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女画师》 第一章 雷电交加 这个城市太过喧嚣,好像每一个路口通往的都是地狱,雨,洋洋洒洒得下着,一些狠狠的拍打着正在转向绿色的指示灯,一些则是疯狂得敲击在了她的头上。 林菀儿叹了口气,“不就是没带雨伞么?至于这么折腾我吗?“ 林菀儿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十八岁,在她最好的年纪里遇到了她认为最好的人,二十岁,他们就领了结婚证,二十三岁,她怀孕,二十四岁,孩子降生了。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幸福的代名词,可是如今,她两手空空,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孩子,没有票子。 是的,那个男人太过精明而又懦弱,所以她正在与他打离婚官司。 那个男人希望她做一个懦弱无为的家庭主妇,在内,照顾好家庭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包括其父母与孩子的各种饮食起居,在外,要体体面面不能给他丢脸,这些似乎并不过分,大多数家庭主妇几乎都是如此,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便是最最普遍的假性单亲妈妈,所以她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又或许,这样的抱怨对于大多数人的眼中还是不对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个男人只顾着在外工作,对她不闻不问。且限制她的自由,更限制她交友的权利,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其理由为在家安心带孩子,安心照顾好他的父母,这些她姑且都接受,这是让她把心血都放在孩子身上,她也很爱与他的爱的结晶,可随着他归家越来越晚,出差加班越来越多,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有一次,他对她发脾气,说她带着孩子拖累他,她不是没想过出去工作,但这些都不被允许了啊。 如今她身材已经开始有些走样,依然不复当年的魅力,所以他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直到她上街时偶遇到他,她想要跟他打招呼,却发现他怀中竟躺靠着一个比她年轻的女人,她才意识到,这个婚姻就是埋葬她所有人生的地方。她是那种有些死心眼的人,既然发现有一次欺骗,她就再也不会相信了。 当初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结婚后才发现这诸多的问题,原来,她从来都不相信的那句话,竟成了真。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她并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矫情女,她有思想,有独立意识,所以她选择了离婚。 她不觉得委屈,虽然为了那个男人她浪费了八年的时间,但是,今年的她,二十六岁。以后的路还很长。 这瓢泼大雨下到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街上,连带着雨伞的人都不敢轻易走动,天地之间,只有她一抹明黄正在跳动。 夏天的雨里,好像住着一把一把削尖了脑袋的箭,一把把都插在了她的身上,她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笑笑,只要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轰隆隆”一声,不远处的天际,居然打了一个彻响彻响的雷,打得她浑身冒冷汗,都打雷了,这真的没办法再走了,可是,她着急回家拿离婚协议,今天那个男人休假,她约了他在他家楼下角落里的咖啡厅里见。 再过三条街就到了。 小跑几步也花不了几分钟。 她决定不做停留,把肩上的那黄色的包包顶在了头上,这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存了很长时间的钱才买的名牌包,就这样被她挡雨,她真舍不得,肉疼。 “轰隆隆”,声音更大了,而抓住小黄包的手紧了紧,再过两条街就到了,这街道上电线杆并不多,按理说,被雷击中的概率很小,但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 咖啡厅在前面街道路口电线杆转弯处,那个地方她经常去,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世界总是灰暗的,而那家咖啡厅装修的格调就是灰暗的,正好符合她的心情,所以,有段时间她很喜欢去。 就是因为喜欢去咖啡厅而没回家,那个男人却反说她出轨了,她呵呵一声,简直是笑话,不过现在,她就要脱离那个男人了,莫名的她心里的那块大石,也渐渐的落地了。 “噼噼啪啪!”正走到那条电线杆附近,突然她感觉紧紧握住小黄包的手一阵酥麻,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被电击了,紧接着,她的整个人开始麻木,眼前的世界慢慢开始灰暗,但当她闭上眼前之前,她竟然看到那个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嘴角竟扬着一丝代表胜利的笑容,她了解他,所以,她猛然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要选择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日子里进行签字。 她眯了眯眼睛,那个男人手中的伞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标记,是她搬出去之后才买的限量款,怎么可能在他手里?又或许那把伞根本是她的。 搬出去之后,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住不到半个月,因为每个她租住的地方不是有老鼠,就是有蟑螂,偶尔还会有东西失窃,高档的小区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她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为什么? 林菀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得在往上飘,她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无数神话小说中所说的灵魂出窍,更确切的说,是死亡。 她低头,那电线杆,还是那条电线杆,那条路,还是那条路,暴雨在她如今的身体中穿下去,落在那躺在地上的一抹明黄色的身体上。 慢着!明黄色?被雷电击中不应该是烧焦的黑色吗? 为什么她还是穿着原来明黄色的衣服,一双洁白的手臂举过头顶,躺在头顶不远处的是她刚刚用来遮雨的小黄包,长发已经湿透,但是,这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被雷电击中的痕迹。 她的身体还在慢慢往上飘,地上的人也慢慢的在缩小,这个时候,她看见那个男人撑着那把伞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俯身探了探她的脉搏,然后平静得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平静。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为什么? “噼啪”一声,正当她在想为什么的时候,突然头顶不远处有一道光向她劈了过来,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要跑,可是现在的她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林菀儿大叫一声,“老天爷,这雷电是必须要劈到我身上才算数的吗?现在我都已经变成一缕灵魂了,再劈真的就魂飞魄散了!” 可惜,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声音,她只有眼睁睁得坐等那道闪电到她的头上。 “我是真的没有选择的权利吗?老天爷,你实在是太偏心!我不服!”她愤愤然得朝着天空,在那道光没有劈向她之前,比了一个中指。 白光,入眼的都是白光,白茫茫得一片,她就像一缕烟飘浮在这无尽的空间里,周围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一丝的声音,就像是在一个混沌中一般。对,就是混沌。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林菀儿喃喃道。 好像失重了一般,她根本没有办法落地,更没办法控制自己飘浮的方向,就这样无尽的飘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前慢慢出现了一颗参天大树,这棵大树长得非常的奇怪,树干估计着有十几个人团抱着那么粗,根须是透明的,枝叶是粉色的,在层层的枝叶中,还长着一朵朵独立的一瓣小花,散发着谈谈的清香,有些花呈嫩绿色,有些花淡粉色,有些花呈枯黄色,这些花朵,坐拥在一丝丝藤蔓上里,那藤蔓的颜色也有很多种,而最常见的便是粉色,有的是一瓣绿色一半粉色,有的则是全部都是枯黄色,有的是浅紫色。 怎么回事,她也种过花,可是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阵风吹过,把她带到了树根底下,她一个没站稳,踉跄得倒在了地上,她翻了一个身,竟听见了一个人的抽泣声。 居然有人?! 林菀儿一个惊觉,马上起身,原来树根底下是有重力的。她连忙往那声音的来源跑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为何如此轻生?他本就是你命定的姻缘,只不过是一个流言蜚语,你便不信他了?” 一个好听的女子的声音正抽泣着,过了一会道,“捉奸在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倘若心中有我,为何这么多年竟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再过一年我便及笄,他难道就这般等不及吗?倘若不愿娶我,为何却还要哄骗于我?或许是因为他只是因为我是刑部侍郎女儿的身份,才那般对我。”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刑部侍郎?及笄?什么鬼? 林菀儿心里一个激灵,自己能出现在这里已经很稀奇了,原本以为这俩是正常的家伙,没想到也没一个正常的,什么刑部侍郎,什么及笄,拍古装片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在做梦? 现在的她的确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如果真的是做梦,她也倒是希望不要醒了,醒来面对那个男人,简直是受罪。 想到这里,林菀儿决定再听下去。可惜,事与愿违,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好像已经察觉到了她。 “出来吧,等你好久了。”那人一边安慰着那个哭泣的女子,一边朝她这边招招手。 林菀儿又是一惊,这人是鬼吧,躲得这么远居然还知道她的存在? 她很不情愿得移动着自己的步伐,慢慢走到他们的身边,那老者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愣,而后释然一笑,“原来缘分竟是如此玄妙。” 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他身着一身粉色长袍,竟衬得皮肤十分得健康活力,这使得林菀儿不由心里佩服,这爷爷到底怎么保养的? “您是?”林菀儿礼貌性得说出这两个字。 她刚一开口,那趴在自己膝盖上哭泣的女子缓缓转过脸,巴掌大的脸,看的小小的,一双杏仁一般的大眼睛红的像两颗樱桃,山根处一只小翘鼻挺立着,使得那一张小口更加的小巧动人,如瀑布一般的长发被她随便梳了一个髻,鹅黄色的襦裙,看着俏皮可爱,林菀儿看着她,整整惊吓得后退了三步,这个少女,和她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是一头短发,像个假小子,而眼前的这个少女,眉眼间却少了那一份天真少女该有的模样。 难道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古人,早熟? 第二章 并蒂花开 她朝紫薇招招手,示意她将白面纸鸢放在几子上,随后拾起笔蘸了蘸墨,信手在纸鸢上画了起来。 才几息的功夫,一朵空谷幽兰在纸上轩然开放,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这看得一旁的紫薇与翡翠瞬间目瞪口呆,紫薇竟讶异得叫出了声,“娘子的画技竟……” 还未等紫薇说完,翡翠也接口道,“娘子何时学会的画?” 原来黄梓珊是不会画的,这便使得她有些犯难了,只怪她头脑一热手技犯痒,这才动起了作画的心思,谁料原宿之主竟不会画,这又让她怎么圆? 她看了看天色,轻叹一声,对紫薇道,“只是偶尔想涂鸦罢了,你且去放吧,我看着。” 哪知紫薇是个直肠子的,一听娘子让她去放,她边也兴高采烈地将纸鸢放在手里,嘴里还朝林菀儿道,“那奴婢便去了!” 看着紫薇蹦跳的声音,林菀儿连连叹气摇头,这般藏不住心思的,对她而言也不知是福还是祸,眼下身边也只留下翡翠一人,默默收拾着几子上的笔墨纸砚。 观翡翠的表情,林菀儿心知必定是瞒不过这位陪着公主从宫里出来的嬷嬷的,她如今闭嘴,也只不过想要再观察一阵子罢了。 林菀儿也不语,自顾自得靠在廊下看着紫薇在院子里放着纸鸢,凉风习习,将紫薇的那条浅粉色的齐胸襦裙吹得衣袂飘飘,煞是好看,再加上她头顶的一对双丫髻,看着便更加得灵动了。 此情此景,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与其站着等风来,不如自己去追风。 风筝便是如此,无风时,若是在原地,它或许这辈子都无法飞上天空,但若是跑起来,那么风筝自然便飞上去了。 当然,这里的风筝便是被紫薇放飞但天上的那只纸鸢。 此时的她乃是刑部侍郎黄瑜之女,其祖父黄粱娶了郡阳公主,且官拜尚书左仆射,黄粱是整个大瑞唯一一个娶了公主还官拜要职的人,可见当今皇帝陛下的倚重。 而黄家的旁支也相当有出息,在朝中大大小小也当了官,所以,黄家也自然而然成了世家贵族,而黄粱这一脉或许是得了上天的眷顾,郡阳公主生了三胎,每一胎都是男孩,而这三房也相继成亲生子,大房生了两个儿子,二房生了一个儿子,三房生了一个女儿,而这女儿,自然就是黄梓珊,其他三人都是她的堂兄。所以,黄梓珊在黄粱这一脉十分受宠。 且说,黄家成了新贵,不少名门也想要与黄家联姻,这是世家之间特有的一种情形,算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为了血脉不受到污染,便是要找到其他贵族进行联姻,所以,黄梓珊的母亲便是出身琅琊王氏,那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世家贵族。所以,黄梓珊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女。 而那还有一年便及笄的黄梓珊便是如今附着林菀儿魂灵靠坐在廊下的这位。 林菀儿浅笑一声,将她贬至佛堂乃是黄家族长的主意,上天给了她如此好的出身,她又何必在此处自怜自艾想不通?既然已然回不去了,又何必等在原地以求命运垂怜?再则,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她信这黄家不会狠心待她的。故而,眼前的目的便是好好活着便是了。 那么林菀儿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那便与一个叫做林天泽的郎君有关联了,话说,他同黄梓珊的相识,简直可以用话本来形容,然而林菀儿也看过很多这类型的话本。 世家娘子郊外游玩,偶遇一个翩翩赶考小书生,书生秀气也满腹才学,这世家娘子被深深吸引,从此心中便惦念上了,还回家与父母说非他不嫁,家中最宠她,在看那书生相貌堂堂才华出众,有朝一日必有前途,故而,两人定了亲,也予了那书生方便。后来书生参加科举,二圣钦点探花郎,一时名声大噪。天都贵女们纷纷想要嫁于他为妻。其中,便有清河崔氏嫡女,崔四娘,崔云。 崔家前后出了五个大将军,前前后后为大瑞平了少说也有十几场乱事,而且崔家只有忠心没有野心,故而,很是得二圣十分看重。 崔家的子女,无论男女,随便拉出一个,在战场上都是可以统领一方,所以,相对于京都的其他世家,他们的家风相对霸道了些。 崔云看上林天泽之后便日日邀他参加贵族们之间的聚会,当她得知那书生林天泽与黄梓珊有婚约在身,也不在意,只还是拉他去参加各种宴会。 此后,林天泽的探花郎之声才子之名在上流者眼中皆是满眼称赞,也有人在其身后感叹,其野心不小。 随着名声大噪,林天泽渐渐冷落了黄梓珊,而黄家人也无不从旁暗自提醒,或许林天泽对黄梓珊只是利用之情,各种场合中,都能隐隐看到林天泽的野心,而黄梓珊却被所谓感情而蒙蔽了双眼,只觉着林天泽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稀罕人,此生非他不嫁。 所以她仗着家中宠幸,不听劝告,私自出门见林天泽,而当她到了林天泽处之后才发现,崔云正坐在他的怀中郎情妾意,把酒言欢,他们眉来眼去满满都是情意,黄梓珊当场便吐了一口血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之后,林天泽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竟原谅了他,口中总说,如今他是有身份的人,过几日要在朝为官,难免要应酬。 后来,崔云总是去找林天泽,黄梓珊也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应酬,只是,有一次,竟发现了他们在榻上颠~鸾~倒~凤。这难道还是应酬?黄梓珊再一次吐了血,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眼前已再不是林天泽,而是穿戴整齐的崔云,崔云满眼傲气,居高临下,当着众仆人的面呵斥黄梓珊是林天泽的绊脚石,只有她崔云才能帮助林天泽平步青云。 天子脚下,也只有崔家人才这么肆无忌惮。因着皇帝陛下的信任,满京都没有一个人敢告他们的状。是以,崔云才敢把事情说得那么直白。 无用之人,不如去死。 第三章 林氏退亲 黄梓珊心力交瘁,在崔云的蛊惑之下,她拖着稀里糊涂的身体来到鱼龙混杂的西市,随便在路边买了一包灭鼠药,她已无颜再面对疼爱她的父母兄弟,更加无颜面对林天泽。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选择离去。 谁知黄梓珊不知的是,她前脚刚服下药,林氏后脚便以千金自戕有损颜面而退了亲。 待到将紫薇打发出去,林菀儿嘴角的笑容维持了许久之后,便也渐渐淡去,她想起身,可似乎自己靠在廊下久了,似是有些瘫软,她也未曾再动了。 她看向翡翠,“翠妈妈,饭食可备了?” 翡翠跽坐在角落,只因此刻算得上是午膳时分,林菀儿似是有些饿了。却见翡翠低着头,回道,“早已备好,娘子现下便要用吗?” 林菀儿明显能感到,翡翠的语气与方才的有些不同,林菀儿早就明白,像翡翠如此聪慧之人,有怎能不明白,身前的娘子早已起了变化,虽然她说不出这其中的所以然来。 林菀儿并没有起来的意思,眼角扫过翡翠的脸,翡翠还是恭敬的跪坐着,两鬓有些发白,但看上去却还是很年轻的模样,半晌,林菀儿轻声得朝她道,“翠妈妈,我不是她。” 空气静谧,可闻窗外风略树叶之声,正值夏季,蝉子也渐渐开始发声,喊得人心有些闷颤。 林菀儿注意她的表情变化,翡翠只是浑身一震,林菀儿能感觉到她的双眼已然发红,双肩微微有些颤抖,但半晌,便平复了,看来,翡翠是个极能控制自己的人。 这几日,看林菀儿的饮食习惯中,翡翠已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始终却还是以为娘子大病初愈才会有如此反常的举止,直到方才娘子在她眼前作了画,她才将信将疑,而如今从娘子口中亲口说出来,她胸口竟猛然被何物堵塞了一般,上不来,下不去。 最终,她忍住鼻酸,才道,“不,奴婢觉着,你才是她。” 随后,翡翠便起身,朝耳房旁的那间小厨房走去。 你才是她…… 这四字在她脑中久久回荡着,为何?林菀儿不解。 忽而,院中传来一个“唉哟”的声音,却见紫薇竟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手中的纸鸢线也不知何时被扯断了。却听这紫薇在院中哭了起来,“娘子,纸鸢飞了。” 但听这紫薇的言论,林菀儿却是好笑,“方才纸鸢不是在飞着的?”其实她知晓紫薇的意思,只不过看她如今一副泥猴模样,想要逗逗她罢了。 哪知紫薇哭得更凶,“娘子笑话奴婢呢!” 在厨间翡翠听到紫薇的哭声,连忙出来查看,却见紫薇正泥猴似的趴在了地上哭泣,一看她手中断了的那根线便已然明白了几分,便道,“哭什么?还不快去寻!” 翡翠一句话便将紫薇拉回了现实,连忙拍拍身上的尘土,擦干眼泪,同林菀儿行礼,“娘子,奴婢这就去寻!”随即她便带着几个小厮风风火火地通过那道半月门跑了出去。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小厮便捧着一只纸鸢从门外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小厮将手中的纸鸢双手呈上,道,“娘子,纸鸢寻回来了。” 林菀儿接过他手中的纸鸢,可当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时,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紫薇也兴冲冲得指着纸鸢,满脸开心得细细看去,不过,她看了上面的图时,不由叫了起来,“这不是娘子画的。” 听到此话,翡翠也愣住了,她上前一瞧,才发现这上面的图案真的不是自家娘子所画,便苛责得看了一眼紫薇,才道,“娘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寻。” “翠妈妈,不必了,上面并未有任何我作画的痕迹,若是被人拾去,那便拾了去吧。”林菀儿道。 见林菀儿一脸无所谓,翡翠有些犹豫了,眼前的这个娘子比自家娘子更加沉稳得多,她果然没看错人。 林菀儿将那纸鸢放在手上仔细瞧了瞧,她问过紫薇,这几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头,这纸张被晒得脆脆的,显然已经有好几日了,纸鸢上画了一枝梅,也是没有颜料,但并不像是好好画的,更像是涂鸦上去的,没有落款,只是,有一行小字,只是很小,小到林菀儿要将那纸鸢凑近些才能看清楚。 “落雨求天坠,一心沉文林。一人能视物,困鸟叩飞林。”这是一首五言诗,这五言诗的字体很小,当与那梅枝融于一体,不仔细也瞧不出来在,落雨求天坠,正值夏季,雨水不多,虽说梅雨季节将至,但看这天气,已然大约有半月未曾落雨,一心沉文林,文林是何林?一人能视物,困鸟叩飞林,困住的小鸟叩入森林。 这首诗与其他一般咏物咏景的诗句不同,好像是在写实,林菀儿在诗词上的造诣并不深,只是能够通俗的读懂一些句子,这还是多亏了那段练字的时期,才有机会接触到了大量的古诗词。 再看这画,画中带着一些束手束脚的感觉,原本可以将这画画在偏中央的位置些,可是偏偏在角落里,这难免会让人觉得画此画的人心性有些闭塞,像是长期被囚禁已久的小鸟一般。想到这,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好了。 她虽说并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她只是个搞平面设计的,造诣又不高,只是在怀~孕的一年期间学了点心理学,以求填满心中那份落寞,谁知贪心的她已经将刘静的案例看了个大概,刘静是刑侦队的心理顾问,平常办公室也会有许多小案例,所以,她也时常在她那里看那些小案例,她虽然一孕傻三年,看过的东西差不多都忘记了,但她有些时候一个恍惚还会记得点东西。 林菀儿能够感受得出来,画这个画的人定然是个姑娘,而且还很小心翼翼,像是被囚禁的样子。怎么办?明知对方可能有危险,她要救吗? 此时,庭前小门处一个小厮弓着腰身走了过来,估摸着林菀儿坐着的大概位置,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娘子,门外有一个郎君求见,他说他偶然拾得娘子的纸鸢,特来交还。” 居然知道那纸鸢是她画的?难不成就是紫薇所说的那位卖纸的小郎君?林菀儿微微挑眉,道,“让他把纸鸢放下吧。男女有别,我就不见了。”话音一落,翡翠的脸上满是欣慰,果然,这个娘子很是不同,值得她为之效力。 林菀儿确实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她手上的这只纸鸢更加让人心惊,没工夫理会旁的什么人罢了。 第四章 顿首追风 小半晌的功夫,方才那个进来报信的小厮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手上捧着的就是林菀儿画的那只,纸鸢未曾变过,只是上面的黑白色幽兰多了一点蓝色的颜料,这一点颜料仿佛画龙点睛的一笔,使得整幅画都活了起来。这倒是一副极其完美的画。 换完衣物回来的紫薇看到林菀儿手上焕然一新的纸鸢,高兴得叫了起来,“娘子,这花加了点蓝色显得更加艳~丽了呢。” 看着紫薇眼中闪着的光芒,林菀儿随手将手中纸鸢递过去,“送给你了。” “娘子,使不得。”翡翠组织道。 林菀儿看了一眼满目闪着金光的紫薇,笑道,“主子赏些东西,不过分。你便收下吧。” 翡翠见罢,再也不动嘴,只是默默的将几子摆放好,随后便去了厨间,将准备好的吃食端了出来。 一盘冬苋菜,也就是后世所称秋葵,还有一盘薤,便是后世的薤白,也便是野蒜,还有一碗冷淘面,也便是后世的凉面。 看着菜色还有些不太好看。 翡翠低着头解释道,“娘子大病初愈,其他肉食还不能食用,是故先吃些素吧。” 林菀儿轻叹一声,罢了,总比没有的强啊! 饭罢,她便在廊下泡起了清茶,还没喝上几口,门外的小厮就来报,说是阿郎来了。阿郎?那就是她的父亲了。 她才放下手中的杯盏,却见一个男子穿过了那道月门走了过来, 黄瑜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圆领衣袍,像极了唐朝的款式,他刚跨过门槛,看向林菀儿,顿了顿,然后健步如飞走到林菀儿面前,林菀儿早就放下手中的杯子,跪坐在一旁等他来,她微微抬头,只见那男子估摸三十几上下,微微络腮胡,眉目犹如天上明月,剑眉入鬓,天庭饱满,山根挺拔,棱角分明,许是方才在日头下疾步快行,使得他的双颊有些小小的红晕,若是没了那络腮胡,他看上去更像是个俊朗的书生,而蓄了络腮胡,他的气度中含~着些许的霸气,沉稳。 林菀儿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孩儿见过父亲。” 黄瑜没有理会下人们以及林菀儿对他打的招呼,挥退了身边所有的下人,包括紫薇和翡翠,正当林菀儿疑惑,黄瑜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他的眼眶里竟有些含~着泪水。 或许是因为黄梓珊的自杀,所以,他才心痛的吧。林菀儿如是想。 半晌,黄瑜拣了一个位置跪坐了下来,朝林菀儿招招手,“孩子,过来。” 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林菀儿却还是乖乖得走到他面前跪坐了下来。 黄瑜伸出手,摸了摸林菀儿的双鬓,口中喃喃道,“让阿耶好好看看你。” “父亲,发生何事了吗?”看黄瑜这种表情,林菀儿觉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而且这个大事肯定是跟自己有关,只是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难道族里要给她安排婚事吗?才自杀就安排婚事,谁会要?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正当林菀儿在猜想时,黄瑜没头没脑得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林菀儿下意识往后仰,心里咯噔一下,她与黄梓珊是换了灵魂而来,她是替代黄梓珊而活的,难道这事他已经知道?她传神再想去寻翡翠,却见翡翠早就退了出去,此处唯一一个知道她不是黄梓珊的就是翡翠,她又是以什么方式何时何地告知黄瑜的呢? 黄瑜紧紧拉住林菀儿的手,看着她,“阿耶知道,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 “父亲,此言何意?”林菀儿疑惑得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黄瑜,原本显得威严的俊脸如今写满了沧桑,原本三十几的年纪,看上去却像老了十几岁,不论黄梓珊,林菀儿原本只比这样的年纪小了几岁,可是,不知怎地,她却心甘情愿得对他喊了声父亲,或许是他原本有个父亲的样子,又或许是这具身体对他的感情吧。 黄瑜满眼惆怅,原本他的宝贝女儿见到他时都会扑上来,后来遇到了那个林天泽,对他便疏远了很多,但是身为刑部侍郎,见人识微,她女儿的气度和神态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应当早就不是那个女儿才是。 黄瑜见林菀儿满是戒备,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将你弃在外面,你是否怪阿耶?”不等林菀儿反应,他又道,“阿耶知道,你是怪的,当时你阿娘一生双胎,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只因阿耶与钦天鉴吴大人交情甚好,他为了你们卜了一挂,算出你们俩命中相克,倘若养在一起,那便是双双夭折,无奈之下,便将你交给了吴大人以求一线生机,对族中大人们与你阿娘都说你夭折了。” 林菀儿震惊,现世真的有未卜先知的人?难道都不是神棍吗? 还未等林菀儿反应过来,黄瑜又道,“我本以为此生见你无望,直至翡翠的禀报,我才得知你有可能便是我的琀儿。” 琀儿??可是她是林菀儿,今年二十六。如若是双胞胎,她应该和黄梓珊一样是十四岁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是错的。 “您是说,这些事情母亲不知情?”不管怎样,她不是黄梓珊,无论是琀儿也好,林菀儿也罢,所以这句话一出,黄瑜的脸上满是惊喜。只是林菀儿这么一问,黄瑜默默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你阿娘与我之间……” 欲说还休,肯定有什么,林菀儿不语,方才从黄瑜口中说的这些话,应该是从王氏的嘴里说出来才对,如今看来,黄瑜这是既当了父亲又当了母亲。可是,从黄瑜的种种态度来看,他和林菀儿的父亲不一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菀儿并不是什么圣母心,只是,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应当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此事只有我、吴大人与翡翠三人知晓。在旁人眼中,你便是珊儿。切记。”黄瑜的眼神有些迷离,“此事是事关重大,若是败露,恐怕吴大人的性命不保。” 林菀儿颔首,算是默认自己是黄瑜口中的琀儿。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黄瑜看向她,“我对不起珊儿。” “她很好,我也一样。”她纯碎不想让他伤心和自责。 黄瑜满是欣慰,但却又诧异,“你见过珊儿?” 林菀儿颔首,“我与她不一样。” 第五章 我不是她 在这样的年纪,脸上不应该有这么多褶皱才对,而黄瑜却看上去老了很多,虽然他本就是个俊秀的男人,但再怎么保养,却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黄瑜微微低头,喃喃道,“的确,你与她不一样。”一个天真活泼,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心思单纯,一个却捉摸不透。他何曾不想相信吴大人的话,可是他的女儿一前一后的表现,的确是两个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的琀儿回来了。这个女儿,他还得花些心思去了解。 他瞥了一眼廊下的榻几,榻几上摆着的是一套最简单的茶具,榻几侧则是靠着两只纸鸢。一只上面的一抹淡蓝色显得格外清冷高傲,却有些身临其境之感。他有些诧异得看着这个女儿,这个女儿的才华竟如此出众? “方才在画纸鸢?”黄瑜见那纸鸢上的线不长,便猜想这纸鸢还未做好。 纸鸢?她这才想到方才她的所想。 她连忙起身,将那只求救纸鸢捞了起来,递给黄瑜,“父亲,这是孩儿拾来的,孩儿觉得有蹊跷,所以特地留下给您瞧瞧。” 黄瑜接过纸鸢,纸张轻脆,像是暴晒过几日,且上面的墨迹黯淡,看样子并不是出自自己女儿之手,上面只画了一枝梅,且在一个边边角角下手,俨然小家子气了,再看一眼,他的眉毛轻皱,林菀儿见状,便知道,黄瑜应该看到那首诗了。 只是,黄瑜看了半晌之后,将这纸鸢还给了她,颔首,“但看这幅画,毫无技巧可言,格局也不曾放开,想来是个小家碧玉所做,珊儿觉得有何不妥?”为了不将此事泄露,黄瑜便还是珊儿唤她。 林菀儿暗自浅笑一声,反正唤她珊儿也是等同于一个新名字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相信父亲应当看得出,此画出自一位女子,我瞧作画的意境有些不对,看着有些束手束脚,夏日里刮着东南风,那么这纸鸢便是从东南方向吹来,东南方向便是一些农庄,农庄中大都住着劳作佃户,听翡翠说,这十几个农庄中都不曾住着主子,除了主子农庄中也不会有哪家大户人家的娘子住吧,所以,女儿觉得事有蹊跷。” 黄瑜眯着眼睛,似乎对这个女儿有些不可思议,这十几年来,不知道她的女儿是怎么过的,竟然能够养成如此敏锐的心性。“珊儿为何认为做此画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娘子?” 林菀儿认真地将纸鸢摆在黄瑜的面前,指着梅中的字,“父亲可曾瞧见这字?”,落雨求天坠,一心沉文林。一人能视物,困鸟叩飞林。小巧的字体隐没在了画中,“这字畏畏缩缩得躲在了画中,说明作画的人此时也是如此的心情,再看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一个被囚禁的娘子在求救。” 黄瑜颔首,“那珊儿为何认定这纸鸢是从山下的庄园传来的呢?” “父亲,你可曾看见纸鸢的线?这线的材质与我今日让丫头做纸鸢时所用的线是同样的材质,今日丫头放飞纸鸢时,也就放了三两下,那线就经不起折腾断了,这说明这拾来的纸鸢也来自不远处。” “好!”这样的分析怕是普通的世学子弟也未能想出吧!黄瑜不由的拍腿称好!他以为,他的琀儿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有如此的分析,其实当他看到纸鸢上的诗句,他便觉得不对劲了。只是被林菀儿如此一分析,他竟然也感觉在理。 林菀儿看着黄瑜脸上爽朗的笑容,有一种不一样的风采,她也说不清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这分析可谓是妙哉,不知是师从何人?”黄瑜问道。 七分靠直觉,三分靠的是她从刘静那里学到的东西。她也不知道她所分析的可靠度和准确度是多少,只是,如果不说出来,万一事实是她所想的那样,她会后悔一辈子的。林菀儿道,“只是遇到一个懂得心理画像的人,跟她学了一些皮毛。”她也不想多说,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毕竟两个不同的世界,既然她回不去,那只能够好好活下去。 “心理画像?”这词对于黄瑜来说,的确是一个陌生的,“是在心中画像?” 林菀儿微微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心理画像也可称之为犯罪剖绘,指的是通过犯罪现场对犯罪人的犯罪行为进行分析,腿短犯罪人的心理特点,继而勾勒出犯罪人的一些生理特征,可以这么理解,心理画像便是根据一个人的生活习性画出那人的长相。女儿只是学到了些许的皮毛,未曾实践过。”她的确未曾实践过。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见过她如何剖析一个案件,她不仅能推断犯罪人的长相,还能推断性格以及家庭环境。” “犯罪剖绘?”这样的词汇黄瑜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但是后面几句黄瑜还是理解的,只字片语,又使得这个刑部侍郎满目惊骇,“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倘若能考取个功名,前途无量啊。” 林菀儿一愣,说得太忘我,竟忘记刘静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这该让她如何圆? 黄瑜看出了林菀儿的为难,也只好作罢,女儿头次回来,还是不要吓着为好,他欣慰得笑着,心中暗自点头,这果真是自己的女儿啊。 随即黄瑜笑道,“为父也觉着这纸鸢有古怪,但看的却不是这字画排列,而是那首诗。” 林菀儿耸了耸肩,“孩儿对诗句一窍不通。” 黄瑜很满意她的坦荡,便道,“落雨求天坠,一心沉文林。一人能视物,困鸟叩飞林。求字用的十分好,但这文字却有些蹊跷,但合起来你便会发现更有名堂,一人为何不能视物?而叩字又运用的那般生动,真的不想使人注意都难!” 林菀儿听罢,便将方才黄瑜指点出来的四个字在脑海中联想起来,求与文,一人与叩,这一组合,使得林菀儿惊叫了一声,“救命!” 黄瑜见她如此敏捷才思,心中极为宽慰,正打算起身,便道,“天色不早了,为父给你带来了些你用得到的东西,不知你喜不喜欢,你母亲估计半个时辰之后到,为父这便回去了。” 林菀儿连忙叫住他,“父亲,我是不是以后要一直住在此处?” 黄家千金自戕一事在天都是闹得沸沸扬扬,她自戕的第七日,原本定亲的探花郎便着人来退亲了,此时的黄梓珊在世人眼里,就是个不忠不孝的下堂弃妇,又有何脸面在天都那样的地方待下去呢?如今,也只能奢望时间能够抚平些事情的波澜吧。毕竟,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是比生命更加重要的。 黄瑜背过手,“恩。”他微微仰头,无奈点头,“不过,为父定会想办法将你接回去的。不必担心,万事有为父替你担着。” 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在她生命中~出现的重要的男人里,她的父亲只会压榨她,她的丈夫只会利用她,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此时顶着别人的身份,用着别人的父亲,竟然听到了这句全世界最最温暖的话,她的眼睛忽然氤氲了起来。 这个父亲,真的很疼爱黄梓珊,也很疼爱黄梓琀。 第六章 断线纸鸢 黄瑜走后,林菀儿还是一如方才一般,靠在廊下思索着今日之事。 黄瑜是刑部侍郎,识小知微,推理能力也是可以的,为何会相信吴大人的那一番说辞呢,且不论她到底是不是黄梓琀,倘若是,那吴大人就有问题,倘若不是,那这一切又那么解释?原来的黄梓琀去了哪里呢?这一切的关键还在于那个吴大人。 话说在贞观年间,太宗李世民得到一本秘谶,上书:“唐三代后,有女武代王!”,而与之有关的,便是最著名的预言家李淳风,这吴大人会否同李淳风是一路人? 林菀儿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多的巧合,除去这一切不说,那么黄瑜认下她,多少应该会有一定的目的,但是,从现如今看来,她是绝对安全的。 只要能活下去,便好。 时间一点一滴得过去了,林菀儿似乎有些不信,她在这炎热的夏季中竟也能安然的坐了一日,远处一轮红日垂挂在山腰处,像极了一只微闭着的眼,透出万缕柔和至极的光,轻轻的打在林菀儿如今的巴掌小~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紫薇轻轻巧巧得走到林菀儿的面前,躬身道,“娘子,夫人来了。” 不是说半个时辰后到吗?半个时辰便是一个小时,从黄瑜走后,林菀儿估计着也就下午两三~点左右,那么一个小时之后也不至于太阳落山吧,现在肯定也有傍晚五六点左右啊,也就是说,王氏在路上耽搁了近两个小时左右,相当于一个时辰了。 林菀儿连忙起身,全然没了方才的悠然自得,现下,就连从她口中呼出的空气也微微带着紧张的感觉,她从小就没有母亲,一听说这名义上的母亲来看她,她倒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对于琅琊王氏,她倒是能够想起一点点,是晋代四大盛门“王谢袁萧”之首,是很有名的名门望族,先后出过很多很有成就的士子名人,还出过皇后和宰相,不过她只记得的也就是王羲之一个,王羲之最出名的莫过于他的字了, 而她似是也能写一手王右军的字,可惜,这个国度似是并不曾有王羲之这个人。 听翡翠说,琅琊王氏是大瑞国的老贵族了,所以在这个家族中成长的女子,都是极其懂规矩的,而且,最讲究礼数,林菀儿有些纳闷,有一个最讲究礼数的母亲,还有一个从宫里来的教养嬷嬷,怎么黄梓珊还会养成那样的性子? 很大的可能就是,黄梓珊有一个很疼爱她的靠山,而且这个靠山这些人都奈何不了。父亲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黄粱,她的祖父了。 可是,如果真的疼爱她,应该第一时间出现才对,可是却只来了黄瑜和王氏,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 林菀儿刚站好,远处月门,翩翩走来一女子,看着像是二十几一般的年华,这女子发髻高高梳起,宛然一个妇人妆,满面芙蓉色,想来定是刚刚爬了山的缘故,一袭月白色的拖尾长裙,高雅却又不失婉约,柳眉弯弯入鬓,一双杏目流光熠转,的确可以用美如仙人来形容。再看她款款走姿,不缓不急,进退有度,的确是大家风范。 “怎么起身了?”林菀儿正入神的看着她,一阵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菀儿微微抬头,却见一个微末如风般的笑容绽开在她的眼前。眼神中满是温柔,但却又少了些什么。 林菀儿笑着回道,“孩儿见日光充足,便想着出来走走。母亲请坐。” 王氏微微一愣,但良好的气度还是使她不徐不缓得跪坐了下来。“珊儿,以后可别再如此任性了。” 林菀儿略微低头,“珊儿不孝,害父亲和母亲担心了。” 王氏宠溺一笑,却无其他的动作,“知道长辈们为你担心便好,只是你可知最为你担心的是谁?” 林菀儿抬头,一双大眼疑惑得看王氏,王氏低视了一眼,“你祖父为了你的事,旧疾复发,如今还躺在榻上呢。你父亲今日刚侍完疾便跑来瞧你了。” “祖父,他还好吗?”不知怎地,这具身体忽然产生了悲伤的情绪来,想来,黄梓珊对她的祖父也是饱含~着深情的。 王氏略微颔首,“只要你好,你祖父便好。” 王氏向不远处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立刻来到她的面前,手中还捧着一本小册子,王氏将小册子接过递给林菀儿,“看样子,你还得在这佛堂待上几年,等京中关于你的事情消停了之后,你才可返回黄家,到那时,你的婚事恐怕已然难议,不过你不必担心,你祖父定会为你想办法,定不会让族中那些人利用了去。这册子上是为娘为你搜罗的物什,还有一年你便及笄,多学点东西准是没错的。” 林菀儿翻开小册子,一张古琴,一张箜篌,一套棋,三四本棋谱,四书五经,三诗要义,女戒女德,还有各类琴棋书画的讲义,应有尽有,各种闺中大家闺秀能学的要学的都在里面,原来对她的闺秀教养才刚刚开始。 见林菀儿微皱起的小眉,王氏释然一笑,“你身边的翡翠是个能干的,她若懂的物什,都会教授于你,为娘也会每隔三个月为你请一位先生,届时那先生便会来教授你琴棋书画。” “母亲。”一两年里将这些别人学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部精通?这是天方夜谭呢还是童话故事?林菀儿有些为难得看着王氏。 王氏却收起了方才亲切可人的笑容,以为黄梓珊不愿留在这里,也不愿学习这闺秀之礼,便认真道,“珊儿,你知道你为何为输给他人吗?就是因为你一窍不通,为娘可曾想要为难你?可无奈这世间的规则如此,倘若你不顺应着走,受伤的也便只有你,心疼的便是我们罢了。” 王氏看了看此时的天色,一轮红日还未曾褪去,林菀儿以为她会留宿,却不想她却起身了,“时候不早了,为娘得回去侍疾了,母亲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自我反省反省。” 同样的窈窕身姿,极其有气度得离去。看着王氏离去的背影,林菀儿暗自叹了口气,的确啊,俗语说,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连着世间的规则都不懂,又如何生存下去呢?更别提她心心念念的自由了。 第七章 纸鸢传书 王氏刚走,满院子便多了许多的箱子,加上搬进屋的那几个黄瑜送的,差不多有三四十个了,这架势,不会把半个黄府都搬来了吧?还好她住的院子有三间屋子,她住的是里面那一间,东边那一间翡翠和紫薇住着,西边那一间刚好空出来,可以放这些物什。 天还未曾全部擦黑,紫薇和翡翠收拾了大半日,终于将一些要用的物什收拾了起来,她那原本空空荡荡的小厢房中,只摆着一张床榻,一个破旧的几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而此刻这厢房竟顿时有了大家闺秀该有的闺房样子,棋有了,梳妆台有了,软塌有了,胡床有了,连古琴和箜篌也有了,厢房的正中央还摆放了一个紫金熏香炉,里面燃的是淡淡的紫檀香,凝神静气,正符合这佛堂的气氛。 林菀儿在胡床中坐了下来,她望窗外的星空望了望,也不知她的孩儿究竟如何了。 思及此,一行清泪从她的双眸中滑落了下来,而回忆如翻涌的潮水,在她的脑海中跌宕起伏。 那日,她穿着黄色的衣物行走在雷雨交加的街道上,雨,洋洋洒洒得下着,一些狠狠的拍打着正在转向绿色的指示灯,一些则是疯狂得敲击在了她的头上。 而她正好未带伞。 那时的林菀儿已经毕业好些年了,正当十八岁时,在她最好的年纪里遇到了她认为最好的人,二十岁,他们就领了结婚证,二十三岁,她怀孕,二十四岁,孩子降生了。 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幸福的代名词,可是如今,她两手空空,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孩子,没有票子。 那个男人太过精明而又懦弱,所以她正在与他打离婚官司。 那个男人希望她做一个懦弱无为的家庭主妇,在内,照顾好家庭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包括其父母与孩子的各种饮食起居,在外,要体体面面不能给他丢脸。 这些似乎并不过分,大多数家庭主妇几乎都是如此,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便是最最普遍的假性单亲妈妈,所以她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又或许,这样的抱怨对于大多数人的眼中还是不对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个男人只顾着在外工作,对她不闻不问。且限制她的自由,更限制她交友的权利,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其理由为在家安心带孩子,安心照顾好他的父母。 这些她姑且都接受,这是让她把心血都放在孩子身上,她也很爱与他的爱的结晶,可随着他归家越来越晚,出差加班越来越多,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有一次,他对她发脾气,说她带着孩子拖累他,她不是没想过出去工作,但这些都不被允许了啊。 那时的她身材已经开始有些走样,已然不复当年的魅力,所以他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直到她上街时偶遇到他,她想要跟他打招呼,却发现他怀中竟躺靠着一个比她年轻的女人,她才意识到,这个婚姻就是埋葬她所有人生的地方。她是那种有些死心眼的人,既然发现有一次欺骗,她就再也不会相信了。 当初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结婚后才发现这诸多的问题,原来,她从来都不相信的那句话,竟成了真。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她并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矫情女,她有思想,有独立意识,所以她选择了离婚。 她不觉得委屈,虽然为了那个男人她浪费了八年的时间,但是,今年的她,二十六岁。以后的路还很长。 那瓢泼大雨下到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街上,连带着雨伞的人都不敢轻易走动,天地之间,只有她一抹明黄正在跳动。 夏天的雨里,好像住着一把一把削尖了脑袋的箭,一把把都插在了她的身上,她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笑笑,只要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轰隆隆”一声,不远处的天际,居然打了一个彻响彻响的雷,打得她浑身冒冷汗,都打雷了,这真的没办法再走了,可是,她着急回家拿离婚协议,今天那个男人休假,她约了他在他家楼下角落里的咖啡厅里见。 再过三条街就到了。 小跑几步也花不了几分钟。 她决定不做停留,把肩上的那黄色的包包顶在了头上,这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存了很长时间的钱才买的名牌包,就这样被她挡雨,她真舍不得,肉疼。 “轰隆隆”,声音更大了,而抓住小黄包的手紧了紧,再过两条街就到了,这街道上电线杆并不多,按理说,被雷击中的概率很小,但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 咖啡厅在前面街道路口电线杆转弯处,那个地方她经常去,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世界总是灰暗的,而那家咖啡厅装修的格调就是灰暗的,正好符合她的心情,所以,有段时间她很喜欢去。 就是因为喜欢去咖啡厅而没回家,那个男人却反说她出轨了,她呵呵一声,简直是笑话,不过现在,她就要脱离那个男人了,莫名的她心里的那块大石,也渐渐的落地了。 噼噼啪啪!”正走到那条电线杆附近,突然她感觉紧紧握住小黄包的手一阵酥麻,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被电击了,紧接着,她的整个人开始麻木,眼前的世界慢慢开始灰暗,但当她闭上眼前之前,她竟然看到那个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嘴角竟扬着一丝代表胜利的笑容,她了解他,所以,她猛然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要选择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日子里进行签字。 她眯了眯眼睛,那个男人手中的伞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标记,是她搬出去之后才买的限量款,怎么可能在他手里?又或许那把伞根本是她的。 搬出去之后,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住不到半个月,因为每个她租住的地方不是有老鼠,就是有蟑螂,偶尔还会有东西失窃,高档的小区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她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为什么? 林菀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得在往上飘,她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无数神话小说中所说的灵魂出窍,更确切的说,是死亡。 她低头,那电线杆,还是那条电线杆,那条路,还是那条路,暴雨在她如今的身体中穿下去,落在那躺在地上的一抹明黄色的身体上。 慢着!明黄色?被雷电击中不应该是烧焦的黑色吗? 为什么她还是穿着原来明黄色的衣服,一双洁白的手臂举过头顶,躺在头顶不远处的是她刚刚用来遮雨的小黄包,长发已经湿透,但是,这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被雷电击中的痕迹。 她的身体还在慢慢往上飘,地上的人也慢慢的在缩小,这个时候,她看见那个男人撑着那把伞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俯身探了探她的脉搏,然后平静得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平静。 后来,她便从此处醒来,她本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缘由她才知晓,她是来代替黄梓珊而活的。 如今想来,那个雨天中所有的事,恐怕这一切都是他所为吧! 第八章 花开双生 “吱呀”一声,一道浅碧色的声影从门外进了来,林菀儿连忙闭上眼睛,已掩饰她那颗方才悲伤的心。 幸好紫薇并未曾发现。 “娘子,晚膳已经备好了。”紫薇在她耳边轻声询问道。 林菀儿带着鼻腔“嗯”了一声,“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便出来。” 听到林菀儿带着鼻音的答话,紫薇心中顿时一酸,许是自家娘子又想起了伤心事了,那林家的负心汉,眼睛真真的被狗吃了去! 紫薇柔声得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将门拉好。 林菀儿觉着她已经出门了,这才睁开眼睛,幸好还未掌灯,紫薇并未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她轻轻得将脸上的泪痕抹去,随后起身,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夜幕已然降临了,山后的林子中除了能听见蝉虫的鸣叫声之外,也只能听到几丝风声。 只是漆黑一片,不大能看清东西。 她轻叹一声,随后将自己的心情稍作整理后,才喃喃道,“既然重新开始了,那便将过去的事情全部抛下吧!” 只是,她知道,她抛不下的,还是心中的那道防线,,除了黄瑜这般绝对不会害她的亲人,她已经再也不相信任何男子了。 她整理好了心情,随后将门一拉,却见紫薇正红着眼圈站在门口候着,此时,门前已然点了灯盏,那明晃晃的烛火照在紫薇的脸上,竟显得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菀儿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紫薇摇摇头,“娘子,奴婢实在是恨透了那个姓林的,待到咱们哪天回了黄府,奴婢定要他好看!” 她口中说的定是那个在黄梓珊死后便来退亲的林天泽了。 那个人,同她林菀儿倒是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看着眼前眼圈红红的紫薇,林菀儿倒是心中一揪,这丫头定是看到方才她的情绪,以为她是为了林天泽而落泪的。 随后她不由一笑,拍拍紫薇的脸蛋道,“他的事,同我无关,以后切莫再提起了。” 紫薇听罢,连忙点头,“恩!奴婢知道了。” 只因今日都忙,是故林菀儿早就吩咐了晚膳可以晚些吃,是故掌灯时分,翡翠才准备好饭食。 林菀儿走到廊下,却见几子上还是白日里的那几样,这使得饥肠辘辘的她竟有些顿住了,民以食为天,这样的菜色,她再好的心情也会变差啊。 此时,一轮明月不知何时挂在了天空中,朝地上撒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林菀儿未曾坐下,只是立在廊下看着几子上的饭菜,轻声问道,“晚膳便是这些?” 翡翠颔首,“娘子需清淡着吃。” 林菀儿此刻的精神恢复得极好,已然不必吃这些东西了。 她朝紫薇问道,“今日里,母亲送物资时,可有送些肉食蔬菜?” 那些东西虽说是翡翠清点,但却是她放的,她当然晓得,连忙道,“有的,除却那些果蔬,还有两头羊呢,十条鱼,四只鸡呢。” 大瑞最多的便是羊肉,鱼肉,其次是猪肉以及鸡肉,照此一说,这些食物她们怕是能吃许多天的。 林菀儿笑道,“今晚,咱们杀鸡宰羊吧!” 见到翡翠脸上的表情,林菀儿又道,“如今我的精神已好,但还需多吃肉食补身体才是,今晚,人人都有份!” 说到人人有份,紫薇激动了起来,连连拍手,“娘子您实在是太好了。” “娘子,切莫浪费食物!”翡翠制止道。 林菀儿看着此刻的天空,心中不由感叹一声,“翠妈妈,就当是今日我高兴,庆祝我重生吧。” 重生。 林菀儿已经不再想过去之事了,不是重生又是什么呢? 紫薇笑道,“娘子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确实是重生呢!” 而翡翠却是不语了,她看了林菀儿半晌,心中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将几子上的饭菜放回厨间,然后出门,将门外的几个小厮都叫了进来。 小厮有两个,一个叫小五,一个叫小六,看着都十分机灵的模样。 林菀儿朝他们问道,“你们会杀鸡宰羊吗?” 小六连忙答道,“小的会!” 林菀儿看他如此高兴,便道,“去库房拉一头小羊杀了吧。” “好嘞!”小六连忙回应道。 小五本想跟着小六一同帮忙,却被林菀儿叫住了,“我见院中有一块薄薄的石板,怕是留下的废料,你且去将那石板洗净了,记住,要洗得干干净净才行!” 小五得了命也兴冲冲得跑了下去。 紫薇扶着林菀儿坐下,不解得问道,“娘子,要那石板作甚?” 林菀儿笑了一声,即便两世为人,她也不大会下厨,但她却吃过许多食物,后世的她最喜爱的便是石板烧羊肉串,刚好院中有石板,她虽不会做,但她看过,只要她口述,自会有人做。 很快,小五便将石板洗净,林菀儿便指着院中的一些石头道,“将这些石头同石板一起搭一个棚子,石板在上,你可否做到?” 小五笑道,“小的能!” 随即他便将零落的石头在院中的泥地中摆了一个圈,随后将那块薄薄的平整的石板架了上去,看着正好是一个棚子模样。 “生火吧。”小五便从厨间拿了些柴火,放在了被石板架起的一个小空档中,霎时间,石板变得滚烫。 “娘子,这是在作甚?”紫薇在一旁不解得问道。 林菀儿轻舒一口气,道,“石板羊肉。”没有铁板,石板也是一样的。 翡翠虽说此刻未曾言语,但却默默得指挥了小五在院中搭起了支架,以及将调味料都分别放在了一边。 此时,小六便已经杀好了羊。 这头羊的块头正是林菀儿想要的,如此这般,刚好可以供在场几人享用而不浪费。 林菀儿吩咐小六将羊分成了两半,一半放在火上烤,一般放在石板上烧。 放火上烤倒是他们经常做的事,可在石板上烧,他们可是头一回,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林菀儿指着小六方才宰羊的匕首道,“用这个,将羊肉片成片,放在石板上烫熟,再撒些胡椒之类的调料。”她强调一声,“一定要片薄一些!” 小六应了下来,只是手中的匕首始终落不下去,翡翠看他的模样,便起身将小六手中的匕首夺了过来,道,“平日里真是白教你们了!” 却见翡翠拿过刀,将羊肉一刀刀片得十分均匀细嫩,随后将它们放在了紫薇备好的碗中。林菀儿一时兴起,用箸夹起了一片羊肉,将其放在了石板上。 却听翡翠一声,“娘子,不可!” 林菀儿抬首,望着她,“有何不可?不是说好今夜要庆祝我重生的吗?” 翡翠不语,紫薇却将林菀儿手中的箸夺了过来,“娘子还是在一旁看着吧,奴婢来!” 随即,院中时不时便飘出了一阵阵夺人心魄的香味,令人向往不已。 不一会儿,紫薇便烫好了几片羊肉,她将羊肉放在了林菀儿的碗中,再将其递到了林菀儿的手上,“娘子,请享用。” 第九章 琅琊王氏 黄瑜走后,林菀儿还是一如早上一般,慵懒得坐着喝茶,呆呆的看着天空,想着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黄瑜是刑部侍郎,识小知微,推理能力也是可以的,为何会相信吴大人的那一番说辞呢,且不论她到底是不是黄梓琀,倘若是,那吴大人就有问题,倘若不是,那这一切又那么解释?原来的黄梓琀去了哪里呢?这一切的关键还在于那个吴大人。 话说在贞观年间,太宗李世民得到一本秘谶,上书:“唐三代后,有女武代王!”,而与之有关的,便是最著名的预言家李淳风,倘若则吴大人和李淳风是一路人,那会不会与那养花老头也是一路人呢?如果是,那么这一切都能说得通,那如果不是呢? 林菀儿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多的巧合,除去这一切不说,那么黄瑜认下她,多少应该会有一定的目的,但是,从现如今看来,她是绝对安全的。 只要能活下去,便好。 时间一点一滴得过去了,林菀儿似乎有些不信,她在这炎热的夏季中竟也能安然的坐了一日,远处一轮红日垂挂在山腰处,像极了一只微闭着的眼,透出万缕柔和至极的光,轻轻的打在林菀儿如今的巴掌小~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紫薇轻轻巧巧得走到林菀儿的面前,躬身道,“娘子,夫人来了。” 不是说半个时辰后到吗?半个时辰便是一个小时,从黄瑜走后,林菀儿估计着也就下午两三~点左右,那么一个小时之后也不至于太阳落山吧,现在肯定也有傍晚五六点左右啊,也就是说,王氏在路上耽搁了近两个小时左右,相当于一个时辰了。 林菀儿连忙起身,全然没了方才的悠然自得,现下,就连从她口中呼出的空气也微微带着紧张的感觉,她从小就没有母亲,一听说这名义上的母亲来看她,她倒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琅琊王氏,听翡翠说,琅琊王氏可是老贵族了,所以在这个家族中成长的女子,都是极其懂规矩的,而且,最讲究礼数,林菀儿有些纳闷,有一个最讲究礼数的母亲,还有一个从宫里来的教养嬷嬷,怎么黄梓珊还会养成那样的性子?很大的可能就是,黄梓珊有一个很疼爱她的靠山,而且这个靠山这些人都奈何不了。父亲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黄粱,她的祖父了。 可是,如果真的疼爱她,应该第一时间出现才对,可是却只来了黄瑜和王氏,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 林菀儿刚站好,远处耳门,翩翩走来一女子,看着像是二十几一般的年华,这女子发髻高高梳起,宛然一个妇人妆,满面芙蓉色,想来定是刚刚爬了山的缘故,一袭月白色的拖尾长裙,高雅却又不失婉约,柳眉弯弯入鬓,一双杏目流光熠转,的确可以用美如仙人来形容。再看她款款走姿,不缓不急,进退有度,的确是大家风范。 “怎么起身了?”林菀儿正入神的看着她,一阵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菀儿微微抬头,却见一个微末如风般的笑容绽开在她的眼前。眼神中满是温柔,但却又少了些什么。 林菀儿笑着回道,“孩儿见日光充足,便想着出来走走。母亲请坐。” 王氏微微一愣,但良好的气度还是使她不徐不缓得跪坐了下来。“珊儿,以后可别再如此任性了。” 林菀儿略微低头,“珊儿不孝,害阿耶和娘~亲担心了。” 王氏宠溺一笑,却无其他的动作,“知道长辈们为你担心便好,只是你可知最为你担心的是谁?” 林菀儿抬头,一双大眼疑惑得看王氏,王氏低视了一眼,“你祖父为了你的事,旧疾复发,如今还躺在榻上呢。你父亲今日刚侍完疾便跑来瞧你了。” “祖父,他还好吗?”不知怎地,这具身体忽然产生了悲伤的情绪来,想来,黄梓珊对她的祖父也是饱含~着深情的。 王氏略微颔首,“只要你好,你祖父便好。” 王氏向不远处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立刻来到她的面前,手中还捧着一本小册子,王氏将小册子接过递给林菀儿,“看样子,你还得在这佛堂待上几年,等京中关于你的事情消停了之后,你才可返回黄家,到那时,你的婚事恐怕已然难议,不过你不必担心,你祖父定会为你想办法,定不会让族中那些人利用了去。这册子上是为娘为你搜罗的物什,还有一年你便及笄,多学点东西准是没错的。” 林菀儿翻开小册子,一张古琴,一张箜篌,一套棋,三四本棋谱,四书五经,三诗要义,女戒女德,还有各类琴棋书画的讲义,应有尽有,各种闺中大家闺秀能学的要学的都在里面,原来对她的闺秀教养才刚刚开始。 见林菀儿微皱起的小眉,王氏释然一笑,“你身边的翡翠是个能干的,她若懂的物什,都会教授于你,为娘也会每隔三个月为你请一位先生,届时那先生便会来教授你琴棋书画。” “母亲。”一两年里将这些别人学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部精通?这是天方夜谭呢还是童话故事?林菀儿有些为难得看着王氏。 王氏却收起了方才亲切可人的笑容,以为黄梓珊不愿留在这里,也不愿学习这闺秀之礼,便认真道,“珊儿,你知道你为何为输给他人吗?就是因为你一窍不通,为娘可曾想要为难你?可无奈这世间的规则如此,倘若你不顺应着走,受伤的也便只有你,心疼的便是我们罢了。” 王氏看了看此时的天色,一轮红日还未曾褪去,林菀儿以为她会留宿,却不想她却起身了,“时候不早了,为娘得回去侍疾了,母亲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自我反省反省。” 同样的窈窕身姿,极其有气度得离去。看着王氏离去的背影,林菀儿暗自叹了口气,的确啊,俗语说,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连着世间的规则都不懂,又如何生存下去呢?更别提她心心念念的自由了。 王氏刚走,满院子便多了许多的箱子,加上搬进屋的那几个黄瑜送的,差不多有三四十个了,这架势,不会把半个黄府都搬来了吧?还好她住的院子有三间屋子,她住的是里面那一间,东边那一间翡翠和紫薇住着,西边那一间刚好空出来,可以放这些物什。 天还未曾全部擦黑,紫薇和翡翠收拾了大半日,终于将一些要用的物什收拾了起来,她那原本空空荡荡的小厢房,顿时有了大家闺秀该有的闺房样子,棋有了,梳妆台有了,软塌有了,胡床有了,连古琴和箜篌也有了,厢房的正中央还摆放了一个紫金熏香炉,里面燃的是淡淡的紫檀香,凝神静气,正符合这佛堂的气氛。 只是,应当还缺一块屏风。 并不是她对屏风念念不忘,只是,她的榻正面对的便是房门,没有帷帐,推门而入,香闺牙床一览无余,使人一点安全感都不曾有。 掌灯时分,林菀儿令紫薇取来纸笔,她便在纸上画了起来,此间林木丛生,屋后一片翠林,最不缺的便是竹子,她打算设计一款竹制的屏风,明日让院外小厮做起来,她也有些手工的技巧,如果小厮不懂制作,那便她自己来。一来可练练手,而来打发时间。 夜幕如布,画好设计稿后,她便想睡了,想来在原来的年代,既是半夜也不曾有入睡之感,如今天一黑便有倦意,如若不是这具身体的潜意识,那么便是她的心态开始有了点细微的变化。 次日,天还未全亮,她就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她瞄了一眼窗边的滴漏,卯时二刻,也就早上五六点的样子,她可从未这么早醒过。 “小心点,娘子还在睡着,你们若是吵醒娘子,仔细你们的皮!”这是紫薇的声音,声音很低,但却有些小泼辣,想到紫薇天真的模样,林菀儿莞尔,这丫头还是很可爱的。只是这么一大早的,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林菀儿轻轻推开窗户,却见这小丫头正在招呼院外的两个小厮搬箱子,这箱子与昨日的箱子不同,昨日的箱子,大到能够塞进三个紫薇,而今日的箱子边宽与高度差不多也就两三尺左右,像是专门放文书的。除去两个小厮手上的,不远处地上还放着一模一样大小的箱子,难道这又是王氏派人送来的让她读的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这不是还没开始学吗? 林菀儿伸了伸懒腰,做刚睡醒状,打来了门。 紫薇第一个反应过来,笑脸盈盈得跑到林菀儿的跟前,“娘子起了?奴婢给您去端盆水来梳洗梳洗?” 林菀儿摆了摆手,指着两个小厮手中搬着的箱子,“这里面是何物?” 听罢,紫薇的脸上又绽开了一朵迎春,“哦,这是阿郎早日命人送来的书籍,说是娘子病中多看看书籍是好事。” 书籍?还是专门送来的,她可没说她喜欢看书啊。 第十章 猪户灭门 晨起的远山披着明艳的朝霞稳稳得在那处立着,使得大地一片金黄,林菀儿又伸了伸懒腰,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暖阳的爱~抚,半晌,她示意小厮将箱子放下,接着又命他们将箱子打开,整整齐齐的册子摆在里面,紫薇数了数,总共有十三本,远看,这书籍的成色很新,像是刚刚誊抄的,但细看,林菀儿心中一个激灵。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封面上用极其娟秀的楷书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案集”。 案集,顾名思义,就是案子的集锦,再加上黄瑜是刑部侍郎,那么这里面的内容她便也已经猜了个大概。 原来黄瑜早就看出来她并不能像一般闺秀一般好好学习闺秀之礼,所以,他决定从另外一条路开始培养她,而彼时的林菀儿却还未想到这一层,她想到的是,黄瑜是真的在宠爱她,黄瑜的心太细,从区区几句言语中,黄瑜就判断出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回去之后便立刻誊抄了一份案集给她送了过来。这个父亲,实在太好。 她又走到另外一只箱子面前,示意他们打开箱子,毫无疑问,箱子里也全是书籍,不同的是,这回的书籍并不是新誊抄的,而是一整册旧书,封面写着,“洗冤录”,洗冤录?这不是宋代提刑官宋慈所著吗?怎么会出现这个类似于唐朝的朝代,这不对啊。 她连忙拣起一本书,迫不及待得翻开了第一页,原来,此洗冤非彼洗冤,这上面记载的并不是如何如何验尸,而是如何如何通过细节断案。看这上面的字迹,与方才“案集”二字同一笔迹,想来也是出自一人之手,如果她没料错,应该还是她的那个父亲。 林菀儿收起那几本书,对那两个小厮道,“将这两个箱子搬到我的屋子里吧。” 小厮认真应下,便将这箱子往林菀儿的闺房里搬,紫薇这机灵的丫头早就进去收拾了一番,此番正站在门口仔细得指挥着,原来她以为紫薇只是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不曾想,她也只是面对她时心思才单纯。 书搬完了,紫薇神神秘秘得跑到林菀儿的身边,道,“娘子,这些书是今早一个叫龙武的人送来的,奴婢见他不甚有礼,便将他晾在了一旁,奴婢方才看了一眼,那人还杵在院子外未曾离开呢。” 不错不错,晓得细无巨细得禀报,的确是个很好的小丫头。林菀儿笑道,“既然他还未走,定是有事,咱们去瞧瞧。” 这是林菀儿醒来后第一次走出这个院子,院子很大,但院子外面却是不甚大,走出这个门,看到的便是一座三层小楼,三层小楼的最底层和上面一层,供奉的是牌位,最上面一层供奉的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这三层小楼两旁分别有两间房,一间看上去像是供香客歇脚用,另一间则像是住人用的,想必那老尼便住在里面。而大门则是在三层小楼的正对面,他们走出来的这个门,只是这佛堂的一个小侧门而已。 侧门附近有一个焚香炉,三根线香散发袅袅青烟,香客的确不多,看样子那老尼还算是诚心礼佛。 而焚香炉的旁边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身材魁梧,看上去十分结实,腰间别着一把断刀,上半身露出的两节麒麟臂,虽说看上去黝~黑,但明眼人一看便是个练家子,他的头顶带着一顶斗笠,半张残破的脸若隐若现。说实话,看着像是个江洋大盗。 “你就是龙武?”林菀儿微微抬头,论个头,黄梓珊如今的身材也就一米五六左右,虽说抬头输了气势,但她的语气倒是给人以盛气凌人的架势来。 龙武见是林菀儿来了,连忙向她抱拳,“在下正是。”他略微弯腰,左脸上的刀疤一览无余,使得紫薇微微得往后一步。连忙心想,早知道他如此怖人,方才就不为难他了。 “你来作甚?”林菀儿面不改色。 “在下是黄大人吩咐过来护娘子周全的。”龙武如是说。 不知道为什么林菀儿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深不见底,她竟无法看透,看了他一会儿,林菀儿妥协了,“既是父亲让你来的,那你便留下吧。”说着,她便转身往院子里去了。 紫薇颤巍巍得跟了上来,两条眉毛都拧到了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揪住林菀儿的袖口道,“娘子,先前瞧得远,奴婢并不知晓这人竟如此可怖,要不奴婢去同翠妈妈商量商量,让他回到阿郎身边吧。” 林菀儿轻轻敲了敲她那畏畏缩缩的小脑袋,笑道,“小丫头,你是害怕了?”还未等紫薇反应,林菀儿又道,“既然连你都害怕了,说明龙武还是有震慑力,让他守着山门,怕是等闲之辈可不敢乱闯进来。” 紫薇听到此处,连忙晃过神,的确,如今娘子一人孤身在外,身边只有几个小厮,她和翠妈妈,都是些不懂功夫的,倘若遇到了危险,还不是等死吗?还是阿郎考虑得周到,让龙武这么一个面露凶相得过来,这样谁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了。 紫薇连忙低头,“娘子说的是,是奴婢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最近不知怎地,林菀儿的表情总是在微笑与浅笑之间徘徊,眼中时不时得都会流露出紫薇不懂的神情来,想来,或许是因为自家娘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夜之间长大了也未可知,不过紫薇倒是很喜爱如今这个娘子,大方,温婉,越来越像个闺中秀女,不知怎地,让紫薇感到十分得安心。 林菀儿从未想过自己的生物钟竟可以如此的准时,这便让她有些犯难了,她总不能早膳用过之后还坐在廊下喝茶吧?难道又要像昨日那样,一喝一个下午吗?还未恢复元气的她倒是能够做到,但如今精神满满的她又怎肯坐在廊下一动不动? 索性她也不打算坐在廊下吹着日头风,将昨夜绘制的竹制屏风给了紫薇,让她找几个人将这屏风做出来给她,少了紫薇在身旁嘀嘀咕咕,身边也只剩下懂事的翡翠,她倒是清静了许多,她扫了一眼闺中拜访的器具,最终视线还是落在了今早搬过来的两箱书上,这书的确是个好东西。 她将整个人埋进了胡床里,找了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虽说翡翠是她的教养嬷嬷,如今她又如此坐法确实不符合大家闺秀的作态,按理翡翠是该跳出来管教的,只是当她瞧林菀儿脸上那认真的表情,她却步了,看着林菀儿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一双蛾眉轻蹙,灵动的双眸目不转睛,纤细的手在纸间游走,活脱脱宛如当年的郡阳公主,在某一刻里,就连她也看得有些恍惚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后的夏蝉已然喋喋不休许久,炎热的风透过微开的窗户拂面而来,林菀儿伸了一个懒腰,眼中却饱含~着佩服之情,她拿到手的是黄瑜些的《案集》第一篇,讲述的是黄瑜如何破了杨岩村养猪户一家五口灭门案,这案子本属于京兆府尹管,当初认定张秀才见那养猪户女主貌美动人,于是便见色起意,求不得而毒杀之,京兆府念在张秀才是天子门生,遂将案子移交给了刑部处理。 交到了刑部,自然便是交到了黄瑜的手中,黄瑜抽丝剥茧最终找到真凶还张秀才清白,而真凶便是那养猪户之妻的表兄,那表兄原本是想毒杀了养猪户之后与他的表妹私奔,最终得逞之后,养猪户两儿一女竟误食毒药而死,养猪户之妻见状心力交瘁,遂服毒自尽,而其表兄落荒而逃。 这一系列的证据与想法皆事无巨细得全部写在这册子中,一个案子便是一本小册子,而等她推敲完这册子中的全部线索与想法时,却早已是申时初刻了。 她恋恋不舍得放下手手中的书,坐在了那把古琴旁,随意拨动了几弦,琴音空洞悠扬,恍恍惚有绕梁三日之绝,虽说她不懂音律,但从这声音中便可听出,这是一把好琴。 方才看了一家五口的灭门,最后虽说抓~住了凶手,但她的心情还是不够爽快,她正想找件事情抒发抒发她此时的情绪,既是好琴,她随便怎么抚应当都能成曲的吧。于是,幽幽山林中,便传出了一阵阵不成曲调的杂音怪曲,使得人们纷纷堵住耳朵躲进自家屋子里。 当她忘情得将最后一音拨完时,顿感心情十分舒畅,便想起身再伸个懒腰,却不想眼角刚扫过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了那里。 对啊,她如此忘情抚奏这不成曲调的怪曲,按理说,翡翠早就进来制止她了,除非有人不想让翡翠来制止,看来,这个人除了他,现下可没别人。 林菀儿微微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小步走到他的面前,行了一个翡翠刚教授的礼,“孩儿见过父亲。” 第十一章 困鸟入林 今日的黄瑜与昨日见到他时神色有些不同,林菀儿抬头,借着日光,她在黄瑜的脸上看到了两个极其黑深的黑眼圈,想来他昨夜定是未曾睡好。 林菀儿闪身让黄瑜进屋,渐渐斜下的日光犹如一道金色的黄布笼罩了一整个世界,也透过窗棂射了进来,一缕一缕煞是好看。只是如此美景他二人也无暇顾及,黄瑜只是径直进来找了个位置跪坐了下来,他扫了一遍周围,见胡床糟乱,上面还放着一本书。熟悉的书页使得黄瑜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容。 黄瑜用下巴对那一册案集努了努,问道,“看完了?” 林菀儿笑着也顺势跪坐了下来,“恩,看完了。” “有何感想?” “想不到父亲的字堪比当代书法大家!”林菀儿由衷得夸赞,“孔武有力字字珠玑,灵动中不乏秀气,张狂中却有一丝霸道,想来字如其人,父亲也应当是这样的人。女儿佩服。” 黄瑜只是轻笑,这是做女儿的第一次夸他,说他心中不喜滋滋那是假的,只是她的答非所问却不是他要的。 林菀儿吐了吐舌头,她只是看了一日的书有些乏了,想找个点逗逗乐罢了。继而她认真道,“父亲这一册案集中写的养猪户一家五口灭门一案,案中嫌疑人张秀才因仰慕养猪户之妻才遭牢狱之灾,真是可惜。” 黄瑜皱眉,以他对她的了解,怎么也不是可惜二字啊。他挑眉,“恩?只是可惜?” 林菀儿猛然点头,“恩,父亲方才所问,定然是想问问女儿对这案子的看法,女儿先入眼的是父亲的字,再入眼的便是这案中最大的遗憾。” 黄瑜不语,示意她说下去。 “女儿在案集中看到其中记载当日案发现场的详情,门窗未曾有撬动过的痕迹,想来应当是他们所熟识的人所为,从周围邻居中的口供中可得出,养猪户之妻心中是厌恶张秀才的,所以,当她一人在家时,不可能会放张秀才进屋,而张秀才,据识得他的人所言,他是一个极重礼数之人,且一个熟读圣贤书的人,竟想要光天化日之下进人家的屋子调戏人家的妻子,这一点,他自己也不甚接受吧。”林菀儿笑了一笑,仿佛一朵太阳花一般,一道阳光挤了进来,正好照在了她的脸上,显得她更加的灿丽动人。 林菀儿继续,“张秀才的嫌疑这便降低了几分,再看现场,养猪户死在房间最里面,那间房是养猪户用于放财物的房间,一个女子的闺房也只有亲近的亲人能进,更可况是他们家的财物室,所以杀他的凶手也只有他的妻子,我想当时,他的妻子定是端了毒药给他喝的。三个孩儿死在院中,定是玩累了取水喝,误食了毒药,养猪户之妻死在孩儿身旁,怕是自杀所致。而房中的财物却不见了,房中大部分的物什都摆放整齐不像是入室抢劫,怕是熟人作案,家中人都死了,养猪户的财物除了妻子也没有任何人知晓,除非是他的妻子告诉了谁,倘若查到他的妻子与谁关系亲密,那这案子便破了。” 与黄瑜想的一样,林菀儿所说的与当时所发生的所差无几,而当时若不是有一个孩子道破这一切,恐怕案件侦破的时间会更加长,那孩子正是当日在院中与养猪户之子一同玩耍而后归家的邻里之子,倘若那孩子当时未曾归家,那也便是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这是黄瑜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当时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判案,于是便慢慢从线索中摸索,最终将案子的元凶捉拿归案,只是没想到,他的这个女儿竟比他有天赋的多,三言两语便道破了真~相,这使得他竟起了培养她的心思。 黄瑜欣慰得笑了起来,他此时的笑也昨日的笑不同,昨日的笑中带着泪,是感动是震惊,而今日的笑容中却掺杂了些许的释怀以及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不错,是我黄瑜的女儿,那琀儿可猜猜为父今日来作甚?” 林菀儿微微皱眉,小心道,“父亲面色憔悴,想来定是昨夜未曾睡好,昨夜是母亲在祖父跟前侍疾,那么父亲应当是在办案子,整个帝都能够劳动刑部的案子不少,但惊动刑部彻夜追查的不多,白日里我便听紫薇小丫头说了,父亲是破了欧阳郡主失踪一案了,对吧?” 黄瑜笑着直摇头,林菀儿有些纳闷,这个父亲是真把她当神仙了吗?他做了什么事她怎么会知晓,只是凭借着自己所了解的一切做些猜想罢了。只是,黄瑜的表情有些不对,想来自己猜想的五成是真的,那还有五成? “我儿聪慧,只是却未曾通窍。”黄瑜笑道,“为父是破了欧阳郡主失踪一案,但破此案的关键,却在于昨日琀儿递给为父的纸鸢啊。” 林菀儿双眉微蹙,“父亲是说,那困鸟是欧阳郡主?” 黄瑜摇头,“按照琀儿的提示,为父暗自探查了与之相符的所有农庄,却在一里之外的杨家农庄中找到了被囚禁的小家碧玉们,那些娘子都是这几年来出嫁未归,或是在出嫁途中失踪的,其夫家并非什么高贵人氏,只是大多是商贾之家,所以京兆尹也未曾上心,也未曾汇报。均当做被山匪劫了。而那纸鸢,是那庄园中年纪最小的娘子放飞的。” 说到这,事情已然明了,定是欧阳郡主出嫁在出嫁途中被劫,此时惊动了有权有势之人,京兆府便移交上报给了刑部,让刑部来破案子,她昨日刚好发现纸鸢救了那些娘子,不然欧阳郡主可就救不下来了。 只是,黄瑜只是说在庄园中只见到了娘子们,没见到欧阳郡主, “那父亲是怎么找到欧阳郡主的?” 黄瑜叹了口气,“多亏了那放飞纸鸢的娘子,让刑部的人在温泉山庄找到了欧阳郡主,只是找到郡主时,她已然昏迷不醒。” “那些娘子,可安然否?” 黄瑜眼间划过一丝不可思议,“必也安然,只是那些小娘子像是被灌了迷汤,说什么都不肯走。” “那报信娘子呢?”能够报信说明是极想离开的,她应当会走的吧。 “那娘子不知所踪。” “温泉山庄是个什么地方?有温泉?”林菀儿的确有些好奇。 黄瑜颔首,“此温泉山庄是先帝赐给黄华道士的居所,据说那日先帝龙体欠安,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境中被猛兽袭击,幸而得到一道士相助,而后陛下微服私访,在民间访得那梦中~出现的道士,回宫后便将那温泉山庄赐给了他。” “所以,凶手便是那道士?”林菀儿蹙眉,”他有先皇赐予的荣华,为何还要绑那欧阳郡主?意欲何在?还有那些娘子们,为何要绑她们?都是些初嫁娘。“难道要凑一支球队?还是凑几桌麻将? 黄瑜震惊,“那道士并不是凶手,刑部的人赶到温泉山庄时,黄华道士已然出门云游半月了,山庄空无一人,琀儿怎知是初嫁?” “父亲,您的意思是,那些娘子都是初为人妇?父亲您有否打听过再嫁的娘子,是否安然无恙?”林菀儿也只是下意识说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说对了,那些竟然真的是初嫁娘。 黄瑜颔首,“恩,再嫁的娘子,确实完全无虞。” “父亲,”林菀儿将将被黄瑜挑起了办案子的性子,眼前又有这么一个机会,心中竟起了心思,她恳切道,“我想见见那些被关在庄子里的娘子们。”其实她更想去温泉山庄。只是她知道,黄瑜定然是不会允许的。所以她也只想择最近的。 黄瑜怎会不知她的想法,他歪过头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心中暗暗苦笑了一声,再看看林菀儿期待的小眼神,他竟一点也硬不起心肠,直微微颔首,“你准备一下,为父带你去见便是了。” 半晌,林菀儿带着一个幂篱从闺房中~出来,她现在是拔个儿的年纪,身形不高,但却是窈窕,紫薇带着小厮们去做了竹制屏风,她的身边也只有翡翠与龙武。 走下山来,便见一架马车停在山脚,马车前挂着两个小小的暗色宫灯,上面用金线分别绣着一朵艳~丽又低调的牡丹,马车的门帘对着前方,对开的门帘合在一起时便是一个小小的黄字,这是黄家的标志。 林菀儿在翡翠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当她坐下才发现,原来马车里竟别有洞天,两张蒲团中间放着一个桌几,几子上放着一摞公文还有一盏熄灭了的油灯,油灯旁边是一套茶具,茶具旁则是一碟还未吃的点心。 黄瑜坐定,将点心移到林菀儿的面前,“这是沁香居新推出的牡丹卷,你尝尝。” 林菀儿将幂篱放置一边,一手拿起一个牡丹卷,一口塞进嘴巴里,并不是她不矜持,只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点心,味道一定非常好,她也从未吃过这样精致的点心。 入口即化,果然好吃。 她笑了笑,她可没忘这世界的规矩,可一不可再,度还是得要好好把握才行。 黄瑜见她不吃了,便有些关切,蹙眉道,“怎么?不好吃?” 林菀儿连忙摇头,“不,不,好吃!” “好吃为何不吃了?” “正因为好吃,才要慢慢品尝,慢慢品才显得它稀罕嘛。”林菀儿笑了笑,一双大眼弯得像个月牙儿,可爱至极。 黄瑜被她逗笑了,“爱吃就都吃了,不必为父亲省钱。” “父亲的便是我的,我才不会替父亲省钱呢!”说着,林菀儿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原来,父女之间还能这么相处。其实,方才林菀儿笑的时候,她是紧张的,她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只不过偶尔她会使唤不习惯这具身体,而这具身体便做了它最最自然的反应。久违了,她的亲情。 第十二章 原来是你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在缓缓行进中停了下来,黄瑜给她戴好了幂篱,随即下了车,这是一个不大的庄子,一路走来,黄家的庄子黄瑜都有给她介绍,而这庄子与黄家的土地正好一墙之隔,所以,显得格外的特殊。 “这便是杨家的庄子。”黄瑜指着庄子道,“原本刑部的人都已找到了他们的家人,只是她们……” 说到一半,事情便已经很明朗了,林菀儿莞尔,“父亲,您是说,她们都不想走了?” 黄瑜颔首,林菀儿忽然想到了一个在刘静的那些案例中的其中一个,说的是一个姑娘被骗去山区中做了媳妇儿,那姑娘为山区里的一个穷小子生了娃的,后来警方找到她的时候,她死活说自己是心甘情愿得来山区生娃的,不过刘静判断这姑娘心理有些问题,所以警方还是将山区所有参与案件的人依法处理的。 林菀儿不懂什么法律,只是知道了一个名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绑架者因为某种原因爱上了绑架自己的人。倘若这些娘子不想走,是不是也该往这个方向去想呢? 从门口望去,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庄子,庄子的周围都是农田,田中的洋洋洒洒得躺着各种作物,空气中也散发着作物的清香,林菀儿深吸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天然无公害啊。拎着裙子被翡翠一步一步得扶进庄子,一进门才发觉,这庄子里面竟别有洞天,庭前是一个长百米的的架子,架子上皆为藤蔓,从上而下挂着的是一串串紫色的紫藤萝,美得让人窒息,从架子下面走过,才发现这庄子居然四通八达有好几进院子。每一个院子都有好几间厢房,比她现在住的小院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虽然她住的小院子外面设着一个佛堂,倘若加上佛堂的大小,恐怕也不曾有这庄子的十分之一大吧。 架子走到尽头时便是一片小荷塘,夏日里荷花开得繁盛,中间驾着三座石桥,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院子。这杨家的确是阔气,这般排场,哪怕金屋藏娇也不为过吧。 “父亲。”林菀儿顿住脚,将黄瑜喊住,“可否详查过这庄子的主人?” 看黄瑜的反应林菀儿便知道,黄瑜定是一早便查过了,此番定是不曾有结果吧。果然,不出林菀儿所料,黄瑜道,“此处庄子,是一个叫杨松的人十年前置办,只不过他置办不足三年便再也不曾在天都出现过,而他手中的田地也都由着佃户们种着,至于管理,从佃户们中找些信得过的,以免收五年田税为由让他们帮忙打理。是而那些佃户也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又是一个主人不在家,别人霸占自己房子的人。 林菀儿的确不是很擅长分析这些东西,她想要做的,便是试着从刘静所教授的知识中画出凶手的相关特征,她的目标便是画出凶手的模样,只是如今,她恐怕还是做不到。 而且这庄子是专门被人打扫过,所以根本不可能留下凶手的踪迹,林菀儿此时的心情有些忐忑,倘若真的不行,她又该怎么学呢? 黄瑜从三条石桥中择了一条最中间的桥,几息之间便走到了对岸,对岸是一座亭子,连着亭子的是一座小小的花厅,沿着花厅向前走着,便是一个极其精致的院门,院门旁边种着的是两颗山茶花,有黄梓珊那般高了,再走近些,隐约能听到院门那边有几息小女儿家的娇笑声。 一行几人站定,龙武便走上前去敲了几声门,门那边顺势便安静了下来,林菀儿可以听到,对面的那些娘子声音中带着些激动,有的还大声问道,“是檀郎回来了吗?” 檀郎?传说是形容美男子的,这么说,这些娘子心系的便是那个檀郎了? 此时,有脚步声传来,一个长相十分水灵的小姑娘探出一个小脑袋往外瞧,柳眉杏目,皮肤白~皙,像是一个小小的瓷娃娃可爱至极,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甜甜的笑容,只是在目光触及道龙武时,便瞬间收了起来。 她将门全部打开,双手叉腰,伸出右手向上指着龙武的鼻子,道,“你们这群人好不识趣!都说了多少遍了,这里便是奴家的家,别再妄想让我们姐妹们回家了。” 身后的那些娘子们闻声而来,原本脸上该有的笑容全然不见了,个个满脸怒容得死死盯着他们。林菀儿暗地里数了数,我滴个亲娘啊,足足有十三个。人家韦小宝也才七个老婆罢了。 龙武不语,黄瑜也打算不语,他往林菀儿这边看了一眼,仿佛知道林菀儿定有法子让他们消气。 果然,林菀儿道,“各位娘子勿恼,小女也是来寻檀郎的。” 此时从那小姑娘身后走出一个年龄稍大的娘子来,看样子有二十几的模样,她道,“这位妹妹真的是来寻檀郎的?” “正是。”林菀儿继续道,“檀郎至今未归,小女念得紧,便想着来托着各位爷寻一寻。”从方才她们的反应来看,她们口中的檀郎是许久未归的,只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暗地里替自己抹了一把汗。 你二十几岁的娘子微皱眉头,将右手轻轻放在唇边仔细打量着带着幂篱的林菀儿,半晌道,“原来是你。” 林菀儿暗自心惊,难道这个人认得她不成。 “那日檀郎说会给我们带一个姐妹,我还纳闷怎地还未曾寻上门,原来是你。”那娘子一把将她拉进了门,不由分说得便关了门,连翡翠都被隔在了外头。 翡翠心中一紧,“郎君,这可如何是好?“ 黄瑜只是摆了摆手,从他的眼中透出的是无比的镇定,还有一丝胸有成竹,他是相信他的女儿的能力,更相信他自己。 这厢林菀儿被拉进了屋,整个院子的娘子都围着她打转,她头上的幂篱也不知是被谁给揭了去。露出了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以及一个精致的微笑,这是林菀儿觉得最礼貌最气度的微笑了。 方才说话的小姑娘睁着大眼,问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林菀儿心中一紧,这是在试探她?她记得欧阳郡主是这里面其中一个娘子通风报信才得救的,所以她们应当是知道欧阳郡主的,但若说认不认识,那就得赌一赌了。 “复姓,欧阳。”林菀儿中气十足,表现得十分有气度。 “原来你便是欧阳姐姐,果然如檀郎所说,雍容华贵气度不凡。”那小姑娘道。 果然?原来她们是没见过欧阳郡主的,就算是见过又有何妨,她可以说自己是欧阳郡主的姐妹或者其他的。只是如今她赌对了,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她微微一笑,仿佛只是微风拂过湖面那般的平静波澜,“那妹妹说,檀郎还说过我什么?” “檀郎只是说,欧阳姐姐的出身比我们姐妹几个都金贵,怕是他配不上你的。”小姑娘略微低着头,显得十分的失落,“只是,檀郎他也是个可怜人罢了,我们也只是希望他能够开心。欧阳姐姐也这么希望的对吧?” “是啊,他做的无论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林菀儿附和着。 就是如此附和,使得大家瞧她的眼神也不一般了,方才有几个娘子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质疑与防备,仿佛护食的狮子被抢了怀中的食物一般,可如今却又像是个掏心掏肺多年的好友。 林菀儿又笑道,“檀郎的为人确实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但我还是最喜欢檀郎的那双眼,初初瞧的时候,竟能映出我自己的模样,简直让人难忘。”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此时的那些娘子应该只记得她们心中檀郎的模样所以才会忘却这一细节。 林菀儿这么一开头,所有娘子就像是沸腾了的水一般,炸开了锅,三言两语中,林菀儿便开始能够粗粗拼凑出檀郎大致粗略的模样。 这个檀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菀儿试着从这几个娘子的三言两语中找到这个檀郎的特征,能让如此多的娘子们爱慕着,想来定是有着一副令人艳羡的美丽皮囊。此间的娘子大多都与黄梓珊差不多的个头,那么那个檀郎应当比黄梓珊的一米五六高,至少有一米七左右,但不超过一米八。有些自负,且定有一个悲惨的故事,不然这些娘子怎会都对其产生了同情之情?但看她们几个谈及檀郎的眼神时,却除了同情还有一丝爱慕,这么说来,这个檀郎定也是个有才情的人。 什么样的人与黄华道士交好又与这杨家有联系呢?又或者,这双方皆是同一家?这推想虽说有些牵强,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 如今的她还不能完全想到那人的模样以及平生所好,只是凭着与这些小娘子提供的只言片语能够大致得勾出个男子的模样来。她至多只能做到此步骤,但倘若刘静在,那便不同了,刘静可以在她们的三言两语中判断那檀郎的平时喜好为人如何,有什么样的朋友,爱喝什么茶,爱看什么书,爱逛哪条街,爱穿什么衣物,具体模样,脸上有无黑痣,高矮胖瘦,文化几何。 这可能已经是心理画像师的范畴了,刘静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心理画像师,但这并不是她的专业,所以她也只能够业余分析案情时,才会跟林菀儿提几句。 而这些,都是她林菀儿想学也需要学的。其一,如今她的身份父亲是当朝的刑部侍郎,作为刑部侍郎的女儿,不聪明点可不行,其二,兴趣使然,如果让她整天在房中捣鼓那些琴棋书画,她会彻底崩溃,其三,信仰,她此生只追求自由,折腾那些玩意无疑就是限定了她的精神自由,与她的信仰背道而驰。 林菀儿仔细打量着围着她的十三个娘子,他们的神情都几乎是一致的,自我感觉开心幸福。她突然心中有那么一瞬觉得,当日写求救诗的,并非是这十几人中的任何一人。或许,已经遇到危险了。 第十三章 制竹郎君 “砰砰砰”,院门再次响起,那原先去开门的小姑娘又上前去,微微将院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传来的是翡翠的声音,“这位娘子,劳烦您传信我家娘子,如今天色已暗,娘子该回了。” 小姑娘一听是林菀儿的人,心中也稍微放了一丝警惕,只道,“如今欧阳姐姐已经归家了,这里便是她的家,请问她还要回哪里去?” 林菀儿也顺势从剩余十几人手中挣脱,只退步行礼道,“天色的确晚了,妹妹就不打搅各位姐姐休息了,实不相瞒,檀郎为妹妹另择了良居,所以,实在是抱歉。”她此话的意思,一般人听起来都会觉得不爽利,若是真心爱慕檀郎的,应当会吃醋吧。 刘静说过,人一旦情绪失控,那么事情变可以顺藤摸出许多瓜来,可是,当林菀儿如此说,那几个娘子不但不生气,有几个反而微微掩嘴做害羞状,那二十几岁的娘子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小声问道,“妹妹还未和檀郎圆房吧。” 不顾姐妹们在场,直接说出口,且不说这风气如何,看他们的表情林菀儿觉得有些诡异,既是再顺从一夫多妻制,那也得有几个心里不舒服的呀,怎么这些人就好像把这事当做理所应当? 林菀儿轻轻摇头。 那娘子嘴角浅笑,“天色不早了,妹妹还是回吧,若是耽误你去见他,那就不好了。” 林菀儿故作紧张,同样小声得问道,“这位姐姐,妹妹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教。” 那娘子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知道林菀儿想问什么,便小声的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檀郎惯会疼人的,妹妹不比担忧,她看上了妹妹说明妹妹确是幸运。放心吧,无事的。”说着,还笑着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支持。 林菀儿报以微笑着,然后转身走出院门。 黄瑜早早得便在马车旁等着了,林菀儿顶着幂篱被翡翠扶上了车,黄瑜也紧跟着上了车。 林菀儿见黄瑜上了车,便连忙摘下幂篱,端起桌上装着水的杯子,一个劲的喝,她到现在手心还是冰凉的。 待她缓了缓,也不见黄瑜开口,便率先道,“父亲,很奇怪。” 黄瑜皱眉,他皱眉的并非是林菀儿的说辞,而是林菀儿这喝水的动作,就像是乡野里的小姑娘一般,难道,黄梓琀是在一个乡野中长大的?堂堂黄家的千金小姐竟在乡野中长大,作为父亲的黄瑜心中竟有一丝抽痛,如今竟还为了心中那几分疑惑而试探她带她出来探案,他简直是疯了。 见黄瑜不语,林菀儿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看法,“这群人似乎对那檀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其实她想说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词,再者,表面上黄瑜将她当做女儿,实际上,她心里也不是很摸得清,只是凭着直觉相信和依赖他,人人都说吃一些长一智,可她偏偏对黄瑜这样的人生不起一丝的防备,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又或许因为自己心中最最渴望却又最最缺乏的那些东西,她也说不清。 “情思?”黄瑜疑惑,女儿还未及笄,竟懂得了男女情思,他是讶异了。 林菀儿以为黄瑜不太懂自己的描述,便在心中组织了些语言,打算给他举个例子,“倘若一个柔弱的女子被一个歹人掳了去,正常情况下,女子定会反抗,再不济也会无助到哭,但若是那歹人不但未曾虐~待她,反而对她极为照顾,那女子也会渐渐对他产生些许的依赖。女儿说的,便是这种依赖。” 黄瑜皱眉,随即认同道,“照你所说,那歹人将她掳去加以照顾,是想要让那娘子放下心防?然后心甘情愿为其做任何事?” 果真不愧是刑部的,寥寥几句便能将所有事都理解透,林菀儿笑道,“再者,那人又是个翩翩佳公子,那些娘子定然会趋之若鹜。” 她顿了顿,“父亲,您这车里可有纸?” 黄瑜听得入神,竟不由自主的从身旁的暗格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林菀儿接过纸并将纸摊开,从几上拿了笔蘸了蘸墨,从容得在上面画着。 她边画边道,“父亲,女儿在与那些娘子们的交谈中得知,抓了这些姑娘的凶手多半是个仕途上不得志的男人,他的相貌俊秀,才情出众,有些自负,身高大约五尺七寸以上。(注:按照一尺30cm计算。)但不超六尺。且他的所做所为并不是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那般简单,而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夕阳的光辉从马车的小窗中漏了进来,使得整座马车中都金灿灿的,也带着烈日的气息,大地被日头烤的焦灼了,就连这小小的马车都像极了一个大大的烤箱,没画多久,林菀儿的额头上便布满了汗珠,可她竟不曾主意到。 黄瑜开始有些心疼她了,从小到大都不在身边,如今终于有机会见面了,竟是如此的场合。他明白这么多年不在身边定是疏离的,但他竟不曾想,她竟连半分珊儿的笑貌都不像。眼前的人定然不会是他的珊儿,而是琀儿。他到底还在怀疑些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当了这么多年的刑部侍郎也养成了多疑的性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信了不成?黄瑜竟第一次开始否认自己了。 当然,这一切林菀儿并不知情,她依旧忙活着手中的画,半晌一个极其清秀的少年模样出现在了这张纸上,按照那些娘子的描述,此人的双眸应当是典型的勾人桃花眼,两撇剑眉,眉目中带着一丝秀气,鼻梁高耸,棱角分明,还有两片薄薄的唇,脸不大,但也不小,脸上很干净,在娘子们的眼中,此人眼中无时不刻不饱含深情。 只是,当她画好之后,却隐隐感到有些不踏实,这纸上的人长得的确太过秀气精致了,夸张点说,简直可以称之为妖孽了,这时间真的会有这样的男子不成?若是在后世倒是有可能,造星公司如此多,随便拉一个男子丢进整容医院,立刻便是一个另人神魂颠倒的美男子,可是这里并不是医术科技发达的后世啊。 虽然林菀儿心中忐忑,但还是将手中的画纸递给了黄瑜。 黄瑜接过图,上下打量了许久,原本平淡的眉头竟紧紧皱了起来,林菀儿心咯噔一下,难道真的有如此妖孽的人吗? “父亲?”林菀儿试探道。 黄瑜将手中的画纸轻轻卷好放入袖带,然后倒了杯水,递给她,“无碍,今日的事已经结束了,琀儿你也累了,就在佛堂别院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了。” “父亲是怕女儿会遇上他?”林菀儿眨了眨眼,竟有些天真模样。 黄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她额间的碎发抚平,“为父一时心系案子,竟不曾为你考虑,这是为父的过错,这件案子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琀儿,你到此为止吧。” 林菀儿突然眼眶一热,鼻子一酸,这是所谓的亲情吗?她乖乖得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黄瑜的所作所为竟让她十分安心。父亲,你就是我的父亲。 此时,马车渐渐停了下来,黄瑜将一旁的幂篱交给林菀儿,然后转身跳下了马车,林菀儿戴好幂篱,随即也跳下了马车,原本以为黄瑜还会嘱咐几句,却不曾想黄瑜竟对她说道,“琀儿,佛堂的前院住着的那位,若是她出现了,你只需问个安便好,还有,既是不喜抚琴,以后那就别弹了吧。” 说着,他便跳上马车,渐行渐远。 许久,林菀儿才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如果不喜欢抚琴,那就别勉强自己去抚,不然即使再好的琴,奏出的音调也是难以入耳的。这父亲是在拐着弯嫌弃呢。 这是在山下,林菀儿苦闷,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爬山运动了,早知如此,她就不下山了。 等过了山门,天色已然全都暗了,佛堂前后烛光通明,佛堂门前站立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不用说,那定是龙武了,林菀儿纳闷,这个男人方才不是同她们一起山上的吗?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上山许久了呢? 为了免得被鄙视,林菀儿选择无视,在翡翠的搀扶下走进了佛堂,佛堂前院灯火通明,但却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按理说在人家佛堂里住着,得拜访下这里的主人才对,那老尼虽说不是主人,但常年待在此处守着佛堂,应当算是半个主人了,怎地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且黄瑜也不曾跟她多介绍,难道这个老尼的身份十分特殊? 不管他,林菀儿如今最想做的事便是好好地将自己埋进铺满丝绸被褥的胡床里,凉快又舒适。只是她刚踏进自己的那个院子不久,便看到满院子都是竹叶子,而紫薇正在领着那两个小厮打扫着。 紫薇见林菀儿归来。兴奋得放下了手中的笤帚,拎了裙子便跑了过来,“娘子,您可回来了。” “看你的样子,竹制屏风应当算是做好了?”林菀儿笑道。 紫薇猛然点头,“正是呢,娘子的法子可真是好,竹制的屏风可纳凉了,只是咱们院子的小厮们都不会制,此时正好在后山碰见了前几日送娘子纸又还娘子纸鸢的郎君,那郎君说想要自己制一套茶具,奴婢便将娘子的主意与那郎君说了,郎君当下拍手称赞,便在小厮们的帮助下给娘子做了这么一个屏风。方才奴婢刚让小厮们将那屏风抬进去呢。” 林菀儿浅笑,她忽然觉得紫薇这小丫头的确太可爱了,只是她现下实在太累,所以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一方翠绿的竹制屏风映入眼帘,夏日清风拂过,空气中都隐隐有主子的清香味,这味道实在太好闻了,林菀儿上前细看,这竹子上的每一寸都似乎用砂纸磨过,非常的细致,连边边角角都不曾放过,架住这屏风的是一款竹制的支架,边角也皆被磨平,就连倒刺都不曾有,真真的触手生温。 “丫头,这屏风不会都是那郎君做的吧?”林菀儿在屏风旁驻足,问道。 紫薇惊讶道,“娘子怎么知晓?那郎君只是吩咐奴婢们给他准备制屏风的主子便可,那竹子也是他亲自挑选的,其余的,郎君并未曾让奴婢们插手。”紫薇说着笑了起来,用粗糙的小手掩嘴,“娘子果然是咱们家阿郎的千金,就是这般聪慧,就单看了一眼便知是那位郎君制的,真了不得呢。” 第十四章 洞房杀人 林菀儿回道,“若是你们,一群从未用过竹子制过任何物什的,怎会知道要磨平那屏风上边边角角的倒刺呢?你个小鬼精。” 紫薇吐了吐舌头,暗自笑着,林菀儿却微微蹙眉,她向一旁沉默着的翡翠问道,“翠妈妈,对于此人三番两次的帮助,珊儿应当如何做?” 翡翠退了一步,微微低着头,还是一如往昔的恭敬谦卑有礼,“娘子不必担心,明日写个帖子拜访那郎君,亲自登门拜谢即可。”简简单单备份礼确实是可以,但常年住在寺庙中的客人的身份怕是很难捉摸,还是亲自登门比较妥当。 对啊,写个帖子的确是个好主意,倘若不是写了帖子,旁人定会认为两人是私相授受,这实在是有碍观瞻,世俗礼法应当也不会接受的吧。 “好,就听翠妈妈的。”林菀儿慵懒的直接在胡床~上躺下,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眼,盯着眼前的那一片翠绿,那是一片鲜绿,颜色青暖,使得她一下就轻松安定了不少。来到这个世界才两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竟真的还未理清这里面的所有头绪。这下好了,她竟感觉安定舒适了不少,翡翠与紫薇早已退去,她也慢慢的卸了轻松,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她还是与昨日一般起得特别早,刚推开门,庭前东边的穹苍早已露出一块泛红的鱼肚白,今日,许又是一个好天气。昨日因为太累,躺在胡床~上便睡着了,今早竟感到有些腰酸背痛,或许需要沐浴一番,清醒清醒头脑。 她正要前脚踏出门去,后脚紫薇便屁颠屁颠得跑来了,“娘子醒了?昨日娘子定是累坏了,奴婢为娘子准备了玫瑰浴,娘子快去洗洗吧。” 这丫头一大早竟这么聪明伶俐?难道今日有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不成? 林菀儿被紫薇连拉带扶得走到了隔壁的耳房,耳房内早已准备妥当,浴桶中满是热腾腾的浴汤,浴汤上飘浮着红色氤氲的玫瑰花瓣,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 紫薇将耳房反锁住,走到林菀儿的面前,伸手就要将她腰间的腰带解开,林菀儿下意识的退了好几步,这使得紫薇脸上满是委屈,“娘子?您身上可都是味儿,怎么还耍性子呢?” 林菀儿忽然恍然,她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小姐姑娘们要洗澡,都是有丫头们伺候着的,一想到这,林菀儿心里有些鸡皮疙瘩。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想到今日要去拜谢山下寺院的郎君,便道,“丫头,你去替我准备纸笔。” 紫薇有些不解,“娘子,您准备纸笔做什么?” “今日不是要去拜谢寺院郎君吗?我先写个帖子。” 紫薇听罢,清脆地应了一声,便一溜烟得往门外跑,活脱脱像一只兔子。 半晌,紫薇拖着托盘,上面放好了纸笔,恭敬得端了进来,林菀儿示意她将纸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提笔,用王右军的字体写下秀气的几个字,“黄氏梓珊拜谢。”几个字,宛如天边暖目的朝霞,又如春日里迎风而舞的柳絮,软而有劲,劲而有力,力中带柔,柔中却带着刚气,林菀儿满意得点了点头,这大概是她写过最完美的字了。 紫薇笑脸盈盈得看着林菀儿写完字,嘴里一直在念叨,娘子的字真好看。可是她也不知好看在哪里,只觉得那字就该这样写,倘若是再填上半笔都觉得是瑕疵了。紫薇满心欢喜得捧着字,轻轻呼气以便吹干字迹,然后小心翼翼得将字包裹好,怀揣在了怀里。“娘子,奴婢这就去交给门外的小厮,让他们去下帖子,回来再伺候您沐浴。” “等等!”倘若再不叫住,这丫头定又如一阵风般得溜出去了。“等等,想来那郎君与你有几面之缘,还是你亲自去送比较妥当。”林菀儿道。最好跟那郎君多聊几句,这样她也可以洗个痛快。 “可是娘子这里没人侍候是不行的!”紫薇驻足,好看的笑脸此时就像被搅过的面团,拧在了一起。 “无妨,你去去便回吧,不是有翠妈妈的么?”林菀儿跟她挤了挤眼睛。 紫薇这才罢了回来伺候她沐浴的念头,兴致冲冲得往门外跑去。 热水澡,夏日的早上洗一个热水澡,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啊,而且还是花瓣浴,真的是美好的一天啊。林菀儿马上褪去浑身汗味的衣裳,迫不及待得在浴桶中坐了下来,这热水中含有生姜水,暖身又暖气,真真是解了她昨夜睡了一夜胡床的疲累。简直是一件天大的享受。 泡了一刻钟,林菀儿才从浴桶中走出来,拿了在一旁的衣裳慢慢给自己穿上,今日紫薇给她准备的是一套浅碧色的襦裙,有女儿家的俏皮又有闺秀的大方稳重,正适合林菀儿穿着,林菀儿偏爱黄色,因为明黄色代表着阳光和自由,只是这个世界是皇权主义,等级制度相当严明,恐怕她是穿不了黄色的了。 沐浴完毕,推开门,任由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感觉简直如同天上的神仙一般,仿佛连自己的身子都变轻了些,翡翠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早膳,今日的早膳与昨日的不同,至少有粥,有菜,馒头,面条,十分得丰富。果然,上面有人罩着就是不一样,林菀儿心中想着。 待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紫薇气喘吁吁得跑了来,脸上额上全都是汗水,她道,“娘子,那郎君接了帖子,邀娘子午后去喝茶。” 林菀儿放下箸,接过翡翠给她递的茶杯漱口,然后用一条丝帕轻轻在嘴边擦了擦,道,“恩,知道了。”这一系列动作是方才翡翠教的,翡翠说,黄梓珊是黄家的大娘子,如今婚事有些难办,但若是将来真的要出嫁,那黄家的脸面再也经不起丢了,况且如今,黄家颜面全失,连累的便是家中的父母,所以,黄梓珊必须要学会如何成为一个贵女。 翡翠的确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教育者,但凡教育者,都是在学生主动学习的前提下教的更好些,所以翡翠这是在启发林菀儿自主去学,而不是被她逼着学。 果然,效果神速。 林菀儿起身,刚吃完早膳,本想走走的,只是,她刚踏出房门,才发现就这么点四方地方,怎么溜达? 无奈,她只好命紫薇搬来小几子,她又跪坐在廊下翻书了。 这是黄瑜《案集》的第二册,洞房杀人案。 与第一册中的格局相同,这一册刚开始时,记录的便是案发现场的环境,发现死者的是新娘,当官府赶到时,那新娘正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未曾说,死者是礼部尚书之子,涉及朝廷命官的家眷,刑部自然要掺和。 现场很乱,死者也是衣衫不整,死因是中毒。死者以趴着的姿势死在榻上,新娘同样衣衫不整,像是整晚晕倒在地上,门反锁着,直至早上侍女敲门才将她唤醒,新娘乃商人之女,颇有姿色,是江南有名的米商,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而这个新娘能够嫁给礼部尚书之子,想必其中必定有许多干系。 据说,这新娘是江南第一才女,一首《钗·离》简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绝唱,这一章所记载的就这么多。 密室?林菀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世间可没有真正的密室而言,每一个密室杀人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这是刘静说的。 只可惜,她没能亲眼目睹案发现场,否则,定能推敲推敲。林菀儿摇头,从何时开始,她的好奇心竟这般强了。 她决定不再看后面黄瑜的查案过程,打算用画像的方法还原现场,推敲凶手。反正现下离午后还有好几个时辰,她不着急。 让紫薇拿来纸笔,蘸饱墨汁后,她便着手画了起来,一个喜房,有一张红色的喜榻,红色的帷幔掀起,露出叠好的喜被和满床的龙眼莲子花生枣,房间中间有一个矮几,几子上摆放的或许是些吃食,窗户关着,门也关着,新郎趴在榻上,衣衫不整。新娘躺在地上,衣衫也不整。新郎中毒,新娘晕倒。可见凶手的目的只有新郎。 门反锁,大瑞房间的构造,门都是往两边推拉的,佛堂的门比较特殊,是从房间里外推拉。所以,洞房的门不存在上下门板有门缝的问题,窗户的构造亦是如此,所以从外面将门反锁住简直不可能。 新郎是中毒而死,为何一定要用毒而不是其他的?难道是因为凶手根本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使新郎死亡,只能借助毒?但倘若不慎毒死了新娘那又如何呢? 林菀儿这样想着,也低头画着,凶手有无数种可能杀死新郎,但新郎的死法只有一种,中毒。她翻开仵作的验尸栏,上面也是清清楚楚写着中毒二字,身体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就连中毒后的痛苦抓痕都没有,只是他为何衣衫不整?难道是想要跟新娘洞房时才中毒的吗?新郎又是何时何地服下毒药的呢? 撇去这些不说,凶手到底是出于那种目的去杀了新郎?仇杀?还是情杀? 林菀儿抓起几子上的一张纸揉了揉,丢了出去,这是她丢的第八个纸团子了,她决定还是看一看新娘的口供比较好。 第十五章 诚不可说 林菀儿翻开第二章,此章目中记录的便是涉案之人的所有口供,首当其冲便是新郎之妻,商人之女。 在她的印象中,商人之女无不有所见地,且阅历极广,特别在这二圣的时代,女人们的地位忽然高了起来,从而,女儿家抛头露面也是长有的事,只是大多的贵女们则是会带着幂篱,以显示身份的不同。所以,此女并非是养在深闺中见识浅薄的女子,又听闻她是江南第一才女,想来家中对她的教养也是相当严格。 此女的口供上,并未曾有许多字,对于大多数问题都是两眼无神成呆滞状,而问她案情发生的始末时,她却开口回答了,她道是在洞房中等待夫君,夫君喝了酒,一进门便开始脱衣准备上榻安眠,她起身让位,不知是闻到了何物,一阵晕厥瘫倒在地,直到第二日才醒来。 所以,她对她丈夫的死一无所知。 不对!这一切都有问题。 林菀儿忽的笑了起来,原来这案子的关键在这里。她大概能画出那凶手的容貌了。 第一次,在没有刘静提醒的情况下,她找到了那凶手,她的心扑通扑通的,拿着笔的手心全都是汗水,她有些激动,但手中的笔却握得十分得稳。一蹴而就,一个纤纤美人灵动在了她的笔下。 凶手,就是那个新娘。 两眼无神呆滞状,问到案情却能详细讲述,这并不是受到惊吓时所呈现的状态,她分明是分了愿意与不愿意答而已,倘若是都不回答,那么刑部会对她穷追不舍,她答了,那是自寻死路。 在她的身上定然有某些悲剧的故事,她处心积虑杀了新郎,自己也未曾想要活着,但她却活了过来,可惜她并不惜命,想要再一次撞到枪口上,那么不是情杀,是仇杀。礼部侍郎的儿子要么是人品不好要么便是当年做错了事,否则不会让一个女子如此记恨,记恨到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林菀儿兴致勃勃得翻开最后一章。 凶手,新娘,林氏巧妹。注:萧氏燕儿。 事实与她想到所差无几,礼部侍郎的儿子年少轻狂,轻薄玷污了萧氏燕儿的妹妹,后萧氏状告无门反而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萧氏燕儿准备投湖自尽却被商人林氏所救,林氏无子,视萧氏燕儿为己出,取名林巧妹。 林巧妹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诗,渐渐被称颂为江南第一才女,而后设计被侍郎之子知晓并见了一面,接着便是侍郎之子心生爱慕不顾族人反对迎娶林巧妹,林巧妹为了替族人报仇,便在合卺酒杯中下了毒,两杯都有毒,谁喝了都一样,喝完合卺酒,酒杯迅速被她藏匿,桌上换了新杯,而后两人毒发。 只是林巧妹从小患病,吃的药多了,有些百毒不侵,所以竟奇迹般的只是昏迷不醒。这才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林菀儿放下手中的笔,深深呼了口气,这案子虽说比第一个案子稍微厚那么几张,但都是她能够承受的范围,想来黄瑜还是经过挑选的。除了试,那便是有意栽培了。 不知不觉,已到晌午,翡翠早已立在一旁,等候着林菀儿去用午膳,林菀儿伸了伸懒腰,“翠妈妈,您怎么不叫我一声?” 翡翠道,“奴婢已叫了娘子多时,娘子恐陷入深思,未曾应答。” 原来,翡翠已侯在此处多时了。林菀儿吐了吐舌头,可能是她太过入迷了,谁让黄瑜给的案集比刘静的那些书有意思呢? 午膳用罢,她决定立刻出发,她初来乍到,说好的午后用茶,她可不能迟到。所以便带上幂篱,借着饭后走走,也权当消消食。 刚走出角门,林菀儿便吓了一跳,除了龙武,门口还立着四五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看这架势,好像是练家子,这四五个男人身形,一个个比她原本院子里的两个小厮块头大,像是,保镖。 她看向带头的龙武,龙武却是不语,轻轻挥了挥手,那四五个男人便忽然之间消失了。 龙武走到林菀儿面前,抱拳道,“郎君担心娘子安危,特从暗卫中挑了几个最好的过来,以保娘子周全。”她可是黄粱一脉唯一一个娘子,可不能出事。 原来是来保护她的护卫,真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笑笑,也不打算搭理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高冷男人,只是轻轻得“嗯”了一声。便在紫薇的搀扶下,迅速离开他的低气压范围。 这可不怪她,刚见到龙武的时候,她的确是起了收服的心思,因为不知为何,在龙武面前,她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觉得这个保镖能护她周全,她也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太想提什么容貌,什么感情,只要心里舒服便好。 只是昨日,当她气喘吁吁得从山下爬到山上,却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得站在山门前,她突然嗅到此男子身上细微的危险气息,她也不知是为何,因为这种气息她隐约在武尚成身上见过。想到此处,她的心不由得又颤抖了一下。 山下的寺庙不远,只是因为离黄家佛堂隔着一个小山包,所以从山门望去,勉强才能从树丛中瞧得见寺庙的一个飞檐,越过这个小山包,那地界就不再属于黄家了。 山路崎岖蜿蜒,林菀儿暗自庆幸,幸好是晴日里,倘若是下雨天,那道路可以泥泞到根本不能挪步。只是如今也并非是艳阳高照,日头午后便躲进了厚厚的云里,似乎在酝酿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走了小半个时辰,林菀儿在紫薇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偏门,紫薇与她说起过,这个院子是寺院给一个高僧参禅的地方,平日里,除了那郎君,很少有人会去。林菀儿颔首,怪不得紫薇这么轻易便会偶遇那郎君这么多次,原来那郎君住的地方还不在寺院中。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须菩提,若菩提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一段年老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院子中传来,底气十足,气态忠厚。难道那便是与紫薇相见的郎君吗? 而后,林菀儿自是驻足,挑开幂篱,斜耳而听,从里面又传出一阵声音,只不过是一个略微年轻的男声,“师父,您是说徒儿还未曾放下吗?” “你与我佛有缘无份,自求多福吧。”这声音顿了顿,“贫僧即日起便打算远游,归期不定,届时,你便自行离去吧。”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往门处走来,林菀儿下意识得转身后退几步,却不料此时门已然大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白眉长须身着素袍的和尚,和尚走到她面前站定,看了许久,忽然一笑了一声,那和尚的笑容仿佛是从云端而来,带着阳光与温暖。 紫薇莫名,上前问道,“这位师父,您是在笑什么?” 和尚摇头,只自顾吟了一句诗,“假亦真时真亦假。” “娘子,他是在做什么?”紫薇对这和尚的疯癫举动有些怵,紧紧得扶住林菀儿的手臂。 却见林菀儿的脸上竟无一丝惊恐,她的眼神定定得看着和尚,浅浅道,“这位前辈,你可曾知晓了什么?” 和尚眼睛一亮,好奇得上下打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随即又紧蹙双眉似乎害怕自己说些什么似的,最终从他嘴里也就挤出了三个字,“不可说。” 林菀儿微微低头向他行礼,她有一丝预感,眼前的这位高僧或许与那白发老者是一路人,又或许,他就是他。“前辈是得道高僧,小女受教。” 和尚将手背过去,仰天长笑一声,“有趣!有趣!”随即,便背着他的小行囊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这就去……远游了? 林菀儿的目光往和尚离去的方向望去,却不曾注意,那开启的门后竟立着一个翩翩郎君,在他的眼中多半是诧异,又有一丝得激动和不确定,但见林菀儿还未曾转过头来,他终于对她深深作了一礼后,道,“那位娘子可否是黄大娘子?” 黄大娘……子?这世界的称呼是怎么回事?她若说她不是大娘,可黄梓珊就是家中唯一的一个闺女,娘子中不排在老大排在哪?又若说她是大娘,可她真的应不了口啊。林菀儿转身礼貌得浅笑着对那郎君行礼,款款道,“小女正是。” “在下董茂,字修勇,辛苦大娘子,快里面请吧。”那郎君看着挺知礼数,永远都是与林菀儿之间的距离保持在最安全的范围。 林菀儿谢过,便跟着董茂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禅院,面积虽不大但却十分的雅致,院子东边种植着郁郁葱葱的小细竹,竹子上还挂着一条一条的小金银花,显得十分得俏皮。东南角是一个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盘残局,想必是刚下不久的,因是院子坐落林子,所以此时的日影也只是斑驳,竟透出些凉爽。 石桌再往南些是厢房的墙根,墙根处有一口小小的浅井,井口的上方驾着半根空竹,另一头则是夹在了石壁上,空竹正从石壁的另一方引水入浅井,水花不大,但四处溅起的小水滴则正好降低了周遭的温度,顿时这天便舒爽了好多。 第十六章 此茶甚好 那董茂见林菀儿对道,“此水乃是在下师兄偶次遇甘甜山泉一时兴起便借竹而引,师兄师父都爱喝茶,也图个方便。” 董茂笑得咧开了嘴,像是在自夸又像在谦虚。林菀儿看了他一眼,一身素色长袍,长长的头发却只用一条布巾扎着,五官不出众,但眼睛却大而有神,从他的身上林菀儿可以看得出隐隐在他身上传出来的书生气息,再想到他的字,修勇,确是一个文人才会取的字。 董茂见她不语,便自顾的将她往雅厅里引,雅厅不大,却十分别致,就仿佛这院子一般,精致得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厅中摆放着一个黑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的是一套竹制的茶具,这茶具被做的十分精致,边缘处被磨得非常光滑细腻,仿佛是瓷做的一般。茶具旁有一个小碳炉,夏日里烧这一个小碳炉的确是有些怪异,炉子上摆放着一个小茶壶,茶壶外围还有一些未干的水渍,想来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林菀儿俯身,将那精致的茶杯捏在手上,眼睛微亮,“董郎君好技巧,竟能将竹子制成如此这般的样式,小女佩服。” 董茂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中尽显羞涩,“这并非是在下所做,这出自我那位师兄的手笔,只是方才师兄在浅井中舀水时不小心沾湿~了衣衫,故而才让在下迎客。” “董郎君的师兄?董郎君可是方才那前辈的徒弟?”林菀儿想到了刚才的那位说远游就远游的和尚,心中竟不由得升起了佩服之心,是否是当了和尚才会有机会有那样的洒脱? 董茂默然颔首,道,“是的,在下与师兄是师傅的关门弟子,师父是得道高僧,只是我们俩却不曾有一个像的。所以,师父怕是要弃我们而去了。” “董郎君莫要这般想,修禅得道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前辈是个高人,育人的方式也并非与普通人相类,怕是他此次离去,正是要考验你们也未可知。” 董茂懊恼摇头,“怕是师父并非如此想的,师父说,我与师兄与佛有缘无份,我与师兄与俗世还有羁绊,是不能也不许出家的,所以,师父给予我们的也只有那一份无为的心境罢了。” 看得出董茂确实并不适合修禅悟道,但他浑身却散发着世外之人才有的气度,怕还是那高人影响吧,那和尚还真真有趣呢。想来,林菀儿却掩嘴一笑。 那如春风般的笑容霎时间感染了这室内的所有人,犹如一道清风明月缓缓从屋中散开,使得董茂的心不由揪了一下,眼珠子竟都不曾往她的脸上移去,半晌他意识到自己的无礼,立刻后退了一般,向她作揖,有些结巴,“黄大娘子为何而笑?” 林菀儿倒是不介意他直勾勾得看着,只是款款道,“儿只是好奇,郎君都不曾去过红尘,还未见上一眼,怎么就谈看破呢?”说完她才意识到她可能言重了,连忙补上了一句,“儿失言,还请郎君勿怪。” “未曾拿起,何谈放下,原来如此,多谢娘子解惑,娘子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是一阵非常干净的声音,仿佛是山间的涓~涓细流,寻声而去,一个偏偏身影正站在门口,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因是逆光而对方刚好正对着林菀儿行着大礼,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这一声淡蓝色的交领衣袍看着人特别的干净,若是将他丢到天上,恐怕就与天融为一体了。 半晌,那郎君起身,由于弯腰鞠躬的缘故,脸上竟有些泛红,林菀儿这才看清他的脸,唇红齿白,一对清秀的剑眉下是一双桃花眼,高耸的鼻梁正立在脸的正中央,如瀑布的长发也被他用一条淡蓝色的布条扎着,还有那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仿佛就像是一个谪仙。 他走向前来,又对林菀儿行了一个礼,道,“在下沈彧,字敬之,冒昧了。” 林菀儿是见过相貌好看的男子的,不在这大瑞,就是在她的时代,什么混血的,什么组合,什么的她都见过,有时还接触过,只是眼前的这个郎君却不同,这个郎君是她见过最像仙人的,不单单是相貌,而是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气质。 站在林菀儿身后的紫薇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这就是那位郎君。” “原来你即是那位卖纸的郎君?”林菀儿福了福身,“多谢郎君慷慨。” “卖纸?”沈彧听着一头雾水,董茂却听着好笑,他对沈彧道,“师兄啊,人家娘子把你误认成卖纸郎了。” 沈彧听罢,莞尔一笑,“成~人之美罢了。” 董茂又笑道,“师兄平日里就爱自己动手做个什么玩意儿,娘子大可不必对他多谢。” 林菀儿有些尴尬,“原来是沈郎君亲手所制,儿真的受之有愧啊。”她瞥了紫薇一眼,紫菀却一直低着头用手绞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你们一直站着做甚?师兄,你是邀请人家娘子来喝茶的,如今茶水已上炉,怎地还想却了这差事不成?”一回头,见董茂正正襟危坐的跪坐在那榻几旁,一脸邀请的表情。 沈彧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抱歉道,“惭愧惭愧,娘子请入座。” 林菀儿将幂篱摘下,选了一个离炉子最远的地方跪坐了下来,看着炉中的热气袅袅腾起。 沈彧坐罢,从盘子中拿出了几个茶具,再从炉子上拿下烧开了的水壶,将热水倒进茶具中,沈彧的十指修长,恍如玉葱,不可否认,的确是十分好看,倘若将眼前的这个人带到人间去,恐怕真的要为祸一方了,看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怕是都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一些列事吧。 他将茶具中的水倒入旁边的小水盆子中,然后取出将几桌上的茶叶缓缓滑入小茶壶,又提起那开水的壶,整个浇灌了上去,林菀儿觉得他应该给他们俩分茶了,没没成想,他又将小茶壶中泡好的茶水倒了,又重新注入新的开水,此时,他不倒了,将方才烫好的杯子排列在眼前,端起茶壶,犹如点头般的往杯子里注茶。 此时,董茂开口了,“凤凰三~点头?想来是我沾了黄大娘子的光了。” 林菀儿不解,问道,“此间有说头?” 董茂颔首,眼神中既是惊讶又是欣喜,今日是他师兄弟二人请了贵客,他可不能让师兄一个人抢尽了风头,他轻咳一声,“这凤凰三~点头是茶道中煮茶之人对品茶之人礼仪以及最大的尊重。师兄也就替师傅煮茶时才做的,平日里,我可没这个福气。” 说话间,两杯清茶分别摆在了他二人的面前,茶半酒满,所以,这实际意义上来说算是半杯茶,林菀儿轻轻将茶杯捏在自己的手上,凑到了鼻尖闻了闻,瞬时,一股竹子加上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这茶叶中还带着一丝松针香,称为天下极佳也不为过,她不懂品茶,但这茶确实在是香,她轻轻抿了一口,先入口的是淡淡的苦涩,随即滑入喉咙的竟是清爽,仿佛是雨水滴落在竹叶子上的那种清爽,又仿佛是露水汇聚在莲叶心上久久不散的那种清爽。 “如何?”沈彧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她该说些什么呢?好喝?极好?还是?她竟想不到合适的词汇。 林菀儿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他嫣然一笑,“此茶,甚好。” 果不其然,那二人的脸上皆是诧异之情,黄家大娘子,一个大家闺秀,怎地却只说出了甚好二字? 林菀儿不以为然,因为她真的只会这些啊,只是她看得出来他们眼中惊讶,顿了顿,道,“沈郎君此处定有笔墨吧,儿却不才也不曾有什么才艺,随性涂鸦助助兴可好?”不能被小瞧了去才好。 “有!我这就去拿!”董茂迫不及待得起身,当时看到师兄手中拿的那张纸鸢,他便被上面的画吸引住了,一朵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栩栩如生,而那微微低头顾影自怜的姿态,又仿佛是被世间遗弃,却又好像是它在漠视一切,既喜又悲,入刻三分。最难得的,是纸鸢上的五个小楷,字迹工整,很有当年林丞相的作风,简直是极品之作了,他董茂此生能见到如此绝技高超的字画,死也无憾了。 一刻钟的时间,董茂便取回了笔墨纸砚,这纸还是当时的那种材质,怕还是沈彧所制。 林菀儿坦然接过笔,谈谈思索了半晌,道,“二位郎君,不如来一局如何?”她用手中的笔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子,石桌子上正摆着一副残局。 董茂觉着因是人太多,人家娘子不好发挥,便应了一声,携着自家师兄到石桌上坐下,将局收了起了新局。 林菀儿莞尔,看着他们的方向,捏在手中的笔,缓缓放在纸上。 霎时无声,那二人正闷声下棋,林菀儿正屏息作画,紫薇正低头研磨。这一切仿佛静止一般,犹如一幅画,风吹树叶之声与滴水入井之声,遥相呼应却又恰到好处。 第十七章 缘泉之战 估摸两刻钟,正苦思冥想的董茂突然仰首大笑了起来,“哈哈,师兄,这回你可要输给我了!”他扬起眉眼,右手放到棋壶里将他的黑子拿出,眼中不禁流露出胜利的神情,直至他落子时也都是如此这般的表情。只是半晌,他便又大叫了一声,“怎会如此?”原来在董茂将眼神瞥向正认真作画的林菀儿时,自己腹地的棋子便被沈彧盯上了,此时他再落一子,正好给了沈彧可乘之机,可谓是自寻死路。 沈彧只冷哼一声,“骄兵必败。” 经历了大起大落,董茂也不曾有多少情绪,只扭头向林菀儿道,“黄大娘子,不知可否让修勇一观?” 林菀儿这厢也放下了笔,她向他二人福身,“小女子拙作,还请二位郎君切勿笑话才是。” 二人起身,款款从院子走到厅上,定睛一瞧,一副山泉对弈图赫然立于纸上,二人脸上皆是写满了诧异与震惊,这纸上所呈现的那一幕便是方才棋局结束时的那一瞬,画卷中,左侧乃是滴水石穿的泉泉流水,该荡漾时荡漾,该涟漪时涟漪,该喷涌时喷涌,该平静时平静,霎时间,仿佛这画纸中的泉水要溢出来般,浅井边乃是一背一面两个少年,那正面的少年正咧着嘴笑着,只是那眼中的神情却并不是得意,而是又几分的懊悔,而手中执着的黑子正落在棋盘上,仿佛他就要开口说那句,“怎会如此”。 背对着的少年衣角被微风扬起,衣袂飘飘却是遗世独立,但单从这个背影却不难看出,此少年的成竹在胸,已经些许的桀骜高贵。 远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可动可静,动处像是被风席卷,静时一树不动,若非只有黑色,倘若染了色,那便是情景再重现了一般。 “不知娘子意欲起何名?”沈彧问道。 林菀儿想了一会,“画中二人非战而战,我叫它缘泉之战,如何?”如此婉约的画面平静的画面,确实是暗潮汹涌,而叫做如此狂野的名字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董茂笑了笑,“娘子的画简直出神入化,修勇佩服!”而后,他便对林菀儿行了一个大礼。 林菀儿连连退后罢手,“不敢当不敢当,这只是普通的素描罢了,只不过将画笔换成了毛笔。” “素描?”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糟糕!这个时代没有素描,她方才只是有些不知所措才会不小心说了出来,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是作画技巧的一种,我不知叫什么,便随口胡诌了一个。” “素描?黑白为素,一笔描画,确实形容得恰到好处,娘子高才。”董茂再次作揖行礼。 林菀儿又轻咳,道,“不知儿这兴助得如何?” 董茂憋了一眼正观画入迷的沈彧,狡黠一笑,“画确实是此生难得,但上面既无落款,也无应景诗句,却又似乎缺了点什么。” 林菀儿坦然,“恕儿才疏浅薄,不曾习的什么诗文亦不会作诗。” 董茂用下巴向沈彧努了努,“师兄八岁便能成诗,这点小事,他定是随手拈来。”他拍了拍沈彧的肩膀,道,“是不是啊?师兄?” 这么一拍,却使得深陷画中的沈彧一个踉跄,紫薇眼疾手快轻轻扶住了沈彧差点离手的画,突然,紫薇大叫了一声,“哎呀,那水里有一个人影!” 紫薇话音刚落,董茂立刻凑上来,却见那一线细流落入浅井中而溅起的水花中,确实有一个细碎的人影,那人影细碎得分布着,寻常的人很难分辨,也就是紫薇这样平时刺绣惯了爱观察入微的人才能看出一眼。 三人细细看了那影子,终于在一滴不经意的水珠中看到了一张狡黠的低笑,仿佛就是那句,“骄兵必败。” 气氛变得十分安静,静到只有泉水落井的声音,林菀儿画技之高超,竟真的使人叹为观止。 “此画怕是这几百年也难出一副了,这是董某这辈子都难能见到的佳作,黄家大娘子,不知您可否收徒?”董茂满脸期待得望着她,眉眼间竟带着些稚气和决心。 素描本就是为了描绘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无论是阴影也好,形状也罢,素描是一个人学作画的最基本的技能,也是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的。即使她在那之后什么都没学会,如今,也就字画能够拿得出手了。只是董茂竟让自己收他为徒,他上下瞧着也就不比黄梓珊大几岁,顶多了也就十五六的样子,就连男子的最基本特征他都还不曾长全,再加上满眼的稚气,怕是三分钟热度吧,再者,她现在可是黄家的大娘子,怎能随随便便收一个男子做弟子呢?传出去,怕是又得惹来笑话,让父亲难堪了。 正好此时沈彧开口了,“黄大娘子是何等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徒弟都收的。” 这句话,堵得董茂一句话都没有,他也只好撇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沈彧将画平整放回桌上,提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上书,“清水泉中跳,汇入红尘边。松竹枝头笑,胜负一念间。”这是一副行书,起初瞧见的是优雅从容,细看则是有些霸道气魄。林菀儿看了他的字,再看看他这个人,字如其人,倘若如此,那么他的心里定是有一番报复的,瞧着他的年龄,似乎与董茂差不多年纪,只是气度上更如谪仙,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好!好一首绝句!好一句胜负一念间,确实倘若我三思而后动,那么恐怕胜的便是我了。”董茂连连点头称赞。 好诗,的确是好诗,若是让她写,绞尽脑汁也就是李白的那么几首,那么几句,而眼前这个人,竟能在一念之间做出诗句来,想必他腹中诗书的容量定是不凡。 林菀儿也十分赞同,“这首诗若是提在了画中,定十分应景。” “那日在娘子的纸鸢上瞧见了一副好字,在下也想再赌娘子秀字之风采,不知娘子是否愿意?”翩翩佳人的请求她当然愿意了,只是她没想到沈彧竟是想让她在她的画上写他的诗句,这原本的确是有些让人不舒服的,但莫名被夸赞了,她心中竟觉得暗爽,看来王羲之真的没有白练那么多年。 林菀儿轻轻一笑,“多谢沈郎君的好诗,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她也不曾犹疑,拿起方才沈彧写过的笔,对着那纸上的字写了上去,纤纤玉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是落款她竟犯难了,该写她还是他,最后,她索性搁下笔,在画面上留了白。 董茂似乎有些不解她的这个动作,“娘子怎地不写了?” 沈彧道,“这画是娘子所做,这字也是娘子所写,那此处该落的便是娘子的名笺。” 林菀儿莞尔,“我不打算自己写。”她将笔递向身边正默不作声研磨的紫薇道,“来,丫头,你来写。” 紫薇一瞧这个,连忙节节后退,头竟要得像个拨浪鼓,“娘子,奴婢怎会写字呢?娘子,您还是放过奴婢吧,奴婢给您研磨。” “不用你研,你过来,我教你。”林菀儿像是在诱~惑孩子般诱~惑紫薇,紫薇又像是吃这一套的,立马边上钩了,林菀儿在另外的一张纸上简单得写了一个“菀”字,问道,“丫头,你试试将这个字画出来。” 林菀儿抽~出一张纸,将手中的笔递给她,紫薇为难得接过纸,时不时瞄一眼沈彧,时不时瞄一眼董茂,又时不时瞄一眼林菀儿,她根本不知如何下笔。 林菀儿的嘴角轻轻扬起一笑小弧度,她上前用右手抓~住紫薇的右手,一笔一划教她画了一个“菀”字。 董茂好奇,问道,“娘子为何要写一个菀?” 林菀儿不曾为他解惑,只笑道,“只心而发罢了,不知公子可听闻‘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董茂一瞧,连连拍手,“娘子果真才思敏捷,竟能想到如此诗句。董某也只能想起‘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之句” 林菀儿掩嘴,半晌吐出两个字,“俗气。” 三人皆是一愣,好一会儿,皆捧腹大笑了起来。 这会子紫薇已在纸上画了好几个“菀”字,林菀儿示意她在她故意留白的地方画上去即可。只是紫薇可是第一次做此番之事,满脸的焦急委屈以及紧张窘迫,她不敢想象,倘若她画得有任何不好,那这一整副画不知在她手中会毁成何等模样。 她额前已然冒汗,她拿着笔,迟迟不肯放下。 众人都瞧见她的为难,紫薇小心翼翼地瞄了林菀儿一眼,她以为自家娘子会怪自己不识大体,可是她竟在娘子眼中看到了鼓励,这让她心中为之一动,娘子并不是拿她玩笑,而是认真的想让她写好这个字。 众人以为她要放弃时,她毫无迟疑的在那留白之处画了一个很漂亮的“菀”。 “好!”董茂忍不住拍手叫好,他并不是为了这个字,而是为了紫薇的那种隐约透出的果断的气魄,犹如一个战场上挥洒自如的将军一般的那种气魄。 第十八章 与众不同 “噼噼啪啪”,董茂哦刚话音落下,天空中便传来了一阵撕裂的声音,使得众人为之一震。而林菀儿却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以及紧张,甚至是惊惧,因为她就是在这么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天死的。虽说并不关雷什么事,但一听到这雷声,她便想到了她的前夫,以及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一副得逞的表情,这太让她心痛了。 “夏日的雨也只不过呼吸之间,娘子不必担心。”沈彧轻声道。 董茂笑着说道,“夏雨过后想必会清凉许多。咱们且等着瞧吧。” 唯独紫薇有些不乐意了,她丢了笔直接跑到了林菀儿的身后,轻声道,“娘子,咱们出来也有小半个时辰了,奴婢怕是会误了回去的时辰呢。” 林菀儿抿了抿嘴,勉强收回思绪,回道,“可如今是天意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吧。”一语双关,如若再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得选择待在这里,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竟是属于这里的。她安抚得拍了拍紫薇的肩膀,真当她是个小妹妹。 董茂若有所思得瞧着这一幕,玩笑道,“娘子与这小丫头亲得像姐妹似的,真让人羡慕啊。” “董相公,我们家娘子是奴婢的主子,更是奴婢的亲人,哪有亲人不亲的道理呢。”紫薇反问道。林菀儿倒是忘了,紫薇虽说不太有脑子,但却是个泼辣妹子,要是不惹林菀儿便好,若是惹了,她立马便是一头母老虎,瞬间让对方连骨头都不曾剩下。 “哟?你这小丫头还真有趣。”董茂用手指边摸着下巴边故意上下打量着紫薇,“黄大娘子,我与师兄在师父身边清修多年,身边都不曾有过半个小厮婢女,你们黄家家大业大怕是婢女用不完,不如把这小丫头送与我如何?” “惦记完人家的才学又惦记人家的婢女,你们董家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回头一瞧,沈彧早就跪坐在方才烹茶的位置,慢慢品着他方才煮的茶。抿了一口,他便将杯子放下,喃喃道,“有些欠火候了。” 茶水对于林菀儿来说就是个解渴之物,她从未在这茶中品出个什么,所以,她才假借献画技来冲淡他们让她品茶的窘境,她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谁知,人家竟以为她林菀儿会品茶,而且还品出了那茶中的不足,只是碍于他的面子而没有告知。这是多么天大的冤枉? “哗哗啦啦”一阵,那躲在久久堆积着的云层的雨水想开了闸的洪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重重得将地面拍打得一个一个小点洞。空气中顿时弥漫倾散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无比真实却又无比狂躁。 沈彧起身,已然倒掉壶中的水,提着壶子走到廊下,在廊外拉了一根竹叶枝伸入到壶口,那打在竹子上的雨水,通过竹叶的过滤慢慢得都流进了壶子里,不过半晌,沈彧便接了一半壶水。 沈彧回到位置上,将这壶置于炉子上。林菀儿有些迟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沈郎君,你是否在煮无根水?” 这回不止是沈彧,就连董茂都有些惊奇了,这无根水是他们师父给他们传授禅时无意听到的,他们都不知无根水为何物,而今日沈彧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想要试试这雨水的味道是如何的,却不小心被林菀儿道出了禅机。 “娘子怎知这是无根之水?”霎时,沈彧的脸从震惊到疑惑,从诧异到佩服,眼前的这个娘子确实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聪慧到让人移不开眼睛,他沉默一息,道,“请赐教。” 林菀儿有些莫名,她只记得西游记中有这么一回,悟空寻到了无根水治一个国王的病,而这无根水还是悟空请来龙王在半空打了个喷嚏落雨而得。 她思索了一会儿,道,“无根之水之所以无根,是因为未曾接触到地面,土是万物之根,水沾了土气,那便有了根,小女不才,只能这么解释了。” “娘子多思,沈某受教。”原来,师父所说的无根之水便是如此,他还一直在疑惑着,到底是怎样的水才算得上是无根之水,水自然都是无根的,怎地还分有根无根,原来如此。 董茂此时也严肃了起来,道,“董某亦受教。”他想了想,又道,“难怪,先前师父走时在娘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想来,娘子竟是如此与众不同。” 大雨潇潇,林菀儿跪坐在沈彧面前,看着热气腾腾的炉子,叹了口气,她本就与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当然不同了。只是,她竟不曾言语。此刻,雨,停了。 紫薇高兴道,“太好了娘子,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龙武还在外面呢。” 院子的泥土已然泥泞,今日林菀儿因是要爬山,故而脱了绸鞋换了草履鞋,这鞋是用一种独特的松软的草料编制而成,比一般百姓的草鞋更加舒适。只是由于刚下了雨,路便难走了些。 沈彧与董茂送至院门口,林菀儿便想让他们止步,只是他二人硬是要将林菀儿安全送至佛堂,只因林菀儿还未曾及笄,又那二人算是半个世外之人,所以也不曾太多的顾忌,只是紫薇不乐意了,今日若是翠妈妈在,定会掐好时辰,不能让娘子出来太久。 带着幂篱的林菀儿身段窈窕,即便是未及笄,看这身段那也是极美的,林菀儿环顾四周,却未曾见到龙武的身影,顿时双眉紧皱,对紫薇问道,“龙武呢?” 紫薇也挠挠头,“龙武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的,不知跑哪里去了,想必是因为下雨,去了哪个地方躲雨去了。” “是吗?”龙武的性格她确实不甚了解,只是当她不曾遇到危险时,他确实是可以不用出现在她的身边的,就如同上次,她还在崎岖婉转的山路上慢行着,他却早已在佛堂院门口等候多时了,说不定此时他也在佛堂门口等着看她气喘吁吁狼狈的模样。 林菀儿决定不管了,转身对董茂与沈彧道,“小女多谢两位郎君款待,本来是想来多谢郎君慷慨,却不曾想却赖在着喝了郎君的好茶,小女确实是过意不去。” 董茂罢手,“娘子说得哪里话,这些都是师兄应该做的。娘子的画技确实惊人,若是娘子想要收徒,可万万别忘记董某人啊!” “还惦记着呢?”沈彧一把将董茂作揖的手拍了下来,对林菀儿道,“娘子不必在意修勇的话,倒是娘子,今后若是遇到任何事,大可来寻我,沈某定会护娘子周全。” 董茂笑道,“黄家娘子,在下的师兄说话太过实诚,他的意思是,若是娘子以后遇上麻烦,尽管来寻我们,无论如何,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林菀儿福了福身,“多谢郎君好意。儿记住了。” 雨后的路十分泥泞,走得林菀儿十分吃力,她与紫薇也只能走几步歇几步,最终,待到西边的日头全都浸没在了山头里,她才出现在佛堂的院门口。 今日佛堂的前院灯火通明,与往常不同的是,就连前院偏院中的禅房里也亮了灯。难道,是那个老尼?她想到了黄瑜跟她说的,若是她出现了,问个安便可了。 林菀儿一时好奇心兴起,拉住紫薇,“丫头,咱们过去看看。” 紫薇却有些惊讶的留在了原地,“娘子,那老尼脾气古怪得很,咱们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才是啊。“ “咱们在这佛堂后院叨扰数日,理应来向这位师太问安的。也不知这师太法号?”林菀儿不由分说地拉起了紫薇便往那亮着灯的禅房走去。 紫薇被林菀儿拉得没办法,只得道,“娘子您慢些。” 待走到禅房不远处时,林菀儿才停下,微微整理下自己的行装。 紫薇便在一旁道,“娘子,奴婢听奴婢的娘~亲说起过,在黄家的佛堂中住着的似乎是一个有身份的贵人,只是,娘~亲并未告知是谁。”紫薇将自己所知的所有如实相告,为的是别让林菀儿出错。 林菀儿抿嘴一笑,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桥段,在武侠小说中,主角坠崖或者落难之后便会有奇遇,如杨过落入鳄鱼潭遇到裘千尺,张无忌坠崖捡到了九阳真经一般,会不会此人也是一个隐世的高人?她也不知此时她竟会有如此的想法。 林菀儿顿了顿,便道,“不知前辈是否方便,儿黄家梓珊,前来问安。” 却见那映在纸窗上的人影动了动,未曾回应。 故而,林菀儿又喊了一遍。“不知前辈是否方便,儿黄家梓珊,前来问安。”还是不曾有响应。 她喊了第三遍,那人却还是一动不动。事不过三,她打算放弃了,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丫头,那师太到底是何人?”林菀儿不解。 紫薇撇了撇嘴,“早就跟您说那老尼性情古怪了,您还非得去招惹,奴婢也不知她的来历,不如一会儿咱去问问翠妈妈吧。” 林菀儿点头附和着。 第十九章 樊氏贵妃 洗漱一番之后,林菀儿便将自己埋进了那张胡床里,闺房阵阵沁人竹香,使人心旷神怡,竟莫名得觉得十分享受,夏夜婵婵,虽享受,却还是有些睡不着。她起身,向外喊去,“翠妈妈。” 几息之间,翡翠便在门口闷闷得回应,“娘子,有何是吩咐?” 翡翠推开门,缓步走到了她的跟前,“娘子,可是因炎热难以入眠?我与紫薇正在想法子替娘子降降温。” “不必了翠妈妈,我有一事,还请您解惑。” “不知是何事?” 林菀儿顿了顿,道,“今日回来,我见前院灯火通明。” “娘子,您去见那老尼了?”翡翠不惊不喜,十分平淡道。 林菀儿颔首,“她为何会在此处?此地是黄家的佛堂,那她应当是黄家的人,那她是谁?” 翡翠微微一笑,保养得体的脸上竟出现了些许的褶皱,从她的眼神中,林菀儿竟读到了沧桑,也对,在这个年纪中,何处不沧桑?翡翠道,“想当年,郡阳公主还未出嫁时,老奴也与她见过一面的,此女姓樊,名曰丽蓉,那时的她,顾盼生辉,回眸一笑,她的每一瞬皆是迷人,仿佛是天上的仙女一般。” 樊丽蓉与樊丽香乃是一对双生姐妹,皆为街边卖艺女,当年先皇微服出巡,便瞧见了他们的美丽容资,便将她们接进了皇宫,先皇陛下很宠爱她们,没过多久,两姐妹相继怀~孕,妹妹樊丽香先于姐姐樊丽蓉产下一名小皇子,先皇陛下也因如此,封她二人做了贵妃娘娘,只因樊丽香是早产,再加上宫中风言,樊家姐妹在入宫之前与其师兄有暧昧,先皇陛下多疑,便下令处死了她二人的师兄,只是这也未曾解除他心中的疑惑,而后樊丽蓉也顺利产下一名公主,先皇陛下一高兴,便也未曾追究此事。 而后,皇子与公主渐渐长大,无意间先皇陛下听见奴才们说皇子的眉眼竟有些像樊氏姐妹的师兄,先皇陛下便下令去搜罗了那师兄的画像,却发现真的有些相像,他便下令将樊氏姐妹打入冷宫。没过多久,皇子染上疫病夭折,樊氏丽香为证清白,于半夜投了御花园内的赏莲湖。 先皇陛下懊悔不已,将心灰意冷的樊丽蓉接回宫中重新封其为贵妃,只是物是人非,樊丽蓉原本一心求死,却为公主活了下来,一到公主及笄出嫁,她才向先皇陛下请出,先皇陛下当然舍不得她离去,但却又不忍她伤心,听说黄家在此山头有一个佛堂,先皇陛下便将她安置在此处至今。 “唉,这佛堂建于百年前,樊氏未曾在此处清修时也曾有一个老尼,只不过樊氏来了之后,那老尼没过五年便仙逝了。”翡翠言语中皆是惋惜,宫斗剧林菀儿也看得不少,后宫的那些勾心斗角的确还是蛮让人心惊的,若是将她放在宫斗剧中,想必她也未必能够活过两集。 在翡翠的叹息中,林菀儿心中也大致能够勾勒出一个被爱人猜疑失去至亲无奈出家为尼的女人形象,这个故事中隐隐透着些许的伤感与无奈,且将一个受尽折磨想着逃避的女人描述得淋漓尽致,这使得她竟生出了些许的同情。她也有过孩儿,如今她的孩儿可能在她的父亲身边,也有可能在她前夫的身边,无论上几辈做过任何伤害彼此的事情,孩子总归是无辜的,他们都没来得及在这世间好好走一遭,这对他们不公平。 可惜无论是现下还是她自己的那个世界,根本都没有人会想到过这一层,孩子未懂事之前,他们都认为孩子只是他们的附属品,而非独立的个体,想到这儿,林菀儿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娘子,樊氏贵妃如今性情不大好,您还是不要去招惹吧。”翡翠说完,便告退了。 性情不大好,这个词已然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三次了,一个对红尘心灰意冷的女人,见到凡俗之人表现出厌恶这也说得通,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是否有太刻意了些?林菀儿从胡床里钻了起来,躺到了自己的榻上,心道,明日定要去见见那性情不好的樊贵妃。 次日一早,林菀儿披着朝霞来到了前院,果然不出她所料,樊贵妃正在替佛堂中的菩萨上香,空气中散发着阵阵好闻的线香。看她的背影,像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佝偻着腰,怕是不曾汲取什么营养,只是她手中的动作却做得十分利落,像是经常如此。 此时,樊贵妃似乎感觉到有人窥探,便忽的转身,一张苍白的脸显现在林菀儿的目光中,着实吓了她一跳,只见那人一对柳眉细长至双鬓,顾盼流连的双目丝毫不受岁月的影响,依旧如黑色的珍珠般璀璨,一张瓜子脸承载着一个小巧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口,看她的面容,却像是个年过四十的少妇,并不是个与林菀儿祖母那般岁数的女人。 林菀儿被她这么一回顾,便僵在了原地,她丝毫忘却了要来向她问安的事情。 樊贵妃见了她一眼,却并不曾像林菀儿想象中那样给她一张冷脸,而是朝她挥了挥手,“过来。” 从她的声音中,林菀儿听出了她的苍老,不过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指示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放下手中的物什,上下仔细打量起了林菀儿,“你就是那黄家的小丫头?” 林菀儿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欠了欠身,道,“回前辈,小女是黄家大娘梓珊。” “前辈?”她嗤笑一声,不由得叹了口气,“的确,在俗世里,贫尼的辈分是比你高。贫尼法号灵慧,” 林菀儿欠了欠身,“灵慧师太。” 她微微颔首,再问,“今年多大了?” “十四。”林菀儿微微低头,眼前可是前朝贵妃本朝太妃,乖顺些还是没错的。 “果真是黄家人,黄粱好福气。”灵慧看着她,并温柔得笑着,这使得林菀儿有些摸不清头脑,为何她见到的樊贵妃与翡翠紫薇描述的判若两人?起初,黄瑜也只是让她问个安而已。既是皇家的贵妃如今的太妃,为何会在黄家的佛堂里修行这么多年?先皇不会不知道这是黄家的山头,难不成是故意的?先皇将樊贵妃安置在次数为显观六年,而祖父同年娶了祖母郡阳公主,次年官拜尚书左仆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么一想,林菀儿心咯噔一下,一场政治斗争的影子从她的脑海中显现,她并不懂政治,只是这么多年对心理画像的兴趣,不由得养成了多想的性子,她隐隐能够嗅到这个灵慧师傅便是当初政治斗争的重要棋子。如今,也算是一枚弃子了。能从一场政治斗争中完全剥离出来,想来她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了,想到此处,林菀儿的心忽的像是停止了跳动,她不喜心机也不会耍,万一被套进去,那她与之前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灵慧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无需在意我俗家的身份,如今我也只是一个落入世外僧人罢了。” “是,灵慧师傅。”