?” “何须你救,本官一身外功已经炉火纯青,那一剑怎会要得我命?你刚才出手,分明就是救下此子!”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真的要救他,蒋寺丞又能如何呢?”云脂还在笑,那俏颜如花的脸,一脸无畏。 云脂说出这话来,是不是就代表执剑司会和天巡寺正面交锋? 看着站在四周已经对天巡寺成包围之势的执剑司众人,蒋丁幺脸上多了些窃喜。 今日,只要执剑司敢和天巡寺正面交锋,来日朝堂之上定能让执剑司一蹶不振! 至于这个小子如今杀不杀都已经不重要了。 “本官如今算是明白,你们执剑司今日前来便是不满我天巡寺抓了你们这名半妖执剑卫,寻仇来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天巡寺是好欺负的主?” “来人啊。” “在。” “准备备战!” “得令。” 二十人的小队伍手持长枪,身骑骏马,一副如临大敌的感觉。 相比较起他们的紧张,云脂一脸轻松,她懒散地对着执剑司的众人吩咐道: “你们都看见了,蒋寺丞觉得你们威胁太大了些,都给我收敛点,全部都往后面退两步。” 和天巡寺交手? 云脂没有这样的打算,她接到的通知是来这里维护治安的。 至于先前的出手,那完全是意外。 谁让那家伙托大,竟然敢在宗师境强者面前晃悠,人家要是愿意,可以随随便便捅你一百两百个窟窿眼出来。 执剑司众人按照云脂的要求各自往后退了退,他们和天巡寺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但云脂待在了原地,她那个距离,不管是出手援助楚遗,还是出手制服蒋丁幺都是一个合理的距离。 蒋丁幺如何看不出来。 只是看出来又如何,执剑司的剑魁虽然职位不及自己,可却也是皇帝直接管辖,自己无权要求她做什么。 这一刻,蒋丁幺心里升起万般无奈。 看来,唯有听从当日殿下给自己的建议了。 反正到现在,自己也算是和执剑司彻底撕破了脸皮,再也没有什么好顾忌得了。 “来人,将那半妖带上来;今日,天巡寺要当着众人之面,对半妖斩首,以示我天巡寺斩妖护卫大离之决心!” 什么!斩首? 楚遗众人面色一变,没有想到蒋丁幺居然要走如此一步?当真是已经丧心病狂了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又一位皇室中人 斩首? 蒋丁幺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就在蒋丁幺话说完的瞬间,就已经有侍卫前去囚笼处,准备将阿九提出来斩首示众。 这一刻,楚遗根本就没有时间再考虑什么。 足下一点,他整个人就已经跃到囚笼之上,手持一柄黑色长剑。 长剑,正是十方匣所幻化而成。 见到楚遗有如此表现,蒋丁幺脸上露出一丝凶残的笑来,他沉声兴奋道: “来呀,此贼胆敢阻拦我天巡寺行事,速速将他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如今,蒋丁幺终于有了除掉楚遗的正当理由。 楚遗的冲动怀词看在眼里,这一次,她心里没有责怪,而是学着楚遗同样的动作,落在楚遗的旁边。 今日,她势必要将保护楚遗贯彻到底。 怀词又一次出现在这男子身旁,蒋丁幺恨得是牙痒痒。 不过,他如今可没有打算因为怀词就放弃了除掉楚遗的想法。 “宁安殿下,天巡寺本是代天巡视,你如今之举可是忤逆当今陛下,您可要三思啊!” “代表他?你瞧瞧你那模样,你配吗?”怀词语气冰冷,说话更是不留丝毫情面。 一向高高在上的蒋寺丞何曾听过这般侮辱性的话。 他面色一黑,整个人赤手空拳就往怀词奔去。 “既然如此,那殿下就莫怪下官无理了;下官待会多有得罪之处,自会向陛下主动请罚!” 蒋丁幺的想法很简单,他只需要缠住怀词。至于楚遗,天巡寺的侍卫除掉一个入世境的家伙并不是什么难事。 怀词如何看不出他的打算? 她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剑都钻着蒋丁幺的破绽去。 洛神剑法何其精妙,单轮招式而言,蒋丁幺即便是长枪在手也断不可能是怀词的对手。 可如今他虽无长枪却足够发挥了,因为他并不需要战胜怀词,只需要拖住她。 楚遗的局面更是糟糕,面对十多人的围剿,他根本就有些难以招架。 若不是暗中借助了情绪的几道术法,楚遗此刻早就被穿了几个窟窿出来。 这短暂的交手里,楚遗面对自己的困境总算是想出了一个不是什么好办法的办法。 他知道,如今心里着急的人还有云脂。 云脂的心情也很复杂,一双眼睛紧盯着场内的局势。她内心里其实已经下了决定,待会只要是这二人中任何一人有生命危险,她都会出手。 只是蒋丁幺必杀楚遗的心,自己未必可以做到及时出手。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现在出手阻拦场内的争斗。 现在出手救下怀词还能有理由说得过去,可要想救下楚遗就没有更好的借口了。 毕竟,先前的确是楚遗阻拦天巡寺行事在前。 蒋丁幺这一步,就如同一招秒棋将本来明明已经颓势的场面硬生生给扳了回来。 如今,到底该如何做? “云剑魁,若有人觉得执剑司好欺负,无辜关押执剑卫,甚至栽赃陷害执剑卫,要将我执剑司的执剑卫当街斩首示众,执剑司可有血性管一管?” 疑惑间,云脂突然听到楚遗如此喊话。有了楚遗的开口,云脂马上就做出反应。 只见她突然就出现在楚遗四周,浑身气势一震,直接将天巡寺众人震开。 其实在云脂的心里根本就还没有搞清楚楚遗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她选择了相信楚遗。 场内的变故蒋丁幺看得一清二楚,他忙是拉开和怀词的距离,对云脂怒道: “云剑魁,你先前阻我杀这人尚且有借口,那你这一次呢?你包庇想要劫走半妖的贼子,可是也要沦为妖魔的走狗?今日之事,本官待会定要进宫面圣,让陛下看看你们这些妄食君禄的乱臣贼子!” 这话说得很重,云脂固然能说会道,可一旦扯到官场上来,她就有些哑火,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楚遗适时地往她靠了靠,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 “别怕,讲嘴皮子这东西我们不一定输;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大家就都别藏着掖着了,你就安心保证我的安全,今日我偏要让这天巡寺在这宣安城中臭名昭着!” 楚遗的怒火一燃再燃,到如今,他已经无所顾忌。 管你什么天巡寺,管你什么代天巡视。今日,你就是皇帝站在我面前,劳资也要蹦跶。 虽然不知道楚遗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但云脂的心里莫名多了一份心安。 还真是好笑,我居然会在一个比我小好几岁,修为低了不知多少的男子身上感受到这种心安? 云脂目光匆匆掠过楚遗那张脸,然后落向远方。 “有把握吗?”怀词呼吸有些不稳,说话略带颤抖。 毕竟和她交手的人可是宗师境,下五品最高的境界,即便对方有留手,应付起来也不容易。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关心,楚遗认真地点了点头。 “今日,就算是黑的我也要想办法给它变成白。” 这是楚遗的决心。 危险的局面在云脂入场后暂时缓和,代价则是执剑司有被卷入此案的风险。 在这种时候,云脂是相信楚遗的。 她知道如果执剑令在的话,他也一定同意自己的做法。 “执剑司与妖魔沆瀣一气,今日我天巡寺便代天巡视,将尔等尽数捉拿归案;来啊!” 刷刷刷! 在蒋丁幺的一声令下,街道两侧的高楼顿时涌现出无数身穿甲胄的侍卫,手持强弓,张弓搭箭。 只待一声令下,就将是万箭齐发的场面。 蒋丁幺缓缓举起右手,目光回到怀词身上,他厉声道: “宁安殿下,莫要再受此等妖魔蛊祸,还请殿下三思。” 这突然的强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望着周围高楼上出现的侍卫,楚遗心里暗道一声“要遭”。 关键时候,怀词和云脂各往前迈出一步。 “蒋丁幺,你若是有那份胆子尽可下令放箭,今日,本宫若是倒退半步,便不配做这大离皇室之人。” 怀词的语气很强硬,她并非笃定蒋丁幺不会下令放箭,她只是不想退,不会退。 云脂站在怀词旁,脸上的俏丽的笑容消失不见,她冷漠了许多。 语气森然,寒意愈浓,她道: “你若胆敢伤害宁安殿下半根毛发,我必当着帝都众人将你碎尸万段!” 此话,绝非是简单的威胁。 蒋丁幺盯着这二人,那高举的右手迟迟未动。 下令与不下令,此刻不知究竟该如何抉择。 “皇姐,你这……又是何必了?” 就在局势僵持中,天巡寺队伍后却传来一声叹息,随后,一位身穿淡黄色衣袍的男子缓缓走来。 男子身材颇高,还在楚遗之上,一张丰神俊朗的脸看得不少围观的女子心动。最让人喜欢的则是男子脸上那一丝温润柔和的笑意。 端的是好一副偏偏风流之姿。 同样身为男人的楚遗,心里升起一丝妒忌:帅而不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只是这口呼皇姐的家伙,也是皇室中人? 我擦。 九哥一个人引得天巡寺和执剑司纷纷乱动不成,还能扯出两位皇室中人;这以后吹牛的资本可就彻底雄厚了啊! 第一百六十章 无所顾忌的那张嘴 这里所发生的,如同一场赞不绝口的戏。 前来围观的百姓,都觉得今日自己来的划算。一分钱没花,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故事。 还真是有意思。 见到来人,怀词脸上多了几分意外,她很疑惑,问道: “慕博明,别说这一切和你有关系。” “皇姐,你这一开口就是要诬陷我啊;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好奇什么是半妖,没曾想到今日这里会这么热闹啊!”他笑得很温暖,很阳光;似乎,这一切和他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越是如此,怀词心里就越怀疑。 对于这位素有贤名在外的二弟,怀词打心里升起一种难言的反感。 她总觉得这家伙绝对不是他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 不然,他又如何有那份能力争东宫之位? “看热闹?那你又何须站出来?” 怀词的话里全是刺,她那敢爱敢恨的性格别说是对这位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是她老子,她也是这个性格。 不管怀词语气里再多刺,慕博明都带着温和阳光的笑意,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关心来。 “皇姐,我这不是见到您和蒋寺丞起了冲突,特意来调解的嘛。” “调解?” 怀词根本就不相信慕博明的话,只是在她还未来得及说其他的时候,楚遗插嘴了。 “不知这位帅哥,打算如何调解啊?” 为此,怀词冷哼一声,以示自己对楚遗插嘴的不满。 帅哥? 奇怪的称呼。 慕博明目光望着同样带着一脸笑意的楚遗,心里很好奇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像是个愣头青一样。 自己虽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是皇室中人。 他这草率又自然的开口,算无知吗? 无知者无畏! 心里的波涛总归是心里的,慕博明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他轻笑着说: “一切按照大离律法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若有不从者,皆可当场处死。” 日。 笑面虎啊,你这一开口就是想弄死我。 楚遗挠挠头,显得很为难,他琢磨半晌问了一句: “那这位帅哥,不知大离可有非得斩首半妖的律法?” “当然有。”没有考虑,慕博明直接脱口而出。 谁知这话出口后,蒋丁幺的面色却紧跟着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一脸谨慎地看着楚遗,知道这人为了今日这局面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 此时,慕博明脸上那笑得灿烂的笑容让怀词都跟着笑了起来。 只不过,怀词的笑容是嘲讽。 她讥讽道: “读书的时候就该认认真真地读书,不是拿着书本做样子;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也别妄下定论,免得丢了面子,自己挂不住。” 慕博明不傻,怀词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的他,目光落到蒋丁幺身上,全是质问。 随着蒋丁幺不甘心地一点头,慕博明那一张算俊美的脸瞬间绯红滚烫。 大意了,竟然是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种时候是楚遗最喜欢的时候,他忙跟着插科打诨起来。 “帅哥,你那爪子都快把你那扇子捏破了,是因为尴尬吗?” 什么叫尴尬? 慕博明当着这么多百姓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是尴尬。 当然,真正尴尬的还是楚遗这直接挑明的话。 这tm才是真的尴尬! 若不是慕博明还有些定力,恐怕早就让蒋丁幺直接万箭齐射,把楚遗给扎成刺猬。 怀词很赏识地看了楚遗一眼,这一次,满眼都是肯定。 云脂也低着头沉思起来,万万没有想到,执剑司里除了自己师徒之外,还有一位言语上的宗师高手。 眼看二殿下那副已经快要暴走的模样,无奈的蒋丁幺只能是自己继续硬着头皮上了。 “大离虽然没有关于半妖的律法,却有关于妖魔的律法。半妖也是妖魔,按我大离律法,妖魔一样当斩!” “寺丞,你懂不懂法?请问大离律法哪条说半妖就应该归属妖魔一类?”楚遗现在说话完全是毫无顾忌,都开始玩命了,还在乎其他东西干嘛? 堂堂天巡寺寺丞,朝廷正四品的大员,被一个毛头小子质问懂不懂法? 蒋丁幺这一刚上阵就觉得有些气血攻心,他恼道: “荒唐之言,那半妖体内流淌着妖族之血,如何不能归于妖魔一类?” “你傻逼吗?都说了是半妖;他体内只有一半是妖族血液,另一半可还有我人族血脉,你是故意不提这一茬,还是傻啦吧唧忘了这一条。” “小子,我非杀了你……” 傻逼是什么意思,蒋丁幺不懂。 可傻啦吧唧就很侮辱人,被一个小小的执剑卫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侮辱,蒋丁幺再好的内心都破防了。 看着他在原地暴跳如雷,楚遗还是有点畏惧地往云脂靠了靠。 开玩笑,现在这情况只要自己不小心,随时可能万箭穿心,人头落地。 “执剑司何时出了一个如此卑鄙下流之人,满口污言秽语,想来如今的执剑司也怕是乌烟瘴气,好不到哪里去。”冷静下来的慕博明开始再次出击,这一次他可是连执剑司都拉下了水。 这话怀词和云脂听得气啊,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楚遗现在的表现的确很下流,很无耻。就是她们,现在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好在,楚遗脸皮厚到一定的程度,他无所畏惧,耻笑道: “别想一杆子打死一船的人,我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读书习字那是为了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而我习武,就是为了和傻逼讲道理。” “好啊,那你倒是和我单挑啊;你站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事到如今,蒋丁幺都不在乎楚遗说自己什么了,他只想找个机会捏死这操蛋玩意。 单挑? 楚遗看着他,目光就是看傻逼的目光。 “蒋寺丞,你好歹也是朝廷一大官,怎么遇到事情就晓得用武力解决?如果什么都用武力解决的话,那你和禽兽有什么区别?至于你说我躲在女人后面,你这话我就更不爱听了,要知道,每一个成功的女人后面都会有一个默默为她付出,支持她,全力顶她的男人在努力。” 事情反正都已经僵持了,楚遗想到九哥此刻那浑身伤痕的模样,杀意就会在心里蔓延开。 虽然现在不能把他们真的怎么样,但是恶心恶心他们,那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此时的蒋丁幺差不多已经是失去了思考的冷静,慕博明深知,今日这件事要想解决好,那就得说过眼前这下流粗鄙之人。 “好,你既然说你讲理,那你倒是说说,你今日为何无故阻拦天巡寺游街?又何故要维护那半妖,莫非,你与那半妖也是同类?” 听到这话,楚遗那吊儿郎当的气势才彻底收起来。 慕博明不愧是皇家子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撇下尴尬,而且还能说出如此简单有力的话出来。 不过,楚遗没有感觉到威胁,他早已做好准备。 他的话,依然自信。 “你错了,并非是我阻拦天巡寺游街,我只是代表在场所有的百姓想找天巡寺讨一个公道罢了。” 代表在场的百姓? 慕博明愣住了,围观的百姓也愣住了。 啥情况,怎么跟他们联系起来了? “什么公道?”慕博明谨慎地问着。 “天巡寺目无王法,官官相护,此事情分明是季侍郎之子季化蓄意侮辱阿九的朋友,极端愤怒下,阿九才被激出体内妖族血脉,成为半妖。事后,天巡寺竟是不逮捕季侍郎之子,反而将此等忠肝义胆,一腔热枕的执剑卫抓到大牢之中,敢问诸位,天巡寺此举是不是目无王法?是不是官官相护?” 一段话说完,在场围观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楚遗这段话,其实百姓多数已经听到过。纵然有的人有过怀疑,也在一波一波辱骂天巡寺的浪潮中被彻底淹没。 见到百姓交头接耳,一副恨透了天巡寺的模样,楚遗继续说道: “天巡寺代天巡视,却做出此等事情来,是要凉这帝都万千黎民的心吗?是要让这帝都里的黎民百姓日后觉得申冤无门,报官无处吗?是要让一干一腔热枕的人,对大离失望吗?” 一连三问,问问诛心! 慕博明脸色不再是尴尬的烫红,转而一片煞白。 他知道,仅此三问,自己再无其他任何理由可以反驳。 这一仗,是他输了! 茶楼之上,先前还是抱着看戏心情的元晨此刻脸色严肃了很多。 至于诸葛正果,他悠闲地喝着茶,仿似对这一切丝毫不感兴趣。 元晨盯了诸葛正果一眼后,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转而低声吩咐起来: “让孟仲阳去吧,此子那张嘴毒辣了些,该好好敲打一番。这件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是。” 面对元晨的安排,诸葛正果终于是有了反应。 他望着远方那此刻有些不可一世的家伙,摇了摇头: “终究年轻,他那一张嘴是无所顾忌了些,仲阳先生怕是都容易头疼;人家花甲之年,若是待会真气出个病来,你就不担心大离失了一位大儒。” “若他都不能在此子面前保持冷静,那他这大儒之名,有名无实。” 对此,诸葛正果含笑点点头,不再说话。 故事发展到现在,他都好奇后面会如何?这小子,让这帝都热闹起来了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宗师级别的人物 局势,又变得焦灼。 嘴皮子上的功夫,天巡寺和慕博明算是落了下乘,已经无力反驳。 但阿九他们依然不可能放。 面对如此局面,楚遗能够想到的就只有携在场所有围观群众之力,让他们感受到群众的愤怒,群众拧在一起的力量。 这也是楚遗从一开始就有的打算。 如今,他不光可以调动起百姓们的情绪,更好的是他有了更足的底气。 这份底气是怀词身份带来的。 “诸位父老乡亲,天巡寺目无王法,肆意抓捕良善之人;此举,便是试探,若是我们毫无反应,冷漠无情的话,日后遭殃的便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楚遗的话不可谓不重,可这些依然没有在围观的群众中掀起什么波澜来。 低头交耳的人很多,他们在议论,在评价,在咒骂。可要让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天巡寺,多少还差些火候。 这些曾是楚遗料想到的结局,此前的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是,现在他有了。 你们不就是担心“民不与官斗”嘛,那今日我就给你们一个后台,让你们无所畏惧。 楚遗右手振臂一呼,语气慷慨激昂。 “诸位乡亲,今日公主殿下为我们撑腰,便是要我们寻个公道。公主殿下宅心仁厚,不忍见到大家平日里遭受到无名冤屈,她今日出现在这里,独斗天巡寺便是要为众生谋幸福,为大家谋公平!” “幸福!公平!” “公平!幸福!” 当楚遗嘴里说出今日撑腰的人会是大离的公主殿下后,围观的群众就变得不一样。 在夜卫众人和怀词自己安排的演员带动下,很快,围观的群众就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支持声。 这一幕,看呆了蒋丁幺和慕博明;这一幕,同样看呆了远处茶楼之上的元晨和诸葛正果。 这万民拥戴的场面,自己当年又何尝没有拥有过。 遥想当年,楚国初灭,大离国内举国欢腾,自己也是如此这般受万民爱戴的。 “宁安这孩子身上有很多她母后的影子,同时又像极了朕;可惜啊,可惜她是一女儿身。” 一声唏嘘,无限的感慨。 元晨望着被万民拥戴还固定自若的宁安,眼中既是欣慰也是遗憾。 诸葛正果的情绪没有元晨那般复杂,他抿嘴轻笑,很满意如此这样的局面。 如今,镇国神器在怀词体内,整个宣安城的阵法都以怀词为中心。一个城市的大运除了最开始的风水堪舆外,剩下的便是那些居住在城内的居民。 是他们这些一缕缕小气运,组成了那庞大的气运。 以宣安城为阵,镇国神器天子剑为阵源,怀词为容器。日后,作为容器的怀词,必定可以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 你的路,舅舅已经给你铺坦荡了。以后,这宣安城内即便陛下和我都不在,也没人胆敢招惹你。 这一次,诸葛正果在盘算之中参杂了些自己的私意。 至于元晨知不知道并不重要。 诸葛正果相信,即便陛下知道,他依然会默许自己这么做。 怀词的性格注定不可能和其他皇子皇女有多好的关系,而皇后独女的身份在元晨还在世的时候,是一层别人不能触碰的保护,可一旦元晨离开后,这层保护就是众人群起而攻之的引恨点。 感受到众人那高昂的情绪,慕博明和蒋丁幺心里都升起一种无力感。 眼下,似乎没有更好解决的办法了。 “殿下,我看我们还是先返回天巡寺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蒋丁幺的想法很简单,想避过如今这个风头,等过些日子再从长计议。 这个想法很好,只是有些不现实。 慕博明摇头拒绝了蒋丁幺的提议,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显。 退!是不可能再退了! “放人!放人!放人!” 楚遗扯着嗓子一连喊了三遍,围观的群众也跟着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在知道有皇室公主的支持下后,百姓们胆子就跟着大了起来。 “殿下……” 这种情况下,慕博明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怎么会想到,这些人在一起能够爆发出这样恐怕的力量来。 天巡寺的侍卫还在高楼四周,阻止百姓们骚乱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可此举慕博明不敢尝试。 乱箭之下,定是一片血海。今日,他若是胆敢如此做,那么东宫之位将和他彻底无缘! 利弊权衡之下,慕博明心里已然明白今日的情况,怕是由不得自己了。 就在慕博明准备让蒋丁幺放了阿九的时候,人海远处,两位宫廷禁卫护卫着一位老者缓缓往他们二人走来。 围观的群众自然也有人注意到,等有些人认出那老者是谁后,纷纷住嘴,不敢再妄言。 场面局势再起变化。 “老朽孟仲阳见过宁安殿下,二殿下。”双手成掌叠在一起,老者向两位请安。 见到这人,怀词先是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倒是慕博明心里一慌,已经是想到了什么。 今日之事,怕已经是惊动了父皇。就是不知道,他此刻正在何处观望着自己。 “孟老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怀词的语气变得尊敬。 单单就这一个变化,楚遗就知道来人一定不简单了。 毕竟,能得到怀词如此尊敬的人还真不多。 “宁安殿下,陛下知道今日的局面一时间不能善了,于是让老朽前来和这位公子论论。”孟仲阳慈眉善目地笑着,目光转到楚遗身上。 见他如此对待自己,楚遗也回了一个很礼貌的笑容。而他的眼神却不停地向怀词示意,他想要搞清楚这老者究竟是谁?自己能不能应付。 和楚遗论论? 怀词脸上露出浓重的担忧。 一来,是楚遗应该还没有那个资历和孟老论论;二来,就楚遗刚才那些粗鄙之言,若是用到孟老身上,那他将会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 “楚遗,这位是孟老先生,大离儒家魁首,还不见过?” 儒家魁首? 我擦! 楚遗就搞不明白,明明就只是想简简单单劫个人离开这,怎么又是公主,又是皇子的,现在更厉害,读书人的魁首都来了。 你们这是多看得起我这场劫人了啊! 楚遗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又无奈,他还是毕恭毕敬地抱拳道: “见过孟老先生,楚遗一粗鄙之人,还请孟老先生不要见怪。” “粗鄙?哈哈哈……” 孟仲阳这一笑啊,让楚遗心里胆战心惊的。难不成,自己这一开口就说错了话? 在楚遗的疑惑中,孟仲阳像是笑得舒服了,他点着头,赞赏地说道: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能说出这等话来的,怎么可能是粗鄙之人?如果非要形容,那你只能说是性情中人,率性而为罢了。” 哎哟。 这老先生还知道我那两句抄袭来的诗啊。 “原来,您老和执剑令他认识啊。”楚遗顺势就问道。 要趁现在这个时机,赶紧和这位老先生拉近些距离,看待会这位老先生能不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面对如此优秀之人,楚遗的心里毫无胜算。 拜托,自己最多就一个普通毕业的本科生,拿什么和全国性的宗师比啊? 拿自己的脸皮厚吗? 看到这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谦逊,孟仲阳呵呵轻笑起来,他说: “我与正果自是益友。我倒是好奇,先前你表现得那般桀骜不驯,为何此刻如此谦逊啊?” “先前那般轻狂自然是年少,如今见到孟老先生您,晚辈那点见识和肚子里的东西就是毛毛雨看见了大海,自然要谦逊。” 到了此时,楚遗的话里都还带着针。这针是针对蒋丁幺和慕博明的。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楚遗这话是嘲讽他二人学识还不如他。蒋丁幺怒不可遏,慕博明拳头再次攥紧。 这人,非得除掉不可! 