林菀儿还是乖巧得回道。 “行了,你这便回去吧,你若是无事,常来看我便好。”灵慧温柔得说罢,便拾起方才放下的物什,往内堂走去,不给林菀儿拒绝的机会。 这厢看来,这个灵慧师傅并不像传言所说一般,对于林菀儿来讲,更像是祖母一般的存在,和蔼且亲切。只是,为何? 第二日,灵慧便将林菀儿叫道了自己的禅房中,林菀儿乖巧得的脱下屐鞋,跪坐在灵慧专门给她准备的蒲团上。 不得不说,灵慧的保养做的十分到位,原本是祖母般的年纪,看上去除却眼角的轻微皱纹之外,真就看不清年岁,她和蔼的笑问。“可饮茶否?” 茶?看来,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喝茶,无论是沈郎君也好,还是黄瑜也好,无不都喜欢泡茶喝。林菀儿微微浅笑,“小女不渴。” “呵呵”,灵慧低笑几声,“的确,无论再名贵的茶,入口也不过是解渴之物。”她既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一贯得行云流水,匆匆得泡了两杯。一杯热腾腾得放在了林菀儿面前的小几上。 那茶隐隐飘出那淡淡的清香,刹那间,沁人心脾,这茶与昨日沈彧的不同,这茶中还隐隐透出一种高贵的贵气,她不由吃了一惊,她为何会在这个茶中闻到这些东西? “粗茶尔,饮吧。”灵慧笑道。 林菀儿将眼前的杯子拿起,轻轻得嘬了嘬,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还有一丝松针的味道,实在是好闻。 “娘子与贫尼比邻而居,想来以后的日子咱们也要相互扶持着过,娘子若是有何不懂的,大可提问便是。”未等到林菀儿放下手中的杯子,她又道,“想必娘子心中也有疑问,贫尼出家前并非是黄家人,为何会在黄家的佛堂中。”她边说着,边望向林菀儿,以便观察林菀儿的反应。 第二十章 后山小径 林菀儿放下杯子,表示洗耳恭听的模样。 灵慧笑了一声,面上竟起了些为难之色,“许久都不曾见过人了,竟忽然不知从何说起了。” 她未曾等到林菀儿反应,自顾自道,“娘子应当知道,贫尼有一个双生妹妹,名唤丽香,生逢旱年,我们的父亲将我们卖给了江南的一个戏班子,那年,我们都不到十岁,辗转五年,我们走过大江南北,后来,在苏州的一个小镇上,我们遇到了我们的师哥,那个离开师门很久的班主的儿子,那时的年纪啊花似的,师哥又年轻英俊,而且老班主年迈,他很可能会继承这个戏班子,很多姐妹们都动了心,包括我和我的双生妹妹。”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只是命运弄人,我们在下一个镇子便遇到了我们此生的冤家,也便是先皇,” 林菀儿注意到,灵慧说故事的时候,自称不再是“贫尼”,而是“我”,且神情除了惋惜,更多的像是讲述其他人的故事,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可能是在世外太久了,所有事都看开了的缘故,林菀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倘若没有翡翠他们每日里跟她讲话,她估摸着肯定是四大皆空了吧。 林菀儿恭坐着,听她继续道,“先皇是何等的英姿,遇上他时我们正值青春,他也是英俊伟岸,仿佛如天神一般,第三日,先皇陛下便将我们接回了宫。” 她顿了顿,脸上似乎有些憧憬的表情,只是有些淡淡的,灵慧偏过头,望向她屋内佛几上的一块供着的玉。 “一入深宫深似海,果真是如此,先皇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人,而他却偏偏选中了我们这样的无权无势的,陛下的雨露恩泽可救人,亦可杀人于无形。还多亏了黄仆射救了我一命,否则,我恐怕也要随着我那苦命的姐妹而去了。” 她淡淡一笑,仿佛这一切云淡风轻,没有什么值得她怨愤的,更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一般。 “狐媚惑主,红颜祸水,这词是多么的讽刺啊,倘若男人们都有自持之道又何惧这区区狐媚?”她冷笑一声,“这个吃人的世界,或许本就不分对错。” 林菀儿道,“灵慧师太,斯人已逝,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灵慧这才反应过来,她此时正在与一个十四岁的豆蔻少女讲这些,不由得自嘲一笑,“是啊,年轻就是好啊。” 而后,灵慧便与林菀儿聊了一会,聊罢林菀儿才离开。 微风习习,今日是个好天气,只是林菀儿心中有些闷,灵慧师太为何会跟她讲这些?林菀儿心中一直有些东西不曾想通,能在后宫那么复杂的地方存活至今的,倘若无人庇护,真真切切能活下来的,其内心定然复杂难猜,而近日~她见到的当初的那个樊贵妃,竟只能看出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难道真的放下了? 她将此事说于了翡翠与紫薇,翡翠倒是沉稳,紫薇则是惊得跳了起来,“娘子,我听人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定有事求娘子,娘子您现下已然自身难保了,可别去瞎搀和。” 林菀儿被她突如其来的惊跳惹得显出了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灵慧前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紫薇说的嘴角一撅,不服气道,“可不是,平日里,咱们下人去行礼,那老尼也爱答不理,还给我们眼色瞧呢,奴婢本就是下人,受这些本是应该,只是奴婢们可都是娘子的脸面,奴婢咽不下这口气。” 翡翠也颔首,“娘子,虽说当日奴婢与贵妃娘娘只见过一面,但时光荏苒,物都有不同,更可况是人。只不过她频频向娘子示好,怕是真的有求于娘子也未可知。” 林菀儿轻舒柳眉,道“倘若她真的有求于我,莫过于她的孩子了。” “那便是了。”翡翠道,“当初飞鸾公主出嫁没过多久,贵妃娘娘便在此处落发为尼,想来,她们也有二十三年未见了。” “翠妈妈,飞鸾公主当初嫁于何处?”林菀儿问道。 “想来先皇陛下不忍,便将飞鸾公主嫁给了中山郡的郡守,此时怕是正享着人间太平富贵呢。”翡翠道。 再几日,灵慧照常来寻林菀儿说话,讲的不是当年事便是佛经中的精粹,林菀儿也会拿着书中的问题去请教了灵慧,时间久了,她们竟将灵慧欲求之事慢慢淡忘了。如此竟也大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阳光和煦,想来又是一个艳阳天,林菀儿跽坐在曲廊之下发呆,灵慧师太说是去山间采药,故而林菀儿也只能曲着练着煮茶的手艺,前几日,灵慧师太一时兴起给了她一本医书,林菀儿却是兴致缺缺,但此书乃是灵慧所赠,她也不好推脱,此时,那本书便在那几子上躺着不曾动,而她正歪着脑癌瞧着正在煮着的茶水。 大瑞的茶水与现代的不同,里面有的会加些陈皮、丁香一般的香料,有时还会加些盐,那样调出来的味道便会有千千万万种,她这才明白翡翠的意思,为何单单一样煮茶便要让许多娘子学上许多年。 此时正值盛夏,天儿正热得紧,不过多时,林菀儿的额头便已然开始冒汗,紫薇正从厨间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道,“娘子,这绿豆汤是奴婢放在井水里冰镇过的,吃起来极为可口呢,娘子不如来一口?” 林菀儿正发呆呢,忽得被紫薇叫醒,竟打了一个冷颤,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放这儿吧。” 紫薇瞧出林菀儿竟有些不对劲,道,“娘子有心事?” 林菀儿烦闷的摇头,她并不是有心事,只是不知道做何事,对于医书,她是极不感兴趣的,但硬着头皮她也看完了,黄瑜送来的案宗,她也零碎得看得差不多了,除了绣花煮茶弹琴,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消遣。 她也不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只是这么些日子下来,她难免也会觉得烦躁,有那么一句话,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顺的,她还未及笄,也未曾来~潮~红,身体除了个头,其他该长的都还未曾长开,此时便有了烦躁之感,或许,离潮~红不远了。 “娘子,奴婢前些日子去竹林,竟瞧见了几株茉莉,生长得极好呢,娘子若是喜欢,奴婢便让小五小六去山上将那几株茉莉移种到咱们的院中可好?”紫薇见林菀儿有些闷闷不乐,便想着法子让她开心。 果不其然,林菀儿听罢立刻便有了兴趣,问道,“茉莉?长在竹林中的茉莉?” 见林菀儿眼中活泼了些,紫薇继续道,“是呢,奴婢也觉着奇怪呢,苍绿绿的一片竹林,竟长了几株白色的茉莉,” 林菀儿早早得便观察过这山头了,青松环绕绿竹,一片宁静幽深,往深处像是个深山老林,难不成这茉莉是哪个动物从远处携带了种子落下生成的?又或许是人为的呢?这才是她好奇心的所在。 她连忙穿好丝履,道,“走吧,咱们过去瞧瞧。” “嗳!”紫薇满眼笑意得应着。 黄氏佛堂的后山,林菀儿从未来过,初初觉着幽深,但在闷热的天儿里竟又显得十分的清凉,树影斑驳,林子中时不时还迎面吹来几阵微风,像一块顺滑的丝绸迎面扑来,那种独特的山野的味道瞬而沁人心脾。 后山竹林间有一小径,径上虽无青石板铺着,但却被厚厚得一层竹叶子盖着,林菀儿与紫薇轻轻走在这道儿上,叶子便也轻微得发出些声响。 沿着小径约莫走上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了阵阵泉水叮咚的声音,林菀儿顿住脚步,道,“这山间有泉水?” 紫薇颔首,“奴婢上回来,似乎也听到了泉水声,但却是不曾寻着呢,听翠妈妈说,这山间泉水可是最甘甜清凉的。” 山间的泉水的确是甘甜可口的,且也十分凉爽,正想着,林菀儿便闻到隐约的一阵暗暗的茉莉香,正想朝那方向寻去,便听到紫薇一声兴奋得叫了起来,“娘子,快瞧啊,那几株茉莉竟像是猜到娘子要来似的,竟一夜之间全都开了呢。上回见着时都是些花骨朵呢。” 紫薇兴奋地顺手摘了一朵最美的茉莉,林菀儿瞧着紫薇那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竟也宠溺得笑了笑,顺而她往那记住茉莉望去,秀眉微蹙,却见一株松树下种着约莫十几株茉莉,大小相当,却根部并无过多的杂草,周围也略有新土,像是近几个月翻新过一般,这明显是别人故意种着的,会是谁呢?难不成是灵慧?还是沈、董两位郎君? 紫薇见林菀儿紧蹙着眉头,一副正思索的模样,她以为她家娘子是怪她随便摘了花,心中竟不安了起来,她的本意是想让林菀儿散心的,此时竟愈发让她烦恼了。见林菀儿上下左右得审视周围环境,她心中更是慌张,正当她要开口认错时,却听得林菀儿幽幽道,“这小径不知通往哪里。” 紫薇一愣,半晌才回,“再走几十步,前面便没路了。” “是么?”林菀儿说着,便准备往那小径深处走。 紫薇见自家娘子原来并非是不喜自己的安排,便释怀一笑,跟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 积福之寺 果真如紫薇所说,这小径走了不下二十几步便已走到了尽头,这尽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林,林间隐隐约约得能够传来细微的泉~涌声,但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林菀儿有些失望,站在原地小半会儿,才转身,脸上颇为失望,“回吧。” 紫薇小步跟上,问道,“娘子,若是您喜欢这几株茉莉花,明儿我让小五小六来采?” “不必了,夺人所好,那可不美。”林菀儿边说边道。而她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这茉莉小半月前应当翻新过一遍,若是灵慧又或是沈、董两位郎君,想必都会栽种在院中方便照顾才对,为何会栽在这山间? “夺人所好?”紫薇一知半解,“娘子,咱们夺了谁的喜好了?” 林菀儿掩嘴一笑,“你这丫头总也瞧不仔细,你难道不曾瞧见那些茉莉根部的土不久前被翻新过么?” “翻新过又如何?”紫薇自然而然接过话茬,但说到了嘴边满是惊讶得用手捂住了嘴,“娘子,难不成是有人故意种的?” 林菀儿瞧了她一眼,不语且笑。 回至院中,林菀儿将自己猫在了胡床中,顺手将几上的《案集》拿了一本,细细得瞧了起来。正瞧得入神,耳边隐约听到了几声钟响,想来应当是积福寺那边传过来的,只是此时并非是晨起之时,竟连着响了九次,这似乎有些反常。 她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喊道,“紫薇。” 只因林菀儿看书时不喜人侍候,紫薇便被林菀儿喊下去帮忙,此时听得林菀儿叫唤,便立刻跑了来,“娘子。”说着,她还喘了喘。 林菀儿微微一笑,此时的紫薇挽着袖口,鼻尖微微细汗,红扑扑的小~脸蛋,嘴角边的小梨涡瞧着十分可爱,她故意顿了顿,等紫薇将气理顺了才问,“方才是积福寺传来的钟声?” 紫薇用袖子擦了擦汗,道,“恩,接连九声呢,想来是贵人到了。” “贵人?” “听翠妈妈说,那积福寺可是个有些年头的寺了,且里面的佛祖特别的灵验,有许多的贵人都会去上香呢,咱们这儿虽说也供奉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但灵慧师太身份摆在这儿,一般人都会被山门的门房打发了,也就师太想见的才会上来见一见。”紫薇如是说着。 林菀儿想了想,又问道,“可能从钟声辨别是哪位贵人否?” 紫薇重重点头,“若是三声钟响,那便是稍微有些身份的人家,若是六声响,便是官职在五品以上的贵人,若是九声响,那便是皇家的贵人了。倘若贵人不想敲,那也是可以不必敲的。” 所以,今日积福寺来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哪个皇子王爷,更有甚者,或许还会是当今圣上。 林菀儿莞尔,“这深山古寺,竟能使得如此高贵的贵人前来礼佛,想来这寺庙是有些来头的。” 正说着,翡翠正端着一个酒坛子从厨间走了出来,这几日,翡翠收了晨间的露水,山下庄园子外面有个小小的荷塘,翡翠正想着法子酿荷花酒呢。正听到此处,她便顿住了脚,朝林菀儿行礼,便将手中的坛子递给了紫薇,“就你话多,快去找个地方将酒埋了。”她又转而向林菀儿道,“奴婢还做了菊~花酒,让人一并埋了,再过几个月便能喝了。” 林菀儿浅笑,后世的她不喜饮酒,只是喜喝些饮料和白水,只是这荷花酒、菊~花酒听着新鲜,她难免也有些期待了。 待紫薇走后,翡翠才道,“娘子对积福寺感兴趣?” 林菀儿颔首。 翡翠道,“这是一段极为隐秘的秘辛了,奴婢也是极小时听奴婢的教引姑姑说起过,这积福寺是几百年前皇祖陛下所建,那时作为皇祖陛下屯兵之所,最终瑞朝初定,八方统一,传闻皇祖陛下将战胜所得财物都藏在了某处,可保瑞国长治久安,此闻一出,再联系这积福寺所建之时,故而人们断定,这宝物必定藏在积福寺中,积福寺也变相成为了皇亲贵胄的寺院了。” “那么,是否真的有宝藏?”林菀儿只关心这个,有些国主为了使得后人精神有所依托,又或者对外敌有所震慑,真的会编出此等谣言。 翡翠摇头,“个中真假,无人可知,大家也只将此事当做一个不传之秘罢了。” 如若真的如此,积福寺又建在黄家的山脉上,那么是否黄家是否与这宝藏有关?林菀儿潸然,似乎她所处之地,秘密越来越多了。 林菀儿起身,走到廊边,“翠妈妈,今日我与紫薇去后山走了走,竟瞧见有人在后山竹林伸出栽种了些茉莉。” 翡翠蹙眉,心中也想着谁栽种此中门道的可能,“灵慧师太不喜茉莉,想来并不会栽种特意栽种它,娘子以为,是积福寺中人栽种?” 林菀儿也不完全否认,“后山有一小径,距离茉莉二十几步便没路了,此事有些蹊跷。” 翡翠也暗暗点头,忽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娘子,方才提到积福寺与天家子弟的关系,如今又有这几株茉莉,奴婢隐约想起些事。” “何事?” “太祖皇帝时,曾宠幸过一个女人,此女后来为太祖皇帝生有一子,那女子被太祖皇帝封了莉妃,只是不知何事得罪了当时的母族昌盛的莲妃,不足三月,莉妃便降为了侧八品的秀女,过了八年,莉妃便因病去世,她与陛下的儿子便由莲妃抚养,那莉妃生前最爱的便是茉莉。只是,这女人的来历至今不曾有人知晓。连宫里人都不曾见过她的长相。” “她在宫里生活了八年,为何竟无人不识她?”林菀儿觉得十分奇怪,宫里上下伺候的寺人宫女如此多,怎地也会有几个是贴身的,如此情形之下竟也无人能识不成? 接着,翡翠给出了一个极为肯定的答复,“莫说长相,就连身资也不曾有人知道。但她生的皇子却是人人知晓,他便是太祖皇帝最小的皇子,圣人的十九王叔,连泽王爷。坊间传闻,这个王爷生得极其貌美,他的那双眼睛是碧色的。” “碧色的眼睛?”林菀儿瞬间明白了,怕是他的那个娘~亲是个胡人。 “碧眼白肤,若非鬼魅,那必然是神仙了。”翡翠如是说。大约是因为那位王爷生得太过于妖~媚,故而才使得人云亦云,林菀儿亦是微微浅笑。 正说话见,门房小厮前来报,“黄家娘子,有贵客前来拜访师太。” 林菀儿蹙眉,这小厮也忒不会办事,回一句师太不在请明日再访不就成了?还要让她拿主意不成?林菀儿如是想便也如是说了,“你去回了那贵客,就说师太不在,烦请他改日再来拜访。” 小厮边说边擦着他额间细汗,吞了口口水,道,“小的回过了,那贵人说,若是师太不在,她便来寻娘子叙旧。” 林菀儿狐疑得瞧了翡翠一眼,见翡翠点头,她便道,“既是贵客,那便迎进来吧。” 待到小厮走后,林菀儿才面露难色,“翠妈妈。” 翡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无妨,静观其变即可。”她迟早会面对这些人,早晚而已,且如今的黄梓珊已不是从前的黄梓珊,做事极为有分寸且也守礼,她只要在一旁暗自提点便好,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大的乱子,故而,翡翠的心态非常平和。 林菀儿规规矩矩得跽坐在几前,几上正晾着一杯清茶,她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许是因为紧张,她的手竟有些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极为动听的声音,“梓珊妹妹真是惬意的紧,这青山绿水环绕,确实是一个避暑的圣地呢,改明儿我禀了父王,也要来这儿避避那难熬的暑气。”这声音听着很甜,想来说这话的理应是个甜姐儿,只是当那身影缓缓进门时,林菀儿竟有些不疑置信。 来者是一个身着一身浅紫色广袖襦裙,浅粉色的披帛一边随意得披在肩上,一边挽在了手臂上,头上做的是一个双云飞天髻,两边各簪着一对白玉云簪以显得身份不俗,一对柳叶弯弯的黛眉下闪烁着一双极为灵动的眸子,鼻子微翘,在殷桃小口的衬托下显得极为娇小可爱。 虽说个头比黄梓珊要高出一个头来,但是这身形似乎可以与两个黄梓珊相似,按照后世的计量方法,此女子大约重一百多公斤。 此女子在她面前站定,正默默得打量了她一会儿,而林菀儿也正打量她,但目光却被此女身边那十分明丽的丫鬟所吸引,那丫鬟梳着一个双丫髻,身着浅粉色的齐胸襦裙,虽说质感和面料都是极为普通的布料,但却还是不曾掩盖过她浑身的光华,远山娥黛,山根高耸,殷桃小口,肌肤瓷白,竟像是个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怕是形容她都不为过,虽说她低眉顺目着,但却还是无法掩盖她窈窕的身姿,以及动人的双眸,林菀儿从未见过如此美貌却还不失~精致的女人,且这个女人竟还是个丫鬟。 第二十二章 欧阳郡主 “多年不见,梓珊妹妹竟还是这么瘦弱。”为首的女子掩住嘴浅笑着。她上前几步,正打算脱了屐鞋走上曲廊,却似乎想到了一事,便顿住动作,眉眼甚是戏谑,“梓珊妹妹,不如你猜猜,我是谁?” 林菀儿将目光移动到翡翠身上,翡翠给她投去一丝肯定的目光,原来在她进院子之前,翡翠便上下细细观察了这个贵人,京都的大家闺秀虽说风气有些开放,但在她的身上竟隐约透出一丝北地的洒脱和豪迈,这是京都那些士族贵女们所没有的,那么拥有这样脾性年龄在十六七岁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人了。 “欧阳郡主,一别经年,别来无恙。”林菀儿起身行礼道。她听翡翠曾说过,黄梓珊儿时便有这么一位手交帕,那是北地中山王之爱~女欧阳岚,北地中山王是当今圣上的拜把子兄弟,算是生死之交,脾气豪爽,为人正直,曾经救过当今圣上不止一命,中山王欧阳文山性格耿直,只效忠于当今圣上,故而当今圣上这才将北地作为他的封地,治理与镇守,可想而知,当今对欧阳文山的信任。 而这欧阳岚是欧阳文山的幺女,自小~便闲不住,儿时她来过一次京都,当时正值上元佳节,她便背着仆人们去街上玩耍,不料竟遇上了个人贩子,将她掳了去,而此时黄瑜也正带着黄梓珊在街上游玩,那一幕恰好被黄梓珊瞧见,黄瑜当时只是个刑部文官,但由于他对案子的警觉,便救下了欧阳岚,自此,欧阳岚与黄梓珊便成了闺中密友。 此后,欧阳岚便时不时得来黄梓珊的族学中寻她玩耍,两人一起逃课,一起抓鱼捕虾,亦是不亦乐乎,只不过这也只是过了三个月尔。 三月后,欧阳岚随其父兄回了北地,自此亦杳无音信。 林菀儿打量着眼前的欧阳岚,从翡翠的描述来看,欧阳岚虽说是个郡主,但好歹是个马背上的郡主,看这身姿,怕是有她两个那么多了,圆脸杏目,翘鼻微微挺立,殷桃般的小口,略带着麦色的肌肤,笑起来时,双眼就像是一对弯弯的月牙儿,当林菀儿的目光稍向她身后移动时,一个款款的美人映入了她的眼帘,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娘子,瓜子小~脸,白~皙的皮肤,眉不画而黛,唇不描而红,她的双眼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仿佛蝶翅般,她身着一身浅碧色的小襦裙,梳着双丫髻,看着年龄似乎与欧阳岚是同个年纪。她就静静的站着,仿佛像是苍穹中的一轮明月,孤冷却明亮。 欧阳岚仿佛不曾瞧见她眼中的讶异,径直走到她的面前,顺手将双手放至林菀儿的双肩,“瞧瞧,你们黄家都不给你食牛乳和饭食吗?竟如此瘦弱,瞧着连马都骑不上。” 她这么一说,身后的那美人竟掩嘴一笑,“郡主,黄娘子家中可没有草场,黄娘子想骑却也没有呢。” 美人的确是美人,就连这声音也极为动听, 欧阳岚大声笑了起来,“也对,梓珊妹妹,改明儿我去草场中选几匹好的送于你。”说着,她竟也毫不客气得寻了位子盘坐了下来。 那美人见欧阳岚如此,便笑着小声提醒,“郡主,此处乃是帝都。” “帝都怎么了,横竖在梓珊妹妹这儿,不丢人。”欧阳岚抬头朝着林菀儿笑了起来。 那美人也只好作罢,寻了地方跽坐着,等着侍候。 欧阳岚小心得向林菀儿招了招手,林菀儿不明所以得走近了些跽坐在她身旁。只听得欧阳岚道,“你真是让我好找呢。我才到京都就遭了绑,好容易被救了,却被圣上招回了宫,直到现下才寻了机会找到你。你说你该如何补偿?” 林菀儿浅笑,“郡主,梓珊在禁足呢。” “禁足又怎样?”欧阳岚挤眉弄眼了起来,“改明儿我去求了圣上,将你免了禁足便是,堂堂北地欧阳郡主的救命恩人竟被禁足,这事儿怎样都不对吧。”欧阳岚确实是十分受圣上宠爱,据说当初圣上是封她为中山郡主,而她嫌这名号不中听,求了圣上改叫欧阳郡主,当时圣上竟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想若是她去求圣上免了她的禁足,圣上答应了也无不可能。 林菀儿道,“郡主说的是,只是梓珊被禁足是族中的意思,家事还要家中长辈处理才得当。” 见林菀儿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竟老气横秋得叹了口气,“唉,怎地越大了越少了灵气呢,这黄家也真是惯会折腾人的,莫不是因为那林天泽?还是那崔云?” 林菀儿一愣,随即双眉舒展,此事怕是在大街上稍稍一打听都会知晓。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欧阳岚便伸出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如今有我在,定不会让那些杂碎欺负了你去。” “郡主,慎言。”那美人轻声提醒道。 欧阳岚撇了撇嘴,“莺歌,做贵女太累了,总也让我喘口气不是?” 莺歌浅笑,“郡主,帝都不比北地,倘若郡主一直这样,这让奴婢怎么向王爷交代?” 欧阳岚虽说心中极不情愿,但却还是拧着眉头,道,“知道了,知道了。才多大的姑娘,竟跟个老太太似的,总说个没完。”欧阳岚挥挥手,向莺歌与翡翠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与多年好友秉烛详谈!” “噗嗤”一声,房间中除却欧阳岚,其余几个都笑了,欧阳岚蹙眉,“难道,我又说错了?” “不曾。”林菀儿道,“郡主的这个词用得极好,只不过还需再等几个时辰。” 欧阳岚瞬时微微有些涨红脸蛋,“你们怎地还不出去。”她指的便是一旁浅笑着的莺歌与翡翠。 翡翠与莺歌相视一笑,随即便退了出去。 莺歌年纪不大,但似乎却比翡翠还要通晓礼仪,是以林菀儿便多瞧了她几眼。 欧阳岚似是看中了她的心思,极为护犊一般,道,”你可不能打莺歌的主意。“ 林菀儿看她嘟着嘴,一副孩子气,浅笑了起来,仿佛是山间的凉风,吹得人极为舒爽,“郡主放心,珊儿怎会打郡主侍婢的主意,只是觉得……” “让我猜猜,你也觉得莺歌长得极为好看对不对?”欧阳岚笑道,“我身边的人啊几乎都这么说,哈哈,这么看来,本郡主的眼光是真的不错啊!” 若是旁的贵女是巴不得自己貌美如花,将世间所有貌美之人比下去,她倒好,竟自豪了起来,林菀儿又笑了起来,许是因为这个性格,当今陛下才会如此喜爱她吧。 “郡主的眼光的确很好。”林菀儿道。 “那是自然。”欧阳岚神秘道,“当初救她的时候,她就那么点。”说着,她伸出双手比划着,接着上下看了一眼林菀儿,“比你还瘦小,浑身瘦瘦黑黑的,躲在猎洞里瑟瑟发抖,草原上时常有狼出没,她也不敢出来,若不是我与王兄狩猎遇雨躲进了那废弃的猎洞,她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 “所以,她便跟了你?” 欧阳岚点头,“我父王看她可怜,且极懂礼仪,又是无处可去,便让她跟着我,当时,她一收拾干净从我的房间里时可把我那几个王兄看傻了呢!”欧阳岚说到这儿竟笑了起来,“我那几个王兄私下还偷偷求我把她送于他们呢。” 林菀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越是原始的草原便越是凶残蛮横,但在欧阳岚的描述中她竟看到了另一个充满阳光与自由的草原,这哪能让她不震惊。 “她是本郡主救回来的,为何要赠予他们,你说是不是?”欧阳岚扬起下巴,笑了起来。 林菀儿从未见过如此爽朗的笑声,当下竟沉浸在欧阳岚清澈的眸子里无法自拔,仿佛在她那清亮的眸子里可以瞧见广阔无垠的草原,生长着绿植的荒漠,迎风驰骋的骏马,和那连绵不绝的矮山。接着,她竟跟着笑了起来。 清风抚柳,她此时的笑容仿佛是山间潭水中荡漾起的涟漪,一层一层浅浅的,却是十分得让人难以忘怀,说不清是否是天姿国色,但却沁人心脾,仿若落入仙境一般。 欧阳岚顿了顿,呆呆道,“虽说莺歌长得好看,但笑起来却远没有妹妹这般动人。看来我的眼光好的可不止是一星半点!” 林菀儿抿唇,她从未如此笑过,或许是被欧阳岚感染了,这个欧阳郡主似乎是自来熟,她已经很久不曾有朋友了,如今看到了欧阳岚,心中竟也莫名有些相识恨晚的感觉。 “郡主,有件事珊儿十分好奇,不知郡主可为珊儿解惑?”林菀儿道。 欧阳岚眼睛睁得大大的,问,“何事?” 只因一张纸鸢,黄瑜便寻到了京中附近富贵人家中被绑的新婚娘子,只是同样的是绑,为何欧阳岚却有所不同,怎地会在温泉山庄。 林菀儿顿了顿,认真道,“郡主,当日~你进京,可知是谁绑的你?” 欧阳岚见林菀儿满脸严肃,她竟也笑不起来,细细想来,才道,“此事令尊大人已详细问过,你若是想听,我便告诉你。”她拿起几上一杯晾好的温茶,一饮而尽,“从中山北地到大瑞京都既是快马也要两个月,乘坐马车的时间可想而知有多长了,故而路上,我也只是图一时新鲜,求着莺歌与我换衣服穿,行至边梁郡落脚歇息,不知是哪个下人竟瞧见了莺歌真容,至洛湘郡时,我们便在入住的驿馆中遭绑了,随行的所有人死的死伤的伤,待到我醒来时,便在一个空荡的地牢里,每日只一个又聋又哑的小姑娘前来为我送饭,那饭是冷硬的,是我这辈子吃到最难吃的一顿了。” 欧阳岚继续,“不知过了几日,便听得地牢门被打开,前来营救的便是令尊大人。” “莺歌呢?” “我问了她,她说她被几个蒙面人带到了一个房间内,幸好这些年莺歌跟着我的护卫们学了几身功夫,不然恐怕早就被那些畜生侮辱了。”欧阳岚愤愤然道。 “莺歌可有见过一个貌美的男子?” 欧阳岚细细想着,道,“不曾。” 第二十三章 郡主结亲 “珊儿,你怎地问起这个,莫不成,令尊大人不曾抓到凶手?”欧阳岚诧异,接连着叫黄梓珊的称呼都变了。 林菀儿摇头,在她所得的所有证据中,无论是山下农庄还是温泉山庄,掳人的怕是同一拨人,但为何作案手法竟如此不同,洛湘郡离京都也只是半个月的路程,且欧阳郡主身边都有高手护卫,为何还会中了其圈套,如此想来,对方的能力与权力竟是普通盗贼无法比拟的,难不成是一手遮天之人所为?可是这动机又是什么呢? “珊儿?”欧阳岚见林菀儿待在远处,以为是她被吓着了,便赶紧伸出双手摇摆她的身躯。 林菀儿顺而清醒,给了欧阳岚一个极为舒心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一桩事。” “何事?” 林菀儿便将纸鸢一事如实相告,欧阳岚听到此处,心中大惊,她激动的紧握住林菀儿的双手,道,“珊儿,你又救了我一命!” 林菀儿确实是不曾想到此处,但听欧阳岚一说才想到,原是儿时黄梓珊引了黄瑜去救了险些被人贩子绑走的欧阳岚,多年已过,情节竟也如此相似,林菀儿扯开一个笑,“郡主,许是天意。” 她也不打算再详说,只是对黄瑜看到她画的那个人的画像的表情感到好奇,有那么一瞬,她在黄瑜的眼中竟看到了一丝恐惧。 “郡主,后来那绑了莺歌的那些人承认是谁所为了吗?”林菀儿又绕到这个话题,她可不想被欧阳岚问起为何会画像。 欧阳岚沉思,“不知怎地,那些人在令尊大人赶到时竟都自杀了,我隐约听令尊大人悄悄说,像是中了蛊。” “蛊毒?”林菀儿也十分吃惊,“听说,十年前被灭了的西蜀国的国民们擅用蛊。”林菀儿也只是在翡翠与紫薇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并猜到个七八分,其实她也不知其中是何情形。 “十年前,我父王与当今最小的皇弟,一个镇北一个平西,二人同时出征同时凯旋,可谓是一时佳话,父王说,他们还被当今记入了史册呢。”欧阳岚满脸的骄傲,“只是如今北地已然一片太平,父王也无需领兵,早年间便交了手中的兵权,在北地开了府衙混了个闲散的中山王当当。不过,那平西的皇弟便不同了。” 欧阳岚神秘道,“据说这个平西的皇弟当时出征时只十六岁,比当今还小上那么几岁,凯旋后当今大喜,封了他为平西王,在京都为他建了一个极大的府邸呢!且府中的护卫也是京都所有贵人府中最多的。可见当今的信任和恩宠了。” 林菀儿浅笑,如今四方太平,统治者当然鸟尽弓藏,只是皇帝对这平西王的态度似乎还比不上远在北地的中山王。帝王家,大多如此吧。 欧阳岚瞧见林菀儿脸上的浅笑,她的笑容更深,“你也觉得当今人很不错对吧?只是前几日我进宫时,瞧见当今病得不轻,武娘娘半步都不离身,当今如今这样还要笑脸盈盈得去接待来自西陵国的使臣,实在是太辛苦了。” “人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有舍才有得,郡主不必过度担忧,当今有一整个御医院照顾着,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你说的没错。”欧阳岚道,“不过,那西陵国的使臣我也瞧了一眼,实在长得太怪了,金黄色的头发,碧色的双眼,鼻子有那么尖,像是儿时瞧的山海经中的奇兽。”说着,欧阳岚还用手比划比划,以便显示那鼻子的大小以及长度。 碧眼金发,这不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吗,怕是欧阳岚从未见过这样长相的人,若是放在后世,怕又是个什么人人追捧的俊男美女了。 “那郡主喜欢什么样的呢?” 林菀儿也就随口一问,却瞧见这个大咧的郡主脸色一红,竟扭捏了起来,“我喜欢的人定要是个英雄,不奢求能精通四书五经,有一身好武艺也是顶好的,娘~亲说,丈夫一定要选个有男子气概的,那些整日里只知埋头读书瘦瘦弱弱的都很短命的。我也瞧不上。” 这欧阳岚真真的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性情中人,对于异性的了解虽说是有些偏执,但却极为有主见,瞧她的这幅样子也定会将她的这个想法付诸于实践,不知怎地,林菀儿竟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正在努力想办法拜托如今的情形,寻找心中的自由,原来,本质上她们俩没区别,只是欧阳岚先行了一步而已。 欧阳岚又喝了杯茶,尽量压制自己脸上的潮~红,也不曾注意林菀儿此时的反应,待到她缓了片刻,才道,“其实,我本打算逃婚的。” 此话一出,空气似乎静止了,林菀儿也猜到了她的性格定会做出此等事,只是,欧阳岚竟对她丝毫也不曾隐瞒,欧阳岚继续道,“与莺歌互换衣物,并非全是我的一时兴起,父王与当今为我选了一门亲事,是当朝董太傅的侄孙,董太傅可是太学中最最循规蹈矩的老顽固,他的侄孙也好不到那里去,且听说那人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我不愿意嫁给他,可父命难为,我也勉为其难得上路了。” “谁知几次逃脱均未果,那次被掳,我以为能够寻找机会逃脱,却被令尊大人所救。”欧阳岚轻叹一声,“看来,我始终还是逃不过啊,不如我去回了当今,来佛堂与你一起清修如何?” 林菀儿诧异,原以为欧阳岚比她先行一步,却不曾想,她竟也难以逃脱那无形却又坚固的牢笼,看着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脸如今满是阴霾,林菀儿竟忍不住得想要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正当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她转而一想,怕是拥抱不合规矩,便改成了握住她的手。 赐婚? 原来如此。 这便是契机,原来那些人掳人者要的便是新婚的处子。 “或许,董太傅的侄孙并非是那样的人呢?”林菀儿暗自压下心中的疑虑以及发现契机的喜悦,出口安慰道。 欧阳岚不以为然,“董太傅的侄孙名叫董茂,字修勇,你瞧瞧,修勇,寓意乃是修习勇猛,我看他本人就是个瘦弱小猴。” “噗嗤”一声,林菀儿发现与欧阳岚相处无论如何都是十分愉悦的,听得她如此一说,方才的一些阴云竟全然消散,犹如此间日头,光芒万丈。 只不过,若是让那董郎君听到欧阳岚如此形容他,他的心中会如何想,欧阳岚猜测也有几分正确,董茂确实是个瘦弱小猴。 “不说他了,说了我心中郁闷。”欧阳岚嘴巴一撅将头歪到了一边。却正好盯上了那件竹制的屏风。“想不到珊儿你如此心灵手巧,这屏风做得真雅致。” “那是我画的图样,劳烦山间积福寺的沈郎君帮忙制的。”林菀儿也不隐瞒,只因她觉着董茂也是个有趣之人,若是真的能与欧阳岚成为一对,也是一段极好的良缘,但若是不成,引得他们相互见一面,也免了一些没必要的误会也是好的。 欧阳岚起身,轻轻**着屏风,“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手巧的郎君。” “沈郎君是积福寺云空师父的俗家弟子,我也是偶然得识。”林菀儿道。 欧阳岚收手,跽坐在原处,道,“姓沈?京都姓沈的只有一家,他与当今的沈淑妃怕是有关联。” 林菀儿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却不想对如今的时势竟如此了解,这竟让她对欧阳岚有些刮目相看了。“这我便无从得知了,只是觉得他举止投足极为贵气,却不知为何会来积福寺清修。” “这好办,改明儿,我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听打听,至今还不曾有什么事儿可以瞒过我的呢。”欧阳岚得意道,敢情这北地小郡主竟是一个八卦体质,倘若现今社会有众多武林高手显世,她恐怕无亚于江湖百晓生了。 林菀儿忽得想起一事,道,“既然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那你可否知晓当今的十九皇叔?” 欧阳岚微微诧异,“你竟知晓他?他可是当今最小的皇叔呢,说来也是离奇,当今的十九皇叔降生时,彼时还是太子的太祖皇帝在同一时间喜得麟儿,当今与这位十九皇叔可谓是同年同日出生的,当今是太祖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太祖皇帝总共有三十个儿子,早夭的早夭,在太祖皇帝登基之时,膝下儿子也剩下十个。而此时,当今的十九皇叔,太祖皇帝的这十九皇弟便失踪了。至今不曾有下落,但由于他长得极为俊美且一双碧眼,有传闻说他羽化登仙了。” “从传言中便可看出这位连泽王爷是极为俊美的,最起码比同为碧眼的西陵国使臣好看多了。”欧阳岚顿了顿继续,“直到当今登基,太祖皇帝的儿子,当今的兄弟也所剩无几了,大多是死于战乱,还有天灾,在世的恐怕便只有平西王一人,故而当今才会对平西王如此好了。” 这便是改朝换代的秘辛,虽说只是只言片语却暗含~着无数的血肉和白骨,林菀儿也猜到皇家的残忍,犹如后世读到的唐朝玄武门之变,只是她竟不曾想到,会如此残忍,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竟将手足杀了个干净,留下一个最小的,竟也软禁了起来,看来或许十年前当今派平西王去平叛时便已经存了杀心了。 只是这样隐秘的事情,一个后辈的小小郡主竟知晓如此清楚,这不得不让她对中山王的势力重新评估的,怕是这个中山王应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儿,表面瞧着越简单,竟却越复杂。 那么中山王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来京都择婿却是为何?难不成是当今对中山王起了疑心,故而让欧阳岚作为质子就在京都?那么中山王又是何意? 第二十四章 瘸腿郎君 林菀儿半日未曾言语,欧阳岚也未曾觉得奇怪,只当是她对这些事感到震惊罢了,她随即起身,趁机在林菀儿的闺房中转了一圈,才轻声问道,“珊儿,我听说,在佛堂的前院住着一个人?” 终于问了。林菀儿莞尔一笑,“原来郡主来的目的并不是来看我这个故友兼救命恩人啊。” 欧阳岚有些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心虚得耍心眼,黄梓珊对于她来说,是推心置腹的手交帕,她此时有些心虚,害怕她不高兴。 林菀儿还是那样的表情,“灵慧师太近日去山间采药了,估摸着少则两三日多则七八日便回来了。” “什么?”欧阳岚顾不得内疚,满脸皆是惊讶,那双眼瞪得大大的,“她竟只身自己去采药?身边难道不曾有人伺候吗?” 言语间,林菀儿也读得几分,灵慧师太俗家是樊贵妃的身份怕也不是个什么秘密,便道,“灵慧师太曾说过,如今她是遁入空门之人,故而她也只是个浅薄的修行者。” “修行者?”欧阳岚似懂非懂。 “郡主若真的想要在这佛堂修行,自会懂的。”林菀儿幽幽得道。 欧阳岚撇了撇嘴,“才几岁的娃娃,竟装得如此老气横秋,修行就修行,我这便去回了圣上,我要在这佛堂的后院住下了。” 欧阳岚正想要起身出门唤莺歌,却被林菀儿打断,“郡主可要三思,我这后院只有三间房,一间主房,一间下人房,因家中补贴的物什多,另外一间便成了库房,怕是无处容得下郡主带的人。” 欧阳岚却是不以为意,眼中竟还闪现出些许的傲气的光芒,“这无需珊儿你担忧,我们北地多得是草原荒漠,早就习惯住帐篷了,我看后山有一大~片地,改明儿我让他们在后山扎些帐篷便是了。珊儿,我这就告辞了,咱们明日再会。你且不必送了。”说着,她便兴致冲冲得出门去喊莺歌。 此时翡翠轻声走了进来,为她倒了杯茶,“娘子,郡主是可等高贵的身份,在咱们黄氏的后山上扎帐篷住,怕是不妥吧。” 看来,翡翠是将她们方才说的话听了一耳朵。 林菀儿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我若不留她,她也会想借口留下来的,因为她的任务还未曾完成呢。” 翡翠一惊,“娘子所说的,难道是灵慧师太?” “翠妈妈,欧阳郡主可是来自中山的。”林菀儿缓缓道。 翡翠也了然,灵慧师太的独生公主便是嫁去了中山郡。“那依娘子看,是好消息,还是……” 林菀儿摇头,“不知。”突然到访,无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不算是什么消息,重要的是让欧阳郡主传递消息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娘子!娘子!”正说着话,却听见紫薇在院子大叫,刚至门口,翡翠便拉下脸来,怒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紫薇一见翡翠,仿佛老鼠见到猫似的立刻夹住了尾巴,顺而顿住了脚,额前密布着细汗,胸前因为方才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着,她小心翼翼得擦掉快要掉落在眼睛里的汗珠,道,“翠妈妈,奴婢知道错了,可是奴婢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非要禀告娘子不可的。” “咱们娘子好歹是黄家的嫡出大娘子,这么大呼小叫不成规矩,没得叫人笑话了去。”翡翠道,“再不得了的大事也得把气顺了再说。” 紫薇连忙擦了擦额间处勃颈处的汗珠,理顺了气,进了屋。 林菀儿瞧着紫薇这满脸的红彤彤,煞是可爱,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有何不得了的大事,竟将你折腾成这样?” “娘子,方才奴婢去埋酒坛子,想到后山竹林小径有一片茉莉,奴婢想着埋在茉莉下会不会更加好喝,可当奴婢找到那个位置时,那些茉莉却被人挖走了,连根都不带剩的。”紫薇讲得绘声绘色,仿佛那些茉莉就在她们的眼前被挖走似得。 林菀儿将那倒好的茶递给她,“这么说,那片茉莉果真是有主的。” 紫薇接过茶水一股脑儿的一饮而尽,临了还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渍。“可不是么,娘子,您说会不会的积福寺的和尚?” “早不挖晚不挖,偏偏积福寺的贵人来时才挖走,是否也太巧合了些。”林菀儿道,“我观那些茉莉栽种在那处已有几个年头了。” “真是奇怪,积福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茉莉的地儿,为何要埋在离咱们佛堂较近的后山,多此一举不是?”紫薇道。 林菀儿见她衣物都快被汗渍浸~湿~了,想着这样的艳阳高照浑身是汗也是极为折腾人的,便道,“好了,你且下去换身衣裳,整个人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你呢。” “嗳!”紫薇笑道,”娘子怎么会苛待奴婢呢,娘子是这世上顶好的娘子啦!“说着她便笑着跑开了。 此时屋内只剩下林菀儿和翡翠。 待到紫薇走开,翡翠才缓缓道,“娘子,此事做得不妥。” 这还是翡翠第一次如此严肃的说教,她是冲着林菀儿和紫薇,但有些规矩还是要立的,这是大户人家该有的体统。 林菀儿沉默了半晌,道,“随她吧,这个年纪,不都该如此的吗?” “娘子……”翡翠如鲠在喉,一句话憋在了心里,虽说眼前的娘子并非是真正的娘子,但年纪还是这个年纪,她竟能在她的身上感到一丝压迫感,她也只道,“奴婢知道了。” 林菀儿也感受到了翡翠的情绪,便缓步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黄梓珊在你心中的地位,但我不是她,我从小~便没了娘~亲,与我而言,你便像我的娘~亲一般,故而有些地方我也会失了分寸,实在有些对不住。” 翡翠能够感受到从林菀儿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她先是一愣,而后眼眶微湿,连忙退后一步,“您是主子,哪有对得住对不住的?无论如何,您已然是黄家的大娘子,以后,切莫再说了。” “我记下了。”林菀儿道。 翌日,灵慧还未归来,欧阳岚也如昨日所说,在佛堂后山扎起了帐篷,欧阳岚闲来无事便拉着林菀儿去寻那制竹的郎君,想着也要做一块屏风。林菀儿笑而不语,携了紫薇戴上幂篱换了丝履便带着她去寻。 几个月不曾走动,去积福寺的这条小路上竟散发着无比浓郁的桂花香,高高的几株桂花树怕是有些年头了,如今是晚夏初秋,气温还是很高,这桂树竟也长得很好。 欧阳岚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京都怎地会有如此多好闻的东西,改明儿我也要将这些东西都带到中山去。” 她身后的莺歌笑道,“郡主快别糟蹋这些好东西了,别说到中山了,就算能在路上活下来也属万幸了。” 欧阳岚气闷,一双杏仁大眼望着林菀儿,林菀儿接收到了她的求助,欣欣然道,“橘生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郡主只需带些种子去定能成活,只不过,长出些什么来就难说了。”音落,莺歌、紫薇、林菀儿三人皆是掩嘴一笑。 欧阳岚倒也大方,笑道,“本郡主就要看看,到底能种出些什么来。” 几人说说笑笑的,便来到沈、董二位郎君的别院门口,除却门前星星落落的落叶,竟也还是老样子,几人立在院前,林菀儿示意紫薇去叩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便开了,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袍的那人立在那里,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随意得将头发往后梳了一个髻,正也衬得他肌肤的白~皙,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道高~挺的鼻梁挺立着,两片薄唇紧抿着,一双桃花眼在两道剑眉下熠熠生辉,但此时却写着疑问。 若说沈彧是谪仙,那他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沈彧的身上带着的是一丝厌世无奈,与世无争,而此人的身上透露的是沧桑感,且他的神采中似乎还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道家有句话叫做上善若水,拿起才能放下,沈彧的状态是还未拿起,而他似乎是已然放下。 “敢问?你们寻谁?”那人说话了,深深沉沉的音调,竟令人莫名的放松。 欧阳岚见此画面也被镇住了,一向无话不说的她竟紧张的一直在扯林菀儿的袖子。 林菀儿欠了欠身,道,“这位郎君,儿是黄家娘子,今来拜访沈郎君,不知郎君是否瞧见?”说话间,林菀儿亦是打量着这个男子,他身上的料子的蚕丝绸,普通人家怕是穿不起,大约是个士族。 那人颔首,从门内走出来,却见他双~腿一深一浅,他的手上也不知何时多了条手杖,他走近几步,作揖道,“见过黄娘子,近日有贵客来访,二位郎君去了前殿。” 浅浅的茉莉香从他的身上传来,林菀儿一愣,难不成那些茉莉是他挖走的?而欧阳岚亦是震惊,为何如此俊朗的男子竟是个瘸子。 “若是二位娘子不嫌弃,在下便将别院让出,去前殿寻那二位郎君。”他说话总是浅浅低着头,欧阳岚深知此人是极为尊重她们的,若是放了平常贵族郎君身上怕是早就偷偷得开始瞄她们了,虽说她二人都带着幂篱,可莺歌的容貌可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那人竟然也不曾多瞧。如此正直,却又瞧着他的瘸着的腿,心中竟莫名得生出了些许的怜悯来。 未等林菀儿开口,欧阳岚道,“无妨的,咱们进院中等着便是。”欧阳岚的声音仿佛是风吹了铃铛那般清脆,仿佛她这个人一般。 第二十五章 董茂修勇 那人又作揖道,“其实在下该做之事已了,是该离去了,二位娘子请院中休息吧,在下告辞。”不等她们反应,那人便拄着拐杖一深一浅得往积福寺前殿走去。 紫薇上前来拂过的林菀儿的手,轻声道,“娘子,这个人好怪。” 欧阳岚也上前道,“恩,我也觉得很怪。”她转身向莺歌道,“莺歌,你得空便替我查查他。” “是。”莺歌道,欧阳岚所说的查查并不只是说查到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那么简单。 院门大开,时不时传来浅浅的几声泉水声,林菀儿便自顾走了进去,院子大多摆设的都不曾变,只是莫名多了一缕茉莉的香味,她问向紫薇,“丫头,你可问到茉莉的味道?” 紫薇猛地闻了闻,失望道,“不曾。” 而莺歌却道,“黄娘子五感竟如此通透,奴婢方才也闻到了些许的茉莉味。” “我怎地不曾闻到?”欧阳岚撅了撅嘴。 莺歌笑道,“郡主,有些人五感灵敏乃是天生,有些则是通过练武而形成,不知郡主属于哪种?” “才没说几句就揭我的短,我再也不想带你出来了。”欧阳岚双手叉腰,以表示生气。 莺歌却道,“好,奴婢明日就待在帐里。” 欧阳岚见她说得如此坦然,也道,“哼,如今有珊儿陪我,我也不会觉得闷了。” “是。”莺歌依旧笑着。她的笑仿佛是长在天边的芍药,美艳,却又好似如绸缎般干净。 廊下有两张几子,一张几子上是茶具,一个茶壶,还有两个茶杯,另一张几子上放着的是文房四宝,镇纸下压着的是一副画,紫薇上前,弯腰瞧着那幅画,道,“娘子,怕是有人在临摹您做的画呢。” 林菀儿循声前来,她将头上的幂篱摘下,眯眼一瞧,那纸上赫然是当日~她画的场景,只不过,诗句未曾题,“菀”字未曾写。 “你怎知是临摹的?”林菀儿浅笑道。 紫薇指了指当日~她所发现的细节上,“这水珠上可没有沈郎君的影子。” 林菀儿不语,径直脱了丝履上了曲廊,厅内门大开,林菀儿一眼便瞧道当日~她做的那幅画,那幅画如今被裱了起来,挂在那里似乎也有一段时间了。 “怎地珊儿还会作画?”欧阳岚早就揭了幂篱,她一脸吃惊,她可什么都不会。 紫薇低沉一声,道,“我们家娘子本是琴棋书画样样通的,若不是遇到那些事儿受了刺激,娘子可也不单单只会这两样而已。” 欧阳岚也知提人家伤心事不妥当,便拉了紫薇,问道,“快与我说说,珊儿是怎么画了这幅画的?” 紫薇听罢,立即眉飞色舞得与她解释起了林菀儿作画的详情,林菀儿却是一脸无奈,任凭她二人在一旁讲着。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紫薇将事情讲完了,欧阳岚也随着林菀儿走进了厅中,听了紫薇的讲述,她此时满眼皆是崇拜之情,恨不得能将林菀儿捧到天上去。 此时,院门口也传来了脚步声,四人循声望去,却见沈彧与董茂并行而入,董茂瞧见院子里站着的一行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道,“你这丫头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他指的是紫薇,紫薇却道,“董郎君真是好不知礼,有客前来竟姗姗来迟。” 董茂笑着赔礼,“失礼了失礼了,不知黄家娘子何在?” 紫薇给了他一记白眼,“我家娘子是何等身份,难不成要在院子里站着等候主人吗?” 董茂笑着,用手指了指她,“你这丫头,多日不见,嘴巴还是这么伶俐。” 此时,他才将将注意到,站在紫薇身后的那个绝色~女子,这个女子与紫薇一般扎着双丫髻,且看穿着,不算高贵,但也不低贱,若不是寻常人家的娘子,那便是贵人家的侍婢。只是那眉如远黛,眼如星辰,肤如凝脂,怕是京都第一美人也要被她比下去。 董茂向莺歌揖礼道,“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紫薇连忙将莺歌护在了身后,“董郎君,你可别打她的注意,她可不是寻常人家的侍婢。” 莺歌却是从容笑道,“紫薇妹妹无妨,这位董郎君想必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郎君,怎会做强抢有主侍婢的勾当。” 一直站在董茂身后一言不发的沈彧轻轻一笑,“这位娘子误会了,这董四郎原本便是这样的性子,见着哪个人家的侍婢都想要凑上一凑,在下替他致歉。”他转而又向紫薇道,“紫薇,你家娘子呢?” 紫薇还是比较吃沈彧这一套,“娘子在厅里呢。”自家娘子有言,不能透露郡主身份,不然她早就说出来了。如今她也只好护在莺歌身前,支支吾吾得不敢瞧沈彧的双眼。 沈彧浅笑一声,便携着董茂往厅中走去。 “珊儿,你猜猜,这积福寺的贵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欧阳岚问道。 当积福寺九阵钟响,传言是贵人来访,林菀儿又瞧见欧阳岚往佛堂方向寻灵慧师太,她便以为这积福寺来的贵人是欧阳岚,只是如今看来应当不是她,九阵钟响,怕应该是皇族中人。 林菀儿为说话,欧阳岚也不好乱猜,因为她不曾听到积福寺的钟声。 “黄娘子前来拜访,有失远迎,还望娘子切莫见怪。”沈敬之在几步之外的廊下便作揖道。而身旁的董茂也随即跟他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林菀儿见他二人回来,便立马起身,还礼,“梓珊冒昧打扰二位郎君,二位郎君且不曾怪罪,那梓珊又有何见怪之说?”她闪身至欧阳岚身边,介绍道,“这位是欧阳娘子,是梓珊的闺中密友,她瞧见梓珊那块竹制屏风十分欢喜,故而想前来拜访。” “欧阳娘子,在下沈彧,字敬之。”沈彧作揖道。 董茂也跟着道,“在下董茂,字修勇。” “你是董茂?”欧阳岚眉头一紧,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男子,她若是起身,恐怕这个男人也不过是比她高出半个头不到的距离,且瞧瞧这样的小身板,若是放马上骑上一个时辰怕是骨头全散了,一身白衣且瞧着都成了灰色,眉眼确实是清秀,若是平常,欧阳岚会多瞧几眼,但此时别说方才走的那个瘸腿郎君,就连他身边的这个男人都比不如,这样的男人,有何用处? 董茂不知欧阳岚心中的打算,便又一次自报家门,“正是,在下董茂。”董茂疑惑的抬头瞧了一眼欧阳岚,此女虽说是个贵女,但却不曾有贵女的矜持,黄梓珊虽不太矜持,但浑身都是雍容的气度,而她别说气度,就连大户人家娘子应有的身姿都没有。 欧阳岚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冷哼一声,“董太傅的侄孙,不过如此。” “欧阳娘子此言差矣。”董茂平时虽说浑身不曾有个什么正形,他也厌恶族中的之乎者也,故而才会被族人遣来修习心性,当下听欧阳岚所言,竟听出个门道来,想来他董家的郎君一定要精通个四书五经之乎者也不成?他双手抱拳,道,“欧阳娘子,在下的叔公虽说是太傅,但那也是叔公而已,倘若娘子想要切磋诗书,大可去寻在下的叔公便是,术业有专攻,恕董某愚钝。” 董茂此时的眼中似是充满着光华,似又是些许的倔强,如此这般却让他显得十分的不同,欧阳岚见此,心下竟不知说些什么了。 沈彧连忙道,“师弟性子急躁,冲撞了二位娘子,还望二位娘子见谅。”沈彧心知黄梓珊定不会生气,倒是这个欧阳娘子,浑身灵气却又是贵女装扮,皮肤略黑,身姿略微魁梧,又不似京都淑女一般十指纤纤,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他猜的不错,廊上跽坐着的便是刚进京便遭劫持的欧阳郡主。 林菀儿浅声一笑,“欧阳娘子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董郎君和沈郎君切莫当真才是,”林菀儿伸手广袖之下轻轻~握住欧阳岚的手,暗示她不是轻举妄动,道,“听说二位郎君去迎了贵人?” 沈彧笑道,“我们算是什么身份,只不过去走个过场罢了。”不知怎地,林菀儿竟在沈彧的眼中竟看到了些许的恨意。 林菀儿抿了抿唇,道,“方才见那案几上有一幅画。” 董茂听林菀儿提起了那幅画,瞬间将方才之事抛却九霄之外,竟有些兴致勃勃,“黄娘子猜猜,是谁作的。” 林菀儿瞧了一眼沈彧,又瞧了一眼董茂,沈彧眼中一切皆平静,而董茂眼中却闪着一副求着夸赞的光,心里竟起了捉弄的心思,眯了眯眼,道,“我猜,是我那丫头所作。” “黄娘子,你的猜测有失公允!”董茂急地跳了起来,连忙脱下屐鞋来到那放着画的案几前,道,“如此逼真的临摹品,怎地是那小丫头作的。” 紫薇便在不远处,却听的董茂如此说,那骨子里的泼辣劲儿又上了来,连忙扯着嗓子道,“董郎君再如何临摹,也及不上我们家娘子万一。” 董茂佯装微怒,笑道,“你若是再如此伶俐,我可就上黄府将你要了来。” 紫薇被吓得不敢说话,林菀儿道,“董郎君可别将儿的丫头吓坏了,怕是即便董郎君将紫薇要了去,董伯父再宠你碍于家风也不会轻易应了的。” 欧阳岚一直在一旁自己观察着董茂,渐渐的,在他身上竟不曾有酸腐气,倒是有些不为人道的傲气,顺而竟对他渐渐改观了些。只是她心里如此,嘴上却不曾饶人,“纨绔。” “欧阳娘子见笑了,董某只不过是个山野俗人,配不上欧阳娘子的高评。”董茂却是不知其身份,只是心中实在是厌烦别人将自己与族中那些大家想相比,他的志向怎会如此浅薄。 欧阳岚见此人不领情,立刻撇起了嘴别过头去。 第二十六章 方丈圆寂 沈彧也随着董茂的动作落座在那几子的身旁,瞧了眼董茂临摹的画,“师弟的画怕也只是有几分形似吧。” 林菀儿却道,“董郎君能画个七八分像已经很难得了,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大家。”确实,单单从专业角度来分析,素描本身就是一个熟能生巧的技能,这一点西方与东方的画有本质的区别,若是西方的画,力求的是形,而东方的画,力求的是魂,故而有些西方的大家画技再怎么登峰造极,若是想要修习东方的画,难于登天,而反之亦如此,倘若真的要有所成就,也只能够从中开辟出一种新的画种,否则难以登峰造极。 而林菀儿却是个另类,她修习四方的画还未到达巅峰,倘若分十级,她也只是到达四五级左右,再加上她因为要学习与练习王羲之的字体,看了不下几百的古风字画,她一时感了兴趣便也下意识得学起了水墨丹青,若是在后世,她的画怕是会被沦为不伦不类的笑话,而在这里竟也是一个另辟蹊径的画风,国人大多都不曾西方画的概念,怕是对于她亦是有一种天生神智的感觉,不过,这都是后话。 董茂知晓林菀儿并不是在贬他,故而他的眼中竟多了几分神采,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道,“我恐怕此生于‘大家’二字无缘。” 林菀儿见过他两次面,第一次是初相遇,他虽说有些放浪形骸,但骨子里也是个潇洒的人,今次见面,他的眼神中竟多了些无奈,仿佛是被困在牢笼中的困兽一般。“董郎君为何有如此一说?” 董茂苦笑一声,“家中长辈催我回去参加科举了。以后再也不能在这山间饮茶下棋,替师兄打下手了。” “我并不想让你打下手。”沈彧不知何时起身,生了炉子开始烧水,“不添乱已然是极好的了。”只是这一瞬,林菀儿便想起了他接无根水的画面,侧脸微扬,雨幕中即可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颚,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是风中的柳枝,沁人心脾。 不知怎地,林菀儿看见沈彧此时眉心的微微漾起的郁结,突然闪过一丝年头,恐怕她的这次拜访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噗嗤”一声,欧阳岚竟忍不住笑出了声,饶是董茂有些好修养,不然又要像方才一般惹得不愉快了。 欧阳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便想着或许能找到其他的话题,便道,“珊儿,不知这寺庙中来了什么了不得的贵人,咱们去瞧瞧可好?” “那是当今平西王爷,欧阳娘子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为好。”董茂冷着脸道,“平西王爷表面瞧着像是个闲散王爷,这几年不问世事,但浑身煞气,二位还是不要招惹为好。”不知怎地,他对这个欧阳娘子竟有些说不出来的排斥,许是因为方才她的无礼,又许是对方本身就与他不对付。 沈彧也附和,“的确,平西王爷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接近的,即便是皇亲国戚他也未必能将其放在眼里。”一个马革裹尸之人,不知杀过多少人,煞气是免不了的,更何况被当今如此闲置,难免心中还是会有些怨怼与不满。 “那么他来寺院礼佛,是为了去除身上的煞气了。”欧阳岚顺道想着。 正在此时,院外竟起了些骚乱,紫薇连忙跑来道,“娘子,二位郎君,门外有些带着棍棒的小沙弥。不知怎地,说这里进了刺客。” 沈彧刚泡好一壶茶拿出了几个杯子正沏着,一听此事,心中也感到十分疑惑,方才他们一直在聊天,院内空旷,怎地就进了刺客? 董茂连忙起身,径自走到院门口,只见十几个小沙弥手中都拿着棍棒,正虎视眈眈得四处张望,为首的年轻小沙弥见来者是董茂便收了手中的棍棒,左手合掌唱了句佛号,“修勇师兄,方丈在半柱香之前在禅房圆寂,吾等前来捉拿真凶。” “什么?”董茂一时不曾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正走来的那谪仙般的人。“惠心,究竟何事?” 沈彧亦是一惊,只是震惊过后便归于平静,生死对于他而言,也只是来去一遭的事情。 惠心看向沈彧,道,“敬之师兄,惠元小师弟今日去方丈室打扫,行至方丈室外不足五十步,瞧见一个黑影从方丈室内窜出,而后,惠元便发现方丈在室内圆寂。”惠心顿了顿,转身面向身后十几个沙弥中最小的那个,“惠元,你说。” 惠元听罢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看这个头,似是未满十岁的年纪,乌溜溜的双眼由于哭过变得有些红肿,他瞥了一眼沈彧与董茂,道,“惠……惠……惠心……心师兄……说……说的是……是事实。我……我……我……”小惠元憋出了一身的汗却也只是说了一句话,这可把所有人都急坏了。 “惠元,不着急。”沈彧轻声道。沈彧本就话不多,仿佛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般,如今柔声细语得说了一句,使得惠元竟莫名多了些勇气。 “是。”惠元继续道,“我瞧……瞧那……那黑……黑……黑影跑……跑……跑这边……这边来了。”总算是将话讲完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突然,“哗啦”一声,靠背面的那片院墙突然倒塌,如此大的动作使得一直躲在十步以外的紫薇与莺歌吓得跳了起来,紫薇原本是想回到林菀儿身边的,却不想被莺歌揪住了袖口,示意听一听好去给主子们回话,只是这动静实在太大,她二人也歇了继续听的心思,迅速跑到了各自的主子身边。 紫薇吓得有些浑身发抖,连忙跑到林菀儿的身边道,“娘子,你没事吧。” 林菀儿摇头,问道,“方才我瞧见有两个人在院中打斗,其中一个是龙武,这是怎么回事。” 紫薇便将方才看到的一五一十得全都对她们说了,林菀儿道,“这积福寺可不同于其他的寺院,经常有贵人来访,今次又有一个王爷在此,他们怎地擅自行动,不去报官?” 紫薇又道,“这个奴婢也不知晓,怕是有人去报了官吧。” 林菀儿“嚯”得起身,打算出院子瞧瞧,紫薇也识相得给她将幂篱戴好。 “等等。”欧阳岚也起身,她是不打算戴幂篱了,那东西实在是妨碍视线,只是却又被莺歌强迫戴了上去,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戴好,她对林菀儿道,“珊儿,事出突然,咱们还是去看看为好。” “郡主,您哪儿能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小心惹祸上身。”莺歌在一旁劝道。 林菀儿听得也道,“没错,郡主,您还是在此处等着,若是真是出了什么事儿,郡主的面子去报官,我相信京兆府定会卖您一个面子。”林菀儿此时心中想的可全是方才的打斗场面,其中一个黑色劲装的是她的贴身侍卫龙武,只要自己离了佛堂范围一百步,他定会出现,而另外一位,身着虽不华丽,但却也有些雍容,像是富贵人家的贴身侍卫,且观其身形怕是个武林高手,若是紫薇口中惠元提到的凶手真是其中一位,有些人趋炎附势、以貌取人的厉害,她怕龙武一副江洋大盗的样子定会吃亏。 “报官?”欧阳岚点头同意,便从腰间撤下一块雕着凤爪的玉,上面赫然刻着“欧阳”二字,这是皇帝陛下亲赐给她的玉佩,特许她凭此物自由出入宫廷,欧阳岚将此玉交给了一旁的莺歌手中,又将刚待好的幂篱扯了下来,戴在了莺歌的头上,道,“快,你快去报官。” “郡主!”莺歌有些为难。 林菀儿扯了紫薇一把,紫薇会意,连忙上前挽着莺歌的袖子,道,“走吧莺歌姐姐,我陪您一块儿去。” “从佛堂那儿下山,山门处有一辆马车,你们坐着马车走,顺道将翡翠叫来。”林菀儿道。 紫薇应了一声,连忙拉着莺歌一路小跑从后山小径往佛堂奔去。 林菀儿将头上的幂篱拿了下来,递给欧阳岚,“郡主,戴着吧,太阳烈。”此时已然接近正午,虽说林中树木多,已然遮挡掉大多数的眼光,但从斑斓的树叶中穿梭而过的日光还是炽~热的。 欧阳岚笑了一声,道,“珊儿难道是忘了,我可是马背上的郡主,日日都要晒日头,若是天天戴那玩意儿,我怕是会憋坏的。”说着,她便将幂篱直接扣在了林菀儿的头上,“珊儿花容月貌,虽说与我家的莺歌不分上下,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看的。你说是不是?” 林菀儿浅声一笑,此时的欧阳岚就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而自己竟像她怀中的食物一般。 二人相携走到院门口,却见十几个光头小和尚手中各执着一根棍棒,小心翼翼得躲在了一堆,像是在围观什么,沈彧与董茂一个双手紧紧握拳,一个紧皱眉,也朝着光头小和尚望去的方向看。 她二人亦是如此。却见两个身影正在林间打斗,龙武腰间的那把断刀不知何时被挑了走,对方的武器似乎也被卸了去,如今是进入了肉搏的状态,只因他二人的拳风实在太强劲,使得翩翩落叶都无法沾身,故而其他人根本无法进入战局,不然只有被伤的分。 瞧着这阵仗,怕是只有高手与高手之前才有这样的对决吧,林菀儿从不曾看过高手之间的对决,此时见这场景,她也不知为何会莫名想到这个。 而正当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不远处正来了一队十人的护卫,这十人与正在与龙武打斗的那个似是相同的装束,看这队人的行动模式,怕也都是些训练有素的高手,倘若是这十人一起上,那龙武插翅也难逃了。 第二十七章 龙武被擒 只是出乎林菀儿的预料,那一队人似是并不想出手,而是在周围设下一道屏障,以免落败一方逃走,这伙人明显是冲着龙武来的,难不成进了方丈室的那黑影是龙武不成?对于龙武的来历林菀儿也是一知半解,倘若贸然出手相救,怕是后面不知扯出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来,林菀儿顿时想,若是黄瑜在就好了。 看这积福寺不像是普通的小寺庙,且她住的佛堂还有一个身份极为尊贵的灵慧师太,怎样都会惊动刑部,再不济,京兆府衙怎样也会出动些人来。 思考间,果不其然,龙武不知被何处飞来的暗器射中了手臂,束手就擒。十人护卫一拥而上,瞬间将其五花大绑了起来。 而那与龙武战得难舍难分的人竟是满脸不高兴,逮到护卫中的其中一人便是一顿狠揍,“是谁让你们放暗器的?!” 那人满是恐惧,就连双手都在抖,“头,属下知错了。”林间日影随是斑驳,但倘若一时被日头射了眼睛,难免会受刺激,他们的头可是个自恃武艺高强之人,龙武与他实力上下相当,他心中也起了好好战一场的心思,如今被那护卫一搅合,心中难免会愤懑,故而那护卫也真是倒了霉了。 那人将护卫揍了一顿后,似是解了气,走到龙武的面前,居上临下俯视道,“说,你是谁?受谁指使刺杀方丈?” 而龙武的眼中竟不曾有被抓后的恐惧,眼底似是一片平静,就如同林菀儿当初初见他时的模样,龙武虽寡言,但从他日常的行为举止来看,应当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从他如今的表情来看,林菀儿得到一个极为明确的答案,这一切与他无关。 惠心一行人见龙武已被擒,便松了口气,近前几步,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疾风施主,既然凶手已抓到,劳烦将其交于贫僧,交于京兆府处理吧。” 那疾风看了一眼惠心,抹去眼中的煞气,道,“请便。”他只是奉命来帮忙捉拿凶手的,其余的事情,他不能干涉。 龙武被一行人拖起身,林菀儿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只是平平淡淡的,竟未曾有丝毫的求救之意。 “慢着!”惠心带着几个小和尚正将龙武往积福寺押,却听得身后有一阵女人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仿佛的梵音一般穿透着整个林子,使人不自觉得停住了脚步。惠心转身,看着那声音的出处。 林菀儿带着幂篱款款从院子中走了出来,她来到众人的面前,欠了欠身,道,”不知小女的护卫究竟惹了什么麻烦,竟劳烦各位小师父亲自来捉拿?“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就连沈彧与董茂也是一惊,他二人是知道她有护卫的,但不曾想竟是眼前这样江洋大盗的模样,难不成,黄家娘子是存心救他不成? 惠心一听竟讶异得瞧了龙武一眼,道,“这位娘子,本寺的方丈在方丈室圆寂,而贫僧的师弟亲眼所见此人从方丈室中逃出,贫僧率着众位师弟前来捉拿真凶。” “既是捉拿真凶,怎地要将小女的护卫抓着不放?”林菀儿逼前一步道,“敢问这位小师父,您的师弟有否亲眼所见我的护卫杀了你们方丈?又否亲眼瞧见我的护卫是用何种方式将方丈杀害的?” “这……”林菀儿这话一出,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一时语塞,竟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反驳。 “既是没有,为何要抓我的护卫?难不成这位小师父也以貌取人不成?”林菀儿又道。 董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几步挡在了林菀儿的前面,道,“惠心,惠元是否真的亲眼所见黄家娘子的护卫杀了方丈师叔?” 众人齐齐看向惠元,而惠元咕噜着大眼睛,似乎非常的害怕,瞬间竟落起了泪,他是不曾亲眼所见龙武杀人,但是龙武从方丈室出来确实是事实,但惠元天生灵窍不曾开全,竟是憋着半天都说不出话,而后逼急了竟大声得哭了起来。 惠心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便道,“师兄,要不这样,我先将龙武押送到寺中柴房,等官府的人来处理如何?” 董茂转身,对林菀儿施礼道,“黄家娘子以为如何?” “此案既涉及我黄家的护卫,那等着官府来判也尚未不可,只是,你们这么一大群人兴师动众来抓我的护卫,使得他受了伤,这又如何处置?”林菀儿瞥了一眼那带头的疾风。 “这位娘子,在下只是奉命前来协助捉拿真凶。”疾风似是有些高傲得扬起了他的下巴。 林菀儿虽说方才并未生气,只是想唬一唬,可如今竟是有些看不惯此人的这副作态了,打了人,还有理了不成?“看来,我自家的护卫还是我自己看守比较妥当,没得保不齐无缘无故被打了一通,受了伤,还未好好解释清楚了就不小心丢了性命,那就不值当了。” “你!”疾风一时有些气恼,“平西王爷从来不枉杀无辜!” 林菀儿也不依不饶,“刑部侍郎也从不冤枉一个好人!”林菀儿转向董茂和沈彧,“董郎君,沈郎君,今日还要借你二位的禅院一用,以便我家护卫疗伤。” 话音刚落,除了董茂与沈彧其余众人都愣住了,就连在林菀儿身后喜欢凑热闹的欧阳岚也愣住了,她竟不知原来印象中柔柔弱弱的黄梓珊竟是如此有魄力,她竟一下子看呆了。林菀儿见大家并未曾说话,便又道,“怎么还不松绑?难不成怕我带着一个受重伤的侍卫逃跑不成?” 此话方落,那几个驾着龙武的小和尚真乖乖得将龙武松了绑,龙武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一瘸一拐得往林菀儿的方向走,本也是几步的路,他竟比平时晚了几分,想来是真的伤的不轻。 疾风见已无他事,便率着他那是个护卫离去,惠心则是吩咐了几个小和尚帮忙修缮这禅院的院墙,明里是修葺墙面,暗里应当是监视。 几人回了厅中,沈彧连忙将金疮药翻了出来,龙武席地坐在院中空地,一声不吭地拔~出了左手臂上,左边大~腿~根部以及左边小~腿上的暗器,这暗器是一个有着倒刺的小箭矢,比一般箭矢要小许多,一般弓箭的箭矢最多长三尺,而这小箭矢怕是连一尺都不到,大约也就两三寸左右,这么小的箭矢怕是只有小型的弩机才能射得出来,问题是,这箭矢上竟还有倒刺。 “嘶”,欧阳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男人难不成真的不怕疼,如此的倒刺,拔了出来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欧阳岚与林菀儿站在院前,董茂替龙武疗完伤后便去修缮被毁掉的院墙,而沈彧则是进了里屋,说是再找找其他的药。此时院中只剩下欧阳岚、林菀儿与龙武。 林菀儿走到龙武的跟前,望着坐着的龙武道,“你去见方丈所谓何事?” “私事。”他倒也不隐瞒。 “你没有杀人,对么?”林菀儿又问道。 龙武抬头,那饱经沧桑的眼睛中竟满是疑惑,“你信?” 林菀儿浅笑,“你是我的人,倘若我不信,还有谁会信?再者,事实便是事实。” 许是这大半个月与灵慧待得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子竟慢慢的在变化,变得更加地沉静了些,眉眼瞧了这世界,竟也愈发的清澈了些。 龙武苦笑一声,人往往都会被表象所疑惑,其实眼见未必为实,他叱咤风云半辈子从未曾想过,今生竟会被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护在身后。 “珊儿,他真的不曾杀过人吗?”欧阳岚浅浅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林菀儿肯定道,“是。他不曾杀人。”林菀儿转向龙武,道,“可否向我说说你看到的情形?” 龙武颔首,认真回想道,“进去时,室内很整齐,方丈正面带微笑十分祥和地侧躺在蒲团之上,他身上有十几个窟窿,想是被匕首所伤。” “你的断刀呢?”林菀儿想起龙武有一把断刀。 龙武道,“方才与那人打斗时遗落在山上了,一会儿我便将它寻回来。” “十几个窟窿?”欧阳岚惊叫了起来,“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啊!” “所以,你进去时,他便已经死了?”林菀儿问道,“你与他相熟?” 龙武一听,随即便是沉默,而这沉默便已然是默认了他与那方丈相熟。 林菀儿适合而止,并不打算问了,因为她感觉到,龙武在避开这个,若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将此事放一放,京兆府来了也好,金吾卫的来了也罢,倘若来的并非刑部的,她也有法子见到黄瑜,黄瑜应当知道龙武的底细,这一点,她并不担心,只道,“你安心疗伤吧。” 欧阳岚听得云里雾里,随着林菀儿跽坐在廊上,时不时往龙武的方向看去,时不时的双手绞着裙角,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菀儿见状,为她沏了杯茶,“郡主,喝杯茶吧。” “哦。”欧阳岚心不在焉地接过茶,喝了一口。 “郡主,实在抱歉,本是携你来散心的,却不料出了这等事。”林菀儿道。 欧阳岚连忙摇头,“无妨,无妨。”说着,她又往龙武那便瞧了一眼,“珊儿,你这护卫是从哪儿来的?” 嗯?林菀儿竟不知欧阳岚会问这个,她还以为欧阳岚是被方才的情形吓到了,别说是欧阳岚,就是她也有些被吓的胆战心惊,现下手脚还略微得发抖呢,而此时欧阳岚竟问这个,转一念,林菀儿算是想明白了,欧阳岚是马背上的郡主,这打打杀杀的事儿也是见怪不怪了,怎地会像她一般今次头一回见。 “他是我父亲给我的。”林菀儿如是道。 “令尊大人?”欧阳岚起了兴致,“不知令尊大人还有没有?我也想向他讨一个。” “噗”地一声,林菀儿方才刚喝的一半的水,直直的喷在了几上,如此露骨,怕是只有欧阳岚才说得出吧。 第二十八章 定昏之棋 此话一出,一向非常平静的龙武此时也是目瞪口呆,世间怎会有如此视礼法为无物的女子。他豁然起身,一瘸一拐得往后山走去,他也是个走过江湖的人物,多少疼痛苦头都吃过来了,按理说小痛小病他是从未曾体现出来的,可如今竟疼的一瘸一拐,说明暗地里射向他的弩机是有多厉害了。 目送他离去时,翡翠便出现在院门外了,她有些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林菀儿的面前,道,“娘子。” 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为了林菀儿竟跑了几里山路过来,林菀儿从来不知这世间竟会有人为她做这些,不由得眼眶有些潮湿,连忙起身相迎,“翠妈妈,辛苦了。” 翡翠见林菀儿如此,竟一时忘记擦快要滴落眼角的汗水,她从未见自家娘子做出此般举动与表情,如今的娘子虽说不同,但骨子里那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也是在的,可从未有如此行动,一时间她竟忘了说话了。 林菀儿见吃惊的翡翠搀扶到廊下坐好,等到翡翠缓过劲儿来,“嚯”地站了起来,道,“娘子折煞奴婢了。” 林菀儿无视翡翠的话,直接递过去一杯茶,“无妨,翠妈妈,您辛苦了,先喝口茶缓缓再说吧。” 翡翠心知不该接茶,可是自己方才一路小跑过来,口中实在有些渴,便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茶。翡翠在饮茶之时,林菀儿便将今日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得都向她讲了,翡翠老脸一惊,“平西王爷今日怎会在寺中?” “说是礼佛。”欧阳岚道,她是个爱热闹的人,抽空寻了个小和尚问了问。 “礼佛?”林菀儿拧起眉头,“还真是来礼佛的?” “老奴对这平西王爷有所耳闻,听说是个战场上的煞神。”翡翠如是说。 煞神?林菀儿原对这平西王爷不是很感兴趣,来寺庙礼佛带着侍卫的确是理所应当,林菀儿感兴趣的是那写侍卫手中的暗箭小弩机。 “瘟神也好,煞神也罢,也不过是个血腥味重了些的人罢了。”身后响起了沈彧的声音,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有几个瓷瓶,“在下从师父的药箱中又找到几味金疮药,这是当今赐给师父的,在下想着,可以给黄娘子的护卫二次疗伤,这样应当会好得快些。” 林菀儿起来欠了欠身,“多谢沈郎君,我那护卫如今能够走动了,想来应当是没多大碍,这是当今赐给贵师的,郎君还是留着比较妥当。” “药就是用来救人的,倘若无人可救,那这药便失去价值了。”沈彧神气自若得将那托盘放下,道,“娘子们先聊,在下去院中帮忙。” 沈彧走后,林菀儿问道,“翠妈妈,您看,此案会是由谁来审理?” 翡翠皱眉,“此处虽处荒郊,但也离京畿不远,在京兆府的管辖之内,而这积福寺算得上是皇家寺院,按理说大理寺应当会派遣官员前来办案。” “那父亲?”林菀儿的重点是黄瑜。 翡翠以为林菀儿这是在害怕,顺而安慰道,“这几日三郎被刑部派去柳州核查案情,奴婢已经飞鸽传书给了三郎,想必三郎定会想办法相护。”黄瑜在家中排行第三,家中有个当家的阿郎,那三郎指的便是黄瑜,在黄瑜府中的人可唤他作阿郎,但如今外人较多,翡翠便改口叫其三郎,以显得对两位当家的尊重。 “珊儿,你不必担心,有本郡主在呢,倘若本郡主也涉案其中,怕是当今来个三司会审也未可知呢。”欧阳岚道。 不知怎地,林菀儿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她前世可从未涉及过任何的案件,此生亦然,这一来便涉及了一个案件,倘若说不紧张心慌那铁定是假的,幸而父亲是刑部侍郎,有一个人所依靠总比自己扛来得强。 时至晌午,翡翠借了禅院的厨间做了几道素菜,将将在几上放下饭菜,龙武便从门口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和尚,怕是方才龙武出去,那小和尚就一步跟着的。只是不曾起波澜的龙武竟有一丝恼火。 只因着沈彧与董茂去了寺中用膳,这院子也只被林菀儿与欧阳岚暂住,林菀儿见龙武来了,便放下箸,却只听得他道,“娘子,断刀不见了。” 不见了?林菀儿脸上略过一丝不安,倘若那断刀被人拾走了,怕是会被当成杀人凶器。这该如何是好? “无妨,左右死者尸体上的伤口做不了假。”