这几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共同看法了。 孟仲阳倒没有在意楚遗那言语中的刺,他指着关着阿九的囚车,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年轻人,老朽今日前来自然是为调解此事。此事发展到如今,已经不能再继续这般发展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遗点点头。 他也知道孟先生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大离那位头头就在四周。自己先前那调动群众气氛,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恐怕已经被那位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帝王怎么可能乐意见到别人可以轻易影响和带动自己的子民。 换做一个暴君的话,楚遗相信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人头落地。 这么说起来的话,自己莫不是已经在死亡的大门前试着推了一下? “晚辈明白,还请孟先生明示,不知眼下之局如何破?” 楚遗一语双关,既是问阿九如何营救,也是询问如何摆脱此时大离皇帝对自己的不悦。 这简单的一语双关,孟仲阳轻松就能听懂,只是他只给楚遗指出了阿九的明路。 “想要救你这位兄弟,便请小兄弟当着众人与老朽论上一论;若这一论,你占理,他自然无事。” 孟先生给楚遗的答案仅是如此,楚遗微微一叹,知道是自己奢望了些。 帝王心术,常人哪敢揣度。就如孟先生这般,也绝不愿意轻易提及。 既如此,那就全力营救阿九吧! 楚遗抱拳弯腰一礼,算是接受了孟仲阳这一说法。 和大儒互论,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好在孟仲阳只是要求楚遗之话在理,而非要辩过他。 如此一来,楚遗倒是多了几分希望。 这也是怀词没有开口阻止的原因,现在,这互论之法反倒是成为了最好解决眼下这种局面的办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虽有千军纵有万马 互论。 一个毛头小子和儒家大儒互论。 听起来,如同玩笑,可这又真实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围观的群众多是不认识孟仲阳这人的,倒是那些读书人开始叽叽喳喳兴奋地向众人介绍。 总之。 在围观的群众心里,那些读书人都觉得厉害的人,那便是真厉害。 一时间,他们倒是为楚遗担忧起来。 这少年他有赢的机会吗? 赢?简直是天方夜谭。 慕博明和蒋丁幺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们不认为楚遗一个粗鄙之人,能够在孟老先生面前有赢的机会。 楚遗想过赢吗? 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想要在嘴皮上赢过儒家大儒,几乎没可能。 但谁说过今日要赢? 有道理,就足够!这是孟老先生给出的信号,楚遗很敏锐就捕捉到。 万般情绪萦绕在街道上空,先前热闹非凡的街道现在安静了许多。楚遗仰头,吸了一大口氧气,兴奋地说道: “少时自有凌云志,争做人间第一流。孟老先生,请了。” 豪迈升起,牵动无数人的心绪。这一刻,楚遗仿似一团柔和的光,引人瞩目。 这份豪情,这份心性,孟仲阳看得连连点头。如果大离境内少年尽是如此,那大离国何愁不繁荣?何愁外患? “后生,请了。” 两人对立而站,各自拿出最精神的面貌来。这一场互论,无论对谁都至关重要。 出于尊敬,楚遗伸手示意孟仲阳老先生先开口。 孟仲阳老先生倒也不推辞,坦荡地问道: “先前你曾言,大离律法没有关于半妖的法律,问天巡寺为何抓捕他?” “是的。” “老朽这里倒有一个解释,少年郎不妨听一听。” 楚遗竖起耳朵,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半妖虽不能完全定义为妖魔,但终究有妖魔的手段,甚至还夹带着妖魔的习性;一旦放任他不管的话,可能会给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天巡寺此举,我认为只是偏激了些,没有什么不妥。” 孟仲阳老先生这番话说得颇为在理,围观的人陷入了沉思,慕博明二人也如释重负。 难题似乎回到了楚遗手中。 怀词一双眼带着担忧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楚遗面色还算平淡,他也在仔细琢磨孟仲阳老先生的话。这些话,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楚遗依然有自己的看法。 他回道: “孟老先生,晚辈认可你的看法,但晚辈有不同的意见。” “但说无妨。” “孟老先生先前所言,都是说有可能。如果是有可能会发生您所说的这种情况,自然就有可能是相反的情况,我们为什么笃定他一定是您所说的那种情况了?” “不能笃定,但不能因为不确定我们就放任这个危险不管不顾,我们不得不对大家负责。” “笑话!” 楚遗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目光都是惊骇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这又是发什么疯?怎么敢对孟仲阳老先生如此无理。 孟仲阳老先生脸上却并无不喜,他望着楚遗似乎是在期待楚遗会说些什么出来。 “就因为一个可能发生的结果,就要将人置于死地?就因为一个仅仅是存在我们大家想象中的事情,就可以草菅人命?如果真要如此说的话,那满朝衮衮诸公,不知多少都该人头落地!” 这人疯了吧!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细微起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面色一向如常的孟仲阳都是一脸惊骇,此子的胆量,他算是彻底见识。 在众目睽睽说出此等话来,他就真的不怕死? “少年郎,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担心祸从口出啊!”孟仲阳老先生还是友情提醒了一声。 只是此刻的楚遗胆子能够捅破天。 他挣扎掉怀词拉住自己的衣角,往前迈出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力喝: “你们总说妖魔,妖魔,那究竟何为妖魔?仅仅是奇形怪状,不似人样,以残杀人族为乐的怪物为妖魔?在我看来,不仅他们是妖魔,那朝堂之上食民脂民膏无所作为,还敢草菅人命的何尝不是妖?那身居庙堂之上,却不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反而只为苛捐杂税,仗势欺人,待黎民百姓如猪狗的人又如何不是魔?孟老先生,你学问高,知识多,不知你能够给楚遗一个答案吗?” 如果先前的话是激起千层浪,那么楚遗如今这话则让众人心里掀起巨浪滔天,久久不能平息。 怀词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男子的背影,仿似在他身前有着数不清的千军万马。 虽有千军,纵有万马,若为吾道,吾愿以命讨之! 他还是他吗? 还是,他一直是他。 不知为何,怀词感觉到眼角渐湿。 孟仲阳老先生在这瞬间整个人低迷了许多。 是啊,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庙堂之上不知有多少人同样可以称之为妖魔。 这少年好生透彻啊! “少年郎,老朽给不了你答案。半妖一事,非同小可,如果仅仅是你这一番反问,那老朽不能同意放你朋友出来,不知少年郎你可还有其他理由?” 一码归一码。 楚遗先前所言,固然精彩绝伦,可这显然还不够孟仲阳老先生放出阿九来。 心情忽起忽落的慕博明和蒋丁幺此时心里都没有了必胜的把握。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那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怎么连那些话都敢说出来? 当真不畏死? 怀词面色再次严肃起来,她很清楚孟仲阳老先生只需要抓住半妖可能对人族具有威胁性就足够立于不败之地。 楚遗又该如何面对呢?他真的有办法吗? 目光里微弱的希望望向楚遗,她心里期待着一个几乎不该期待的奇迹。 这种时候,楚遗突然背负双手,素面朝天。 他幽幽说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嗯! 孟仲阳老先生浑身很明显地颤抖一番,他低头不断重复这句话,就在那里开始细细地品味起来。 远处高楼上本该坐着的元晨也站了起来。 他的反应和孟仲阳老先生如出一辙,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围观的读书人在窃窃私语,留下一些不明所以的老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是有些不理解。 好在,楚遗很及时地给出了解释。 “人,从一开始都是善良的,他们纯真的本性都差不多,只是随着后来日子里旁人的习性,周围的环境所影响,从而变成了不同性格的人。诸位乡亲,难道人就都是好人吗?” 这个问题突然就面向围观的群众,这些淳朴的劳动人民心里有话想说,却只能是低声吚吚呜呜。 为什么如此? 不正是因为他们害怕那些后来成为坏人的人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楚遗的赏赐 回答。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元晨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激动,他望着诸葛正果,那目光中带着感激。 “正果,你又帮朕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陛下,帮你解决难题可不是微臣,而是楚遗。” “他……” 元晨目光重新回到那人群中静静站立的男子身上。 其实,他心里对楚遗是不悦的。 一个小小的执剑卫今日居然可以得到百姓如此爱戴,甚至做到一呼百应。这对元晨来说,已经有些过了。 再有,此子先前居然说出“争做人间第一流”的话来,真是好胆啊! 帝王之心多猜忌。 诸葛正果安静地坐在一边,元晨心里怎么想他无权过问。 “我倒是好奇你认为朕该如何赏赐他?”元晨望着诸葛正果,想看看诸葛正果会有什么反应。 诸葛正果的反应在元晨的猜想范围之内,毫无反应。 “陛下怎么说便怎么算,陛下就算是赏给他一杯茶水,微臣都赞同。” “阴阳怪气。” 元晨冷哼一句,认真地说起来: “楚遗此举算是给朕提出一个好的思路来,如今妖魔墓地封印松动,妖魔瘴气渗透进大陆各地,不少人族体内潜藏的妖魔血脉都开始苏醒,到时候整片大陆半妖之数绝对不少,如果真要一并斩杀的话,对我人族不利。” 面对陛下的一通分析,诸葛正果自顾自地沏茶倒水,倒水沏茶,没有插一句话。 他的无所谓元晨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些不爽的元晨,冷哼一句: “他的这份功绩不轻啊,要不你这执剑令的位置给他腾出来?” “请陛下准微臣告老还乡。” “不准。” 见诸葛正果这副模样,元晨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人是如今这满朝之人唯一能和自己开玩笑的人了。 至于诸葛正果为何如此,元晨心里明白得很,他索性直接开口问: “说说吧,你到底想要朕赏赐他什么东西?”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想得到些什么赏赐啊,高官的位置他还不配,剩下无非就是些金银珠宝,香车美人。” 能听到诸葛正果说出这么俗气的话来,元晨也是意外,他谨慎地提了一句: “会不会太俗气了些。” “俗气吗?我觉得不俗啊,你看你身边那些朝臣有几人不喜欢这些东西啊。” 这话像是一根刺,刺进元晨的心里。 诸葛正果这话和楚遗先前那一番质问竟是相联系起来,元晨顿时觉得头疼。 见到陛下这副样子,诸葛正果也缓了缓口气,提醒着说道: “人非圣贤,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之人,从古自今都屈指可数,剩下那些人才是芸芸众生百态,陛下没有必要如此神伤。” “你所说朕自然清楚,可朕依然痛心,满朝文武难不成就不能多些高雅之士?多些为社稷着想,为黎民着想的人来?” “自然是有的,别看有些官员一副油嘴滑舌,奸懒馋滑的模样,可真正遇到问题的时候,依然会有人站出来身挑重任的。人族每逢危难之际,站出来的英雄多是些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 “唉……”元晨幽幽一叹,算是勉强接受了诸葛正果这个说法。 这些话,诸葛正果自然不是为了谁辩解,他很清楚,自己说的这些话就是现实。 “陛下,如果你真执意想给楚遗一份过得去的赏赐,便赐予他一枚免死金牌吧!” 免死金牌? 诸葛正果的话让元晨不得不沉思。 免死金牌算是一种特殊的赏赐,向来是只有开国功臣那第一代人才有的殊荣。如今楚遗的功劳虽然也大,可也远远没有达到那一步。 再说了,诸葛正果亲自开口要免死金牌这就很让人深思。 “正果,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陛下若想知道,微臣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只是如此一来,大离国整个国运便会彻底改变。” “你这不是在危言耸听?” 一个问题就会改变整个大离国运?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句玩笑,可诸葛正果严肃的神情说明了这并非玩笑。 元晨不得不慎重起来。 对于诸葛正果他几乎没有过什么怀疑,从他尚未登上皇位之时到如今,诸葛正果每次预判的事情从无差错。 “朕便不问了,只是免死金牌朕给不了,不过朕可以答应你,若此子真犯了杀头大罪,朕可以饶他一次。”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得到陛下肯定地回答后,诸葛正果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轻松来。 到了现在,这盘死局才算是彻底盘活了。 接下来,就看那小子继续震撼世人吧! ==== 孟仲阳老先生独自呢喃着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柔和温暖的笑容再次爬上他的脸颊,这张已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此刻写满了欣慰。 “后生大才,老朽服气。” 一句服气,已然宣告这场互论谁是赢家。 别说围观的旁人,就是楚遗本人都觉得这跟做梦没啥区别。 这就赢了? 抱着必须占理的楚遗,哪里会想到孟仲阳老先生会主动承认服气啊。 这样的一幕是应该激动,怀词那张冷冰冰的脸颊上都偷偷划过两滴热泪。 这一仗,不容易。 楚遗肩上挑起来的东西,更是如山之重。 但是他做到了,他完成了这个几乎没可能完成的奇迹。 观望着年轻人的冲动,孟仲阳老先生等他们都逐渐消停下来的时候,又说道: “小强小友,你先前所言那人之初一段话,老朽考虑再三准备回儒家圣地与其他几位大儒共同协商,看能否将其刻在我儒家真言堂上,不知你看可否?” 什么儒家真言堂? 楚遗不感兴趣,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孟老先生叫自己小强小友? 喂,究竟是谁外泄了自己的江湖诨号?信不信劳资大力弹你小gg? 考虑来考虑去,楚遗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诸葛正果。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诨号,而他也和眼前孟老先生的关系还阔以。 日。 弹不得啊。 楚遗很失望。 当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怀词和一众读书人那惊愕得不能再惊愕的表情。 儒家真言堂诶! 那可是儒家历代大儒和儒师才有资格留言的地方,楚遗他也能留言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就在众人惊愕的时间里,突然,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刺耳般的响起。 围观的群众被这一声吼叫吓得一身冷汗,甚至不少人跟着一起害怕地叫唤起来。 而这声吼叫声也让楚遗和怀词露出一脸的恐慌来。 在这种时候,能发出这声音的人是——阿九! 他怎么突然就发狂了? 楚遗目光赶紧移到慕博明和蒋丁幺身上,果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那丝得意的笑。 居然又搞幺蛾子! 一团无形的怒火开始在楚遗的心里沸腾,快要将他自己烧得失去理智。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样真的很爽 得意。 蒋丁幺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兴奋,全都写在了脸上。 相比较,慕博明则平淡很多,但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也显出他不错的心情。 阿九突然发狂肯定是他们下的手,可具体是因为什么,楚遗还没猜透。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蒋丁幺讥讽的声音便响起来。 “孟老先生,你们先前所言本官也觉得颇有道理,只是眼下这情况你也看见了,这半妖的确是发狂了,我们若是不采取措施,恐怕待会就真的要伤害到围观的群众了。我想,你们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吧?” 卑鄙,无耻! 怀词手里长剑抖了再抖,她已经想要出手直接取了蒋丁幺的性命。 这种时候楚遗反倒是冷静下来,他看出怀词的冲动,忙将她拦住,低声道: “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需要找到阿九发狂的原因。” 阿九绝对不可能是突然就发狂的,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或者,蒋丁幺他们使了什么手段。 即便想到这些可能性,可楚遗还是有些一筹莫展。 “小强小友,老朽可用儒家圣贤气暂时帮他压制体内的戾气,你可趁机询问究竟为何。” 儒家圣贤气? 什么东西? 楚遗一脸懵逼,反倒是其余众人都是吃惊地看着孟仲阳。 他们不明白,为何孟仲阳老先生愿意如此帮助楚遗?儒家圣贤气,可是历代儒家众人积累下来的,便是一般的儒家弟子都不能享受,楚遗一个跟儒家怎么也不沾边的家伙凭什么可以得到孟仲阳老先生如此帮助? 这根本就不合道理啊。 这一刻,就是怀词眼里对楚遗都充满了羡慕。 自己堂堂一个公主,何时得到过儒家如此待遇,这小子凭什么?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楚遗也感觉到大家怪异的眼神,可眼下他才没有想那么多,嘴上谢过孟仲阳老先生后,便与他一起前往阿九的囚车。 蒋丁幺想要拦住这二人,可他刚迈出半步就被慕博明给拉了回去。 “蒋寺丞,这可是孟仲阳老先生,他当世一代大儒不会偏袒任何一人的;对吧,孟仲阳老先生。” 慕博明面色柔和,讲起话来也显得风度翩翩,可这副样子孟仲阳老先生并不喜欢。 他拱手一礼,慈和地笑道: “多谢殿下谬赞,可人非圣贤又怎么没有七情六欲,一旦有了七情六欲就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老朽今日行事,自然有私心在里面,然老朽这颗私心是为众生。” 为众生! 这句话换成如今场内其他任何一个人说出来都显得扯淡,但孟仲阳说出来却不会。 他有那份底气。 “好啊,那本宫倒是期待孟老先生这颗为众生的私心。” 慕博明阻止不了孟仲阳老先生,只能是退至一旁。虽然是心有不甘,可面对儒家大儒,他没有任何底气可言。 囚车里,阿九在不住地低吼,一双红色的眸子里洋溢着浓烈的杀意。 “天地有正气!” 长袖一挥,一股柔和的风轻轻抚过阿九的身体。在这微风下,阿九浑身暴戾的气息逐渐平淡,只是眼眸中的杀意迟迟未消。 “九哥……”楚遗凑上头来,企图唤醒阿九。 呼喊声似乎起到了效果,阿九转过头,眼神迷茫地看着楚遗。 “你……是谁?” “我是楚遗,小遗啊,你的死党,兄弟。” “死党?兄弟?”阿九不断地呢喃着,他不停地甩着自己的脑子,企图想起什么来。 突然,阿九的目光像是瞧见了什么一样,整个人那本来平息的暴戾之气再次浓厚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楚遗捕捉到阿九的目光,循着阿九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一眼就见到了那站在人群里格外让人扎眼的人。 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气息。那不断挥扇的动作,显得很骚包。 “这人是谁?” 楚遗的疑问刚起,怀词就来到他的身边。她见到那男子,眉头便皱到一起。 “阿九会发狂便是因为此子,这人便是当朝兵部侍郎之子,季化。” 是他! 楚遗眉目一凝,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天巡寺代天巡视,不知为何不肯抓捕犯人?”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蒋丁幺稍显愣神,随后他就露出一脸恍然的表情。 不过,他却是故作迷茫地说道: “不知你在说些什么?这里哪里有什么犯人,倒是你们看起来和犯人无异。” “季化当街强抢民女,甚至强迫对方行苟且之事,逼得那女子撞墙而亡,难不成你们天巡寺就不管?” “有这事?为何我天巡寺没有收到什么人报案?” 报案? “阿九被你们抓住,飘飘姑娘刚烈撞墙而亡,你指望谁来报案?怨魂吗?”楚遗彻底撒开了脾气,就差指着蒋丁幺来骂。 “哼,注意你的态度,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去nmd的朝廷命官,你只知道官官相护,可曾体恤过这些贫苦老百姓?” 这一次,楚遗便真还是指着蒋丁幺的鼻子就开骂了,丝毫不惧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何曾受过如此窝囊气的蒋丁幺伸手就要折断楚遗的手指,好在楚遗反应够快,及时躲过去。 嗯? 蒋丁幺一愣,有些看不懂对方是如何躲过去的。一个入世境中期的家伙,怎么能够看穿自己的套路?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本官今日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教你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面对威胁,楚遗毫不在乎。 他问: “你当真不抓?” “无凭无据,如何抓?” “我执剑司有证据。” “那就你们执剑司抓啊,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天巡寺可没有证据,甚至连这种事都没听说过,你确定这件事不是你杜撰的?” “你……” 楚遗说不出话来,面对这人在自己面前的蛮横无力,他心里那团火燃得越发浓烈。 在这种局面逐渐火热的时候,那季化竟是作死一般地走到这里,一脸嬉皮笑意。 “哟,这家伙还没死啊;殿下,这等妖魔留着可是祸害啊。” 祸害!祸害! 楚遗一双眼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见他如此表情,慕博明和蒋丁幺心里都觉得格外舒坦。原来,见到对方不爽同时又干不掉自己的愤怒时,是真的很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御剑成一快 很显然。 季化地出现,是蒋丁幺和慕博明计划之中的。 为了这一次的布局,他们也费尽了心思。 眼下这一幕不断刺激着阿九,也不停地刺激着楚遗。 “殿下,寺丞大人,这妖魔还在挣扎啊,你们就不怕他伤害到百姓吗?” “百姓?你也配提这二字?你瞧瞧你那嘴脸,是个什么好东西。” 楚遗打断季化的话,直接开怼。 话很难听,季化也在瞬间垮下来脸。可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他,自然清楚楚遗这张嘴是不饶人的嘴。 季化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他道: “我是不是好东西轮不到你一个乡巴佬来定论?你刚才不是多厉害嘛,那你倒是把你兄弟救下来啊。” 挑衅,赤裸得不能再赤裸的挑衅。 楚遗拳头攥紧,眉毛轻轻皱起,浑身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仍然在压制自己的愤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就是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季化明显没有察觉到楚遗此时的状态,他继续叫嚣着。 “对了,你那兄弟的女人真大,啧啧啧,那手感简直……” “你找死!” 十方匣幻化成剑,楚遗直接出手。 情急之下,怀词直接闪现在楚遗身前,双指夹住剑锋,慌道: “你疯了?” “让开!” 楚遗瞪大双眼,眼里血红一片。这种时候,他只想除掉季化,谁阻止也不行。 这突然的一手把季化也吓得不轻,直接躲到了慕博明和蒋丁幺身后。 浑身渗出细汗的他,嘴上却还在叫嚣: “你个什么东西,你还敢对本公子出手,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有十颗脑袋,你都不敢砍的。” 孟仲阳老先生看出场面的紧张后,颇为关心地提醒一句: “小强小友,遇事莫要冲动,今日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陛下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放心,这件事老朽愿亲自出面,为你和你的朋友伸冤。” 孟仲阳对楚遗如此帮助着实让人看不明白,楚遗心里虽存有感激,可他并不打算秋后算账。 有些事,一旦过了时间,就变了味。 正以,也是如此! 他望着怀词,眼里带着一股子坚决,他问: “非要拦下我?” “我是在救你。” “我不畏死。” “你……” 怀词瞪着他,一双眼不知为何就泪眼婆娑起来。 为了阿九,楚遗可以不惜命。 