林菀儿平静道,“断刀是被那叫疾风的侍卫打落的?” 龙武摇头,他遭到疾风突袭时,他的断刀已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打落,原本以为是疾风作为,只是看那疾风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个暗里放箭之人,故而才会恼怒起来。 “罢了,你去歇息吧。”林菀儿道。她知道,这断刀不见了,怕是对他们很是不利。 欧阳岚一双杏眼咕噜着盯着龙武瞧,目送他离开视线之后,这才道,“珊儿,我感觉这其中定有某些阴谋啊。” 林菀儿浅笑,她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算太熟悉,应当也不会与什么人结仇,若是黄梓珊,那也是不大可能,她是个养在深闺中娇贵的大娘子,怎会与一个方丈结仇?所以,此时并不是针对她黄梓珊的,但恐怕是针对黄家的,她永远都记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可是,又有谁知晓龙武是她的护卫?平日里她也是深居浅出的,并没有多少人与她有多少交集,那么,此事究竟针对谁?罢了罢了,或许只是个普通的谋杀案也未可知呢。 想罢,她又将翡翠叫了来,问道,“翠妈妈,你可知龙武的来历?”翡翠是黄府的老人,自然应该知道龙武的。却只见翡翠紧皱着双眉似乎有些为难。 她道,“娘子,老奴不是不知,只是知之甚少,他是两年前被三郎带到府上的。”她顿了顿,“三郎两年前奉陛下旨意巡视江南道,听下人们说,当时他是个疯疯癫癫的乞丐,那日三郎的马受惊,他突然冲出来救了三郎一命,三郎见他无处可去,便将他带了回来,只是关于其他的事,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这么说,黄家对他有恩?”林菀儿道。 翡翠点点头。 “珊儿,你是说,是你那侍卫故意要害你?”欧阳岚将她那圆圆的脸凑了过来,满是惊愕。 林菀儿却轻轻摇头,“我相信他,只是我觉得,他的来历必定与此事有关。” 和风潇洒,吹落了屋顶那人头上的一片泛黄的落叶,秋日要来了,日头却还是如此地毒辣,他双手紧握,缓缓瞥过那女子的头顶,嘴角闪过一丝苦涩的笑。 虽说交通十分不方便,但莺歌与紫薇也不过下山半日,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禅院,刚到禅院门口时,却见这座禅院的周围布满了小和尚,紫薇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二三十个,他们人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火把,被风吹动得摇曳着的火苗映在了他们的脸上,仿佛是一个个守在门前的凶煞,这使得紫薇不由自主地将手挽上了走在前面带着幂篱的莺歌的臂弯。 莺歌轻声抚慰道,“莫怕,只不过是些小和尚,现今看来,郡主和你家娘子很安全。” “何……以见得?”紫薇却是有些害怕,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有些抖。 莺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细声安慰,“有这么多武僧守着,想必郡主和你家娘子上天入地都无门,怎地不安全?” 待紫薇不曾反应过来莺歌便已然走向前去与守门的小和尚进行交涉,那和尚唱了句佛号,却道一声只进不出,便将她们二人放了进去。 月光躲在了云层中,整个院子只有禅房中只有微弱的光映出来,算算时辰,已是亥时末,想来欧阳岚和林菀儿皆未睡。 莺歌摘下幂篱,放在门边轻叩门框,细声道,“郡主,莺歌回来了。” “快进来。”里面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 紫薇上前推开了门,欧阳岚与林菀儿正对坐在几前下棋,欧阳岚看了过来,笑道,“莺歌,快过来帮帮我。” 欧阳岚有多少棋技莺歌心底门儿清,她连忙向林菀儿欠了欠身,然后迅速来到欧阳岚的身后,端详起了这棋盘上的局。 只是…… 此时林菀儿落了一黑子,欧阳岚连忙大叫道,“竟输了!再来一局!” 这让精通四书五经的莺歌十分诧异,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棋局,局中,五个黑子连成一线,毫无头绪可言,怎么就赢了? 欧阳岚转头,拉了拉莺歌的袖子,道,“你来,你来。” “郡主,奴婢不会啊。”莺歌为难道。 欧阳岚道,“谁先将自己的棋子连成五个,谁便赢了,我都连输四局了。” 这种走法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莺歌不可思议地开始收拾棋局中的黑白子,看了一眼林菀儿,林菀儿笑道,“你让莺歌来,那岂不是作弊?” 欧阳岚却道,“莺歌是我的人,她来我来都一样。” 林菀儿笑道,“那我也躲个懒,丫头,你来。” 刚沏好茶的紫薇听罢,身子顿时一震,连忙摇头道,“娘子,奴婢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下棋呢,娘子你快别为难奴婢了。” “就一局。”林菀儿道,“只不过是个消遣,不必那么紧张。” 紫薇愣了愣,便点头答应了,她给欧阳岚与林菀儿递上了茶,随即跽坐了下来,从棋篓子里拿出一颗黑色的棋子,怯懦道,“莺歌姐姐,你且让着我点儿。我可什么都不会的。” “紫薇妹妹切莫紧张,只是一盘棋局罢了。输了赢了都不打紧的。”莺歌道。 棋已开,人已入局,欧阳岚与林菀儿则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战局。只是紫薇的资质果真不如莺歌,没三两下,莺歌的白子便连成了一条线,用后世的话说,称之为秒杀。 紫薇哭丧着眼,委屈地看着林菀儿,“娘子,我就说奴婢不行的嘛!” “无妨,输在莺歌手中,你不亏。”林菀儿道。 莺歌边收拾残局边道,“黄娘子太抬举莺歌了,奴婢倒是觉得娘子这个棋设得极好,既通俗易懂也能大杀四方,较之围棋简单,却比之更难走些,实在是灵巧。” “我也这么觉得呢。”欧阳岚笑道。 “时候不早了,郡主,咱们也早些去歇着吧。”莺歌转身向欧阳岚。 欧阳岚看了天色,漆黑一片,道,“恩,说着我也是有些困了,珊儿,我先去歇着了。” “郡主慢走。”林菀儿刚将欧阳岚送走,紫薇便从袖口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她,“娘子,这是咱们郎君临走前留下的,今日奴婢回了府,门房的侄儿十二交给奴婢的。说是娘子一看便知。” 林菀儿接过信,封面用她极为熟悉的字体写着,“吾儿亲启”。 第二十九章 陈年旧事 翌日清晨,林菀儿早已起身,本是想要在院中散步,却被莺歌拦了下来,“黄娘子,郡主出事了。” “莺歌?出了何事?”林菀儿道。 莺歌微微红着眼眶,粉嫩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昨日后半夜,郡主便高烧不退,奴婢想着许是伤风了,今早去请个大夫便好了,便没敢打扰您,却不想今日奴婢求了门外守着的一个小和尚去山下请了大夫前来,却怎么也诊治不出郡主到底得了什么病。大夫方走,奴婢与郡主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菀儿听罢,连忙拔腿往欧阳岚的禅房方向而去,她唯一能想到的医术高明者便是灵慧,可如今灵慧在山中采药,根本无处可寻,“郡主带来的那些人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是懂医的?” “没有。”莺歌道,“郡主带来的那些大多都是随行的护卫,郡主爱玩,加上讳疾忌医,不爱吃药,故而从不曾带个医生在身边。” 走进禅房,屋内的摆设十分雅致,这原本应该是沈彧的房间,且瞧着也是被一番收拾过的,榻边是一盆水,水中一块巾帕正奄奄躺在里面,榻上有一个大大的隆起,浅色的被褥里躺着的是浑身发抖的欧阳岚,她那张圆圆的脸露在外面,面色发白,竟还冒着冷汗,林菀儿伸手摸过她的额头,十分滚烫,可欧阳岚嘴中还喃喃着冷。这是个什么怪病? “郡主以前得过这种病吗?”林菀儿问道。这话显然是问向莺歌的。 莺歌道,“郡主从小便身体强壮,从未生过病,就连高烧都不曾发过,昨夜也不知怎么了。” 林菀儿身后的紫薇瞧着也十分束手无措,连忙拉了拉翡翠的袖子道,“这可怎么办?” 莺歌小声道,“听说当今的御医院中有些好医生,当今对咱家郡主十分宠爱,应当不会不给。” “按照当今对郡主的宠爱,确实是会派御医来给郡主诊治,只不过如今此般情形,郡主怕是等不住。”林菀儿紧紧握住欧阳岚的双手道。 “娘子,奴婢听说平西王爷有一匹千里马。”翡翠道,“那是当今前年赠予他的礼物。若是能向他借上一借,不出半日来回,郡主的病情应当也会有所转机。” 林菀儿颔首,又问向莺歌,“中山王与平西王爷是否有交情?可深?” 莺歌点头又摇头,“同朝为官,关系深浅便摆在那里了。”莺歌说得隐晦,而林菀儿却听得明白,若是关系浅了倒是好说,倘若是关系深了,又加之功高盖主,难免会遭到当今的猜忌。杀身之祸怕也是难免了。 “既是有关系在里头,问王爷借匹马也并非什么难事吧。”紫薇道。 “此事,还需在斟酌一番。”林菀儿道,“紫薇,你让小五小六快马上京一趟,务必寻得个好的医生,翠妈妈,你与莺歌一道去趟积福寺,务必请王爷帮忙寻个大夫,若是王爷没空,便请他借马。” 众人得到吩咐,立刻便告辞林菀儿出了院子。 整个屋子只剩下林菀儿与欧阳岚,欧阳岚一直冒着冷汗,额头滚烫。这几日她与欧阳岚同吃同住,假使水土不服,欧阳岚来京都已有两月有余,理应调理好了才对,是什么让郡主身患疾病?是人为还是天祸? 她起身,将榻边那盆水中的巾帕拧了拧,轻轻擦拭着她的身体和额头,她能感到她的难受,但她真的没办法。 整整一个时辰,她已经来回换了十盆水,而欧阳岚却也不曾见好。 紫薇方才回来,瞧见她正在泉边打水,连忙上来接过,“娘子,还是奴婢来吧。” 林菀儿见是紫薇,便将盆递给她,“好生照顾郡主,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她还未用早饭,我去给她做点。” “娘子。”紫薇想说,做饭是下人的事,她去就好了,可是林菀儿吩咐了她去照顾欧阳岚,这让她有些为难。 林菀儿莞尔一笑,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无妨,去吧。” 她今日着的是一件浅蓝色与浅黄色交织的齐胸襦裙,她轻轻将袖口挽至臂弯,露出了一截如藕节般碧玉的手臂,竟让人有些浮想联翩。她走到了后院找到了厨间打算寻找食材,不出她的意外,这完全是一个清秀者禅院的厨间,除了米粮,便无更多的食材。也罢,煮粥好了。 林菀儿将负伤的龙武喊了过来帮忙劈柴烧火,自己却是去泉边淘米,等她淘完米回来,龙武也已经将炉中的火点燃,坐在一旁观察火候。 她将米放进盛满水的锅中,里面放了几粒海盐,盖了盖子,毫不犹豫地在龙武的身边不足三尺的地方坐了下来。 龙武吓得跳了起来,脚上的伤口竟使得他闷哼了一声。过后,他转过身,脸上实在诧异,大户人家的千金娘子,绝不会如此视礼法为无物,此时他是有些温怒的,随即他抱拳道,“娘子,若无事,某便告退了。” 林菀儿浅笑,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指着自己面前的那块石台子道,“你也坐吧,石台子上确实很舒服的。”不知怎地,她的笑容仿佛是三月里的风,带着漫天柳絮温柔的感觉,好像瞬间便能将人浮躁的心情抚平一般。 龙武有些为难,低垂的双眼紧盯着地面,“娘子。” 她继续柔声道,“你有伤在身,还是坐下说吧。” “奴才皮糙肉厚,还是站着比较好,娘子有什么话,便交代吧。”龙武道。 林菀儿见他眼神中的抗拒,也再不曾要求,顿了顿,道,“我知你不想连累我的父亲,不想连累黄家,只是你可曾知道,只要你踏进黄家的门,你便与黄家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了!” 龙武眼神一震,却仍然不语,他低着始终低着头,看着地面那凹凸不平的土丸子,心中竟是无尽的忧思。忽而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菀儿,又低下了头。 林菀儿无奈,微叹一口气,道,“十八年前,江南道,扬州龙威镖局。” 话音才落,龙武的神情有些不平静了,他诧异地看向的林菀儿,却见那双清澈的眼眸正对着自己,从中根本读不出什么来,一个常年深闺的小女子,怎地竟会知晓他的事? 林菀儿早已知晓他心中所想,继续道,“我只不过是派了下人随意去打听了下。” 那件事已经尘封了十八年,如今知晓此事之人要么故去要么远走他乡,怎会有人知晓?想到此处,龙武心中竟多了几分防备。 “我只想知道,方丈与扬州并无任何瓜葛,你为何要去方丈室?”林菀儿打算避重就轻,“我只想让你明白,我们黄家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乱纪之人。” 龙武亦是不语。 “当初我阿耶救你回来,一是觉得你年纪轻轻竟如此浪费自己的生命,这对你很不公平,再者,他也想让你有机会自己查明真相。如今真相尚未查明,你却身陷囹圄,你对得起龙威镖局上下冤死的五十三口人吗?”林菀儿铿锵有力地质问道。 冤死的五十三口人!短短几个字,仿佛一把利剑狠狠戳着他的心,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再也直不起身子,头埋得更低,双手握住的拳头攒得更紧,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许久,他直起身,他的目光竟柔和些,被满脸胡子包围着的那道疤痕如今看来也温和了起来。 许久,他道,“一奶同胞,怎么会毫无瓜葛?” 积福寺的方丈云嗔是个得到高僧,年轻时是个武师,这个是谁都知晓的事实,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不成?黄瑜昨晚给她的信中也只是提到了龙威镖局一夜之间被血洗,整个龙威镖局上下五十六口人只剩下三人,其中一人那便是受了刺激流浪街头的龙武,另外两人是龙武的妻子和已经刚出生的儿子,如今不知所踪。 但看龙武当时的样子,似乎并不热衷于寻找妻儿,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这让林菀儿觉得这期间定有什么隐情。而对于龙武的这个妻子,黄瑜的信中竟丝毫未曾提及,似乎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林菀儿知道,这些信息黄瑜亦是用了心去查的,倘若连他都查不出来,那此事的隐情也只能从龙武这个当事人口中挖出。 “你的意思是?你的妻子……” “不是!”还未等林菀儿问完,龙武便截断了她的问话。“她不配!” 这个时代的女子一般都是嫁夫从夫的,而这个女子似乎很不同,像极了话本中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而在世人眼中,所谓江湖儿女是一群异类,世人自诩高尚,故而才视她们卑微低贱。 林菀儿颔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一切还要从十八年前开始,那时,龙武是龙威镖局的少东家,祖上是大户人家的护院,传下来一些功夫,龙武的父亲龙威便一手创办了这个镖局,因识字不多,只好以自己的名字作为镖局的名号。镖局建立不足半年名号便响彻了整个江南道,那时许多达官贵人无论是护送物镖或是肉镖,龙威镖局总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只是好景不长,龙威因一次押镖重伤,而手中有一趟极为重要的镖要从河北道运往京都,十八岁的龙武便替父抗起了镖旗,当上了镖头。 那年正值初冬,飞雪连天,十丈之内毫无人烟,龙武带着镖队辗转从江南道走至河北道,再由河北道至上京。 从河北道接了镖,风雪渐小,那时已然深冬,这日,天降飘雪,一眼万里银装素裹,不远处缓缓行来一人,那一抹鲜红色的身影在满是银装的雪中显得格外的鲜艳动人,她一步一步艰难得行走着,再定睛一瞧,却见她后面正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正躺着一个身着黑装的男子。 女子行至镖队面前,跪地哀求,称路遇歹人,兄长不慎被歹人所伤,家住京都,打算雇镖上京。 龙武看这兄妹二人孤苦伶仃,加之自己的镖队正好上京,便答应让兄妹二人随行。 第三十章 义兄木泠 从河北道上京走官道也要走两个月,落雪残阳芙蓉面,身若柳枝缠桃花,男未婚女未嫁,不到两月,龙武与那女子便相互倾心,互许终身,至死不渝,等到了京都,交了镖,龙武便上门提亲,半月之后,女子兄长送他们回了扬州,行了婚礼后便离去了,而女子在婚后三个月便诊出了喜脉。 一切仿佛如梦般美好,这日龙武接到请柬,去赴好友新婚宴,回来时,一切便变了。 大门,前院,前厅,后院,水榭,花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呼吸之间皆是腾腾血液的甜腥味。 躺在主卧的老父亲,尚存一气,龙武将其扶起,却被告知杀人者便是他那离去的小舅子。而心心念念的妻儿也随之而去。龙威说完便闭眼而去,只剩龙武一人独自怆然而伤。 报官后的他偶遇为妻子诊脉的大夫,得知大夫收了妻子的钱财隐瞒了孕期,其实那时,妻子已孕四月。 成亲三月,已孕四月。结果已了然。 他愤然快马加鞭赶至上京寻人,却道是人去楼空不知去向。 返回扬州时,官府查出这是一起普通的遭劫,寻不到凶手,亦找不到真相。他不服,官府直接拿人,将他打了个半残。 第二日,他疯了。 他疯疯癫癫游走至江南道与河北道之间,那日,正好遇见黄瑜微服骑马巡街,马受了惊吓,他动了死志,便施展功夫,以已身挡住马身。 然而,他没死,阴差阳错救了黄瑜。 故事虽短,但林菀儿却从中感觉到了龙武的无奈。往事随风,又若一阵清风,随着飘落的叶子,在土中渐渐扎根,又被淹没。龙武轻叹一声,“跟着大人上京之后,我也试过四处打听那兄妹俩的下落,却一直一无所获,直到来到了黄家佛堂,那日在山林间我看到了方丈的真容,与那女人的兄长长得十分相似,我便寻机质问。” “故而那日,我与紫薇来此处与几位郎君饮茶时你不知去向,难不成便是瞧见了云嗔师父?”一旁的炉子已然冒烟,林菀儿立刻用布隔热揭开盖子搅拌着。 动作十分娴熟,似乎并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闺秀,这使得龙武也有些迷糊了。他只顺着林菀儿的问题答道,“是。昨日我伺机再去时,那和尚已然死在了方丈室中。” “他的死状如何?” “他背对着房门,盘坐在蒲团纸上,身着整齐,闭着眼,面带微笑,脸上竟有一丝芙蓉色。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连脉搏都没有了。正当我转身时,他倒在地上,七窍流血。”龙武如是说。 “七窍流血?”林菀儿并不是什么验尸高手,只是隐约觉得这个凶手行为十分缜密,“那他的身上是否有伤痕?” 龙武摇头,“没有,只不过当我摸向他的脉搏时,我能感到他身上异常的冰冷。” 林菀儿一震,异常冰冷?倘若是刚死去,体表应尚有余温才对,所以,方丈绝对不是他杀的。 此时,炉子里散发出了阵阵粥香,粥差不多好了,林菀儿示意龙武将炉子熄了,点燃几块碳,将粥在上面温着,而自己则是继续去前院照顾欧阳岚。 方才走到前院,便见到沈彧与董茂站立在院中,林菀儿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被刚从屋中走出来的紫薇打断,紫薇兴奋道,“娘子,你可来了。”紫薇放下手中的盆,小跑至她的身边,道,“木郎君回来了。” 木郎君?林菀儿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姓木的。 “娘子你忘了?木郎君是咱们郎君自小收养的,只因医术高明,咱们郎君想栽培他去御医院,他倒好,竟喜欢上了验尸。咱们郎君便让他进了大理寺当了仵作。前几年他一直跟随巡查御史出门办案,想不到今日竟回来了。”见紫薇的目光闪亮,像是十分崇拜的模样,难不成这木泠是个翩翩佳公子? 她随即向站在院中的沈彧与董茂两位郎君欠了欠身,心中却是自嘲一笑,论容貌优佳,怕是眼前的沈郎君亦是上上成,紫薇这丫头当初见到沈郎君都未曾露出这等模样,怕是只因为他是个仵作不怕尸体,才会莫名使人有一种盲目的推崇也未可知。 “他比我大?”林菀儿问道。 紫薇点头。 刚进门,却见屋内门窗紧闭,夏日燥热,早秋亦然,若不及时通风,恐有得暑热之嫌,林菀儿不敢上前,紫薇亦然,一个银发白衣的少年正跪坐在榻前为欧阳岚诊治,翡翠手中握着一卷银针,以便随时递上。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滴从双颊挂落,屋内仿佛一个蒸屉,恍惚间就能将人蒸熟。不知觉中,一个时辰已过。林菀儿刚好站在门口,刚好有丝丝热风从缝隙中穿过,虽说是热风,倒是比一丝风也无强些。她往榻前瞧去,那一袭白衣早已被汗水浸湿,而他亦是低头不语,手中捏着的银针正一针一针得扎着欧阳岚的穴位。 只是苦了年老得翡翠,她已然浑身湿透,汗水已随着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得落在了地上,眼角也布满了汗珠,林菀儿顿了顿神,上前走了几步,接过翡翠手中的银针包,示意她去门口待着。 林菀儿转过身,突然一时之间愣住了,这少年生着一张瓜子脸,两撇剑眉英武逼人,双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林菀儿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光来,而他的唇仿佛是颗小小的樱桃,粉嫩欲滴,若不是浑身散发的寒冷气质与这满头的银发,林菀儿几乎要相信他就是个女人。 “银针。”一阵十分沙哑的声音传来,等她回过神,那双极为有神的眼睛睁抬头看向她,眼里还带着笑,他的一只手真停在半空等着林菀儿给他递银针。“来了?” 他似乎在问她,林菀儿点头,将手中的银针递了过去,他从中抽取的一根,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只见他手起针落,在欧阳岚的听会穴上轻轻扎了一针。欧阳岚似乎不再抖动,冷汗也慢慢褪去,亦不再发烧,只是昏迷不醒。 林菀儿以为他扎了一针便好了,没想到,他扎针后手一直不曾离开,几息之间,他轻轻一挑,一条细长的肉色小绳子般的东西从这穴位中就着银针被拉了出来。 “这是?”林菀儿问道。 他冷笑一声,“蛊虫。”他看了林菀儿一眼,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心中竟有一丝惊讶,“你这丫头这几年竟然把胆子练大了?” 林菀儿只是一笑,道,“那郡主?” 他随意得将的挑出来的整整一寸长的蛊虫放在了一旁的茶杯里,杯子中的茶水被木泠放了石灰粉,那蛊虫一接触到茶水冒了一阵白烟之后便消失殆尽了。他道,“郡主无恙,只是元气大损,需要调养。” 林菀儿向紫薇道,“去,去后院将我熬的粥端来。” “还是妹妹懂我啊,这几日我是日夜兼程赶来,还未来得及用膳呢!”木泠将几上盆中的巾帕拧了拧,习以为常得擦擦脸又擦擦手。 “娘子,沈郎君与董郎君正在院中凉亭中坐着呢。”翡翠道。 “无妨,你先下去给二位郎君沏茶。”等翡翠走后,林菀儿转身对木泠道,“义兄若是不嫌弃,到妹妹房中歇息片刻,妹妹去去就回。” “义兄?”木泠眼神一滞,眼神中却多了些打量,嘴角闪过一抹邪魅的笑容。“看来妹妹这几年似乎变了好多。” 林菀儿欠了欠身,往门走去。 木泠嚯得一声起身,三步便走到了林菀儿的面前,双手环胸,微微低头打量着林菀儿,林菀儿这才注意到,这个木泠竟比她高出半个头。 林菀儿道,“不知义兄还有什么吩咐?” 木泠伸手轻轻抹去方才眼角还未擦干的水,道,“妹妹以前可从不喊我义兄。”沙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审视,又带着质问,“这几年,你经历了什么?” 林菀儿缓缓抬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了木泠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竟显得十分的单薄且清亮。她似乎忘记了,她并不是林菀儿而是黄梓珊,她的心不由得一颤,难不成单单这么一句话便让他识破不成? 她别过脸去,道,“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我先出去了。”林菀儿说罢,绕过他,直接从门里走了出去。 才走到院中林菀儿这才是舒了一口气,木泠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冷,使得她很难透得过气,沈彧与董茂此时已在凉亭中起身,对她点头示意。她报以微笑,抬脚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二位郎君失礼了。”林菀儿道,“梓珊鸠占鹊巢,实在对不住。” “将院落相让本就是应该,更何况,里面躺着的是中山王爱女。”沈彧道。 话落,林菀儿有些为难得看了董茂一眼,董茂却是报以微笑,“不必看我,我并无想法。” 待林菀儿与沈彧坐下,沈彧才道,“听董太傅说,圣人有意让董家与中山王联姻。董家乃帝师之家,先后出了七位太傅,论其地位与中山王不相上下,门当户对,算是一门好姻缘。” “你怎地也学人家乱点鸳鸯?”董茂一脸不情愿,“等着吧,开春我就去东海,看那老头儿能将我怎样!”他口中说的老头儿便是当今圣人的老师,董太傅。 沈彧却道,“董家世代为人师表,却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识礼教的混小子,活该被送来礼佛修身了。” “那是他们有眼不识。”董茂道。 董家世代为人师表,故而礼教深重,当时董茂之父董柳出京历练,路上救得一江湖女子,那女子见董柳迂腐不化礼识深重便起了戏弄之心,故意将自己的双脚无意之间露在了董柳的面前,怎料董柳迂腐至极,非要娶了那女子以全其清白,否则宁可自缢而死,女子无奈,只好与其共结连理,倒也成了一段佳话,生下一个不识礼教的董茂,董柳见其小小年纪调皮纨绔且体弱多病,便将他放到了积福寺,拜于云空师父门下。 第三十一章 都是秘辛 “东海?”林菀儿对这大瑞的地形实在不太了解,隐约听说过有西陵国,西蜀国,中山北地的北狄国,看他们谈话的态度神采,怕是东海也是与北地一般剑拔弩张。 董茂笑道,“上古周国统一天下太平八百年,而后出现了许多诸侯番邦,周国被迫四分五裂,大小总分三百余国。大瑞曾经也是个诸侯小国,历经祖辈四代近四百余年才有如今大瑞如此盛世繁华。大瑞先祖曾发下誓言,瑞国不破,便以统一天下为己任,十年前,西蜀国被平西王所灭,而北狄国虽说彪悍,但中山王也占领了他们大片的土地,使得他们俯首称臣。只是,西蜀国再往西还有个西陵国,西陵国再往北还有个胡玄国,东面虽说已是一片汪洋大海,但在汪洋之海对面有一岛国,名唤瀛国,瀛国往北是丽国。这些国家个个都占有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故而这些年才如此猖狂。” 看着董茂说得如此津津有味,面露神采,林菀儿不由得脱口而问,“南面呢?” “南面?”董茂诧异得看了林菀儿一眼,“南面本有个婆娑国,占领了大片的海域和码头,一百年前,太祖先帝便已然将其拿下,如今南面早已服服帖帖得归顺我大瑞。” “这么多小国,倘若一起联手,亦是一个强大的劲敌啊。”林菀儿感叹道。 “哈哈。可不是吗!”董茂道,“当时攻打婆娑国时,听说那时婆娑国与瀛国走的很近,瀛国想趁势与之联手将我大瑞东面的三洲拿下,却不想被一个人挑拨了其中关系,使得大瑞能够分而化之,真乃神人也!” “那人是谁?” “此人行踪不定,据说是从天而降,打下婆娑国后便乘鹤而去,要无音讯。”沈彧道,“当时军中得以见过此人真容的回乡老兵曾提过,那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女子?”林菀儿有些诧异,竟有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她似乎能够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恩。”沈彧似乎也看到了林菀儿此时的表情,眉头轻皱,道,“不过,传言,那女子来自天边的凰国。” “是上古周国分裂出来的吗?”林菀儿问道。 沈彧点头又摇头,“上古周国兴占卜之术,故而有专门的巫师为国人占卜气运与生死,巫师的首领便是国师,巫师极难繁衍,寿命也极长,他们的图腾是一只凤凰,故而他们所生活的地方被人称之为凰国,且他们从不擅自踏出凰国一步。只是,似乎在大瑞独立开国不再称臣后五十年时,凰国便已经被灭了。” “这……”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这么热闹?”林菀儿还想再问,却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只见他此时换了一件浅蓝色圆领衣袍,将一头银发盘起,用一根最普通的素玉簪子簪着。一脸笑意的走了来。“即使是山风凉爽也不该在亭中多待。我已吩咐翠妈妈在你房里放了盆冰块,你且去凉快凉快吧。” 很明显,木泠此话是随着林菀儿说的。 林菀儿有些无奈的看了沈彧与董茂一眼,谁让木泠是黄梓珊的兄长呢,只能咬了咬下嘴唇,对诸位行了礼便退回了房间。 翡翠已然在林菀儿的门口等候,见林菀儿前来,便连忙迎了上去,道,“娘子,你可算回来了,给娘子备下的冰块都快化了。”翡翠连忙将她扶到里屋,道,“娘子快更衣吧。” 林菀儿摸了摸自己的衣裳,这才明白为何木泠要让她回来,天气太热,而她听得太过入神,以至于自己的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了整整一大片,若不是及时回来更换,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至此,她似乎应该重新开始审视这个叫木泠的义兄。 换上新衣,这是翡翠昨日拿来的,林菀儿在冰盆边跽坐下,问道,“我怎么从未听你们提起过这个义兄?” 刚说完,翡翠的脸色突然一变,她似乎有些紧张,“你唤她什么?” “义兄?”林菀儿不明所以。 翡翠低骂一声,“这个紫薇,太不知轻重了!” 翡翠此时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仿佛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般,林菀儿还是第一次瞧见一向稳重的翡翠如此失态,哪怕就这么一瞬,她的心情也甚是舒畅,“紫薇只跟我道,是木郎君来了。” 翡翠才缓缓道,“木郎君是黄府以外之人才唤的,黄府之人知情且与她关系较好的也会唤上一句木郎君,此外黄府上下都唤她做玲娘子。若是不出那些浑事,她应当是黄府的大娘子。” 长相如此秀气的男子竟是个女子?黄梓珊啊黄梓珊,你到底还有那些该知晓却不曾知晓的东西,索性都砸来吧。 林菀儿紧皱双眉,翡翠道是困惑黄梓玲为何会是如今的木泠,便道,“只因咱家三郎与三夫人成亲得晚,当家阿郎又想急着抱孙女,三夫人也争气,过府三月便被诊出怀上麟儿,只是不知三夫人孕期受了什么气,孩儿便流产了,当时咱家精通医术的二郎还未归家,京中最好的医生都去给了崔夫人瞧病,一来二去,只请到了个名声一般的医生,那医生说,夫人怕是很难再有孕,三郎怕夫人伤心过度,且当家阿郎喜孙女,便在外面救养了玲娘子。” 翡翠顿了顿,“黄家终于添了个女儿,黄府上下几乎将她宠到了天上,玲娘子小小年纪喜爱医术,有几次偷偷跟着二郎出门行医,二郎也喜爱她,便将毕生所学倾囊以授,没想到这一学便出了事。没过几年,娘子出世了,举家欢庆之时,玲娘子却向当家阿郎提出要行走江湖,当时,玲娘子才六岁。当家阿郎一气之下,将她关在了柴房。岂料,这一关便出事了。” “玲娘子被关在柴房不吃不喝七日,当家阿郎最终还是不忍心便叫人将她放了出来,谁想一放出来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原本乌黑的青丝变成了白发,声音也变得沙哑,后来大家才知晓,原来是玲娘子自己给自己下了药。”翡翠摸了摸眼角的一滴清泪,“玲娘子自小无依无靠,奴婢知晓,她是不想以后待在这个家中受人冷落,那孩子凡事都很通透,自小便如此。后来,她便如愿每隔几年改了姓名行走江湖,直到几年前才归家,在大理寺谋了份差事。” 正说着,房门口一黑,“翠妈妈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了?”沙哑的声音,竟伴着慵懒。林菀儿转头,却瞧见他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得看着自己。 “你这不修边幅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能说什么坏话?”翡翠擦了擦眼角的泪,向她招了招手,“快别站在门口了,来凉一凉。” “好嘞!”木泠大步大步得走到冰盆面前一屁股坐下,一张笑容里竟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乍一眼瞧着,确实是可爱至极。 “奴婢先告退了。”翡翠欠了欠身,随即退出了门外。 待到翡翠出了门,木泠这才开始审视起了眼前的这个妹妹,她用左手支起右手,用右手食指拇指饶有兴致得捏起下巴,忽而点头,忽而摇头,“却是像,却又不像。” 林菀儿听罢,心中不由得一惊,难不成对方知晓黄梓珊再也不是黄梓珊了? “你是她吧。”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不错。比她好。” 林菀儿身体不由得往后倾倒了些,故作疑惑,“义姐何出此言?” “她每次见到我,都会缠着我问我关于江湖中的趣事。”木泠道,“她从不曾唤过我义兄,更不会唤我义姐。只叫我阿玲。” 原来将她认做了黄梓琀,林菀儿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是她自己露出的马脚,只是算算时间,当初黄梓珊与黄梓琀降生之时,眼前的这个家伙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有些东西未必会懂,难道,古人的早慧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了不成? “还有。”木泠笑着说,“你比她聪明。却又比她糊涂。” 林菀儿并未开口,只是想要等她说下去,她继续道,“那个沈彧,是个野心很重的人,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好。”她看了林菀儿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要问我原由。” “嗯。”既然不让问原由,那她说的只能是这么一个字。 一切仿佛又安静了许多,林菀儿想起躺在塌上的欧阳岚,道,“欧阳郡主究竟中的是什么蛊?” 木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让林菀儿觉得她那沙哑的声音莫名的好听,“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问。” 笑完,她正色道,“这种蛊毒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寸步寸心。起先在苦主身体的某处先种下这蛊毒,种蛊伊始十分正常,但苦主每走一步这蛊便渗入一寸,最后可在身体内游走,吸收掉苦主身上所有的养分,使苦主萎靡不振,从而产生高烧不退全身却是冰冷的情况,只是此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久,这种蛊是一种只进不出的东西,待到它吃到不能再吃时,它自己便会在苦主体内爆裂而亡,而苦主则是元气耗尽精疲力竭,严重的则是需要调养三四年才能恢复。” “是否可以算出,郡主是何时中蛊的?” 木泠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道,“目前不知,从脚底与从手心渗入的速度不同,故而不能判断。” 林菀儿又道,“欧阳郡主上京时,曾被人绑在了温泉山庄数日,郡主被救后不久,行凶者最后被死于蛊毒。而如今郡主也中了蛊,是否这蛊来的有些蹊跷?” “蛊是西蜀国特有的东西,传内不传外,只有西蜀国之人才能学。”木泠道,“我忽而觉着我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妹妹了。” 第三十二章 木泠之警 “能得一句夸赞,是我的荣幸。”林菀儿谦虚道。 木泠道,“你可与她一样,唤我阿玲。” “好。”林菀儿也不扭捏,既然辩出是友非敌,那便和平相处。 “我这次来,也是想顺便了解了解积福寺方丈云嗔师父的案情。”木泠亦直言不讳道,“我看过他的尸体,胸口上有一把断刀,有人说,是你的那个护卫的。” “什么?”林菀儿瞬间起身,眼中满是惊讶,原来不见的断刀竟是这么用的,这便是明显的栽赃陷害了。“龙武的刀在与那叫疾风的护卫打斗时不慎遗落在了山里,昨日龙武返回去寻,却发现断刀不见了。龙武看过尸体,那方丈面露芙蓉色,身体冰凉盘坐在他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微笑着死的。当时胸口根本没有什么断刀。” “看来你也知道你那护卫是被冤枉的了。”木泠道。 林菀儿撇过嘴,“对我的人,我一向十分信任。” “我验过尸体,发现尸体可能被冻过,我曾见过被冻死的人的模样,他们死后身上便会产生这种芙蓉色的尸斑,脸上亦然,有时还伴有七窍流血。”木泠沉稳冷静的分析,并不像方才那般的轻浮。 林菀儿沉重得点头,“他与我说过,方丈确实是七窍流血。” 木泠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凌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菀儿的脸,这张脸虽说不是倾国倾城,但却也是容貌非凡,只是十四岁的年纪,还未曾长开,但在眉眼之间早已没了天真烂漫,木泠不由得生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事情,使得一个原本该天真的娘子变得如此沉稳。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木泠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菀儿也该猜到木泠会问这样的问题,黄瑜也曾问过相同的问题。往事如烟,该忘记的,她亦不愿再想起。她看了木泠一眼,道,“那么,你这些年又是如何过的呢?” 木泠有些语塞,的确,她十四岁时早已在成千上百具尸体间游走而不动声色,虽说她自诩是异类,但难免这世间异类多。 她轻咳一声,道,“既然在云嗔师父的身上寻到了你护卫的断刀,你的护卫难免会被提审关押,你让他别反抗,做过便说,不曾做过也不要认,大理寺的刑法虽多,但做事还是会讲证据的。” “明白了。”林菀儿顿了顿道。“听说父亲离京了。” “恩,阿耶被圣人派去江淮复查钦差赈灾被杀一案,多则半年,少则三四月便归了。”木泠的脸上似乎绽开了一丝极为崇拜的笑意,“有阿耶出马,天下可没有什么断不了的案子。只不过,他老人家实在是有些宁折不弯,学学祖父他老人家多好。” 第一眼见到木泠觉得她整个人是冷的,可如今见他谈论起父亲时,竟像是个小姑娘,娇俏的脸上竟像是绽放出一朵花,林菀儿仔细想了一下,那应当是一朵栀子花,洁白而又甜美。可想而知,她对黄家的感情不是亲生更似亲生,想到她的离家出走,虽说她自己有极大的原因,但其中何尝不是为了黄梓珊。 木泠顿了顿,“你的禁足不会很久,虽说她的行为有违孝道,但看族中与朝中的形势,禁足却是最好的安排,圣人的病已然膏肓,太子殿下年幼,届时圣后会出面力挽狂澜。”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不知为何会同你讲这些,但我信你能明白。” 她豁然起身,“今日我也是受了大理寺裘少卿的命前来替郡主看看,顺便来瞧瞧你。看看时辰,我也该走了。”她行至门口,顿了顿,转身道,“对了,提醒你一句,沈彧可没那么简单,切勿与他多亲近。” “好。”林菀儿似懂非懂得起身,道,“慢走。” 木泠自嘲一笑,她好不容易回来,本想逗一逗自家的天真傻妹妹,如今倒是真将自己变成了知心兄长了,无奈啊。 林菀儿站在原地,方才木泠说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她的眼前忽而又出现了那张如谪仙般的脸,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任谁都不会想到他有多复杂,林菀儿蹙眉,是她变得肤浅了吗? 翡翠端来了一碗粥,走到了林菀儿的面前,“娘子,听紫薇说您还未用早膳。” “恩。”林菀儿在几边跽坐下,问道,“既然阿玲来了,那么莺歌呢?” 翡翠将粥端至她的面前,道,“莺歌问了平西王爷借了千里驹,快马加鞭去了京都,大理寺的裘少卿听闻嫌犯在此处,便顺便派了玲娘子过来查查。” 林菀儿接过粥,抿了抿,原以为是咸味儿的粥入口竟有一股浓浓的甜味,她皱眉,将粥吐了出来,“这是哪儿来的粥?” 翡翠愣了愣,“这是厨间炉子里的。奴婢见粥色极好,便端了来。” 林菀儿忽而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粥如此浓甜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将糖当做了海盐,“那阿玲喝了吗?” “玲娘子忙,只喝了几口。”翡翠道。 林菀儿将粥放下,道,“将它倒了吧。” “是不合口味?”翡翠追问道。 林菀儿颔首,“我将糖当做海盐了。” 翡翠脸上顺而展开了笑颜,就连眼角的皱纹也泛着笑意,“难得娘子下厨,偶尔出几次差错也是有的,我想玲娘子是不会怪罪的。”翡翠将粥端起,“奴婢再去做一碗。” “嗯。”林菀儿伸出手,把玩着盆里快要化掉的冰块,突然扭头将翡翠叫住,“翠妈妈,我是否不该管这事?” 翡翠顿住脚步,转身躬身道,“娘子指的是何事?” 林菀儿收回手,双眸看着翡翠,“龙武是我的护卫,若是不管,于情于理也难说,只是阿耶不在京都,我的能力又有限,欧阳郡主在这档口却出了此等事,我不知我该如何处事。” 翡翠会心一笑,“娘子都说了,您的能力有限,那便让能管的人去管好了,至于欧阳郡主,玲娘子说过没事,那必定是没事的,娘子不用将此事放于心上,再者,郡主身边的莺歌姑娘也去请了太医不是?您只有在这档口好好看护郡主,那便是全了你一片护友之心了。” 翡翠说的是护友而不是护郡主,倘若是郡主出事,林菀儿便是以臣之心以待,倘若是朋友出事,那态度便不同了,心向亦不同了。 林菀儿听了这席话,心顿时豁然开朗,久违的笑容爬满了那张秀气的脸庞,她对翡翠道,“多谢翠妈妈指点。” 翡翠浅笑一声,并未作答,转身离去。 林菀儿起身,抚平方才被自己坐皱了的衣裙,她打算去瞧瞧欧阳岚的状况,虽说欧阳岚的暗卫一直在禅院的周围护着,但暗卫始终是暗卫,昨夜紫薇值夜,按理说她今日应当休息的,故而,她便揣着这样的心思,往欧阳岚的方向走去。 正打算进门时,院中传来一阵骚动,林菀儿转身,却见一人带着一队身着绿服的人前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幞头身着绿服腰间别着横刀的男人,只见他带着这队人在院中站定,向林菀儿双手抱拳道,“大理寺司狱奉命前来捉拿嫌犯。” 话音刚落,屋里的紫薇手中拿着蒲扇跑了出来,一时未辩得及方向,差点便扎进了林菀儿的怀中,她抬头,着急忙慌地说不出任何话,而后,她才猛然吞了口口水道,“娘子,咱们快让龙武逃吧。” 林菀儿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她一个爆栗子,“龙武并未杀人,为何要逃?” 此时在后院的龙武闻声早已在院中站定,他额间的青筋早已暴起,双手也已紧握成拳头,他已然知晓他的断刀被当成凶器,他更恨自己蠢得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林菀儿从容走到龙武的面前,抬头对着他,大声地说道,“我黄梓珊也信大理寺与平西王爷会秉公执法,不会无缘无故屈打成招去冤枉一个无辜之人。”说罢,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龙武的肩膀,“放心吧,去去便回。” 龙武后退一步,躬身抱拳,“娘子,告辞。”林菀儿叹了口气,这龙武还是那般的寡语。 一行人一阵风一般地来,亦是一阵风般的走,瞬间,这个院落归咎于了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微风浮动,吹皱了院中角落那口水缸中刚接满的水,又仿佛吹皱了这整个晚夏初秋。 林菀儿轻叹一声,对紫薇道,“进屋吧,外面太热了。” 将将进屋,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定睛一瞧,原是屋中摆着四五盆大块的冰,紫薇握着手中的蒲扇,有一阵没一阵的对着林菀儿扇风,“娘子热了吧,先坐下歇歇吧。” 林菀儿摆了摆手,道,“郡主如何了?” 紫薇掩嘴一笑,“郡主睡得可香甜了。” 林菀儿走到榻边,却瞧见欧阳岚此时的睡颜竟与孩童无异,圆圆的脸蛋略黑,但却也是粉扑扑的,全然不曾有朝日的那种苍白之色,看着日头,快过午时了,她也不曾有醒来的迹象。自从将海盐错认做了糖,林菀儿也却了下厨的心思,只看着欧阳岚的睡颜发起了呆。 倘若她的孩子还在身边,是否也该是这般恬静的画面。 第三十三章 龙武获罪 日影西斜,夏日的白昼总觉得长得很,都快申时末了竟也不见黑,整个山头仿佛被笼了一层金纱,一个靓丽的身影穿过层层的山林,手上拖着一个老者,正行色匆匆的往禅院赶。 还未敲门,院门便一把被打开了,一个俏丽的脸蛋和两个小小的梨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却听得那小梨涡道,“咱们娘子算算时间,莺歌姐姐应当回来了。” 莺歌疲惫的脸上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有劳紫薇妹妹相迎了。”说着,她便拖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径直往欧阳岚的卧房中赶。 紫薇连忙上前扶住那老者,道,“我们娘子说了,若是莺歌姐姐回来了,可以暂且歇一歇,郡主在半个时辰前便醒了。” “醒了?”莺歌顺然喜笑颜开,那张无比美丽的脸蛋瞬间有了生色,她连忙放下手中拖着的那个老者,转身道,“有劳紫薇妹妹帮忙照顾张御医,我去去便回。” 随即,她便像整风一般,直接跑进了欧阳岚的卧房。 此时林菀儿正跽坐在榻旁与欧阳岚谈笑风生,全然不是个刚生了场大病的模样,欧阳岚见莺歌来了,脸上瞬间咧开一个大笑。 莺歌的眼眶却有些湿润了,“郡主醒了便好,奴婢请来了御医院最好的张御医,要不让他给您诊诊?” 欧阳岚瞥嘴道,“我的病早好了,并不要什么御医,你让他回去吧。”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声音,先是“扑通”一声,再是紫薇的叫声,“张御医,您快起来呀,郡主还等着您诊治呢。” 张御医连连摆手,上气不接下气,“这位小娘子,您能否先容老朽歇会儿,老朽一把骨头了经不起折腾啊。” 张御医今年六十有三,医术是整个京都最好的,只是有一个爱喝酒的毛病,故而莺歌得了平西王的指点一进宫便在御膳房后的假山将他逮了个正着,这张御医也是走了霉运,方才还与杜康把酒言欢,如今却被一个小娘子拉到一辆马车里颠簸了一路又被拉下马车沿着山路走了几里,他这把年纪若不是身子底子好,恐怕早在路上便瘫软了。 他本想瘫坐在地上摆个架子,方才知晓他是被拉来给欧阳郡主诊治,当今可极为宠着这位郡主,若是一个不慎,怕是饭碗都难保,无奈,他也只能自认倒霉,将所有气往肚里咽只暗道是时运不济。 过了好一会儿,张御医被紫薇的搀扶下缓步进门,将将进门,张御医便跪下了,“下官奉圣上旨意前来给郡主诊病。” 这么一会儿连圣上都知晓了?欧阳岚转向莺歌,莺歌微微颔首以视肯定。欧阳岚呼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是圣上的旨意,便让他瞧瞧便是。 “本郡主知晓了,你过来吧。” “是。”张御医谢了一声,却始终不见他起身,紫薇定睛一瞧,却见张御医的双腿早已抖动地不成样子,紫薇未曾忍住,“噗嗤”一声掩嘴而笑。“御医若是不方便,还是奴婢扶您可好?” 张御医微微抬头,将手伸了过去,道,“那便有劳这位小娘子了。” 张御医在紫薇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来到欧阳岚的面前,从腰间的小盒子中取出了一方丝帕和一个腕枕,他将腕枕放置在榻上,带到欧阳岚的手腕放置上去之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将丝帕盖上,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搭在脉络上,细细地把了起来。 几息之间,张御医面露善色,道,“郡主似是耗尽了心血,待老夫开个方子,郡主仔细调养,不出半月便可痊愈。” “如此,那便多谢御医了。”欧阳岚道,“莺歌,快送送御医。” 张御医暗自无奈,这大老远的一路狂奔过来,只说了一句话便让他这一把老骨头回去了?正想着,却听得他的耳边响起莺歌的声音,“郡主放心,奴婢已经回禀了二圣,让张御医照顾并调养郡主的病情,直至痊愈。” 这话一出,欧阳岚与张御医各是脸上一僵,一旁跽坐着的林菀儿尽收着他们的表情,随即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张御医了。” “是啊,有劳张御医了。”紫薇道。 林菀儿又道,“现下天色已晚,紫薇,你去收拾一间房,让张御医歇下。”紫薇得了吩咐下去后,林菀儿又道,“只因这是积福寺师父的禅院,茅屋简陋,却能挡风避雨,还望御医切莫嫌弃。” 张御医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娘子有心了,不知这位娘子是?” 林菀儿起身作揖道,“儿是刑部侍郎黄瑜之女黄梓珊。” “原是黄家的大娘子,老朽惭愧,竟未曾认出来,真的是老了。”张御医尽力起身,上前一步比划着手道,“那时黄娘子刚满月,就这么点大,老朽还瞧过一眼呢。” “张御医一路颠簸,许是累了,不如早早去歇着吧,明日还望御医前来再为郡主诊治可好?”林菀儿看了一眼门前的紫薇,即刻不失礼貌地转换话题。 张御医接连点头,“那老朽叨扰了。” 紫薇咧着笑进门,伸手将张御医扶了起来,半拉半拖得便出了门。 夜幕降临,天擦渐渐擦黑,林菀儿也不敢再过于叨扰欧阳岚的休息,便早早地告辞回到自己的房内,林菀儿刚坐下便开始沉思,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直至当下还在她的脑中久久盘桓不定,根本不能理出个什么头绪,翡翠的话犹如在耳,而木泠的话亦在心中暗沉,前尘往事再如何忘记,那些烙印般的事迹始终刻在了她的心上,也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才渐渐浮现出脑中。 后世的她,相夫教子最终却被自己最爱之人所杀,今世难不成还要成为一个大家闺秀,等着嫁人生子将自己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如普通妇人一般过一生吗?那样的日子她过过一次,她实在不想尝试第二次,说她心中脆弱也好,无能也罢,倘若她未曾接受过先进教育,同现世的女子一般以嫁人生子为天职而活着,那她恐怕也能终此一生,但事实是她的心中早已种下了不同的种子,将来有无限种可能,所以她不想放弃。 一夜,无眠。 翌日,紫薇慌张地跑了来,脸上竟满是讶异,“娘子,奴婢今早去了趟积福寺,听那里的和尚说,杀死方丈的凶手已被抓到,奴婢嘴碎问了问,竟是龙武!” “什么?”昨夜的心思过多搞的林菀儿彻底无眠,今早好容易入睡,竟听到如此消息,使得林菀儿一个激灵全然没了睡意,“证据呢?” 紫薇一愣,随即道,“奴婢听说,证据便是龙武的断刀。” 林菀儿冷哼一声,“简直胡扯!”她立刻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用了些早饭便打算出门去趟积福寺看看情况。 这一切动作实在太过于流畅,使得一旁帮忙的紫薇竟一愣一愣的,娘子竟还有如此神速的时候。 院中的奴仆渐渐多了起来,粗略估算着,怕是有二三十个,这怕是莺歌的手笔,林菀儿苦笑一声,心道,像欧阳郡主那般身份之人也无法左右被指婚的命运,而她可以吗? 从禅院至积福寺才不过半刻钟的路,山路也都用青石板铺就,两侧皆是竹林斑驳,随风而动,今日又是个艳阳天,但那毒日头被这片竹林遮住竟有了一丝凉爽。 小径的尽头是一扇月牙门,百步开外便能闻到从这门内飘出的阵阵檀香,定睛一瞧月牙门两侧用狂草写着一副对联,“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这狂草奔放利落,可见落笔者对力量的把控以及对空间的排版都极有控制力, 将将进门,便是一片桂树整齐得立在道路两旁,隐约还能在叶片之间闻到早桂的香味,再往里便是一个院墙,紫薇道,“娘子,这里面是僧人们的住所。” 林菀儿颔首,往前不过百步,有一院,大门敞开,上有一黑底匾额,其间有“守律院”三个金字,显得极为隆重。林菀儿从外往里探了探头,及眼处便有三个殿堂,中间一个名曰“守律堂”,左侧叫“克己堂”,右侧叫“无等堂”,堂前有一片极大的广场,林菀儿顺而回想起后世关于少林寺的影视资料,心想大抵应当是武僧们练武之地吧。 三个堂前都站着十几个和尚,每一个和尚手中都有一个棍棒,而最中间的额守律堂门口除了十几个和尚之外,左右还有四个身着劲装的守卫,其中一人林菀儿还认识,便是昨日前去抓捕龙武那个大理寺司狱。 守律堂内似乎在进行着十分激烈的争吵,只是距离太远,林菀儿并未曾听清。她正想在往前一步时,却被一道眼神生生定住了身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就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幽深的眸子里充满了戒备和侵略,仿佛下一刻它便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撕烂。一旁的紫薇见娘子一动不动,便慌了神,连忙去扯了扯她的袖子。好容易林菀儿才缓过神来。 林菀儿转身,轻声问道,“那里面的,是谁?” 紫薇探了探头,轻皱眉头道,“左不过是大理寺的官员罢了,兴许咱家木郎君也在里头呢。” “她?她不是说大理寺办案讲的是证据吗?“亏她还如此相信木泠,接过第二日便听说龙武被定罪了,什么靠证据?简直是胡扯。 “兴许木郎君有苦衷的呢?”紫薇安慰道,“这些年,木郎君说的话可都是极算数的。” 林菀儿撇过头去,不再理会紫薇那满脸的花痴模样,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里面除了大理寺的人,或许还有一个极为危险的人。 第三十四章 又见郎君 看了一会儿,仿佛里面的争吵有缓缓平息的迹象,守在门口的那个大理寺司狱动了动,从腰间寻了条链条,随即走了进去,几息之后,几个人便从里头抬出来一个人,那人脖子上缠着链条,双脚离地,那大大的脑袋耷拉下来,看那身形是龙武无疑,看样子怕是受了不少的酷刑,不是说不滥用私行的吗?不是说查案子靠的是证据吗? 林菀儿心头一热,提起裙子就想要往前冲。 “黄娘子若是此时前往,亦不能改变什么。”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从她们的身后响起,林菀儿扭头,却见一个素袍男子正用手扶着墙,笑道。 紫薇则是被吓了一跳,匆忙将林菀儿护在身后,“你这个登徒子,还不快快转过身去!”今日林菀儿是临时出来,走得匆忙,再加上青石路偏僻并未曾有什么人这才忘记戴幂篱,这倒好,竟遇上这么一个登徒子!待到那男子艰难转过身,紫薇连忙将怀中的那条丝帕抽出,迅速戴在了林菀儿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 林菀儿的心思却不再此,只道,“这位郎君,此话何意?” 那男子虽背对着身子,因是天气炎热,只着了一身薄薄的素袍,挺拔的身姿若隐若现,似是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半晌便传来了他的声音,“平西王爷在此哪里还会有错的?” “郎君是说,里面是王爷在断案?” 那男子道,“王爷只不过来积福寺礼佛,其他之事他一概不管,此时定是大理寺毕少卿为邀功而定了案。” “毕少卿?”林菀儿不解,这与她了解到极为不同,“此前难道不是裘少卿吗?” “裘少卿被圣人召回,今早毕少卿前来顶替。”男子继续道,”毕少卿此人虽说有些急公好义但办案的效率却是一流,听说还很受大理寺卿赏识,只不过此人有个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敢问郎君出自哪家?”能如此熟悉大理寺的人并非是普通人家的读书人,看其打扮不显山不露水,真的很难猜测他究竟是谁。 男子笑了一声,道,“敢问在下是否可以转身?” “自是可以。”林菀儿道,“还望郎君看在儿的薄面饶恕婢子无礼。” “无妨无妨。”他缓缓转身,林菀儿却一直注意他的那只扶在墙上未曾拿下的手,待到转定,一张俊美的脸影映入她的眼帘,那是前几日在禅院门口遇见的那个瘸腿郎君,剑眉入鬓,星目闪烁,鼻梁耸立,棱角分明,说话时,喉间的喉结随之抖动,与沈彧想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人,便是如此吧。 那日她只是隔着幂篱观察他,只隐约瞧见个轮廓,如今如此近距离一瞧,似是比沈彧成熟许多,腮边还有些星星点点未曾刮掉的胡渣,看着虽说也是温润如玉,但却是多了份沧桑,只是,他的双眸竟隐约呈现着些许浅淡的碧蓝色,只是不太明显。 “在下姓谢,字澜之。”他站定后,向林菀儿作揖道。 林菀儿还礼,“儿是黄家娘子黄梓珊。” 他作揖浅笑一声,并未答话。 林菀儿并未觉得尴尬,只道,“谢郎君为何会在此处?” 谢霖摊了摊手,苦笑一声,“在下的手杖不知丢在了何处,便扶着墙根试着寻寻。” “寺中的和尚们难道不曾帮忙?” “区区小事,不必如此麻烦。”谢霖笑道。“不知娘子是否有空?能否帮忙寻上一寻?” “那是自然。”林菀儿道,“不知郎君是否记得你将手杖丢在何处?” 谢霖仔细思考片刻,道,“今早我便去膳食院用了朝饭,回来时经过了大大雄宝殿,见几个小师父因起得晚了被罚在里面做早课,我便前去安慰了几句,而后便经过了务司院、守律院,最后回到禅房时才发现手杖丢了。” “谢郎君,手杖拿在手上用着,怎地到了禅房才发现丢?”紫薇不解地问道。 谢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道,“大夫说,让我练练暂且离了手杖走走,没准哪天离了手杖便能自由行走也未可知。” 林菀儿上前扯了紫薇的袖子,道,“紫薇,不得无礼,退下。”随即她向谢霖赔罪道,“谢郎君,实在对不住,我这丫头一向口无遮拦,被我惯坏了,还望郎君切莫放在心上。” 谢霖一笑带过,“无妨无妨。” 谢霖给林菀儿最多的便是他脸上灿烂的额笑容,那笑容仿佛是青山中的山泉水,清澈而透明,又仿佛水中明月,无华却亮眼。而此时的笑容却像是早已经过大风大浪,也少了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林菀儿不由得再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男子,说他少年,怕是有些牵强了,大约早已经及冠了吧。她道,“那我与紫薇去膳食院寻寻,你慢慢在这附近找找如何?” 谢霖听罢,像是如释重负,作揖道,“多谢黄娘子。” 拜离谢霖,紫薇紧紧跟在林菀儿身后,轻声道,“娘子,咱们这样怕是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林菀儿道。 “咱们与这谢郎君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他?再者,咱们对这寺院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帮?”紫薇继续道,“奴婢似乎隐约听翠妈妈说起过,咱们夫人的闺中密友便嫁进了陈郡谢氏二房,只不过这位姨娘生下这二房嫡子后便故去了,这谢氏二房嫡子在族中排行第三,人称谢三郎,儿时十分聪明,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不过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后来关于他的消息便销声匿迹了。” 林菀儿细细听着,却瞧见几丈之外有一个依山傍水的院落,定睛一瞧,院门上的匾额写着,“务司院”。觉着林菀儿停下了脚步,紫薇将脸凑了上去,道,“娘子,谢家像那位谢郎君这般年纪的可不多,您说,这位谢郎君会否与陈郡谢氏有关?” 林菀儿抿嘴浅笑道,“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同姓是一家?我只不过看他腿脚不方便顺手帮帮而已。”不知怎地,从那人的眼神中,她似乎能感到他并非表面如此简单,或是说他是故意将手杖丢弃,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眼前的务司院比守律院稍稍小了些,但小的也不过是庭前的那个广场罢了,除却广场,照样是黄墙绿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过了务司院不过几百步便是积福寺的主殿,一眼望去,似是有四五进,一层一层往上,越来越高,大约有十几个守律院那般大小。第一层殿上的匾额写着“大雄宝殿”,这与谢霖说的一般无二。 再往前走个百余步便是膳食院,这处院落似是比务司院大些,从中能传出阵阵的饭菜香,林菀儿抬裙走了进去。 院中,有些个小和尚正忙碌着手中的事,院中有一口井,一个年龄只有十岁上下的小和尚正艰难得从井中打水。那水桶似是与他这个人一般高,他艰难得将它放在了井口,却见林菀儿一身浅碧色的裙摆出现在院中,使他吓了一跳,差点将水倒回井中。 他将水放好,擦了擦手中的水,跑上前去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膳食院还未曾备得斋饭,还请再等片刻。” “小师父,我家娘子并非前来用斋饭的。”紫薇道,“小师父,我问你,你可否见过一条手杖?” 那小和尚挠挠头,“女施主,贫僧从未见过什么手杖,若是并非来用斋饭的,还请快快离去,寺中来了贵人,贫僧不能耽搁。”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个胖和尚手中拿着扁担愤怒地指着这个小和尚喊道,“元悟,又在偷懒?磨磨蹭蹭的,贵人怪罪你有几个脑袋担着?” 元悟听罢,连忙转身往井口跑去,只不过年纪太小,力气许是不够,一不小心,将放在井口边的桶连桶带水跌进了井中,那胖和尚见此,直接抡着手中的扁担冲了过来,“你这小子,是存心与我过不去是不?” “不是的元彻师兄,我只是不曾拿稳。”元悟强忍着泪水,艰难地拉着井中盛满水的那个水桶。 “你是在顶撞师兄?”元彻不顾有外人在场正想要用扁担去抽打元悟,却听得身后一阵呵斥,“住手!元彻,你师父便是如此教你的吗?” 元彻连忙放下手中的扁担,转身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却见一个身着僧袍单手合掌于胸前的男子站立在不远处,元彻不再放肆,合掌道,“见过大师伯。” “佛云,一切皆有悟,你自去你惠心师伯那里领罚吧。”惠良走了过来,用他的右手帮着元悟将水桶拎了上来,林菀儿这才发现,原来惠良的左手袖管中空空如也,他道,“元悟年纪还小,不如跟着我去抄写经书吧。” 元悟狠狠擦了擦眼泪,道,“师伯,师父说做事要有始有终,既是元悟选了这个,就必定要将其做好的。” 惠良轻轻拍了拍元悟光光的脑袋,道,“恩,极有慧根。” 忽而他转身向着低着头的元彻,“惠恕师弟极少来管理这膳食院,你这个做大师兄的要合理安排才是,只不过来了个贵人就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大师伯,元彻知错。”元彻丧气着说道。 “罢了罢了,先去忙吧,晚课结束后就别去你惠心师伯那儿了,去我那儿抄经吧。”惠良转身,也未曾理会元彻满脸的不情愿。 第三十五章 惠良和尚 惠良行至林菀儿面前站定,唱了句佛号,道,“这几日山门已封,无论这位女施主是如何出现在寺内,还望快快离去,以免惹了事端。” “佛门清净之地,怎会惹来事端?”林菀儿还礼。 “这位女施主或许有所不知,积福寺内来了位贵人,故以封了山门,倘若冲撞了这位贵人,怕是谁都担待不起。”惠良仔细向林菀儿解释,“还望施主过些日子再来烧香礼佛,届时惠良定会亲自相迎。” 林菀儿道,“儿并非有意为难这位师父,只是儿的一位朋友在寺中丢了手杖,故儿才帮忙替他来寻。” “原是谢郎君的朋友,贫僧失礼了。”惠良道,“既是如此,不如贫僧叫几位徒弟帮忙寻寻吧。” “如此,多谢了。”林菀儿道。“听郎君说,贵寺的方丈已圆寂,前几年儿有缘得了方丈的批语,想着今日见上一见,却不想竟见不成了,不知师父们抓到凶手了吗?”她打算尽可能得寒暄,以便可以从中得到些信息。 惠良边替林菀儿指了道路边道,“师父一世为善,大理寺毕少卿前来断案,不出半日凶手便已抓获,我佛慈悲,师父他老人家也然走得安息了。” “不知凶手是何人?方丈多年为善,怎会与这种人结仇?” 惠良自笑一声,“师父俗家时是个武师,那时结交些江湖莽辈也是有的,倒也谈不上得罪与否。” 林菀儿做吃惊状,“方丈未出家时竟是个武师?” “是啊,不过那是四十几年前之事了。”惠良道。“早间贫僧在大雄宝殿见过谢郎君,不知谢郎君会否将手杖丢在那处?” “如此,有劳惠良师父带路。”林菀儿躬身道。 “香客们在本寺丢了东西,贫僧理应相助。”惠良道。 惠良的眉眼坦然,眼角有些细微的皱纹,但他嘴边的大片肌肤较脸部的肌肤其它肌肤的肤色想比更浅了些,像是刚刮过胡子一般,看这样子想必这胡子已然蓄了很久。他身上的僧袍是见略显灰旧的黄色,与普通小和尚的青灰色不同,似是在显示着某种身份。 很快,惠良便将林菀儿带到了金碧辉煌的主殿门口,殿门有数丈高,若是站在门前想要看匾额上的字,要极力抬首才行。 “女施主,这边请。”惠良闪过身,为林菀儿指明了道路。 林菀儿往里探了探身,抬首便是数丈高巍峨的三尊金身佛像,这三尊佛像世称三世佛,最右的是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至中的是婆娑世界的释迦牟尼佛,至左便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三尊佛像威武庄严,低头微睁双眼,似是在巡视这人间苦乐。 大雄宝殿是主殿,也是僧众朝暮集中修持之地,故从门至佛之间有一大片空地,空地皆是由上等的黑色大理石铺就,光滑干净亦有丝丝凉意,空地上摆放了上百个蒲团,像是僧众修持时的座位。而此时,有几个小和尚正手中个拿着一块布,擦拭着殿内的各种器物。 “哎呀,找到了。”还未曾多走几步便听到了身后的紫薇兴奋得叫了起来,只是紫薇刚要去取那手杖却被她自己的回音吓得不敢上前。 众人听到紫薇的叫声,皆扭头看向她,那几个小和尚亦然,只是看到是惠良连忙对惠良行了礼,之后才做敢继续手中的事,林菀儿往那手杖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手杖正好端端地立在了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那柱子位于进门的右手偏侧约莫十几步地方,极为不起眼,但看这立着的架势,又似是有人故意将其放在此处的。 林菀儿不声不响,惠良却是笑着走了十几步去拾起手杖,向着紫薇道,“小施主慧眼,贫僧竟不曾瞧见。” “奴婢也只不过是随便一瞧。”紫薇小跑几步上前接过手杖,却发现这手杖竟比普通手杖还要沉上几分,看这材质,像是用上等的黑沉木做的。 “小施主过谦了。”惠良领着二人出了主殿,道,“既是寻到了手杖,那贫僧送二位回去吧,不知谢郎君此时身在何处?” 紫薇指了指守律院的方向,她注意到惠良的眼神一沉,立刻便恢复了常态,“今日毕少卿与平西王爷在那处审案,怕是会有些许不方便。施主还是快些找到谢郎君才是。”说完,他便引着林菀儿前去。 同样是几百步的距离,他们便走到了守律院附近,他们既是往守律院望去,院门大开,院门外立着一群人,像是刚目送了人,这群人中并没有所谓的平西王爷,更甚者,竟也没有木泠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深绯色官服的男子,他的腰间别着一个银鱼袋,显示着他的身份及地位,本朝规定四品官员着深绯色官服,佩戴银鱼袋。想必他是这群人中官位极高的。待他转过身来,林菀儿才看清他的长相,他是个长脸,身形却是个敦厚的模样,两片薄唇的上方是两撇八字胡,眉眼亦是细长,像是画的一般,那双眸子笑起来仿佛是两弯新月,几乎看不到眼珠子。看其所站之位,应当是众人口中的毕少卿。 毕少卿见是惠良,便走上前来与之寒暄了起来,“惠良师父,怎么出关了?” 惠良躬身回了一句,“师父遭遇不测,积福寺无首,贫僧怎能不出关?” 说话间,毕少卿亦是注意到了林菀儿,问道,“这位娘子不知是从何而来?这山门已封,难不成娘子未曾出去?” 林菀儿欠了欠身,“多谢大人的关心,儿只是替朋友过来寻手杖。” “那不知寻到没有?”毕少卿笑着看着林菀儿,观其意思,似是在上下打量她。 林菀儿指了指紫薇手中的手杖,道,“多亏了惠良师父,不然恐怕还得要找一阵子。”她顿了顿,“既是找到了,那儿便不耽误大人办正事,就此告辞了。” “娘子留步,山路崎岖,本官派人送你如何?”毕少卿上前一步道。 “不必了,儿还要去见朋友,就此告辞。”说完,林菀儿便头也不回得走了。 紫薇紧紧跟在林菀儿的身后,确定身后未曾有人跟上来,才哼哼一声,“哼!奴婢瞧那毕少卿不是什么好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毕少卿见我们孤身去在山寺中行走,担心也是常理,再者,我并未曾在他眼中瞧出什么,要不是他并无恶意,那便是别有居心。”林菀儿道。 一阵掌声从一旁的桂林中传来,“黄娘子果真聪慧。”这似是那谢郎君的声音,只是她们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未曾看到谢霖的身影。 随即,一个身影从不远处那棵最粗壮的桂树后隐出,刚走一步,却不想脚边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竟摔了个踉跄。林菀儿从紫薇的手中接过那手杖,在接触到手杖的重量后眉头微皱,随即便舒展开来,将手杖递了上去,道,“你为何要引我们去那里?” “娘子为何这么问?”谢霖接过手杖,将手杖抵住地面顺利起身,“哗”地一声,竟比林菀儿高出了一个头。 林菀儿仰着头,道,“郎君不会真的是那么不慎将手杖遗落在了大雄宝殿吧?若是没了手杖,怎地竟回到禅房才想起?这话,骗三岁孩子也未必有人会信。” 谢霖依旧笑着道,“但黄娘子信了。” 林菀儿竟被说堵了,她顺了口气,道,“那是因为,我也想去了解情况。” “所以,在下送了娘子这么大份人情,就当还了娘子为在下寻手杖之恩,正好两不相欠。”谢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用了一个他极为舒适熟悉的姿势,打算越过林菀儿离去。 林菀儿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他的面前,道,”谢郎君,今日之事,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谢霖低头,微笑着道,“娘子想让在下解释些什么?” “为何要将手杖故意遗落在大雄宝殿?”林菀儿依旧仰着头,目光凛冽,直直的盯着谢霖那双有些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眸子虽幽深,但林菀儿却能在其中看见她如今的模样。 谢霖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问道,“娘子此去,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一个叫惠良的僧人,看旁人对他的态度,他似是方丈的大徒弟。”林菀儿回忆道。 “惠良师父平日里深居浅出,一直在文景阁抄写经文,鲜少在寺中走动。”谢霖道,“倒是惠心师父,小小年纪掌管着守律院,很是受全寺上下的敬重。” “若是我的师父死了,我再怎么深居浅出,也会出来了解情况的。”林菀儿道。 谢霖忽而用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低下头看着林菀儿,半晌道,“黄娘子果然与众不同。” 林菀儿却白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如今对眼前此人的映像极差,像是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请谢郎君莫要顾左右而言其他。” “不知黄娘子此去,是否打探到了方丈之死的案情?”谢霖继续道。 林菀儿摇头,她是想要了解,只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她也只能无功而返。 谢霖失望得摇了摇头,“看来,在下还是高估了黄娘子的能力。” “你这是何意?” “娘子莫要生气,只因平西王爷到访,故而方丈之死亦是秘而不宣的,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圣人的意思却是彻查到底,所以毕少卿便只能抓住黄娘子的那个护卫不放了,但沈、董二位郎君看到了仵作的验尸单子,觉得此事蹊跷,一直据理力争,故而这案子迟迟未曾下定论。”谢霖轻叹一声,”其实,此案也并非那么难,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三十六章 案发僧寮 谢霖嘴边闪过了一丝邪魅的浅笑,“例如,方丈为何会死在方丈室?方丈室内未曾有多余的血迹,故而凶器是那把断刀的可能性极小,方丈又是因何而死的?这些毕少卿都未曾查明,而是仅凭目击者的一面之词和所谓的凶器便打算断了此案以便粉饰太平。” 林菀儿听罢,后退一步,“谢郎君怕是并非偶然出现在此处吧。”拥有如此缜密的思维,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书生。 谢霖亦是笑,“黄娘子果然警觉,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进京赶考读书人,只因在下的故人曾来过这里,是以在下前来缅怀先人,碰巧遇到了杀人案,在下不才,就喜欢抓个凶手玩玩,故而便对此感了兴趣。” 狂妄!抓个凶手玩玩?林菀儿不知自己是第几次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使他如此大言不惭。 “那,你打算如何抓个凶手玩玩?”林菀儿仰头不屑道。 从谢霖的角度往下看,竟让他想起了一只倔强的兔子,使得他不禁想要敲敲她的脑袋,只是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便停住了,只道,“若是娘子感兴趣,不妨跟在下走一走?” 林菀儿犹豫了片刻,随即道,“好。” “娘子!”紫薇紧跟着林菀儿,“这恐怕不好吧。” 林菀儿给了她一个肯定及安慰的眼神,“无妨。” 桂树郁郁葱葱,随风而落的是浅浅的桂香,以及那人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此人看似清澈,却又无时不刻透着神秘,像极了遨游在深渊中的长龙,神秘且危险。林菀儿也不知怎么地,却就这么鬼使神差得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的身形比她高出许多,只是他的右腿行动极为不便,走路时需扶着手中的手杖才能一深一浅的行走,林菀儿也不急,只是想趁此机会观察他。 只是那人仿佛后背生了双眼睛一般,忽而笑道,“黄娘子,若是再盯着,在下的后背怕是要被戳两个窟窿了。” 林菀儿尴尬地咳了咳,稍稍加快脚步,问道,“谢郎君是想要带我去哪儿?” 一般未嫁娘子为显礼数都会自称一声“儿”,显然眼前的这个黄家娘子并不在意礼数,竟与传言中的模样大相径庭,谢霖忍不住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使得她竟自残己身,而她又是个怎样的烈性女子。 “前方便是僧人们的寮房,看这时辰应当是巳时未至,倘若往常,全寺僧人都会去山下农庄务农。如今方丈圆寂,僧人们应当都在普世殿为方丈诵经。”说着,他拐进了一道角门,“积福寺在皇祖时期曾是皇家寺院,如今虽荣耀已逝但格局还在,僧舍统共分三个院子,最外面的院子是僧众的寮房,再往里便是过夜的香客或者收留的百姓的客房,最里面便是单独的院子,供达官贵人们礼佛居住,故而,方丈的方丈室亦在最外的院子。” 林菀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要去的是案发现场。 “如今是非常时期,毕少卿难道不会派人看守吗?”林菀儿问道,在后世的那些港剧中,保护现场应当警察们最先要做的事情。 谢霖“噗嗤”一声笑了,他此时的笑仿佛是春风扫了落叶一般温柔,“娘子认为已然抓到凶手的案发现场还需保护吗?倘若今日我们不去探查,想必明日早已整理如初了吧。” 说罢,他们在一扇明黄色的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个院门,看这建筑与方位,应当是谢霖口中所说的第一层。 推开门,院中竟无一人,与谢霖所说一般无二,这个院子看着像是圆的,又像是个四合院一般,中间是一条笔直的石子路,石子路的尽头是一扇开着的门,谢霖指着那门道,“通过那扇门,便是香客们的客房了。” 林菀儿颔首,并未搭话,这院子的建筑看着十分奇特,像是极有章法一般,但林菀儿说不上来,似是像极了后世的南靖土楼,但却又不像,后世的土楼用的是黏土、糯米、红糖、竹片、石灰等堆砌而成,而眼前的楼似是用的是石头。 这僧舍分两层,粗略瞧了瞧,每一层似是有二十几个寮房,谢霖道,“底层的寮房大约每间住十人,第二层的大约是每间住一人,云字辈的师父有四人,如今在寺中包括方丈在内的有三人,云空师父早已远游而去,每位云字辈的师父座下皆可收四个弟子,除去云空师父,其余几个师父座下已满四个,且都身居寺中要职。” 谢霖走到台阶前止住了脚步,他闪身后退一步,“方丈室便在楼上右手处。” 林菀儿看他的模样,像是让她先行,她在紫薇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也不扭捏退让,信步便走上了这木质的台阶,刚走一步,那台阶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年久失修的模样。 紫薇老老实实地跟在谢霖的身后,看着谢霖一步半步得走着,也不急不躁,谢霖好奇的转身,“你家娘子上去了你怎地还在此处?” 紫薇面无表情,像是有些抗拒,“我家娘子担心郎君行走不便,特地让奴婢留下来帮您。” 谢霖连忙竖起了大拇指,“你家娘子对在下真是情深义重啊,将身边重要的奴仆留下以护谢某周全,自己竟孤身一人勇闯案发现场,勇气实在可嘉。” “呸呸呸!”紫薇一把拍去谢霖的大拇指,“什么情深义重?我看你分明就是个登徒子!也不知我家娘子怎么迷了心窍,竟相信了你这张油嘴!若是我家娘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立刻将你拖去报官!” “哈哈哈,”谢霖大笑起来,“小小年纪,竟是个泼辣户,惹不起啊惹不起。” 随即,他依着自己的节奏一步半步地缓步走向更高一步的台阶。 谢霖才走至一半,林菀儿便以至方丈室门口,果不其然,门口并无人看守,门也是敞开的,林菀儿往里面探了探头,发现里面半点血迹也无,甚至连摆设都不曾被动过。显然早已被人清理过了,方才林菀儿也留意了这层的其他寮房,只有方丈室的面积是最大的,由于方丈室的正下方并无任何的寮房,故而站在方丈室门口可以看到上下所有的寮房门,甚至还能看到大门。 不知怎地,林菀儿站在此处由心而感万人之上。 正想着,谢霖便一深一浅得从台阶处上来,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缓步得走向林菀儿。