那自己了? 自己做不到…… “我不允许你死!” 怀词忍住眼里泪花,没让它们掉下,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我拿出七叶七色花救你那一刻开始,你这条命就不再属于你;我不让你死的时候,你不能死!” 强硬的语气,多少显得蛮横又不讲理了些。 从重生在这世界开始,楚遗一直都对自己说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因为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别人都是外人。 可在这一刻,怀词眼里露出对他的那种情绪,让楚遗心里对这个世界的隔阂开始一点一点破碎。 这份关心可能并非来自爱情,也并非来自亲情,但却让楚遗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温暖。 作为公主,她愿意为一个半妖出面,哪怕这件事她可能会背上朝臣的众议。 为了自己,她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让人猜忌的话。 楚遗知道,她对自己如此仅仅是觉得自己不该死在这里,不值得死在这里。 这份心意,足够了。 啪嗒一声,十方匣幻化的长剑落地。 楚遗松手,背身而去。 “楚遗……”怀词心里莫名一慌,不知楚遗此举何意? 楚遗不答,那萧条的背影在这热闹的街道上独一无二。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旅者,路过他们每个人的世界。 蒋丁幺笑出了声,声音放肆。 慕博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脸上是决胜千里的得意。 季化脸上是不屑的表情,他不认为一个乡巴佬能对自己做出什么来。 你看,当朝公主不都出面保护自己嘛! 得意,是他们的,和楚遗无关。 每一步迈出,楚遗都仿似用出最大的力气。围观的人,看着他,都跟着莫名的心痛。 这一刻,楚遗的情绪感染万千。 “慷慨歌闹市!” 一语起,众人马上就安静下来。 这种时候,楚遗怎么突然开始作诗? 他是什么意思? “从容做死囚。” 第二句出来之后,有的人跟着一叹。他这是认命了嘛,让他的兄弟从容一些? 怀词怔怔地看着楚遗,她同样是这样的理解。 这件事,她觉得就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自己就不应该阻止他的。 突然,楚遗脚下动作一顿,猛然回首,脸上的表情略显狰狞。 他再道: “御剑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御剑术!去!” 躺在地上的十方匣在瞬间就化作一道黑光,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突然飞驰而去。 宛如一道黑色闪电,来时凶猛,去时惊骇! 蒋丁幺不愧有宗师境的修为,尽管这一剑来得突然,他还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单手向前,蒋丁幺一手便将十方匣幻化的长剑握在手中。 “哈哈哈,就你这也配叫御剑术?” 蒋丁幺轻蔑的表情看着楚遗,却见到楚遗脸上逐渐勾出一丝邪魅的微笑,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妙。 “季化,季化……” 慕博明紧跟着响起的声音证明了自己心里所想,蒋丁幺连忙转过头却见到季化的脖子已经被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剑从背后贯穿。 原来,十方匣这一剑从一开始就是幌子,只是勾引自己上当的幌子!而真正的杀招是这一剑,这本是天巡寺侍卫配在腰间的长剑。 此子,先前那些表现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等人?在自己等人掉以轻心的时候,再出如此杀招,甚至还主动给自己递出诱饵,好让他自己做到一击必杀。 这人好深的心计! 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没有谁会想到结果会是如此结果,就是怀词都愣在了原地。 她慌了,她不知道自己如今又能如何救下楚遗。 当街斩杀当朝兵部侍郎之子,不管如何说,他都难逃斩首示众之命。 蒋丁幺同样疯狂了。 不但被一个人一直戏耍,更是让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权威。 如今,抓到理由的他已经再无顾忌,他要不计后果地杀掉这人,永除后患。 “放箭!放箭!” 一声令下,箭如雨落。 两侧高楼的侍卫只知道听令,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一场箭雨过后,围观的群众又会遭受到何等损伤。 他们没有考虑到,楚遗考虑到了。 楚遗张开了双手,用他的身躯挡在了围观群众身前,宛如一位慷慨赴死的英雄。 泪,滚烫。 几乎是瞬间,不少人就以泪洗面。 “清絮姐姐,接下来看你了,我还不想死啊!” 相比较起外面自己的坚决和无畏,识海里楚遗响起的声音就怂得一批。 盘坐在识海内的清絮闻言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用,已经有高人出手救你了。” 高人? 真的假的? 半空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的小水珠,它们在出现的瞬间就幻化成一柄柄透明的小飞剑。所有的小飞剑准确无误地击中那下坠的羽箭,纷纷将其碾碎成粉末,无一例外。 与此同时,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道空灵且不可冒犯的声音。 “元晨,这便是你对百姓的爱戴?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为箭下亡魂?” 在宣安城能直呼陛下名讳的人不多,仅有一人。 话音刚落,一道阴风袭来。随后,莫公公便很突兀地出现在街道中心。 “仙子勿怪,陛下已让卑职出手,只是卑职修为不及您,慢了半步。” “哼。” 一声冷哼过后,莫公公嘴里的仙子便又无踪无际。 送走了这位大神,莫公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别看自己如今有破虚境的实力,可这位仙子要想对自己出手,自己毫无还手的力气。 只是素来不管俗世的这位仙子,今日怎会出手相救这些百姓? 有些想不明白的莫公公回头一眼就看向了楚遗。 “执剑司何在?还不将此人速速拿下?” 日。 跑不了哦。 楚遗看着这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大人物出现,就已经开始沟通清絮想要直接借助术法先传送走。 谁知清絮很平淡地跟他说了一句。 “你想多了,破虚境的强者可以直接在你术法发动的时候撕裂空间把你给拽回来。” 然后,楚遗就绝望了。 等等! 刚才这位公公是让谁来抓自己? 执剑司? 我擦,这就很值得思索啊。 别无他法的楚遗,如今就只能是寄希望于自己的这些胡思乱想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出来混要还的 执剑司,大牢。 楚遗被关押在此已经三日。 三天的时间,他啥也没能做成,只能是吃了睡,睡了吃。 他觉得自己活得已经越来越像猪了。 是不是等到快要过年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拉出去给宰了啊? 楚遗很担心这个问题。 他沟通过清絮,问她是否可以在此时带自己离开。 清絮很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她接着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 “你若是在这里消失,那其他人肯定会将罪责怪罪到执剑司头上,到时候,你觉得执剑司应该如何应付?” “我觉得啊……” 楚遗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个答案。 最后,他只能是继续自己的吃了睡,睡了吃。 妈的。 居然被安排了,要是被抓到天巡寺里,劳资直接一个闪现,拜拜你嘞。 苦闷的日子持续了三日,楚遗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熟悉的身影,曼妙的身姿。 她还是那样,美的英姿飒爽! “头,几日不见,越发漂亮了啊。” 闻言,怀词皱眉,冷哼一声: “马上都要砍头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砍头! 我擦! 楚遗嘴巴在颤抖,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瞧他这副模样,怀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她伪装的很好,楚遗并没注意到。 “不……不是,真要砍头?” “你以为我在骗你?” 一声质问,楚遗啪得一声坐回地面。 冰冷侵入肌肤,楚遗的心跟着没了温度。本以为自己裹挟大势,定能扭转乾坤,谁知,竟是如此结果? 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耷拉着头,埋进自己双腿里。这副颓废的模样,不知为何,怀词看得心里莫名一软。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怀词摇摇头,企图将这些想法甩出脑外。 这些日子,她夜里总是觉得辗转反侧,每每快要熟睡时,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日楚遗一人面对天巡寺众人的场景。 究竟是什么样的胆气在支撑着他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怀词问道。 她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楚遗。 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可今日,她还不想就此收手。 遗言? 楚遗抬起头,目光中剩下的那缕光忽明忽暗。 他想透过这层层阻碍望向远方,彼方,或许是更美丽的天空。 楚遗语气痴痴,带着不甘说道: “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就这些?” “其他的话说了也没必要,人生这场遗憾,终会埋土。” 怀词是诧异的,她觉得眼前的楚遗又变了一个人。这几日,他在自己的心里一变再变。 到底真正的他究竟是什么一副模样。 她忍不住好奇,还是问道: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不是,不过是被低落情绪左右的我;人都是善变的,不论男人女人。” 楚遗的语气开始变得平淡,他似乎正在接受自己这个结局。 场面突然沉默,怀词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 她想告诉楚遗真相,可她又觉得这种状态下的楚遗讨喜的多。 “你后悔加入执剑司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楚遗似乎还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 于是,他盘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单手枕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考。 时间过了很久。 怀词见他终于有了动作,忙道: “考虑清楚了?” “没有,就是手麻,我换只手。”楚遗换只手枕着,继续思考。 时间又过了很久。 怀词很有耐心,可这份耐心似乎熬不过楚遗这份思考。 她开始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值得思考这么久? “这个问题很难?”她再问道。 “不难啊。” “那你怎么思考这么久?” “哦,刚走神了,我在思考怎么从这牢里逃出去。” 楚遗回答得很自然,完全没把怀词当做外人,顺口就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闻言,怀词皱了皱眉,没说话。 “其实吧,不管是进入执剑司,还是遇见头你,我都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怀词双眼瞪大,眼里带着好奇。 想到自己不日就可能会被砍头,楚遗知道,不管是最后自己逃了出去,还是没能逃出去,都可能与他们很难见到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大胆些呢? 想想就刺激,这可是调戏公主啊! 楚遗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坏笑,他凑过脸来,说道: “后悔没能早点知道你是公主,不然说什么我都要想办法泡到你;我尊敬的公主殿下,卑职的胃不好,你就让卑职吃吃你的软饭吧!” 咻的一声。 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搭在楚遗的肩膀上。 近在咫尺的冰冷让楚遗刚上头就彻底凉透了。 失算。 忘了我尊敬的公主殿下最爱好拔剑了。 “我说过能送你去当太监,现在我也能做到。” 皇宫大院你家的嘛,你当然可以做到。 楚遗脸上的笑容带着歉意,一副不好意思地说起来: “哎呀,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真的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就是单纯地想要追随你,随你出生入死,深入浅出,鞍前马后,女上男下。” 语气是越说越含糊,怀词最后也没能听清楚楚遗最后那几句到底是说了啥。 反正,她感觉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冷笑道: “没学问就别装什么学子,你没那个天赋!” 说完这话,怀词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眼前这家伙,可是有可能成为儒家真言堂上留名的家伙。 那些坊间流传的风流佳作,文采也斐然,绝非一般人可比啊! 可为什么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是有学问的样子啊? 这样矛盾的情况,怀词想不明白。 “是是是,领导教训的是;但是领导啊,你要明白,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今日拔剑对准我,说不定日后我就拔枪对准你哦。” “你会用枪?就算会,你也不会有那个胆子。” 嘿!我个暴脾气。 信不信让你尝试一哈什么叫做嘿咻十八枪,刺得你又羞又怕。 这种不入流的想法,楚遗只能是在脑子里自己意淫一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怀词也没心情和他继续在这里胡闹下去。 把剑一收,背身而去。 “收拾一下,跟我来。” 不是吧! 这么快就要上路? 楚遗面色一白,忙在识海里呼叫清絮,准备现在就开溜。 留得一命在,大不了从头再来嘛! 哪知道,这一次清絮直接不甩他。楚遗意识都跑进识海中去,却根本就没见到清絮那人。 也不知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她躲哪里去了? “漂亮姐姐,漂亮大婶,漂亮嬢嬢,漂亮阿姨……你倒是出来啊,我这一次可能真要完了!” 这一刻,楚遗欲哭无泪。 第一百四十七章 胆子比天大 风,飒飒。 吹落叶成堆,泛起秋黄。 楚遗走出大牢的时候,随行的侍卫自觉地退到一边,不再跟随。 如此一幕,让楚遗恍然大悟。 果然,他们还是不忍心看自己被斩首,这是在给自己放水啊。 此情此举,楚遗不禁有些想要泪流满面。 “诸位兄弟放心,总有一日,我会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保重!” 含泪告别,然后是在其余执剑卫迷惑的眼底下撒丫子似得狂奔。 终于,楚遗在白虎门的大门口处被拦下。 “关傻了?”怀词看着他,像是在看笑话。 楚遗不傻。 在听到怀词这语气后,再联想到这一路下来周围人看自己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他悟了。 “你骗我!” “不过是考验你的反应能力,没想到你反应已经如此迟钝。看来,你是真的关傻了。” “我……呵呵……” 楚遗不想说话,他怎么算也没有算到怀词会开口骗自己啊。 这和怀词在自己心里的人设完全不符合啊。 难得见到楚遗在自己面前如此吃瘪的模样,怀词的心情好上不少。 “去清气阁,他等了很久了。” 说完,怀词就消失得没影了。 清气阁? 眼前这座阁楼还是那般,高大,威猛!呸,这好像不能形容楼。 楚遗砸吧嘴,上了楼。 门没关,楚遗收回那准备敲门的手,缓解自己的尴尬。 他恭敬地说道: “卑职……也可能是草民见过大人。” 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楚遗不清楚,但再怎么良好的结果,自己也该是被剥去这身执剑司的衣服了。 一想到自己工作这么久,俸钱全部拿去还怀词的账了,楚遗就觉得血亏。 工作快两月毛都没有赚到。 “过来坐。” 诸葛正果低头煎茶,都没有抬头瞧楚遗一眼,至于楚遗那话,他像是没有听见。 等楚遗坐到位置上后,诸葛正果又才继续问道: “执剑司的牢房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善的?” “有。”楚遗点点头,脑海中已经开始酝酿。 “那就说说吧!” “第一,环境潮湿,卫生肮脏,根本就不适合人居住;第二,狱卒脾气不好,服务态度极差,这一点很影响我们执剑司的影响;还有第三点,牢房的伙食是真的难以下咽啊,还一点油水都没有,都快淡出个鸟来。” 等楚遗这一阵巴巴拉拉说完后,他发现诸葛正果看着自己已经眯起了双眼。 那样子,看得出来对自己很不爽。 “你是去坐牢,不是在住客栈。”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啊。”楚遗嘿嘿笑起来,越笑越觉得尴尬,索性闭嘴眺望远方。 这副不着调的模样,诸葛正果已经在楚遗身上见了不知多少次,他摇摇头,显得很无奈。 “这几日朝堂上已经为你吵得不可开交,就差打起来了。” 为我吵? 楚遗指着自己,很不明白:“他们为我吵什么?” “吵着说你到底是该死,还是该赏。” 该死我理解,该赏是怎么一回事? 楚遗自己都很懵逼。 知道楚遗还不清楚状况,诸葛正果喝上一口自己泡的热茶后,淡淡地说道: “想喝自己倒。” 楚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收回了自己渴求的目光。 以前没觉得这玩意儿有啥好喝的,可喝了两天牢房里的水后,这玩意儿就是甘露啊。 “朝堂之上,兵部侍郎一派的官员吵着要将你斩首示众,还要诛你九族。” 诛九族! 楚遗面色终于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此刻,他觉得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一旦诛九族那薛家不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大人,这事真闹到诛九族的地步了?” 楚遗想知道这是不是兵部侍郎一派的官员在危言耸听? 眼看楚遗还没有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的诸葛正果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毫不掩饰。 这一幕,楚遗更不懂了。 “诸葛大人,你……你在笑什么啊?” “我笑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笑你胆子比天大;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别说九族,就是再给你九族你都不够陛下砍的。” 这么严重! 楚遗知道诸葛正果和自己说这话,绝非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难道真的已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那今日执剑令要见自己的原因又是什么?让自己不牵连到执剑司吗? “聚集民众闹事,裹挟当朝公主,阻拦天巡寺办案,辱骂朝堂之上诸公,还当着众目睽睽刺杀兵部侍郎之子;楚遗啊楚遗,你这一天做的事情,我就算借给别人十条命,别人也做不出来啊!” 要是以往,楚遗绝对会很骚包地谦虚说一句“哪里哪里”。 可一想到诛九族就会牵连薛家的他,此刻没有任何心情,他那颗心已经快要低落进谷底。 突然,出乎诸葛正果的预料,楚遗砰的一声就跪在他的面前。 这还是诸葛正果第一次见到楚遗下跪。 即便是以往见到自己,他最多也就是弯腰行礼,跪拜之礼从来没有过。 诸葛正果端起茶杯在手里晃悠,没有说话。 “大人,即便是今日楚遗也不后悔自己当日所做。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楚遗唯一会改变的可能就只是想办法保全我的身边人,然后再重蹈覆辙。只是事已至此,再无重来的可能,只求大人垂怜,肯救下薛家那一家子无辜的人。” 这样严肃的语气,楚遗就像是回到那一日和天巡寺对峙的时候。 诸葛正果手里的茶杯也停止了晃悠,脸上终于再次挂上一丝笑意。 “你不用我救,孟仲阳老先生已经在朝堂之上力压众人,将你保下来了。” “孟老先生?” 楚遗想不明白,一位仅仅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为何不惜得罪朝堂上的诸公也要保下自己? 对于这份答案,他只能是渴望地看着诸葛正果,想要从他这里得到解释。 诸葛正果点点头,他自然明白楚遗的想法。 他道: “先起来,你这比天还大的胆子跪着我,我还怕折寿。” “不会不会,您老一定长命百岁,怎么可能折寿了。”楚遗激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险些就喜极而泣。 “按你的意思,我这辈子修为可能就这样了,没可能再精进?” “呃……” 楚遗脸上再次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擦。 忘了上五品修为强者,寿命基本上都是可以突破百岁大关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族立族之战 温茶在手,秋风过耳。 清气阁是一处俯视宣安城热闹的好地方。 可惜的是一般人来不了。 不可惜的是自己有幸能坐在这里,将宣安城的热闹镶进眼里。 “很美,不是吗?”诸葛正果望着有些出神的楚遗,笑道。 闻言,楚遗稍微一愣,随后才道: “对我来说,自由更美。昏暗的牢房我已经经历两次,实在是喜欢不来。” “有人会喜欢坐牢?” 楚遗轻皱眉头,仔细一想,点头很认真地说道: “总是有些变态喜欢的。” 对于他的胡言乱语,诸葛正果已经习惯。茶过三巡,是该说说正事了。 没等他开口,楚遗先坐不住。 他问: “大人,我很好奇孟老先生为何要如此帮助我?我和他仅仅一面之缘啊!” “你以为谁的话都能被刻进儒家真言堂吗?”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楚遗很快就反应过来。同时,他更加不解。 “就因为那短短几个字?” “短短几个字?” 诸葛正果重复了楚遗说出的这几个字,却带着一股不满楚遗语气的语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此刻都一脸茫然的家伙,颇为无奈。 “你可知这几个字在孟仲阳眼里,在儒家其他大儒眼里,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楚遗真的不懂,表情上写满无辜。 “它代表着一种新的思想,一种儒家至今都没有出现过的思想;那虽然是短短几个字,可就是那几个字给他们固有的思想带来了新的力量,可以说他们是认可你这种思想,甚至想要将这种思想传下去,发扬下去。现在,你能明白?” 诸葛正果很少在自己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出来。 他语气虽然平淡,可楚遗觉得他的心绝对是带着激动的。 自己还能不明白吗? 性本善的思想可是前世亚圣提出来的,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如今,性本善的思想在这个世界开始萌芽,为这个世界的儒学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那些儒家大儒若是可以将这种思想推广下去,日后别说青史留名,就是帮助他们在儒家地位上再升一步都是有可能的。 这如何不会让他们激动! 如今想想,楚遗觉得自己都算是幸运的。他没有想到,最后真正救下自己的竟然是前世的知识。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侥幸过后,楚遗却有了新的担忧,他略微迟疑地问道: “大人,难道针对我这种说法,其他人就没有其他说道?比如什么人性本恶?” 前世除了人性本善这种说法,自然还有人性本恶这种说法。 两种说法一直在被世人拿来或比较或津津乐道,可不管怎么说,文学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个世界的儒学体系已经足够繁荣,他不相信没有其他声音。 很意外。 诸葛正果也很意外,他望着楚遗似乎觉得他不应该说出这话来。 “你莫非有两种认知不成?” 一个对自己认知模糊的人,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认知? 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的楚遗,忙打起了哈哈。 “没有没有,我只是疑惑而已,对待问题嘛,要理智,冷静,辩证地看待。” 解释略显牵强,诸葛正果也不再继续多问。 有些事,宁愿没有结果。 “嗯,朝堂上自然有其他思想,反对你的,和你想法对立的都不再少数。可这些,最后都被陛下压了下来。” “陛下也认可人性本善?” 认可? 诸葛正果沉默片刻后,平淡地说道: “他只是需要,至于认不认可,不重要。” “需要?”楚遗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问多少是有些不妥的。 换做是其他人都愿意是装作没听见,上头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 好在这些事在诸葛正果眼里,也无所谓。 他今日将楚遗唤到此处的目的也很简单,便是要和楚遗好好讲一讲一些秘闻。这些事,在他出发前,是应该和他说清楚的。 “是的,陛下如今需要这种思想,他需要这种思想来安抚百姓,来安抚朝堂之上的其他人。只有这样,日后像阿九这样的半妖才能被世人所接受,才能避免半妖与人族产生大的矛盾和冲突,才能稳定大离的局势。”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楚遗不得不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很想和诸葛正果说一句告辞,然后转身离开,可眼下这种紧张起来的气氛实在是不允许啊! 执剑令突然和自己说这么多秘密是要做什么? 按照以往剧情发展的话,自己很可能接下来会有一个重担或者是重大的责任在等着自己啊。 拜托,我现在只想做条咸鱼,咸到齁的那种。 “知道今日我为何与你说这么多吗?” “应该能猜……不……不知道……”紧张的气氛下,楚遗差点连话都说不好。 “你是聪明人,装傻也不赖。” “……” 楚遗记得自己上一次无语还是在上一次。 在他尴尬且无奈的目光中,诸葛正果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和他靠得很近。 男女之间这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男男之间这是一个很友谊的距离。 问题是,自己和执剑令也没什么友谊可牵连的吧? “你知道人族是如何在这世间立足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全问在我的知识盲点上。 楚遗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表示。 实在是丢人啊。 连点这个世界的基础历史知识都没有,说好的自己要恶补了?补瞌睡去了吧! 这一下着实让诸葛正果都是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家伙。他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有学问的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一步的?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玩笑。 最后,在楚遗一副表情坚持下,诸葛正果自己主动开口了。 “大概三千年前,主宰这片大陆的还是妖魔;那个时候人族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最卑贱的存在,可以任由他们宰割,或为餐食,或为奴隶。” 故事从诸葛正果嘴里娓娓道来,平淡的语气下明明不含任何情绪,却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也许,这是自己同为人族而刻在骨子里的感同身受吧! “这种情况下,人族不堪此辱,在两位强大的领袖下开始了反抗,开始了向世界叫嚣着不公。许是那份不甘,许是那份舍生取义的无畏感动了天。于是,天垂怜世人,辅助人族两位强大的领袖成为人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圣人,儒圣和道圣。” 原来这个世界的儒圣和道圣是因为天而成圣,因成圣而伟大。这和自己前世那个世界不一样,那个世界的圣人无一不是因为自身的伟大而成圣! 想法轻飘飘略过,楚遗继续听诸葛正果讲下去。 “人族卑躬屈膝不知多少年,终于在两位圣人横空出世后,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站直身,昂起头。他们开始主动向妖魔出手,主动去找回自己的尊严。妖魔固然强大,可那又如何?在人族两位圣人的带领下,人族大军所过之处妖魔溃败不成军,他们根本阻挡不了人族大军的锋锐,直接被人族荡清干净。” “全死了?” “自然没有,不过此战过后,人族便开始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而在两位圣人的带领下的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被称为人族立族之战!” 楚遗点点头,决定将这段历史刻在自己脑子里。不然下一次,尴尬的还是自己。 可这和半妖扯上什么关系?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诸葛正果又开口了。 “可人族被妖魔奴役那么多年,不少人族都生下过妖魔的后代,那些人便是最开始的半魔、半妖。随着妖魔被镇压,世间妖魔气息逐渐散去,那些半魔半妖体内的妖魔血脉也开始被人族血脉反压,逐渐恢复人性,平日里几乎和常人无异。” “就因为这样,所以当年二圣才选择留下半魔半妖?”这个理由牵强了些,以二圣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留下这些半魔半妖的后患。 诸葛正果摇摇头,平淡的面色里,语气如旧。 “太多了,半魔半妖的数量几乎占据人族数量的一半。何况,成为半魔半妖又岂是他们自己的本意,归根结底来说,他们也是受害者。也或许,正如你所说人性本善吧,不少的半魔半妖在人族立族战里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原来如此。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半魔半妖自然是不能杀的。 可既是如此,那人族为何会对半魔半妖有如此敌对的情绪? “大人,你说人族对半妖半魔的敌对情绪是不是来的怪了些?” “怪?” 诸葛正果平淡的脸上多了一抹好笑,他问道: “你如果长期被一个人奴役,有一天那奴役你的人暴毙之后,你在霸占他的家宅和财富后,你会放过他和一位奴婢生的私生子吗?” 我擦! 这个比喻简直了。 顿时,楚遗能够清楚得感受到当年那群先祖的情绪了。 md,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当年若非二圣极力阻拦,人族已经是对半魔半妖展开了杀戮。所以啊,二圣能被称为二圣,又真岂是一般人物?” 望尘莫及,值得敬佩。 可这样一来,这个棘手的问题就一直传下来了啊。 “人族立族之战已经三千年过去,那在这三千年时间里,不知其他朝代的帝王是如何解决半妖和半魔这个问题的?” “应该……没人解决。”诸葛正果说这话的时候,脑子恍惚一下,就好像是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人解决? 是放任不管还是有其他原因? “三千年的时间里,即便有半妖或者半魔现世那也只是偶尔,绝非会像如今这样大规模出现。” “这是为何?” “因为……” 不是……你……你说什么啊? 楚遗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出现了类似前世雪花屏的现象,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然后,砰的一声,楚遗头就磕在桌上打翻茶水,昏睡过去。 诸葛正果目光完全没有在此刻突发状况的楚遗身上,他那本平淡的表情露出一丝动容,似是激动,又似是悲痛。 总之,复杂得像是一本杂乱涂写的书。没有突出点,却又漫无边际。 “真的……是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知道你知道 秋风灌入屋内,未添半分寒意。 热茶还在冒着热气,楚遗已经昏睡得很香,诸葛正果也愣在原地许久。 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 这种心情,诸葛正果形容不出来。 “真的是你,你……” 话到嘴边,再无下文。 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可怎么也组织不出一句。 眼前的中年男子已经少了那份少年的天性和顽皮,多了稳重与成熟。可在自己的心里,他还是那个他。 没什么变化。 “小果,好久不见。”她浅浅一笑,眉目如当年。 “好见不见,清姐。” 凭空出现的女子是楚遗怎么也想不到的人,清絮。 她站在屋内,身体偏淡,略微透明。 如今的她只剩残魂。 诸葛正果脸上再次恢复平淡,一双眼睛却不曾离开过清絮。在短暂的情绪平复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不是已经……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诸葛正果清楚地记得,当年清絮离开尘世的时候,可是躺在自己怀中离开的。后来,清絮更是自己亲自为她修建的墓穴,葬入其中的。 怎么如今她又会再次出现?哪怕是残魂,也不合理。 “你还是不听话,问话之前不记得要叫姐姐了?” “呃……” 诸葛正果略显尴尬,当年的自己还是少年,叫声姐姐没什么不妥。可如今,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再叫姐姐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在清絮面前,诸葛正果的心性突然就从那运筹帷幄的执剑令一下子降到了不知何处。 瞧见诸葛正果面色的尴尬后,情绪掩嘴轻笑。 然后,她道: “我能出现在这里,还得感谢楚遗。” “楚遗!时空之轮?”诸葛正果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 时空之轮的能力,诸葛正果从来没有低估过。 他陷入沉思,不解地问道: “如此神奇的宝物究竟是何人铸造?为何我在历史上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还是当年从你这里知道此物的存在。” 原来,诸葛正果能够知道时空之轮,还是清絮当年的告知。 “此物的确算得上是天地至宝,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它的信息吗?” 清絮的话诱惑很大,诸葛正果却变得警惕起来。眼前这人,他可是熟悉得很。 “说吧,这次又要什么条件?” “简单,为师从来没有听过你唤我一声师父。”清絮笑得很调皮。 师父? 诸葛正果很果断地摇头拒绝。 “称呼你清姐我尚且可以答应,师父二字,我做不到。” “为什么?你本来就是我徒弟啊?” “因为……” 诸葛正果怔怔地望着她,眼里化作万千柔情。 见他如此,清絮顿时侧过身,不敢与他对视。还是怪自己,瞎问什么啊! 场面突然就安静下来。 好半晌,清絮才开口说道: “其实关于时空之轮的秘密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感觉能够造出此物的人,纵观历史,只有她可以做到。” “谁?” “千古女帝,明帝!” 明帝!又是她! 这位被藏在历史中的人物,有着太多神秘的色彩。你越是想要拨开迷雾看清她,你就会越深陷迷雾之中。 这些年来,诸葛正果凭借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推算之法,也只是观到冰山一角。 仅仅是这冰山一角,已经让人震撼不已。 “这位人物哪里像是人间中的人物啊,即便是儒圣和道圣这两位圣人,都没有她这般神秘!” 对于诸葛正果的话,清絮点头表示赞同。 她也跟着说道: “儒圣和道圣是天行者,代天行使天意图的使者,可明帝也是吗?我觉得也许此前我们的讨论是错的,明帝这种人物不可能是天行者。” “那她能是什么身份?” 其实,诸葛正果是认可清絮这番话的,他只是想知道清絮是不是对明帝有另外的看法。 可惜的是,清絮面对这个问题还是曾经那样摇了摇头。 “有些答案在没有到时间的时候,强行揭开未必会是一件好事,就比如妖魔墓穴的事,你还不应该告诉给楚遗。” 闻言,诸葛正果似乎知道清絮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究竟是为何了。 他倒是好奇清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看法。 “你是如何想的?” “楚遗的性子你也见到了,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可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又像是换了一个人。这一次,为了营救朋友,他甚至可以豁出性命来。” 清絮不否认,自己对楚遗的改观其实更多是来自这一次对阿九的营救。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楚遗勉强算是有资格得到时空之轮的。 不过,资格不多。 “你如果现在告诉楚遗妖魔墓穴的事情,无疑是给他增加一种踹不过气来的重担。这份重担,很有可能会让楚遗的既定轨迹出现偏差。”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有时候压力何尝不是动力。”诸葛正果接受情绪的意见,同时他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自己这徒弟可以说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资质不输自己,同时也是一位很自信的人。 清絮笑了笑,语气倒是无所谓。 “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觉得你做的没有任何问题,你依然可以继续。” 诸葛正果并不答话。 “命运的轨迹早已注定,芸芸众生不过是按照这一条条既定的轨迹在不断前进而已。所谓的挣扎,所谓的不信天命都只是我们向命运发出的无能的呐喊而已,而这些又何尝不是命运中的一环了?纵有高深修为者,觉得自己跳出了命运的枷锁,便又会发现一条更新更强大的枷锁再次将它笼罩。” 这番话,清絮说得很认真。 诸葛正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道宗本就以顺应天道为道,自己这些年的确多了想要改变天命之心。 不知是执拗,还是内心的强求。 “如你所说,我妄想改变天命一事是不是也在命运既定的轨迹之中呢?” 这倒是清絮没有考虑到的一点。 她仔细琢磨一番后,觉得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在天命这个怪圈之下,你挣扎与否都分不清是不是天命的既定轨迹。 “既是如此,那便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吧,你不论是修为还是术法都已经在我之上了。” 清絮感慨一声,有些唏嘘,更多的却是欣慰。 有如此一人传承自己的衣钵,未尝不是一件喜事。 见她不再反驳,诸葛正果面色却紧张起来。他紧盯着清絮,害怕她突然就消失在自己面前。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楚遗识海内,我也知道你会出现阻止我。” 诸葛正果还是选择了坦白。 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诸葛正果没能继续将这份心事隐藏。 听到这话的清絮面色如常,她背过身去,淡淡说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 “清姐,你……” “小果,我在世间只剩一缕残魂,待这最后一缕残魂消散,便彻底与这世界再无瓜葛,你……懂我意思吗?” 诸葛正果合上双眼,轻轻点头。 有一种痛,明知会痛不欲生但仍有人会奋不顾身。 他又如何不知道再见会将曾经好不容易沉淀下去的悲痛再次唤醒,可他还是愿意如此。 “我不奢求多久,哪怕只有一个朝夕。多一分,总是好的。” “多一分,可就多痛一分。”清絮望着他,这张已经不再年少的脸,目光望向自己的时候从未有过改变。 “痛,是以后的事,求不来,挡不了。我只想眼前,眼前的事,尚有机会。” 清澈真挚的眼神如水亦如火。 清絮静默不言。 第一百七十章 新的任务已经出现 怎么就睡着了? 楚遗没有想明白,他总觉得这里面是有猫腻的。 狐疑的目光望向诸葛正果,他的嫌疑不可谓不大。可即便如此,自己又能如何? 毛也做不了。 “大人,刚才……” “你打了一个盹。” “哦。” 楚遗很识趣,不会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大人,是不是继续刚才的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楚遗心里已经怀疑刚才自己的昏睡和今日谈论的事情有关。 见楚遗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诸葛正果摇摇头,说道: “有些事等时候到了在告诉你,现在,我要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 接下来的任务? 楚遗有些疑惑,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如今的自己算什么身份。 被剥去执剑司这身皮的平民,还是等待发配流放的罪犯? “大人,我如今还是执剑司的一员?”楚遗问得很委婉。 “自然是,而且你官升一级,正式成为执剑侍。” 还能升官? 楚遗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这次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自己还能升官,这怎么想自己都会憋不住笑。 瞧他一脸得志的模样,诸葛正果提醒道: “这件事之所以会发展到今日这局面,不过是你刚好提出陛下所需要的建议。不然的话,以你做的这些事情,我保不下你。” 楚遗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日后做事还是谨慎些,伴君如伴虎,指不定某日陛下就要你人头落地。” 这话似乎有些其他味道,楚遗不知诸葛正果是想借这话提醒自己什么? 搞不清楚的事就暂且先搁置一旁吧,自己现在想要知道的事是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最近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楚遗这话说得有些恬不知耻,就好像是他自己专门是为了来处理大事的。 “接陛下旨意,你得去一趟楚州。” “楚州?”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楚遗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有些担心诸葛正果会多问自己几句。 怎料,诸葛正果并没有继续开口。对方沉默着,就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一样。 如今的楚州不就是昔日楚国的都城嘛。 诸葛正果虽然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过一句关于自己的身世,可他一定是清楚的。 如此一来,这任务是不是蹊跷了些。 还在楚遗沉思的时候,诸葛正果给思考的时间就到了。 “想清楚没?” “没……没有……”在诸葛正果面前,楚遗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没必要藏着掖着。 主要是藏不住。 “想不清楚便好好想,总会想明白的。” “那可能得等楚州的事情完了之后,我才能想明白。” “那就等到楚州的事情解决。” 楚遗在诸葛正果面前根本就讨不到任何便宜,只要对方不愿意,自己不管什么招数他都一脸无所谓。 不过,楚遗现在能够肯定这件事一定是有猫腻的。 想到此次自己死里逃生,楚遗有些后怕地问道: “大人,你也知道我这身份敏感,派我去楚州的话,陛下真的愿意?” “陛下并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 楚遗心里的害怕又浓烈了几分。 若是哪日陛下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楚遗再一次觉得自己这身份简直太累赘。 “所以,这一次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若是你表现良好的话,也许以后陛下就不会怪罪你的身份了。” 你都说了那是也许! 楚遗对这个饼表示拒绝。 他也在思考,自己究竟要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更好地活下去。 在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精彩后,他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是越来越惜命。 “楚州发生了什么?” 楚遗的问题诸葛正果没有正面回答,他取出一张信纸,放在楚遗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如此神神叨叨吸引了楚遗的兴趣。 信纸并不大,只是上面记载的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楚遗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妖魔瘴气在楚州肆意横行,还闹鬼!不,是闹鬼城。” 妖魔瘴气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那闹鬼城吸引了楚遗的兴趣。 闹鬼听说过,闹鬼城几个意思? 他迷茫地目光望向诸葛正果,希望他能给自己些解答。 “这信纸是逍遥传回来的,内容写得简单。而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要不……大人,你给算算?”楚遗充满期待。 执剑令的推算之法当世无双,不好好用用,可就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然后,他就见到执剑令很干脆地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楚遗顺势就问道。 诸葛正果看着楚遗的表情也很简单,不用多复杂地猜测,楚遗就能看出来他脸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叫“凭什么”。 不给就不给。 楚遗无奈地摸了摸鼻梁,缓解自己的尴尬。 “那我可以带几个人去楚州?” “阿九的身体尚未稳定,你不能带走,其余的你想要几个?”诸葛正果把问题再次抛还给楚遗。 执剑令不和自己明说,那自己就狮子大开口。 “人嘛,其实在精不在多,我觉得奇门部的云曦姑娘就是精英,而且处理起妖魔瘴气来也比较熟悉,非常适合我这趟出差。” 这些内容,他倒是没有胡编乱造。可若说楚遗没有一点私心,诸葛正果不信。 他点头同意楚遗的说法。 “大人你这是同意了?” 楚遗脸上的表情很兴奋,他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和长着一张初恋脸的云曦一起出差,心里就快要压制不住那份激动了。 他这副模样,诸葛正果实在不忍心打搅,可他不得不说道: “你的提议很好,只是云曦要独自面对楚州一州之地的妖魔瘴气,实在是难为她了。所以,这一次我决定让云曦的师父云脂陪你一同前往楚州。” “谁?” 楚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就像是一坨凝固的猪油。 说好的初恋怎么能变成性感的上司御姐? 我拜托,这根本就是不同的两款类型好吧,我要我的初恋! 楚遗表情很难看,这是他对诸葛正果的抗议。 这张表情皱在一起是难看了些。 于是,诸葛正果决定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抗议无效!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发前要做的事 “新的任务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清晨。 楚遗难得起了个早,草草洗漱后,屁颠屁颠地上了街。 一路上哼着歌,他心情还不错。 “哟,今什么风把楚爷您给吹来了啊,快……快请坐。” 街道上的面摊,摊主抬头瞧见楚遗站在自己面摊前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 那一日,面对万箭齐发的场面,楚遗舍身为众人挡箭的画面刻入了当时在场围观的人的脑海中。 从那以后,楚遗在宣安城内就拥有了许多人羡慕不来的人气。 “还有面吗?”楚遗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摊子虽小,可味道却是宣安城内其他地方找不出来的。 “有的,有的;楚爷,您快里面请。”摊主表现得很热情。 这份热情,楚遗是不习惯的,他总觉得很别扭。 “摊主大哥,我跟你一样就一普通人,你真没必要对我这么客气。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可就不来了啊。” “楚爷,您可别和小的开玩笑啊。像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小的哪能和你比啊。” 似是怕楚遗继续和他说些什么大道理,摊主转身就开始和面,一边和一边说。 “楚爷,不瞒你说啊,我在宣安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当官的给咱们老百姓挡箭这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就以前,若是说书人这样说,我都不信。” 这些日子这些话,楚遗已经听见了许多次。每一次听见,楚遗心里都会难受一分。 那一日虽然自己的确是挡在了他们面前,可自己也给自己铺好了后路。 危急时刻,自己是可以逃离现场的。 如果当日没有那位大神出手,自己在清絮的帮助下逃离现场,遭殃的人不还是他们嘛。 这份自责成了楚遗心里说不出的痛苦。 想想自己如今受到宣安城内百姓的爱戴,楚遗就更觉得讽刺。 “摊主大哥,或许我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只是……” “楚爷,您可就别再谦虚了,您的好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摊主是倔强的,他倔强地相信楚遗,相信楚遗是真的在为他们好。 如今,宣安城内有这种想法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楚遗望着摊主大哥此时那一双微红的眼角,自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只能是点点头,笑着道: “我今日还有其他事,摊主大哥能不能稍微快一点。” “好的,楚爷。” 