林菀儿只是给了一个白眼,便信步走进方丈室。 谢霖却好像并未觉着林菀儿的态度,自顾跟了进去,刚进门便看到正中央有一个几,几上有一个紫砂壶,壶边倒扣着四只紫砂茶杯,几边亦是整齐得放着四个蒲团,再往里,一眼便从墙上看到一个大大的“禅”字,墙面是明黄色的,便显得那“禅”字更加得挺拔。 字下有一案,案上摆放着一只小木鱼,木鱼旁边是一串佛珠,佛珠旁便是一个小香炉,香炉里十分干净,一丝炉灰也无,案前有一个蒲团,从这蒲团上的痕迹可以判断,方丈经常是坐在这个蒲团上打坐思禅。 这一切都十分整洁,林菀儿随即肯定了方才的猜测,这里定是被人仔细清理过了,竟连香炉中的炉灰都一颗不剩。 谢霖观察道了林菀儿那紧蹙的眉头,似是若有所思,问道,“娘子是否发现了什么?” 林菀儿沉浸在了自己的分析中,竟一时之间没接上谢霖的话,随即道,“打扫这里的人,心思竟如此缜密,连炉灰都不放过,香炉中若是没有任何东西,怕是很难插香啊。” 谢霖本想调侃她的,谁知林菀儿竟说出如此有用的东西,使得谢霖竟有那么一瞬是愣住了,能够只身一人来积福寺调查已然让他感到惊讶,如今,竟能冷静得找到些蛛丝马迹,这让谢霖开始怀疑,当初那个为了情郎而自戕的少女是否与眼前这个少女为同一人。果真,流言不可信。 半晌未曾得到回复,林菀儿忽而扭头,看向谢霖,“怎么?难不成我说的不对?” “对!”谢霖连忙点头,“娘子说得对,此处被收拾得太过于干净,物极必反。” 林菀儿眯了眯眼,挑起眉头,问道,“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不曾,只是觉得,案发至此不过两日,这里是否收拾得太快了些。”谢霖如实道,“在下相信毕少卿是个极有办案经验之人,不可能会下令做出这等蠢事。” 林菀儿嗤笑一声,“看来这个凶手很是自信呢。”她顿了顿,“倘若能查明方丈真正的死因,那么或许便离真相不远了吧。” “看来娘子很有信心啊。”谢霖道。 林菀儿瞥了他一眼,“我来此处只不过相信龙武是无辜的,若是查明方丈真正的死因,那他必定能摆脱嫌疑。我黄家做事本就光明磊落,不是我们的罪名,我们即便是死也不会担的。” “啪,啪,啪。很好!”此时,门外竟传来了一阵拍掌声,林菀儿与谢霖互看了一眼,紫薇此时门外守着,倘若外面有人,紫薇必定会前来禀报,而如今,紫薇竟一声不吭,很明显,紫薇是被控制住了,难不成是凶手? 第三十七章 平西王爷 林菀儿与谢霖相视半晌,谢霖示意她站到他身后,这个时辰,僧人们都在诵经,那么还能在寺中自由走动的人,谢霖大抵也猜出来了,他一深一浅得从里屋走至门口,对着外门的人行礼道,“草民参见王爷。”林菀儿也随着谢霖动作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行礼。 门口的那个男人嗯地一声,“免礼。”他的声音似是极有穿透力一般,沉稳却含着傲气,使得他们二人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林菀儿起身,不经意地浅浅抬头,一袭玄色长袍映入她的眼帘,她明显能够感觉到无尽的冷意从他的身上传来,这是一种极为幽深的冷,与其说谢霖是深渊中的龙,那他便是黑暗中的狼,随时都有扑过来的可能。 “不必拘谨,尽管抬头即可。”赫连骜的声音从他二人的头顶上传来。 谢霖与林菀儿皆依言抬起了头,六目相视,林菀儿竟愣住了,这个眼神,就是方才经过守律院时的那个眼神,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是黑暗中的剑,不时地审视着他们二人,他的脸雪白如瓷,凤眼向上而吊,剑眉入鬓,五官虽不及谢霖,但合在一起却仿佛有一种无尽的吸引力,似狼,似妖。极为危险。 “不愧是黄家的娘子,极有乃父之风。”赫连骜道。 林菀儿欠了欠身,“王爷过奖了。” “方丈之死,本王本不打算搀和,只是听你们方才的言语,似乎凶手另有其人?”赫连骜继续道,他站在放在林菀儿方才所俯瞰的地方,某一刻竟仿佛像是高高在上。 林菀儿继续道,“回王爷,儿的护卫曾与儿讲起方丈之死状,他当日所见方丈浑身冰冷七窍流血倒在打坐蒲团之上,现下是夏日,一个人怕是死透了才会浑身冰冷,故而他来方丈室之前,方丈应当早已圆寂。求王爷开恩,还儿的护卫一个清白。” “呵呵。”赫连骜低声浅笑,“真是有趣。”半晌,他看向挡在林菀儿身前的谢霖,轻轻挑眉仿佛才注意到谢霖一般。“这位郎君不知如何称呼?” 谢霖也只是浅笑,作揖道,“在下姓谢,字澜之。参见王爷。” 赫连骜浅皱眉头,细看谢霖一眼,“陈郡谢氏二房嫡出谢家三郎?” 此话一出,林菀儿也惊了一会,此人果真如紫薇所说是谢家的那个神童。她有预感,此后关于他的销声匿迹怕是与他的腿有关。 谢霖作揖道,“正是在下。” “不知谢三郎有何看法?”陈郡谢氏如今虽气数大不如前,但百年的基业摆在那里,氏族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故而身为皇族的赫连骜也摆出了些许的敬意。晚夏之风浅浅得吹在了赫连骜的身上,玄色的衣袍被浅浅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虽说是有些许的敬意,但他那股子里的贵气伴随着煞气还是不由得使人感到些许的心悸。 谢霖顿了顿道,“王爷过誉了,谢某并非有什么看法,只是认为毕少卿贵人事忙,故而才斗胆前来找找有什么蛛丝马迹罢了。” “毕少卿的确是急功近利了些,不过本王觉着他说的也并无道理。”赫连骜注意着林菀儿的面部表情,“那护卫若不曾起什么歹心,怎地无故来打扰云嗔方丈的清修?” 果真,林菀儿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赫连骜继续道,“黄娘子,本王想听听你的解释。” 他轻轻掀开衣袍,大步地走向方丈室,在室内正中央的几前寻了一个蒲团坐了下来,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除了疾风跟在赫连骜的身后站着,其余的人都在门外,还有一个带着鬼面的男子手中拖着将将晕过去的紫薇,这使得林菀儿心中一揪,且看赫连骜,他却正摆着一副认真听戏的模样。 林菀儿转身跪倒,“回王爷,若是王爷想听解释,儿还需请王爷回答一个问题。” “放肆!”说话的是赫连骜身后的疾风,“小小娘子竟还敢与王爷提条件?” 赫连骜罢手,“无妨,不知黄娘子要本王回答什么?” 林菀儿轻呼一口气,浅浅抬起下巴,问道,“云嗔方丈的死因到底为何?” 坚定,从林菀儿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坚定,赫连骜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娘子在他面前还会表现得如此坚定,虽说眼前的娘子被丝帕遮去了半张脸,但那清澈的眸子中透出来的却是刚毅的坚定,而一旁的谢霖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低着头。 赫连骜邪魅一笑,“黄娘子还真是有趣至极。” “不知王爷是否肯回答儿的问题?”林菀儿微微抬头,竟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赫连骜。 半晌,赫连骜道,“云嗔方丈的确并非被你那护卫的断刀所杀,据仵作的验尸单所表,方丈是被人迷下了药,而后被丢进冰窖活活冻死的,本王已经派人找寻到了案发现场,故而,你那护卫是无辜的。” 林菀儿满意一笑,那双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既如此,那么儿的护卫为何去寻云嗔方丈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山门已封,恐怕凶手应当还在寺中,还请王爷切勿放掉那个凶手才是。” 赫连骜眯了眯眼,打量着林菀儿,“凶手是谁与本王并无干系,本王的确是很好奇,既已封山,黄娘子是如何出现在此的呢?” 林菀儿眉眼一凝,看着样子,赫连骜将矛头竟全都指向了她,林菀儿轻叹一声,“王爷有所不知,儿是被族老们遣来黄家佛堂思过的,儿也不曾知晓黄家佛堂竟与积福寺如此之近。家中护卫出了事,佛堂无人做主,儿也只好打肿脸充胖子,自己前来替护卫讨回公道。” “好一张巧嘴。”赫连骜起身,踱步至林菀儿的身前,伸手抬起林菀儿的下巴,缓缓道,“既已封山,为了黄娘子的安全还是别回佛堂了,欧阳郡主有侍卫护着,娘子这孤身一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本王也不好向黄仆射交代,你说是也不是?” 林菀儿明显感到丝丝凉意从赫连骜的手指透过丝帕传到她的下巴乃至她的全身,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半晌,她道,“儿多谢王爷庇佑。” 许久,赫连骜才将手放开,瞥了一眼一直作壁上观的谢霖,冷哼一声便离去了。 林菀儿看着空无一人的室内,心情竟久久未曾平复,她感觉自己或许太过于放肆了,以至于在赫连骜的眼中她感到了杀机,是那种在辽阔的草原中,饥饿了很久的恶狼身上才有的眼神。 “黄娘子果真胆大。”耳边传来谢霖的声音,“惹怒了平西王爷可不妙啊。” 林菀儿扭身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总好比谢郎君在一旁充当木头强!” 谢霖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几声,“平西王爷在战场上可是号称现世阎罗,只是他有一个特点,他从来都会对女人网开一面。” “殊不知,原来现世阎罗也如此有原则。”林菀儿起身,径直走向正晕倒在门边的紫薇,倾身揽她入怀,伸手用力掐着她的人中。 几息之间,紫薇便醒了过来,只是目光似是有些呆滞,等到她看清揽着她的是林菀儿,她眼角的泪水顺而像断线珠子般倾泻而出。“娘子,奴婢方才见到一只很可怕的鬼。” “鬼?”林菀儿皱眉,她稍稍回忆了下,方才拖着她的便是一个带着鬼面的男子,林菀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莫怕,那人只不过是平西王爷的一个手下罢了。” “平西王爷?”林菀儿能感到紫薇的瞳孔竟大了一圈,“娘子,您没事吧。” 林菀儿既好气又好笑,却不知怎么安慰,身后的谢霖却道,“你家娘子可真当是威风至极,方才平西王爷亲口答应要护你家娘子周全呢。” “王爷是要将娘子关起来吗?”紫薇听罢,竟更是激动,眼泪竟不止得流了好久。 林菀儿瞪了谢霖一眼,“谢郎君,紫薇还小,你可否好好说话?” “还小?”谢霖诧异,心道你这小娘子也不大啊。 林菀儿并不打算理会谢霖,将紫薇扶起,轻声安慰道,“好了丫头,现下龙武已然摆脱了杀人的嫌疑,然而凶手还在寺中,王爷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你收拾收拾,去寺中打点出一间禅房,今晚咱们便住下。” 紫薇止住了泪水,用衣角擦了擦,乖巧道,“是,奴婢知道了。娘子您一切小心,奴婢这就去办。”说完,她便一路小跑下了台阶,跑了出去。 看着紫薇的背影,林菀儿眼中莫名得感到心疼,也只不过是十五六岁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让她卷入这样的纷争,对她是好还是坏呢? “黄娘子似是有心事?”谢霖卸去了方才的调侃,轻声问道。 林菀儿转身与他对视,几息之间也只不过轻叹一声,并未作答。半晌后,她才道,“不知谢郎君认为谁才是那个凶手?” 谢霖竟不曾想到林菀儿会如此单刀直入得问,愣了愣才道,“此事,难啊。” 林菀儿嗤笑一声,“谢郎君方才不是说,想要顺便抓个凶手玩玩吗?现下方丈的死因已然知晓,怎地谢郎君还断不出来吗?” 空灵如山风一阵阵拍打在了林菀儿的脸上,谢霖忽而竟有些看痴了些,“黄娘子果真与传言中不同。”他顿了顿,“娘子若是想知道凶手是谁,恐怕还得先去找一个人。” “谁?” “毕少卿。” 第三十八章 不做花瓶 “为何?” 谢霖伸手摸了摸下巴,“娘子聪慧,问过毕少卿之后,定能知晓其中缘由。” 林菀儿亦不想与他绕弯子,直直转身往台阶处走去,给了谢霖一个扬长的背影,谢霖无奈一笑,无所谓好坏,但似乎心中那扇被迷雾笼罩着的门竟不小心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一棵种子,静悄悄得开始萌了芽。 的确,他二人在人微言轻,在寺中连与寺中和尚聊上几句既是困难,再者,寺中还有一个现世阎罗,若是惹得他不快,他二人应该怎么死都不知道。刚走到一楼,林菀儿才想明白,只是回想起了方才谢霖的态度,似乎早已知晓凶手到底是谁。她猛然顿住脚步,想要看看这个谢家三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久,谢霖才从上面下来,他的脸上十分凝重,在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才发现原来林菀儿正站在原地等着他,浅碧色的身影在园中独树一帜,仿佛一朵枝头茉莉迎风开放,他顺而绽开一个笑颜,一深一浅得走向林菀儿。 “黄娘子有心了。”谢霖躬身作揖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这副笑颜,恐怕谁都不会拒绝,更可况是林菀儿,她也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她这几个月的修生养性成熟稳重在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前竟毫无施展之力,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还未修得精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确有古怪? 林菀儿不再看他的双目,别过脸去,“我突然不想去了,找毕少卿的事情还是有劳谢郎君吧,谢郎君慢走。”说着,她闪身,示意让出道路。 谢霖无奈得摇着头,笑道,“那娘子一切小心。”然后,他便拄着他的手杖,一深一浅得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菀儿总觉得此人并非如此简单,面对现世阎罗她都能保持不慌不乱,而在此人面前,她竟忍不住想要有些不一样的情绪,不论是他口中说的抓个凶手玩玩的狂妄也好,还是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也罢,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深不可测。 紫薇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与她一般高的小和尚,看那小和尚脸上的表情,似是极为不情愿的模样,待到紫薇将其领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才开口道,“这位女施主,贫僧失礼了。” 林菀儿欠了欠身,“小师父不必多礼,是儿多有叨扰才是,还望小师父不要见怪。” 这小和尚连忙摆手,神色亦是有些许的紧张,“岂敢,施主前来蔽寺礼佛,小僧理应款待,只是寺中出了大事,还望在这期间施主切莫到处走动即可,施主,容小僧在前带路。” 他将手放置胸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林菀儿跟着他走。沿着最外一层院子最中央的路,他们径直走进了里面的一个院子,里面的院子与外面的院子长得一般无二,正中央也是有一条路,只是路的另一端没有门,而是一面墙。墙上用黑色的金墨写着一个大大的“佛”字。 小和尚领着她走到了二层的第五间房,她顿了顿,问道,“小师父,这寺中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香客吗?” “原是有的。”小和尚道,“前几日王爷到访,都被遣走了,只是一位姓谢的郎君说是拜祭故人,平日里都不在寺中,那日遣人封山时未曾见到他,故而便也未曾将他遣走。” “那小师父是否知晓,那谢郎君是来拜祭何人?”林菀儿继续问道。 小和尚摇头,“这小僧也不得而知了,既然施主已至,那小僧便告退了。” 林菀儿也不想强留,也将他放了去,紫薇此时早已将禅房收拾干净,果真是百年寺院,就连客房中也隐约散发着檀香的味道。 这淡淡的檀香使人极为舒服,林菀儿一进门便觉得沁人心脾。紫薇给她倒了被水,道,“娘子,方才奴婢去了务司院,云石师父对奴婢像是极不客气呢。” 林菀儿莞尔,在如此时期还要前来住宿的,任谁也都不会欢迎的,她捧着杯中的水,轻抿一口,这水冰冷,但却极为甘甜。“无妨,是王爷让咱们住的,他若是要怨,大可去怨王爷便是,关我们不着。” 她盘坐起来,闭上双眼轻轻呼吸着充满着檀香的空气,她不知道她迈出的每一步是否凶险,但她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若是只是一味的纸上谈兵,她也不能增长知识,她要向那些人证明她是一个有用之人,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被指婚的花瓶。 婚姻?她已不想再走进那个苦无止境的牢笼了。 她忽然想起了木泠,木泠亦可女扮男装做一些她想做的事,为何她林菀儿就不可以?只是想到木泠是个好医生又是个好仵作,她心中顿了顿,不,她必须要有所长,“紫薇,去给我找些纸笔来。”林菀儿轻声道,她必须要将事情的所有理一理。 片刻,紫薇便寻来了纸笔,她将纸摊在了几子上,迅速研好了磨,“娘子,准备妥当了。” 林菀儿微微颔首,伸手将那只笔拿在手中,双眉紧蹙,将笔杆咬在了口中,回忆着今日所得到的所有信息。 在她的脑中,积福寺仿佛是一只沉睡了多年的狮子,而方丈就是这寺中的主持者,主持者已死,那么接下来便有个接班人才对,那受益最多的又会是谁呢?她皱眉,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第一行,迷药,第二行,冰窖,第三行,方丈室。 迷药她暂且不能知晓是何种,但其目的定是将方丈迷晕便是了,在王爷的口述中她得知,第一现场是在冰窖,那么方丈为何要去冰窖呢?炎炎夏日热得睡不着是常有的事,但贵为一寺主持,有那么偶徒子徒孙,为何要自己亲自去冰窖呢?这一点便显然已经说不通了。 她放下笔,仰头对紫薇道,“丫头,你可知积福寺的冰窖在何处?” 紫薇摇头,“奴婢不知,娘子且在此处等等,奴婢这就去问问。” 林菀儿许了她,她便小步往跑向门外,林菀儿继续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惠良”,“文景阁”,她忽而想到谢霖说过,惠良师父在此之前一直深居浅出,而实际掌权的是司掌守律院的惠心,就是那人带人去抓龙武的那个小和尚。看那小和尚的年纪,似是只有的十七八岁的模样,而惠良,差不多也是步入中年了。今早偶遇惠良时,他似是对寺中的大小事务极为关心了解也善于处理,但看样子,下一任方丈应当是惠良了。 她想着,又在纸上写了“惠心”二字。 此时,紫薇已然回来了,她有些气喘,等气平复了些,她道,“娘子,奴婢方才去务司院找了小师父问了问,说是积福寺只有一个冰窖,在守律院的地窖中,奴婢觉着甚是奇怪呢。” “怎么奇怪了?” 紫薇接着道,“务司院掌管着整个寺院的内务,那么冰窖理应设在务司院才是啊,奴婢虽未曾主持过中馈,但这些基本的分类摆设,奴婢还是懂一些的。奴婢还听闻了件奇事。” “说。” “方才奴婢探了探口风,原来方丈生前极为不喜惠良师父,有一次惠良师父去山下化缘,回来时被方丈亲手斩去了左手而后关在了文景阁一直面壁思故呢,前些日子传了方丈的死讯,惠良师父才出来走动了呢。”紫薇歇了歇,道,“听那些小师父们说,方丈有意将衣钵传于司掌守律院的惠心师父呢。” 这一点,林菀儿已然猜出来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惠良的左手是方丈所废,若是如此,那么最有杀人动机的便是这惠良师父,但似乎又是哪里不对。 林菀儿起身,理了理方才被自己坐皱了的裙摆,道,“丫头,咱们去一趟文景阁。” “娘子,现下是午膳十分,一会儿便有小师父前来未怎们送膳食呢。”紫薇为难道。 林菀儿退一步,妥协道,“好,那咱们午膳后再动身。” “嗳!” 没过多久,那位为她们引路的小和尚拿着一个膳食盒子走了过来,紫薇接过膳食盒子,打开一瞧,却都是素的,且只有两样菜,一是豆腐,二是青菜,再者是两碗饭。紫薇将饭菜摆在几上,嘟囔着,“好歹瞧在王爷的面上加快肉吧,娘子已经很瘦了。” 林菀儿拿起箸,道,“无妨,入乡随俗,寺中本就该吃素的。” 用完午膳,林菀儿在紫薇的带领下寻到了半山腰的文景阁,文景阁顾名思义便是藏文书的阁院,这阁院位于积福寺的最深处,亦是最高处,从文景阁往山后望去便是历代圆寂的和尚们安睡之地,而往前面望去,几乎可以鸟瞰整座积福寺。 文景阁的门不大,似是只有守律院院门的一半。门上也有一个匾额,那匾额是用蓝青色做底,深红色做边,而匾额上的“文景阁”三个字则是用金黑色书写。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是还有反一丝七彩的光。 “哗啦!”一声,林菀儿正想将实现从匾额处撤回,一不小心便迎面撞上了一个素袍小和尚,林菀儿定睛一瞧,原来是自己将他手中的书撞掉了。林菀儿连忙躬身帮他拾起书籍,道,“这位小师父,真是对不住。” 那小和尚接过林菀儿递给他的书,面容不悲不喜,道,“小僧也有过错,施主不必介怀。” “这位小师父,儿是来寻惠良师父的,不知他可在阁内?”林菀儿道。 “师父在阁中抄写经书。”然而,他似是并不想与林菀儿多说一句话,捡完书籍便离开了。 紫薇看着那小和尚的背影,口中讪讪道,“这小师父也忒无礼了。” 林菀儿看了她一眼,“是咱们误撞了在先。” 第三十九章 文景阁院 紫薇见自家娘子不计较也只好作罢,跟着林菀儿走进了文景阁。 一踏进文景阁,二人便有些惊呆了,里面果真是别有洞天,数丈高的书架摆了好几排,每一排的过道处都有一架云梯以便存取上面一层的书籍,,林菀儿粗略看了一眼,这里面的书籍大约都是经书。粗略数了数,每一个书架有五十几层,每一层满满皆是经书。 “元戒,为师已然吩咐你了,怎地还不走?”书架深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他低着头仿佛在研读着什么,等光线慢慢聚焦在他的身上林菀儿才看到,他的右手上正拿着一本经书。 林菀儿行礼道,“惠良师父,儿打扰了。” 惠良此时才抬头,看见了林菀儿他亦不惊讶,他唱了句佛号,“阿弥陀佛,黄施主前来文景阁,是否要借阅书籍?” 他称她为黄施主,说明他已然知晓她的身份,亦已知晓王爷将她留在寺中之事,她悻悻然,道,“王爷将儿留在了寺中,儿百无聊赖便走到了此处。” 边说着,惠良边给她引路,行至一座小高台,上面有一几,几边放着几个蒲团,林菀儿也极不客气的寻了一个蒲团坐了下来,惠良随即行云流水得为她倒了茶,道,“山野粗茶,还望施主粗品。” 林菀儿接过茶,象征性的轻轻抿了一口,道,“早间听闻惠良师父说方丈俗家是个武师,儿原是不信的,直到方才经过广场,瞧见小师父们正在练武,才知原来方丈真真是教导有方。” 惠良甚是惊讶,他将几边的那本书放好,才道,“黄施主难道不知积福寺是皇祖陛下特许练武的吗?” 林菀儿愣了愣,脸上既是尴尬,“儿知识浅薄,竟是不知呢。” 惠良道,“施主尚小,不知亦是情理之中,这积福寺在大瑞开国时皇祖陛下便有了,那时连年战乱,皇祖陛下便在积福寺屯了兵,数年之后,时机成熟,皇祖陛下便领兵占领了城池坐拥了天下,而后,积福寺便当做了皇家寺庙加以供奉,只是皇祖陛下开国之后,一个大将军因看破红尘在积福寺出了家,皇祖陛下念其功劳,允其收徒教武,是故,积福寺上下便人人皆习武。” 他继续道,“只是皇祖陛下薨世之后,不知过了多少年,坊间便纷纷流传了一个说法,说是皇祖陛下当年在寺内屯兵时留下了大批的宝藏,而积福寺人人练武为的便是护卫这宝藏。故而,当时许多江湖人士文人墨客皆来到积福寺久久不去,此种情形不知过了多少年,直到圣祖殿下前来辟谣,撤去积福寺皇家寺院的荣誉,这才罢休,如今本寺荣誉不再,往来香客亦是不多,人们也只当本寺为开国寺院罢了。” “儿竟不知,这积福寺竟还有个如此传奇的故事。”林菀儿随即看着惠良的双眸,那眸子中有些浑浊,像是饱含世事的沧桑一般。 惠良又道,“如今本寺上下百余人亦非是人人习武的。” “为何?” “若是日日都泡在武学中,那也不会有人认真做活了。”惠良笑道,“习武本意便是强身健体,保家卫国罢了。” “惠良师父真乃大智也。”林菀儿赞道,“儿有一问,不知惠良师父能否为儿解惑?” “黄施主请讲。” 林菀儿道,“不知方丈俗家是否有兄弟?” 惠良的目光立刻黯淡了几分,“黄施主为何有此一问?” 林菀儿据实道,“说来也巧,儿那护卫不知从何处识得了一个与方丈十分相像之人,他似乎还与那人有些交情,机缘巧合,儿被族中罚至附近的黄家佛堂,他偶然瞧见了方丈真容,原本想向方丈打听,却不想方丈俨然逝去,只好作罢。” 惠良轻叹一声,”师父俗家是个武师,贫僧也是听闻他有一个小了一轮的胞弟,某年曾来过寺中,贫僧有幸瞧了一眼,确实与师父长得十分相像。“ “原来如此。”林菀儿恍然,“难怪儿的那个护卫会寻来此处了。” “世间因果循环,因缘际会,许多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佛慈悲,若是能度化便好,若是不能,也只有施主们自祈天福了吧。”惠良如是道。 正此时,门外走进一小僧,定睛一瞧,是方才撞了林菀儿的那个小和尚,这小和尚看着十分清秀,眉目明朗,身姿挺拔,只是,还有些稍显稚嫩。他走到惠良面前站定,双手合十道,“师父,给小师叔的经文徒弟已经送去了。”不知怎地,从某一个角度看过去,这个元戒竟与惠良有几分相像。 “二十本《地藏真经》抄录完毕了吗?”惠良问道。 元戒躬身道,“师父,二十本《地藏真经》已于昨晚抄录完毕。” 惠良满意的点了点头,面上却无任何表情,直到,“今日抄写《妙法莲华经》,你且将经文找出来,晚些元彻会来跟你一起抄写,你下去吧。” “是,师父。”元戒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儿在佛堂也曾与灵慧师太谈论过佛经,只不过大多数都极为生涩难解,儿也只是一知半解,师太总说儿与佛无缘呢。”林菀儿将目光指向方才离去的小和尚,“看来那小师父比儿的天赋高些。” “施主年纪尚小,觉着佛经生涩难懂亦是常事,元戒年纪轻轻懂得亦不多,故而,只有让他抄写抄写罢了。”林菀儿能感到,惠良在说元戒时似乎并不曾有什么骄傲之情,林菀儿暗自叹了口气,他们的事反正与自己无关罢了。 一谈到佛经,惠良似乎眼前一亮,竟津津有味得开始讲了起来,“不知娘子与师太谈论的是那本佛经?” “上个月看的是《药师经》。”林菀儿如是答道。 惠良笑道,“佛家有十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涂饰香、不自作、不坐高广大床、不非时食、不蓄金银财宝,但平时平日最先守的既是这前五戒。” 接着,惠良便将这十戒细细与林菀儿讲来,其中还穿插了好多典故,而后才讲到了《药师经》,他并非所有都讲,只是挑了几处讲给林菀儿听,而这随便挑出来的东西却正好是林菀儿认为生涩难懂的,一时之间天云变换,林菀儿竟听了一个下午。 林菀儿起身,躬身给惠良行了一个大礼,“今日得惠良师父亲授,儿竟豁然开朗矣。” 惠良浅笑,露出了一个极为慈祥的表情,“施主聪慧,一点即通,有朝一日,定有大成。” 林菀儿顺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以至傍晚,天边竟还是一片大红,日头也不曾想要落下之意,她轻叹一声道,“人人道山林阴凉,且瞧这日头,竟还是这般炎热,儿想问贵寺讨要些冰,不知惠良师父可否指条路?” 惠良似是眼中一动,目光一凝,几息后才道,“本寺的冰窖只有一个,设在守律院的地窖之中,施主若是要冰,去贫僧师弟处登记即可。” “是惠心师父吗?” “是,贫僧那师弟天生聪慧,师父也是极为喜爱啊。”惠良轻叹一声,“施主若是要去,现下他应当是在的。若是晚膳过后,众人皆要去大殿做晚课,怕是那时施主便寻不得了。” “既如此,儿多有叨扰,先行告辞。”林菀儿起身向他行了一个礼。 辞别惠良,顶着日头,林菀儿一袭浅碧色衣衫行走在青山碧水之间,远远望去,仿佛是一个天女正与后花园闲逛,真正是个极好的景色。虽说日头已然不大,但炎热还在,使得她额间的汗水竟将脸上裹着的丝帕打湿了,无奈她只好将丝帕解了下来将额间的汗水赶快擦干。 紫薇见林菀儿如此模样,竟是笑了出来,“娘子,奴婢可从未见你如此狼狈呢。” 林菀儿佯装微怒,“你这丫头,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是吗?” 紫薇连忙合拢了嘴,再从怀间抽出一块丝帕替她擦汗,“娘子你快饶了奴婢吧,奴婢可再也不敢了。” “紫薇,你可知惠良师父为何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林菀儿冷不丁得问道。 紫薇挠挠头,“许是不曾寻到有像娘子这般天资的吧。” “惠良师父大才,倘若只因这个缘由,那真的是天下一件憾事啊。”林菀儿轻叹一声,随即任由的紫薇替她戴好丝帕,转身继续往守律院走去。 守律院与文景阁有些远,故而她二人走了一炷香才至,林菀儿可不打算直接问惠心讨要,若是如此,如今她做的这些怕是一点意义也无了。她在守律院门口站定,转身问道,“可探清冰窖在何处了么?” 紫薇有些得意道,“探清了,这冰窖在守律院北面的地窖里。” “咱们先去进去瞧瞧。”说完,林菀儿便信步走进了守律院。 一脚踏进守律院,便是那一片大大的广场,广场东西两侧的墙角处各排着一整排的尖底木桶,这许是武僧们练功时才用的东西,紧挨着木桶的是一排木棍,那木棍粗细一致,就是那日去围擒龙武时,和尚们手中所执。 第四十章 案发现场 院中有十几个小和尚手中正拿着扫帚扫着不知是何处飘来的落叶,有几个眼力劲儿好的,也只是顿住了脚步向她们躬身行礼唱佛号,林菀儿欠身还礼,也乐意享受着他们的识时务。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林菀儿故意带着紫薇在广场中兜圈子,扫地僧们似是也见怪不怪,只倒是普通香客想要来逛逛罢了,行至院子的西面,远远的林菀儿便瞧见有一处暗巷,暗巷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角门,而这个角门两旁,正守着两个人,此二人身上的打扮与那大理寺司狱差不多,想来是大理寺中的差役。 暗巷两面无路,此去角门只有这一条暗巷,无论如何过去,肯定会被角门口处的那两个差役发现,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的进不去了?天色渐晚,林菀儿只是走了一圈,便进了中间最大的主堂院,守律堂。 将将进门林菀儿便见到厅堂最里处那明黄色的墙,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律”字,这使得这守律堂瞬间便庄严肃穆了起来的。正当林菀儿要往里走时,迎面便走来一个僧人,这个僧人比林菀儿高一个头,面目清秀,估摸着十八九的年纪,再近些,她才看出,此人原是那日带头围擒龙武的惠心,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和尚,看着也只是七八岁的年纪,便是那日指证龙武的惠元。 林菀儿率先行礼,道,“惠心师父,儿有礼了。” 惠心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黄施主,贵属经王爷与大理寺毕少卿的调查之下已然无罪。不是施主前来所谓何事?” 林菀儿微笑道,“儿的那个护卫本就无罪,这点儿从未怀疑,只是王爷特许儿今晚在寺中住下,天气炎热,儿只想向贵寺讨要些冰块,不知惠心师父可应允否?” 惠心双手合十,双眼低垂,道,“本寺确实有一冰窖,只是夏日炎炎,存冰不易,若是施主想要,本寺自会提供,但恐怕量不多。” “无妨,有冰即可。”林菀儿道。 惠心继续说,“那还请施主先回客院,冰即可奉上。” “多谢惠心师父。”林菀儿欠身谢礼,随即便扭头便离去了。 走出守律院不足百步,紫薇便跟在身后轻声问道,“娘子,咱们不去了?” 林菀儿摇头,“不,咱们等。” “等什么?”紫薇道。 “等有小师父将冰送过来啊。”林菀儿笑着敲了敲紫薇的头。 没过多久,一个小和尚果真端着一盆冰来林菀儿的房内,紫薇端过盆,却瞧见盆内的冰也只是细小的碎冰,嘴里满是嫌弃,“娘子你瞧,这惠心师父果真是抠门呢,竟只些碎冰。” 林菀儿亦不嫌弃,道,“寺中来了贵人,他们理应将最好的给最尊贵之人了,能轮到咱么已然是很不错了。”说着,她往怀中塞了两根蜡烛和一根火折子,“丫头,快将冰倒了。” “为何?”紫薇不解,端着盆不知所措。 “让你倒了便倒了,倒了之后,将盆带上。”随即,她便走出了房门。 此时的天色早已擦黑,若不是盈盈月光笼罩,林菀儿早就找不着北了,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们二人便来到了守律院的门口,林菀儿往里面探了探,院中果真无人,算算时辰,大约都去做晚课了,不远处便有阵阵木鱼声伴着的诵经声传来,方丈遗体在普世殿放着,和尚们可不也不会多出多少心思来关心她的长短。 林菀儿信步来到西面的暗巷,暗巷深处角门口两个差役依旧站着,林菀儿顿住,轻声对紫薇道,“一会儿,你只管不要紧张便是,一切有我。” “是,娘子。”紫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惹得林菀儿既好气又好笑。 她二人顿了顿,林菀儿这才步履平稳得往那暗巷走去。 行至角门口,果不其然被那两个差役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林菀儿欠身行礼,道,“二位官爷,儿是今日王爷特许住在寺中的黄家大娘,只因天气闷热,傍晚时分问惠心师父要了一盆冰,只可惜用完了,方才问了寺中的小师父,说是惠心师父率着众师父去给方丈诵经不得空,不得已,儿才跟着奴婢亲自过来取一些冰。” 寺中没有女眷,而今日在寺中的女眷也只有黄家娘子一人,寺中亦没有第二个冰窖,故而那两个差役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既是黄家娘子亲自前来,那便请吧。”另一人从腰间拿出钥匙,“咔嚓”一声便打开这小角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说话的差役想要接过盆道,“黄娘子,里面阴冷,还是某来代劳吧。” 紫薇连忙将盆护在胸口,道,“只是几块冰罢了,就不劳烦两位官爷了。” “这……”那人竟一时语塞,林菀儿道,“这位官爷勿怪,儿确实也想瞧瞧这积福寺的冰窖到底有多少冰,比之我黄府如何。” 差役们心想林菀儿是女儿家的心思,便笑了起来,道,“这山中寺不必侍郎府,娘子且快去快回,切莫冻坏了。” “多谢二位官爷了。” 刚走了进一步,林菀儿便感受到了一面刺骨的冰凉,里面漆黑一片,紫薇从那两个差役手中提过一个灯笼,在前面为她引路,冰冷墙面,仿佛是个无尽的深渊,她从未见过一个冰窖是如此的。 进门几步是一片平地,再往里走便要走一段往下的台阶,台阶不多,约莫是十几个,但却有些陡峭,故而,她二人皆是扶着墙一前一后往下走。 林菀儿摸了墙面,有些凹凸不平,她示意让紫薇将灯火靠近些,她才看见,原来这个冰窖实际是一股巨大的岩洞,这个岩洞四面不透风,常年恒温,故而刚好可以存放冰。她再往地面看了看,地面是一片平滑,她试着蹲下用手敲了敲,是一整块大理石,整齐光滑的天然大理石。大理石虽说是天然的,但地面的平滑程度却是认为磨平的。一时间她竟赞叹起了造物主,这里显然是一个天然的冰窖。 走至最后一个台阶,方圆十步一片空地,再往里几步皆是一个一个木箱子,这木箱子都差不多大,长约四尺,宽约三尺,高约两尺,估摸着大约也有五六十个,这些木箱子都是密封的,这是寺中人储藏冰的方法,正中间是过道,过道两旁皆是箱子,紫薇找到了一个打开过的箱子,道,“娘子,你快过来看,我看那小师父拿的就是这个箱子里的碎冰给咱们呢。” 林菀儿上前一瞧,果然,这一整个箱子中全都是碎冰。 紫薇将手中的烛火放置在了墙上的一个凸起处,这烛火像是通过反射一般瞬间将整个冰窖都点亮了,这一瞬间的点亮使得林菀儿竟是一惊,再细看时,原来整个墙面上有一层晶莹的物体,通过这真个墙面的反射将整个冰窖都照耀着十分敞亮。 借着被反射的灯光,林菀儿往冰窖的更深处探了探,却发现更深处亦是有五六个大箱子,林菀儿指着那些箱子对紫薇道,“丫头,你且去里面瞧瞧,有哪些箱子是空的。” “嗳!”紫薇清脆的回应一声,连忙小跑到里面的那几个大箱子处。敲了敲箱壁,却听见里面是中空的,她兴奋地向林菀儿叫道,“娘子,这几个箱子都是空的。” 林菀儿循声前去,示意紫薇一同打开了这几个箱子,空空如也,只是林菀儿在开箱子时竟闻到了一丝不同,“丫头,你可否闻到了些别样的气味?” 紫薇闻了闻,点点头,她指向了其中一个道,“味道似是打开这个箱子之后才有的,像是松柏桂树的气味,娘子,这寺院到处都是松柏桂树的味道,这里有些这种气味有何稀奇的呢?” 林菀儿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确实不稀奇。”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如此接近案发现场,说不紧张那定然是否定的,只是她却不知这个案发现场竟如此的阴冷。 她往那箱子探了探头,里面半块冰都不曾见着,只是在箱子木头的连接处寻到了几根僧袍的棉线,林菀儿又将其他几个空箱子翻了个遍,空空如也,她略微显得有些失望,方丈死在冰窖是王爷说的,王爷应当不会对此事玩笑,只是这里显然是被检查过了的,能找到几根棉线已然极为不错了,但林菀儿却觉得其中似乎有些蹊跷。 “娘子,咱们找到了证据呢。”紫薇看林菀儿有些愁眉不展,连忙指着林菀儿手中的线哄她开心。 林菀儿却陷入了沉思,第一,冰窖只有一个,方丈为何会来到此处?第二,王爷说方丈是被药晕之后被拖至冰窖,这勉强说得通,但来冰窖只有西面暗巷一条路,为何就没人瞧见呢?第三,就算以上都能说得通,但杀人的时间呢?动机呢?先药晕,再拖进来冻死怕是早有预谋,方丈武师出身,而积福寺有众多强身健体的方法,被冻死?怕是玄了。 思及此,林菀儿愤然起身,“紫薇,咱们回去。” 紫薇随即起身,见娘子脸上的愤怒之情,只道是自家娘子因找不着线索而恼的,她连忙跟上安慰道,“娘子,不着急,这里没有线索,咱们到其他地方去找找也是可以的。” 刚从底下走至最高台阶处,那门竟不知被一股极有力道的力量往外一拉,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嘭”,随即门外传来一声“咔嚓”。这门像是被锁了起来。 紫薇连忙上前将门往里扯拉,竟纹丝不动。 第四十一章 冰窖遇险 “砰!砰!砰!”紫薇连连敲打着这厚重的门,向门外大喊,“有人吗?二位官人?有人吗?” 可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紫薇惊恐的转身看向林菀儿,而林菀儿此时脸上满是愤怒,她手中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把凿冰锤,向紫薇喊道,“丫头,让开!”在紫薇闪身的那一刹那,她手起锤落,一锤将这门凿落了一块木板,正当她还要继续凿时,却瞧见这脱落处有一丝反光,她放下锤,上前一瞧,原来,这门是以铁做的芯。 林菀儿愤愤然得将手中的凿冰锤丢到一边,双手抱胸,愤然站着。 “娘……娘子?”紫薇从未见过自家娘子拿过刀,更别是抡锤子了,当林菀儿抡下锤子时,她早已不知自己脑中想的是什么了,惊讶过后,她这才感觉到林菀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自家娘子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见林菀儿不回应,紫薇有些慌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因为恐慌,使得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娘子,你可别吓唬奴婢,奴婢胆子小。” 几息之间,林菀儿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却见紫薇早就梨花带雨得站在一旁,因是穿着夏日的薄衫,紫薇已然被冻得抖得厉害,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怎么了?” 听到林菀儿的声音,紫薇这才缓过神,“娘子,您没事儿吧?” 林菀儿冷哼一声,“好得很!”她顿了顿,“竟不知,还是被人利用了。” “啊?”紫薇抖着声音惊道,“娘子知是谁吗?” “怪只怪我识人不清!”林菀儿紧闭双眼,略去了紫薇方才的话,现下,她二人被困于冰窖中,若是冰窖内烛火燃尽,那么她们即将必死无疑。 “紫薇,你后悔吗?”林菀儿问道。 紫薇连连摇头,“不,娘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她顿了顿,“也不知是否有人会来救咱们。” “会的。”林菀儿笃定道,“一定会的。” “奴婢相信娘子。”紫薇抖着声音道, 周围的温度渐渐开始下降,而那烛光亦是渐渐开始虚弱,完全密封的环境,空气很快就会被用完,林菀儿起身将烛火拿到身边,随即便站在门侧。门侧是最有可能有风传进来的地方,只有站在此处,生存的可能性才能提高。 林菀儿一把将瑟瑟发抖的紫薇揽在怀中,“相互依偎着更容易取暖。”、 时间分秒即逝,她们手中的灯烛已渐渐转暗,紫薇哈了一口气,问道,“娘子,会是谁将咱们关起来的?”方才的那些动作,饶是紫薇也能猜到定是有人故意将门锁着,想要活活将她们冻死。 林菀儿浅笑一声,“当然是凶手。” “娘子的意思是凶手又潜入积福寺杀人了?”怀中的紫薇颤抖着身子问道。 林菀儿摇头否认,“其实,凶手一直在寺内。” 紫薇顿了顿,恍然大悟,“出家人皆以慈悲为怀,今日听惠良师父说出家人还有十戒呢,倘若杀生,那就似乎犯戒,犯了戒,那他便是个假和尚!” 听着紫薇的确意凿凿,林菀儿附和一声,“是啊,或许那人本就是个假和尚吧。” 灯如豆,方才明黄色的灯如今变成了暗红色。不好!林菀儿凝眉,连忙将灯烛吹灭。“娘子,为何要将灯吹灭?” “既然已经知道空气不多了,那就该省便省吧。”林菀儿轻声道。 不知过了多久,林菀儿却觉得身边的紫薇竟已然开始不抖了,林菀儿连忙将她摇醒,“紫薇,切莫失了意志!” “娘子,不知怎地,奴婢竟瞧见了自己的故乡呢,听阿娘说,奴婢的祖籍在江南,那里极为富饶,值得一提的是,江南的鱼极为好吃,做出的鲙片又嫩又滑。”她轻声道,“只可惜,奴婢是家生子,一出生便在黄府,恐怕奴婢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林菀儿哈了一口气,道,“无妨,待咱们出去了,我便带你去江南,顿顿都吃鱼。” 紫薇“噗嗤”一声笑了,“娘子怪会哄奴婢的,若是顿顿吃鱼,那可不腻得慌啊。”紫薇道,“娘子,奴婢感觉有些热。” 热?这么冷的冰窖中,她竟感到了热?莫不是冻糊涂了? 林菀儿想要去将她摇醒,却不想自己也没了力气,不知怎地,竟也似乎感到了热。 听说,人在频临死亡的时候会产生错觉。那,这是死亡的味道吗? 林菀儿是死过一次的人,可是却觉得这一次是那么的绝望。 人总要替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的。林菀儿艰难得在嘴边扯出一丝笑容,“只是这个代价似乎有点大。” 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力气睁开,黑暗中,她似乎看见她的前夫正打着她的限量版的伞对着她笑,此时,她看见她的孩子从远处向她蹒跚走来,可是满心欢喜得以为他会走到她的怀中,却不想他竟跑进了前夫的怀里,还用一个极为鄙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老天,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渐渐的,那些画面开始模糊,模糊到她想看清这世界都不能。 就这样,结束了吗? 无尽的冰冷冲向她的头脑,可是她已经没有感觉了,恍惚间,她似乎感到自己轻飘飘的,她很清楚这个感觉,那日雷雨,她就是如此化作一缕青烟缓缓而上,这么说,她还是死了吗? 死了好,死了好,活着真的太过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额间竟有一阵温热之感,“夫人,四更天了,您去歇歇吧。”一阵老妇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隐约响起。 似曾相识的场景,这老妇,应当便是翡翠了,林菀儿心中一个激灵,难不成,轮回了? “让我多看几眼吧。”一滴温热的泪珠滴在了林菀儿的脸上,此时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回响着,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她的额头,随即便是她的脸,这个声音轻声道,“孩儿,你受苦了。” 王氏缓了缓,轻声道,“当年,为娘只当你是去了,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到你,为娘心中实在欣喜。” “夫人。”翡翠道,“当年郎君是有苦衷的。” “所谓的天命?我看是那道长想要夺我的女儿才是!”王氏呵斥道,“什么双生花一生一败,好人家的女儿也平白被诅咒了去!好在,她回来了。” “二位娘子当年生下时,奴婢也曾去瞧过,大娘的气息确实是比二娘的弱些,若不及早将二娘抱走,怕是大娘是的命早……”翡翠哽咽着,“钦天鉴的吴大人是方外之人,都说是神人,莫非如此,郎君怎么舍得?” “要不是阿玲告知,你们还想要再瞒我多久?”王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丧女之痛,犹如剜心,翡翠,我以为你懂。” 翡翠“扑通”一声跪倒,“夫人,奴婢知错了。“ “你下去吧。今日我要同我的女儿在一起。”王氏道。 待到翡翠离去,王氏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如泉涌一般地流出来,“我的孩儿,为娘对不住你啊。” 林菀儿试着抬眼皮,这次去上回醒来既然不同,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入眼的却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妇人便是仪表出众出于琅琊王氏的王夫人。 王氏也感觉到了林菀儿的眼皮变化,连忙忍住了泪水,轻声问道,“孩儿,醒了吗?莫怕,有为娘在。” “母亲?”刚开口却是一阵沙哑的声音。 “嗳!为娘在。”王氏一张带着泪水的笑脸对着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眸像极了嫦娥怀中的玉兔。 原来,这一切是如此真实,林菀儿问道,“我睡了多久?” “七日。”王氏随即将手放进摆在一旁矮几上热水盆中,拿起一块白叠布拧了拧,转身轻轻得在她的脸上擦拭。“好好的待在佛堂不行吗?偏要像你那父亲,哪里有案子便往哪里跑。你可知家里人有多担心?” 林菀儿看着王氏此时的态度,与她们初见时截然不同,那日的王氏与她略微生疏,而今日,林菀儿感觉眼前的王氏更像一位慈母。一时间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王氏见她愣住了,转而给了她一个极为温暖的笑,“为娘什么都知道了。”她顿了顿,有些哽咽,“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被母亲抛弃,陪父亲嫌弃,被丈夫舍弃,还能怎么过呢?只是面对王氏,她竟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吞了吞喉间的口水,道,“这么多年,孩儿忘了。” 忘了?王氏强忍住的泪水又忍不住喷涌而出,好的记忆才会被记住,不好的,当然是忘了,“忘了便忘了吧。”她又转身,收拾盆中的白叠布。 “紫薇呢?” “那丫头忠心护主,我升了她做一等大丫鬟,现下在她自己房里歇着呢。”王氏拿起白叠布,又轻轻得在她脸上擦拭。“怎么脸还是这么冰冷?” 林菀儿这才仔细看周围的布置,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被冻了之后会回到黄家,没想到,竟还是回到了佛堂。 “许是还未缓过来吧。”林菀儿问道,“母亲,案子怎么样了?” 王氏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已然如此了,就休去管什么案子了。” 第四十二章 被定亲事 可林菀儿似是并不想就此作罢,王氏轻叹一声,“唉,凶手已经抓到了,是惠良师父身边的那个孩子,那孩子也是可怜。” “元戒?”当时只道她要去要冰的,除了惠良,紫薇,便是那元戒和尚,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王氏将手中的白叠布放回盆中,又起身将她的被子再往上掖了掖,“那日你去了冰窖,就是那孩子将你们锁起来的,你还记得龙武为何要去找方丈吗?” “母亲也知晓龙武当年之事?”林菀儿皱眉,她的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变得十分的柔和。 王氏伸手出手**着林菀儿的脸,轻轻点头,“为人父母的,这么多年孩子不在身边,心中哪有不想的?虽说那孩子不是他的,将那些人找出来问清楚当年之事亦是应该。”莫不是木泠跟她说了这些,她怕是早起了赶走龙武之心了,王氏温柔得看着林菀儿,道,“她啊,仗着家中祖父阿耶和几位兄长宠溺,日日都无法无天不成样子,最终竟还以那种不孝的方式离去,唉,做父母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做主的道理?” 林菀儿知晓,王氏说的是黄梓珊,她默然,对于此事,她并不想多加评论什么,接着她又道,“当年将你生下,我连摸都不曾摸过就将你送走,你可曾怪过?” 她双眼氤氲,平日端庄的形象早已不再,只是林菀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继续道,“肯定是怪的,为娘未曾好好护着你,是该怪的。” “不曾。”林菀儿道,“孩儿知道,孩儿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善良的母亲。” “是吗?”王氏的泪再也不受控制直滴滴得往下落,“为娘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林菀儿想起身安慰,只是被冻麻的四肢此时还是有些麻木不听使唤,她也只能够干看着,终于,王氏不再哭,继续道,“原以为若是她醒来,以后的一切能听你祖父安排便听,若是不能,族中的安排若是不差,那就听族中的安排,可不曾想,回来的竟会是你,这叫为娘该如何呢?” 见王氏的表情,似是话中有话,林菀儿道,“母亲?您是否还有什么事未曾告知我?” 王氏低眉,只是不语。 林菀儿有些着急,“我信母亲不会瞒我。” 王氏闷声抽泣,连忙转过头去抽出怀中丝帕擦干眼泪,最终,她回过头道,“族中替你安排了一门亲事,说是八字与你相和,且门当户对。” 听得此话,林菀儿仿佛一阵闷雷轰顶,原来,她再如何努力都逃不出这命。 林菀儿忍住不甘,轻声问道,“对方是谁?” “陈郡谢氏二房的嫡子。谢家三郎,谢霖。”王氏道,“虽说瘸了一条腿,但家中无主母,亦无阿翁,当初为娘想着这样你也能过得好些,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也是正值壮年,你祖父便替你答应了。” “是他?”林菀儿脱口而出。 王氏擦干泪水,对她问道,“你见过他?” “恩,那日去积福寺,孩儿遇见他了。”林菀儿道。 “除了腿,可曾有其他毛病?”王氏急问道。 “除了腿,孩儿不曾瞧出有其他毛病,只是,”林菀儿道,“孩儿不喜欢他。” 王氏的手十分柔软,摸得她的脸极为舒服,她叹了一声,“事已至此,怕是回天无力了,陈郡谢氏虽说这几年已风光不再,但这庞大的士族根基足以撼动半个大瑞,你祖父也是没法子,才会将她许了出去,可未曾想,最后竟还是由你来吃这个苦。老天对你实在太不公。”说着,她又哽咽了起来。 “母亲莫哭。”面对王氏的美丽柔软,林菀儿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她开口安慰,“事情总会有转机,孩儿还未及笄呢。未来之事如何,谁说得清呢。” 王氏只是顿住了哭泣,她知林菀儿这是在安慰她,她柔声道,“婚期安排在一年之后,等你再养几个月,你父亲便会派人将你接回去。”她顿了顿,道,“有些事,咱们女人做不了主,你可知谢家为何会与咱家联姻吗? “孩儿不知。” “谢家风头已过,而咱们黄家乃新贵,他们需要机会,我们更需要稳固,联姻是最好的选择。”王氏字字珠玑,似是又在解释她的无能为力,“我的孩儿,苦了你了。” “孩儿竟不知其中牵扯如此之多。”古时的阀门士族联姻,家族利益是首位,感情为次,身为士族贵女,有条件得到更好的东西,但也要失去很多东西,她们生来便是为了家族,士族,最重情也最无情。 林菀儿接着道,“母亲放心,孩儿知晓该如何做了。” 王氏心疼得看着林菀儿,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她才到,“圣人为嘉奖你找寻真凶有功,赏了你一件圣人亲自猎得的雪貂制成的雪貂裘,只是,以后再也莫要学你那父亲,总往案子里钻了。” 王氏继续道,“你那《案集》的箱子我也已命人抬回去了,那种书还是少看些,没得又像阿玲一般整日穿得不男不女一天到晚不着家。” 木泠?自从那日来替欧阳岚治病,提醒了她一句勿与沈彧走得太近,之后便再也不曾见到她,不知她到底去哪儿了。“母亲,你能跟我说说阿玲吗?” “她呀,从小便是个反骨。”此时的王氏似是已将心情平复了些,“她是你父亲从外面救养下的孩子,那年淮阳道闹饥荒,你父亲奉命巡查,在山林中从狼窝中将她救回来的,许是喝了几日狼奶的缘故,她变得如此反骨,奈何她天生聪慧,酷爱医术,她也是你祖父的第一个孙女,故而你祖父总是惯着她,让她和你二伯父一起学了几年的医,你二伯父师从医圣,可她只学了三年便将你二伯父学了十八年的功夫全都学到手了。自此,家中人无不对她十分喜爱。” 她轻手拂去眼角的泪水,神情似是有些浮动,但很快便平复了,她回忆道,“我与你父亲怀第一胎时,身体十分不适,后来落了胎,受了寒,大夫说,我这辈子再难有孕,她极为孝顺,进府不到一年,学了点本事,便日日清晨给我吃她熬的粥,如此半年,我竟被诊出了喜脉。只是女大不中留啊。” 她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当我发现她自熬汤水变成如今的这副样子时为时已晚,她这孩子倔,让她将自己治好她总不听劝,她说她想去闯荡江湖,我们由着她,她说她想要去寻求身世,我们也由着,她说想某个官职,我们更是想尽办法,可是她总不想将自己治好,也不知是不是我们对她是否太过于苛刻了。” “或许她另有打算。母亲,这并不是你们所造成的。” 王氏哭笑一声,“但愿吧。天色不早了,还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你且休息吧,为娘再看看你便走了。” “母亲要去哪儿?” 王氏道,“这几日你父亲不在京都,家中事务繁多,我还得回去料理,你快些睡吧,见你睡了为娘再走。” 林菀儿乖巧得闭上双眼,鼻腔内早已十分酸涩,这是她心心念念的母亲,看来老天对她已是深厚至极了,她有一个爱她的父亲,一个爱她的母亲,一群有本事的兄长,一个更有本事的义姊,她前半生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如今,她都一一得到了,如此厚爱,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报答。 几息之间,她感觉身边人的气息已经远离,她才瞧瞧睁开眼,远远的却见王氏的背影将将消失在门角,此时的天是墨蓝的,还有一轮明月悬挂在苍穹,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格子照射进来,房内的竹制屏风移至了那架古琴处,使得一股股凉风从还未拉实的门缝处直直吹到她的脸上,沁人心脾。 转而,她便想到了方才王氏向她提及的婚事,陈郡谢氏,霎时间,那一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那个桂树下拄着手杖一深一浅的挺拔背影,若是此人不说话,勉强还能忍受,但倘若说了话,她却总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不,她清楚这不是普通的不舒服,而是一种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 即便他长得再赏心悦目,再令人神魂颠倒,她那由心而来的恐惧是如何也磨灭不了的,她永远也忘不了每次兼职回家父亲酗酒后的样子,她亦是永远忘不了临死前那个男人的表情,她怕,她不敢。 不知怎地,许是太累的缘故,又或是身体麻木的缘故,她不知不觉竟又睡着了,等到第二日醒来时,屋外的天已是大亮,看着这天色,又是一个艳阳天。 她试着动动四肢,虽说还是有些酥麻之感,但大抵还是能动了,她掀开那张薄被,打算起身,此时,门被拉开,翡翠端着一盆水正打算要进来,见她醒来,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笑容,“娘子,您醒了?” “翠妈妈,这几日,辛苦你了。”林菀儿用手支着床榻道。 翡翠笑着放下手中的盆,连忙上前来将她扶起,“奴婢倒是不辛苦,倒是苦了那张御医,自从娘子回来,他便日日两边跑,这不,现下他竟在厨间内睡着了。” “郡主的病好些了吗?”林菀儿顺口问道。 翡翠将盆中的白叠布拧了拧给她递过去,“瞧着气色是好些了,但元气却是大伤,前几日日日来娘子榻前,昨日未曾来,想必是累倒了。” 林菀儿垂眼,拿着白叠布随意的擦了擦脸又拭了拭手,“郡主有心了。” 第四十三章 真正凶手 “娘子莫要自责,郡主有御医照料呢,无妨的。”翡翠将她手中的布接了回来,又放进盆中洗了拧。 “紫薇怎么样了?”林菀儿问道。 翡翠从屏风处拿了一件外套下来给她披上,“娘子不必忧心,紫薇她正在屋里睡着呢。张御医妙手回春,她定能无恙。” 林菀儿放心的点了点头,她想要起身,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翠妈妈,扶我去瞧瞧她。” 翡翠亦不劝阻,只是默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林菀儿明显感到她手中的力量,温润而有力,“那日是谁救了我们?” 翡翠道,“是龙武。” “他?”龙武不是受了刑被拖走了么?难道已经被放出来了? “是的,听说他原是被关了起来,还受了刑,后来是王爷慧眼,做主将他放了。”二人边说着边往紫薇的住处缓步走去,只是她们刚走出门,却见到龙武直挺挺地站在了院中。高大的声影在日头下映出了一个大大的影子,额间的汗水快滴到了眼里,他竟也一眨也不眨。 翡翠向他喊道,“如今娘子已无大碍,你且下去休息吧。” 龙武眼睛一亮,似是这才寻得了魂,转而往翡翠这边看来,直到看到被翡翠扶着的林菀儿他才放下心来,半晌,未说一句话,他便足尖点地,瞬间消失在了院中。 林菀儿顿觉有些莫名,问道,“他怎么了?” 翡翠道,“自那日将娘子救回,他便已在院中站了七日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半句话也未曾讲,偶尔喝口水,吃点干粮后继续站着。” 林菀儿轻叹一声,“由着他吧,此事,他受委屈了。” “是。”翡翠躬身道。 才几步路,二人便走到了紫薇的房内,榻上,紫薇正脑后枕着一个枕头,怀中紧紧抓着一个枕头,这模样,不知道的认为她不识大体,而知晓真相的林菀儿瞬间眼睛一热,这姿势正是那日她二人被困冰窖时她做着的。 林菀儿吸了吸鼻子,道,“她一直这样睡着?” 翡翠看着紫薇,心中也是一软,“是啊,回来时便是如此,怎么拽怎么扯都如此,” “她受苦了。”林菀儿走到榻边,坐了下来,紫薇那圆圆的、平日里笑起来露两个梨涡的脸蛋如今看着十分苍白,就连嘴唇也变得冰冷苍白,她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微动,当林菀儿以为她要醒来时,她却还是一动不动。 “张御医说,这丫头在这几日也该醒了,寒气入体,怕是要好好调理了。”翡翠道,“奴婢吩咐了让小五小六去山下农庄买了些肉骨头,正炖在锅里,娘子现在想喝吗?” 林菀儿浅笑一声,“帮我留一碗便好,其余的,让她喝吧。”随即她低下头,浅声道,“丫头,若是你今日醒来,我便让小五小六去农庄买些鱼来炖给你吃。” 或许是紫薇听到了林菀儿的话,睫毛又微微动了动,但似乎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一旁的翡翠掩嘴一笑,“要是紫薇知道娘子如此疼她,她指不定立刻就活蹦乱跳下地了呢。” 林菀儿直起身,半开玩笑道,“要是她现下立刻活蹦乱跳了,可不要吓死个人了?” “可不是么!”翡翠附和着。 林菀儿看了此时的天色,道,“扶我去瞧瞧郡主吧,我倒是想看看她把咱们的后山弄成了什么样。” “娘子,您累了,要不先回房歇一歇,喝些汤水暖暖身?”翡翠前来扶起林菀儿,轻声劝道。 林菀儿看着这直直照射进廊下的日头,苦笑一声,“这连秋都未入,我竟要暖暖身了。” “御医说了,待娘子醒了,要好好调养,若是不小心寒气侵体,坏了身子,怕是以后连子嗣都很难怀上了。”翡翠认真地与她解释道。 “罢了罢了,那我便在这廊下坐坐,晒晒太阳,驱一驱这体内的寒气。”林菀儿俏皮地笑着。 这笑使得翡翠愣了愣,她可从未见过自家娘子展过如此笑颜,一时竟有些热泪盈眶,只连连道,“那奴婢一会去厨间去给您端碗热汤。” 林菀儿现下已缓步走向廊下,那个她经常跪坐的地方,如今竟多了一个靠几,她随即盘坐了下来,轻轻靠在靠几上,跽坐得累了,偶尔盘坐亦是极舒服的,她轻闭双眼忽而觉得,这样的天气极好。 如此美好的天气,她回想起了她初初醒来之时的场景,那时,紫薇还稍显懵懂,听不懂她的话中有话,想了个纸鸢的法子,打算逗她开心,后来她真做了一只纸鸢,但放出去之后却不小心断了线,翡翠去寻,却意外拾到了一位娘子的求救纸鸢,可那娘子她始终不曾见着。 她那父亲看出她对探案的天赋,便着人给她搬来了一箱子的案集,案集上虽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密件,却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办案子的经验,她也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此刻她望着苍穹,若是往日,她都是一手拿着案集,一手喝着茶,不知不觉一日便过了的,而如今却毫无世事得看着天空等着翡翠给她端汤喝。 她微睁双眸,随即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太蠢,被人利用了去,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人阴鸷的眼神,只是,凶手真的是元戒吗? 但凡杀人,总该有动机才是,那么杀死方丈的理由是什么? 此时,翡翠端着汤从厨间中出来,待到她将汤放置于几上时,林菀儿将她叫住,“翠妈妈,你说,杀死方丈真正的凶手,真的是元戒吗?” 翡翠手中动作一顿,她没想到自家娘子新病方起便想着案子,与三郎是一模一样,她轻叹一声,微微颔首,“毕少卿是这么说的。娘子被困冰窖,是谢郎君先察觉的,他立刻将此事告知刚被放出来的龙武,龙武这才将娘子救出来,而在谢郎君,毕少卿与龙武前去救娘子时,王爷手下的几个护卫刚好将那小师父抓个正着,那小师父也供认不讳,也将杀方丈的事情一并给供了出来,自此,此案才了解。” 翡翠边说着,边将手中的汤放嘴边吹了吹给四肢仍旧无力的林菀儿送过去。 林菀儿虽有些不习惯,但自己实在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汤,继续道,“那小和尚有招认自己为何要杀方丈吗?” “说是方丈亲手杀了他的母亲。”翡翠道,“当时奴婢不在现场,想着娘子醒来定是要听个结果的,便派了小六前去打听打听,这才听说,那元戒原是龙武的儿子。” “是吗?”林菀儿不信,这一切来得太过于巧合了,巧合到竟每一步都能算好一般。她十分清楚这孩子的来历,但方丈又为何要杀了他的娘亲呢?她顿了顿,问道,“又是谁告知他方丈杀了他的娘亲的呢?” 翡翠蹙眉,“这,奴婢倒是未曾主意打听。” 林菀儿暗自吃了一惊,倘若如此,那么幕后必定还有一个。紧接着,耳边又传来翡翠的声音,“说来也怪,抓住元戒的第二日,惠良便前去请罪,还跪在广场中央整整晒了三日,只为替元戒小师父求情,可是殊不知,那小师父在第二日已经自尽了。” “自尽?”太巧了。林菀儿继续,“既然已经认罪,加上惠良师父的求情,他定能免去些多余的痛苦,为何要想着去自尽?除非有一个他非得要自尽的理由。”可是,这理由到底是什么呢?林菀儿尽开始埋头苦思,连翡翠递给她的汤也顾不得吃,翡翠道是她不想吃了,也只好作罢,只将碗用盖子盖好放回几子上,随即站在她身后等候她吩咐。 “紫薇,去将我的笔墨纸砚拿来。”林菀儿将伸手在眉心捏了捏,她想试着将她能想到的都画出来,只是她去却听到身后响起翡翠的声音,“娘子,紫薇还在榻上呢,奴婢去吧。” 林菀儿这才恍然大悟,扭头想表示歉意,却见翡翠早已进屋将笔墨纸砚端了出来。 翡翠虽说不曾有紫薇那般的熟练,但凡事都做的极为老成,半晌,几子上便铺好了笔,磨好了墨。 林菀儿捏起笔,竟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倘若元戒背后真的有人,那么此人定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且定是在寺中能够说得上话之人,再者,惠良师父替元戒求情时,元戒竟自尽了,为了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惠良?再者,惠良为何会在广场上一跪不起呢? 在林菀儿的眼中惠良是个得到高僧,且一直在文景阁抄写经书,回想起文景阁的书架,同样的经书都是一摞一摞摆在那处的,就是说每本经书已然有许多的抄本,根本没必要抄写,可惠良却还是一直在抄,为何? 直觉告诉她,这个惠良背后定有一个秘密。 且先不管惠良,她将手中的笔放入砚中蘸满了墨,下笔开始画了两个案发现场的图样,一个是方丈室,一个是冰窖,在冰窖中,虽说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但那毕竟只是烛火,看到的也是大致的轮廓,其实也并非能看清什么,箱子大小也都差不多,也不能看出些什么来。 林菀儿忽而眼前一亮,冰窖中,除了箱子,还有一样东西,凿冰锤。 方丈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凶手就那么笃定方丈吸入迷烟一时半刻就醒不了?倘若是她的话,为确保万无一失,定会使用凿冰锤将其锤晕,或者直接锤死,而不是等他慢慢的醒来然后一动不动的等着被冻死。 笔尖离纸,一把凿冰锤出现在了纸上,只是林菀儿却顿住了,笔尖那被蘸满的墨一不小心滴到了纸上,化成了一朵黑色的花。 她沉默了。 第四十四章 敬之之心 “我知道了。”半晌,林菀儿低声喃喃道。 一旁的翡翠没听清,躬身问道,“娘子,您说什么?” 林菀儿稍稍平复这现下的情绪,扭头对上翡翠疑问的眼眸,“翠妈妈,我知道杀死方丈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是谁?”翡翠明显发现林菀儿此刻的眸子中跳动着某些东西,她也不由得被这种东西吸引住了。 林菀儿道,“杀害他的凶手,是他自己。” “娘子是说,方丈是自己冻死自己的?”翡翠不解。 林菀儿放下笔,轻声解释道,“我一直不解,为何方丈死时脸上会带着笑容,某一时刻我似是认为是迷药的作用,可是后来我才知晓,那迷药只是最普通的那种,那么一个武艺高强之人,会轻易被最普通的迷药迷至被活活冻死吗?冰窖中虽说空气稀薄,但只要开了门,里面便会有空气滞留,理应也能撑到一个被迷晕的会武之人醒来才对。故而,方丈那时早就醒了,冰窖中有凿冰锤,倘若他想利用它,必能逃生,可他没用。为何?” “方丈不想逃生?”翡翠迅速总结了她的话。 林菀儿点头,“是,他是自杀的。”可,无论是自杀或者他杀,都必定会有一个理由。他自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她重新拾起笔,脑中想着元戒的模样,另起了一张纸,开始在上面作画。 柳眉弯弯下一对如夕阳般的眸子,中庭有些长,嘴唇有些薄,但脖子却很长,纤纤玉骨,细滑而又修长,一头青丝随意的在头上挽了一个妇人髻,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随风飘着,她的笔下,俨然是一个女子,但却并不出众,细看还有些元戒的影子, “哟,好一个清秀的夫人。”翡翠看着这幅画连连赞赏了起来,“娘子别的不曾长进,偏着画技有所痴长,好事啊,女儿家还是要有一技所长较好。” 林菀儿搁下笔,脑中的思绪万千回转,最终,她道,“翠妈妈,麻烦你派人将这幅画交到惠良师父手中,就说黄家娘子想请他来黄家佛堂研读《药师经》,请他务必前来。” 翡翠接过画,随即便去前院寻了正在打扫的小六,将画与话传了下去。 待翡翠回来,却见林菀儿手中正捧着那碗她从厨间端来的汤,她看着翡翠笑了笑,“这汤真好喝。” 翡翠笑着道,“娘子若喜欢,明日奴婢再换个花样。” “为何要换个花样?”林菀儿不解。 翡翠道,“就好比这碗汤,娘子喜欢,倘若日日喝同样的,总有一日娘子会厌恶到再也不想见到它,但如果变着花样来,娘子还会时不时惦记,那它呀就永远不会被丢弃了。” “原来,这吃也有如此多的讲究呢。”林菀儿手捧着汤碗笑着回她。 “娘子恢复得极快,老夫甚是欣慰啊。”十步之外,一身狼狈的张御医正向她拱着手,他的身上竟是一大片污渍。 林菀儿示意他上前来,他不自在的抚了抚他那花白的胡子,甚是小心得踱步至她的面前,“黄娘子可否让老朽把脉复诊?” 林菀儿也甚是听话,随即将右手伸了出去。 张御医颤颤巍巍得从怀中拿出一块丝帕,轻轻得将其放在林菀儿的手腕上,微风飘过,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林菀儿莞尔,这位张御医是出了名的嗜酒如命,怕是方才在厨间忍不住又偷喝了几口。 他一手把脉,一手摸着花白的胡子,沾沾自喜犹有余味,“娘子的精神力是大好了,老朽再开些内腑调养的药,不出半月便能调理康复了。” 他继续道,“娘子这病属于从外而内之伤痛,调理起来会更加容易些。”他收回林菀儿腕间的丝帕,打算告辞,却被林菀儿叫住。 “请问张御医,不知郡主的病有无大碍否?” 张御医施礼,道,“郡主与娘子的病大抵不同,她是由内而外之伤,怕是要好好调理才行了。” “多谢御医赐教,也不知我那婢子如何了。”林菀儿毕恭毕敬问道。 张御医倒是不曾有有色视角,在他眼里,除了酒,那便是病人了,其他他一概不管,就算是当今圣人,在他眼里亦只是个生了病的郎君。他捋了捋胡子,“娘子那婢子似是比娘子伤得略微重些,不过她身体底子较好,多休息几日也是无恙的,到时老朽再给她开个药方调养便是了。” “如此,多谢御医了。”林菀儿致谢道。 张御医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道,“娘子不必多礼,救死扶伤乃是作为老朽作为医者的本分,娘子若是无事,老朽便下去开药方了。”他起身,准备告退。 林菀儿也未曾阻拦,只是看着眼前的那一沓纸若有所思,这纸是沈彧所制,能制竹者,心自然是静的,梅、兰、竹、菊,竹乃谦谦君子,与世无争,那么木泠为何要让她少与沈彧来往呢?她竟有些想不明白。 正思及此,翡翠派遣去积福寺送画的小六满身是汗地回来了,一瞧便是一路小跑而去的,待到他将气喘匀乎了才道,“回禀娘子,惠良师父说,明日定来给娘子细细解惑。” 林菀儿收回深思,道,“知道了。” 她的本意是想让小六退下,可小六却不曾离去,却道,“娘子,小的方才在路上遇见了沈郎君。” “沈郎君?”林菀儿方才欲拿笔的手顿于半空,“他往哪儿去?” “沈郎君正往咱们这儿来呢。”小六擦了擦额间细汗,“约莫着快到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若是沈郎君来了,让他进来便是了。”林菀儿捏起笔,蘸了蘸还未干透的墨,想要在纸上画些什么。 果不其然,几息之间,沈彧便出现在了院子中。 因是黄梓珊还未及笄,再者这里是京郊,男女之间礼貌性的会面还是可以容许的,故而翡翠也未曾阻拦。 沈彧在院中站定,笑了一声,“黄娘子这儿果然比在下那儿清静些。” 沈彧极为悦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林菀儿搁下笔,起身向他行礼,“原是沈郎君来了。”她往沈彧身后探了探,“怎地竟未曾见到董郎君?” 沈彧浅笑一声,“那小子见了王爷侍卫的阵仗,旧愿复燃,如今怕是已然在去东海的路上了。” “董郎君不是说开春去的吗?”林菀儿起身,示意他入座。 沈彧也相当不客气的上前在离林菀儿三尺远的地方找了一个蒲团跽坐上去,翡翠随即沏好了茶,向他递了过去。 他接过茶,道,“许是他家中已经开始向他施压了。” 林菀儿浅笑一声,“董郎君真真是洒脱至极呢,但愿他能心想事成,再觅得一个好娘子才是。”说着,她时不时地看往后山的方向。 “是啊。”沈彧薄唇轻抿茶水,满眼皆是赞赏,“还是娘子这里的茶水沁心入口,看来那日还是在下献丑了。” “哪里哪里,儿这里的茶水都是翠妈妈一手烹制,儿也只是喝着解渴,品不了什么茶水的。”林菀儿据实道,她可不想再打肿脸充胖子了。 “哈哈哈哈。”回应他的是一阵极为爽朗舒心的笑声,沈彧放下茶杯,连连笑道,“黄娘子果真是极为有趣。” 他顿了顿,“娘子来此处之前的事,在下也有所耳闻。”他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那子果真是有眼无珠啊。” 林菀儿亦是笑道,“过去之事便是过眼云烟,儿已然不在意了。”但倘若再让她遇上那个人,她定要让那人吃些苦头的,不为别的,只为心里舒坦。 沈彧复展笑颜,道,“既然娘子已然迈过那个坎,那心中之位可曾腾出?”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沈彧这是在表白。林菀儿心中一顿,没有喜悦,而是恐惧,因为,类似的话,她的前夫也说过。 “沈郎君,我族中已为我家娘子选好了亲事。”翡翠道。 方才的笑颜已不再,沈彧似是有些失落,“不知那人是谁?” “谢家二房嫡子,谢三郎。”翡翠道。 林菀儿低着头,若是真要让她选择两者之一,她是绝对不会选择任何一人的,她十分清楚她如今心中所想,这状态翡翠也是看的十分清楚,但在沈彧看来,林菀儿的低头苦思,应是对这婚事不满意,顺而,他又展开笑颜。 他起身,对她拱手作揖,“娘子莫伤神,在下今日便要下山回族,届时会参与明年的科考,倘若运气尚佳一举中的,还恳求娘子心中为在下留一席之地。”还未等她回应,沈彧便立刻转身,只独留了一双涨红了的耳朵和一个修长的背影,一路健走,离开了院子。 林菀儿方才忙于思考,并未来得及听清沈彧所讲,看他疾步离去的背影感到十分莫名,她扭头问翡翠,“沈郎君方才在说什么?” 翡翠道,“沈郎君说,今日他便下山回族,明年他会参与科考,若是一举中的,便向娘子求亲。” 果然,竟与林菀儿想的一般无二。 “翠妈妈以为如何?”林菀儿问道。 翡翠颔首,“沈家虽说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当今沈惠妃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她的位分可仅次于当今的武贵妃,圣人念及与先皇后旧情,再加上当今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便未立皇后,但武贵妃深得圣人宠爱,协助圣人处理政务亦是井井有条,故而有所懈怠的后宫便由沈惠妃打理。” 她继续道,“朝中许多肱骨大臣亦是出自沈惠妃的母族,而这沈惠妃便是沈郎君的亲姑母。沈郎君从小无父,便由亲姑母抚养照料,直至沈惠妃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之后,便着其在积福寺向云空师父学禅法了。” 第四十五章 灵慧归来 “只不过。”翡翠顿了顿,“若论是否良缘,奴婢倒是觉得沈郎君合适,若论是否良途,奴婢觉得谢郎君更合适些。” 林菀儿讪笑一声,“什么良缘良途,左不过都是要嫁,族中见我又是如此名声,怕是能怎样利用便怎样利用吧。” “娘子收声。”翡翠连忙制止道,“若是往日里娘子说什么奴婢都不会阻拦,但如今山上可是来了许多人,若是娘子再不知轻重,若是被人听了去,免得又是一顿编排了。” 林菀儿重新拾笔,道,“他们背后编排得还少吗?且都随他们去吧,左右我当做耳旁风便是了。” 翡翠点头附和着,“娘子心胸开阔,是奴婢多思了。” “无妨。”林菀儿低着头,执笔的手一直停留在半空,她想了片刻,竟不知要写些什么,索性将笔一搁。想要闭目养神。 此时,院前的小六手中拿着扫帚又跑了进来,“娘子,灵慧师太回来了。” 林菀儿猛地睁开双眼,案集被拿走之后,她如今可是真的无从消遣了,现下好了,灵慧回来了,终于有人可以排解心中烦闷了。她猛然起身,却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了一跤,幸好一旁的翡翠眼疾手快,连忙用手接住了她。 她笑着向小六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转而问向翡翠,“翠妈妈,我这样还得体吗?”因是灵慧的特殊身份,每次见她时翡翠都会吩咐她穿的得体前去,故而她才有此一问。 方才下床得急,虽说里衣上还套了一件衣服,外面还披了一件外套,但大致看着还算是得体,翡翠勉强点头,“娘子大病初愈,不宜太过于折腾。” 不知怎地,她特别喜欢这句话,她笑道,“那扶我去见灵慧师太吧。” 才至前院,灵慧便已然换了一身素袍,她正在井边处理着寻回来的药。正洗的十分入神,直至林菀儿行至她跟前她才发觉。见林菀儿来了,她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这是怎么了?” 林菀儿在翡翠的搀扶下欠了欠身,“前些日子,积福寺发生了命案,儿因是好奇前去查看,却不想被关在冰窖中了。” “可曾伤着?”灵慧伸手,示意要给她把脉。 她也乐意得将右手递了过去,“不曾伤着,只是被冻得晕厥了,昏迷了七日才醒来。” 灵慧替她把了脉,微微颔首,“还好未曾伤到根基,贫尼此次去山间采了一朵千年灵芝,一会你拿去熬了吧。” 说着,她便又蹲下整理她的药篓子,半晌,她问道,“后山的那些,是什么人?” 她指的是那些帐篷。 “欧阳郡主是儿儿时好友,说是前来陪我同住,只是前些日子中了蛊,也在调养身体呢。”林菀儿道。 “中了蛊?”灵慧顿了顿,“那可是西蜀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林菀儿便将欧阳岚被绑一事细细与她详说了,她轻叹一声,“野火燃不尽,春风吹又生,当今还是不懂啊。” 灵慧将药篓子放下,对翡翠道,“麻烦翠妈妈帮忙处理处理何如?” 翡翠可从来都是心思聪慧的,此刻也当然知晓主子们有话要讲,便道,“是。” 灵慧便拉过林菀儿,缓步往禅房走去,边走边道,“不知郡主前来,所谓何事?” “说是多年不见,前来陪伴,可是儿心中觉得,并不简单。”林菀儿顿了顿道,“其实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要师太开解开解。” 灵慧忽然站定,盯着林菀儿的眉目,半晌之后才道,“黄娘子怕是来贫尼这儿寻那姻缘之路吧。” 林菀儿一惊,道,“师太明鉴。” “明鉴倒是不敢,只不过首次见到娘子的面相时,贫尼也已然微微算出些东西了。”灵慧道,“但也只是微末,当日也并未点明。如今你既然问了,那贫尼便将所看到的如数告知。眼下,你是否为此事烦难?” “不知师太当初算出些什么?”林菀儿急道。 灵慧淡然一笑,“黄娘子的姻缘路前段模糊,后段虽说清楚,但有一个岔口,岔口分出两条道,一道通往苦海,一道通向荆棘。” 林菀儿早就知道自己的情路坎坷,竟不知会这般苦涩,“不知可有解法?” 灵慧看着她的眸子道,“看你的选择。” “选择?” “这世间的路总该要选择一条路走下去的,而这选与不选就看你自己的意思。选了自然有路,而不选亦无退路。”灵慧笑道。“贫尼泄露天机了。” 这话讲与未讲毫无分别,林菀儿了解灵慧,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消遣她,难不成另有深意?