摊主大哥不再说话,开始自己手里的忙碌。 楚爷这个称呼楚遗并不喜欢。 最开始大家对楚遗的称呼是楚大人,出于低调,楚遗让他们别这样叫。 然后,就有了楚爷这个称呼。 再然后,楚遗就更是哭笑不得了,他宁愿众人叫他楚大人了。 楚爷楚爷,这要是说的快一点,都能听成初夜去。 一顿早饭,不停有人给楚遗打招呼。出于礼貌,楚遗只能是不停地给众人回应。 虽然简单机械,可也架不住一直低头抬头,抬头低头啊。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结束了一顿容易让脖颈抽筋的早饭,楚遗丢下铜板往自己今日的目的地赶去。 楚州之行已经迫在眉睫,而在出发前,楚遗还需要解决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回薛家和婉婉卿卿我我一下。 第二件事,就是得去教坊司,思思可能想我想得已经眼泪汪汪的,当然,汪汪的也不止眼泪。 第三件事了,就是要去看看九哥的身体状况,希望九哥可以早点恢复,早点从飘飘姑娘那件事里走出来,这可能是离开宣安城前最棘手的一件事。 第四件事,自己还是得抽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去见见怀词大大。毕竟,这可是自己的领头上司,自己在她下面工作了这么久,还没给她送过礼送过红包,这是自己为人处世的不应该。 顺便,还要和头仔仔细细聊聊三观,再认认真真欣赏一下她的五官。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驸马是不是也就只能娶她一个,如果是的话,多少有点棘手。 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升级,一跃到头的上头,让头在自己下面工作。 想想还真是激动啊! 第五件事,教坊司挑灯夜战……呸,挑灯学习。 第六件事,教坊司挑灯学习。 …… 第十件事,教坊司挑灯学习。 先就这样吧,毕竟年轻人还是得以身体为重,不能老来望洞空流泪。 一路上,楚遗把自己离开宣安城前大概要做的事简单排了一下。 排完之后,他觉得可能自己身体容易吃不消。 可一想到此次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就咬咬牙没让自己更改计划。 md,小伙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不得虚! 下定决心,攻坚克难,自己有信心。 内心的激动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楚遗握紧自己的拳头给自己重重地打了打气。 “药铺在后面,一直走,别回头,看你情况还能有救。” 嗯? 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楚遗的注意。 这声音带着一股让人觉得舒服的慵懒,听起来有一种自己浑身骨头都要酥软的感觉。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主人的悲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恰到好处的感觉。 是谁? 楚遗目光眺望去,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宣安城儒家圣地——无涯书阁。 一条可以供四辆马车并驾齐驱的道路从无涯书阁的大门下一直笔直向外延伸去,白色的地砖整齐地铺在上面,洁白反光,几乎看不见任何灰尘。 四根石柱立在道路的尽头,几层楼高的柱子洁白如玉,仿似一根根精细雕刻成的玉柱一般。 石柱之上则又是一块平整近乎无暇的白石板料,那有着可能二三十米长的白石板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浑然天成一般。 这般壮观的门头,楚遗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叹。 便是执剑司,也没有这样的派头。果然,儒家的底蕴深不可测啊! “第一次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楚遗这才从震撼当中醒过来。他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一个差不多十八九岁,身穿白衣竖领的女子。 浅浅眉眼间含着一股欲说还休的柔情,眼如点漆,唇若含丹。 整个人给人一种慵懒却又不失魅力的感觉。 好家伙,就这气质而言,她已经胜过太多小年轻了。在这个还年轻的年月里,她已经早早领先别人一步,率先摸到少妇的精髓。 为此,楚遗只想说一个字,绝!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书阁大门前的贿赂 遇见漂亮的姑娘,总是幸运的。 跟着,心情都会好上不少。 楚遗望着这位大姑娘,带着欣赏的目光。大姑娘看着楚遗,满脸疑惑。 她问: “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嗯? 楚遗一愣,心里暗道这世界已经这么放开了嘛?这才第一次见面,她就确定自己是她等的人? 幸福简直不要来得这么快! 他偷偷瞟了瞟这姑娘的身材,然后很没有志气地吞了吞口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是姑娘要等的人。 “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的话,那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嗯?你说什么?”大姑娘懒散地看着楚遗,不清楚他说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擦! 误会了。 楚遗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你便是院长要我在这里等的人?你是叫楚遗吗?” 哟。 还是等我啊。 楚遗脸上堆起笑,表现得很和善。 “是是是,我就是楚遗,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林雨舟。” 淋雨……舟? 楚遗觉得这名听起来很轴,不知道哪位大神取的。 “院长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你是我们无涯书阁的贵客。”林雨舟不断打量着楚遗,想知道这位贵客贵在哪里? “谬赞,谬赞;都是孟老先生抬爱。”楚遗表现得很谦虚。 见到楚遗在自己面前是如此表现,林雨舟皱起了眉头,她很疑惑地说道: “奇怪呀,我这些日子打听你,没听见别人说你是个谦谦君子的模样啊。对了,她曾经说过你是流氓,地道的流氓。” 我擦! 哪位仁兄敢造我谣? 什么叫我是地道的流氓?难不成,离开地道我就不是流氓了? 形容得一点都不准确。 楚遗走到女子面前,强制性地让自己目光不要低视。他用一种哄骗小孩子的语气,笑道: “大妹妹,到底是哪位仁兄这么说我了?可否引荐我认识认识?” “你想干嘛?” 见她面露警惕,楚遗赶紧找补。 “大妹妹,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想当面给她纠正这个错误,完全没有其他意思,你看我这样像是坏人吗?” 两根手指往上一推苹果肌,楚遗把自己的嘴角勾出一丝夸张的笑容。 真的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林雨舟把脑袋战术性地往后一退,眉峰一聚,眼睛一眯,那表情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你叫我大妹妹我感觉到恶心,能换一个称呼吗?” “好的,大姑娘。” “为什么还是有个大字?” “因为你真的很大。” “胡扯,本姑娘才十八。” “是吗?可我觉得你最低也该有三十六啊!” 三十六? 自己看起来那么老吗? 若非是平时的教养好,林雨舟这会已经能暴走。 楚遗也在沉思。 他暗暗有些怀疑:三十六的话,是不是自己太保守了啊,这不像是三十六该有的……嗯……模板。 两个人,一个说城门楼子,一个说胯胯轴子,一个说城门楼子有根柱子,一个说胯胯轴子有个痦子。一个说城门楼子的柱子有点旧,一个说胯胯轴子那颗痦子像他舅。 总之,频道不对。 这就算两人简单地认识了,楚遗还想继续和她掰扯掰扯,可她表现得很拒绝。 “院长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你还是赶紧随我进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了,我这来还劳烦你这么漂亮一位大姑娘亲自来迎接。” “你想多了,外人想要进入云崖书阁,若没有书阁内的人来接的话,你根本就进不……” 话没说完,林雨舟就愣在原地。 她眨巴着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此刻已经迈过门槛石的楚遗,脑子里是嗡嗡的。 这家伙怎么没有受到圣贤气的阻拦? 他就这么轻松简单写意地过去了? 这不合理! 楚遗回头望着她,瞧她那副模样跟见了鬼似的,也是很疑惑。 “大白天的见鬼了?” 林雨舟不答,继续自己的沉默。 “福生无量天尊,看我大威天龙,般若诸佛,般若波罗蜜!” 楚遗装模作样地比划一番,一副得道“神棍”的模样。 终于,林雨舟有反应了。 “我这一招大威天龙如何?可还入得施主法眼?” “你怎么做到的。” “这简单,先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就可以这样了。”楚遗讲解得很详细。 “我问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嘛,先这样,然后再……”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踏进书院大门的?” 嗯? 这个问题叫问题吗? 楚遗望着自己的脚,很纳闷地说道: “一抬,一迈,然后就进来了。是不是你们这里有什么讲究,我记得自己刚才依稀是左脚先踏进来的,我现在退回来,我右脚先进去。” 然后,楚遗退了出来,硬是用右脚先踏进了无涯书阁的大门。 这样“憨厚”的表现,林雨舟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是自己在风中凌乱。 好半晌,林雨舟才恢复了些精气神,她给出了自己凌乱的解释。 “无涯书阁是儒家圣地,自有儒家圣贤气庇佑。一般人想要进书阁,要么是手持含有圣贤气的令牌,要么是书阁内有人亲自迎接,否则,几乎是不可能进入书阁的。” “呃……” 楚遗没有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大门居然还有这些讲究。 自己算不算破了人家第一……呸……破了人家的规矩啊? 他有些担心。 “难不成,这书阁就没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可以轻易步入无涯书阁?” 凡事只要抓到同类,就容易万事大吉。 楚遗在心里祈祷林雨舟点头。 果然,林雨舟点头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楚遗心里直接如死灰的话。 “有,大离历代帝王都可以如你这般轻易进入无涯书阁。” 我擦! 完了,等死吧! 明日自己就会被大离皇帝戴上乱臣贼子,贼心不死的楚国余孽的帽子,然后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还要诛九族! md,越想越气。 楚遗的情绪变化让林雨舟看在眼里,她不懂,问道: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这不是病恹恹,我这是快要入土了。” “你到底如何了?”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里,人证成为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眼前的林雨舟就是刚才自己那一幕的人证,也是唯一的人证。杀人灭口,自己没那戾气,也没那份狠心,就只能委曲求全恳求她替自己保密了。 突然来的恳求,让人很容易产生警惕感,林雨舟谨慎地说道: “什么事?” “我可以轻易进入书阁大门这事,能不能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这会有什么影响吗?” 这会杀头…… 楚遗没敢明说,他开始开出自己的条件。 “如果你可以替我保守秘密,我可以请你糖葫芦。” “太甜,不喜欢。” “醉湖楼全宴,每一道菜我都请你吃个够。” “对不起,我真的不贪吃,我只是偶尔……贪睡。”林雨舟说到最后,还有些害羞。 她觉得自己应该改改这个毛病,院长他们都经常说自己因为贪睡耽搁了好多好多学业。 想想自己真是对不起院长他们,唉,越考虑这些就越想要睡觉了。 为了避免尴尬,林雨舟将自己的哈欠在成型前就给化解掉了。 “贪睡?一个人睡的那种?” “嗯?还有几个人睡的?” 大姑娘,你胆子很大啊,还想几个人睡,会被和谐的。 “当然有,一个人只能是叫做休息,两个人才能是说睡觉。” “那三个人一起睡是什么?” “双……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啊,剩下一位加油助威。” 听不懂眼前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她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 “你听谁说的?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个问题,楚遗没打算回答。 本来就图一乐的东西,你还指望它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大姑娘,哥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要不,你给我还个价,我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如果可以,这件事我真希望你可以替我隐瞒下来。” 这一次,楚遗的语气诚恳许多。 他知道今日这事一旦要是闹出去,再被一些人利用后,大离皇帝对自己的猜忌就真的可以让自己人头落地了。 感受到他的诚恳,林雨舟点点头,讲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但是你以后不能再称呼我大妹妹,大姑娘,我不喜欢大字。” 这…… 楚遗的目光很遗憾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含泪别过头去。 “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现在进去吧,院长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林雨舟带路,这才刚刚动脚,人却哎哟一声撞到了别人身上去。 “谁啊?” 她自己撞得有些满眼昏花,别人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 反观楚遗,看得很认真。 毕竟,林雨舟这一撞可是很准确地撞在别人的伟岸上。 “咕哝……” 楚遗再一次为完美的椭圆陶醉。 这副样子看在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的眼里,就惹得她面色刷的一下就垮下来了。 那双眼,里面是透骨的寒意。 “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恨不得敲开仔细看看。” “头,不用敲了,我这脑子里的东西简单得很;一半装得是事业,一半装得是爱情。” “哼,你没有高尚。” “那就是银子和妹子,现在符合我气质了吗?我这个你嘴里那个地道的流氓。” 怀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楚遗不清楚。 但是见到她的时候,楚遗就很清楚自己那个地道的流氓是怎么来的。 全宣安城,在自己如今这么火热的状态下能够说出这话来的,她怀词算是形容得最贴切的。 “宁安姐姐,你怎么来了?”林雨舟很激动,看得出来,她和怀词的关系不错。 怀词面色稍稍温和,可一双眼睛还在不断地给楚遗发送着寒意。 她道: “姐姐是担心你被这个流氓给骗了。” “呃,这个……” 刚刚才答应帮楚遗隐瞒的林雨舟,此刻有些害怕,眼神左躲右闪,生怕怀词开口问自己什么。 现在,她只想赶紧跑回自己那小屋,好好睡一觉。 睡觉,如果不会失眠的话,是最没有烦恼的。 怀词没有为难林雨舟,她已经把想要为难楚遗的心事写在了脸上。 她冷冷说道: “刚才的事我也一清二楚,你又该如何贿赂我了?” 贿赂你? 楚遗觉得自己想想怎么成为她驸马这事都比贿赂她要简单得多。 好在,怀词地出现,他虽然意外却不担心。 这妮子哪次不是嘴皮子厉害,其实,又有几次是为难自己的。 真是的,嘴皮子厉害就做点别的嘛,简直是暴殄天物! 楚遗心里觉得是深深的可惜。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自己要成为她驸马的决心,这样才有机会好好讨教一下她这番厉害的嘴皮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学海无涯苦作舟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洋洋洒洒半页纸。 这便是今日他来无涯书阁的目的。 将三字经交给无涯书阁,以示自己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几位楚遗叫不出名字的大儒捧着这半页纸若获至宝,那一双眼睛啊都在发光。 他们可能不相信光,但是他们自己就能发光。 真是活久见。 “简短三字,囊括万千,暗含人生哲理;此书,绝妙,绝妙!” 开口说话这位大儒面色通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要不是怀词给自己解释他一直这样,楚遗都怀疑他是喝醉了才来的。 “是的,此书有教化世人的哲理,更有劝人好学的深意,真是一本难得的好处。不可,可惜啊……” 可惜? 又一位大儒开口,却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楚遗都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着他,想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这几句话短了些,短了些啊。” 闻言,其余两位大儒感同身受,纷纷捶足顿胸。 然后,他们三人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把目光一致地看向楚遗。 楚遗很慌。 被一个说短了些的男人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应该慌。 “三……三位前辈,可是有何指教啊?”楚遗语气很谦虚,毕竟,眼前这三位前辈应该值得尊重。 三位前辈各自沉默,都没有人率先开口。 僵持下,最后还是孟仲阳老先生站了出来,他觉得还是自己开口稍稳妥些。 “小强小友,我们三个老骨头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这所谓的三字经可还有下文?” “呃……” 楚遗很想告诉他,下文倒是有,只是自己记不住啊。 现在写的那么几句,还完全是自己自己小学的时候老师教的啊,自己只能记住这么多了。 楚遗的沉默让三位大儒看见了希望,以为他这是藏拙了。 于是,孟仲阳带着温和的笑容继续说道: “小强小友,我知道你心里是有些顾忌的,可你放心,这三字经的作者我三人都不会与你抢,即便是刻上儒家真言堂后,作者也是你,我们三位不过是参与镌刻的人罢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楚遗心里不要有芥蒂,希望他可以将这三字经继续补充下去。 可楚遗哪里会啊! 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再榨也榨不出来啊。 还没等楚遗开口解释了,那红脸大儒也说话了。 “对对对,小强小友,你可千万别藏着掖着,这对你对我们对大离都是幸事啊。我听说你好像还没成家了,其实吧,老朽有一孙女年方十八,长得那是貌美如花……” “爷爷,你不就我一个孙女吗?”跟来的林雨舟看着自家爷爷,心里有了小情绪。 至于吗? 为了半页纸,就想把自己推给这个……地道的流氓。 这一操作,楚遗都看懵了。 啥意思? 是不是自己一点头,就能白捡一老婆? 先前说可惜的大儒此刻也是闷哼一声,极为不屑林大儒的言辞,他讥讽道: “瞧你那德行,这种事情怎么能由你擅自决定了?雨舟的大事,毕竟是要她父母亲自点头的。但是我不同的,小强小友啊,我那小女今年年龄也就二十左右,虽然比你是大了一点,可大点好啊,会疼人。刚好,我也是他父亲,我可以替她做主。” “呸,宣承文,你老脸不要。” “林志得,你也配说我,你都把雨舟嫁给他了,还好意思说我?” “怎么不能说?怎么不能说?” 场面一时间很混乱,楚遗很想问一句,如今的自己确定是到了儒家的圣地? 这里确定不是楼下小区大爷活动室? 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大儒的气质啊,这和普通老头没啥区别啊。 楚遗求助的目光望向怀词。 怀词冷哼一声,不给答复。直到现在,她还在生楚遗的气。 没办法,楚遗只能是把目光看向林雨舟。 大姑娘脸颊绯红,浑身那慵懒的气质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一个顶峰。 年轻的脸,浑然天成的成熟气质,真是致命。 楚遗心里连呼几声阿弥陀佛,把目光落向了最后一根稻草上去。 “孟老前辈……” “没事,他们几乎每天都这样。” “……” 好吧,楚遗放弃了。 “说实话,他们这么做我可以理解。” 嗯? 孟仲阳老先生再次开口,他的话楚遗很感兴趣。 “三字经刻在儒家真言堂上之后,便会有儒家圣贤气的加持,随着它传播到大离各个州县之后,它会在儒家圣贤气的加持下很快地深入人心,而大离各州县的百姓及读书人都会记得你这位原作者。” 啪得一声。 楚遗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什么叫我这位原作者,我要是能写出三字经这种奇书来,我上辈子早就扬名立万了。 他露出一丝讪笑,继续谦虚地说道: “前辈谬赞了啊,晚辈这么做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而已,至于它能起到多大的重要,可能还得麻烦三位前辈多多相助了。” 其实说实话,楚遗一点都不想要名。 如果可以,他希望对方给自己的能够是真金白银。 当然,在圣地提钱,多少是他铜臭了些。 他这一幅不骄不躁的模样孟仲阳颇为赞赏地点点头。 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坐上了执剑司执剑侍的位置。 文学深厚,能写出三字经这种奇书来,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有情有义,当日宣安城内那为黎民百姓舍身挡箭的一幕太深入人心了。 孟仲阳心里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真的是不少姑娘朝思暮想想要嫁得那类人。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厚着脸说出了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小强小友,我女儿年纪大了,孙女年龄又不够,但是我表妹家有一姑娘……” “???” 在楚遗露出满脸问号的时候,怀词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就出了无涯书阁的后山。 临走时,还捎带了林雨舟。 “你们继续胡闹,我带他们出去逛逛,别忘了儒家真言堂开启的时间,误了正事,你们就去朝堂上他面前继续胡闹吧!” 儒家真言堂开启的时间最好是夜晚,因为夜晚柔和,圣贤气更喜欢柔和的环境。 也正是如此,所以楚遗才有机会来到这里见到当世三位大儒如此一面。 真的是血赚不亏! 他们三人倒是走了,可场内的三人更欢了。 林志得和宣承文两人目光里带着质问,质问在一旁看热闹的孟仲阳。 林志得道:“老匹夫,你竟敢见缝插针!” 宣承文道:“无耻之尤,简直无耻之尤!” 于是,两人的口骂正式成为三人的口骂。 果然,三角形才最具有稳定性,他们这一对骂鬼知道要多久。 儒家后山在一处瀑布处,翠绿笼罩整座山峰,湍急的水流哗哗作响然后是噗噗噗地下落之声。 自然,优雅,柔和。 这是儒家圣地给楚遗的感觉。 等彻底见不到那三位大儒后,楚遗脸上的笑容终于快要憋不住了。 他刚准备笑,怀词整个人就一甩手,给楚遗浑身甩了一个激灵。 “你干嘛?”楚遗一脸迷茫地问道。 “你还想握多久?” “咦?你的手怎么牵着我的手啊,还牵得那么用力。头,你可千万被想对我潜规则的啊,我这人宁死不弯的。” “是吗?” 剑光一闪,长剑入手,怀词顺势劈下。 那态度,丝毫没犹豫。 见状,楚遗想要赶紧松开自己握住她的手,可他一动没挣扎开。 这一次,怀词还真就用力给他握紧了。 “头,我错了,我弯的,弯的……” 利弊权衡下,楚遗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冰冷的剑锋搁在楚遗手腕上,已经是割破了楚遗的长袖,那冰冷和楚遗的肌肤来了一个面对面。 “放肆是要付出代价的。”怀词教训道。 “可……是你主动牵人家的嘛。” 这娇滴滴的语气看呆了一旁已经呆了的林雨舟,她很好奇眼前这男子到底哪根筋不对劲啊? 他是怎么想着和宁安殿下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的? 就不怕被杀头吗? 怀词也被楚遗这语气给恶心到了,手上一哆嗦差点就把眼前就家伙给结果了。 好在,她冷静住了。 “离我远点。” “多远算远?负二十厘米够不够,我可以做到。” 怀词当然听不懂楚遗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往前几步拉出和楚遗的距离。 “有多远离多远。” 瞧她那副模样,楚遗心里跟乐开了花一样。他抬起左手在鼻尖轻嗅,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他却感觉有一股怀词身上特有的清香。 是不是女儿香了? 不得不说,虽是长年习武,可她那一双手指如削葱根,纤细而长还白皙。手上感觉不到任何老茧,很细嫩光滑。 美景在侧,美人在前。 此情此景,楚遗突然就想高声朗诵一首诗。 “啊,大海啊,你全是水;嫩模啊,一米二的腿……” 刷刷几道目光望过来,楚遗这才感觉到自己朗诵错了。 他嘿嘿一笑,很腼腆地说道: “骚瑞,一时激动错了。重来,我重来啊!” 一个不着边的家伙,怀词很难相信他说的话。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下来。 当然,她给自己的解释是好好欣赏周边的风景。 楚遗站定,目光出奇地清澈。 他先是大吸一口这圣地所特有的空气,最后长长一吐,说出了那句自己在四个字的时候就想到的名言警句。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怀词还是停下了脚步。 通俗易懂的两句,却将求学之道最关键的东西囊括其中,这对称的两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他倒是真有些才气! “哟,兄台文采不错啊,不知是哪位儒师门下啊?不过,我好像没见过你啊,别是从哪里来的盖蛮子偷偷跑进来的吧!” 一道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 那人,从身后走来。 楚遗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人此刻一定是一双不爽且毒辣的眼光。 毕竟,小说里那些个强出头的反派都差不多这模样。 所以,接下来又是自己装逼打脸的时间吗? showtime!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观生台的纠纷 风度? 入秋,天渐凉。 碍于前世的习惯,即便如今有修为在身,楚遗也尊重性地披了一件外衣。 只是来人却并非如此。 手握折扇轻摇,腰间配羊脂白玉,端的是一副好风采,同样也长了一副好样貌。 至少,比楚遗帅了不知道多少。 “在下石卫东,不知这位朋友……” 话说一半,石卫东静候楚遗的回答。 楚遗盯着他,很沉默。 常人听到他的问话肯定会回答,但先前这人说那话,楚遗不喜。 楚遗的沉默让石卫东一愣,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还得继续做出自己风度翩翩的模样。 “这位朋友,为何不答?” “答什么啊?” “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问了吗?” “我没问吗?”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暗自较劲。 楚遗心里已经大概率猜到,这家伙和自己较劲可能正是因为自己身旁那两位“红颜祸水”。 果然,漂亮的人哪里都有追求者。 相比较楚遗脸上的自然,石卫东明显没有遇到这无赖的拌嘴。 “这位朋友,我刚才的意思可能你没有明白,我只是想知道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说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们这种人不一定听得懂我们的话的。” 听到这话,楚遗脸上扯起一丝冷笑。 他道: “在下唐玄奘,从东土大唐来要往西天极乐世界去。还有,什么叫我们这种人?” 说到最后,楚遗的面色明显严肃起来。 石卫东脸上带着不屑,若是以往,他肯定是不可能和这种人答话。今日,若不是这人身边不远站着宁安殿下和林雨舟,他才难得主动开口。 “唉,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朋友有些人这辈子注定出不了头。” “你包皮嘛,出不了头。”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卫东这副模样楚遗实在没心思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求助的目光再次落到怀词身上。 这一次,怀词到不是没有理会,而是扭头就走,话也不说一句,但态度还是很明确。 她倒不是担忧楚遗吃亏,他是担心石卫东待会遭罪。 “石兄,你要是便秘了就找郎中好好看看,我还有点事,我们有缘再会。” 楚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很中肯。 屎未动,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便秘。 石卫东想开口留,可奈何楚遗脚下动作不满,几步就把他甩在身后。 很可惜,装逼打脸的剧情没有发生。 楚遗多少有点小遗憾。 “我们现在去哪?” 怀词不答。 林雨舟看了看前面的路,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 “宁安姐姐可能要带你去的是书阁的观生台,那里是书阁最热闹的地方,众多学子都喜欢在那里读书论道,歌舞醉剑。” 观生台? 好名字,楚遗心里跟着多了几分期待。 一路行去,却从一开始的下坡转变成了上坡。走在前面的两位姑娘步履不快,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基本上是怀词,停基本上是林雨舟。 楚遗落个清闲,跟在后面,目光欣赏着周边的美景,也不时看看曼妙的曲线。 嗯,真得好圆! 雾,不知从何起,不知往何去。 云雾遮山,青绿点翠其中,恰似一副精美的云山画卷。 他们都是画中人。 几位画中人已经见到观生台的入口,用两块笔直高耸的柱形石头做门,中间相隔大概两个马车并排的距离。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观生台,取观众生之相为名,目的是希望书阁的学子都能识得众生之貌,将众人只苦楚闹记于心,日后好为众生谋福。” 这是怀词给出的解释。 对此,楚遗轻轻笑了笑。 “想法很好。” 语气不像是夸赞。 怀词疑惑地看着他,想知道他话里面的意思。 对她,楚遗没有必要隐瞒。 “但也只是想法而已,想要为众生谋福,千百年里来可能也就能出那么一两三个。” “我知道很少,可至少想法是好的,也希望可以给这些学子日日警示。” 日日警示? 回想起先前拦路的那位便秘兄,楚遗轻轻摇头。 其实,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会有蛀虫的,不过是蛀虫的多少而已。 就是不知道这书阁内还有多少蛀虫呢? 正想着,突然,观生台的入口处站了大概十余人。 看那架势,似乎来者不善啊? 楚遗疑惑地目光看着怀词,很好奇这里是什么情况? 怀词同样是一愣,目光在人群里一一划过,最后,她把目光停在了人群最左边那人身上。 她的目光吸引了楚遗的注意,楚遗赶紧望过去。 赫然,那人就是先前拦路的便秘兄,石卫东。 他怎么这么快?还跑自己三人前面了? 林雨舟看出楚遗的困惑,连忙解释起来: “上观生台的道路并非只有这一条,另外有条小路可以直接到观生台内,只是那小路多崎岖,一般没人会走。” 石卫东身上倒是有些污泥和杂草,想来他的确是从那小路上来的。 他这么着急走在自己几人前面,就是为了通风报信? 这么说来,这一片都是这两姑娘的追求者?还是说,另有原因? 站在十余人当中的男子面如冠玉,神态倨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宁安,你要来为何不先通知我呢?” 这人开口,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厚,又带着几分酥。 有点类似前世那种低音炮。 这家伙若是在现代混,就颜值而言混娱乐圈应该问题不大。 “我要来为何要先通知你?” 面对男子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温柔,宁安直接回怼。 态度很明显。 对此,男子并不气恼,而是继续用温柔的声线说道: “我也是一番好意,担心你来一路舟车劳顿,精神受损;你若是提前与我说,我也好安排下去,为你接风洗尘,去去疲劳。” 这人,挺会说话啊。 楚遗这会决定好好看戏,拉着林雨舟就往旁边靠了靠。 他企图用距离拉出自己的安全。 这一动作被怀词看在眼里,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后竟是露出一丝笑容来。 “令狐公子想得倒是周到,不过我此行确是有个伴。我这同伴别的本事没有,插科打诨,没事的时候逗人开心倒是一把好手。” 插科打诨? 说谁呢? 楚遗看着林雨舟,眼里都是迷茫。 随时随地都带着那股子懒散气质的林雨舟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她不想和脑袋笨的人说话。 “你便是宁安的同伴?” 低音炮的声音明显变了,这语气就像是喉咙里含着一股子火药。 直到这一刻,楚遗才反应过来。 怀词这是祸水东引,甚至还偷偷又损了自己一把。 真是阴险。 可对方既然都主动主机了,难不成自己还坐以待毙。 他右手手指轻轻一条额前一缕凌乱的头发,脑袋跟着一甩,酷酷地回道: “仅仅只是同伴,你别误会啊,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真的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真的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明明是态度很诚恳很陈恳的话,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味道却感觉不太对。 这怎么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啊? 一时间,入口处的众人心里都有些胡思乱想,可碍于宁安的身份也不敢把自己心里的疑问直接问出来。 怀词脸上多了温怒,却也知道这一次是自己主动祸水东引,所以他在对自己见招拆招。 罢了,由他一次。 令狐公子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他重重地吸上一口气,语气变得极为冷峻。 “你可知,这世界上有些人会因为自己说错话而后悔一生。” 我擦! 这比威胁我! 楚遗手岔在腰间上,含笑问道: “难不成我要说我们真的发生过什么才行?” “你在玩火!”令狐公子眼里已经露出一丝杀意来。 “放心,我早成年,现在白日里玩火,夜晚也不会尿床。” 扑哧一声,林雨舟掩嘴轻笑起来。 她真没想到楚遗这家伙的脑子可以跳跃得这么快,这都哪跟哪啊,他都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啊。 明明是两件不着边的话,他却硬是将他们接在一起。 倒也是一种本事。 这些话在林雨舟这里倒是觉得有趣,可令狐公子听在耳里却只有挑衅。 赤裸裸地挑衅。 这人,好胆! 怀词见到场面已经越来越紧张,也忙是上前,想要阻止这一场纠纷。 “令狐觉,本宫欲带我朋友进入观生台,你拦住本宫去路,是什么意思?” 以本宫自居,怀词已经在话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就是统统都给本公主让开! 人群里出现骚动,可他们看了看毫无动作的令狐觉后,都硬着头皮没动。 得罪宁安殿下,日后大不了拜托自己的父母去打点打点,可今日要是得罪令狐公子,以后在书阁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过了哦。 众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这样的结果令狐觉很满意。 他扬起头,昭示着自己的倨傲,望着楚遗以一种居高临下地态度说道: “观生台乃是书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可进入。宁安,你与雨舟进来便是,至于这等下人,就该守在入口。” 下人? 楚遗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更欢了。 他那一双眼睛望着令狐绝,目光里带着难掩的愤怒。 生而为人,你到底是得多了不起啊,才能看不起你嘴里所谓的那些下人。 “本宫要带人,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怀词同样是强势的人,她想要做的事,几乎没人可以阻止。 “宁安,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你即便是公主也得遵守大离开国皇帝定下的这规矩。” “你……” 面对大离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怀词不得不哑口。 这时,看热闹的林雨舟终于是为楚遗打抱不平了一次。 她说道: “开国皇帝是有这一说法,可先帝也说了若是那人可以当场做出一首艳压全场的诗词来,也是可以随意进出这观生台的。” 又来? 楚遗看着林雨舟,真的很想对她说一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想哭得不能自己……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出来单挑啊 作诗? 大离开国皇帝那随口一说也太随口了。 现在,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楚遗身上。 别说作诗,就是背诗,令狐觉都不觉得这人可以背出来。 出丑,似乎成了必然的事情。 感受到众人目光里对自己的情绪,楚遗觉得压力颇大啊。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然后,他像是认怂一样对怀词说道: “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怀词没开口,盯着楚遗的目光已经传递了自己的意思。 你可以试一试! 目光里,威胁的味道很足。 无奈,楚遗只能是转头看着那群公子哥,嬉笑道: “那就勉强来一首?” 没人理会他。 也没人会相信他真能做出诗来。 在这些公子哥的眼里,楚遗就是一个典型的大老粗。 林雨舟脸上带着些期待,她很好奇这位被三位爷爷看好的家伙,到底能够做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反观怀词,面色虽然平静,可心里却带着几分担忧。 她知道楚遗的确是有些诗才,可那些诗才多是表现在烟花之地,真要在这些学子面前作诗,怕是有些难为他了。 越想越觉得担忧,怀词心里都升起带他离开这里的念头。 免得待会遭受那些人的羞辱。 想法刚起,怀词的心里就又冒出个矛盾的看法出来。 这家伙屡次都能创造奇迹,兴许这一次,他也能创造奇迹了。 于是,她怀着一种担忧,几分期待,想要看看楚遗到底能不能够再次拿出一个奇迹来。 相比较起他们的心思,楚遗的心思就简单多了。 他在脑子里搜刮了很久之后,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请问,以什么为题呢?” 闹了这么久,对方连题目都没有出。 以为是他们忘了的楚遗,却见到令狐觉脸上那狡黠的笑容。 听他淡淡说道: “无题。” “无题?”楚遗愣道。 “无耻!”林雨舟都忍不住吐槽。 无题听起来是最简单的,可深思熟虑之下却又是最难的。 没有题目的题目,并非没有局限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楚遗若是真的做出些烟花之地的诗词来,怕是要贻笑大方。 怀词想到这便想开口提醒楚遗。 哪知楚遗已经先她一步,开口笑了起来。 “既然诸位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楚某的才学,那好说;楚某,今日便让诸位好好开开眼!” 好狂妄的语气! 入口处那站着的一群公子哥面色陡然一变,纷纷对楚遗破口大骂起来。 对比下,令狐觉就安静得多。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楚遗最后的垂死挣扎。 “楚遗……” 怀词刚开口,便听到楚遗冷笑声响起。 “哈哈哈……尔等才学是不浅,而你们如今不过是坐井观天,怎知天下多大?区区成绩,你们就可以骄傲自大了?在我看来,尔等没有那颗虚心才是真正的狂妄自带!” “你们,给我听好了!” 楚遗往前一步,似乎带着蔑视众人的气势。 挺胸,抬头。 他呵了一口气,朗声道: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一次,楚遗没有选择停顿。 一气呵成的古诗从他嘴里激情高亢地读出来。 每一字都像是落在在场诸位的心上,对于入口处那些公子哥而言,每一字更像是一块烙铁烙得他们心上火辣辣的烫。 这人,当真有如此才学? 其余人的面色都变了,唯独令狐觉的面色一如往常。 等楚遗那挑衅地目光望过来时,他颇为遗憾地说道: “好诗,的确是好诗,可你也证明不了这是你自己作的啊!” 啊? 林雨舟惊得微微张开小嘴,她看不懂令狐觉居然也能说出这样无赖的话来。 对此,怀词的面色寒意更重。 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缘故,眼前这家伙她不介意带到执剑司拷问拷问。 这么无赖的话让楚遗都是一惊。 好家伙,终于遇见个脸皮可以和自己相抗衡的对手了。 至于这首诗对方说不是自己的,他并不在乎。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 楚遗捏了你自己的嗓子,清了清声音,那架势让怀词因为他要开始骂街了。 谁知,楚遗语气突然一改,变得惋惜懊恼起来。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开口。 这一次,是劝学诗。 令狐觉面色终于有了变化,还没等他张嘴说什么,却见到楚遗那轻蔑的眼光里挑衅味更浓。 他再次一清嗓子,又道: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曦。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又是一首?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是如何做出这三首诗来的? 而且几乎每一首的质量都不低,尤其以第一首和第二首更是引人注目。 这人,竟有如此才学? 令狐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望着楚遗就像是见到了怪物一样。 他不是没有见过天才,可像这家伙这样的人,他的确是真没有见过。 即便内心里已经充满震撼,可他依然不服输,不承认。 “哼,短短时间内可以作出来三首诗词,这不是抄的又是什么!” 面对他的再三挑衅,楚遗终于不再退让。 他往前一步,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好学。 楚遗问道: “哦,那看来你是另有高作了。这样吧,你要是能在同一时间内作出和这三首诗词差不多的诗词,就算我输,怎么样,公平吧!” “哼,你这些诗如今是不是抄的都不敢定论,我如何要与你比试?” md,不要脸都到了这一步? 怀词站到楚遗身旁,厉声质问起令狐觉来。 “令狐觉,你堂堂令狐家大公子,这么冤枉一个人,不妥吧!” “宁安,你如何证明我是在冤枉他?你又如何证明这些诗词就是他自己作的了?” “啧啧啧,太不要脸了。”林雨舟又忍不住开口,直接吐槽。 面对他们的鄙视和愤怒,令狐觉脸上没有任何难受,甚至他很享受此刻对方那愤怒的脸色。 动手不能动手,讲理对方也不打算和自己讲理。 这种事还真是让人憋屈! 怀词和林雨舟各自恼火,都在思考到底要如何解决眼下这种局面。 然后,楚遗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令狐觉,我发现你好像有龙阳之癖啊,你说说看,你是喜欢那种肌肉猛男了,还是喜欢那种娇滴滴娘们唧唧的小白脸?” 啥? 我们没有听错吧! 令狐觉,他喜欢男人? 这种话栽赃陷害的可能性很大,可八卦之心人人有之啊。 他们都期待这种事地发展。 令狐觉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满脸笑意的楚遗,声音像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一样。 “你觉得这种栽赃陷害他们会信吗?收起你这种低劣的手段,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 收? 楚遗摇了摇头,他继续说道: “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我得提醒大家啊,以后尽量是离这家伙远一点,不要私自和他在一个屋子里,嗯,小树林啊,池塘边的什么也不行,我怕这家伙喜欢露天和你们……咦,太恶心了……好好一根棍子,硬是成了搅屎棍。” 这种话即便是栽赃陷害,可楚遗那表情太真实了,就像是亲眼见到了那恶心的画面一样。 一时间,令狐觉身边的其他人内心惶惶不安,甚至感觉某处隐隐作疼! 这样的局面,令狐觉知道若是再不让这家伙住嘴,明日无涯书阁就能传开今日这事。 到时候,自己就算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于是,他恼道: “住嘴!你无凭无据竟敢诬陷我,难不成,你就不怕天巡寺对你问责吗?” 嘛玩意? 天巡寺? 楚遗脸上的表情很怪异,这些家伙都不看新闻的吗?哦,对,这个世界没有新闻,只有小道消息。 可就算小道消息也应该知道自己和天巡寺有多不合了吧! 抓我? 劳资还想抓他了! 楚遗摇摇头,表情写满了鄙视和轻蔑。 “什么叫无凭无据,你刚才不是说了,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没有龙阳之癖,那你同样也能是爱好这一口的人嘛。哎呀,我们不歧视你,你自己该怎么玩怎么玩,只是记得擦干净,不然真的很恶心。” 说到这里,楚遗都忍不住干呕一下。 画面感十足! 在场的其他人面色都变得难受起来,怀词和林雨舟更是恨得牙痒痒! 她们不懂,楚遗取其他例子不行吗?非要说这种例子,真的是,太影响胃口了。 楚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令狐觉的方法完成了对令狐觉先前刁难的逆袭。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惜,现场的画面感真的让人有点反胃。 “你……找死!” 啪得一声,折扇合上。 恼羞成怒的令狐觉已经一步跃过来,折扇作剑,他竟是如此大胆,要当着众人的面结果楚遗。 关键时刻,怀词站到楚遗身前,浑身气势陡然放开,将令狐觉直接逼退数步。 “在本宫面前杀人,令狐觉你这算不算是蔑视皇权?” “宁安,你少用皇权来压我,就他一个卑贱的下人今日胆敢如此羞辱我,我便是杀了他,朝堂之上也没人敢说什么!” 失去理智的令狐觉在怀词面前已经没有任何风度可言。 他现在心里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杀掉眼前这个让他觉得恶心的家伙。 本来,楚遗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到此为止。 诗词也做了,自己在嘴皮子上也没有输,依靠怀词将他压下来这件事就可以息事宁人。 哪知道令狐觉这番话出口后,让他改变了主意。 “嘿,杂种,出来单挑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年轻人莫要装杯 单挑? 还是楚遗自己提出来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怀词一直觉得楚遗在面对问题的时候,足够冷静。 可他如今这样的决定就太不理智了。 令狐觉纵然是一位书生,可他的修为实打实的是拜山境中期,楚遗与他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何况,这种家世的令狐觉身上的功法又岂会简单? 他疯了嘛! 怀词决定,她要阻止这场单挑, “楚遗……” “头,我有分寸。” 楚遗打断怀词的话,他这一开口,语气中就满是底气。 这份底气怀词不知道他是从何处来的。 但她沉默了。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令狐觉大概是没有想到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究竟是怎么敢的? 他凭什么觉得能是自己的对手? 凭他那不过区区入世境的修为吗? 笑容,放肆地在脸上。 令狐觉啪得一声,把折扇合上,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觉得我像是君子吗?” “你想反悔?”令狐觉面色一黑。 瞧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楚遗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他回道: “我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既然是我开口,那我自然不可能退半步。只是此次比试,若是没有个彩头,似乎没什么乐趣啊!” “你想添个彩头?” 令狐觉脸上露出疑惑,他表示自己有些看不懂这家伙。 在巨大的实力悬殊面前,他那一往无前的勇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 言简意赅,令狐觉很好奇楚遗能够增添个什么彩头出来。 楚遗脸上的笑容很奸诈,就像是计谋得逞一样。 他道: “简单,我们不用太大的赌注,只需要待会输的人以后见到对方都恭恭敬敬叫对方一声爹!” “你活腻了!” 令狐觉感觉对方这话就是在侮辱自己。 他握紧手里折扇,做好了再次出手的准备。 “怎么,你是觉得你赢不了我?一向视自己为天才的你,这一次,居然会怕我?” 楚遗这话纯粹就是激将法,而且是最简单的激将法。 对方不可能看不透。 可就算他看透了又能怎么样?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已经不可能退。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也不允许他自己退。 “好。” 终于,令狐觉还是点下了头。 见到承认后,楚遗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当然,他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口说无凭,虽然你自认为你自己是君子,但我不是,所以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在儒家这历代先贤面前许下这承诺,免得待会耍赖。” 令狐觉双眼一眯,眉峰微微皱在一起。 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 若是输了,自己怎么办? 