林菀儿只好欠了欠身,“儿明白了,多谢师太。” “行了,将这几日的事都同贫尼讲讲吧。”二人走进禅房,林菀儿寻了个蒲团跽坐好,便从灵慧离开后发生之事事无巨细说给了她听。 白驹过隙,天上的日头似是被云遮住了光,此时,一道黄绿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禅房门前,她轻轻扣响禅门,道,“不知黄娘子在否?” 这是莺歌的声音。 灵慧示意她前去开门,自己却背了过去。 将将打开门,莺歌便道,“听闻黄娘子醒了,莺歌便想替郡主过来瞧瞧。”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探了探禅房,“不知是否惊扰?” 林菀儿浅笑一声,“不曾。”她随即转过身,“师太,儿先告辞了。” “走吧。”灵慧也不曾转过身。 林菀儿随即关上了禅房,莺歌也是个机灵的丫头,马上上前搀扶,林菀儿道,“郡主可曾苏醒?” “郡主方醒,只是奴婢听闻院中小五说黄家娘子醒了,便先替郡主过来瞧瞧,奴婢也想着,郡主不懂事,这样躲着也不是什么办法,故而,奴婢想来悄悄得跟黄娘子商量商量。”莺歌小声道。 “何事?”林菀儿问道。 二人缓步行走在光影斑驳的前院中,仿佛是两个踏青仙子,一个如牡丹般高贵,一个如芍药般清丽,若真的要比个高下,恐怕也只能从个子上去评判,莺歌痴长了些许年岁,故而也比林菀儿高些。 莺歌道,“郡主如今重病初愈,需要调养,圣人开恩,将前朝飞鸾公主出嫁之前的府邸赐予郡主居住,奴婢是想……” “是想让我劝郡主回去养病?”林菀儿问道。 莺歌连忙点头,“正是,郡主不懂事,还望黄娘子帮这个忙才是。” 莺歌的年纪虽比她长些,但也长不了几岁,如今做事却如翡翠般老练,想来这么些年在欧阳岚身边做了不少如此这般的事,看着她乞求的目光,林菀儿这便微笑得点了点头。 “多谢黄娘子。”莺歌连忙谢恩。 随即,林菀儿便被莺歌的搀扶下,来到了欧阳岚的帐中。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欧阳岚的帐篷,这个帐篷粗略看来,比她的房间还要大上几倍,地上用凉爽的竹制席子铺就,刚进门便看到中间是一张大大的榻,这榻与她的榻不同,这个要比她的更高些,也更大些,榻边是一个桌案,桌案上摆放着各种水果和食物,榻的另外一边像是一个新的胡床,比她的那个稍微大些,里面正躺着一个人,想也不用想,定是欧阳岚无疑了。 “见过郡主。”林菀儿微微欠身,莺歌立刻拿来柔软的席座放置在她跟前。 欧阳岚听着是林菀儿的声音,连忙踉跄起身,道,“珊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林菀儿这才看清欧阳岚,她似乎消瘦了些,原本圆圆的脸蛋十分讨喜,如今竟是个尖下巴了,个头身材虽说还是比林菀儿稍大些,但明显小了一圈。“郡主受苦了,几日不见,竟消瘦得如此厉害。” 欧阳岚瞥了一眼莺歌,道,“整日里汤汤水水使劲儿灌的,哪有调养身体的架势,不饿死已然是好的了。” 莺歌却是一笑,“没得还是受奴婢虐待了?” “可不是嘛!”欧阳岚撇着嘴扬起了不服气的下巴。 林菀儿劝道,“郡主年轻力壮,以后可有的是美食可用,何必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 林菀儿又道,“你可知,积福寺的董郎君前些日子已然离开了吗?” “他离不离开与我何干?”欧阳岚扭过头去,随即又问道,“可知去了哪里?” “东海。” 欧阳岚双眉倒竖,“东海可不太平,他是不要命了?” “这便看他的造化了,没得还能遇见什么美娘子也不一定呢。”林菀儿调侃一声。 欧阳岚随即哼了一声,“遇见什么美娘子又与我何干。” “郡主不挂心便好,你瞧我这后山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据说当今可是为你拨了住处的。”林菀儿故作悠闲得坐着。 欧阳岚看了她一眼,上前质问,“你这是要赶我走了?” 林菀儿莞尔,“郡主如今虚弱,而我的身体也并非康健,若是郡主一直住在山上,一则,人家会说我黄家佛堂晦气重,接连两位主子都病怏怏的,传出去不太好,再者,当今给郡主拨了住处而郡主未住,还跑到了这京郊荒山来,这也有抗旨不尊之嫌,三来,这山上粗陋不必京都繁华,可没那么多好吃好玩的。” 被林菀儿这么一说,欧阳岚竟觉得有些对,她道,“那若是我走了,谁来伴你?” “我不是还有两个奴仆和几个小厮一个护卫吗?”林菀儿道,“再者,怕是过了年后,族中便要来接我回去了,到那时,郡主的身体已大好,可随时来黄府找我。这岂不是更好?” 欧阳岚随即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当真!” 欧阳岚道,“好!我信你。过几日,我便回去。” 第四十六章 陈年真相 哄劝完欧阳岚后回到卧房已然是晚膳时分了,日暮还如才从前一般揭起了一层绯色,翡翠早已准备好了清淡进补的膳食,林菀儿用完后,去了紫薇房中探了探她的情况,随即便回了房中早早地歇下了,夜晚十分的安静,只听得山林中的夏蝉声,许是这几日郡主在后山扎了帐篷的缘故,许多夏蝉开始不叫了,这使得林中之夜愈发的静了。林菀儿辗转未眠,明日她便会知晓杀死方丈使她被困冰窖的真相,那孩子如今才是十七八岁,也算是个大好的年纪,奈何?奈何…… 翌日食时,惠良和尚如期而至,林菀儿便在廊下设了坐席,就着斑驳日光,给他沏了壶茶。 此时的惠良仿佛老了很多,那日见他时像是才刮过胡子,今日却又是满脸的胡子,满脸皆是黯淡无光,双眼亦是无神,本就陈旧的僧袍如今却满是褶皱,像是从未好好打理过一般。 “施主唤贫僧前来,应当是为了前些日的案子吧。”惠良饮了一口茶水,“想必施主已然知晓这真凶是谁了。” 他说得极为平淡,像是这些事都与他无关,林菀儿坐定,道,“惠良师父可信?” 惠良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苦笑一声,“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那孩子的命太苦了。”他顿了顿,“黄施主可想听故事?” “愿闻其详。” “二十年前,寺中有一和尚因不懂何为拿起而被师父赶下山做了行脚僧人,哪知这和尚在途中路遇强盗,险些丧命,后来遇到一个采茶娘子相救,那采茶娘子原是个孤女,无父无母无亲无故,那和尚便打算留下照顾她些时日,却不想竟相互产生了情愫,和尚深知犯了戒,便不打算回到寺中,哪知,两年后那采茶娘子竟留书离他而去,书中全是劝戒,教他莫忘师恩,终于和尚整顿僧袍回到了寺中,亲自在师父面前告罪,称自己犯了戒,师父便亲自短其一臂以示惩罚,再令其抄写经书以赎罪孽。” 他停住了,双眼盯着几子上的茶杯,久久出不了神,林菀儿轻声道,“惠良师父便是故事中的那个和尚?”这是一个最普通的故事,想来市面上的话本中也会有,若是在后世,怕是人人都会鄙夷嫌弃,因为太过普通,太过于耳熟能详。只是,这样的故事,林菀儿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确有其事才使得她心中起了波澜。 他忽而笑了,道,“正是。”他顿了顿,“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便听得师父收养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他收了做弟子,另外一个,他将其送至文景阁。” “那孩子是?” “不错,送进文景阁的那个孩子,是贫僧的。”惠良道,“师父俗家有一胞弟,是个江洋大盗,那时遭人追杀与其妻子失散,便将他的孩儿送至了寺中希望师父收养,师父便将他收做了弟子。”原来小六打听到的并不全是真相,元戒并非是龙武的。 “这么说,方丈应是他的恩人才对,他为何要杀了他?”故事到了这,林菀儿还是未曾听出什么关于杀害方丈的动机。 惠良吞了口口水,道,“不知何时,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便来寻贫僧质问,贫僧便将一切都相告与之。只是,不知怎地,他竟认为是师父毁了他的一生,使得他这一生无父无母。故而,心中竟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贫僧罚也罚了,劝也劝了,他似是受教,便不再提起,原以为此事已过,却不想,他真的去动了手。”惠良苦笑道,“一切都是贫僧的错。” 林菀儿宽慰他,“惠良师父不必过于自责,这世间,有对才会有错,有拿起才会有放下,若是一味想着错,那真的便没了对的位置了。”她顿了顿,“不知是谁将一切告知他的呢?” “从小他便不愿与人结交,贫僧不知。”惠良如是道。 林菀儿浅声一句,“且不管到底是谁,他终究还是知晓了,惠良师父节哀。” “因果循环,贫僧已然放下了。”半晌,惠良举头望了天色,便缓缓起身,五指合掌于胸前,唱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今日对施主坦言,贫僧瞬觉放下不少,时日不早了,贫僧就此告辞。” 林菀儿也随即起身,躬身拜别,“多谢惠良师父为儿解惑,儿恭送惠良师父。” 惠良不再言语,转身穿了僧履,一步一步地往院门而去,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他那管空空如也的袖子,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空,林菀儿目送他至门口,只心中叹了一口气。惠良走到佛堂前站定,向着佛堂中的那人深深鞠了一躬,那人转身向他回了一个礼,树影斑驳,留不住的是心中无尽的苦涩,惠良轻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林菀儿随即坐了下来,心中竟无尽感慨,这一切的恩恩怨怨也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她已然分不清是元戒太过于执着还是惠良太过于自私,又或是方丈太过于无情,或许是这一切皆有的定数,种下了什么因便得到了什么果吧。 如此想来,那么只有惠心才可能是那个与龙武成亲的娘子所生。时过境迁,她不知龙武知道真相会做何感想,但若是不告诉他,她心中竟有些难受。 此时,小五正拎着一个木桶经过,她叫住他,“龙武呢?” 小五停下脚步,放下木桶,行礼道,“回娘子的话,这些日龙武都不在,奴想着,他应该去养伤了吧,那日奴瞧着他浑身是血。” 是啊,那日在守律院门口,她瞥见过院中的情况,龙武是被拖着出来的,指不定是受了什么刑,而后还在院中守了七日,以他的性格,怕是躲在一个角落自我疗伤了。林菀儿轻叹一声,这世间的事,并不是谁都能左右的,顺其自然罢了。 她缓步起身,却迎面撞见了穿戴整齐的欧阳岚从后院的角门走来,她住在后山的帐篷中,若是要进佛堂,就只有从后院的角门而入,只见她一身行头和头面像是极为正式,并不像常服。 欧阳岚经过林菀儿的身边停住了,她向林菀儿问道,“珊儿,师太可在?”她与往日的嬉笑纯真不同,如今如此端着,还真的有些郡主的模样,她头上左右有三个金簪发钗,每一个都有金流苏坠着,看着极为庄重,林菀儿想着,这怕是只有郡主的装扮了。 林菀儿看向佛堂方向,方才师太似是在佛堂打扫,现下应该在禅房念经礼佛,她道,“约莫在禅房。” 欧阳岚破天荒的给她欠身行了一个道谢礼,这使得林菀儿极为受宠若惊地看了她身旁的莺歌,莺歌则是耳观眼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极为恭敬的模样,林菀儿循例也就还了个礼。 欧阳岚极为不习惯地伸手掩嘴,道,“多日叨扰,理应来拜访才是。” 看着她极为不自在的模样,林菀儿极为想笑,但却还是忍住了,她闪过身,道,“师太是个随和之人,郡主心意到了便可。”随即,她便示意欧阳岚过去。 目送欧阳岚的背影,她转身想着无事便打算去紫薇房中瞧瞧,这么多日了,也该醒了才是,还未曾走到门前,翡翠笑着从紫薇的房中出来,看着神情,怕是紫薇是醒了,果不其然,听得翡翠道,“娘子,紫薇醒了。” 林菀儿听罢提了裙子便往紫薇那处走,这是这几日她听到的所有消息中最好的了,只是才至门口却听得紫薇在急急问着张御医,“张御医,您快说,我家娘子怎样了?” “小娘子莫慌,先把手腕给老朽。莫乱动。”张御医耐心的劝戒着。 而紫薇却是将手腕护得死死的,“今日御医若是不说,那奴婢便不瞧了。娘子在哪,奴婢就在哪。” 这一说差点气得张御医吹胡子,他连连伸出手指着她道,“你这小娘子好生无礼,老朽可是圣人钦点的御医,医德在身,遇了病痛岂能说不看就不看的?” 林菀儿浅笑,走了进去,“好了丫头,莫要为难张御医了。” 一听此话,紫薇忽得一声坐了起来,眼中饱含泪水,“娘子,奴婢不是在做梦吧?您没事真好!” “是啊,咱们都没事。”林菀儿耐心道,“快让张御医给你瞧瞧,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我可是不会要的。” 紫薇哭着笑了起来,“那可不,若是奴婢缺了什么,还得要死死跟着娘子不放的。”说着,她乖乖得伸出了手。 “你这丫头,怪让娘子担心的,娘子自醒来便来瞧你了,若还是如此任性,老奴可要禀了夫人撤了你的大丫鬟之位。”翡翠也在一旁道。 “什么?”紫薇又惊又喜,“夫人竟让奴婢当了大丫鬟?”她转向林菀儿,“娘子,是真的吗?” 林菀儿欣慰得点了点头。 原以为她会收住眼泪,却不想,她竟愈发哭得凶了,眼泪如开闸之水,怎样都收不住。张御医捋着胡须,收回把脉的手,面无表情地对林菀儿道,“娘子,您的奴婢伤势无碍。” 林菀儿,“有劳张御医了。” “老朽这就去开个药方,老朽年纪大了,听不得哭声,若是老朽再待片刻,怕是这屋子快被您那奴婢淹了。”说着,他甩了甩袖子,着急忙慌得往屋外走去。 看着他健朗的背影,林菀儿会心一笑,这个张御医还是顶有趣的老头呢。 听得张御医的编排,紫薇立刻止住了哭声,她擦了擦眼泪,想要下床谢恩,却不想双腿竟有些麻木。林菀儿立刻止住了她的动作,道,“过几日再下床吧。” “娘子,您真好。”紫薇又忍不住想哭,却还是狠狠止住了泪水。 翡翠忙道,“好了,娘子累了,你就别打扰娘子休息了,你好好养着,等好了将来好好侍奉娘子便是。” “嗳!”紫薇清脆得应了一声。 第四十七章 月光灵玉 许久不曾听到翡翠那清脆的回应了,经过这么一闹,似是将林菀儿心中的烦闷冲得一干二净,她曾经亦是如此无忧无虑不甚有心得活着,她曾以为若是一直那样下去亦是一种幸福,只是最终却遭到了背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似乎宁愿如今为自己而活着,即便事事都要多思,但是,心是踏实的。她不聪明,但她会学着变聪明。 大约已经过了午时了,林菀儿照例食过午膳盘坐在廊下晒太阳,虽说这日头极为强烈,但张御医叮嘱着,冻病需要晒晒太阳才能渐渐康复。无奈,她只能叫小五给她再廊下打了一把大大的油纸伞,用以挡住强烈的日光,她则是坐在里头,边用扇子扇着风,边用巾帕擦着汗,简直像是在蒸桑拿。 此时,欧阳岚已从灵慧处出来了,她远远地立在了院中,日光斜影,竟使得她格外的突兀,她站了一会儿,便径自往她的帐篷中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换了常服,独自一人跑到了林菀儿的油纸伞底下,从旁边拿了个蒲团,一屁股坐在上面,亦是不说话。 “郡主有烦心事?”林菀儿擦着额间的汗,问道。 欧阳岚不语,只是抢过林菀儿手中的扇子,自顾自得给自己扇了起来。 不远处的翡翠见此,便又从房内取出一把扇子放置于林菀儿面前的几上,然后捧出了一壶冰镇的梅子浆,倒了一杯放置在郡主的跟前。林菀儿正想拿着自己的空杯子去接,却不想倒入她杯子的是一杯温热的白水。 林菀儿无奈,将杯子放下,直直得看着欧阳岚,欧阳岚却还是不曾有动静,只是自顾自得扇着扇子。 “郡主不说那便不说了吧。”林菀儿笑着道,“横竖也只是郡主一人烦心罢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好歹是本郡主的闺中密友,哪有那么编排的?”郡主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不过如今消瘦的脸竟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那郡主说说到底是何事?” 欧阳岚收起手中的扇子,将身子倾向林菀儿,“你可知,我来此处不止是逃婚的?” “知道。”林菀儿玩味得摸着那只竹杯子,这杯子是沈彧送来的,她瞧着十分的别致便还是启用了。 欧阳岚一惊,“你怎知?” 林菀儿嘴角微微上扬,“我还知,郡主来黄家佛堂的目的便是来见灵慧师太的,找我许是顺便的事吧。” 欧阳岚立刻否认,“那你便猜错的,拜访师太是我父王交代的,找你是本郡主的事。”她顿了顿,“你可是本郡主唯一的闺中密友,本郡主可不能将你忘了才是。” 她笑了起来,两排贝齿整齐洁白,甚是可爱,“本郡主是个江湖人,是极讲义气的。” 林菀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哪个江湖人物教郡主的这些,但倘若郡主起了这样的心思,还是万万灭了才好。” “为何?” “郡主本属庙堂,便也不要去想什么江湖了。”林菀儿道,“只不过当当故事戏本也是可以的,但切莫当真才好。” 欧阳岚顿住手中的动作,双眸一凝,看了她片刻道,“几日不见,你竟比莺歌还像个老学究。” 林菀儿怎地不知她是开玩笑的,只是当她讲到江湖,她的脑海中莫名想起龙武与惠良,其实,江湖离她们并不远。 欧阳岚也停了玩闹,道,“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去了,当今派了马车,明日便会在山门处来接。若是你回府了,可切记一定要让我知晓。” 林菀儿颔首,“京都不比中山,郡主具体行事还是要小心为上,现下只是在山里,耳目不多,但京中怕是又许多人看着呢。”林菀儿扭头看了一眼翡翠,回过头道,“千万莫要惹事才好。” 欧阳岚嘴巴一撇,“珊儿,你与莺歌真的越来越像了,难不成,本郡主看着像是个爱惹事之人吗?” “恩。”林菀儿道。 山风和着日头挨个儿得吹向她们,刹那间仿佛是披了一件温暖的纱衣,使得林菀儿心中一热,这廊下朝阳不多,约莫过了午时三刻,日光便不会再射进来,阴凉一片。林菀儿轻叹一声,这样晒着,难道真的不会中暑吗? 而事实是,不曾。 秋高气爽,转眼已入七月,正值初一,天微亮,郡主便整理行装出了门,后山的帐篷亦是拆除,但单单郡主的那间帐篷却留住了,按郡主的话说,若是她觉得京都闷得慌便还会前来。林菀儿拖着身体将郡主送走后,便被灵慧叫进了她的禅房。 初一是上香之日,她早已整肃完毕,领着林菀儿在禅房香案上上了香,只因灵慧都是带着她在佛堂前上香,故而她从未注意过灵慧禅房香案上供着的是何物,如今她还是头一次被带着上香。 上完香,二人便各自寻了蒲团跽坐下。 半晌灵慧才开口,“你可知贫尼为何要带你来此处上香?” “儿不知。”林菀儿如实道。 “贫尼在此处还有另一件事。”她瞥了香案一眼,轻叹一声,“不说也罢。贫尼此生执念太重,是去不了极乐了。” “师太为何如此一说?”林菀儿总觉着今日的灵慧与往常的不同。 灵慧此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玉合为佩,离为珏,而师太手中的这块显然是一块玉珏,此玉珏通体通透,晶莹欲滴,像极了一滴神女之泪。只听她缓缓道来,“此玉珏乃上古灵玉,只是缺了一块,贫尼俗家时,幸得先皇怜爱馈赠此玉,本想着将此玉送给飞鸾,而如今……” 她欲言又止,“贫尼与你也算有缘,便将此物赠予你吧。” 林菀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师太,万万不可,这是先皇赐予师太之物,怎能将她给予儿?再者,儿已差人去打探了飞鸾公主的消息,一旦……” “罢了!”灵慧将她的话打断,把玉硬生生地呈至她的面前,“只是个念想的物件罢了,玉要人养才有灵性,贫尼年迈,怕是养不起了,你且权当替贫尼养玉吧。” 林菀儿急忙将身体伏与地上,“师太,儿不能收。” “收下吧。”灵慧似是有些愠怒,“黄家娘子,莫要让贫尼下旨。” 听着此话,这玉她是非收不可了,无奈,她双手举过头顶,接了那玉。“将玉贴身养着吧,有朝一日,你若能见到另外一块玉珏,便将它们合二为一葬于贫尼的坟前吧。” “师太?”不知怎地,林菀儿竟不懂她话中之意。 此时,山中林间响起了一阵阵的钟声,听着方向,怕是从积福寺中传来的,林菀儿默数了下,整整有二十下,二十下钟声,怕是有大事吧。 “你回去吧,近日贫尼即将闭关,一概不见人。”灵慧转向香案,拾起案上的那串供着的佛珠,捏在手心盘坐在蒲团上拨动着。 林菀儿恭敬起身,行礼拜别后,便走出了禅房。 日头正好,她手心的玉竟是一片温凉,这足以见得是一块绝世好玉,她随即将她放进怀中,本以为会感到一阵凉意,却不想,那玉竟立刻与她的体温融合,时不时还为她提供了舒爽的热度。 这真的是一块好玉啊!林菀儿如是想,在她脑中的有限词汇中,也就只能说得出这么一个好字。 院前小六在洒扫,林菀儿前去问道,“方才是积福寺传来的钟声?” 小六停住手中的动作,道,“回娘子的话,奴方才去积福寺探了探,说是,方丈荼毗时,惠良师父也随之而去了。” 林菀儿并未惊讶,那日惠良来与她说清原委之后,她已然感到惠良的赴死之心,可未曾想到,竟如此之快。 可是,积福寺的案子,就此结束了吗? 恐怕,未曾吧。 千帆尽过,日影无痕,林菀儿跽坐在廊下,看着苍穹云影变化,自从欧阳岚走后,就连这空气都静了许多,这使得她竟有些不适应了。能够下地的紫薇同样跽坐一旁侍候,林菀儿别过脸,对她笑道,“丫头,咱们做纸鸢玩吧?” 紫薇随即眺望了会,“今日无风,娘子若是做了纸鸢也飞不起来的。” 林菀儿只好作罢,师太闭关已然有些时日了,平日里,也只准翡翠为她送饭。张御医是御医院的医生,自然是要随着欧阳岚而去的,沈、董两位郎君一个去了东海,一个去了京都,现下她真倒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紫薇掩嘴笑道,“娘子,明日可是七夕呢。” “七夕?”无尽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那时候的七夕,她总能收到一个人的礼物,或许是爱得越深恨得也越重,那人的模样在她的心里已然模糊,而那些事情似乎也渐渐得从她的脑中散去,只留下一丝丝模糊的轮廓。 往年七夕,黄梓珊都要缠着黄辉带着她去街上玩耍的,京都的夜晚有宵禁,每日入夜街上便空无一人,只有中元节、上巳节、七夕节夜晚才会热闹些,那时家中的娘子郎君都会出来,赏灯、看花、游湖,更有许许多多的娱乐活动,哪家郎君置金千两为博美人一笑那是常有的事。 只是今年的七夕,她们势必要在这山上度过了。 第四十八章 二圣莅临 翌日,天朗气清,但看天色,怕是日头不盛,听紫薇道,每年的七夕后半夜都会落雨,那是织女娘娘与牛郎分别时流下的眼泪,林菀儿浅笑,这话自不必当真,但看天色,怕是今晚免不了一场落雨。 还未真正入秋,山林便有了些许的秋色,山前藏于竹林间的海棠花也尽数开了,火红的枝头簇拥着,怕连寒冬红梅也比不过。 紫薇不知从山林何处抓了一只蜘蛛,将这蜘蛛放置与一个小小的木匣子中,她自己不会写字,便央着林菀儿写了黄梓珊的生辰八字,将其放与一个案上,林菀儿这才发觉,原来紫薇一早便在院中置了一个香案,上面放了些供果和香炉,现下又添置了一个装着蜘蛛的盒子。 “丫头,你这是在作甚?”林菀儿问。 紫薇微微蹙眉不解,“娘子,每年七夕咱们都要拜织女娘娘的呀。您怎么忘了?” 林菀儿恍然大悟,原是习俗,那她便不再多问,只道是,“还在病中,便也未曾深想了。” 紫薇笑着咧开了嘴,唇边的那两个梨涡显得十分的可爱,“娘子要是累了便先去歇歇吧,今晚咱们可是要拜织女娘娘的。”林菀儿也乐意她折腾,便打算回到屋内,找了胡床钻了进去,还是胡床舒服些,不知怎地,竟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翡翠轻轻将她推醒,林菀儿微睁双目,翡翠眼中却有着些许的恐惧,她轻声道,“娘子赶紧梳洗一番吧,门外贵人将至。” “贵人?”林菀儿揉了揉双眼,“不是所有贵人都被拦至山门外了吗?” “娘子收声。”翡翠连忙将林菀儿梳洗完毕,并替她换了一身极为得体的衣裳,“此刻来的贵人与往常的不同。” 林菀儿降低声音,轻声问道,“难不成是当今圣人?” 翡翠并未否认,“二圣已至山门下,娘子若是再不相迎,怕是要失礼了。” 翡翠连忙将她扶到院门外,而此时不远处两台轿撵正缓步前来。林菀儿站定,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亲身见一国之君,说不紧张那是否定的,她也只是在后世的剧集中见过那些人为扮演的形象,只不过,似乎都与此刻见到的不同。 轿撵是黑木上描着金黄,两边还细细地雕着两条戏珠之龙,身后还有两个寺人一人举着华盖一人替他扇着风,而前面则是两排带刀蒙面穿甲的侍卫,据翡翠说,那是左右千牛卫,后面还有一个轿撵,虽排场比前面的一个小些,但左右也有人护着,林菀儿猜测,走在前面的应该是圣上,而后面的应该是天后。 待他们行至佛堂停住时,林菀儿行跪拜大礼,“儿黄氏梓珊,拜见圣人天后!” 清风浅吹树林,传出了细微的沙沙声,半晌,她的头顶传来了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黄侍郎教女有方,起来回话。”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不怒自威,有一种使人不得不服的气概,是的林菀儿竟大气都不敢喘,她起身,乖乖地立在了一旁。 女子下了轿撵,缓步行至前面的轿撵身边,极为温柔轻声道,“圣上,咱们到了。” “嗯。”这是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但又仿佛像是一头刚睡醒的慵懒的雄狮。林菀儿感觉到那人被搀扶着下了轿撵,但似乎有些不稳,竟轻声咳了几声。 他走至林菀儿跟前站定,林菀儿能看到的是一双极为精美的鞋子,黑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条怒目而视的龙头,在日光的摇曳下,熠熠生辉。 “你便是黄家的娘子?”极为慵懒而又带着命令的口吻从她的头顶响起。 林菀儿拱手躬身道,“回圣人的话,儿正是。” “黄公身体尚安否?吾有一段时日未曾见他了。”他又道。 三公九卿才能被人称之为公,那么黄公必定指得不是自己当刑部侍郎的父亲,而指得是当这仆射的祖父了,林菀儿低头道,“这段时日祖父在家养病。” “哦?莫不是旧疾复发?” “正是。”林菀儿道。 “圣上舟车劳顿,就切莫在风口叙话了。”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拉着他道,想必,她便是天后武氏。 赫连鸿笑了一声,“是啊,吾许久不曾出宫,亦是许久不曾来这佛堂了。” 武氏搀扶着他缓步往里走,“圣上日理万机,也该休整休整了。” “还是爱妃懂吾啊。”赫连鸿随即整个人靠在了武氏的身上,走向前院的佛堂。 翡翠拉了拉林菀儿的袖子,示意她跟上去,她还未曾从方才的气氛中缓过来,木讷得随着翡翠往里走。 赫连鸿身边的寺人早已在他与林菀儿说话间便在佛堂备好了相应的案桌与蒲团,佛堂不比积福寺,里面却供着的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厅堂不算大,竟也容得下十几个千牛卫和几个寺人。 赫连鸿在主位上坐定,扬声问道,“前些日子,听说你协助毕少卿破了云嗔之死的案子?”他的语气平稳,却还是带着些许的质问,使人根本摸不清其秉性与方向。 林菀儿也只能如实答道,“回圣上,正是。” “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起来,“果真是黄侍郎之女,黄公之孙,吾看着青出于蓝乃胜于蓝了。” “只因圣上慧眼识人,毕少卿才能破了此案,儿实属侥幸了。”林菀儿道。 话音才落,赫连鸿随即止住了声,一旁的寺人宫人都不敢说一句,佛堂落针可闻。林菀儿忽而觉得心慌,难不成她说错话了? 几息之后,才听得武氏温柔道,“瞧瞧,圣上就是见不得别人家的女儿好,我看,咱家的萍湘就得多学学黄娘子的聪慧呢。” 赫连鸿随即叹了一声,“是啊,咱们萍湘是该好好学学了。”他顿了顿,“抬起头来。” 林菀儿听罢,便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视线自下而上,看到了一件镶着金边的紫黑色袍子,一般圣上在宫中都着明黄色为主,如今到了宫外,怕是件常服,而他旁侧的女子,一身月白色的高腰襦裙,将她丰腴的身形勾勒地更加的玲珑有致,臂弯是一块浅粉色的披帛,更显得她年轻可爱,单从身形看她,似乎年岁不大。 翡翠早已授了她礼仪,若是主上让抬首,那么视线必须是往下,若是与主上对视,那便是大不敬,故而林菀儿按部就班,以免给黄家惹麻烦。 却听得武氏笑道,“确是个端庄的,王夫人教女有方。”他们似乎真把黄梓珊自戕之事忘记了一般,口中直直地夸她。 “黄家娘子,我且问你,在这佛堂中,你可曾见过什么人?”武氏问道。 同样是上位者的提问,林菀儿却是觉得武氏的语气使人内心缓和许多,她如实道,“儿在佛堂面壁思过,平日里也只见过灵慧师太一人。只不过师太近日闭关,未曾见着。前不久欧阳郡主前来探望,但在本月初一便回去了。” “何时闭的关?”武氏又问道。 “初一。” 武氏听罢,顿了顿才道,“师太召见她了吗?” 果然,欧阳岚的前来并非只是中山王授意,或许正是眼前的这个当权者。她道,“见了。” “你是说,师太见了欧阳郡主之后,便闭关了?”武氏又问。 林菀儿如实答道,“是。” 武氏温柔道,“圣上千里前来,是想见见这位前朝贵人,不知黄娘子能否去通禀通禀?” 原是要见灵慧,“回天后娘娘,师太闭关前吩咐,一概不见人。” “你且去通禀便是,圣上来了,她定会见的。”武氏道。 林菀儿行礼起身,“诺。” 她出了厅堂,厅门前站着的翡翠这才跟了上来,林菀儿此时顿觉双手发凉,双脚发汗,走路也有些不太自然,跟在身后的翡翠行至她的身边,宽慰道,“娘子是黄家娘子,身后是一整个黄家。切莫露怯。” 对啊,她是黄家的女儿,身后有一整个家族撑腰,她理应拿出些黄家女儿的样子来才对。 行至灵慧的禅房前站定,她行了一礼,道,“师太,圣上召见。” 与预期一致,里面并未有回应,与初次一般,林菀儿又道,”师太,圣上召见。“ 还是未有回音。 “师太,圣上召见。”林菀儿再道,里面还是未有回音。 林菀儿有些无助得看向翡翠,翡翠却只是向她摇头,意在回去与圣上汇报,林菀儿颔首,转身打算回到厅堂,将将走出一步,便被翡翠叫住,“娘子,奴婢今日给师太送的食物,她不曾动过。” 林菀儿转向放在角落被翡翠打开的食盒,里面的饭菜完好无损,她问道,“翠妈妈,今日的朝饭师太可曾动过?” 翡翠摇头,“不曾,奴婢只道是师太不想用。”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急问道,“昨日的饭食,师太可曾动过?” 翡翠继续否认,“不曾,从昨日起,朝饭,午膳,晚膳,师太都不曾动过。” “前些日子,师太的饭量如何?”林菀儿继续道。 “极为正常。” 林菀儿双眉紧蹙,转身走向厅堂。 她缓步走到离赫连鸿十步之远,跪拜在地,道,“回圣上,灵慧师太在闭关清修,儿未能请出。” “她当真不想见吾?”赫连鸿低沉着声音问道。 武氏从旁劝道,“师太不理俗世多年,如今又在闭关,圣上突然造访,难免造成不便。” “圣上,自师太闭关以来,儿日日吩咐奴婢为师太送去饭食,直至昨日,师太的饭食一口未动,儿是怕……”林菀儿低着首,她的手心竟全是虚汗。 第四十九章 灵慧之死 武氏连忙道,“黄娘子可是担心师太的安危?” 林菀儿道,“回天后娘娘,是的。” 武氏面带笑意的打量着面前毕恭毕敬的小姑娘,还未及笄,竟如此通人晓事,与传闻中说的很是不一般,既然她给了圣上台阶下,那么圣上又何必对她的无礼耿耿于怀,她连忙对左右千牛卫道,“来人,去瞧瞧。” 此时左右千牛卫中各走出一个蒙面铁甲的护卫,领了命往厅外走去。 “黄娘子起来说话吧。”武氏起身,缓步走上前想要将林菀儿扶起,林菀儿也顺势起身,福了福身,“多谢天后娘娘。” 武氏极为熟络得将她的手放置与自己的手心,将她拉置一旁的蒲团上坐下,“你这孩子,快要及笄了吧?” 林菀儿低眉道,“是,还有一年。” “家中可曾婚配?”武氏还是一脸笑意,“莫紧张,咱们女儿家唠唠家常罢了。” 林菀儿亦是低眉,“族中为儿选了一门亲,说是八字相合。” “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武氏的声音仿佛是春日里的风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又温暖。 林菀儿如是道,“陈郡谢氏二房的嫡子。” “是他啊。”武氏笑道,“谢家的这位郎君虽说瘸了条腿,但资质还是不错的。”她笑着转向赫连鸿,“听说还参加了明年科举呢。” “是吗?”赫连鸿看向她,眼中满是情意,“那孩子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便被称之为神童,吾见过其诗作,是个可用之才,不知为何他竟将自己闲置了这么多年,今年他多大了?” 武氏掩嘴一笑,“怕是二十有三了吧。”武氏转向林菀儿道,“圣上在他这个年纪都有三个皇子了呢。”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仿佛是秋日里的风,软意绵绵,但却能扫尽落叶,竟有一些令人发憷。 此时,前去瞧灵慧的两个千牛卫急色匆匆得从外面赶了回来,这使得厅内几人的脸色竟一下紧绷了起来。 千牛卫跪下复旨,“回圣上,灵慧师太,殁了。” 殁了? 林菀儿早有预感有事发生,竟不想竟是灵慧殁了。她心中一揪,鼻腔一阵酸楚喷涌而出,在眼眶中打着滚的眼泪潸然而下,灵慧虽说对她不曾有多大的关爱,但言语之中,她能感到灵慧是十分喜她的,但是为何会离她而去? 原本,灵慧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便是飞鸾公主,那日从她的眼神与神态来看,分明是见不到飞鸾公主了,欧阳岚来自中山,飞鸾公主嫁去的也是中山,难不成,飞鸾在中山遇险,故而师太生无可恋?若是还有可恋,却又为何将本该赐予飞鸾玉转赠与她? 她的大脑一直处在混沌与沉思之中,以至于被带到了禅房门口也不得而知,直至翡翠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缓过神,前面站着的是武氏,武氏旁边站着的是当今圣上,圣上正弓着腰咳着,武氏极力地为他顺着其,若是没有人簇拥着,他们二人此时怕也是一对普通平凡民间夫妻吧。 “凶手是谁?”赫连鸿边咳着边问道。 其中一个千牛卫上前查看了身体,道,“灵慧师太是用白绫自尽而亡。” 自尽,果然。 林菀儿缓缓直起身,又向右移动了几步,随即便看到了禅房的整个样貌,灵慧被千牛卫直挺挺得放在了地上,脚朝着外面,而头朝向里面,地上干净如也,无任何挣扎痕迹,一阵风拂过,将林菀儿脸上的碎发撩起,忽而林菀儿的神情一定。 思绪万千。 “既然师太已殁,便将师太以贵太妃的规格择日下葬吧。”赫连鸿边咳着边道。寺人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个蒲团,赫连鸿便坐了上去,却是继续咳着。 “圣上容禀。”林菀儿叫道。 这一叫,却把一旁的翡翠吓了一跳,翡翠轻声喊道,“娘子,守礼。” 可是林菀儿却当做不曾听到,径直走向赫连鸿的面前跪下。 赫连鸿缓了缓气,道,“究竟何事?” “请圣上开恩,查明师太离世真相。”林菀儿嗓音清澈,字字珠玑,听得在场的人霎时间竟愣住了。 翡翠连忙上前跪倒在地,道,“圣上,天后,我家娘子不懂事,还望圣上天后莫要计较。”她转而向林菀儿道,“娘子,圣上圣喻裁决,师太乃自尽而亡,已无实可查,莫把圣上当做阿郎任由胡闹。”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翠妈妈又何必苛责?”赫连鸿忍住喉间巨痒低声笑了起来,“黄家娘子,你倒是说说,师太为何不是自尽?” 林菀儿低眉道,“师太房中香案后的那个窗户,她从未开过,儿曾问起,师太说无人却话巴山,何必剪烛西窗。而今日,那窗户竟开了。” 赫连鸿看了禅房一眼,果然,那窗户正开着,阵阵风吹来,竟吹落了香案上的香灰。 “哈哈!好!”赫连鸿看了她一眼,“极好!果真女儿肖父。” 武氏从寺人托盘中端来一杯茶递给了赫连鸿,道,“妾听闻今日黄侍郎回京了,若是师太之死有蹊跷,何不让他过来瞧瞧?” 赫连鸿将杯子送至唇边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冷哼一声,道,“若是有疑,查清楚了最好,毕竟她是先皇的嫔妃。”他将杯子递还给武氏,转而向旁边的寺人道,“急诏黄侍郎前来查灵慧师太被杀一案。” “诺。” 赫连鸿扶着武氏缓缓起身,行至林菀儿跟前,自上而下俯视她,“你,很好。”林菀儿从中读不到任何的情绪,但她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统治者之所以是统治者,因为他们有领导人的魄力与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林菀儿的心原本坦荡,但在他的魄力之下,她竟也觉得有一丝害怕了。 林菀儿跪地谢恩,赫连鸿却是拂袖而去。 许久,耳边才想起翡翠的声音,“娘子,圣上回去了。” 这时,林菀儿这才起身,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她望向翡翠,“翠妈妈,今日我做错了,是吗?” 翡翠将她扶起,宽慰道,“娘子错了亦是未错,未错是娘子守住了三郎的风骨。错的是,娘子不该在圣上面前露才,圣上爱护黄家,同时亦是忌惮。” “倘若我不站出来述清疑问,师太怕是要枉死了。”林菀儿目光呆滞,望着同一个方向。 “圣上若是觉得师太枉死,那便是枉死,但倘若是不呢?”翡翠道,“娘子,万事要先审时再度势方为上策。” “我明白了。”林菀儿埋头。 “圣上留下了几个千牛卫。”翡翠道,“咱们还是先进屋等三郎吧,三郎若是今日回京,快马半日便至。” 林菀儿被翡翠扶起,在廊下坐定,不知怎地,她的心有些不安,她并非不知这世界的法则,但她心底,后世的规则早已在她的心上根深蒂固,再怎样也磨灭不去,但是,要在这世界生存,那必须要抛弃后世的规则,否则轻则难以生存,重则死不见尸骨。 半日将过,不知怎地,紫薇悄悄将院中的香案搬到了廊下,今日本是七夕乞巧拜织女娘娘的日子,如今却出了这等事,任谁也无那心情了。 山门小厮前来报,说是黄侍郎已至,林菀儿赶紧收拾行装准备相迎,只是将将踏出的脚竟顿住了。却见不远处一抹绯红色官服风尘仆仆而来,其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色圆领衣袍戴着幞帽的男子,身上还背着一个木箱子。 再走近一看,穿着官服的黄瑜满脸疲惫,已然不见之前所见风采奕奕,脸上的胡子也未曾刮干净,而身后那人比之黄瑜却要矮半头,近前一瞧,却是许久未见的木泠。 黄瑜边走边将身上的披风摘除,递给身后的木泠,随即走到林菀儿的面前,“琀儿。可安好否?” 林菀儿循例给他行礼,“父亲,儿安好。” 木泠将手上的箱子连同披风直接递给离她近些的小五,径直上前便拉过她的手腕仔细把脉了起来。半晌才道,“嗯,的确安好。” “先进屋说吧。”黄瑜道。 几人相携进屋坐下,翡翠与紫薇相互侍候左右,黄瑜便开门见山道,“积福寺之事,阿玲已悉数与为父道来,琀儿,你不该掺和啊。” 林菀儿也知自己不该掺和,但她不管怎样就是想要挣个名声,好为了不被人道一无是处。 木泠却制止道,“阿耶,小妹才脱离危险,过去之事便过去吧,再者,小妹这一遭可是得了圣人的褒奖,京都人的议论比评可比之前好上许多了。” 黄瑜看了一眼木泠,“你倒是学会护短了?” 木泠笑了起来,用她那独特的沙哑的声音问道,“小妹,你先同我说说灵慧师太的情况。” 林菀儿颔首,道,“积福寺案后师太山中采药归来,召见了欧阳郡主,之后师太便闭关至今,自她闭关以来,日日饭食都用,直至昨日她的饭食便未曾动过了。”她尽量将事情最简化又最详细地向他们说明,“今早圣人莅临,想要召见师太,我前去叫唤,却一直未应,圣人拍千牛卫强行推开师太禅门发现师太吊着白绫自尽而亡。师太曾同我说过,已无共剪西窗人,故而西窗她绝不会开,可今日开了禅门后我发现,师太房中的西窗竟大开着。” “故而,你觉得,师太是被人所害?”黄瑜轻声道,“那你觉得最有可能的人是谁?” “父亲,这佛堂也就只有两个奴婢两个小厮一个护卫,再也不曾有谁了。”林菀儿道。 第五十章 七夕漏夜 木泠豁然站了起来,“此事还得先去看过师太的尸体才能知晓。”她从小五手中拿过箱子,径直便往师太的禅房走去。黄瑜亦是歇了歇脚,喝了一口茶起身,“琀儿,在此处好好歇着。” 林菀儿知晓这是他们的职责,但一个朝夕相处之人就这样在她眼前突然去世了,她的心中亦是难受至极,她虽点头应了,但心中还是不自觉地想要跟着去看看。 看着天色,理应是在未时前后,日头隐于云后,似是不想出来了,林菀儿问向翡翠,“翠妈妈,厨间可有饭食?” “娘子饿了?”翡翠问道。 林菀儿摇头,“父亲与阿玲如此风尘仆仆得赶来,莫不是连饭都不曾吃上一口吧。” “娘子孝心,天地可鉴。”翡翠道,“竹锅里还放着几个蒸饼呢。” “紫薇,你去厨间将那几个蒸饼端来,我要给阿耶和阿玲送去。”首先她想看看师太的死因到底为何,其次,她想看看父亲与阿玲工作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紫薇清脆地应了一声,几息之间便端来了一个泛着热气的端盆,上面盖着一个盖子,里面应当是刚从锅中盛出的蒸饼。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外院,圣上留下了十个千牛卫,两个站在了佛堂之外,另外八个分别站在厅堂口与禅房门口,禅门大开,却见木泠弯腰低首蹲着验尸,而黄瑜正仔细认真地在禅房中观察着什么。 此时,木泠站起身来,对黄瑜道,“阿耶,果真如小妹所说,师太乃他杀。” “从何而知?” 木泠蹲身指着灵慧脖颈周围的那条白绫,“凶器是这条白绫无疑,虽说缢死和勒死都在颈部有索沟,但缢沟的特点是着力侧深,两侧渐浅,最后出现提空或交叉;勒沟的特点则是水平、均匀、环绕、闭锁,没有提空现象。再者,勒者脖颈处骨头会发成骨折,而自缢者并不会出现。” 她伸出带着布手套的双指轻轻按压着灵慧的脖颈,道,“阿耶,师太的脖颈有明显的折断,由此判断,她定是被他杀无疑。”她蔑笑一声,“凶手很会掩藏,知晓自缢者脑后脖颈不会出现勒痕,故而并未交叉白绫,在外行人看来,这就是个自缢的痕迹。现下尚未真正入秋,天气炎热,尸体放置一日定会出现腐败气息,但据师太的死状孩儿可以判断,她是昨夜子时左右身亡的。” 木泠轻叹了一声道,“樊贵妃年轻之时可是宠冠六宫的女子,如今竟是身着素袍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佛堂中,唉。世事难料。” 黄瑜只在屋间站定,垂眼怜惜地看着地上笔直躺着的这张满脸充血的脸,“樊贵妃为先皇守住荣誉,真乃是世间罕见的女子,将贵妃收敛了吧。” 当他们二人走出禅房时,却见林菀儿正在十步之外探着身子往里瞧,木泠不由得苦笑一声,“阿耶,看来小妹是极想要传你的衣钵呢。” 黄瑜嗔怒一声,“你这混小子,才读了这么点书就乱用词,传出去惹人笑话。” 木泠干净收拾好箱子,小跑到林婉儿面前,道,“小妹,你杵在这里作甚?” 林菀儿指了指身旁的紫薇,“孩儿见父亲与阿玲方才才喝了几口茶水便来查案,心想着应当不曾用过饭食,正好锅中有些蒸饼便送了来,哪知你们太过投入,孩儿也不敢打扰。” 木泠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敲,“你这丫头,在我们面前还玩心眼,该打。” 黄瑜却不理会姐妹俩胡闹,伸手便在紫薇手上的托盘中掏了一个蒸饼吃了起来。 木泠见罢连忙叫道,“阿耶,你方才净过手了吗?” 黄瑜瞥了她一眼,道,“吾可不曾碰过尸体。” 紫薇却在一旁笑道,“木郎君莫急,今日可是七夕,翠妈妈正在厨间准备晚膳,今晚可有得吃了呢。” “还是你这丫头深得我心。”说着,木泠故意瞥了瞥黄瑜,“我先去净净手,再慢慢喝着茶水等着晚膳。这才是享受呢。”罢了,她拎着箱子便往内院而去。 日落申时,三人围坐在案几旁,林菀儿为他们二人各自沏了茶,道,“父亲与阿玲在师太房中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 木泠眼神一凝,黄瑜问道,“那么,你可曾有什么想法?” 林菀儿顿了顿,道,“龙武有伤在身,听小五小六言讲,他是去疗伤了,近日都不在山上,听阿玲说,师太是昨晚子时便遇害了,昨晚是小五与紫薇于廊下守夜,而小六与翡翠都在房中休息,倘若他们要出门来,小五与紫薇定能看到,故而,他们都不可能会是凶手。” “那么你认为凶手会是谁?”木泠看着她发光的眸子问道。 林菀儿微微摇头,“师太夜晚被害,而衣衫却是完整,或许师太与凶手相识,不然怎会衣衫完好半夜等着与之相见?可惜佛堂清净并无外人,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离这儿只有半柱香之遥的积福寺。” 黄瑜甚是欣慰得看着林菀儿,“阿玲啊,琀儿可比你有天分多了。” “那是自然,她可是我的小妹!”木泠微扬下巴,显得十分得意,半晌才道,“不排除是熟人作案,但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凶手杀了师太之后自行给她穿上禅衣。师太虽说已然年迈,更有甚者有些力虚体弱,但师太毕竟在这山中多年,凡事都亲力亲为,体魄还是有一定基础的,故而,佛堂的那两个瘦弱的小厮或者紫薇和翠妈妈,应该都不可能独自将其杀害。而积福寺习武之人众多,很可能便是凶手的来源。” “积福寺前些日子出了那些事儿,寺内已然混乱不堪,应当不会有人会来杀害这佛堂中的前朝贵妃。”林菀儿接着道,”只是眼下,积福寺可没什么外人。“ 看着姐妹俩分析案情如此投入,黄瑜不由得也认真得加入了进去,“为父看过卷宗,的确是疑点重重。” 木泠冷笑一声,“这本来是我与裘少卿的案子,圣人竟临时将我们调回,改让毕少卿来查,我猜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 林菀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惠良师父圆寂之前,曾对我说过积福寺是皇祖陛下当年练兵之所,有传言说皇祖陛下在寺内屯兵时留下了大批的宝藏,这批宝藏极为让人觊觎,直到圣祖陛下辟谣,这传言才得以平息。” 黄瑜点头,道,“确有此事,这不过是当时那些文人墨客为了功名利禄所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皆当不得真。” “父亲,女儿有一事想请问父亲。” “说。”黄瑜看着林菀儿,道。 林菀儿顿了顿道,“当年,灵慧师太为何会在咱们黄家佛堂出家?” 黄瑜轻叹一声,“此事当初为父也问过你们的祖父,奈何他竟一句都不肯透露,咱们黄家根基不稳,才不过是一百年的光景,而这佛堂却是几百年前修建的,那时也是宫中有一位宠妃在此削发为尼,后来,咱们黄家先祖因护驾有功,这才将这山头以及连带着这佛堂一齐赐予咱们黄家,自为父记事起,便知此处有一个身份高贵的老尼了。” “这么说来,灵慧师太在此处落发出家并非是偶然了。”木泠道。 此时,紫薇笑脸盈盈得从门外进来,“阿郎,木郎君,娘子,饭食已然备好,快出来用吧。” 木泠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起身道,“等了这么久了,早饿了,我先去瞧瞧有何好吃的。” 黄瑜亦是拿她没办法,自顾摇头起身,半警告半调教得对林菀儿道,“莫要学她。” 林菀儿却是一笑,未曾作答。 几人来到廊下,就着斑驳的星光,赏着烛光下的美景,实在美不胜收。 “山间不曾多备些几子,三郎与玲娘子委屈了。”翡翠将食分好,道,“要各位主子同几用餐实在是婢子的罪过。” 黄瑜确实浅笑道,“翠妈妈,无妨的,依我看,这饭食堪比陛下的廊下食啊。” 翡翠受宠若惊,连忙替黄瑜斟酒,“三郎折煞婢子了,婢子就那么些手艺,怎能与宫中御厨们相比。”所谓廊下食,便是官员们早起上朝时宫中给准备的饭菜,待到官员们下朝,便会在宫中廊下替每位官员准备一几饭食,算是圣上赏赐之食。 黄瑜感慨一声道,“确实是许久未曾与孩子们一同吃饭了。” 大瑞的礼仪中,食不言寝不语,故而一顿饭除了筷箸碰到碗盆之音,便再也无其他任何声音,黄瑜自顾饮酒吃菜,亦是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一顿饭毕,林菀儿被紫薇拉道一旁净手净面,木泠却上来凑热闹,“这睡觉的时辰都还未到,怎地就打算梳洗睡觉了?” 紫薇笑道,“木郎君不知,今日可是七夕呢,咱家娘子今晚可要好好拜拜织女娘娘,求她庇佑才是。” “庇佑?”木泠嗤笑一声,“倘若织女娘娘真的能庇佑别人,为何与牛郎还得要每逢七夕见一次?” “这可是坊间相传的习俗,郎君一人不尊也就罢了,可别哄得娘子也跟着不尊才是。”紫薇顺势给了她一个白眼。 木泠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竟还是这么泼辣。” 林菀儿被拉着拜了织女娘娘,黄瑜与木泠也随即告辞,看来,今夜他们应当会借宿积福寺了。 斑驳的星光被乌云覆盖,一阵凉风拂过,摇曳的烛光随风晃动着,不知多久,纤纤细雨缓缓从苍穹落入地面,从一个黑暗落到另一个黑暗中。林菀儿莞尔一笑,今夜,织女又哭了呢。 第五十一章 西窗探路 翌日朝饭毕,林菀儿看着昨夜被雨洗礼过的山林格外得舒爽清新,许久不曾呼吸过如此清新宜人的空气了,不远处的山头云雾缭绕着,仿佛是个人间仙境一般,只是任谁也不曾想到,在这样的人间仙境中也暗藏着杀机。 她打算去师太的禅房看看,顺便溜溜食。 师太的尸体早已被敛,千牛卫不知从哪儿置办了一副棺木,置于前院的厅堂之内,此时禅房门口亦是守着几个千牛卫。 许是圣上的默许,又或许是黄瑜的关系,当林菀儿想要踏进时,他们竟是闪了身让了路。 这个禅房很大,有内外两间,平日里与师太品茶参禅时都是在外间,里间是师太休息的卧榻,以及一些s私人之物。 林菀儿如平日一般,在外间的香案前拜了三拜,香案上有一串佛珠,这是灵慧平日里捏在手中的。林菀儿伸手将其捏在手中,这佛珠有拇指大小,粗略数了数,统共十八颗,粒粒都是饱满光滑,还散发着阵阵的檀香。 禅房内的一切陈设都未曾动过,皆与那日林菀儿见到的一模一样,灵慧就是坐在她此时跪着的蒲团上打坐参禅,就连摆设都不曾有丝毫的变化。难不成灵慧也像云嗔方丈一般,从容赴死吗? 她捏着佛珠起身,走至西窗下,无人却话巴山,何必剪烛西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是一首关于思念的诗句,林菀儿记得灵慧在说此话之时眼中含着的情绪是思念还有不得已的悲伤。却不知灵慧当时心中思念的是谁。 久未打开的窗柩积满了灰尘与蛛网,竟是未曾有人进来的模样,禅房的前门是自内而外锁住的,即便凶手不是从这里进来,也应当从这里出去才对。 林菀儿往窗外眺望出去,这是后山景色,漫山的竹子长在微微隆起的土坡上,而土坡却被竹子那黄色的叶子覆盖住,根本看不出什么痕迹。果真天衣无缝啊。 突然,林菀儿目光一凝,竹林的尽头似是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道路,只因太远,林菀儿亦只是恍惚间才看到。 秀眉微蹙,她连忙去内院找到了紫薇,“丫头,那日的茉莉花,你是从何处寻得的?” 紫薇被林菀儿这么一问,顿住了手中的动作,“娘子莫是忘了?奴婢还带娘子走过那条小径的。” 林菀儿随即将屐鞋换下,寻了一双厚底的丝履穿上,道,“再带我去一趟。”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日头虽有些,但强光却不大,但在林间行走,难免会惹得一身湿潮,紫薇连忙从檐下抄了一把伞跟了去。 青石路段上满是落下的竹叶,若是不仔细瞧,根本不知这里竟会有一条路,微风拂吹一阵,林中便哗啦啦得落下了小雨,紫薇连忙将手中的伞打开,顶在林菀儿的头上,“娘子,眼下刚落过雨,这竹叶子上都是露水,娘子本就受了寒,再受着露水的侵体,那可要病了。” 林菀儿转身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我也只是想帮帮阿耶和阿玲罢了。” 后世的她总觉得有人护着她,她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得快乐,可到头来竟是一无是处,既然她被留了下来,那么若要存活就必须要靠自己。人总不能一辈子被人护着。 她浅笑着一步一步前进,一步一步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青石路还是那个青石路,并未曾有任何的变化,昨夜落过雨,怕是也洗刷了许多重要线索也未可知。 再走几步,她们便走到了当日发现茉莉的地方,只是黄土还在而花却不见,看土的成色,这花似是已然被挖走许久了,林菀儿在花前站定,再往前几十步便没路了,但却还能隐约听到水声。 “丫头,周围真的没有什么泉水吗?”林菀儿再次问道。 紫薇亦是站定,方才她已经在周围细细得看了一圈了,只听得浅浅的水声,但却真的不见泉水溪流。 林菀儿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前方一片灌木丛,灌木被一小片芦苇簇拥着,再往前看去,便是一片幽深的林子,里面根本没路。林菀儿想要再往前一步,却被紫薇牢牢拉住,“娘子,前方可就没路了。” 林菀儿示意紫薇收了伞,她拿着木制的伞骨往灌木丛中敲一敲打一打,“既然有人在此照料过茉莉,那么定有路可走,紫薇,你且再找找。” “娘子,奴婢可看过好几回了,没路了。”紫薇一脸无奈得看向林菀儿,林菀儿这才停了手中的动作,她且回头,才瞧见,紫薇的头上、脸上、身上,衣裳上全都打湿了。她掏出袖袋中的巾帕,轻叹一声给她擦拭。而紫薇却是一脸沮丧,像是要快哭了,“娘子,你身上都湿了,奴婢可是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娘子受凉的。” “哭丧个脸作甚?找不到便找不到吧。”林菀儿撑起伞,“都打湿了,咱们回吧。” “喏!”紫薇回道。 回到佛堂内院,林菀儿连忙去房内换了一件衣裳,她是极为受不了这浑身湿透的感觉。衣物换毕,她将翡翠唤过来,“翠妈妈,你让小五小六带着工具,去后山那条石阶小径瞧瞧,看看尽头还有没有路。” “喏。”翡翠得了吩咐出门叫了小五小六去寻路,回过头问道,“娘子是发现了什么?” 林菀儿看向屋檐下浅浅滴落的水,浅声道,“不知怎地,我想找到灵慧之死的原因,翠妈妈,你说,圣上为何会在此时来佛堂?他说来召见灵慧师太,但对师太之死竟如此坦然,像是意料之中。” “娘子赶紧收声。”翡翠左右顾盼了会儿,确定院外的千牛卫未曾听到林菀儿的谈话之后才道,“隔墙有耳,娘子小心啊。” 翡翠接着道,“圣人召见前朝贵妃也只不过是他们皇家的家事,怎会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林菀儿轻声道,“平西王爷似是还未曾厉害积福寺。”她抬头望了一眼院外,又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兄弟二人都来了,怕是真的是为了积福寺的宝藏而来也未可知。” “娘子!”翡翠愠怒,“此话往后切莫再讲了!” 林菀儿却还是面露疑惑不为所动,翡翠道,“娘子,这些事,阿郎三郎他们会处理的,咱们只是深闺女儿家,能做的便是出嫁从夫。” 出嫁从夫?林菀儿苦笑,难道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吗?那木泠呢?看着悄然爬上翡翠脸上的皱纹,她止住了任性的疑问,只顺首低眉道,“是,我知道了。” 翡翠恨铁不成钢得叹了口气,这么多日子了,她还看不出来自家娘子是个什么性子吗,她眼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大约半日的光景,小五与小六一人背着一个工具从后山兴冲冲得往院子里蹦,只因路面潮湿,使得他们的鞋子上沾满了泥,竟在院中青石路上印了一个一个泥印子。 翡翠见到他们的模样,忍不住训斥道,“都什么鬼模样?成何体统?” 小五小六也只不过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这黄梓珊的三兄在山下农庄买来侍候的,只因在山上规矩少,故而也养成了这么个天真烂漫的性格,是被翡翠这么一训斥,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声,将背上的工具放下,一个个低着头委屈得很。 “让你们去寻路,怎地回来了?”林菀儿问道。 二人顿了顿,小五小心翼翼道,“回娘子的话,奴与小六方才去寻路,不小心掉进了一条暗沟中,那暗沟旁全是灌木,奴掰开灌木后确实发现了路。” 林菀儿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快,领我去瞧瞧。” 可当她正当起身,却被翡翠拉了回来,“娘子,你是黄家的嫡出大娘子,不能这么胡闹。” “翠妈妈,那条路或许是凶手走过的路。”林菀儿看向翡翠,“如今父亲与阿玲定是在积福寺与那个王爷周旋,怕是没空理会这里。” 翡翠似是还想再说教,可刚要说出口拒绝的话却被她咽了回去,她的心忽然柔软了起来,关于这个娘子,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缘由,与从前的那个极为不同,可一想到这么多年她一人孤身在外奔波闯荡,翡翠的心怎样都硬不起来,几息之后,她只好叹了口气,道,“待奴婢替娘子加见衣裳,免得淋湿受冻。” 翡翠从屋内拿了一件披风,这披风的材质与油纸伞类似,却比油纸伞软些,但也能挡些雨水,这是翡翠前几日连夜赶制的,她将这披风披在了林菀儿的身上,道,“娘子切莫再被雨淋了。” 站在院中的紫薇则是换了一件衣裳,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油纸伞,表情似是有些视死如归, 林菀儿逗她,“丫头,若是不想去,那便留下。” 她却撇了撇嘴道,“娘子在哪,奴婢便在哪。”不知怎地,林菀儿在她脸上隐约看到那日她在冰窖中说的,“娘子在哪,奴婢便在哪。” 林菀儿莞尔,另换了一双厚底丝履,随着小五小六,往那后山小径而去。 第五十二章 曲径通幽 几人才至,却见早间被林菀儿敲打的灌木被小五小六掰开一个极大的口子,而在这口子下面,隐约有一条小小的流水,这便是之前只听闻水声而不加细流的原。顺着这条口子往林子中望去,却见在松林柏木之间真的有一条极小的泥路,路的产生说明是有人经常走动,故而,这与林菀儿的想法又进一步的不谋而合。 那小泥路上有许多脚印,还有一些划痕,看那脚印的形状以及形成的程度,定是方才小五小六造成的,整个灌木口子大约有四五尺那么宽,林菀儿若是强行走过去定有些困难。 小六是个机灵的,连忙拿起手中的工具,将那些多余的灌木丛都斩断了,硬生生斩出来一条路来,他在用一旁的簇拥着的芦苇铺在了上面,看着相对干净清爽了些。小五见此,也上去帮忙,二人继续在前面为林菀儿铺出道路,紫薇轻轻扶着林菀儿道,“娘子,这路实在不好走,要不,咱们叫守在佛堂的千牛卫们帮忙?” 林菀儿摇头道,“千牛卫留下是为了守住师太的,再者,他们只有圣上才能调动得了。” 说着,她拎起裙摆塌了出去。 地面被一笑成芦苇铺得软软的,仿佛走在羊绒地毯上一般,她稍稍适应了之后,便继续前行,走至那条小路上之后,她停住了。 昨夜的雨或许是真的有些大了,地上除了小五小六的脚印之外,并未任何线索与痕迹,她转身望向佛堂方向,那是一片竹林,竹林中无路,但任谁也是可以在竹林中行走的,若是这条路通向积福寺,就说明,凶手极有可能在积福寺。 这条小径十分隐蔽,仿佛只是一个人常年行走留下的,在看看周围的林间地面,都是些从松柏树上落下的松针松果以及柏叶,有那些东西铺就的地面极难留下什么线索,而凶手也不可能笨到走这条泥路以便留下什么痕迹,故而,她只能往前去瞧瞧,看看前方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 小五与小六在前面打头阵,而她与紫薇则在后面慢慢的行走,林子中树木丛生,枝叶繁茂,看样子是极少有阳光笼罩,虽说是初秋,但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透心凉,紫薇将将扶着她的手已然是环住了她的胳膊,只听她颤颤巍巍道,“娘子,您说,那个凶手会否就藏在暗处?” 林菀儿伸手抚了抚她的手道,“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的。” 只是正当说话的空档却觉得脚下一滑,她来不及调整身姿,竟要往身后摔去,一切来得太快,紫薇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她只谨记着挽紧她的手臂将她往前面拉,却不想这使得林菀儿的脚正踩了一个空。 她忽而觉得这林子天旋地转,重心极为不稳得往后倒去,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她只好紧咬牙关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着,切莫太痛便好。 只是,几息之间,她忽而感觉她的背后是悬空的,被紫薇紧抓住的臂弯亦是隐隐作疼,难道紫薇被她牙在地上了?她猛然睁眼,却瞧见一个壮硕的胸膛。她抬首,那张许久未见有着刀疤的脸呈现在她的眼前。 是龙武。 他一手托着林菀儿,另一手紧拉着紫薇,在林中如神针一般定着。 林菀儿回过神来,在龙武身上借了一个力道,猛地起身,害怕得紫薇这才敢颤巍巍得睁眼,但瞧见龙武那张凶煞的脸,她又差点双腿一软,若不是龙武拉着她的后衣襟,她恐怕早就晕倒在地了。 林菀儿站定,微微整理了下衣裳,问道,“你怎么在此处?” 龙武将紫薇放置好,双手抱拳,道,“某才至山中。” “好你个龙武!郎君让你来是护卫娘子安全的,为何寻你你都不在?莫非连郎君的命都敢抗吗?”紫薇站定,却不知从何处冒了火气,躲在林菀儿的身后破口大骂。 龙武亦是不怒,六尺三的个头(注意:一尺为30cm)已然比她们二人高大许多,但他却退了一步,跪下道,“那日某离开佛堂,去山下买药疗伤,竟晕在途中,幸得一位农户相救,今早方醒,便来寻娘子。” 看龙武的神态似是不假,他先是受了刑,而后破了冰窖救她们而出,再在日头底下暴晒了七日七夜,绝世高手都未必承受得住,更何况是龙武。 “起来吧。”林菀儿道,“既是回来了,那便随我一道探查吧。” 龙武疑惑得顿了顿,紫薇却很是不满,道,“阿郎与木郎前来查灵慧师太暴毙之案,如今在积福寺呢,娘子发现了线索,便亲自来探查,你这个做护卫的,难不成还要娘子替你探路?” “可曾查到凶手?”龙武近前一步。 紫薇连连躲在林菀儿身后,林菀儿道,“未曾,不过,我相信父亲与阿玲的本事。” 龙武颔首,双手抱拳道,“某前去探查一二。” 说话间,他便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这幽深的林子中。 见龙武离开,紫薇才敢大喘着气,林菀儿转身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何必与他斗气?” 紫薇摸了摸方才被林菀儿敲过的地方,嘴巴鼓了鼓,“奴婢就是瞧不惯他的那副样子,哪有护卫离开主子那么多日都不曾来禀报的?奴婢瞧着他定是故意的,指不定是在哪里吃好的喝好的也未可知!” “我看他,倒像是个侠士。”林菀儿看了看龙武消失的方向,道,“只不过,心中藏了太多事了。” 紫薇撇了撇嘴,“谁人心中不藏事啊,偏他藏着事。” 林菀儿莞尔,“罢了,与你道不明白,咱们走吧。” 紫薇应了一声,两人便相携着往这条路的更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二人又听到了泉水的声音,林菀儿站定,这位紫薇道,“娘子,有水声。” 林菀儿点头附和,一个身影闪过,她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龙武便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他抱拳躬身道,“娘子,前面不远,便是积福寺的后山禅院了。” 后山禅院?林菀儿记得那后山禅院有一眼接引泉,莫不是就是这山中细流之中的泉水? “还有多远?”林菀儿道。 “大约半里路。”龙武道。(注:三百步为一里,一步的五分之一为一尺,一尺30cm,一里等于450米。) 林菀儿颔首,半里路也不是很远,半晌,三人便走至了这路的尽头,小五与小六正站在路口迎着他们。 小六道,“娘子,从此处下坡,便可直接进这后山禅院。” 林菀儿顺着小六的指引看去,原来,他们正站在一个小破上,破面不是很陡,但是却极为隐秘,从丛中林间可窥探不远处坐立的那个禅院,依稀流水潺潺之声一如往常,只是怕是这院中再也听不到人声了。 紫薇扶着林菀儿正准备下坡,却被龙武拦住。 紫薇连忙给了他一个白眼,喊道,“没瞧见娘子要下去吗?” 龙武只说了句“得罪了”,便纵身一跃,将林菀儿连同紫薇带到了坡下,小五与小六在一旁连连拍手叫好,竟是一脸崇拜。 林菀儿站定,对小五小六喊道,“你二人回去向翠妈妈道一声,就说大约半日我们便回。” 小五小六得了命令停了手中动作,只道了声“诺”,便从大路往佛堂走。 紫薇才回过神,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却看到龙武别过脸去,紫薇这才在林菀儿的耳边道,“娘子,奴婢方才似是听到这禅院中有人呢。” “是吗?”林菀儿方才观察周围入了神,竟不曾听到禅院中的响动。 他们所处之地乃是禅院外院的后山脚下,若是要进禅院里面,还得要绕一圈才能找寻到禅院的大门,约莫不到百步,他们便从后面绕至前院,却瞧见这禅院的门竟大开着。紫薇往里探了探,却见那接引泉下正有一个人端着一个壶接着水。 此人背对着他们,但是却似乎极为熟悉,离他背后不远处的石桌旁正挺然靠着一根手杖,那是谢家三郎,谢霖,谢澜之。 紫薇连忙转过身去,从怀中掏出巾帕将林菀儿的芙蓉半面遮住。这才跟着林菀儿走进这禅院。 这是林菀儿第三次来这禅院,第一次,是接受了沈彧与董茂两位郎君的邀请前来品茶,第二次,是带着欧阳郡主前来见见董茂,这第三次,却是她为了查案而来。 林菀儿这才忆起,头一次与谢霖相遇时,她闻到了谢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第二次遇见时虽说是在桂树之下,但却还能在他身上闻出些许的茉莉味,莫不是,佛堂后山的茉莉是他动的手脚?又或许,他与那凶手有何联系? 林菀儿正思索着,那提着接水的挺拔背影竟冷不丁得转过身来,他正要弯腰拿起手杖时,双目对上了她的眸子,霎时间,他二人皆是一顿,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谢霖缓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壶子置于石桌上,双手作揖道,“却不知是黄娘子莅临,谢某失礼了。” 第五十三章 廊下质谈 林菀儿暗自叹了一声,就算再不喜对方,切莫失礼才是,故而她上前几步,福身行礼,“黄家梓珊,打扰谢郎君了。” 谢霖拿起手杖,一深一浅得走向林菀儿,道,“黄娘子前来拜访,不知所谓何事?” 林菀儿回给他一个浅笑,“我只知这是云空师父的禅院,怎地竟成了你的了?”随即,她径直往院中走去。 谢霖笑了笑,跟了上去,“前几日,方丈荼毗,在下不愿太过于叨扰,便回了惠心师父,于昨日来此处静修。” 林菀儿看了厅堂一眼,却见几上摆满了书籍,粗略看了下,大约也有四五十本。她好奇,大户人家的郎君娘子身边都有小厮或者嬷嬷在身边照料,他倒好,本就行动不便竟是自己端茶倒水。 林菀儿示意紫薇去煮茶,她便寻了个蒲团坐了下来,道,“昨天夜里,郎君可睡得安稳?” “山野之地,倒很是舒心,不知黄娘子为何如此一问?”谢霖随即也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知怎地,在某个时刻,林菀儿总能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隐着的蓝,他唇上的胡须还未曾刮掉,眼下瞧着像极了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这使得她竟愣了一下,随即道,“真的不曾听到什么动静?” “院中泉水叮咚,再如何有动静,在下也听不见啊。”他笑道。谢霖自知腿疾之后便将自己闭养在家,十几年也未曾踏出家门,父母早已双亡,他又几乎成了废物,若不是他顶着神童的名号,族中长老怕是早就对他放弃了,顾念他有些头脑,将来或许还有些用处,故而对他的婚事极为上心,倘若能够为族中带些利益也是好的,从十八岁开始,族中便替他物色夫人,可每每那娘子听说他是个身患腿疾之人便望而却步,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便想着退婚。至今,他大约已然被退了四回亲了。 也不知怎地,他闲来无事,便想着上京考个功名玩玩,族中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考上了,对谢家也是助力,若是未曾考上,借科榜之名他也可为谢家带来名声,可谓一举两得,故而他前脚刚出谢家,后脚便又给他张罗了一门婚事,然而,这回,这个娘子竟未曾想到退他的婚,他对此便起了兴趣。 只是到了上京他才听说了其间原因,原来这娘子被林郎君退了婚,她倒是个烈性子,竟想到了自戕,未遂后便被安置于这佛堂。 他原想着这娘子或许同他一样有隐疾才会被退,但这几次见面下来,他却发现,她并非如此,且看她明摆着摆道王爷,而王爷却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这使得他对她的兴趣更加浓了。只是,她却还是不够聪明。 茶水上炉,紫薇在一旁侍候,林菀儿扭头示意紫薇出去,而后才道,“谢郎君可知这积福寺何处植了茉莉?” “茉莉?”谢霖抬首与她对望,“在下在这寺中已久,却未曾记得寺中植有茉莉。桂树倒是不少。” 林菀儿似乎他说的每句话都极为真诚,但她却分辨不出他说话的真假,可她那日确实是在他身上嗅到了茉莉的味道。她又问道,“听说谢郎君出身士族氏族大家,怎地身边却不曾有人服侍?” 谢霖目不转睛,道,“在下有位故人,曾经在这禅院中住过一段时日,恰逢他的忌日,在下便前来拜会,为显虔诚,在下便不打算带什么奴婢了。” 竟是一问一答,连半个弯子都不曾绕,这让林菀儿整个人有些懵了,他到底是想要作甚?林菀儿不由得低头,咬了咬嘴唇。 在谢霖看来,巾帕盖住了她大半的容貌,此时垂下双目,竟显得有些我见犹怜。 他忽而笑了起来,“是在下的疏忽,离娘子的佛堂如此之近却不曾拜会,该罚,该罚啊。” 气氛微微缓和了些,林菀儿才道,“那日被困冰窖,听说是谢郎君所救?” 他道,“是。” “你从何得知我被困冰窖?”林菀儿抬首看向他。 他神态自若,“娘子如今应该已然知晓当初是被利用了吧。” 她哼地一声别过脸去,她的确是蠢了些,但被人放到台面上说难免心中不舒服。 他继续道,“王爷的局确实不算是高深,在下也只不过通知了毕少卿,让他尽早将娘子的护卫放出而已。” “局?” “王爷需要一个饵,而娘子正好在这当口送至他的口中,他也不好推脱,当日守律院早已有所准备,只是不曾想,他竟想要将你弃了。”他无奈地看着她,“黄家娘子,你怕是惹上这位现世阎王了。” 不就是对他无理了么,怎地此人竟如此小肚鸡肠、眦睚必报! “惹上便惹上吧,你笑个什么?”林菀儿怒目而视,“出了如此之事,谢郎君竟置身之外,这才是好本事!” “黄娘子,过奖了。恕澜之愧不敢当啊。”他双手抱拳,似是要对她作揖。 林菀儿一时气急,想要离去,却又想着,既然查到此处了竟还未问出些什么,也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此时的心中实在是恼怒,正值此时,炉上的壶水以开,谢霖顺势起身,一深一浅来到炉前,问道,“黄娘子可饮茶否?” “不渴!”林菀儿极为不客气地甩了他两个字。 她以为他会生气,却不想他竟极为好脾气也极为纯熟地在为她泡茶,林菀儿望过去,那双修长的手正游离于茶水与杯子之间,他煮茶与沈彧不同,沈彧虽说已然行云流水,但他却似是游刃有余。 半晌,他递过来一杯,道,“娘子尝尝。” 一阵独特的芳香从杯中传来,这茶味,她从未闻过,她违心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她本以为会很烫,故而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却不知一阵清凉入肺,十分舒爽。 “这是何茶?”林菀儿问道。 “此乃匈奴人的胡茶,加以薄荷草,生津止渴,沁人心脾。”他道。“现下京都的茶,大多都是加了作料,实在难以入口,也唯独佛寺中才会有清茶可饮了。” 林菀儿颔首,他笑了一声,才道,“黄娘子饮了在下的茶水,心中之气可消?” 林菀儿未说话。 他又道,“若是黄娘子气闷已消,那便讲讲此来目的为何吧。” 林菀儿惊诧在地,难道她做的还是太过明显了不成? 看她诧异的模样,谢霖会心一笑,露出了他那一排洁白的牙齿,“若是没有目的,怎地开门便问在下昨晚睡得如何,怕是昨晚发生了何事了吧。” 林菀儿泄气一声,终究她还是十分稚嫩啊。她也未曾反驳,只道,“郎君可知黄家佛堂住着一位师太?” 谢霖目光一凝,半晌才道,“莫不是师太出了何事?” “昨夜子时,师太被缢死在禅房之内。”林菀儿边说边注意他的表情,盼着能在他的情绪中能读出些什么,可是,她看到的却只有震惊,并无其他任何表情。 谢霖收拾好情绪,双眉紧蹙,款款而言,“黄娘子脚踏厚底丝履且满是泥泞,然而据在下所知,禅院不远那条路皆以石子铺就,在下不才,虽不知娘子为何会如此,但不可否认娘子是大概是怀疑积福寺中人。” 还想说些什么的林菀儿竟讶异到无话可说,此人怕是会读心吧! 见林菀儿眼中的惊讶,谢霖便给她添了些茶水,等着她的回应。 林菀儿细细得看着谢霖,他看似像一杯白水般清澈,实则其深度为人所不知,若是要形容他,她的脑中也只有那么一个词,温水煮青蛙,而她就是那只青蛙。 如此静谧也只是几息之间,林菀儿顿了顿道,“那么谢郎君以为,会是谁?” 谢霖失笑一声,“娘子这就抬举谢某了,几句之间,在下恐怕是猜也未必猜得出啊。” “你不是说,顺便抓个凶手玩玩吗?”林菀儿不信。 谢霖笑声不止,“娘子在与谢某说笑呢。在下实在不敢在黄侍郎门前班门弄斧。” “不说便罢了,倘若你昨夜真的听到什么动静却又有心包庇些什么,我想我阿耶也能查得清楚其中分毫的。”林菀儿起身,扭头想要走,她是真的不喜眼前这个人。 谢霖不曾起身,却只是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则是扬起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 站在外院的紫薇见自家娘子气冲冲得走出来,连忙迎上去,“娘子受欺负了?” 林菀儿气鼓鼓道,“不曾!” “还说不曾呢,连都涨得像什么了。”确定林菀儿完好无损,紫薇便掩嘴笑了起来。 林菀儿却也不恼,总而言之找到了这么一条线索已然是极好了,她也不想奢望在谢霖口中问出什么,只是此人孤身在此处,的确是疑点颇多,更有甚者,他是否是谢家二房嫡子也极难肯定。 “咱们回去吧。”林菀儿道。 林菀儿心中最大的疑问便是圣上的突如其来,来的太突然,走得也太过于直接,且听说师太死时林菀儿感觉他的态度极为正常,再镇定自若的统治者也不可能听到任何事而毫无波澜。 她的直觉告诉她,平西王爷与圣上来此处的目的十分招人怀疑。平西王来积福寺,方丈死了,圣上来黄家佛堂,师太死了。 两者真的有关联吗?那么这关联究竟在哪儿? 第五十四章 画影图形 回到佛堂,林菀儿换下身上的衣物与鞋子,在廊下跪坐了下来,清风徐徐,而她却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在翡翠眼中,林菀儿此举的确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了,可是在她内心深刻的恐惧中,她真的不想再踏入那个牢笼半步,婚姻是人生的坟墓,虽说例外的极多,但她却已然是绝望。 再者,她又不像木泠那般身怀绝技,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深闺女子,再有所作为最终亦是要嫁作他人妇,她绝对不想这样。路,她要自己走! 想到此处,她命紫薇将墨研好,她拾起笔,蘸了墨,抬手便在几上画了一个轮廓。 这个轮廓精致却不失狂放,狂放中却有一丝不羁。只是,良久,她竟不知如何下笔。 “娘子,您画的是什么呢?”紫薇边研磨,边探着头好奇得问着,“像是一个小和尚。” 林菀儿浅笑,“是啊,此人就是个和尚,但却又是极不普通的和尚。” 紫薇掩嘴一笑,“娘子画个和尚作甚?” 林菀儿搁下笔,对啊,画个和尚作甚?眼下住在积福寺的,除了和尚之外,还有平西王爷一行人,平西王爷的手下可是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高手,就连龙武可都是打不过的,再者他们手中还有一种威力极强的弩箭,平西王爷又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另外在禅院还有一个一团迷雾的谢霖,处处皆是疑点,她却是为何下意识得画了一个和尚出来,难不成,真凶真的是一个和尚不成。 林菀儿讪笑一声,破案靠第六感,也就只有她了吧。 随即,她又抽出两张纸,一张纸上画了平西王爷之相,还有一张画了谢霖。 紫薇指着其中一张纸道,“娘子,此人长得怎么如此阴郁呢。” 阴郁?若是真的有什么词来形容平西王爷,林菀儿想着,应该是阴鸷才是,她莞尔一笑,“平西王爷上战场杀敌,手下可握着无数人的冤魂,不阴鸷才怪。” 紫薇一听双肩一抖,她这才知晓林菀儿画的是赫赫有名的现世阎王,她抖着吓白的双唇,颤颤巍巍道,“娘子,婢子方才胡说的呢。” 林菀儿瞥了她一眼,道,“出息。” 随即她将这三张画平铺与几上,一张是毫无五官的和尚画像,一张是平西王爷赫连骜的画像,还有一张则是谢霖的画像。 看了一会,她又另起新纸,画起了云嗔和尚的方丈室以及师太的禅房,忽而她发现两者之间的共同的特点,那便是都极为整齐,且不说凶手是否是同一人,单看现场就说明其对两处都极为熟悉,且与方丈与师太都相熟,与方丈相熟还好说,可是与师太相熟却是为何? 灵慧师太深居浅出,只是在上山采药之时才会离开佛堂,怎地还会有和尚对灵慧师太的禅房如此熟悉?再者,禅房西窗窗柩之上积灰良多,并无人进出之痕迹,禅房之门又是反锁,难不成师太真的是自杀? 毫无否认,师太确实是有自杀的意向,但是木泠的尸检确实确定了师太乃是他杀。这一切看似矛盾却又处处合理,她竟真的无法推敲了。 思索了片刻,她便轻轻落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他杀”,“反锁”,“西窗”,“幽径”、“子时”。目前,这些是她掌握的所有线索了。而这么多线索她也只能推敲出一个大概的轮廓,那便是,凶手与师太相识,且经常来往。 看师太的体型,与翡翠相差无几,一般的小姑娘应该也不能轻易地不借助外力将其吊起来,故而能将师太从背后杀害且吊到房梁上的,应该是个男人或是会武的女人。而会武的女人山上可没有,故而,应该是个男人,倘若他真的从西窗逃走,那么他的武功确实不低了。 她将所有她知晓的疑点一一写在了纸上,接着,便对着这些字发呆。这是她的极限了,倘若再想,却也没有了。她轻叹一声,难道就这样止步不前了吗? “恩,分析的极为有理。”不知何时她的头顶传来了一阵沙哑之音,使得她惊跳一声。 她愤懑地抬头一望,却对上了木泠那双幽深的双眼以及嘴角的那一抹魅惑,她浅浅低头,几缕银发飘在她鼻尖,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木泠指着那张纸上的字道,“恩,字写得不错,有大家风范。”她抬头往黄瑜看去,“阿耶,看来小妹可没在佛堂白待呢。” 黄瑜此时却是将将坐下,点头同意道,“的确,这字堪比大家了。” 林菀儿脸色一红,低眉道,“父亲过奖了。” 木泠含笑在其旁边坐下,拿起那张纸细细看来,“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这样的分析是极为正确的,只是,”木泠将纸递给了黄瑜,“灵慧师太死之前可是已经开始绝食了,这是为何?” 她又拿起桌上的几张画像赞不绝口道,“恩,这画影图形的功夫可比大理寺的好太多了,那些所谓的丹青高手,也只是得其魂而无其形,小妹这画技简直是出神入化,既有神又有形,真真是让愚兄甚是佩服啊。” 林菀儿苦笑一声,普天之下身为女子自称愚兄的怕是只有木泠才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了,她看了黄瑜的表情,怕是早已习以为常了,对于这个义女,他怕是真的将他当做男儿来教养了。 “阿玲是在笑话我吗?”林菀儿道。 木泠却道,“愚兄怎敢笑话黄家大娘子?只是,小妹是在怀疑这三人吗?” 林菀儿点头,然后缓缓伸手,指着平西王的画像道,“若是要分轻重缓急,那么他是我第一怀疑者,第二个怀疑者则是积福寺的和尚,第三,是他。” “你们见过了?”黄瑜道。 林菀儿也不藏私,将今日发现小路之事以及与谢霖相互探讨之事如实相告。 木泠这才笑了一声,“我说这小子怎地消息如此灵通呢,原来是你啊。方才我与阿耶也经过那禅院,顺便进去与他要了杯茶水喝。” 黄瑜颔首,“不愧是谢家子孙。”他放下手中的画像,“才不过几句,他便道出了问题的关键。” “什么?” “动机。”黄瑜道,“凶手为何要杀害师太,又为何要杀害云嗔和尚。” “父亲云嗔师父与灵慧师太系同一人所杀吗?”林菀儿不解,虽说现场有些相似,但是杀人手法是天壤之别,在后世时,她在陈静的某些案件中看过相关连环杀人案的一些案例,所谓连环杀人,杀人方式相似甚至相同,就连杀害的对象亦是相似,而云嗔师父与灵慧师太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黄瑜颔首,“是,又不是。” “父亲此话何意?” 黄瑜抚了抚长久未刮的胡子,道,“倘若是授意杀人,那么杀人的手段便有千千万,故而动机才是他们的唯一共同之处。” “那动机究竟为何?”林菀儿道。 木泠嘲笑一声,“若是马上知晓了动机,那案子岂非就破了?小妹,再多想想。”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林菀儿鼓着腮帮泄气了,她实在未曾深想,能分析出如此这般的线索已然花费了她大半的精力了,再想亦是想不出什么了。 黄瑜看着林菀儿的神情,宽慰道,“琀儿已然进步许多,你这做姊姊的当初可没这么聪明。” 木泠笑道,“那是自然,莫不是父亲的教导,孩儿也只知验尸呢。” 黄瑜亦是不理会木泠的嬉皮笑脸,却道,“琀儿,你与灵慧师太比邻而居,是否注意过师太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林菀儿道,“师太每日寅时末起,将佛堂上下打扫一遍之后便会上香,至午时用过午膳后便会做些杂事,或洒扫或晒药或洗衣或研读医书或将儿叫去说说禅,至申时用过晚膳后便会在禅房打坐参悟,至戌时末便睡。除却采药日以及每月初一十五上香日,其余便是日日如此。” “可有什么极为奇怪的行为?”黄瑜接着问。 林菀儿摇头,“应该不曾吧。”她转而问向坐在一旁侍候的紫薇,“紫薇,你说呢?” 紫薇接口道,“娘子说的没错,却漏说了一件。”她顿了顿,“娘子可曾记得,师太每逢初一十五除了佛堂上香之外,还会在禅房上香?” 林菀儿立刻恍然,“儿想到了,师太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禅房香案上插一炷香。只是香案上并无供奉。” 木泠蹙眉道,“的确,香案上除了一串佛珠与一个香炉之外,并无任何物件了。” 黄瑜顺而起身,“咱们去瞧瞧吧。” 千牛卫们一直守在前院厅堂以及师太禅房门口,似是寸步未离,直至黄瑜前去时,他们只是行了个礼,也未曾说话。黄瑜向他们点头示意之后,便拉开禅房之门,信步走了进去。 由于西窗未曾关实,以至于禅门一开,他们迎面便是一阵泛着竹香的风,三人行至香案前,却见一个香炉置于香案正中,香炉周围一圈细细的香灰,香灰中躺着一串佛珠,拇指般大小,统共十八颗。 第五十五章 夜半偷袭 黄瑜拿起那串厚重的佛珠,凑近一瞧,却只闻到一阵轻微的檀香,这佛珠似乎依然被供奉了许久。“此珠乃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看着钏绳的打法,像是宫中之物。” 木泠嗯了一声,“灵慧师太本是宫中人,有一两件宫中的物什有何奇怪的?” 黄瑜继续,“为父在卷宗中似乎看过关于十八佛珠的卷宗,这个怕是皇祖开国时,开国太后手中之物。” “怪不得师太要每日供奉了,原是年代如此久远之物。”林菀儿顿了顿,忽而想起了一事,便伸手将脖子上系着绳子解了下来,这绳子上连着的是前些日子灵慧赠予她的那块上古灵玉。 她小心得将这灵玉握在手心捧至黄瑜跟前,道,“父亲,这是师太闭关之前赠予我的,说本是给飞鸾公主之物,我猜想此次欧阳郡主前来定是带来了飞鸾公主的消息,故而她才将此物相赠,说是若是我遇到此玉珏的另一半,便将两块合二为一葬于她的坟前。” 黄瑜接过此玉,目光亦是一惊,“这是太祖征战匈奴得来的月光灵玉,传说是胡人首领与其爱妻所执之物,原以为此物会与先皇一同葬于皇陵,谁想竟在此处。”黄瑜轻叹一声,“先皇对贵妃用情极深啊。” 林菀儿亦道,“殊不知,师太对先皇亦然。”最幸福莫不过是两情相悦,至死不渝。 黄瑜将玉放回林菀儿的手心,“既然师太赠予你了,你便戴着吧,此玉是灵玉,养人。” 林菀儿收下玉,指着这佛珠道,“父亲,既然这佛珠乃是宫中之物,怕是放于这香案上极为不妥了。” 木泠浅笑一声,将佛珠放置手中,虽说是紫檀木材质,但却是异常的厚重,“阿耶,将此物交于孩儿保管吧,孩儿对这个佛珠却是极为感兴趣。” “这是证物。”黄瑜道。 “阿耶,眼下杀死师太与方丈的动机都未曾查明,任何东西咱们都要查清才是。”木泠拨动着手中的佛珠,那双眼眸好似在发光。 “罢了,若是查出什么便好,倘若查不出什么,便自己去圣人那儿去请罪。”黄瑜似是极不留情面,但看他对木泠的态度却是极为宠溺的,林菀儿心中顿时有些不太舒服,但几息之间便释怀了,毕竟自己根本不是他亲生的,再者,倘若她是真的黄梓琀,相互不甚了解亦是无法像他与木泠一般自小到大的亲切。 林菀儿识趣地低首,做思考状,不知觉中忽感肩膀一紧,她抬头,却对上了木泠那双极为灵动的眸子,“小妹,在想什么呢?” 林菀儿轻轻挣脱,道,“我只是在想动机到底是为何。” 木泠失笑,“阿耶,孩儿瞧着,小妹才是咱家最像你的人!整日里就喜欢往案子里钻。哈哈。” “没个正行!”黄瑜低声呵斥一声,“为父还未曾问你要女儿呢!” 木泠躲至林菀儿身后奸笑一声,“偌,阿耶对这个女儿是否满意?” 黄瑜不再与她贫嘴,伸手拍拍林菀儿的肩,“为父只希望,咱们一家子,一个都不能少。” 日暮时分,黄瑜下山去刑部查阅相关卷宗,将木泠留在了山上,翡翠原打算将她们的奴仆屋子收拾出来给木泠休息,可木泠瞧见欧阳郡主留于后山的帐篷觉得十分喜爱,便径自住了帐篷。 是夜,月黑风高。 林菀儿掏出脖子上的灵玉,对着烛光发呆,这灵玉似是听得懂人话一般,本是通体雪白,此时却显出了烛光的暖黄色,让人看着极为舒服,林菀儿此刻才将这灵玉细细看来。 此玉呈同心弯月状,缺一口,身形如小指般纤细小巧,一头系着一根红绳,另一头则是一个尾扣,她不禁猜想此玉的另外一半,若是与之相同之玉,反过来似是正好扣上这尾扣,看似会分离,实则牢固,设计极为精巧。 透过烛光看这手中之玉,不由得,她竟看呆了,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估摸着时辰,她轻笑一声,吹灭了烛火径自躺在睡榻上,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房门似是有一丝动静,林菀儿屏息,却听得山后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她浅笑,七夕过后,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了些,夜里风也大了。 她不以为然,随着这风声浅浅地睡了过去。 忽然,她的脖子顿时感到一阵冰冷,她瞬而睁开眼,随着浅浅的月光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而架在她脖子上的东西是一把反着月光的匕首。 “何人?”林菀儿尽量使自己冷静。 可是再冷静,脖子上的匕首也是真的,她不由得浑身抖了起来。 那人轻蔑一笑,“我倒是刑部侍郎的女儿有何胆量,竟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这个声音她从未听过,粗狂有力却低沉。门外有十个千牛卫,屋外有龙武,他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进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便是他的武艺足够高强,将十个千牛卫和龙武打败,要么便是不止他一人。 林菀儿深呼吸,“你想怎样?” “呵。”那人自上而下,“果然有些头脑,东西,交出来。” “何物?”林菀儿平静地问道。 她顿感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力道加重,隐约的有一股腥甜味。那人是来真的。 “别废话,把东西交出来,某还能给你留条全尸!”他的声音中满满皆是威胁。 既然是来问她要东西的,若是她交不出东西来,她怕也是只能如此,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你可知此处是何处?若是我有个什么闪失,你怕是也性命难保。” 他又加重了力道,“别废话,若交不出东西,某现在就送你上路!” “这么着急送我上路,怕是害怕千牛卫们得了空前来救护吧。”她边说着边摸索着身边的东西,枕后是枕头,榻上也只有被褥,头上的簪子什么的早已卸在了梳妆台,此刻,她的身边能够作为攻击物什的,几乎没有。 林菀儿感到他眼中冒出的凶光,说明她猜的不错,门外的千牛卫和龙武应该是被人引走了,这么说来,此人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么现下只有拖才是上策, “你且慢些动手,容我想想!”林菀儿喝住他。“你到底要的是何物?” 他冷哼一声,“小娘子确实聪明,若是你不说,老子定有办法将东西找到,别想着拖延时间!” “并非我拖延时间!”林菀儿顿时觉得眼前之人是个软硬不吃之人,若是想要制止住他,怕是要尽量满足他才是。“你且告诉我那东西是何模样?” 他手中匕首顿了一下,道,“地图!” “地图?”林菀儿有些懵了,她在此处也有好几个月了,从不曾看到什么地图。 她明显感到那人的匕首又用力了几分。她连忙道,“有!在我的梳妆台,我去拿给你。” 他冷笑一声,“若是早这么说,何曾会受如此皮肉之苦!”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径直往林菀儿的梳妆台而去,此时的月光从浓云中探出头来,照着林菀儿的房间甚是敞亮。或许那人拖得林菀儿太急,使得她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血,自脖颈处流出,滴滴答答得落在了地上,生疼。 那人仿佛拎兔子般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别跟我装蒜!” 林菀儿顺势紧紧捂住脖子,以防止以及流血过多,她再笨也懂得,颈部是大动脉所在地,若是一不小心伤到了大动脉,那她就真的离死不远了。她伸出另外一只手仔细翻找着,顺势将桌上的那根细簪子拿至手中,若是一会拼斗起来,她拼死也要在那人身上留下痕迹,她相信黄瑜定能找到凶手,替她报仇雪恨! “快点!”那人手中的匕首直直得抵住了她的腰间,显然是极不耐烦了。 林菀儿捂住脖子,尽量扯出一丝笑容,“莫急,这黑灯瞎火的,我还得再找找。”她一边说着,一边做出翻箱倒柜的气势。 “娘们儿!你是存心耍老子呢!”他一边不耐烦得看了一眼窗外,一边不耐烦道。 此时门外似乎传来了些许的动静,那人似乎等不及了,索性将抵住林菀儿腰间的匕首抽了,猛然抬起双臂,直直得将匕首往她的后背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自匕首抵住腰间她便十分警觉,如今她猛然一转身,将手中的簪子狠狠得想要插进那人的颈部。 可是,她还未曾下手,那人便应声仰趟在了地上。 此时,她的房门已被拉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拎着一个灯笼坐靠在房门上。荧荧烛光下,那一头银色的头发极为耀眼夺目。 她微微抬头看向林菀儿,眉头瞬间紧锁,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得向她而去,而此时,林菀儿因为失血过多,坐趟在地上,脸色极为苍白,木泠伸手抽出一块白叠布,上面倒了些金疮药,轻轻地掰开她紧捂住脖颈的手,然后将这白叠布放了上去,道,“忍住,先止住血再说。” 第五十六章 不明地图 “哐当”一声,林菀儿手中的簪子掉落在了地上,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愣是没有出声,这使得木泠竟有些吃惊,小小年纪还未及笄竟是如此能忍,可以想象她之前过得是多么疾苦。 还好伤口不深,木泠迅速为她收拾好伤口,道,“这几日不要碰水,不要出汗,只要伤口愈合,我便有本事让她不留疤痕恢复如初。” “恩。”许是失血过多,她的嘴唇一直是白色的。 木泠知道她担心外面的情况,道,“来者不下二十人,一批十人引开了十个千牛卫,还有五人被龙武追杀出去了,余下五人,已被我解决。你大可放心。” “什么来头?”林菀儿紧蹙双眉吃力得抬头问道。 木泠摇头,沙哑的声音中透着肯定,“不知,但确信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菀儿冷笑一声,“我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要二十个杀手前来灭口。”她顿了顿,道,“方才听这杀手说,他们前来是要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木泠目光一凝。 林菀儿道,“地图。” “你有吗?” 林菀儿摇头,“听都不曾听说过,那人一进来便逼问我要地图,我也不知那地图究竟是何模样。难不成?他们杀错人了?” “不会,他们可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木泠极为肯定自己的说法,“江湖上一般动用杀手说明目标极为明确。他们要的就是地图。” “那师太,会否是他们所杀?”林菀儿道。 木泠摇头,“看他们雷厉风行的杀人手法,应该不是。” 此时,房门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她二人抬头望去,却见龙武一手拿着断刀一手拿着握拳面色紧张得杵在那里。 “龙武。没事吧?”林菀儿浅声问道。 龙武抱拳道,“娘子,那些杂碎已被解决。” “紫薇她们呢?”林菀儿紧张道。 木泠急忙接过话,“他们被我用银针扎晕了。” 听到没事,林菀儿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她亲眼所见在身边的师太成了一具尸体,她可不想再承受些什么了。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不用看便知晓是千牛卫回来了,他们中为首的千牛卫来到院中抱拳相问,“千牛卫中郎将前来问讯,黄家娘子可安好?” 林菀儿已无力回话,木泠扯着她那沙哑的嗓子喊道,“黄家娘子安好,多谢中郎将。” “职责所在。今夜千牛卫会将整个佛堂围卫,还望黄家娘子切莫外出!”那中郎将又道。 “黄家娘子知晓了。”木泠又道。 中郎将抱拳离去,随即将这十个千牛卫分散开去包围了整个佛堂。龙武眯了眯眼,冷笑一声,看来,那些杀手不是他们的对手。 翌日,紫薇从昏睡中醒来,却看见院中一片狼藉,虽说尸体已然被龙武拖出去处理,但毕竟夜晚光线太暗,还是留下了些许的血迹。 紫薇看到此等情形,脑中一个激灵,一不小心砸掉了手中想要端给林菀儿净面的盆,水哗啦啦的一声留了满地,还隐约泛着温热之气。 “哐当”一声,守在林菀儿房门前的龙武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想要大叫的紫薇,怒目而视,紫薇被吓得止住了嘴。她顿了顿,急冲冲地往林菀儿的主卧跑。 跑至门前,紫薇小心绕过龙武,颤颤巍巍地轻轻敲了敲林菀儿的房门。 “娘子?”紫薇轻声道。 里面不曾有反应,当她想要再敲时,门却“哗啦”一声拉开了。 却见木泠满身血污地从里面走出来,银白色的头发上也沾染了些血迹,紫薇来不及惊讶为何木泠会从林菀儿的房内出来,倾身向前,急问道,“木郎,咱家娘子怎样了?” 木泠比紫薇年长几岁,故而也比她高半个头左右,她微微低头,拍拍紫薇的肩膀,道,“只是受了些小伤,有本郎君在,小妹定会无碍的。”然后,她便一个倾身扶上了一旁的龙武,“扶我回去吧。” 紫薇送走木泠,连忙转身走进林菀儿的房内,木制的地板上满是血迹,虽然被擦掉了些许,但浸在里头的血迹还是极为明显,自家娘子的梳妆台亦是一塌糊涂,穿过屏风,却见林菀儿脖间裹着一块染着血的白叠布躺在榻上。似是睡着了。 紫薇连忙上前查看,也不敢动腾,只得憋着声音暗自得哭。 兴许是她哭的动静有些大,使得林菀儿醒了过来,刚醒来的林菀儿见到紫薇这泪人的摸样,竟说不出的想笑,却见她头发散乱,前衫上都是水渍,眼眶红红的,满脸皆是泪水,像是一只收了委屈的兔子。 紫薇感觉林菀儿醒了,猛然抬头,却见林菀儿正望着她,她连忙拂去泪水,哽咽道,“娘子醒了?可还想吃些什么吗?” 林菀儿本想摇头,可是她略微一动便感到脖颈处极为剧烈的疼痛,她也只好作罢,道,“阿玲呢?” “娘子快别说话了。”紫薇道,“婢子去将翠妈妈喊来。”林菀儿还未来得及阻止,紫薇便一溜烟地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林菀儿浅浅一笑,却感到头晕脑胀,许是方才扯住了伤口,又或是昨夜失血过多,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不知怎地,她便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翡翠、紫薇都在身旁侍候着,而换了一身衣裳的木泠在亦是在一旁细细得把脉。她嗓子干哑一声,道,“你们怎地都在?” 紫薇看林菀儿醒来,那圆溜溜的脸蛋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连忙道,“娘子都晕了三个时辰了,可吓坏奴婢了。” 林菀儿浅笑一声,“怎么就吓坏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木泠对紫薇道,“你们家娘子脾气可臭的狠,阎王爷爷可不敢要。”她转而又对林菀儿道,“你可知灵慧师太的遗体被人动了手脚。” “什么?”林菀儿震惊,“灵慧师太好歹也是先皇宠妃,何人竟对她如此不敬!”她顿了顿,目光流转,“是昨夜的那群人?” “八成是。” 一旁的翡翠道,“娘子,方才小六来报,说是积福寺的平西王爷前来吊唁灵慧师太。” 木泠手中的动作一顿,“圣上早就下了旨,师太之案未破之前,谁都不许过来打扰,难不成平西王爷是想要抗旨?” 林菀儿哼了一声,不屑道,“谁知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咱们不曾接到什么圣旨,恐怕也拦不住。” “这几日天气炎热,师太的遗体怕是保不久,按照俗法停留七日之后便不能再留了,唉,阿耶也只有这七日的时间。”木泠起身负手而立,“我总感觉其中定有些隐情。”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几息之间,门口一暗,她们回过头,却见龙武杵在门前,双手抱拳,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娘子。” 林菀儿有些不解,木泠连忙解释,“是我请龙武去查查这些杀手的底细的。”她转身问道,“查到什么了?” 龙武道,“红衣教。” 木泠目光一凝,转而向林菀儿解释,“红衣教是近年来江湖上兴起的一个杀手组织,怕是有近百人到千人不等,组织容纳了各国的高手,只要给得起银两,他们便能做得了事。”她转向林菀儿,有些担忧,“此次他们未能完成任务,怕是还会再来。” 紫薇听罢,连忙担忧得抓住了林菀儿的手,“娘子,怎么办?” 林菀儿反手轻轻拍她,“有千牛卫在,圣上定会知晓,再者咱们是黄家之人,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过来。眼下重要的是地图,究竟是什么地图使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木泠冷笑一声,“别急,等那人醒了,咱们再去问问。” “谁?”林菀儿眉头紧锁,难不成是? “恩,昨晚那人我并未直接用针扎住要害,只是昏迷过去罢了,如今正被我绑在帐篷里,等你稍稍好些了,再陪我去问问话,或许从那人提供的蛛丝马迹中,你能画出些什么。”木泠笑道,“听阿耶说,你在欧阳郡主被绑一案中就是凭着那些未嫁娘子的只言片语便画出了他们口中所说檀郎的模样。这画影图形的功夫,我也想见见。” “木郎,咱家娘子都这样了,您就别为难她了。”紫薇在一旁小声道,一个是自家娘子,一个是自家郎君,虽说她也知道木泠极有分寸,但她这才刚升了大丫鬟,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第一个被问罪的可就是她了。再者她虽说为了林菀儿可舍弃性命,但她也不忍心看到林菀儿受痛。 木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正想要斥责几句,门外的小五便来报,说是平西王爷到了。 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平西王便到了。木泠示意林菀儿不必起身,她去迎就行了,平西王爷一看便是来者不善,但看木泠坚定的眼神,林菀儿也就放下心来,毕竟有些事,还是他们懂得比她多一些。 木泠走后,林菀儿眼神空洞得对着那竹制屏风发呆,方丈之死,灵慧之死,是否真的有某种关联,而动机又是什么呢?是这不明的地图吗?那么又是谁雇的杀手呢? 第五十七章 噬命红衣 一个个未解之谜充斥着她的整个脑袋,待木泠回来已然是日暮时分,期间翡翠与紫薇各自来换过一次药,这药说来也妙,冰冰凉凉的极为舒服,大半日的功夫,她就不觉着那么撕裂得疼了,简单用了些膳食,林菀儿便在紫薇的搀扶下同木泠进了帐篷。 这帐篷极为宽敞,接近口子处木泠设了一个案几,几子上是研好的墨与铺张好的纸,想都不用细想,那地方定是为林菀儿留着的。只是眼下,她并不打算坐下,而是跟着木泠走至捆绑昨夜那人的十字架旁。 却见他的四肢被牢牢的困在了架子上,根本不能动弹,他耷拉个头呼吸平稳,似是还在昏睡,他面上的蒙巾早已被揭开,五官虽说不出众但颧骨凸出,双颊凹陷,勉强也算得上是棱角分明。双目之下有一道淡淡的分界线,线下皮肤白皙,而线上却有一层淡淡的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带着蒙巾的杀手。若是常年戴着蒙巾,应当是个高手了,林菀儿如是想着。 木泠行至他面前,伸手轻轻在他的后脑某处摸了摸,随即轻轻一拔,那人的脑袋也随着木泠的动作轻轻往后一仰,几息之间,睁开了双眼。 他渐渐回神,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得绑在了木架上,心生愤怒,本想破口大骂,转念一想现下的处境,竟是满脸青筋暴起一声不吭。 木泠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极为轻蔑道,“你这小子今日有幸败在了我家娘子手中,可有遗言?” 林菀儿知道,木泠这是在激怒他,人若是一旦失去理智,那便会变得极为疯狂,那么心中便毫无秘密可言。 而此人竟像是极为无动于衷一般死死守着嘴,就是不开口。 木泠也不怒,继续道,“木某平生最瞧不起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窝在别人怀中躺食的窝囊废,还有一种便是为了区区小钱卖命的。你说你一个身强力壮的郎君,什么买卖做不得,偏要做这等营生?若是一朝失足,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那雌雄难辨的沙哑声音围绕在那人的耳旁,那人的眼神似是有些轻微的变化,只是最终还是一句都不肯说。 看样子,还需再威逼利诱,林菀儿与木泠对视了会,微微浅笑,径直上前,道,“这样吧,咱们不跟他废话了,我瞧着他皮厚粗糙,不如试试用刑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娘子好主意!”木泠幽幽道,“木某倒是有一个让人死不了的法子。” “哦?”林菀儿装作好奇,“不知郎君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法子?” 木泠一抹魅笑,目光上下打量着那人,“木某用银针分别点中他的麻穴和笑穴,既难受,却又死不了。木某也极为好奇,被同时扎住这两个穴道,一般人能坚持多久。” 那人一听,目光一凝,动了动牙齿,似是想要咬住什么一般,木泠像是早就知晓他的动作一般,只在一旁轻蔑得笑道,“后槽牙中的毒药早就被我取出,想死怕是也死不了了。” 木泠与林菀儿相视一笑,林菀儿示意紫薇将一旁的银针包裹递过去,紫薇却是头一次见如此阴诡的木泠,心中有些发怵,就连双手也开始有些细微的抖动。 木泠接过银针包,从中抽出一根最粗的银针,笑道,“放心,本郎君的银针都是经过淬炼的,扎起来也不会太不舒服,只是略微有些疼。”话音刚落,木泠便随手在他的手臂内侧处扎了一针,只听得一针惨烈的叫声响彻帐篷,接着便是木泠的唏嘘声,“抱歉了,本郎君刚学医不久,这麻穴与笑穴还得再花些心思找找,你稍等。” 说着,木泠缓缓拔出那银针,随即又是一阵惨叫声。 林菀儿连连退避三舍,连连用手捂住嘴,怕自己笑出了声。 紫薇颤抖得将林菀儿扶到了案几边坐定,颤巍巍得将墨捏在手中,轻轻得研起了磨。 当紫薇研好了满满一砚台墨之后,那人的叫声才停止,木泠盯着手中那粗粗的银针道,“恩,所有穴位都挨个儿试过了,只剩下最后几个了,本郎君知晓针扎的滋味儿确实是不好受,但倘若你坦白,本郎君答应给你一个痛快,如若不然,本郎君可不会亲自动手了。”她的意思是让一个完全不懂医的人动手,要么误打误撞扎到了些有门路的穴位,要么便是乱扎一通,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活着便是活受罪。 “好!”那人终究是开口了,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昨夜,使得林菀儿的手轻微一抖,下意识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林菀儿伸出纤纤素手拿起一旁的笔,木泠则是将手中的银针收好,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又是为何?” 半晌静默,意料之中。 “红衣教之所以为红衣教,为的便是胸中的那一腔热血,这热血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诛杀老弱妇孺已得目的?”木泠早已抹去脸上的任何表情,此时的她认真严肃得像是一个江湖的老前辈。“大瑞朝每一代圣人都会征战一方土地以求早日天下归一,有了新属民众便就有了不同的和谐,至此红衣教便诞生了,一百年前红衣教创教伊始便是为了锄强扶弱,而如今却成为了一个噬命教派,这真让人唏嘘不已啊。” 最初,红衣教的诞生确实是是为了平复一些反和民众的呼声,而更是一把排除异己的双刃好剑,传说红衣教是一个极有权势的某一位宗亲公主,只是时过境迁,红衣教已经不再是曾经正义的形象,而是一群以杀人取财为目的亡命之徒。 木泠心如止水得看着他,半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男人找到的我们,给了我们五百金,让我们来此处找一样东西。” “可知那人的面目?身高几何?声音何样?有何显著特征?”木泠问道。 那人浅浅摇头,“那人带着獠牙鬼面,无人能识其真面目,说话有些阴阳怪气,像是个女人,但看他的体型却是个男人,身高与某相似,是个左撇子。” “前来找寻的是一个怎样的东西?”木泠接着问。 那人道,“那人什么都不曾交代,只道是过来寻一副地图。说是这几日是动手的绝佳机会。” “连什么样式都不曾说吗?” 那人点头,未曾话语。 林菀儿紧抓着此人的只言片语,在纸上画下了一个轮廓,只觉得那人十分霸道,在纸上张牙舞爪。 木泠停止了询问,伸手随意在他身上一扎,他便昏睡了过去。她缓缓行至林菀儿跟前,自上而下盯着林菀儿笔下的画,“能否画出那人的具体相貌?” 林菀儿抬头,一对眸子正好对上木泠那深邃的眼睛,她浅浅摇头,“提供的线索并不多,我所画的与你所知的怕是一样。” 木泠拾起墨迹还未曾干透的画,拿至烛火边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俊秀的脸庞突然狰狞得拧在了一块,“我或许,知道此人。” “会是何人?” 木泠冷笑一声,“宫中的人。” “根据圣上对师太之死的态度,我隐约知道圣上应该知晓师太之死,但人已死了。”林菀儿不解。 木泠接着道,“此人并非是圣上派来的。”她将画收好,“小妹,你处于深闺之中,不懂朝堂之事,此事怕是牵扯的范围并非是你我能承受,就连祖父他老人家亦是难以摆平,此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然波涛汹涌。不知觉中,咱们黄家竟也参与其中了。” 她的话没头没尾,但林菀儿却觉得自己似乎给黄家带来了麻烦,“是我错了吗?”她胆怯得问道。 木泠摇头,“不,皇族将佛堂设于此处交于黄家看守,怕是在百年前咱们黄家已然脱不了干系了。” 林菀儿觉得此事十分不妙,紧张得手心竟全是虚汗,她是不懂朝中格局,更不懂政治厉害,她本就是个不懂世事的深闺妇人,憋着满腔的不服气活着,难道这也错了吗? 木泠看她紧张的模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此事还是等阿耶回来再好好同他商量商量,至于那地图,我们一会儿去前院搜寻搜寻。” 商量完对策之后,几人便行至前院开始搜寻那刺客口中所谓的地图,天已然擦黑,而佛堂却点满了蜡烛,几人来到停放灵慧师太尸体之处,尸体周围围着一块块大大的冰,而师太本人亦是躺在了一块巨大的冰上,冰用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捂着,乍一眼看去,师太像是躺在了一个棉堆中。 只是刚进门几步,木泠便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皱眉,向守在佛堂口的千牛卫询问道,“将军,可否告知平西王爷走后有谁动过师太的尸体?” 那千牛卫摇摇头,“某一直在此处守着,不曾见过什么人来碰尸体?” 林菀儿凑近她,“是不是尸体被人动过了?” 木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第五十八章 刺客身死 木泠默不作声,缓步行至灵慧的尸体跟前,浅浅蹲下,炎炎夏日,即使用冰存着,林菀儿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尸体腐烂味道,这使得她不由得想要作呕,她刚张嘴却被转身的木泠眼疾手快得塞进了一样东西。林菀儿用小舌轻轻舔了舔,这是一块姜片。 口中含着姜片,那味道微微冲着鼻腔,她那想作呕的感觉竟缓和了许多,她往木泠看去,她朝她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林菀儿跟着木泠一起蹲了下来,木泠从怀中掏出一双粗布手套,习惯得自顾戴好,林菀儿也不知怎么得极有默契一般上前便是替她系好手套,随着木泠的眼神,林菀儿看见灵慧师太的遗体冰冷得躺在了这一堆冰棉被上,双手放置身体两侧,手背向上,细看时可以看到灵慧手背那一道道常年做活而留下的沟壑。浅灰色的衣袍整齐得穿在她的身上,腰侧还绑着一个结,脚下一双草鞋,不染一丝灰尘。 若是林菀儿没记错,这就是灵慧死后的模样,她不解得看向木泠,而木泠却是隐忍不发。 木泠伸手摸过灵慧的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半晌,她们起身,木泠亦是头也不回得走向门外,林菀儿约莫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对,连忙跟了上去。 行至空旷无人处,林菀儿才问道,“阿玲,可否发现什么?” 木泠双睫微颤,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竟想不出对方是想要做甚!”她看向远方,“师太衣袍上的结是歪的,手是向下的。” 林菀儿疑惑得看着她,她继续,“师太被放置好后,衣袍上的结是正的,而双手掌心是相对的,而此时她衣袍上的结是歪的,掌心也是向下的。” “是谁?竟然对师太如此不敬?”林菀儿怒目道。 木泠摇头,“这几日我思来想去,算上师太遇害时,共有三拨人来过此处,第一拨人,是圣上,第二拨人,是平西王爷,第三拨人,是那些刺客。刺客为的是地图,那平西王爷与圣上为的又是什么?” 她看向林菀儿,“你在这山上许久,灵慧师太有无与你提起过一些特别之事?” 林菀儿双眉紧蹙细细回想,“特别之事倒是不曾有,只是却是提过她与先帝之间的往事已经如何来的这佛堂,最近一次,便是我这玉珏。”说着,她将怀中的玉珏掏了出来。 木泠缓缓接过玉珏,触手生温,此乃灵玉! 她微微举起玉珏,对着院中斑驳的烛光细细端详着,只见其透明如脂,晶莹剔透,灵性十足,但也仅此而已。 木泠失望得将玉还给林菀儿,“我曾听江湖中有人说起过些匠人,有些人能平白在一粒米上雕出许多字来,有些人能在玉中放些玄机,故而方才我做了些试探,但,此玉乃是货真价实上等好玉,连瑕疵都不曾有。” 林菀儿将于挂至脖间,道,“阿玲的见识让人好生羡慕。只可惜,此生我是极难有了。” 木泠拍拍她的肩,嗤笑一声,“人与人总有不一样的。再者,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黄家子女,放浪一些也无妨的。” 林菀儿微微抬头,看向木泠,正想说些什么,脸色却僵住了。木泠顿感身后有一丝极为熟悉的气息,猛然双手抱住林菀儿的肩,迅速躲至她的身后,连连低头,用她那沙哑的声音喊道,“儿错了!” “黄家养你教你,什么不是正经黄家子女?”黄瑜的声音沉稳,却微微带着怒气。 再见黄瑜,林菀儿却发现他的身形似乎小了一圈,原本温润的形象早已不见,如今像是个极为邋遢的大叔,未曾刮的胡子如今长得如同杂草一般,伴随着他满脸的倦容,更比街边要饭丐者,这使得林菀儿的心中不由得一揪。她不知这是这具身体的本来反应又或是她所感受的情感,她只觉得,这个父亲似乎老了许多。 木泠浅浅抬头,紧紧躲在林菀儿的脖子后头,用双目小心翼翼得对上黄瑜的怒气,小声道,“阿耶,你该泡澡了!几步之外都能闻见你身上的臭味了!” “放肆!”黄瑜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根粗壮的矮树枝,伸手扬起,似是随时都要打过来一般,“琀儿,你给我让开!为父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白眼狼!” “阿耶,有话好好说!”木泠紧紧揪住林菀儿的衣衫不放,“阿耶,儿错了!儿再也不敢了!小妹还看着呢!” “回回认错,回回不改,你以为今日你小妹在场为父就能免你一死?”黄瑜抽了抽树枝,“混小子!你给我滚出来!” “父亲,手下留情,破了案子要紧!”林菀儿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她这脖子可是刚受过伤,虽说木泠将力道控制得刚好,但倘若再撕裂,她可怕疼啊! “对啊阿耶,小妹可伤着呢!”木泠连忙伸出双手指着林菀儿的脖子,十分慎重道。 黄瑜目光一凝,这才匆忙丢掉手中的粗树枝,以他的目力早就观察道了,他本想问问情况,可谁知却听到木泠说出了那种话,他心中却极不是滋味,这才失了控,发了怒。他顺而将手中的灰尘拍了拍,才道,“查出是谁了吗?” 这话显然是问木泠的,木泠极为狼狈的从林菀儿的背后钻了出来,道,“倒是抓住了一个活口,问出了些东西,这是个杀手组织,江湖称之为红衣教。”她看向林菀儿,神秘一笑,“小妹真是好本事,竟将买主画了个通透!” “看样子,你知道是谁了?” 木泠道,“倒猜不出是谁,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她上前一步,轻声道,“此人怕是宫中之人。” 黄瑜一听,先是震惊后又沉默了几息,才道,“这果然是个漩涡啊。” “对啊,此时咱们怕是处于这漩涡的最中心了。”木泠撘嘴道。 忽而,只听得一阵轻微的闷“咚”声,随即木泠紧紧捂着头迅速蹲在了地面龇牙咧嘴,半晌才吱声,“阿耶,很疼啊!”原来黄瑜趁其不备竟给了她一个大暴栗。 “看你以后还老不老实!”黄瑜哼得一声,示意林菀儿带他去帐篷处。 林菀儿扭过头,不知怎地,心中那压抑许久的心情,竟顺然开朗了起来,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相处的独特之处,有趣却不乏味。 龙武守在了后山的路口的一处高坡上,从那处高坡能够清楚得望见山后的那条小径以及那片竹林,再远也能望见山门一角,算是最佳的蹲守点,黄瑜行至那条小径的口子处,只是微微向他点头,便往那帐篷走去。 帐篷中烛光微动,几人轻轻掀开门,却见那刺客正昏睡在那处,木兰捂住方才被黄瑜敲过的地方,伸手在那人的后脑处摸了摸,随即迅速抽出一根银针,而此时,那人未动。 木泠蹙眉,仿佛忘记头部的疼痛,伸出食指与中指,整齐放在那人的脖颈处,半晌她才挤出两个字,“死了。” ”什么?“林菀儿大吃一惊,”他是何时死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木泠极为严肃道,“应当是我们方才去佛堂前厅时分。” “山上除了多出的十个千牛卫外,也只有佛堂中人。”林菀儿道,“若是有其他人前来,龙武定会告知的。” 黄瑜紧锁眉头,单手托住下巴,浅浅深思着,此间的来龙去脉他已然了解大半,几息之间,他目光流转,缓步走出帐篷。 木泠亦是放下手中所有,连忙拉上了林菀儿,轻声道,“许久未曾见阿耶如此认真过了,怕是此事有些棘手了。” 林菀儿有些许的紧张,上前紧紧拉住了木泠的衣角,同样用极轻的声音道,“是否凶手穷凶极恶?” 木泠未曾回答,只是扭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在这充满佛性的佛堂中竟出了此等事!林菀儿心中不由得一颤,她的脑中回想起了每每去见刘静时她脸上的笑容,当时她只以为那是作为心理医生的本能,刘静也是公安顾问,也协助抓捕过罪犯,她曾说过人生在世的意义,是自己有可用之处。如今想来,刘静当时的笑容是一种自信,亦是一种从死神手中抢人的快感。 她曾经试图也想感受这种感觉,翻看了刘静的所有资料未果,如今,她心中竟有些那样的感觉了。 却见黄瑜行至院中,朝着天空大喊一声,“终于找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跟在身后的木泠一惊,连忙携着林菀儿小跑上前,踮起脚尖捂住黄瑜的嘴,“阿耶,你不要命了?拼了命往火里钻?” 黄瑜却笑着将木泠的手拿开,“快去烧些热水,为父要沐浴更衣!” “阿耶!”木泠无奈举着手,站在原地,看着黄瑜那轻飘飘清瘦的背影去往厨间。 林菀儿轻轻拉了拉木泠,“父亲怕是昨夜未曾合眼。” 木泠无奈耸肩,目光看向此时挂满星光的苍穹,“他怕是好几日未曾合眼了。” 第五十九章 半夜黑影 佛堂后院已无多余的房间可辟,故而黄瑜在佛堂前院寻了间空的房间,翡翠是个有资历的,不消一刻便已经将房间打扫妥当,月白色的婵娟从窗口映入,黄瑜才梳洗完毕,正裹着薄衾躺在榻上,被子一起一伏,他似乎睡得极沉。 夜风一阵,轻轻吹开了那不曾拉上的窗,一个黑影仿若一只魅迅速得飘到了他的榻前,黑影手中一把断刀因着月光泛着丝丝的冷意,使得这天气愈发得凉爽了起来。 忽而,黑影猛然举起断刀,极为快准狠得抵住了榻上之人的脖子。 黄瑜顺而清醒了过来,嘴角却若有若无得闪过了一丝邪笑,“你来了。” 黑影顿住了手,刚想说的话也被堵在了喉间。 黄瑜继续道,“你当真以为我当初救你时不曾打探过你的身世?你当真以为朝廷的刑部就只查出了那么些支零破碎?你当真以为我还会放心将女儿的性命放在你手上?” 半晌,那人才道,“何时?” 他的意思是,黄瑜是从何时怀疑他的,黄瑜轻笑一声,“你自请时。” 当初黄梓珊被族中遣至佛堂,当时黄瑜是想要拍暗卫来护黄梓珊的打算,此时正好龙武自请了,黄瑜便顺水推舟让他来护卫黄梓珊,顺便静观其变。 “红衣教灭了你阖族,你寻他们报仇无可厚非,但这其中恐怕还有更深的目的。”黄瑜道,“一个红衣教的小头领在招供后死在了黄家的佛堂中,圣上若是知晓了必定会深查,而他招的供届时便是必然证据,摸干而上,幕后一目了然。想来,你背后的那人是给了你极大的好处,不然你也不会为此而忘恩负义。” 忽然,屋内烛光四起,龙武转过身,却看见门已被拉开,而门前站着的除了拿着蜡烛的木泠,便是手提灯笼的林菀儿,晃晃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止不住的震惊。 龙武手一动,那抵住黄瑜脖子上的断刀被他收了起来,“我不想开杀戒,把东西交出来。” “把什么交出来?地图?”黄瑜起身,奸笑道,“黄某人可从未说过寻到了什么地图,我只想说我寻到了真凶罢了。” “龙武,师太可是你所杀?”林菀儿颤抖着声音,她可是一直都信的。 黄瑜轻叹一声,“事已至此,你已然无狡辩的余地了。”他行至窗前,负手而立,“积福寺的云嗔大师虽不是死于你手,却是因你而死,怕是那日你去寻云嗔大师,大师慧眼早已实穿了了你心中的疯魔,才选择对你闭口不言,寺中有惠心师父继承衣钵,故而云嗔大师才会在冰窖从容赴死。而此时,也有人瞧出了你心中的疯魔并打算利用你那魔怔,故而,你才应了他前来佛堂为他寻找一物。” 他转过身,笑道,“那所谓的藏宝地图,我为此特地去了刑部翻阅了大量卷宗,这才寻得关于这宝藏的蛛丝马迹,宝藏只是子虚乌有,是一些文人好大喜功而编织出的一个谎言,而正因如此,才使得一些外敌有所忌惮,更有所觊觎,无奈圣人们才想尽办法平息了谣言,只是没想到,这子虚乌有的藏宝图藏在佛堂中的消息却是不胫而走,故而,每日前来拜访师太的人络绎不绝,幸而师太的身份,无人敢冒犯,这才断绝了外人前来窥探的心思。” “三人成虎,谣言传久了,总有人会信,故而这也是一个公开之密罢了。”黄瑜顿了顿,看着他继续道,“让我猜猜,那人是怎样说的呢,他说若是替他拿到那样东西,他便助你报灭族之仇,是也不是?” 龙武微微蹙眉,从林菀儿的角度望去,龙武的表情恰恰说明了黄瑜所言非虚。 黄瑜继续,“他要的东西,圣人亦想要,圣人的身体日渐衰弱,师太见其心之诚必定会给,而他似乎不同。是故他千方百计探听到圣人的行踪之后便对你下了令,若是寻不到,那便杀了师太,以绝后患,一了百了。是也不是?” “既知如此,你又为何……” “又为何引你现身?”黄瑜接过他的话,“我也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机会罢了,倘若你不出现,那么本官便既往不咎,倘若你出现,本官定会将你捉拿归案。” 龙武一如往常一般,直挺挺得矗立在原地,他的表情似是有些狰狞,这是林菀儿从未见过的,以往龙武虽一副冷相,但做事一直都是踏实老实的,而如今,她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火光,像极了一头困兽挣脱牢笼想要吞灭一切。 所以,黄瑜说的半句不假,这一切都是龙武所做。 林菀儿这才回想起龙武的点滴,在这山上,龙武怕是个最神出鬼没的存在,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不了解他,活泼譬如紫薇,稳重譬如翡翠,机灵譬如小六,天真譬如小五,他们在她眼中都是活灵活现得存在,而龙武,除了高她许多的壮硕身影以及冷漠寡言外,他的过往亦是黄瑜写信告知,而其余的她竟一无所知。 忽然,龙武仿佛一阵黑色的旋风一般冲破窗户往外飞去,而黄瑜却依旧负手而立一动不动。林菀儿想冲出去,却被木泠死死抓住了手腕,“别去,阿耶定是早有安排。” 果然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一个衙卫装扮的人前来禀报,说是已抓住嫌犯,但嫌犯已疯。 几人相携来到院中,却见熊熊火把之中的院中央被道道锁链困住的人,那人双目通红,露出牙齿,正狰狞得大喊大叫,血随着锁链滴滴往下落,而他却仿佛丝毫不知其疼痛一般,除了叫便是笑。 这样的龙武让人不由得心生了一丝极为强烈的恐惧,林菀儿顺势躲在了木泠的身后,双手竟有些发抖。 木泠似是未曾察觉,扭头轻声得在她耳边道,“阿耶真是好本事,连圣人的飞鹰十二卫都借来了。” “飞鹰十二卫?”林菀儿此时才注意到龙武身上道道铁链的来源,龙武的周围林林树立着十二个黑衣蒙面身着铁甲的人,他们每人的身周似乎隐约都充斥着一丝丝冰冷的杀气,不由得使人不寒而栗。 “这十二卫可是圣人手中最强的武器之一,千牛卫是负责圣人出行安全,而这十二卫是贴身护卫圣人起居的安全。”木泠叹道。 林菀儿接着问,“那此刻圣人身边岂不是无人护卫了?” 木泠轻笑一声,“圣人还有飞燕十二卫护着呢,安全得很。”说着,她伸手朝着龙武一挥,正在大叫的龙武顿时安静地晕了过去。 黄瑜却道,“你这孩子,没轻没重,为父还要将他带到刑部好好审问审问的。” 木泠道,“阿耶不是已然知晓真相了,还审问什么?” “刑部是要入卷宗的,岂是一两句揣测就能糊弄的?”黄瑜甩了甩袖子,不再理会木泠。 原来是揣测,原来方才所有的振振有词也不过是实中有虚,虚中带实。不知怎的,林菀儿对黄瑜更是敬佩了几分。 林菀儿微抬双眸,目送着黄瑜与十二卫离去的身影。 翌日,千牛卫们得了圣旨将灵慧师太接下了山,圣旨上说,要将灵慧师太以皇贵妃的礼仪葬入妃陵,木泠作为大理寺仵作也下山去述了职,此时此刻,这偌大的佛堂,人去楼空,竟真的只剩下她一人了。 心心念念的凶手竟是身边最意想不到之人,林菀儿心有余悸,她想到后世她死亡的原因,凶手亦是身边她最信最爱之人。佛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跟着师太学了这么长时间的禅道,她还是不曾有所悟,只道是,人心最难测。 她跽坐在廊下,轻轻拿起在炉上滚开的茶水,自顾自得为自己倒了一杯,这么久了,她还是未曾学会如何煮茶,她轻轻抿了一口,随之将其放下,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却又结束得太快。 此时,紫薇从厨间端了一只碗过来,道,“娘子,这是新熬制的骨头汤,开趁热喝些。” “怎地今日换成了骨头汤?” 紫薇随即舒展了一个笑脸,两个梨涡极为生动活泼,“木郎君走时吩咐了,娘子现在要多喝些骨头汤,以形补形呢。”紫薇将碗放下,道,“小五小六前儿打了几只野味儿,木郎说那些野味儿煮的汤最滋补了。” 林菀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隐约还是有些疼,她看了紫薇一眼,却见紫薇满眼皆是期待,林菀儿心一软,本不想喝的她不自觉得上前去端那只碗,喝了一小口,道,“昨日父亲的话,你也听见了?” 紫薇一顿,连忙摇手道,“婢子什么都没听见。”作为奴婢,除了尽心尽力照顾主子之外,更有一点是要知晓什么该听什么该说。 “无妨,在我面前不妨事。”林菀儿又道,“你觉得龙武背后之人会是谁?” 几息之后,紫薇咬了咬下唇道,“娘子可否记得前些日子龙武在院中晒了七日?” “恩?”林菀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龙武听说娘子醒后,他便消失了。”紫薇道,“婢子觉得,他定是去寻那背后之人了。” “你是说,他受伤只是个幌子?” 紫薇使劲点头,一脸的不屑,“哪有伤得那般严重之人还能在日头底下晒七日没事的,婢子可从未见过。况且奴婢偷偷注意他许久,他精神头可好着呢!” 林菀儿忽然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直蹿入心脏,不知为何,她竟想起了那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阴鸷的眼神,是他!定然是他! 第一章 黄家子文 “娘子?”紫薇将林菀儿从思绪中拉回,“听翠妈妈说,当家阿郎决定再过几日便来接娘子回去呢!” 林菀儿心中一颤,回去?紫薇的意思是回黄府,她自醒来至今,从未想过要回去或是怎样,平日里在紫薇与翡翠口中也隐约得知京中盛况,葡萄美酒,歌娘舞姬,灯红酒绿,四处繁华,比之这山上那真是人间天堂之胜。 不由得,她的心中竟不免有些期待了。 没过几日,山门处便停了一辆马车,守门小厮前来报曰黄家来人了。林菀儿原以为只是黄家的什么管家前来,却不想,竟是黄梓珊的一位兄长,黄辉,黄子文。 这位兄长只不过比黄梓珊约莫大了一年,是她那学医的二伯父的独子,眼下还在上族学,今日是族学休息日,故而他便请了祖父前来接他的小妹。 林菀儿原以为这族学中出来的郎君理应满是书卷之气,却不想他一出现却是满身花红柳绿,连带着那双眼也好似缀满了桃花。 他行至佛堂前院口,故意停顿了些许,待平稳了气息之后,他才甩着他那碧绿色的广袖昂首阔步走了进来,黄辉原以为无人瞧见,却被刚想要出门去迎接的林菀儿撞了个正着。 林菀儿掩嘴一笑,对他欠了欠身,“多日不了三兄,三兄愈发威武。” 黄辉却是一时讶住了,那想要伸出相扶的双手竟不知往哪儿放,连连笑道,“突然这般客套,莫不是又惹什么祸了?” 一旁的紫薇笑道,“小郎君总爱玩笑,咱们娘子是在佛堂呆久了罢了。” 黄辉恍然,连连上前搀扶林菀儿,道,“看来,小妹真是长进不少,果真不负为兄教导。” 林菀儿顺时满脸黑线,这人才不过比她高了半个头,年纪也相差不大,看他这模样至少也是个京中纨绔,还大言不惭说教导,林菀儿也不想反驳,只默默点头称是。 黄辉着一件碧绿色广袖外衣,里衬是一件绯色长袍,脚蹬一双宝石蓝的流云靴,因是还未及冠,他便用宝石蓝的绸带随意扎了个落尾髻,用他的话说,这是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有一个瞬间,林菀儿却是觉得他与木泠有些相似,只不过黄辉的眼中却是少了样看惯世俗的神态。 而后又转念一想,木泠的医术师从二伯父,而这二伯父便是这眼前她这位三兄的父亲了,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这二人的某些脾气秉性倒是极为相似了。 黄辉一屁股盘坐在了林菀儿平日休憩的地方,道,“这地方确实是简陋了,难为你还能住的惯,听阿玲说,你听了一阵子禅心静了许多,我原是不信,今日一见,你果真像变了个人似的。唉,看来今后我要离那玩意儿远点了。”说着,他又甩了甩他那碧绿色的广袖袍子,眼中似是在发光,“这件衣裳怎么样?京中最新款式!我可是特地穿上新衣来接你的,是不是够有诚意?” 林菀儿心中其实不太想予以评价,只是又怕驳了他的面子,才道,“嗯,美。” “哈哈,小妹与我才是志同道合之人啊!”他竟高兴地双手附在脑后欢乐地笑了起来。 黄辉的脸虽说还有些稚嫩,声音也似是有些低沉,许是处于变声期的状态,总让人觉着有些慵慵懒懒的,他随手在一旁几上抽了一张纸出来,这是前几日林菀儿闲来无事写的一幅字,上面写的是李白的《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黄辉眯着眼睛瞧着,连连点头,“好诗!好词!好字!” 他恋恋不舍得将字放至几边,道,“这词不知是何人所做?” “太白先生。”林菀儿脱口而出。先不说这个世界有无李太白,若是有,那么本诗本就是他所做,她这也不算盗,倘若没有,为后世的太白先生造些声势那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他连连道,“这位先生真乃大才!只不过,这字,”他顿了顿,“定然不是你所写,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竟能写出如此娟秀漂亮的字来,本郎君真想与他痛饮三百杯!” 这话被刚收拾完东西从房内走出来的紫薇听到了,连连笑道,“小郎君,这便是咱们娘子所写呢。” “什么?”黄辉竟讶异得跳了起来,“你这丫头,咱俩可是同日开蒙的,你竟背着我拜了高师?说!你那师傅是谁?” 不知怎地,才见到黄辉时她对他的印象仿若木泠,洒脱又亲近,可是这不到半刻中,她才知晓,原不是什么亲近,是聒噪,她轻叹一声,想马上堵住他的嘴,“师从灵慧师太。” 果不其然,他立刻便停住了说话,起身道,“我瞧着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启程吧。” 看着这天色似是还早,林菀儿想到每回黄瑜与王氏前来看她都要花上好几个时辰,想来,黄辉亦是天不亮便启辰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人便从山上行至山门,山门处的守门小厮亦是一脸的不情愿,只道是如今山上已空,他却还要在此处留守,林菀儿早吩咐了翡翠,若是有些带不上却又实用的东西,便让这守门小厮带走,算是对他忠心的嘉奖。 出了山门,门前便停着一辆看着极为朴实的马车,马车前是两匹极为俊朗强壮的骏马昂扬而立,车身两侧挂着有黄家族徽标志的八角纱灯,每个角上都坠着一个穗子,看着极为好看,因还未正式入秋,故而马车的门便用最好的纱帘罩着,纱帘外面还披着一层珠帘,看着极为美观精致。 原以为这车便是做做而已却不曾想到进了里面竟是如此别有洞天,这马车内里竟放的下一张榻,三张坐席,三张几和一个冰盆,车内用冰丝竹席铺就,车壁则是用香木内雕而成,故而满眼望去,满车子都是牡丹桂枝,且还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娘子,这小郎君也……”跟在林菀儿身后的紫薇与翡翠,一个目瞪口呆,一个诧异不已。 翡翠打断紫薇的话,“连当家阿郎都甚少管制小郎君,咱们又有何权利言语?只愿小郎君切莫不要太像二郎才好。” 紫薇垂头,识相得闭上了嘴。 “这是本郎君的得意之作,小妹可还瞧得上眼?”林菀儿扭头,却见黄辉正眯着他那特有的挑花眼,满脸堆笑得问道。 林菀儿暗叹,若不是眼前的是她的兄长,她怕是早就黑脸下车与他绝交了,她这辈子上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未曾遇到过拥有如此品味的人,他算是唯一一个了。 见林菀儿不语,他竟高兴地行至榻边一屁股坐下,“哈哈,看来小妹已然寻不到好词夸赞了!”待到林菀儿坐下后,马车便还是行驶了,这是她头回坐马车,心中竟不由得十分紧张,就连黄辉的话她竟也不曾听进去。 黄辉好容易喊回她的神识,才道,“怎地是不舍了?” 林菀儿不语。 黄辉自顾自又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何只有我一人前来相迎?身边连个仆从都未曾带?” “为何?”林菀儿顺而问道。 黄辉的目光流连于林菀儿的脸上,半晌才道,“当然是我阿耶怕张扬啊!哈哈哈。”他说的话极为大声,又像是掩盖些什么,林菀儿眯了眯眼,心中竟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三兄,此刻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可别借机生什么事端!”林菀儿佯装微怒。 “我可是你三兄,还会害了你不成!”黄辉笑道,“我先歇一歇,今日天还未亮便出门了,现下还真有些困了。” 不多时,黄辉便像一只绿毛鹦鹉般睡着了。 在车中的三人皆是浅笑一声,这黄辉说什么来什么,真是挡都挡不住,紫薇小声得在林菀儿的耳边道,“娘子,咱们这小郎君从小便没了娘亲,原打算在公主膝下养着的,可怎想公主殿下去了,无奈之下,咱家二郎才将他带回身边养着,那时木郎整日里缠着二郎教她医术,别看小郎君如今这般模样,他的医术虽说不曾与二郎、木郎比肩,但也是不俗呢。” 原来,他与木泠一起长大的,怪不得有些脾气秉性那般相似了,只是这品味,却与阿玲一点都不同。紫薇又道,“只是,别看他们相处的极好一般,实则,这二位郎君可不能碰头呢。” “为何?” 紫薇轻声一笑,“因是木郎总学的比小郎君快,木郎便时不时刁难小郎君,到如今,这二人只要一见面都会冒烟儿呢。” 原来还是一只会医术的聒噪绿毛鹦鹉啊。 紫薇又道,“咱家二郎一有空便要云游,留下一个小郎君也煞是可怜,奴婢倒是觉得,他二人若是常常在一块,小郎君也不会闷了。” 林菀儿浅笑一声,“我倒是觉得,若是你常去陪着三兄,他也不会闷。” 一听此话,紫薇立刻红起了脸,一张小嘴撅了撅,“娘子总爱编排奴婢!” 第二章 半路母女 翡翠则在一旁道,“好了,天色还早,娘子不如也歇息片刻吧。” 林菀儿轻轻挑起车帘却见层软叠嶂正慢慢消失在她的眼幕之中,大路宽阔,但路上却鲜有行人。黄家佛堂处于天都南边,周边秀水环绕到处苍林,京中许多贵族都会在此处圈地以建别院,林菀儿往后看去才发现,他们却只是才走出山下的那片农庄,就连官道都不曾踏上。 随即紫薇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了一块布席和一条薄衾,马车实在是宽敞,将布席摊在了地上竟还有许多空余,“婢子知道若是娘子路上累了需要小憩,便独独将这些带上了。娘子,您且休息会儿吧。” 布席有些厚,但却比黄辉的榻略微地矮了些,林菀儿浅笑,反正这个世界的床榻与地铺也差不开多少,舒服才最重要。随即,她便也毫无矜持状,微微倾身便躺下了。 清风徐来,微微吹开方才林菀儿挑开的窗,对于她的未来,她从未曾细细想过,而如今,未来慢慢接近,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浅眠之间,马车忽然猛然一停,将林菀儿惊醒,她起身,翡翠却道,“娘子莫急,咱们已然驶进了官道,紫薇下去看了。”林菀儿朝黄辉看了一眼,却见他竟还在梦中喜会周公,竟半点都不受影响。 林菀儿颔首,坐起身挑起车帘,却隐约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听这哭声,年岁估摸着不大,“出了何事?” 紫薇听见林菀儿的吩咐,连忙跑到林菀儿的窗口下,她颤巍巍得抬起头,脸色与嘴唇都有些发白,她道,“娘子,道上一个小娘子正拖着一个板车,咱们的马车不小心将她的板车撞翻了,那板车上是一个得了重病的老妇。” 林菀儿并不擅长做此等事,便将目光投向了翡翠,翡翠道,“娘子,还是给些银两打发了吧,咱们回府亦是耽误不得的。” 紫薇隐约听到翡翠的话,但却还是站在原地道,“娘子,咱们的马车将那小娘子的板车撞散了,她……她怕是……她怕是走不了了。” 林菀儿微微蹙眉,“这样吧,让小五替她修修吧。” “娘子,此处是官道,来往行人众多,咱们可不能堵着,这里是天子脚下,若是万一碰上了些什么重要押解,那就麻烦了。”翡翠连忙拦住林菀儿道。 “没错!”榻上一个声音忽而响起,“咱们再走个两里路便会遇到个茶馆,到那里再说吧。”黄辉伸了个懒腰,起身挑窗一瞧,有些不情愿,“才走了这么点路啊,再走五里吧。” 黄辉才坐下,紫薇一脸苍白得上了车,“小郎君,您快给瞧瞧,那老妇怕是快不行了。” 黄辉凝眉,虽说这些小事他本就管不着,但好歹也学过几年医,医者父母心,他也总忍不住要管一管,他轻叹一声,“为何总让我邀这种事!”他懒懒得起身,再一次伸了个懒腰,钻了出去。林菀儿也随即探出了头。 却见那板车正极为零散的散落在了车前那两匹骏马的马蹄之下,而不远处正横躺着一个妇人,妇人旁正跪着一个抽泣的小娘子,那娘子年岁不大,看样子约莫十岁都未到,极为瘦小,却看着十分懂事。一对垂髫左右在她的脑袋边,一身褴褛衣物捉襟见肘,也看不清是何颜色。 忽而林菀儿心中一疼,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与她有缘无分的孩子,虽不曾长成这么大,但却似乎有些神似,天下母亲一般心,她顺而眼眶有些湿润了,不由得,她也跟着黄辉一起下了车。 她几步走至那小娘子身前,将她手中的帕子递给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娘子极为乖巧,见人来了也不哭不闹,只是眼圈有些泛红,肩膀在极度哭泣的作用下不时地抖动着,她抬起泪眼,紧紧盯着林菀儿,却未曾说话。站在林菀儿身后的紫薇连连道,“小孩儿,我家娘子问你话呢。” 小娘子半晌之后,突然跪倒在地,猛然摇头,“贵人恕罪,奴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知。” 林菀儿紧皱双眉,她只是问她叫什么,怎地她却看着如此紧张,她连忙伸出手去安慰,“莫慌莫慌,我不是坏人。” 这话却把那小娘子急哭了,连连道,“奴的阿娘病了,奴身量小,抬不动板车,这才惊扰了贵人姐姐,还望贵人姐姐恕罪!”说着,她竟连连磕头。 紫薇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宽慰,“咱们不是什么坏人,也不会治你什么罪过,好了,莫要哭了,若是惹恼了咱们家郎君,可就不救你阿娘了!” 这话一出果然灵验,那小娘子立刻止住了哭声,颤颤巍巍得看向身着一身绿袍的黄辉。 林菀儿将她的所有小心翼翼看在眼中,心中竟无比得疼痛。 此时黄辉已然诊完了,只是他的脸上却不再有方才的谈笑风生,他转而对小五小六道,“你们二人且快些将板车修修,再将她们送进城。”随即,他走向林菀儿,“上车吧,咱们也不能耽搁行程。” 看着他怪异的脸色,林菀儿也不好开口,只是闻其言复上马车,翡翠与紫薇都下了车,车内只有他二人,待坐定后,她才问道,“你是诊出了些什么?” 黄辉拧眉,低头不语,待到林菀儿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却道,“那老妇又严重的肺病,加之又中了毒,虽说我给她解了毒,但倘若不尽早进城就医,怕也是活不了。” 林菀儿原以为他如此脸色只因是身为医者的本分,本想宽慰其释怀,却不想他却道,“这毒我见过。” “什么?”本想绽放一个释怀的微笑的她转而成为了震惊。 黄辉继续道,“你还记得那日积福寺方丈死后圣上原本是派了谁去查吗?” “裘少卿与阿玲。”她如是说。 黄辉道,“可圣上还未等到他们开始着手查便将他们召回,你可知是何缘由?” “难不成?与这老妇有关?”林菀儿试着问。 “恩!“黄辉接着说,“此事出于城西陌乡郡,陌乡郡有一个小县城,据说整个县城一夜之间都染上了这种毒,圣上得知十分愤怒,此毒才中不久并不会致命,只是再过个十天半个月身体会发生溃烂。若不及时就医,便会溃烂而死。”他轻叹一声,“方才那老妇,身上已然有些溃烂了。” 怪不得紫薇的脸色一直不好,定是瞧见了不想瞧见的东西。“那这案子破了吗?”林菀儿追问。 黄辉顿了顿,脸上竟绽出了一个既让人难以揣测的笑容,“你猜猜。” 林菀儿给了他一个爱说不说的眼神,此事,只要她回去问问黄瑜便可知晓,也不需立刻知晓这答案。 黄辉轻挑双眉的,双手置于脑后,用脑袋轻轻枕住,嘴角轻轻上扬,“若是我出手,定能三日解了这毒,阿玲那小子却用了四日!” 答非所问!但转念一想,那可是大理寺的机密要案,有些结果也只是一个给民众的交代罢了,故而,黄辉觉得不必要讲。 “咱们启程吧。”黄辉起身,坐在了车前,“翠妈妈,紫薇小丫头,快上车,今日本郎君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本郎君的车技!” 紫薇与翡翠听了吩咐随即放下手中照顾老妇的动作,小五小六已然将板车从马前移开,前方道路无阻。 马车继续前行,紫薇方才上了车,便带着些哭腔,道,“娘子,那小孩儿真真是可怜呢,小小年纪阿娘却身患如此重病呢。” “愈发放肆了!”空气中传来翡翠冷冷的声音,“我看你是在外面待得太过散漫了,若再如此无礼,我便去禀了夫人,撤了你的大丫鬟!” 紫薇一听忽然急了,连连道,”奴婢知道错了,翠妈妈,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了。”林菀儿出声制止道,“只不过是一个怜悯的心思罢了。” “娘子,这可不能惯着,总不能一直如此无礼。”翡翠责骂着。 “其实,我也觉着那对母女极为可怜。”林菀儿道,“待到咱们回到府中,若有朝一日再遇她们也要好好帮衬才是。” “诺,娘子。”紫薇低着头,道。 翡翠跽坐一旁低着头,一直醒着神,翡翠是府中的老人,又是宫中待过的,林菀儿知晓她极重分寸,是故遇事才会更加苛刻些,林菀儿是不懂这大瑞流行的规矩,但她也不好反驳翡翠的所有动作,只管自己紧着便是了。 说实话,林菀儿对于翡翠与对于紫薇相对疏远许多,因为,她觉得紫薇这个人更加的简单,相处着极为轻松些,而翡翠却是不同,与她相处必要事事通透,翡翠同样十分溺爱黄梓珊,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黄梓珊,已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黄梓琀,林菀儿就是林菀儿。 既然黄辉将睡榻让了出来,林菀儿亦是毫不客气得坐了上去,黄辉果真是个极为讲究之人,这睡榻看似硬邦邦实则坐着让人极为舒适,且还萌生了些许的凉意,这使得林菀儿不知觉中竟眯上眼睛,睡着了。 第三章 沁香小居 不知马车行了多时,林菀儿睡得极沉,若不是紫薇将她轻轻摇醒,她似乎还在梦中的云海间漂浮不定,她一睁眼,除却紫薇那双极为忧心的双眼便是一张极为得意的脸,他蹲坐在她的身旁,手肘子抵在了双膝之上,双手托腮,眯着他那双还未长开的桃花眼,笑着道,“小妹真是好定力,马车一路颠簸竟都未醒。” 林菀儿直接略去他满眼的嘲笑,连忙起身问道,“到了?” 黄辉道,“恩!咱们一炷香之前便已进了城。” 林菀儿看向紫薇,紫薇顺而点了点头,“娘子,你可吓坏奴婢了,途中婢子怎么将喊娘子都不曾有动静,小郎君说,娘子是太累了,故而婢子才待到小郎君将车停了才叫娘子的。” 林菀儿颔首,已说明她知晓了,她顺而整理了身上的衣裳,正打算下车,却被紫薇揪住了袖子,林菀儿正要转身询问,却被一个巨大的皂纱遮住了眼,“丫头,咱们这是回府,为何还要戴幂篱?” 紫薇掩嘴一笑,“娘子怕是睡糊涂了,咱们现在在沁香居呢。” 黄辉换了个姿势,用手支柱头,慵懒得靠在了一旁的几子上,“为兄已经定好了位置,先为你洗洗风尘!” 原以为黄辉是一个多么稳重的郎君,如今一瞧,竟是个如此不识大体的纨绔,林菀儿冷哼得一声,戴着幂篱坐回到坐席之上,道,“胡闹!回府!”她转向紫薇问道,“翠妈妈呢?” 紫薇回答,“小郎君吩咐翠妈妈先回府报信了。” 黄辉耷拉着手但却笑出了声,“也只几个月的功夫,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竟变了这么多!别装了,今日天都京城中的美郎君们都会在沁香居吟诗作对,我早已在沁香居定了雅间,你不是一向最爱瞧那些美郎君的吗?怎地如今,口味变了?” 林菀儿听罢,心中竟有些温怒了,她冷冷道,“什么美郎君?我不感兴趣。你将我带到此处,是何目的?” 听语气,怕是真惹她生气了,黄辉立刻收回了脸上的笑容,道,“祖父的病反复无常,他最爱吃沁香居的酥麻牡丹卷,今日刚好路过,我便想着去订几盒。再者,现下已然过了午时,祖父一向节俭,定不会留下多少饭食的,咱们先填饱肚子再回去也不迟。” 感觉林菀儿的态度有些缓和了,黄辉接着道,“当然了,看美郎君也只是顺便罢了,你也莫放在心上。” 他起身,走至紫薇面前,转了个身,问道,“紫薇小丫头,瞧瞧本郎君这一身行头,如何?” 还是那一身绿袍,并未曾改变多少,紫薇却极为给面子道,“小郎君穿着这身衣裳真俊朗!” “哈哈哈!”这话惹得黄辉开怀大笑,他随意得扯了一块系在腰间的一个小香囊丢给她,“说得好,赏你了!” 随即,他便转身下了马车等候。 林菀儿戴着幂篱在紫薇的搀扶下紧随其后下了马车,透过皂纱,她隐约看清了这个世界,他们的马车停在了一个不算精致却极为宽敞的院中,院中有许多小厮下人正在喂养各式各样的马,她才下了马车便有人专门将马车拉到一边由专人护养,她转而才看向黄辉,仿佛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这是沁香居的后院,一般乘坐马车的贵客才有资格从此门入,不过看这情形,怕是今日来了不少人。”黄辉轻叹得点点头,“不知今日能否见到些美娘子。” 黄辉原不只是纨绔,竟还是个色胚! 林菀儿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她有预感,黄辉似乎在带着她入坑。 黄辉无奈摇头,“再过些日子便是七夕佳节,故而这沁香居的老板便想了个这么赋诗会来为七夕佳节热热场子,咱们今日运气好,竟也赶上趟儿了。”说着,他便扬起他那耀眼的绿色广袖,大摇大摆得往前院走去。 林菀儿冷嗤一声,运气好?这不是特意来的吗? 林菀儿在紫薇的搀扶下缓步走向面前的一扇门,这扇门看似极为低调,但却似是有些门路,门上雕有各种花,但乍一眼瞧着,每一朵花从形上或是从个头上都极为不同,门左右各有一个跑堂博士,肩上披着块布,笑脸盈盈的伸手将林菀儿往门里引。 才进门,林菀儿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迎来了一个同样笑容满面的婢子,这婢子身着浅绯色襦裙,看着质地,像是上等布料,想来这沁香居的来客也是非富即贵的了。 林菀儿被那婢子引进了二楼的一个厢房中,这厢房不大,统共也只能站个五六个人,东西两面皆是墙,与门对着的是一扇圆形的赏景窗,窗内除了用红漆涂满的雕刻之外,并无任何遮挡物,赏景窗下是一只几与两张看着便极为舒适的坐席,而此时黄辉便是盘坐在西面的那张坐席上对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铜镜摆弄着自己。 透过皂纱,她几乎能够瞧见黄辉满脸的期待,这使她深深怀疑,自己真的被他带进沟里了。 黄辉向林菀儿招招手,“快来坐下。”他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好戏可是要快开始了。” 林菀儿不愿理他,径自得寻了坐席坐下,她现下也只是想填饱肚子罢了,什么诗会?与她可无半分关系。 想着,她便伸手想要摘下头上的幂篱,却被黄辉反手戴好,“快戴好!也不怕被那些纨绔看了去?”从皂纱中林菀儿看到他的嘴巴向对面努了努,她接着光往对面望去,却见对面有十几个这样的观景窗,而每一扇窗内都有几个穿红戴绿的青年,看样子,似是比黄辉大不了多少,但也有些比他年纪大的。 林菀儿冷冷一声,“果然臭味相投。” “哟,黄小三郎,我说怎地今日这般老实,原是金屋藏娇了!不知是哪家的娘子,竟连面都不肯露一下。叫人心好生痒痒啊!”林菀儿用余光一撇,却瞧见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油腻的男人,眼睛有些小,两颊有些微红,虽说穿的极为整齐,但却还是裹不住他身上呼之欲出的肥肉。 黄辉清了清嗓子,笑道,“杨兄自诩风流,小弟亦是见怪不怪,但倘若此话传入了未来嫂子耳中,恐怕杨兄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全场一阵哄笑,而那姓杨的胖子却是也不恼,接着道,“自古男人三妻四妾都是人伦长情,你嫂子是大家闺秀,怎能不识人伦?若是敢不从,老子便休了她,另娶一个便是!” 黄辉并未搭话,只是眉眼浅浅一笑,对林菀儿道,“你瞧,一会儿他定会叫人轰走了。” 才说完,对面那醒杨的郎君便被一群博士连拉带拽得被请出了厢房,就连与他一同随行的几个朋友也不曾放过。 黄辉挑了挑眉,道,“沁香居本是天都一个专门做点心的门面,后来也是逐渐扩大成如今的规模,只是,沁香居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居内吃点心会有各类品种的好茶侍候,但却是绝对没有酒,若是喝了酒再来吃或是边吃着点心边喝酒,店内的点心博士都会想尽办法将其撵走,若是此人在沁香居饮酒至三次,那么无论他是多么的大富大贵,身份显赫,他今生怕是也难踏进沁香居的大门。” 此时厢房的门被一双纤纤玉手拉开,一个身着浅绯色衣裳的茶娘子捧着一些物什前来,林菀儿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个食盘子,盘子中是各类十分精致的碟子,碟子中则是散发着阵阵香味的点心,有些是呈膏状,有的呈饼状,有的则是糊状,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却是碟子中的每一个都是两个,从不曾重样。 茶娘子见了礼自后便将这些各类点心摆在她们面前的几子上,而后从一旁的一个小柜子中拿出一个小茶炉,还有些煮茶的工具,迅速得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问道,“还请问黄小三郎今日想吃什么茶?” “今日便来个花开富贵吧!”黄辉一副将此处当做了自家的感觉。 茶娘子得了吩咐,从一旁的瓷盅里拿了些被晒干的茶叶,随即将这些茶叶放进了一旁的小石磨中磨碎,林菀儿正看着津津有味,却被黄辉一把拽了过去,道,“快快,今日的题已经出来了。” 对于诗词歌赋,她从来都是一窍不通的,当黄辉说题出来了,林菀儿也只是随意得附和几声,但却没想到,黄辉的反应却是如此之大,他拍了拍几面,遗憾道,“怎么走了!” 林菀儿朝着黄辉看的方向望去,却见远远一袭明黄色衣裳正渐渐离去,看着背影,极为端庄素雅,那走姿就像风中杨柳,常常的青丝垂至脚踝,优雅淡漠,却又似是大家风范。 “她是谁?”林菀儿问道。 黄辉只露出个十分痴迷的眼神,“她从未向人提及过她的名字。大家都唤她三娘子。” “三娘子?” 黄辉嗤笑一声,“这三娘子也是大家给取的,只因她是这沁香居的第三个挂牌娘子了,往年的挂牌娘子死去的死去,嫁人的嫁人,也不知这沁香居的老板是何许人也,竟能请到如此清新脱俗的娘子。” 第四章 新遇旧人 说话的片刻,茶娘子便已然将煮好的茶奉上,茶水将将捧至手边,指尖处的温热随即扩散到掌心,定睛一瞧,杯中还开着一朵极为生动的牡丹,在浅绿色茶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得明艳动人,林菀儿见之一喜,轻轻拨开幂篱,芳香扑鼻,虽说不知是何味道,但却还是使她心中一阵欢喜,她迫不及待地将茶送至唇边抿了抿,随即,一股咸辣味刮过喉咙直达酸涩的心底,这使得她不小心呛了起来。 “怎么,难道这茶汤有问题?”黄辉着急得问道。 这里是贤人文士常来消遣之地,茶娘子们也不会故意地刁难才是,林菀儿看黄辉正饮地镇定自若,她亦不好意思相问,只道,“这味道,我喝不惯。” 林菀儿将那茶杯放至几上,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口中。她从未喝过如此这般味道的茶水,而同样是茶水,为何寺中的茶便是那般的清爽可口,而此地的茶竟像是一碗咸汤水?咀嚼间,满腔浓浓桂花香清凉舒适,使得她忘却方才不快,注意力却是集中与那些个小小点心上,方才她放进嘴里的是一块浅黄色的小糕点,看来应是桂花糕了。 她且在进食时,却听得对面又有人在与黄辉喊道,“黄小三郎,平日里也只见你一人前来,怎地今日却还另带了个美娘子?就不怕三娘子听了气恼吗?” 听得此人有些尖酸刻薄,林菀儿不由得朝那处看了一眼,却见那人着一身大红色锦袍,发丝由一根金色大花簪子挽起,且看着是慵懒了些,但是搭配着他那一张方脸,却是极为违和,他那厢房中对面正襟坐着的也是一位娘子,只不过她未曾戴幂篱,且举止斯文,气度不凡,只是这姿色却是极为平平了。 却听黄辉回到,“吴兄日日都带着平康坊的柳娘,自是十分雅士,小弟效仿一二罢了。” 吴瑾将手一挥,柳娘便上前喂了她一块糕点,他看向黄辉,眼底不乏鄙视,“看来黄小三郎对你这位红粉知己甚是疼爱啊。怕是缺少调教了,不如黄小三郎将她借为兄几日,为兄定还你个服服帖帖的知己如何?” 黄辉抱拳笑道,“如何调教是小弟之事,这就不劳吴兄费心了。” 林菀儿这才听出此间门道,原是黄辉将自己当做陪侍了,她顿觉得火冒三丈,起身便要走,却被黄辉一把拉住衣袖,“先把点心吃了再走,你今日下山,京中之人可不知晓,总要先回了府中的。” “那你还带我来这儿作甚?”林菀儿回骂道。 “哟哟哟,瞧着,可吓坏了这位美娘子了,黄小三郎,你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耳边又传来吴瑾嘲笑之声。 黄辉扭过头去,直道,“吴二郎,你消停些!” 吴瑾却道,“我家中可无悍妻,家中大人亦未曾给我娶妻,我不必消停的。”说着,他直往林菀儿处眨眼睛。 黄辉浅笑一声,“战乱将将平复,吴二郎家中便美妾无数,有的竟还是来自异域,坊间传言曾有一批异域奸细入城,若是有人一不小心去圣人那儿提了一句,恐怕吴家与崔家都护不住你了吧。” “黄家小儿!血口喷人!”吴瑾忽而激动了起来,想要将手中的杯盏扔过来,却被身边的柳娘拦住,“郎君切莫动气,只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咱们不要与之一般见识便是。” 在柳娘温香软玉地劝阻之下,吴瑾手中紧握的杯盏这才放下,“哼,不过是个无名无品的小儿,本郎君才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黄辉不再理会吴瑾,神神秘秘地拉了拉她的袖口,示意她坐下,“今日来这儿,除了这诗会,还有另一件事。” “何事?” “你且坐下说!” 两厢权衡之后,林菀儿最终选择重归座位,黄辉笑嘻嘻瞥了一眼窗外,道,“快看,来了。” 林菀儿隔着幂篱,朝窗外微微探去,这才瞧见一个身着朱色半臂襦裙的女子,顶着极为精致的妆容,梳着最时兴的头饰款款而来,顾盼之间,一双美目如行云流水饱含春情,游离于在场的所有郎君身上,她的皮肤算不上白皙,但也不算黝黑,翘鼻挺立,原是小家碧玉的形象却能让人在她的神情中读出自信与高傲。 她臂间挽着一个身着青衫的郎君,那男子身姿挺拔体型流畅,青丝用一个玉质高冠竖起,眉目清秀,却是个极好的模样,许是林菀儿瞧过沈彧的精致谢霖的成熟,眼前的这个郎君在她的眼中竟也不过尔尔,她也并不曾提起兴趣。 “三个月,从从六品上的秘书郎爬至正三品的太子宾客,看来这崔氏的大山他靠得挺舒服。”黄辉对他眯了眯眼。 崔氏?难不成方才那明艳的娘子是崔氏娘子?那么她旁边的那个男子,莫非是林天泽? 黄辉说完,转身看向林菀儿,却见林菀儿一丝动静也无,甚是吃惊,“你怎地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原本就不干她何事,不过这是黄梓珊的事,如今她与黄梓珊早已不可分割,故而她冷哼一声,“就是为了带我来看这些?” 黄辉咧嘴一笑,“非也非也!你可知这次的七夕诗会获得魁首会有何赏赐?”不得林菀儿回答,他继续道,“当今太子设下这一赛事,一则是为了七夕气氛,二则是为了提拔人才,获得魁首之人虽说无官职可赠,但却能得到黄金千两的赏赐,且也博得了些名声与关注度,以便来年科考选拔得个好官职。可谓是名利双收。” “恩。”林菀儿附和,她并不关心这些。 黄辉又道,“林天泽虽说现下已然是太子宾客,但他的野心怕是不止如此,届时赛诗会上会有许多朝中大臣前去瞻仰观看,他岂能不去凑热闹?” “恩。”林菀儿自顾自得又在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入口满是绿豆香,想来这应该是绿豆糕了。 黄辉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我知你眼下不喜,但你可曾听说,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林菀儿不语,黄辉继续,“放宽心,咱们兄弟几个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崔氏这做靠山再结实,终究也有大厦将倾之刻。” “你打算做些什么?”林菀儿嗅到了黄辉字里行间的一些微末信息,黄家要对崔家动手,难不成就是为了区区林天泽?那这也太草率了。 黄辉浅浅一笑,道,“每隔一月,崔家四郎子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受伤,我记得上个月,他伤的是左脚。看来这个月,右脚也得要被松松筋骨了。” 林菀儿轻叹一声,原以为是什么氏族之间的大争斗,却不想是这么一件上不了台面的事,看来黄辉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是谁说古人早慧? 没感受到林菀儿的任何喜怒之情,黄辉竟有一丝摸不清头脑,在往常,他做任何事,这个小妹都是无比支持且无比有主意的,怎地如今惩治一个乡野贼子她竟如此无动于衷?“小妹,你怎地不高兴?” 林菀儿随即回给她两个字,“胡闹!” 黄辉更是觉得这个小妹有问题,他微微起身倾向她,隔着她的幂篱,问道,“小妹,是你吗?” “怎么?” 得到她的肯定黄辉更是不解,“莫不是在佛堂念经文将自己的脑袋念傻了?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关于林菀儿的变化,身边的所有知晓黄梓珊之人想必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反正她怎么解释,他们最终总也只会相信她是黄梓琀而已,所以她也索性不解释,随她们乱加揣测,只要莫以为她被什么东西附身便就好了。 林菀儿浅笑一声,“佛家言,放下既是修行。” 她原以为黄辉那脑子理应不会信的,却没想到,他竟信了,他一把抓住林菀儿的手腕,诊了半日,道,“看来人一旦心伤极了是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他随即转头,往林天泽坐着的厢房漏窗狠狠看了一眼。 黄辉是个难产儿,他的阿娘在生他之时难产而死,黄哲伤心至极放弃科考,随即遍访名医以求学道,故而自黄辉自懂事之后黄哲都钟情于医术,还好黄家的婶娘们待他如亲母,这才使得他的心中对他的父亲从未积怨,有的也只是无比的同情与爱护。与其说黄哲是个医痴,倒不如说他是个情痴。