可自己为什么会输? 他想不明白,可越想不明白,他心里就开始越来越没有底气! “你怕了?不是,你怎么会怕我了?” 还是最简单的激将法。 只是现在,这种简单的激将法对于令狐觉来说太难受了。 进退两难的局面让他心里那团怒火越烧越旺。 他逐渐要开始失去自己理智的判断。 脑海中,他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杀了他!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令狐觉率先起誓。 对方的愤怒已经积压到一个临界点,楚遗不可能看不出来。 同样看出来的还有怀词。 “你真的有把握?” “对啊,头你不是站我旁边嘛,你就是我最大的把握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怀词看着这吊儿郎当的背影,脸上平淡的表情仿似有了些变化,又仿似没有。 不过那目光柔和了几分。 她低哼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搭救你?” “这还需要说吗?我觉得我们如今的关系,已经可以不用多说了。”楚遗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关系?我们之间除了共处执剑司外,还能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出来,楚遗觉得不好作答,而怀词她自己则是有些懊恼。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待会,若他回答僭越了的话,自己该如何处置他? 他仔细思考了很久,最后收了平日里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很郑重地说道: “我本以为自天巡寺一事过后,我与头你至少可以算是半个同伴。毕竟,你与我曾一起站在死亡的边缘线上。” 死亡的边缘线? 对于楚遗来说可能真是如此,可自己知道自己一定是不会有事的。 回忆起这些,怀词平淡的面色再次敛去几分冷意。 语气不变,依旧是那么冰冷。 “仅此一次,以后你若是再擅自胡闹,我定不救你。” “收到,头!” 怀词能够答应自己这近乎无理的请求,楚遗还是挺意外。 至于仅此一次? 楚遗没好告诉怀词,有些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两人谈话的时候,相隔的距离并不远。这一幕,落在令狐觉的眼里,便觉得两人的行为举止极为暧昧。 而这无疑是他心里那团怒火的新柴。 “磨磨唧唧,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刚才还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现在说起话来跟街边上的小混混一样。 楚遗极度怀疑他的涵养没有修行到位。 点了点头,楚遗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令狐公子,你北我的项上人头就在这里,你若有本事自己来取便是。” 话刚完,令狐觉就已经在原地消失了位置。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楚遗左侧。 手里折扇紧握,恰如一般追命的刀,想要一招贯穿楚遗的咽喉。 境界的差异,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嘛! 楚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随后,他身子突然像是没有任何重量一样,宛如一叶往后飘然而去。 已经做好准备出手救下他的怀词愣住了。 她不理解楚遗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他这又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新武学? “这是……术法!” 与楚遗直接交手的令狐觉感觉到楚遗先前的变化,满脸震惊地说道。 道宗术法从不外传,这人难不成是道宗弟子? 若他真是道宗弟子,恐怕今日的事情怕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道宗是他令狐家再强大也断然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哟,还是个行家啊,怎么,怕了?” 对方什么心思楚遗不在乎,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道宗术法带给自己的快乐。 双手掐印,笨拙而又缓慢。 令狐觉自诩为君子,可眼下这事关尊严的战斗,他绝对不能等着楚遗掐印完成之后再对他出手。 足下发力,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疾射而去的羽箭。 半空中,令狐觉展开自己的折扇,顿时,数道黝黑带着翠绿的短小箭矢便往楚遗打去。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怀词怎么会想到令狐觉居然会选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楚遗危矣! 就在箭矢射出的瞬间,楚遗双手突然加快。双手带着残影,法印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 “震诀--雷屏!” 砰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那些淬了毒的短小箭矢全都撞击在楚遗周身那一层蓝色的屏障之上。 无一例外! “你在藏拙!” 令狐觉已经赶到楚遗身前,折扇一甩,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紧贴楚遗咽喉。 楚遗在巽诀--仙风云体术的加持下,身体灵活异常,可也只是堪堪躲过对方如此一击。 他忙是用体内内力激发震诀--雷屏,雷屏再次壮大一圈,淡蓝色透明的气罩之上已经多了些流动的白色闪电。 “震诀,惊雷!” 沉闷的响声炸响,一道白色电芒像是一条毒蛇一口咬向令狐觉。 折扇合上,令狐觉握拳一击,竟是用肉身硬抗这道电芒。 砰的一声,令狐觉不退反进,整个人已经高高跃起,那紧握的右拳闪耀者莫名的金光。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防身术吗?看好了,我这一拳,破金!” 金色光芒更甚,令狐觉一拳砸下。 手势再起,又一道法印几乎是在瞬间就比划出来。 “离诀--天罡气!” 离诀--天罡气短时间内可以提升一个人的战斗力,可随着施法者的修为越发高深而提升更高的战斗力。 几乎是在离诀--天罡气出现的瞬间,楚遗体内的内力就催动了《天罩经》。 在离诀--天罡气和《天罩经》双层加持下,硬是将楚遗入世境中期的修为退到拜山境一层。 修为差不多了。 楚遗双手成掌,蓝色光芒覆盖掌心,挥掌间,带起阵阵海浪之声。 这些日子他可没有偷懒,叠浪掌已经摸到六叠浪的门槛。 体内内力疯狂催动,楚遗半扎马步,以同时施展五叠浪的双手和令狐觉的破金拳硬碰硬。 嘭! 沉闷一声,炸响空气。 两人的招数都是后劲十足的招数,楚遗不得不再次运转万川归海劲将对方那霸道的力道全部卸下去。 “你……做了什么?” 感受到自己的内力突然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令狐觉心里开始有些慌了。 见他分心,楚遗抓住时机,将自己一直藏在五叠浪后的六叠浪尽数推出。 强悍、霸道、无尽无边的感觉就像是大海。 令狐觉的破金拳在大海之中尽数被淹没,而他自己整个人也被六叠浪掀翻过去。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六响,令狐觉身体遭受重创。 若不是楚遗修为远远不及他,而刚刚达到拜山境一层的修为也被六叠浪尽数抽离去的话。 这一招,就足够要了令狐觉的小命。 强撑着自己随时可以倒地的身体,楚遗居高临下地望着单膝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痛呼的令狐觉。 他冷笑着说: “令狐公子,你输了!” “不,我……我没有输,我还可以……” 咔擦一声。 一道蓝色闪电突然从令狐觉头顶上劈下来,顿时就把他给劈得是外焦里嫩。 “哼,震诀--雷罚!虽然我所剩不多的内力并不能发挥出它的什么威力来,但是,对付已经身受重伤的你,绰绰有余。年轻人,莫要装杯,装杯遭雷劈啊!” “你……你怎么不用掐印?” 不掐印而催动道宗术法需要心境达到某一个高深的境界才可以。 楚遗才接触道宗术法没多久,他自认为自己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掐印而催动术法,这不过是楚遗借了清絮的能力罢了。 打架打不过? 不存在的,老子修为可以借! 第一百七十七章 见芸芸众生之态 闹剧。 至此,楚遗全面碾压令狐觉。 他身体纵然疲惫不堪,可胜利的果实他该摘。 “愿赌服输?” 闻言,令狐觉望着他,眼里蹦出的杀意毫不掩饰。 “哼。” 一声轻哼,楚遗本想飞起给他一脚。 实在是如今这疲惫的身体发挥不出那份实力,不然,非得按着他再捶一顿。 “亏你还觉得自己是君子,妈的,发了誓的东西你都不遵守,你tm哪里配得上君子二字啊?侮辱,简直是对君子的侮辱!” 楚遗轻咳一声,准备一口水吐他脸上。 好在怀词眼疾手快,直接给他喉咙那么轻轻一手刀,完美地将楚遗喉咙里酝酿好的玩意儿给打了下去。 恶心,成了楚遗的。 “你干嘛?”楚遗不解。 “这么下流的动作你若是做出来,丢的是执剑司的面子。” 面对这个理由,楚遗无话可说。 谁让自己目前还是执剑司罩着了,要是没有执剑司这层身份,天巡寺指不定已经是大张旗鼓来抓自己了。 “那他你怎么说?”楚遗问向怀词。 到了这个时候,犯难的反而是怀词。 那个誓约已经是当着众人说出来了,不遵守,的确是令狐觉的不该,可若是遵守,令狐觉丢不起这人。 令狐家也不会允许令狐觉这么做。 到时候,受苦的人还是楚遗。 她目光回到楚遗身上,柔软了许多。 见到她这副模样,没等她开口,楚遗就先道: “头,你的意思别是让我就此为止吧?” “对。” “不可能!” 以往,楚遗倒不会和怀词较劲,可今日,单单这件事而言,楚遗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就此为止,绝无可能! 楚遗的倔强让怀词觉得棘手。 换作他人,她完全可以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让他臣服,但对楚遗,她知道自己若真要如此做,只能是适得其反。 这可是一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放过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令狐家的势力,你得罪不起的!” 得罪不起? 楚遗脸上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他道: “你觉得他这种人,我就算现在放过他,他会感激我吗?不会,他只会想着怎么捏死我!” 这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相反,楚遗所说基本上就是事实。 怀词也无力反驳。 她只能是向楚遗给出自己的承诺。 “若真有那日,我会是第一个站在你身前的人……” 怀词稍作停顿,再说道: “因为,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最后的解释,总感觉有些多余。 怀词的话带给楚遗别样的感受,可惜的是,他心里那团怒火并未消失。 走到令狐觉面前,楚遗冷漠地看着他,眼里同样洋溢着杀意。 “我现在真想一剑结果你。” “不……不要啊……”林雨舟有些心慌。 她担心楚遗真的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怀词却冷静地看着楚遗,她知道楚遗现在已经不可能再为难令狐觉,最多也就是占占嘴上的便宜。 即便是这种你强我弱的局面,令狐觉看着楚遗的目光依旧是不屑与讥讽。 “啧啧啧,这眼神,要是瞎了可就真的可惜了。” “你……你想做什么?” 终于,在楚遗毫无顾忌的言辞里,令狐觉心里升起一种恐惧。 眼下这种局面,若怀词不阻止,自己这双眼睛可就真的会废。 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可靠性,眼前这个人就不能以常理来看,他就像是一个疯子。 无所畏惧的疯子! “收起你那份高傲,在我眼里你与我们没什么区别。别看你穿得多精细,多昂贵,这些都是出自最普通的老百姓的手里,没有什么卑贱的下人,有的只有你这卑贱的心。” 令狐觉望着楚遗,眼神已经转换成不可置信。 他不懂,眼前这家伙怎么会因为这话而生气? 这有什么不应该的吗? 在他们的世界里,他觉得这理所当然;而在楚遗的世界里,他只有深深地无奈。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言罢,楚遗大步流星地往观生台行去。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观生台外是否真能看见芸芸众生态。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怀词呢喃着。 她抬起头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云雾遮挡,让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就仿佛她从未看清楚过这人一样。 你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呢? 令狐觉在同窗好友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一嘴先前发生的事。 谁都知道,今日的事对令狐觉来说,打击很可能是有生以来最大的。 “令狐觉!”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怀词出现在他旁边。 “宁……宁安……” 他不知宁安殿下突然靠近自己所谓何事,在他的心里,首先想到的是来自宁安的关心。 关心不会有,怀词给他带来的只有威胁。 “若某一日,楚遗遭遇不测,但凡里面有你们令狐家一丁点的影子,我便会亲自提剑登门。” “你……他不过一个卑贱的下人,你对他怎么如此……” 啪得一声。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周围吃瓜的群众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一向不可一世的令狐公子真得被扇了一耳光,那个女的谁啊?这么大胆子?令狐家都敢得罪的吗? “他是执剑司执剑侍,是官身!不是你嘴里什么卑贱的下人。若按你所说,莫非我执剑司里众人都是卑贱的下人不成?” “我……我……” “令狐公子,今日这一巴掌是提醒你,令狐家固然是大离开国功勋之家,可你们终究是臣子,臣子就不要有任何僭越的举动和想法,你明白吗?” 怀词的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令狐家从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一直是大离国内身份地位最显赫的那几家之一,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臣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一巴掌让令狐觉沉默了,他只能是目送着怀词的离开。 那双眼睛里,仇恨已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终有一日,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 一声宣泄,令狐觉整个人就失了力气,无力地躺在同窗的好友怀中。 观生台,是半山腰处一块突出来的石壁修筑而成。整块石壁不知有多少衔在山峰腹地之中,但突出来这二十多米的距离依然牢牢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进了观生台的楚遗没有理会周围人对自己的议论,他直径往观生台那边缘走去。 白色石柱相连,形成护栏,那颜色宛如一块块价值不菲的白玉石。 云深,雾重。 楚遗从观生台最佳的位置出望过去,一望无际。 别说见众生姿态,就是看房子都是扯淡。 观生台,名不副实。 “你是不是傻?”这时,林雨舟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楚遗盯着她,眼睛狠狠地占了一番她的便宜后,才回道: “你见过这么聪明、有学问还能打的傻子吗?” “嗯……对,你是第一个。” 我擦! 这大妮子是纯心来戏弄我的吧? 楚遗没好气地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观生台是真的能见到众人之态?”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楚遗懵逼了,疑惑的目光继续盯着大妮子,等待她的解释。 顺带,做一哈有氧运动。 生命在于运动嘛! “观生台之名的由来,则是因为千年之前儒圣曾到此地,借此地见众生之态。据传,儒圣他老人家当年的确是在这里见到了众生之态,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才有了观生台之名。” 等等。 无涯书阁是大离立国后才建立起来的。 观生台则是从千年之前就一直传承下来的。 按照这么说的话,无涯书阁当年的创始人不就是奔着这观生台来的嘛。 硬是将5a级别的景区圈成自己的,这波操作,一个字,服! 楚遗心里的想法林雨舟不清楚,她见楚遗沉思,还以为楚遗是听得专心。 于是,她继续讲道: “后来,观生台成为了天下学子的圣地,人人都向往在观生台上见众生之态,可千百年来再也没有一人在这里见到众生之态。” 儒圣那等级别的神仙人物,人家的手段我们自然是跟不上啊。 单单凭借这一块突出来的大石板,就指望看见众生之态,楚遗觉得不现实。 如果真有,那至少也得等自己达到和儒圣差不多的修为了,再通过某些大能之术就能看清楚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时候,我们太过执着,反而就着相了。” 这番话听得林雨舟眼里异彩连连,大概是没想到楚遗他也能说出这些话来吧! 果然,这个地道里的流氓是真有些东西的。 赶来的怀词也刚好听见楚遗这句话,她停下脚步就在远方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云雾越重。 怀词迫切地想要驱散开这些云雾,去见一见那人最真实的一面。 “咦,云雾怎么越来越浓了。” 楚遗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观生台外,先前还能见到的山脉走势彻底被云雾笼罩,云雾开始越积越多。 如此异象,林雨舟也是第一次在无涯书阁见到。 她忙是将目光望向观生台外。 云雾汇聚成海,朦胧间,再无他物。 “或许,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林雨舟整个人却是怔怔地看着楚遗,就仿似大白日里见了鬼一样。 只因为此刻的楚遗一双眼望着那片云海,轻轻低喃着说: “或许,儒圣当年能见到众生之态,真的是因为此处的神奇,而非他自己的大能之术。” “你……什么意思?”林雨舟的心揪了起来,她的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遗开口,那语气偏轻,却给了听到这话的众人内心里狠狠一击。 “我貌似可以见到众生之态。” 这……怎么可能? 相比较旁人的不可思议,林雨舟却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人,还当真是无涯书阁的贵客啊! 贵在何处? 贵在此处! 第一百七十八章 累世情绪的折磨 众生之态? 会是如何一番模样。 此刻,众人心里都充满好奇。 他们统一将目光聚集到楚遗身上,这是被观生台选中的幸运儿。 这将是儒圣过后第一位能够看见众生之态的人。 云雾,翻涌成海。 在众人眼中,云还是云,雾还是雾。 唯有楚遗所见,云非云,雾非雾。 如今在他的眼中,那片云海就是众生之态。 云海中,所谓的众生态就像是一场电影,一场将世界众人囊括其中的电影。 当然,楚遗如今所见到的这场“电影”与前世那个世界的电影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云海这场关于众生的电影里,楚遗感觉自己并非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参与进众生每一个角色当中。 不管是贩夫走卒,亦或是江湖侠客,甚至将相王侯,他都参与进其中。 仿佛自己活了数辈子一般。 每一个身份都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随着身份地增多,楚遗感觉自己快要陷入进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里。 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然后,不可自拔。 “退去吧!” 突然,一声轻叹声响起。 像是从天外来,又像是从云海深处传来。 总之,分不清方向,摸不着来源。 精神一晃,楚遗所见到那众生之态便彻底消失。 云海还是那片云海。 周围聚集的人比较之前更多,甚至,孟仲阳、林志得、宣承文三位大儒也在其中。 “你没事吧?” 开口的人是怀词,她瞧出此刻楚遗的面色不对劲。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 这一双眼睛,就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看透世事的老者的眼睛。 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之,怀词觉得自己若是一直瞧着这双眼睛。 自己便会陷入其中,会被一种莫名的悲痛所笼罩。 那种痛不是小痛,是大痛。 如同为世界之悲而痛的大痛。 楚遗迟迟没有回答,他从云海里众生之态中出来了,却未曾从自己心里走出来。 如同累世的经历给了他此生最大的打击。 万千情绪缠绕在心间,比刀割还要疼,比肉刮还要残忍。 见到楚遗如此模样,孟仲阳老先生低声一叹。他往前轻轻一迈,人便行至楚遗跟前。 只见他面带笑意,语气柔和地说道: “你在此观看了三天三夜该休息了。” 嗯? 楚遗木讷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然后,意识模糊,整个人直接往身后倒去。 接住他的是怀词。 她望着怀里这个男人,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疲累。 那众生之态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她想不通。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话,是问孟仲阳老先生的。 整个无涯书阁如果说还有人知道楚遗到底经历什么,可能也就三位大儒可以给出答案。 “唉,他所见到的正是众生之态。” “既然是众生之态,那他为何会出现如此情况?” “正是因为众生之态,所以他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孟仲阳的话听得怀词云里雾里,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先带他去休息,有些事,待会再说。” 众生之态的秘密不利于在公共场合说出来,怀词点头,表示理解。 观生台围观的学子心里纵然再好奇,也只能是藏在心底。 林雨舟带路,怀词将楚遗抱在怀里,往书阁后院走去。 那里是众多学子休息的院子。 无涯书阁出了这样的事情后,孟仲阳及其他三位老先生面色都显得凝重。 遣退了围观的众人后,孟仲阳老先生率先开口。 “小强小友为何能见到众生之态?” “这……”林志得摇摇头,眉宇间颇为凝重。 宣承文更是连话都不说,一副沉思的模样。 没有人注意到,孟仲阳老先生眼里多了担忧。 这份担忧是因为楚遗。 天巡寺的事情已经闹得足够大,当今陛下对推动这一切发展的楚遗心里已经是有了芥蒂。如今,若再是传出去他可以见到众生之态后。 不知当今陛下内心又作何想法? 楚遗此举,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院长,我们如今该如何做?”林志得问道。 其实,在三人心里都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瞒得住,也不可能彻底封锁在书阁内。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方些。 “传吧,就让它和三字经一样传遍天下。” 孟仲阳不是没有考虑,可再怎么考虑,眼下传遍天下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让楚遗这个人成为全天下皆知的人,再将宣安城内的事情宣扬一番,这无疑可以给楚遗一层无形的保护罩。 可这样做的风险大了些。 若被有心人利用,楚遗更容易毁灭其中。 “我想,我应该和宁安殿下好好商量一番。” 言罢,孟仲阳老先生消失在原地。 林志得和宣承文彼此对视一眼,眼里的震撼还未消尽。 观众生之态啊,三千年来除了儒圣可就只有楚遗做到。这份成就,足以名垂青史了! 羡慕。 止不住的羡慕啊。 “老鬼,你那还有酒没?”宣承文问道。 这种时候,酒能解决大多问题。 “走吧,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还归啥呀,喝醉了,躺那。” ==== 床上的人,呼吸很乱。 怀词不是第一次见到楚遗昏迷。 以前,便是再重的伤楚遗都没有表现出如此难受过。 身体完整,真正受伤的是他那颗心。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眉宇间,怀词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林雨舟静静地待在一边,眼睛同样盯着床上那男子。 从他来书阁开始认识,算起在观生台见众生之态的三天三夜,两人认识的时间不过四日的时间。 可这个男人却带给她太多的震撼,太多的兴趣了。 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三个人,两个人的心思都不知飘往何处。 屋门叩响,唤醒了走神的二人。 “谁?”怀词问。 “老朽,孟仲阳。” “孟老先生?” 怀词不理解为何才刚刚离别,他便又来寻自己。 或是,寻楚遗? 进了屋,孟仲阳老先生第一件事则是来到床前再次查看楚遗的情况。 再三地确认后,他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 他眉头再次皱起,不知如何说。 见状,怀词面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她尽量将自己语气保持平淡,问道: “有什么情况孟老先生您但说无妨,若缺大夫或药材的话,皇宫内御医和奇珍异宝多得是。” 怀词愿为楚遗提供如此便利,这让孟仲阳老先生很是好奇。 他望着怀词,企图在怀词脸上瞧出些什么东西来。 可半晌过后,他也只是瞧出怀词脸上的担忧,便再无其他。 “小强小友见众生之态后,感同身受,内心被如同累世的不同身份的情绪所堆积,这让他一时间里难以接受,故而才有如此一幕。” “怎么……会这么严重……” 见众生之态的后果是怀词没有想到的严重。 这一刻,她开始担心楚遗是否能够挺过来。 “严重?小强小友已经是幸运了,如同累世身份的情堆积在心里,早就让其他人六窍流血而亡,最好的结果也是疯掉。如今,他没有任何表现,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算是好结果吗? 在孟仲阳心里是的,在怀词心里却并非如此。 她问: “可有办法医治?” “有。”孟仲阳老先生回答得很肯定。 “什么办法?” “儒家真言堂,用圣贤气养之。” 这个回答是意外的。 怀词盯着孟仲阳老先生,不可置信地问道: “无涯书阁愿意这么做?” 用儒家真言堂圣贤气来滋养一个人,别说这人还不是儒家弟子,即便是儒家弟子,也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性。 那么,孟仲阳老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怀词和林雨舟几乎不可相信的眼神中,孟仲阳老先生点了点头。 “他有那份资格得到圣贤气的滋养,更何况,他是继儒圣之后又一位在观云台见众生之态的人。” 震惊。 这份震惊,来得不真实了些。 “无涯书阁如此大度,宁安也承你这份情,日后,无涯书阁若有需要宁安帮忙的地方,宁安绝不推辞。” “嗯?” 怀词的表现总是有些不应该。 就为了他麾下一个执剑侍,她能做出如此承诺出来。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雨舟,你且先去外面等候。” “啊?是。” 虽然疑惑林雨舟还是只能乖乖地退出去。 没办法,书阁里面孟爷爷的身份最大嘛。 这样的举动让怀词很不解,她问: “孟老先生可是有什么话想对宁安说?” “是的。不知宁安殿下是否对小强小友有意呢?” “孟老先生!你……你可莫要胡说!” 这开门见山的话,来得猝不及防了些。怀词脸上瞬间就像是浮上一层冰霜,态度变得极端。 孟仲阳老先生见她如此反感,也是一愣,不解地说: “莫非,是我想差了?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怀词追问一句。 “唉,小友本就因为天巡寺一事被陛下所顾忌,如今他再见到众生之态,也不知陛下心里会是如何想法?我本以为,若你和小友情投意合,老朽可出面,收小友为关门弟子,然后恳请陛下赐婚,让小友成为殿下你的驸马。如此一来,小友也成了皇室中人,声望再大也只会是皇家的声望,到时候,陛下自然不会担心他,可惜啊!” 这番理由说下来,怀词也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她眉眼一低,微微侧身,低声道: “他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你这方法不妥。” “只是有婚约而已,又不是不可以……” “孟老先生,此事,到此为止!” 见怀词语气如此坚决,孟仲阳老先生知道再多说也毫无意义。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将楚遗从内心里累世的身份情绪中拉扯出来。 不然,他要么是困在心魔之中不可自拔。 要么是疯掉……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千年一梦见圣人 这是哪? 浮云笼罩,见不着前路,寻不到来处。 楚遗呆愣原地。 自己为何在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 种种疑问萦绕在心,他只能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突然,前方景象开始变换。 浮云退散,现出一汪清潭,潭水清澈不见底,可知潭水之深。 一块从岸边突起的石块成四十五度角朝天刺去。 一袭白衣垂钓于上面,稳坐如山。 “敢问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好不容易见着一人,楚遗赶紧问道。 “我的梦里,你的梦里。” 梦里? 楚遗率先回忆起的便是执剑令的黄粱一梦。 可自己何时又中了执剑令的黄粱一梦?这一次,又要做些什么? “小友,这一场跨越千年的梦境,感觉如何啊?” 跨越千年? 楚遗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袭白衣。 “前辈,敢问您是……” 千年前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楚遗已经嗅到了不简单的味道。 “名字嘛?忘了……” 楚遗面色一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名字都给忘了。 “后世之人似乎尊我为儒圣。” 嘛玩意? 楚遗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堂堂人间二圣之一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梦里? 不科学!不科学! “你很费解?”儒圣问道。 “是的,您这样堂堂的大人物出现在我梦里,我确实费解。” “有什么费解的地方?曾经,我也和你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 此话,醍醐灌顶。 楚遗愣住了。 他仔细沉思一番,是啊,所谓的儒圣道圣,曾经也和自己这些人没有什么区别啊。 “先生高论,晚辈受教了。” 楚遗学着孟老先生那般行了儒家之礼,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儒圣轻嗯了一声,语气有些疑惑。 “你不像是循规蹈矩之人啊。” “先生,那我也不是那般放浪形骸之辈啊。晚辈是不拘泥于世俗了些,也不至于毫无礼貌吧!” “哈哈哈,你的性情倒是难得。不是君子,也非小人,活脱脱一世人。” 世人? 这个形容或许不是那么好听,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了。 君子总是少数,小人或许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更多的还是介乎了君子和小人之间的普通世人。 “先生这算夸赞吗?”楚遗恬不知耻地问道。 “你脸皮厚,就当是夸赞吧!” 堂堂一位儒圣这样形容自己。 楚遗无奈。 “你可知为何与我在此梦境中相见吗?” 儒圣的话让楚遗很茫然,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等待儒圣给出解释。 “因为你是三千年后又一位见到众生之态的人。” 是因为这! 这个理由,楚遗的确没有想到。 既然如此的话,儒圣出现在自己梦境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要交待的? “敢问先生,可是要为楚遗解惑。” “不,解惑尚需你自己来。我解的惑是我自己的惑,你的惑需要你自己去解开。” “那先生与晚辈梦境相见是有什么要事要交待不成?” 儒圣提了提手里的鱼竿,声音也变得浑厚几分。 “能见到众生之态的人,皆是天选之人。除你我之外,其实还应有两人。” “还有两人?” 这是史书上所没有记载的,便是野史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楚遗细细想来后,脱口而出: “有一人莫非是道圣?” “正是,只是他素来寡淡,见众生之态后,便悄然离去,无人知晓。” 天选之人,纵观史书记载,也就只有儒圣和道圣了。 楚遗没有理会自己什么天选之人的身份,他还好奇最后一人。 “先生,敢问还有一人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颇为棘手。 儒圣一直注视着湖面的目光也昂起来,望向无际的天边。 “一位被历史掩藏之人……” 这……又是哪位大神? 楚遗在脑海中搜寻大半天,没有找到哪怕是一丁点的信息。 他再次怪罪以前的自己不学无术,后来的自己整日里满脑子蟹黄。 “昔年,我与道圣即将离开尘世之时,曾对未来有过推算,可不管如何推算,总会发现两千年后,有一人是被历史所掩藏起来的。” “这人为何能被历史掩藏?” “不知。” 儒圣都不知道的东西,楚遗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多加考虑。 或许,那个人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吧! 楚遗如今不得不面对儒圣嘴里,自己那所谓天选之人的身份。 他问道: “先生,你为何说我也是天选之人。” “我不是与你说了嘛,你能见到众生之态,所以你就是天选之人。” “这能说明什么吗?” 楚遗想不明白。 儒圣叹了一口气,心里升起一股孺子不可教的感觉。 好在他性子早已淡泊,还是耐心地和楚遗解释起来: “能见众生之态的人,皆是天道所选中之人。既然见了众生之态,自然得担起天道给予你的这份重担。” 原来就是一笔买卖啊! 怎么非得是自己? 就因为自己是穿越之人?这和时空之轮选择自己貌似一个理由啊。 楚遗心里的猜想,到如今依然是他自己的猜想。 “既然如此,敢问先生究竟是何等重担?” “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我擦! 这啥子天道对我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我能挽救黎民于水火? 这不明显是开玩笑嘛! “先生,那个……如今黎民百姓在大离国皇帝地领导下,也算幸福,你这要让我揭竿而起,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谋反这事,我不太擅长了。” “谁要你谋反了?” 不谋反? 那什么叫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楚遗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转得比较慢,不适合讨论这些哲学性社会性的问题。 “晚辈迟钝,请先生明示。” “此乃天意,我说不透,说不透啊……” 这群成功人士啊,怎么说话都怎么拐弯抹角。 恼火! 楚遗一脸不爽。 儒圣依然稳坐石台之上,手里鱼竿轻轻一动,他顺手一提,以一种诡异般地速度将那上钩的鱼儿直接吊出水面来。 “钓鱼嘛,有时候就得快,磨蹭磨蹭地来回拉扯固然是办法,可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足,鱼儿依然会上钩的。” 此番话,似乎暗含哲理。 楚遗仔细想想,终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果然啊,现世里那些个养鱼大户,有时候还是得简单粗暴一点。 关键时刻,抓住机会:大力换真心,速度换声音。 “心里那些许情绪可还闹心?” 儒圣这么一提,楚遗这才想起此前的自己可是被那累世的情绪折磨得不成人样。 怎么如今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全好了。” “并不是,只是如今你在梦境之中,有我在此,那万般情绪不敢躁动罢了。” “先生您还能管这玩意儿?” “哈哈哈,圣人之境,远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圣人之境! 楚遗心里越发向往,他很想知道圣人境界到底属于那一层境界? 还没开口问,儒圣便继续说道: “有我在此,你且先静下心来将那些情绪尽数捋捋,不然等梦醒之后,你可便又要备受折磨。” “晚辈感谢先生大恩,就是不知道这些情绪晚辈到底该如何捋捋呢?” “用心。” 这不废话! 楚遗望着已经一副事不关己,别来打搅自己钓鱼的儒圣背影,只能是盘坐起来,将自己的情绪沉入到那一堆杂七杂八的情绪中去。 楚遗自己不知道的是如此动作不仅是在梦中,就是如今身处儒家真言堂的自己的肉身都跟着盘坐起来。 此番动作看愣了儒家三位大儒以及怀词。 “他这是在干嘛?”怀词问。 孟仲阳三位大儒彼此间互相望了望,心里谁也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最后,林雨舟只能是不怎么确定地说道: “可能是楚遗自己找到办法了吧!” 怀词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这话,她是不相信的。 她带着楚遗进了这儒家真言堂,只见到孟仲阳牵引儒家真言堂周围浓郁的圣贤气将楚遗包裹后,再也没有见到他们三位大儒有其他动作。 怀词都怀疑这三位大儒是不是根本就毫无办法,完全是抱着瞎猫能不能撞上死耗子的心态。 碍于三位大儒的身份,怀词将疑惑压回心底。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楚遗的情况不乐观,怀词心里也着急,她委婉地问道。 三位大儒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三人整齐地说了一句: “等!” 听到这话,怀词拔刀的冲动越来越明显。 她觉得自己进攻把御医给绑到这里来都要靠谱些。 就在怀词思考宫里到底哪位御医的手段最高明的时候,几人周围却明显有了变化。 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突然升起。 这股情绪很怪,似悲似喜,又非悲非喜。 几人明显感受到自己内心里的情绪跟随着这股情绪在走,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极度郁闷,难受起来。 就好像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好想,就这样结束这惨淡而无味的一生。 这个念头在众人心里升起。 三位大儒面色一变,急忙盘膝坐地,嘴里不断颂着静心之词,以此来对抗这股情绪。 怀词也运转内力,可她守一境的内力修为在这情绪之下竟然毫无作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关键时刻,楚遗的声音突然响起。 “世间悲喜,具是无常;多谢前辈护法,晚辈已悟出控制情绪之法,我愿称它为悲喜无定!” 悲喜无定? 这是武学招式吗? 怀词面有疑惑。 第一百八十章 大日咒 崩山碎 儒家真言堂。 不是楚遗所想那般,是间屋子。 而是一处宽敞的空地。 此处,坐落在山峰峰顶之下,若有太阳,可整日受到日光的沐浴。 如今却是夜半时分。 星河璀璨,明月半卧星河。 月光和星光仿似就在几人的头顶处交织,造就一片神秘的银色光辉。 三位大儒此刻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安静地待在一边,谁也不吭声。 苏醒过来的楚遗只能是疑惑地看向怀词。 他迫切地需要得到解释。 “三字经已经刻在真言堂上了。” 这是怀词给出的说法。 嗯? 楚遗疑惑地看向这片空地中心地带。 那里,一尊书卷模样的石刻竖立展开,上面隐隐间可见一些还算清晰的刻痕。 “就这?” 楚遗面露不解,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见状,怀词疑惑地问道: “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 “他们没等你苏醒过来,就将三字经刻在真言堂上。” 楚遗看了看三位大儒脸上挂着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再定眼瞧了瞧那石刻上作者的署名还是自己。 他平淡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署名还是我名字嘛!再说了,三位大儒高风亮节,若不是什么特殊情况,断然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爱听。 三位大儒知道这话有马屁的嫌疑,可毕竟是自己三人无礼在前,再说了,这话听起来也确实好听啊! “的确,三位大儒之所以这么做,乃是皇帝下了命令,三字经必须赶紧刻在真言堂上。” “你爹下的命令?” 这番对话听得三位大儒连连摇头。 一个皇帝的亲闺女,不叫父皇叫皇帝;一个吃皇粮的小子,不称呼陛下,称呼你爹。 都是大逆不道之辈啊! 三位大儒目光一对,只能是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不是我爹!” “不是你爹还能是谁爹?我爹啊?” “你想要便是你爹。” 这个……快了些吧! 楚遗脸上露出腼腆,不好意思地说道: “叫爹还是不恰当,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叫岳丈还是妥当些,也算半个爹嘛。” 好家伙!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三位大儒此刻哪里有什么清高的仪态啊,蹲在一边,瞧着这热闹。 “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啊,公主都敢调戏。”林志得砸吧嘴,很佩服。 “还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子嗣,陛下最疼爱的公主,若陛下知道这事,他多少脑袋都不够砍。”宣承文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胆量。 自己别说年轻的时候,就是现在都没有这份胆量。 见两人各抒己见,孟仲阳老先生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这两人多般配啊!” 般配? 林志得和宣承文仔细再瞧了瞧,一位是姿色与地位皆是绝佳的公主,一位是有点修为文采斐然的浪荡小子。 般配这个词用得好啊,好到全是破绽。 看热闹的人只管热闹,丝毫不会考虑当事人那胆战心惊的心情。 楚遗觉得自己此刻应该逃。 可转身就跑,多少丢了点气场,所以他做出一副岿然不动的态度来。 怀词面色更黑。 被一个小子调戏,还当着三位大儒的面。 换了以前,已经肯定已经是出手将他给割了,可毕竟不能在大儒面前如此粗鲁。 于是…… 嘭得一声,楚遗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条好看的抛物线,然后平躺落地。 溅起一地灰尘,楚遗一动不动。 他深知,这个时候自己就要以不动应万动。 楚遗不动不代表怀词不动。 “哼,梦中有所领悟是吧,好啊,本宫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你修为又精进几分。” 没给楚遗反应的机会,怀词压身过来。 赤手空拳,这一场战斗,怀词准备拳拳到肉。 感受到那凌厉的拳风,楚遗吓得一个激灵,翻身就来撒腿就跑。 “想走?完了!” 怀词如鬼魅般出现在楚遗身前,一掌挥出。 简单、直接、退无可退。 楚遗只能是双手格挡住这一击,可那浑厚的内力直接是将楚遗两手的袖子都绞得粉碎。 我擦。 头这是动真格了啊。 楚遗一个后撤步退去,已经是有些面红耳赤。 只不过一击,自己就像是没有再战的能力了。 守一境和自己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我先前这一掌不过是拜山境中期的修为,你就已经快要撑不住;楚遗,你不行啊!” 不行? 我能承认自己不行? 楚遗心思一沉,已经开始找清絮借修为了。 这一次,清絮倒也爽快。 随着清絮的修为灌注自己的身体,楚遗的修为开始不停地暴涨。 他深知自己即便是再次动用离诀天罡气加上《天罩经》也不可能是守一境后期的对手,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来一把真正的守一境战斗吧! 清絮能给自己带来的修为优势,可是足足的守一境初期。 “守一境初期!” 即便怀词知道楚遗有这一种暴涨修为的手段,可见到再次施展后展现出来的实力依然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直接跳过一个大段的距离,这小子到底修行了什么怪术? “还没完呢!” 等守一境初期的气息稳定下来,楚遗再次施展离诀天罡气以及《天罩经》。 二者加持下,楚遗守一境初期的修为竟是再次攀升一个小境界,来到守一境中期。 如今,面对怀词他所差的仅仅是一个小境界罢了。 这便是如今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施展的能力了吗? 金手指,果然变态! 这玩意儿才能是叫做金手指嘛! “头,你用剑吧!” 怀词是剑术高手,长剑在手的她战力自然还会再高出几分。 如今有守一境修为的楚遗,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与长剑在身的怀词比较一番。 谁料这番话听在怀词耳里,却让她颇为不屑。 “修为虽有守一境,可你以为你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能是守一境?要知道,每一个境界也是有强有弱的,就你这样,本宫可以打十个。” 十个? 得亏这年头吹牛不上税啊! 楚遗很兴奋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卑职就得罪了。叠浪掌!” 出手就是楚遗如今最为熟悉的叠浪掌,一浪接一浪,连绵不绝。 掌法之精妙,已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小子了。 进步真的很大! 怀词心里也颇为肯定,可这不会是她手下留情的原因。 “大日咒,崩山碎!” 同样是掌法,不过怀词这一掌却如同骄阳坠落群山,崩碎万千山脉。 看着对方这一掌,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奔向自己,楚遗就不敢有任何留手。 万川归海劲运转,六叠浪同时发动。 对方这一掌,至刚至阳,有摧枯拉朽之势。自己这一掌,刚柔并济,蕴含万千力量。 谁赢谁输还真不一定。 两掌相接,橙红色的烈焰占据怀词一侧,海蓝色的波纹则属于楚遗这一侧。 强大的力量在空中纠缠,散发出的气势让三位大儒都是暗自点头。 如此实力,便是在守一境里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一男一女果真是相当般配啊! “啊……” 突然,楚遗开始怒吼,怒吼之声贯穿整个儒家真言堂上空。 这样的举动让怀词一愣,忙是问道: “怎么了?坚持不住了?” 说话间,她眉宇间有些许担忧。 “那怎么会,我只不过想到以前认识的那些个高手,打不赢的时候就会选择输出全靠吼,貌似可以增加修为!” 这是什么逻辑? 怀词很怀疑楚遗遇见的那些个高手,会不会是些江湖骗子。 “你觉得你增加了吗?” 怀词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给楚遗上一课,免得他日后上当受骗。 随后,她不再留力,守一境后期浑厚的内力修为直接一拥而上,坠落下来的小太阳顿时火焰光芒更甚,直接是扫过楚遗周身。 这一次对波,楚遗完败! 他望着自己身上已经碎成一条一条的衣服,楚遗倒是没有一点害羞的感觉。 他道: “头,这……不太合适吧!” 人没事,衣服成这样。 换谁都不会相信,这不是怀词故意的。 “好久没施展拳脚功夫,有些手生,你没断胳膊断腿已经是万幸。” 你说这叫手生? 欺负我不懂武功啊! 楚遗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更是夸张地扭了扭身体,大言不惭地说道: “别说啊,现在感觉整个天地都广阔了,还有风,适合遛鸟。” 噗得一声。 宣承文老脸一红,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啊。 “你……粗鄙!” 这一次,大儒是真生气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可是儒家圣地啊,这小子说这些浑话,简直是对圣地的侮辱。 此刻,楚遗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激动忘了这里是何处了。 他满脸尴尬,忙是歉意地说道: “各位前辈,晚辈孟浪了,这就离去。” 说完就走,楚遗不敢多留。 见他吃瘪,怀词脸上终于是露出满足的笑容来。 她也没有继续在此地停留,而是跟了上去。 “希望你吸取这个教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楚遗盯着她,不答。 看他那不服气的表情,怀词面色也垮了下来。 她道: “你很不服气?”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杀招没有用。” “什么杀招?” “悲喜无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用?” “因为会死人。” 嗯! 怀词见楚遗严肃的表情,不觉得他是在说谎。 当下,她就更好奇楚遗这一招的威力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楚遗心里的想法完全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一招,强行使用自己容易遭受反噬,再次陷入到那万千的情绪中去。 “你进步的确匪夷所思,如今你也有自保的能力了,楚州之行便多了份保障。切记,凡事莫要冲动,先学会保护自己。” 落在身后的怀词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楚遗的脚步也紧跟停下,他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头,所以刚才的你根本上是在考验我是否有去楚州的能力吗?” “哼,你错了,刚才本宫是真的很想锤死你!” 我擦。 劳资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头还真是一位思想上很暴力的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