倘若黄辉的母亲未曾难产而死,想必黄哲早就高中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另开府衙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如今,一切在他的脑中也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虽说黄家有一个养女,但性格太过于儿郎化,是故他极疼爱这个最小的妹妹,就连小妹佛堂前的小五小六亦是他花钱买的干净清白的专门送上山去的。如今一听说黄家打算将她接回家,他又马不停蹄得去请了祖父一大早坊门一开便出了城门上山去接。 眼下,又以为了给祖父买酥麻牡丹卷为借口前来等着看林天泽所谓的出糗,虽说林天泽的左腿看上去是好了,但他却是暗地里生生得挑断了他的一根筋,若是平日里正常行走算是十分正常,但倘若极不小心磕了碰了,那他的脚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行走。 看着黄辉微红的眼眶,林菀儿这才感到或许她有些过分了,她小心得解释道,“三兄,你的好意我知道,只是做人不能图一时之快,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且看着便好了。再者,你方才也说他是一个极有野心之人,那么他定会寻到块踏脚石往上爬,而爬得越快,跌得也越重,其实也根本不用咱们来操心。只是,三兄,以后切莫为了我去做这些傻事了,若是被人发现,我父亲可是刑部侍郎,以他的性格,恐怕会秉公。” 静默许久,黄辉轻叹一声,“你真的放下了?” 林菀儿亦是静默半刻,她知道黄辉问的是林天泽,而她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人,真的放下了吗?她心中真正想说的是“不!”,然而对于黄梓珊,她却希望她放下,因为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林天泽并非是黄梓珊的良人,她道,“是。” 第五章 初入黄府 “那好。”黄辉坐定,“那咱们便不再管他了。” 此时楼下展台亦是开始热闹了,今日的诗题是一个“月”字,楼上楼下厢房中的文人雅士才子佳人都纷纷作诗吟句不亦乐乎,若是真获得倒彩的,大家亦是一哄而笑,而获得喝彩的便有博士将其挂至堂中以供欣赏,以便评出三甲。 黄辉摆了摆袖子,道,“这诗会真是无趣。” 林菀儿倒是十分同意,“的确无趣,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好!回去吧。”黄辉轻叹一声,原本是想让小妹高兴高兴的,可不想竟是这样,他亦是没心情去瞧瞧哪个郎君的才气上佳,哪个郎君的诗句完美了。 将将出了厢房,迎面便走来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林菀儿觉着黄辉的身子顿了顿,她看向他,只觉得他的脸竟是红了一片,她心中亦是暗有计较,才想要远看来人,那人却早已在他二人面前站定。 女子气质非凡,纤长的玉颈在鹅黄色绒袍下显得极为白皙透明,一张小脸,极为精致,双眸低垂但却显得十分顺畅,头上一个灵蛇髻,干净却又极为贤淑气质,仿若一朵幽兰在静谧之处悄然开放,虽不惊艳,但却越看越有韵味,身段十分窈窕,似乎看不清年岁。 三娘子欠身行礼,道,“黄小三郎,儿行礼了。” 黄辉一头雾水,平日里,三娘子是对谁都不曾另眼相看,更可况是这么一句问候,黄辉双手有些抖,“三娘子客气了。” 三娘子又道,“打扰黄小三郎与这位娘子的雅兴,是鄙居招呼不周,还望贵客切莫怪罪。” 黄辉以为只是他们只吃了些点心便扬长离去三娘子觉得照顾不周而自责,连连道,“无妨无妨的,沁香居的点心一向是整个京都最有名的,我们并不曾嫌弃。” 三娘子浅笑微微抬首,看向林菀儿,“不知这位娘子喜好什么口味的茶汤?倘若下回娘子有幸莅临,儿也可吩咐下人们去预备齐全。” 林菀儿瞬间被沁香居的态度震惊了,即便是在后世,亦不会有人对客人的轻口一声的喜好放在心上,而这沁香居竟能在客人走后,详细问清喜好,这样的店,怕是也很难会得罪人吧。 林菀儿静默片刻,她也不想驳了黄辉的面子,向三娘子微微欠身,“清茶即可,多谢三娘子美意。” “这位娘子的声音极为悦耳呢。”三娘子笑了起来,仿若是一阵春日里的风微微拂过了清晨的山峦。“既是如此,儿在此拜谢二位了。” 随即,三娘子闪身,为他二人让出了一条道,黄辉还未曾方才的喜悦中晃过神来,直到林菀儿轻轻一推才回神,转身却见三娘子还未走,他便远远向她行了一个礼,微微整理自己的的行装,大步往楼下走。 只因三娘子是沁香居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故而在这一转角处也是吸引了整个前来沁香居的雅士们的目光,还有的竟还在台阶前围观,不知是不习惯被如此围观又或是不熟悉此间的环境,林菀儿行走间竟感觉裙角被什么东西勾住,竟一个趔趄,往旁边栽头摔了过去。 黄辉正沉浸与方才的喜悦之中未曾察觉,林菀儿身边也只有紫薇一人在护着,眼见着她要从木质楼梯上摔了下去,还好被紫薇紧紧扶住,未曾发生任何意外,只是头上的幂篱随着她方才的动作,整个掉到了地上。 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随风而扬起,头上只用两根精致的木兰玉簪簪了这一个小堆髻,两缕青丝轻垂于两颊,衬托着未施粉黛的脸颊更加的鲜嫩欲滴,双眸低垂,朱唇轻启,脸上竟无丝毫的惊慌错乱,只是脖颈处包扎的一圈更是让人醒目。待到紫薇拾起幂篱为其戴好,她又似若无其事般地继续往下走。 惊鸿一瞥,仿若是天仙临凡。 才至车上,紫薇才余惊未消,连连拍拍胸脯道,“娘子,方才真的好险!幸好奴婢动作快,要不然可要那些登徒子瞧了去了!” 林菀儿早已感知自己的裙角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故而并未惊讶,她只是疑惑,为何三娘子和崔云出门不用戴幂篱,而她反而要戴?转念一想,许是这里的规矩罢,是故亦未曾多问。而黄辉从方才的恍惚中一时竟还未醒来,他的脸红得厉害,竟未曾有消退的意向。本因是他驾马车走的,可他却跟着她们走进了车内,笔挺地坐在坐席上,笑着喝起了茶水。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我日日都来沁香居,每回必点三娘子独创的花开富贵,今日终于得到她的回复了!”将将喝了杯茶,竟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兴奋。 林菀儿这才知道,他今日穿着如此花红柳绿是为了什么,竟是为了前来见那三娘子,只是在三娘子看他的眼神中林菀儿看得出来,她未必看得上黄辉,她也不想灭了他的兴致,只好附和道,“是啊,这么多日,也不枉费了你一番心意了。” “今日真是个极好的日子!”黄辉笑着起身,准备走出去驾车。 车才行动,林菀儿边掩不住好奇轻掀窗子往外瞧去,却见他们从一个宽敞的门慢慢驶了出去。“丫头,咱们现在在何处?” 紫薇一听,浅笑一声,“娘子怕是被方才之事吓迷糊了。咱们现今在东市呢,从东市出了坊门一直向北,经过胜兴坊再往西便是咱们黄府所在的崇仁坊区了,约莫也就两炷香的时间,娘子小憩片刻即可。” 林菀儿实在好奇,掀着车窗子的手一时不想放下,看着窗外出神。 她以为她们的马车应该能占道路一半,却不想道路竟十分宽敞,怕是能同时有七八辆马车并驾齐驱,城内禁止跑马,故而道路上除了缓行的马车之外,便到处都是行人,只不过此间行人也未曾到摩肩擦踵的地步,街上时不时也有些店面,她能瞧见的便是什么金铺,什么布庄,从外往里看着便极为有档次。 才行了不知几里路,车子便出了坊门,进了另外一座坊门,坊内大多是建筑横生,白墙黛瓦,极为规整,有些建筑外面一圈还有一层土夯成的墙面,像是围成了一个院子一般。 紫薇说得没错,才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在一座土墙边停下了,在大瑞,王公贵戚和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不经坊门而出入,故而出了胜兴坊,他们便再没进坊门,只是在这围墙之下停靠。围墙正中有一扇乌头门,看似简陋,细细看来却是雕刻十分精细,两竖一横的三根柱子挺立在那处,还被涂成了全黑色,看着亦不失庄严。 此时,黄辉从外面进了来,将身上的那件华丽的绿袍脱了下来,急道,“祖父不喜我穿这颜色,我倒是才想起来。” 绿袍之下,是一件浅碧色的内衫,看着不仅不再浮夸,而且竟徒增了些许的书生气息。但林菀儿深知,倘若他对诗词有些深究,方才也不会再赛诗会上直喊无趣。 几息之间,马车起行穿过了乌头门,前方几十步便有座飞檐重楼的白墙红门,那门约莫有几丈高,极显得庄严气派,才至门前,马车便又停下了,紫薇拉了拉林菀儿的衣袖,轻声道,“娘子,咱们到了。” 林菀儿顿时双手握拳,手心微汗,她只在传言中听说过这些她所谓的那些家人,可当自己真的与他们相见时,心中难免会紧张,殊不知在这紧张之中竟也夹杂着一丝期待。 才出了车门,便有一个小厮将榻凳放置于车下,而从左手边阍室中亦是纷纷出来了几个人,一个够搂着腰的老人带着一个小孩儿从黄辉的手里接过马鞭,将马车拉至马厩之中。 虽说林菀儿读的史书不多,但相应的剧集她倒是看过些,她知道,大户人家一般是不开大门的,平常进门都是走小门的,故而她杵在原地想要四处张望哪里有小门后门可进。 紫薇又拉了拉她,为她指路,“娘子,请。” 黄辉领着她从正门处的一个侧门进入,林菀儿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方才不曾莽撞,不然是真的要出糗了。 才进门,便是外宅,外宅有一个极大的院子,这院子听紫薇说还办过好多次马球赛,过了院子便是正堂,这正堂是府中大人们与朝中官员以及贵客议事之地,他们也不曾久留,过了正堂再经过几个回廊曲廊便看到了二门,进了二门便是内宅了。 黄府的格局,外面看着极为庄严气派,但论规模在天都京城也只是中等偏下的,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有些还要比黄府大一两倍都不止。 内宅本有东、南、西、中四院,只不过黄瑜的两位兄长都另外开了府衙,这黄府便只留下黄瑜的西院与黄粱的中院。院中亦是满园景色不断,有亭台有楼阁有水榭有假山,一片荷塘之上,亭亭玉立着一片碧绿莲叶,丛丛莲叶之中零星点缀着粉色芙蓉,或含苞,或盛放,或凋零。越过荷塘,则是一片假山林立,栩栩如生如怪石丛生,亦是一片好风景。 林菀儿也曾看过几眼苏州的园林,但如今所见却无法与之相比,苏州园林复杂却又精致,而此刻见到的景观是温婉大气却也不失小节,倘若园林是小家碧玉,那么这里便是大家闺秀了。 第六章 祖父黄粱 穿过一道曲廊,黄辉直接将林菀儿引进了黄粱的中院。 才至院门,却见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葡萄架,架子上硕果累累,有些叶子还有些泛黄,架子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两人则是黄瑜与王氏,二人四目相望却毫无交流。二人眉目之间皆有倦色,尤其的黄瑜,眼底似乎发青,可想而知这几日是如何劳累了,而王氏虽说并不太严重,妆容亦是精致,仪态还算端庄,只是,双眼似乎有浮肿的情况,昨夜定然也未曾睡好。 王氏旁边站着一位同是仪态端庄的妇人,她与王氏相携而立,眉目清秀,只是眼底也是一片乌青,像是根本不曾入睡一般。 剩下两人则比黄瑜年纪小些,其中一人身着襦袍,眉眼皆是书卷气,却在某一处与黄瑜有几分相似,另一人虽说身着便装,一身浅蓝色的圆领袍服,但眉目清秀,有些不怒自威之感。 黄辉走上前去,先是向黄瑜、王氏与那妇人行了礼,再是想那两个年轻人作揖,“大兄,二兄,见礼了。” 原来那妇人是黄粱大房的儿媳余氏,而另外两位是黄粱大房的子孙,那满是书卷气的应当是当今太学博士黄逸黄子实,另一个应当是御史台主簿黄祺黄子康。 林菀儿走近黄瑜,欠身行礼,低首柔声道,“儿见过父亲、母亲、大伯母,二位兄长。” 将将抬头,除了黄瑜与王氏,其余三人皆是满目讶异,平日里的黄梓珊对他们可是很亲昵的,如今佛堂一行,竟是与他们这般生疏了。 他们还未曾说出心中所问,王氏便招她行至身边,浅身道,“今早你祖父又犯病了。” “婶母,昨日我去寻祖父,他还好好的。”黄辉有些不知所措了,明明昨日他还来给祖父请了平安脉的,除了黄家的三个医生,圣人也三番五次得派了太医前来诊治,祖父一向身体硬朗为何独独今秋一病不起? 黄辉一问几人都默然,余氏道,“你父亲和玲丫头在里头呢。” 黄逸道,“祖父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此时,黄粱的寝门微开,木泠从里面垂着头缓步前来,她还是一头银发一身白衣,只是那白衣如今竟有些泛黄。紧接着一个极为瘦长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他留着长胡子,一身衣袍有些仙风道骨,满眼既是沧桑。细看去,与黄辉有些相仿,想来他便是黄梓珊的二伯父,黄哲。 “阿耶!祖父怎么样了?”黄辉上前结果他手中的药箱急切得问道。 黄哲轻叹一声,“病情尚且稳定,大人今早咳嗽了几声,怕是动了隐疾。我这就与阿玲回去好好研制如何化解之法。”说着他便一阵风似的拎着疲惫的木泠走出院去,黄辉亦是跟了去。 余氏强做镇定,笑道,“现下怕是阿翁已经醒了,珊儿才回来,快进去见礼吧。” 王氏拉过林菀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向她点点头,轻声在她耳边道,“你祖父是一个极为祥和的人,他若是见了你,必定极为欢喜。” 林菀儿微微点头,在紫薇的搀扶之下,抬步走向那扇门。 门内十分亮堂,寝室中隐约总有些药味儿弥漫着,一道珠帘将里间与外间相隔开来,紫薇轻卷珠帘,林菀儿才瞧见一个祥和的老者平躺在榻上,呼吸均匀起伏着。 林菀儿轻声在榻边跽坐下,轻轻唤了一声,“祖父,儿回来了。” 黄粱双睫微动,轻抬眼皮,露出那双似是饱经沧桑的眸子,他眼周一圈亦是褶皱一片,脸上还泛布着零星的褐色斑点,他微动眼珠,看清眼前来人之后随即绽放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珊儿回来了?”不知怎地,林菀儿举得他的笑极为纯净,仿佛是被蒸馏过的水一般,顺而使得她的心中极为舒服。 这声音极为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了什么又或是被什么卡住一般,只是黄粱整个脖子都藏在薄衾之下,她也看不出什么,只好笑道,“是儿回来了,劳烦祖父挂心了。” “瘦了!”黄粱上下打量了林菀儿,不多时,他注意到了林菀儿脖颈处的伤,“是哪个贼人!竟伤我黄粱的乖孙!” “祖父,那人已被阿玲处置了,儿很好,祖父也要快些好起来,听紫薇说,祖父可是写的一手好字呢,儿在佛堂也未曾闲着,承蒙灵慧师太不弃教了儿一段时日,儿可是要与祖父比比呢。” 听着林菀儿如今如此乖巧懂事,黄粱露出极为欣慰的笑颜,“吾儿极佳!” 这会儿黄瑜与她几个兄长亦是进了屋,黄瑜对林菀儿道,“珊儿,你许久未归,去祠堂给公主行个礼。” 所谓公主,便是郡阳公主,黄粱之妻。 林菀儿才想起身行礼告退,门外便有衙役前来与黄瑜相报,安德坊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牵扯皇亲贵族,圣上便将此案交于大理寺与刑部协理办案。虽说是协理办案,最终亦是刑部为主大理寺为辅,故而这几日黄瑜连一日好觉都不曾睡过了。 于是,林菀儿与黄瑜一同从黄粱的寝房中出来。 王氏与余氏相携而望,见他们出来了,她们便进门等候侍疾,虽说有许多妈妈奴婢下人在周围侍候着,但大户人家的规矩,儿媳必须侍疾在侧。 林菀儿出了中院,在紫薇的相引之下,走上了一道曲廊,再沿着曲廊走一炷香的时间便走到了一个院落,这是府中的北面,站在院门口处,便浅浅闻到从里面隐约传出的些许燃香之气,这是黄家的祠堂。 守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妈妈,紫薇上前行礼,“梁妈妈,咱家娘子前来给公主请安。” 梁妈妈佝偻着腰从门内走了出来,她看着上了年纪,但却健步如飞看着极为硬朗,她向紫薇浅笑一声,问道,“可是咱家的珊娘子回来了?” “正是呢!”紫薇回道。 梁妈妈似是这才注意到林菀儿一般,上前给林菀儿行礼,“娘子见谅,奴婢眼神不好使,这便给娘子请安。” 林菀儿连忙上前扶起她,“梁妈妈辛苦了,儿是奉了父亲之命前来向祖母请安的。” 梁妈妈极为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将林菀儿引进祠堂中。 这祠堂极为幽深,约莫几丈高。将将进门,便能见到祠堂正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露天台子,整个祠堂都是用黛瓦遮盖,想来这中间的露天台子是故意设置的,一缕阳光从台子上方四四方方的屋顶出透下,更将祠堂衬得愈发幽深几分。 祠堂的东西两面各有一间耳房,而北面便是用帷幔相隔的正堂,梁妈妈与紫薇上前将帷幔向左右撩开,呈现在林菀儿面前的是一排排灵位,阳光浅浅洒下,袅袅烟流环绕。 林菀儿的目光随即停留在了正中央的一个牌位之上,这牌位上书“先室黄母郡阳公主之莲位”,这应当是她的祖母了,她的视线慢慢游离,却看见了最边上有一块极小的牌位,上面竟无字。 梁妈妈见状,立刻前去将这块牌位收好,赔笑道,“是奴婢的错,竟将未曾写字的牌位摆了出来,还望娘子恕罪。” “无妨。”林菀儿随即道。 此时紫薇早就为她点燃了三只清香,她随即便跪倒在面前的蒲团之上,轻声道,“祖母,儿给您请安了。” 上完香,林菀儿便在紫薇的搀扶下出了院门。 “阿玲在哪儿?”林菀儿问向紫薇。 紫薇道,“木郎此刻应当在南院二郎那儿呢。娘子要去吗?” 林菀儿颔首,“恩。” 黄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出几刻钟,他们便已然到了南院,才将将行至门口便从里面传来了阵阵极为浓郁的药味儿,还有些细微的吵闹声。 “阿玲,你这药方太补了!”黄辉道,“祖父的身心已然消耗大半,当以细水般缓缓治愈才是。” “祖父的体质原本十分康健,底子极稳,故而治本才是重中之重!”木泠那特有的沙哑声虽说没有黄辉的洪亮,但气势却是一丝不输。 黄辉又道,“你那是洪水猛药!你可曾考虑过祖父的身心感受?” 木泠却不依不挠,“真因为是洪水猛药才能见效,长痛不如短痛!” “你俩吵了半个时辰了,有结果了吗?”这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想来应该是黄梓珊个二伯父黄哲。“既然毫无结果,那便抓阄决定。” “阿耶!” “伯父!” 二人异口同声道,“这并非儿戏!” “你们祖父今年五十又九,再过一年便是耳顺花甲之年,人生在世总有阳九之厄,你们那些凭虚公子就莫要丢人现眼了,就连圣人的御医都说此为恶瘤,你们这些药方也只是暂且缓和罢了。” 恶瘤?林菀儿听了一耳朵,难不成是后世的肿瘤?或是癌症?她对医学一窍不通,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再者她也未曾听说古时之人有患肿瘤癌症的,难不成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她心惊的同时又是心疼,那个笑得极为开心的老人,到底是在受着怎样的折磨。 随即她敲开了门,“二伯父,珊儿求见。” 此话一出,院中三人愕然转身,惊呆了。 第七章 麻醉切除 却见此时黄辉正一条腿搭在一块圆石之上,双袖挽于手肘之上,正颐指气使得对着木泠,而木泠双手叉腰脸也被黄辉气得涨红,黄哲却是极为悠闲得躺坐在一旁的胡床中,手里左右同时翻看着有关于恶瘤的医术。只是相关资料,少之甚少。 “小妹,你来了!快来给为兄评评理!”黄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将脚放下,几步上前欲将林菀儿拉入他的阵营。 而木泠则是在一旁浅笑一声,“小妹是个公正之人,才不会因为某人给她吃了几块点心就袒护谁!” 林菀儿不打算理他们,径直走到黄哲身边给他行了一个礼,“见过二伯父。” 黄哲那瘦长的身体看着十分灵活,然而这胡床太过于绵软,使得他只有在木泠与黄辉的相互搀扶之下才能起身,他丢开手中的书,整理好了身上的衣衫,道,“珊儿,你不去你祖父哪儿侍候着,来这儿作甚?” 林菀儿却道,“还望二伯父原谅珊儿的越俎代庖,珊儿只想问问祖父的病情。” “小妹,祖父什么情况最清楚,问我便是了。”黄辉将林菀儿拉到一边道。 黄哲一瞧自家的儿子竟如此不懂礼数,便直接抡起方才他丢开的书砸了过去,“还用你说!回去给我改药方!” 木泠双手抱胸,喜滋滋得看着黄辉,眼中竟像是胜利的表情,她缓步行至林菀儿身边,宽慰道,“别理这混小子,他总没个正经的。” 黄哲随即又整了整方才扔书时弄皱了的衣袖,上前轻轻挑开林菀儿脖子上包扎的白叠布,凝视半晌,满意得点点头,“恩,恢复得不错,再多换几次药大约就该痊愈了。” “你祖父的病情不妨事。”随即他看向木泠,“你先带她去换药。” 木泠得了吩咐,把林菀儿拉到了一旁耳房,二人跽坐在坐席之上,木泠着手给她换上新药。 “阿玲,方才我在门外听见了,祖父的病到底如何了?”林菀儿问道。 木泠换药的手顿了顿,轻叹一声,“最多能拖三两月。”她换药的速度原本极快,可眼下,她却用了比平常过了一倍的时间,木泠慢慢解释给她听,“如今圣人亦是重病,朝局极为不稳,虽说有天后娘娘从旁扶持,但朝中不少官员却是极为反对,称其牝鸡司晨,只是太子只有两岁,远远不能堪当重任。祖父不能有事,倘若他一出事,那么咱们黄家二位阿兄,大伯父和阿耶都要回来丁忧守孝,朝局瞬息万变,将来极难掌控。” 木泠原是不必与她说这些的,只是木泠知晓现下的黄梓珊能听懂她的话外之音,身为黄家女就要为黄家事。 沉默了几息,林菀儿问道,“祖父真的长了恶瘤?”她只知祖父是小病罢了,怎地竟会是恶瘤? 木泠颔首,“恩,喉间半寸指尖宽的血脉上长了一个恶瘤,那里血脉密集,他们正想办法将其化解。” “那你的意思呢?” 木泠嗤笑一声,“他们与我的意见有些向左。” “怎么说?” “他们是想办法将其化解,而我想的是将其取出,以绝后患。”木泠无奈道,“只是喉间那处血脉太多,倘若能取出万事大吉,倘若取不出来,那后果……” 这便是手术了,林菀儿也极为赞同这样的办法,“那你打算如何取出?” “你?”木泠顿住了,她的想法谁都说太过于冒险,就连黄辉那混小子都觉得太过于虎狼,但在黄梓珊这里,她居然得到了肯定,稍稍平复之后,她道,“我打算给祖父灌些迷药,再从祖父的口齿相入,寻到那恶瘤再将其取出。” 虽说想法与林菀儿不剩相同,但确实也是一个办法。 只是,林菀儿摇头,“为何不能直接在脖颈处寻到恶瘤所在将其取出?” “啪”地一声,一本医书摔落在了二房门前,二人扭头,却见黄哲呆立在那处,林菀儿能感到,此时黄哲的眼中充满怒火。“你这混小子!竟还没断了这念头,如今竟连小妹也迷惑了!看我今日不清理门户!” 说着,他拾起地上的书,卷成了一个圆筒状握在手心,只往木泠处奔来。 木泠见状边伸出手臂挡住,边解释道,”二伯父,此事也非无可能,您怎地就不肯听孩儿解释呢!“ “还能有什么解释?我看你是死人碰多了才生出了那些歪七八九的心思来!”黄哲边说着边逮着她打。 “唉哟!”木泠左手臂上被狠狠打了一记,使得她叫出了声,“二伯父!师父!好歹我是个娘子家,轻点啊!” “还知道你是娘子家,整日里都混在了什么地方?今日为师就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黄哲越说越起劲,只是看着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木泠从屋内跑到屋外,从院东侧跑至院西侧,林菀儿起身想要劝阻,却见院南侧的黄辉正拍手叫好,林菀儿这才知晓,为何这院里奴仆这般少了,原是怕遭这池鱼之殃吧。 大约一炷香时间,黄哲跑得极累,整个人瘫软在了胡床中大口喘着气,木泠亦是大口穿着粗气,双手叉腰在一旁休息,黄辉得意洋洋道,“我就说,你那方法有问题,你偏不信,偏要我阿耶打你一顿你才信!” 木泠亦是没心思理会她,只向黄哲道,“二伯父,儿讲的那些绝非无道理可讲,再加上儿剖过……” “剖过什么!”黄哲立刻制止出她的话,“虽说医为工业,但仵作是贱业!若是你还想着那些,那大人的病再也无需你插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喉间直接解剖取出恶瘤那是极不可能,但倘若是从口齿之间滑入,祖父难免会极为痛,每一种方法都极为有风险,是故黄哲才会选择最保守的办法,用药物化解。 方才鸡飞狗跳,如今却是静谧一片,黄哲守住的是他对父亲的孝道,而木泠争取的却是她对医道的执着。 两人相持片刻,木泠再也不打算与之叙话,只是默默得将院子收拾干净,黄辉不知何时溜至耳房,轻声向林菀儿道,“你听见了?不知有何想法?” 林菀儿浅笑一声,“珊儿只是一个深闺女儿家,怎会有那么多想法?再者珊儿并不懂医,发表意见怕是会添乱,一切只管听伯父便可。” 她深知此地不便久留,便行至院中与黄哲行礼告辞。 紫薇站在院外听得此动静心中亦是焦急,见林菀儿安然出来了,她的心亦是放下了些。“娘子,咱们回去吧。” “恩。”林菀儿轻声回应道。 紫薇随即便将她引回来西院,西院的构造与中院大抵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院中有一个极为精致的景观,那是一小片桃林,桃林之后有一处楼阁,楼阁看着有三层,远远瞧去,可看见楼阁第三层开着的窗口处随风舞动的轻纱,极美。 林菀儿立在桃林前半晌,却觉得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拉扯着,扭头一瞧,却是紫薇,“娘子,咱们不上去吗?” 原来这便是黄梓珊居住的地方。 在紫薇的引导之下,林菀儿抬腿便往那楼阁走,不足几十步,她便能瞧见楼阁上的匾额用极为秀气的字体写着“紫烟阁”三字。她又顿住了。 “娘子,怎么了?”紫薇扭头问道。 林菀儿指了指那字体,“这字,极美。” 紫薇掩嘴一笑,“娘子忘了,这字出自公主之手呢。公主喜欢娘子,原想着建了楼阁给娘子们居住,不想第三代才出了娘子您这么一个。”紫薇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止住了嘴,笑道,“娘子,咱们进去吧。” 林菀儿亦不是极为在意紫薇的言语,只抬腿往紫烟阁里去。 进了阁中林菀儿才知方才在外面见到的只是它的一角罢了,阁分三层,黄梓珊住的是第三层,第三层有三个厢房,每个厢房都有左右两个耳房以供贴身侍婢居住。 才至楼上,翠妈妈便前来相迎,却见她早已换下了在佛堂是的粗布衣裳,换上了妈妈该有的衣物的,毕恭毕敬道,“娘子。” 林菀儿亦是颔首以为回礼,想必,翡翠身后的这个房间便是黄梓珊的了。 翡翠闪身,林菀儿便随即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的浅绯色,屏风,香炉,古琴,梳妆台,当初林菀儿刚醒来是脑中勾勒的闺房画面竟如今成了真,房内中间有一个极为精致的冰鉴,冰鉴上方还放着几盆新鲜蔬果,还有一些浆汤酸奶,再往里便是一层用珍珠编成的珠帘,撩开珠帘却见一张极为舒适床榻,床榻边还有一张极为精致胡床。 紫薇兴奋道,“娘子的闺房一直未变呢。” 林菀儿颔首,不知怎地,她忽而觉得自己的心踏实了许多,许是这样的摆设使她勾起了许多的回忆,许是她的这具身体对环境的迎合,又或许是她已然正式接受这个新的世界新的身份。 “娘子,干净洗漱一番去去风尘吧。”翡翠道,“才回来,郎君夫人那边改日去请安也不迟。”翡翠的意思是说,她现下可以在自己的闺房中休息了。 林菀儿似是还是有些不习惯被人伺候的生活,在山中佛堂,山野之地,人手亦是不够,故而她偶尔亦会与她们一起做事,而如今,她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千金,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寻了一个坐席,盘坐了上去,“今日怎地不曾见到大伯父?” 紫薇给她沏了杯茶,“奴婢打听了一圈,说是大郎君上月被外派了。去了福州做了知府。”她顿了顿,“听说,福州今夏糟了大旱,大郎竟刚赶上这时候。怕是趟苦差事呢。” “朝中那些亲近黄府的大臣们都不曾求一求?”林菀儿无意问道。 紫薇摇头,“这奴婢便不知了。” 第八章 暗夜潜伏 原本她以为没什么,大伯父出去历练历练亦是极好的,但听到木泠的分析之后,她才恍然,看来木泠说的的确没错,若是祖父出事,怕是有许多人都不想让黄府安生。有些人事总是这般,若是太平久了心中总会烦躁不安。 是夜,她刚躺进床榻不久,却被摇醒了,她正要叫唤,耳边却传来一阵极为熟悉的沙哑声,“她们都被我扎晕了。” 听得这话,林菀儿这才将握紧簪子的手松了松,她睁眼道,”你这是作甚?“ 趁着月光,木泠那一头银发衬得她的脸愈发的精致了几分,见林菀儿醒了,她便坐在她床榻旁,低头不语。 林菀儿起身,看着月光洒在她身上,“他们决定了?” 木泠闷声点头,“恩。” “那你又何必?”林菀儿道。 木泠猛然抬头,“放着可行之路不走,我心难安。” 林菀儿轻轻拍着木泠的肩膀,“他们如此决定必定有如此这般的道理,再者在喉间直接切出恶瘤,倘若有一丝出错,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你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明白,只是我不想祖父这么快离开,再过两年便是祖父的六十大寿……”木泠竟有些哽咽。这个祖父对于她这个长孙女来说是既疼爱又喜爱的,从未将她当做是外人,这几年虽说木泠亦是在慢慢寻找自己的身世,但她也从来不曾将黄家只当做养护之家,她也只是想要求个真相罢了。再者她此生痴迷医道,竟连祖父都救不了,她的心便愈发堵得慌了。 在黄家都是男儿郎,木泠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心里憋着,对于黄梓珊,她亦是极为疼爱的,但也未曾达到说心里话的地步,可当如今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妹不再是以前的小妹时,她的心不知怎地竟柔软了许多,有些话有些情绪都会不自觉得想要在林菀儿面前发泄,或许她心中早已默认,她与林菀儿是同一类人。 “或许。”林菀儿道,“或许,咱们该问问祖父的意见。” “恐怕不可,此事最该瞒的便是祖父。”木泠道。 这话林菀儿不甚理解,“祖父还未到老糊涂的地步,为何这事不该由他做主?难不成真要等到三两个月之后?你也该知晓,祖父不能有事!” 一阵默然过后,木泠豁然起身,道,“明日,我再寻个机会私下问问祖父吧。” “现在吧。”林菀儿已然起身,随意披了一件外套,“早些问,早些下定论。” 通过曲廊,穿过院子,二人趁着月色来到中院,现下快过子时,奴仆们都已休息,只留下廊下守夜几人,木泠手起袖落,数根银针齐发,几息之间,那些奴仆便昏睡了过去。 二人轻轻拉开黄粱的寝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外间有一个奴婢听见了动静想要起身,还未瞧清楚她们的脸面,便又被木泠用银针扎晕了。 林菀儿浅笑一声,“我若是有你这本事,将来亦不怕被人欺负了。” 木泠扭头轻声道,“教你便是。” 二人蹑手蹑脚走至黄粱的榻前,却见黄粱高枕浅眠,他亦是觉知动静,早已睁开双眼,木泠携着林菀儿跽坐在黄粱榻前,行礼道,“见过祖父。” 黄粱轻咳一声,有气无力道,“如此深夜,你俩相携前来,怕不是来寻祖父谈心的吧。” 木泠低首,“祖父切莫气恼,儿确实是有见事要与祖父商量,但怕白日里伯父反对,儿想着祖父深夜难以入睡,便想来与祖父说说话。” 黄粱似乎并未生气,目光有些空洞,随即道,“前些日子,吾梦到了你们的祖母,公主的音容笑貌仿若昨日。”他顿了顿,问向木泠,“告诉祖父,祖父的日子是否真的不多了?” 木泠猛然摇头,“不!” 黄粱潸然一笑,“你这丫头,竟学会哄人了。”他转而问向林菀儿,“你说。” 林菀儿顿了顿,道,“祖父……” “恩。祖父知晓了。”黄粱释然,“无妨的,祖父年纪大了,该来总会来。只是这般去见你们祖母,着实不体面。” “祖父,伯父主张用药物将您喉间之物化解,可药效极长……”木泠终于鼓起勇气,道,“祖父……” “从不曾见你这般吞吞吐吐!你是想憋死祖父不成?”黄粱愠怒道。 木泠咬了咬下唇,道,“孩儿想,直接将这恶瘤切除。这样祖父便不会受到苦药煎熬,亦不会……” 黄粱忽而眼睛一亮,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木泠,“乖孩儿,你告诉祖父,你有几成把握?” 木泠如实道,“平日里孩儿亦是研究了好些人的喉管,但孩儿亦只有五成把握。” 黄粱笑了,这笑不如方才饱含绝望与释然,而是充满希冀,“博弈总会有输有赢,且看下棋之人是否有这般胆量,我的孩儿,不知你是否有这般胆识与气魄?” 木泠心中一震,祖父是将他的整条命与整个黄家交于她的手上了,言语之间竟丝毫都不曾犹豫,因为他相信他会赢,这般的胆识,是她们任何谁都比不了的。 “祖父……”木泠热泪盈眶,握住黄粱的手竟有些发抖,“孩儿定不负所望!” 黄粱极为欣慰,“你们都长大了,切莫再教大人们操心了。” 木泠极力点头,“祖父,你且再多等几日,待孩儿准备齐全了再来为祖父治疗。” 黄粱道,“恩,回去吧。”木泠拜谢将将起身,黄粱又道,“记得断后。” 木泠与林菀儿相视一笑,起身将院中所有人身上的银针拔除,随即出了中院。 月朗星稀,林菀儿心情开阔,而木泠却是心事重重,祖父虽是应了,但她还需要准备许多东西,思及深处才未曾察觉一个人影从她们二人头顶飞过。 林菀儿下意识得握紧了袖间的簪子,自佛堂夜袭之后,她便习惯性得在袖袋中放着一根尖锐的簪子,以便万不得已时以自保。 木泠此刻亦是察觉,连忙紧靠林菀儿,轻声道,“可知他去哪儿了?” 林菀儿摇头,“只听得那人从咱们头顶飞过。” 木泠冷笑一声,“堂堂仆射黄府,天子脚下竟还会进盗贼,这话谁都不会信,再者崇仁坊每条街道都有武侯巡街,普通盗贼怕是连门都进不了,看来也只有一种可能。” “红衣教?”林菀儿也察觉到了,想来红衣教还是以为那所谓的地图在她们身上。 木泠将拿出的银针收好,“莫担忧,黄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后花园中传来了极为激烈的打斗声,只是木泠却像是毫不关心。“既是来自红衣教,却还能被咱们发现,想来护卫们已然绰绰有余了。你还是先回房看看吧。” 林菀儿思及此觉着有道理,亦不去深想,随即回到闺房,却见房内除了梳妆台与床榻被翻得乱七八糟,其它竟丝毫未动。所幸紫薇与翡翠被木泠扎晕,不然,她们的性命恐怕亦很难保住。 一夜未眠。 翌日,林菀儿顶着极重的两圈黑眼去向祖父、伯父与父亲请安,随后被王氏叫到了房内。 王氏正跽坐在绣架前绣着一副画,林菀儿则是坐在一旁细细得看着,许是屋内的香薰过重,又许是昨夜一宿未睡,使得她竟有些昏昏欲睡。 “昨夜发生何事了?”耳边传来王氏柔声的询问。 林菀儿猛然抬眼,难不成昨夜她与木泠去探祖父之事,王氏已然知晓了? 王氏放下手中的活儿,投来一个质疑的目光,“让你来为娘处学习女工,你却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昨夜睡不着?” “是,”林菀儿低头道,“母亲,昨夜府中进了贼人,您可知晓?” “什么?”林菀儿脖颈处的伤早已让王氏心有余悸,却听得有歹人,王氏顺而紧张了些许,“你可伤到了?” 林菀儿摇头,“不曾,那人理应被府中的护卫拿下了。” 王氏舒了一口气,指尖轻搅罗帕,道,“今日我便让你父亲在府中多添些人手,你祖父体弱,若是被惊着了,圣人哪儿亦不好交代。” 正说至此处,门外奴婢便报,说是三郎回来了。 京中南面安德坊出了一起命案,黄瑜一早便出门办案子去了,怎地连午时都未至他竟回来了?王氏连忙起身去前厅相迎,早间请安时黄瑜已然出门,这是林菀儿第二次在黄府与黄瑜面对面相见,黄瑜褪下身上外披,原本壮硕的身板如今似乎瘦了一圈,虽说胡子已经刮干净了,但眼下乌青,却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 林菀儿上前行礼,“儿见过父亲。” 黄瑜点了点头,随即寻了坐席跽坐下,“今日你祖父上奏圣上,不知说了什么,圣上竟下旨让我回府待一日。”他顺而接过王氏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转向林菀儿,“你怎么想?” “一个还未及笄的未嫁娘子有什么可想的?”王氏不冷不热,“若是真想弄明白缘由,何不去趟中院?” 林菀儿浅声道,“母亲,父亲夜以继日得办案,祖父看在眼里怕是心中体恤,这才禀了圣人开恩吧。” 第九章 破损男尸 此话一出,林菀儿以为他们会附和笑几声,却不想,却是一片沉默。任谁都能瞧得出他们之间的问题,她也只听翠妈妈说过,王氏在生黄梓珊之前曾怀过孩子,后来不知怎地孩子胎死腹中,正因如此王氏一直郁郁寡欢,而后黄瑜收养了木泠,王氏虽一直冷淡,但偶尔亦是微展笑颜的,最终便生下了黄梓珊与黄梓琀,只是却不知为何他们之间似乎还是有一道隔阂。 林菀儿随即便转了话题,“父亲,昨夜那歹人可曾抓到?” 黄瑜平复了片刻,微微颔首,“捉是捉住了,却不想那人竟已服毒,满街皆是武侯,想要潜入黄府那可不容易,如此明目张胆,想来那人定是等不住了。” “父亲已经知晓那人了吗?”林菀儿接着问,完全未曾顾及王氏那双疑问的目光,王氏实在没想到,眼前这父女二人竟不知不觉达成了某种默契,而此刻的黄瑜眼中闪过的光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黄瑜勾笑一声,“八九不离十。” “即是回来了,先去给阿翁请安,再回来好好休息吧。”王氏打断他们的对话,“珊儿,今日的刺绣便学到这儿,你回去再细细琢磨琢磨。” “诺。”林菀儿应着,不知怎地,她总觉得王氏与黄瑜有极深的隔阂,严重到无法轻易复合,她起身拜离黄瑜与王氏,打算去寻木泠问个清楚。 出了主院,紫薇迎了上来,“娘子,小五小六回来了,在紫烟阁的偏厅里等着呢。”她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据说他们还知晓了一件了不得的新鲜事呢。” 紫薇的神秘迅速勾起了林菀儿的好奇心,她打算暂且先听听这所谓的了不得的新鲜事。 自林菀儿回来,阁中的丫鬟奴婢便添了一倍,原以为这么大的紫烟阁会极为空旷,却没想到如今瞧着竟也热闹非凡。不远处还能传来些许的欢闹声,才至前厅,却见欢闹来源,小五小六正与几个小奴婢唠嗑,讲的不亦乐乎。 其中一个奴婢机灵,见林菀儿至连忙立在一旁行礼,“见过娘子。”其余人一瞧这个奴婢的作为,连忙止住了话语,连忙跪倒,“见过娘子。” 小五小六也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随即凝了起来,乖乖地立在了一旁,一动不动。 林菀儿不动如山,轻声道,“都出去吧。” 奴仆们一听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前厅只留小五小六。 林菀儿寻了个坐席跽坐着,“那母女俩安顿好了?” 小六道,“回娘子,奴一进门便将她们安置在兰陵坊的妙安堂里,可那里的医生看那妇人像是将死之人死活不收,硬是将咱们两人留在那儿,不过今早那妇人便醒了。” “听说,你们还知晓了件了不得的新鲜事?”林菀儿问道。 小五接着说,“回娘子的话,这事儿是昨日发生的,昨日奴与小六行至安德坊于桥旁时,正好见了个正着,坊间沟渠中扶浮着一个通体无衣的郎君,待金吾卫们将其打捞时发现,那郎君……”才说一般,小五的脸竟涨红了起来,说话亦开始支支吾吾。 紫薇最是受不了这话说一半的习性,直问,“那郎君怎么了?” 小六接过话茬子,“那郎君除却通体毫无衣裳之外,那处也没了。” “哪处?”紫薇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当然不晓得,而林菀儿却已然是心领神会了,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制止,小六便将手放至他的重要之处做出了一个刀割的动作。 这动作任凭谁都知道那死去的郎君如何了,紫薇亦是看懂了,瞬而她的脸蛋“唰”地红了一大片。 “后……后来,咱瞧见阿郎带着些人将那郎君抬走了。”小五坚持将他所知的都说完。 小六转动着眼珠子,小声道,“奴觉着新奇,便去打听了下,却发现,这种死法的郎君近几月来已是第二个了。” “那第一个死在何处?”林菀儿问道。 “听说是死于芙蓉园。”小六道,“像是是个显贵。” 所以,圣人才会将案件交于刑部与大理寺相携处理。 只是,什么人会对一个郎君有如此深仇大恨,竟要扒光他的衣服切了他的男根暴尸荒野?难不成是仇杀?才思及此,前厅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那银白色的头发极为亮眼。 “小妹,我准备了一夜,终于将东西准备齐全了。”说这话时,她的眼中好似在放光,叫人移不开眼。可看她眼瞎的乌青她也知道,她也一夜未睡。 挥退小五小六,木泠随意得盘坐在坐席上,打算闭目休息一会,耳边便想起了林菀儿的询问,“京中发生的连环案件,你可否知晓?”林菀儿知道不能多管闲事,但却真的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木泠眼睛亦是未曾睁开,“嗯,知晓,那些人都是被毒死的。我都去看过了,验状也都交了,凶手的确是有些狠了。我有预感,这将会是一场拉锯之战。” “嗯,的确是。这几日我瞧父亲都未曾睡好。”林菀儿道。 “三个月前,大安坊的永安渠内也发现过同样的一具男尸,除却那个郎君面目损毁难辨之外,其余的死状均与此前发现的两人相同。”木泠道,“可惜如今尸体已然腐烂不堪,再也难辨其身份了。” 木泠继续道,“祖父向圣人请旨让阿耶回来,不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昨夜之事?” “祖父的情况,父亲知晓吗?”林菀儿问道。 木泠摇头,“除了宫中御医之外,也就大伯父,黄子文与你我二人了,就连祖父自己都不知晓。” “祖父的病情反复,父亲大抵也只是知晓其中一些大概,总也觉得祖父的病无大碍即可,可祖父他自己怎地会不知晓?” 木泠无奈道,“祖父说,无论是何情形,如实治疗便是,他自己的情况他自己知晓,不用咱们告诉。” 林菀儿秀眉微蹙,“许是祖父存了死志。” “恩,我似是也感到了。”她道,“昨夜祖父的眼神,怕是真的是看开放下了。” 一个人半百之后,心中想的东西与其他人都不相同,尤其是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是故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子女,便去求了圣人,圣人对黄粱极为器重,而外派福州的黄博是决计不能召回,故而京中出了如此大案却还是退而求其次准了黄粱的请求将黄瑜放了回来。 为人子女孝为大,殊不知为人父母其心更甚。 林菀儿抬首凝视着木泠,“你真的有把握吗?”林菀儿并不是不相信木泠,只是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后世那般先进的东西,倘若有个万一,后果她亦是很难预想。 木泠极为慎重得点了点头,“祖父的病情我最为清楚。” “你打算何时动手?”林菀儿问道。 “明晚。”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拖得过久,这对谁都是一种考验,还不如速战速决,这样的把握或许还会更大一些。 是夜,万籁俱寂,林菀儿坐在榻前久久不曾入眠,她起身,点燃了一盏灯,吵醒了外间值夜的紫薇与另外一个名叫紫兰的丫鬟,那丫鬟与紫薇一样是个家生子,或许她比紫薇年长一岁,瞧着十分机灵,且她的稳重竟也有几分比得上翡翠。 紫兰起身轻声走到林菀儿的房门口边,问道,“娘子,您醒了吗?是否要起夜?” 林菀儿道,“不需要,你们去休息便是。” 紫兰听罢却是一动不动得站着,紫薇站在她身边,她知道大半夜若是自家娘子未曾传唤那定是有心事,每次有心事她都喜欢一人待着,是故她也未曾敢往里走,也只站在门口向里面喊道,“娘子,奴婢们就在一旁呢,若是需要侍候,且唤一声便是了。” 里面未曾回应,紫薇又进一步得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娘子有心事。 这偌大的黄府表面似乎很风光和善,可为何林菀儿总觉得分明暗潮汹涌,木泠说若是黄粱有事,那么朝中的格局就会大变,可为何明知黄粱还有几个月时间的情况之下,黄哲还要选择保守治疗,难不成黄粱本就不想活着,又或是他们都希望黄家子孙都回家丁忧守孝?朝局瞬息万变,大好前程稍纵即逝。黄粱为何这么做,而黄哲又是为何? 不知不觉,林菀儿对着如豆的灯火进入了浅眠,却不想竟趴着直至第二日的鼓点声响,三千鼓点毕,她亦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洗漱完毕,各自请过安后坐在了王氏的房中,王氏正继续教授她昨日还未完成的刺绣,那是一副戏水鸳鸯枕巾,王氏的那副一只鸳鸯羽毛已然光鲜丰满,而林菀儿的却是一针未动,更确切地说,她是不知该如何下针。 王氏看了她一眼,道,“将将回来,你且要习惯才好。” 林菀儿索性放下手中的针线,浅声问道,“母亲,你想她吗?” 王氏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才叹一声,“同是手心手背肉,怎能不想,只不过她啊,太让人失望了些。” 在林菀儿眼中,黄梓珊也只不过任性了些,其它的也并未曾有什么太大的过错,只是她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坏之道,故而她更加不懂出自琅琊王氏的母亲心中的郁结。 第十章 郡主拜访 才从王氏房内出来已是日暮时分,这是她来到黄府的第二日,黄粱是当今仆射,虽说如今告假在家,但却也是身处高位,按照郡阳公主的安排,黄家有家室且有功名的郎君都可另开府邸,是故黄博与黄哲在外都有自己的府邸,黄家大兄与二兄都早已成家,亦是分别都育有一子,他们身上亦是有公务在身,故而如今还在黄博的府中。只是黄粱舍不得这唯一的孙女故而未曾同意黄瑜另开府邸,所以这黄府真正长住着的便是黄粱与黄瑜。 只因黄粱病卧床榻,大伯母余氏便从外面的府邸搬回黄府以便于侍疾,而懂医术的黄哲亦是索性便搬了回来。所以,黄府这才热闹了起来。 林菀儿本想串个门,却忽然想到南院的黄辉那张唠叨的最极为聒噪,思及此,她将将抬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她想了想,还是回自己的紫烟阁比较妥当,只是才回紫烟阁,紫兰便来通报,说是有客来访。 她跟着紫兰行至紫烟阁的会客厅中,却见来者是一个身着蓝色胡服的偏偏俏郎君,而他的身旁却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襦裙的极美的娘子,柳叶弯弯双眉,星耀闪闪两目,白皙的脸庞一点朱红应樱唇,正是她熟悉的模样。 林菀儿浅笑一声,“多日不见,郡主别来无恙。” 那“郎君”却是俏嘴一撇,十分不服气,“看好了,我可是个郎君!” “若是哪个郎君的脸像郡主这般俊俏,恐怕都要被误会是小倌了。”林菀儿轻笑一声。前些日子见欧阳岚消瘦了些,如今复见,却也与上回离别时相差无几,只是腰间别腰带一系,更显了些腰身,看着更加有比例了些。 郡主含羞嗔道,“下了山便净是编排我,真是和莺歌一个德行。” 一旁那极为的娘子听罢,愠怒道,“郡主,奴婢可没惹着您啊。” 欧阳岚却是不理她,上前拉着林菀儿便坐下,道,“过几日便是七夕佳节,七夕前夜崔府办了赏花宴,邀请了京中所有的郎君娘子,你去吗?” 想来欧阳岚口中的崔府便是崔大将军府了,林菀儿忽而想到沁香居那双艳丽又骄傲的双眸,还有她身边那清秀的郎君,摆手道,“不去了,才归家中,祖父病重,我也不曾有什么心思。” 欧阳岚嘴边闪过一抹得意的浅笑,“就知你不会去,故而我自作主张收了你的请柬,区区崔府,我中山王可不放在眼中,你是本郡主的闺中密友,怎地还怕了他们不成?再者,那崔云再飞扬跋扈,有本郡主替你撑腰,你放心便是。” 林菀儿脸上透了些不悦,她留在黄府虽说心中是有些贪恋他们对她的亲情,但重要的是,多学习一些在这世间生存的能力,虽说她尽量使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但她终究不属于这里,有些东西早已根深蒂固,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所以,她现在首要所想的并不是去见与她不相关的人。 只是她转念想了想,那是黄梓珊的孽债,归根结底她是替代着黄梓珊活着,那么有些事她也必须代替黄梓珊受着,她轻叹一口气,道,“罢了,去便去吧,左不过是一个无聊的聚会罢了。” 得到林菀儿肯定的答复,欧阳岚得意得看向莺歌,像是在向她炫耀一般。 莺歌却道,“黄娘子可曾想好了?若是有不愿见的人大可不必见的。” 林菀儿灵动着双眸看向莺歌,“该来的总会来,该见的亦总会见。京中盛传我是个被弃之人,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我是如何被弃的。”这是黄梓珊心中的一个心结,若是能替她解决这个心结,那么她心中亦是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 说完这事,欧阳岚又再次起头,“方才我去黄仆射处瞧了瞧,似乎情况并不好。” “祖父的病总如此反复,也不知何时才能好,幸好圣人派了御医下来,再加上家中有三个医生,我也希望祖父能快些好起来。”林菀儿如是说。 欧阳岚亦是颔首,“是啊,黄仆射与我阿耶的关系甚好,若是我阿耶听说的黄仆射如此情况,恐怕会百里加鞭前来看望的。” 林菀儿嗤笑一声,“郡主说笑了,中山王镇守北方,若是离了地方,圣人可是要降罪的。” 欧阳岚眸子一凝,像是想到了什么,“说来也怪,黄仆射与圣人竟同时生病,你说此间会否有什么蹊跷?” 林菀儿顿惊,还未等莺歌制止林菀儿便率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郡主,这是天子脚下,还是慎言的好。” “与珊儿在闺中聊聊趣闻又有何不可的?”欧阳岚却是无辜的看向林菀儿,却不知是真单纯还是大智若愚。 “罢了罢了,还是说说近些日子京中的稀奇事吧。”欧阳岚故作神秘道,“说是前几日在安德坊发现了好些尸体呢!死者都是些郎君,且通体一丝不挂,死在了暗渠中,这凶手还真是残忍至极。” “是啊,这凶手真是手段高明啊。”林菀儿附和着。 “怎么说?”欧阳岚凑过来一张极为八卦的脸。 林菀儿平心道,”暗渠之中都是些秽物,极容易使物体腐烂,眼下天气亦是还未褪去夏日高热,平日里死了些什么几日便会腐烂,更何况在暗渠之中,不消几日,证据亦是全都不见了。“ “珊儿你可真聪明!我怎地未曾想到呢!”欧阳岚像是又抓住了巨大的谈资一般兴奋得跳了起来,得意的看向莺歌,“你瞧!我便说珊儿定能分析出个什么来!” 莺歌也只是无奈的笑笑,对林菀儿道,“黄娘子,这下郡主又知道了些消息,又可在圣人面前吹嘘许久了。” “这哪是吹嘘!”欧阳岚一脸不悦,“圣人想听,本郡主如实汇报罢了。” 欧阳岚又笑着道,“我还听闻,礼部尚书家的大郎许久之前看上了平西王的千里良驹,王爷瞧都未曾瞧他一眼,昨日平西王爷竟将这匹良驹送给了的吴家这个大郎,你说奇不奇?” 林菀儿眼眸微动,仿佛又想起了那双极为危险的双眸,瞬而,她浅笑一声,“他是王爷,随意赏赐些东西给人亦是理所应当,这又有何稀奇的,难不成他还有事要请礼部帮忙不成?” 欧阳岚颔首,“确实,他是王爷,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我阿耶见他都要行叩拜之礼呢,他随意送些东西给人确实也没什么。” “说来,那匹良驹莺歌还骑过呢,不知比北地的马如何?”林菀儿笑着看向莺歌。 莺歌亦是不动声色,浅声道,“确实是匹好马,即便是北地纯种的汗血马也只能与之平齐罢了。” “什么,竟有如此好马,早知晓如此,若是我去问王爷要,他应当会卖我阿耶一个面子吧。”欧阳岚极为心疼的抚摸着胸口,极为可惜道。 “郡主坐拥如此多的宝马,也就这么一匹千里马,让一让别人又有何妨?”林菀儿调笑道。 天色渐暗,林菀儿打算留饭,可欧阳岚却觉着俗礼繁琐且又想去沁香居凑热闹便辞了林菀儿匆匆去瞧来自京中的青年才俊。 欧阳岚刚走,木泠便携着她的小药箱回来了,却见她浑身是汗,一屁股坐在坐席上大喘着气,时不时还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林菀儿给她递了杯茶,“也不过是个手术,再惊险也不必把自己弄成这样吧。”林菀儿认为木泠是为了今夜的切除而感到十分紧张。 木泠将茶水一饮而尽,”并非如此,只是京中的那起杀人案。“ 林菀儿蹙眉,“怎么?又死了一个?” 木泠摇头,“不是,只是寻到了第三个被害郎君的身份。那人是安德坊的一个屠户,在那屠户家中发现了东西。”她看了看周围,看着除了林菀儿贴身的两个丫鬟没其他人时她才说道,“是一副孩童的尸骨,约莫也就十岁模样,在那屠户的炤台碗架下发现的。这炤台像是新筑,怕也是这两年的事。” 林菀儿轻叹一声,“唉,怕是父亲又有的忙了。” 木泠颔首,“恩,阿耶今日一早坊门未开便出门了。”毫无疑问,既然黄瑜很忙,那么木泠的大理寺也不会轻易闲着,她是好容易才事无巨细得将验状写好呈交之后才离开的,若非如此,裘少卿肯定会在黄瑜面前告她一状了。 才没说几句,门外便传来檀香的声音,檀香是王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大娘子,玲娘子,夫人说既然都回来了便去厅里用晚膳吧。” 大理寺有相应的饭堂,自从木泠在大理寺任职后,便再也未曾在西院用过膳,就连来府上瞧黄粱的病情也是瞧完之后便回大理寺,她行走江湖多年,早为自己在兰陵坊置办了一间小院,是故若是闲暇,她便会回她的小院去住,但她偶尔也会在黄府住下,所谓是两边跑了。 木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告诉阿娘,我与小妹一会儿便去。” 檀香得了指令便告退了,木泠便神神秘秘得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了一对白玉簪子,递给她道,“再过半月便是阿娘的生辰,我昨日路过东市,特地去买了一对白玉簪子,一会儿你去送给她。” 林菀儿疑惑地杵在了原地,木泠笑道,“这是咱们送给阿娘的,怎地你还想赖了这份子钱不成?”沙哑的声音带着玩笑的语气却显得极为浑然天成,这使得林菀儿忽然笑了起来,“多谢。” 第十一章 险中求胜 总算知晓为何木泠会受这么多人喜爱了,这并不只是因为她调笑的性格,而是因为她的那份细腻,就例如她能记住王氏的生辰。 晚膳毕,林菀儿与木泠回到紫烟阁等候着时机,今夜无月亦无风,苍穹如黑洞一般仿佛能将所有都吞没销蚀殆尽。林菀儿用手支着脸庞看着点豆烛光,心中却无法平静。 子时将近,木泠轻车熟路,将林菀儿的丫鬟们都用针扎晕后,从紫烟阁潜出,一路除却扎晕守院门的嬷嬷之外,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中院,黄粱似是早就知晓她们要来,挥退了院中的所有奴仆,房亦是灯火通明,仿若白昼。 木泠拎着她的木箱子来到黄粱的榻前,却见黄粱张着大口正呼吸,木泠连忙将木箱子放在一边,坐在榻上,将黄粱扶起来,“快帮我一把。” 林菀儿随即上前一把将黄粱扶起,使他能够上半身弯着朝向地面,木泠轻轻得用手拍着黄粱的背,然后从针包中抽出一根银针,在黄粱的背部寻了一个正确的位置扎了进去,几息之后,她将银针抽出,黄粱随之一动,喉间的一口痰亦随之被吐落在地上。 木泠与林菀儿轻轻的将黄粱放回榻上,她二人额上满是细汗心有余悸。木泠道,“还好来得及时,莫不然,可就撑不过今晚了。” 黄粱轻咳一声,沙哑得笑着,“来了?今夜的月色如何?” “祖父,今夜无月。”林菀儿接过话茬子,而木泠则是在一边准备着物什。 “你这丫头,竟哄我。”黄粱笑道,“珊儿啊,祖父有句话想要交代。” “祖父您说。” 黄粱道,“世间种种,你可莫要过于在意,林子很大,可莫要寻一棵歪脖子树乘凉。” 这本就是个极为惊险的气氛,被黄粱这么一说,林菀儿竟却忍不住掩嘴一笑,“祖父,我瞧您哄人的功夫也不差。” 才说几句话,木泠便将手中的物什全部整理妥当,她手中拿了一方帕子,却见她在帕子上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祖父,这是孩儿特制的迷药……” 还未说完,黄粱极为坦然,“来吧,无妨。” 木泠看了林菀儿一眼,又看了黄粱一眼,在黄粱的眸子中,木泠未曾看到过任何的波澜,但却也不见一丝浑浊,干净,透明,宁静。 这使得木泠手中的动作愈发的稳健,她上前,轻轻将帕子在黄粱的口鼻处捂了捂,黄粱也随即昏昏沉沉的睡去,木泠再从她整理出来的工具中取出一把刀,那刀与普通的刀不同,是一把柳叶刀。 林菀儿站在原地为她掌灯,其实她心中是极为害怕的,但是她极力在掩饰着,她怕倘若她表现出来了,那么木泠就再也没有信心做这个手术了。 木泠紧紧盯着黄粱喉间的那块恶瘤,这快东西似乎比前几日稍微大了些,被恶瘤挤得突出的那块皮肤已然红肿,却散发着浓浓的药味,想必是黄哲用了什么药物日日在这恶瘤上涂抹,用以将其化开。其实这种方法也是极有用的,前几月黄粱的喉间出现小瘤包时,黄哲便给他涂了药,半月便好了,只是却不想黄粱的病情恶化得如此之快。这药效远远赶不上其生长的速度,故而木泠才开始另辟蹊径。 一把柳叶刀稳稳得握在了手中,木泠未曾有半丝犹豫,在喉间比划了一下便轻轻的在那处化了一道口子。 林菀儿以为枕边会流许多的血,随即她紧闭双眼,等候的木泠下一步操作,却不想竟一滴血都未曾流出,喉间颈部有许多的血脉,如若一不小心伤及任何一道血脉,恐怕都会造成流血过多之相,那么到那时,便真的离死不远了。 第一刀,可谓相当成功了。 而木泠的计划却不仅仅是这一刀,而是三刀。 第一刀,为后两刀开路,第二刀,是一个回旋刀,直达恶瘤的根部,第三刀,便是最关键的一刀,将恶瘤切除。 听着也就如此简单区区三刀,但实际操作却是难上加难,第二刀要绕过所有血脉直达恶瘤根部,所以她还需要极为准确的刀工去寻找恶瘤根部的所在地,第二刀会流血,而第三刀则是切除,若是力道控制不稳,那么黄粱便极有可能回天乏术。 这不仅仅是对黄粱的考验,更是对木泠的考验。 一滴细汗从木泠额间流出滴在了黄粱的衣服上,再观察了几息,木泠开始施第二刀,她的手微微一发力,极为轻易的到达了根部,只是根部的血脉过多,稍有不慎,黄粱便会血流不止的。林菀儿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以便确定木泠是否完全切好,却正好对上这一幕,她忽而想起了自己脖颈处的伤,不小心烛光抖了一下,双唇已白。 轻轻一个回旋,渗出了少量的血,木泠低着头向着林菀儿伸出手,道,“布。” 林菀儿连忙从一旁寻了一块白叠布递过去,这才发现,木泠手中的布早已是血红一片,林菀儿紧张道,“如何了?” 木泠轻笑一声,“莫慌,快了。” 听到木泠的话,林菀儿心中瞬间镇静了许多。 木泠才说完,手中的动作亦是未曾停止,才一瞬的时间,黄粱喉间的恶瘤便已然在她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之中,只是正当木泠转身想要缝合伤口时,黄粱却是血流不止。 这并不是木泠预想当中的事。 “怎么办?”见黄粱喉间的伤止不住,林菀儿顿时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若是血流不止,怕是会有性命之忧。”直觉提醒她现下是要给黄粱输血,可是此时的空间根本无从输血,也不知黄粱是何血型。 半晌,林菀儿决定问她,“要输血吗?” 听了林菀儿的话,木泠眸子忽而一亮,随即立刻将伤口缝合完毕,并将手中止血的白叠布交给林菀儿,道,“你来止住它。” 林菀儿接过白叠布正将其按在黄粱的喉间时,木泠随即便在手中划了一刀,又在口袋中寻了一根草木杆子,对着黄粱的身体上输血。 一切太过突然,但却让林菀儿十分震惊,原来木泠在医道上的造诣已然如此之高,倘若在后世有那么多辅助的机器的情况之下,恐怕她会比华佗医仙的成就更高。 时间悄然逝去,转眼丑时已过,黄粱喉间的血已然止住了,且其呼吸已然十分平稳,木泠顺势在黄粱的手脉只上搭了几息,苍白的脸笑得十分的甜美,“不枉此夜!”这是林菀儿第一次见木泠露出如此笑容,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白发那般妖艳,却更映衬出她无比的美。 寅时初,院中渐渐有人起,木泠看着这满榻的血迹,心想怕是瞒不过去,怕是只能在此处等黄粱醒来才会有定论,她向林菀儿道,“你先回去,这里我来断后便是。” 林菀儿满是疑惑,“为何?” “五更二点,鼓内自发,届时大家都醒了,见咱俩如此便极难解释了,而我本就是个医生,是故极容易解释的多。”木泠苍白着脸对着她浅笑道,“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阿耶的脾气我是最了解的了,你且放心便是了。” 黄瑜的脾气她是了解,黄哲的脾气她更是了解。 林菀儿将信将疑,将此处粗略收拾了一遍便拉开门离开了中院,而木泠在确定林菀儿离开之后便也昏沉的睡了过去。 林菀儿回到紫烟阁将好点鼓响起,自内而外,一点一点,一层一层,扬长而去。她合衣睡在榻上对着榻顶发呆,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将将过去的画面,殊不知对于木泠,她已然是最后一次见了。 天大亮,三千鼓声渐停,林菀儿起身给王氏请安,因为心虚并未提及昨夜之事,而后再过了几日,林菀儿却再也未曾见过木泠,而黄府之人也从无人提及过木泠。 转眼,七夕前日,欧阳岚早早得便驱车到黄府来接,本打算只接上林菀儿,却不想还带接了一个话痨子黄辉。 林菀儿眼皮轻轻一翻,这下可热闹了。 车内,欧阳岚指着林菀儿脖颈处的伤势问道,“珊儿,你这里可大好了?” 黄辉接过话,“有我在,岂能不好?”他半盘腿,一只搁在了一边,做了一个极为舒适姿势,“伤势本就好了,只是这留着的疤痕我再给她去一去,再过个半个月保证完好如初。” 今日黄辉穿着的是一件鲜黄色的衣袍,衣袍内是一件大红色里衬,乍一眼看着仿佛是一只黄毛鸡,林菀儿一见他的模样便想要笑亦是也顾不上他所说的任何话。 欧阳岚听着便有些起劲了,她连连拉着黄辉道,“那黄医生有否一种可让人的肌肤变白的药方?” 欧阳岚的肌肤虽说是黝黑了些,但这是极为健康的肌肤,即便看久了也会让人觉着极为舒服,林菀儿问道,“郡主的肤色本就独一无二,为何要随波逐流?” 欧阳岚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我昨日又去了沁香居,那沁香居的三娘便是这么说的,高大威猛的郎君总是喜欢乖巧可人肤白胜雪的。这乖巧可人我是做不到了,肤白胜雪怕是还有些指望。” 不知怎地,看着欧阳岚如此妄自菲薄的表情,林菀儿心中一揪,她只道,“郡主天生高贵,完全不必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若是郡主失去了那份独一无二,对方怕是也对郡主失了兴趣了不是吗?” 欧阳岚顺而眉开眼笑,“我原也是这般想的,是故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第十二章 赏花盛宴 同在崇仁坊,是故也就半柱香的时间,马车便行至一个乌头门前,他们将马车行至院中,却见一个极为宏伟的大门矗立在不远处,二阙横书“护国将军府”五个大字,从气势来瞧,确实比黄府更甚一些。 欧阳岚看了一眼那匾额,极为不屑,“我倒要看看这将军府中的花到底有多娇艳!” 莺歌不知何时已在她的身旁,小声道,“郡主噤声,且进去再说吧。” 林菀儿身边的紫薇则是更加不屑,小声对林菀儿道,“娘子,今日忘记将你那石榴云簪戴来了,那可是公主赐的呢!” 林菀儿掩嘴一笑,紫薇怕她在人前输了去,特地寻了些黄梓珊最为高贵精致的衣物给她穿上,那色彩极为浓烈,许是佛堂呆久了,竟对那些浓烈的色彩并无太大欢喜,故而她便随了自己的心意挑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臂襦裙,外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小短臂,再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帛,她今日也只是梳了一个双灵蛇髻,将多余的长发披在了身后,也只簪了一对白蓝相间的鎏花步摇,最好看的是坠下的两道珠光,轻盈却也俏皮。 脸上也只拍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红,轻描朱红进行了点缀,主要是在后世最喜给自己化妆,她也拾起笔,在额间画了一朵火红色的海棠花,一颦一笑更显得魅力非凡。一整身虽显得素雅,但却十分精致。 黄辉被下人引到了前厅,为了附和七夕之夜的诗会盛况,据说崔府前厅也办了一场小小的诗会,而后院则是为了各族娘子夫人赏花赏景举办的小宴。 林菀儿与欧阳岚被簇拥着引到了后院的一个广亭水榭中,才至门口,那些原本在水榭中的娘子们一见郡主纷纷起身行了礼,林菀儿这才知晓,此处除却几位诰命夫人外郡主的身份是最为尊贵的。 欧阳岚收起了在车内极为放松的状态,作为本就高贵的模样,笑道,“各位快快请起,只是个女儿家的宴会,不必如此拘谨。” “多谢郡主。”有一个眼尖的娘子看到了欧阳岚身侧的林菀儿,做了一个极为惊讶的模样,娘子们虽是得了吩咐,但却也不敢大声讨论, 林菀儿大致也是猜到了她们讨论的内容,却只是上前浅笑一声,“黄家梓珊,见过各位。”她并不是个喜欢出风过头之人,她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除了黄梓珊的心结,又或是她自己的心结,午夜梦回,烛前冥想每每她都会觉着内疚,她心中极为清楚,她的内疚来自于占了黄梓珊的身体,她的生活,而一方面唯一能够结了她的心结的便是面对,另一方面,她也对那两个人有些好奇。 平日里黄梓珊地打扮穿着无不是京中最娇俏的颜色以及服饰,如今却一如反常的穿了一身水蓝,站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娘子中间竟一下便脱颖而出,竟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再看一眼,忽而,水榭中所有娘子的注意力都默默的有了两个方向,一个自然是林菀儿,另一个则是莺歌。 欧阳岚随即寻了个坐席携着林菀儿一同坐了下来,这一动作竟让在场的所有娘子心中起了不少的波澜,京中本就盛传黄梓珊只不过是个下堂弃妇,性情乖张飞扬跋扈,是故在她们眼中黄梓珊只是个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一见,容貌虽不曾有大的变化,但周身的气度竟完全不同,再者如今又有欧阳郡主撑腰,她们大部分心中都是五味杂陈,而心情无非是羡慕嫉妒。 “让各位姐妹们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极为清脆却又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众人别过脸,却见一个妇人画着京都时兴的面魇妆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她眉眼中皆是笑意,仿佛说的每个字都带着微笑一般,雪白的脸上一抹火红的殷桃小口,眼尾胭脂轻扫而过,一对娥眉仿若展翅灵动,却与头上那雍容的大牡丹完美相和,在林菀儿眼中,大抵看出的虽不是什么美感,但搭配却也不输合理。 这位妇人便是这整座崔府的女主人,护国大将军崔宏的妻子,弘农杨氏,杨燕,而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位纤纤弱女子,看她的模样喜笑不形于色,一直站在杨氏身边默默得站着的便是崔宏的妾室,杨燕的族妹,杨美玉。在她们二人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娘子,年纪大约比黄梓珊还小些,而在她的身后,便是两排十几个奴婢。 因护国大将军崔宏的品级是从三品上,而欧阳郡主的品级是从一品,是故杨燕也不太敢过于高言,向欧阳岚连连行礼,“崔杨氏携崔家女眷见过郡主泰山。” 欧阳岚看了一眼林菀儿,轻声道,“可有她?”她指的便是崔家四娘崔云。 林菀儿这才知晓欧阳岚此行的目的,原是想要替她出口气,她又复想起放出欧阳岚在佛堂对她放下的豪言,不由得心中一暖,回问,“郡主真的是对崔府的花园感兴趣吗?” 欧阳岚仿佛被发现了什么似的,连忙轻咳一声,道,“快快请起,没想到贵府礼仪如此周全,这倒是让本郡主惭愧不已呢。”她笑着看向体型稍显丰腴的杨燕。 杨燕道,“郡主客气了,郡主的到来咱们这后院可谓是蓬荜生辉,早听说郡主是个相貌出众的美人儿,如今一见,想来这传闻不虚呢。” 欧阳岚听惯了奉承,虽说她也不喜这般,但心中莫名还是有一丝高兴,却道,“不知贵府有什么花可赏?都说来听听。” 杨燕顿了顿,向身旁的杨美玉使了使颜色,杨美玉随即上前一步,欠身道,“回郡主的话,咱们崔府有一片海棠林子,林子中还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有月季,有牡丹,有芍药,有傲菊,有水仙,有紫兰,有茉莉,秋日里鲜花开的正浓,可谓是百花齐放呢。” “别的还好说,单单这水仙,栽培极为不易,这是咱们阿郎从婆娑国带回来的,阿郎还怕养不活,还特地从婆娑国请了一位花匠精心栽培,原本明年春季才开的花如今竟开了。”杨燕笑得合不拢嘴,“届时还请郡主以及各位好好欣赏才是。” “这是自然!”听到两位杨氏的介绍,欧阳岚以及众位娘子们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默默的都有些想要跃跃欲试。 杨燕顺而看到了在欧阳岚身旁的林菀儿,却见她如此淡漠的坐在那处,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默默得看着几上那加了料的茶水发呆,恬静却又神秘。杨燕正想要说些什么时,欧阳岚却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去赏花吧。” 杨燕与杨美玉退出一条道来,对身后那十几个奴婢道,“为各位娘子引路。” 十几个奴婢得了吩咐,纷纷走到各个娘子的跟前,杨燕道,“郡主,敝府的园子虽小,但路不好走,还请见谅。” 欧阳岚拉着林菀儿的手,微抬下巴,”无妨!“ 她二人本就不打算赏什么花,且对那些个夫人娘子亦不是十分在意,是故此时她们也达成了一致,不愿在场与她们凑热闹。 走出半柱香,前方的那个奴婢将二人引至一片灌木林子前,“郡主,黄娘子,这一片秋海棠林子是府中杨姨娘亲手栽种的。”所谓杨姨娘崔宏的妾室杨美玉,杨燕只生了崔家四娘崔云,崔家大郎崔海,崔家其余的一女三郎皆是杨美玉所生,可见其极为受宠,但当看方才杨燕的趾高气扬之下杨美玉的卑躬屈膝可断定,杨美玉的智慧只怕是远远高于杨燕之上。 秋海棠,红艳似火,欧阳岚看着极为稀奇,在北地,除了漫天风沙以及飘雪之外,她从未见过如此细腻精致的花,林子中间独独开了一条道,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如今铺满了吹落的花瓣,落英缤纷。 引路奴婢将她们几人引进了海棠园子中,再往深处去,便是一片假山林子,假山林子中央有一片池水,一眼泉水从池水尽头的假山中流出,可谓是为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池水满是浮萍,浮萍之上建了一个亭子,站在亭子处,亦可听泉赏景,不亦悦乎。 才至亭中,却见那青石路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嬉闹之声,几人定睛一看,不远处却见两个娘子正拿着绸扇扑着蝶,一个穿着浅粉色襦裙,头梳双丫髻,另一个穿着深绯色半臂袄裙,梳的是流星髻,她们身边各跟着一个丫鬟,笑着极为开心。 那两个娘子方才并未出现在水榭中,引路奴婢心领神会,便解释道,“那位穿深绯色的是裴侍郎家的九娘,另外一位是府上的五娘。”裴家九娘裴雨菲为裴侍郎的妾室所生,而崔家五娘崔语柔则是崔宏妾室杨氏所出,二人皆为庶女且年龄相仿,自然便玩闹到了一块儿去了。 玩闹了一会儿,崔语柔这才注意到亭中坐着的二位,连忙敛了情绪,行至亭前,微微欠身道,“崔家语柔,见过几位贵客姐姐。”这是杨美玉教的,今日府上会来许多贵族家的娘子,倘若见到她们,无论是何身份,按年龄问礼以免失了礼数。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欧阳岚顺而对这个乖巧的崔语柔感了兴趣,问道,“你知我是谁?” 崔语柔抬首,露出她那极为好奇的双眼,打量着欧阳岚,可是不知觉中,她却被欧阳岚身边的莺歌与林菀儿吸引,待目光转移到林菀儿身上时,她的脸色竟是一变,一双小手左右摩擦着竟忘记了说话。 裴雨菲见她不语,便替她开口道,“今日来府中的贵客甚多,见姐姐的音容笑貌怕是个有身份的,听语柔说,今日府上会来一位郡主,不知姐姐是不是那位郡主泰山?”裴雨菲边说边笑着,双眼无邪纯真,竟像是个孩子。 欧阳岚确实是被她逗笑了,她本想要夸一夸,却被一旁的莺歌制止了,莺歌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她要有郡主的样子,欧阳岚无奈,只好默默抿着嘴。 “怎么方才在水榭中未曾见过你们?” 裴雨菲道,“我们在的,只是那些夫人娘子们说的,我们都不感兴趣,却见得林中彩蝶飞舞,便相携出来扑蝶了,雨菲年纪小,郡主不会怪罪吧?” 平常年纪小的都畏畏缩缩,而这个裴雨菲则是大大方方一丝不苟,虽说有些无礼之处,但总叫人对她的率真起不了任何脾气,欧阳岚笑道,“当然不会怪罪了,那些妇人娘子们聊的本郡主也不甚感兴趣。不知这崔府除了赏花,还有什么好玩之处?” 裴雨菲眼前一亮,直言不讳,“午后前院会有一场马球赛,我打算与语柔去瞧瞧呢。只不过,我们俩人微言轻的,怕是也抢不到好的座位了。” “无妨,有本郡主在,岂能没了好座位?”马球赛确实是甚得她的心意,自从大病初愈,莫不是林菀儿回府,莺歌可不会那般轻易得将她放出府来,出府那么多日,也就见过京中沁香居的赛诗会,这马球赛她可是第一次见。 京中男女不设防,出门直接上了车,下车直接进了府,娘子们若是在大街上行走固然是要戴上幂篱免得容色被身份低微之人瞧了去,而在府中娘子聚集,则是不便在意这些,故而今日林菀儿亦是未曾戴幂篱而来。 “郡主,院中的娘子们都在前头赏那秋日里开的水仙呢。”裴雨菲指着她们来的方向道。 欧阳岚一听是那极为稀奇的水仙,便起了心思,起身对林菀儿道,“咱们去瞧瞧?” 林菀儿颔首,几人便起身从亭子处出发往裴雨菲与崔语柔的来处走去,才几步,林菀儿便觉着自己的衣袖被人揪了揪,林菀儿扭头,却瞧见了崔语柔那张小心翼翼的脸。林菀儿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崔五娘可有话说?” “珊娘,你……你近日可好?”原来崔语柔是认识黄梓珊的,也对,她的嫡姐抢了人家的未婚夫,任谁心中都会不舒服,如今这位主人公竟若无其事的前来赴宴,任谁心中也会有些想法,最多的想法便是前来砸场子的。 林菀儿浅笑一声,“有何不好的?” 崔语柔低首,搅动着手中的帕子,轻声道,“如今好了便好了。”她微微抬头,一双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了林菀儿的影子,她笑道,“珊娘比以前更美了呢。” 她不知黄梓珊与崔语柔是何关系,她亦是不想去深究她们之间的关系,如今她们之间的关系再亲密,出了那样的事情,想必也不会有更深的关系,林菀儿退后一步,向她微微欠身,不打算与她交谈、 只是转身才发现,欧阳岚早已没了踪影,紫薇跟了上来,道,“娘子,郡主怕是在前面呢。咱们紧赶着便是。” “恩。”欧阳岚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哪儿有热闹可看便会往哪儿去钻,她也不想急着去寻欧阳岚,只慢慢走着便是,这林子的风景果真是极美的,就连苏州的园林怕也是比不上的,这还是崔府的一角。林菀儿想到黄府的格局,那真的是清廉中的清廉了。 林菀儿走至一个圆门,圆门另外一边是一排郁郁葱葱的树木,树木下还有一排灌木丛,灌木丛中已然是满枝绿叶,但明眼人一眼便瞧出,那是牡丹。只是她瞧得太过于入神,不小心竟撞上了一个肉团,她回过神来才看到,来者正是那日沁香居中见到的那一抹艳丽。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被弃的小妮子呢,怎地今日来我崔府是想来求辱的吗?”长高了的林菀儿其实并不矮,崔云原以为还能盛气凌人得居高临下,如今竟却只能平视,心中莫名起了邪火。 林菀儿却是无动于衷,不喜不怒,她就是那样看着崔云,她倒是想要瞧瞧崔云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她知道那些什么赶考书生与京都贵女之间的恋情纯属胡扯,是故她从未将林天泽放在心上,而对于崔云亦然,看了一会儿,林菀儿才默默道,“崔府给我递了请柬,我为何不能来?”又不是什么不速之客,请了人家,人家想来自然便来了。 这话竟将崔云堵住了,她听说黄梓珊回京了,这才递了请柬想要给她难堪,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来的如此理直气壮。 见主子难堪,崔云身边的那个奴婢便开口道,“娘子,咱们还是快些去寻郎子吧,午后可就要比赛了。” 崔云这才想要作罢,行至林菀儿身旁,双手环胸蔑笑一声,“你最好离他远点,他现在是我的!” 林菀儿自然一笑,无奈得看着她,“他如何离我远近与我无关。”林菀儿倒是有些糊涂他们三人的关系了,难道不是林天泽背着黄梓珊去勾搭的崔云吗?难不成另有缘由? 林菀儿原以为崔云会扬长而去,却不想,她竟定在原地,几息之间竟伸出手来推了她一把,千钧一发之际,紫薇连忙上前将林菀儿扶起,岂料崔云的力道过大,却连紫薇也摔倒在地,正好给林菀儿当了肉垫子。 崔云见林菀儿狼狈之状,心情大好,丢下一句,“自不量力。”便扬长而去。 “娘子,您没受伤吧?”紫薇轻轻扶起林菀儿,林菀儿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浅声道,“果然是将门风范。” 紫薇撇了撇嘴,“娘子您瞧她那样儿,真真是个泼辣户儿。” “随她吧,想她如今的模样,怕是过得也不是很顺心呢。”林菀儿转身,继续往前方走去。 紫薇跟了上来,不解道,“娘子,您没事儿吧,她都对您动粗了,您怎地竟原谅了呢?” 林菀儿轻笑一声,“当然不会原谅,她执念本就很深,若是让她遇到个硬骨头,她倒是会舒服些,但若是让她遇到一团软棉花,她有力无处使,那才好玩呢。” 她林菀儿才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别人对她好,她便会同样对对方好,但倘若别人对她不好,那么她也不会想着让对方好好活着。 紫薇开心地咧起了嘴,“娘子真真是变了呢,若是当初,可非要与崔娘子战个天翻地覆呢。” “是吗?”她却是没想到,原来黄梓珊是这样一个真性情,难不成是她太过于内敛了吗? 才走了几步,她们又遇上了一个熟人,其实此人在她从地上起身时便看到了,她只是不知他想要作甚,却不想他竟然迎面而来,清秀的面庞仿若是涓涓流水,一双桃花眼却是甚为迷人,那日在沁香居,她只是远远一见,却没想到他的眸子竟也如此好看,但,也只是好看罢了。看过沈彧,看过谢霖,他也只不过是清汤挂面,不过尔耳。 紫薇早就没了声音,林菀儿却是信步上前,自信欠身,“见过林郎君。” 林天泽没有什么家世可寻,只不过是有些相貌有些品行,据说祖上是个实打实的贵族,但时过境迁,竟也落魄至此。上天收回了他何物并会相应赠予他一些东西,林菀儿自嘲一声,黄梓珊瞧上他确实也是有理由可寻的。 他上前一步,双眸中皆是关心,“方才没伤着吧?” 林菀儿后退一步,巧妙地躲开了他想要上前的手,轻笑一声,“崔夫人果真彪悍,儿真是受宠若惊。”出嫁从夫,崔云既是嫁给了林天泽,但在大瑞却无需冠夫姓,是故崔云亦是崔夫人。 林天泽明显也感到了林菀儿的陌生,半空的手不自觉的放下,“她本就是这样,你见谅。” “林郎君放心便是,儿并不是个没有心胸之人,在此儿也奉劝郎君一句,既是得了一心人,当好好待她便是。”林菀儿福身行礼,想要从林天泽的身侧走过,可不想林天泽竟身形一移将她堵住了。 林菀儿微怒,抬首看着他,“林郎君,请自重!” “珊儿,咱们真的没什么可谈了?”林天泽看着林菀儿,眼中除了悔恨之外还有自责,纵然他极力掩盖,林菀儿却也还能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林菀儿退后一步,向紫薇道,“林郎君喝多了,将他扶到亭里休息吧。” 紫薇满眼不愿,却见林菀儿心如止水,却也只好作罢,只能上前把林天泽往不远处的亭子里扶,林菀儿也只站在原地,等着紫薇归来。 紫薇才走出去几十步,前方路上便走来一个婢子,这婢子她是认识的,是方才给欧阳岚引路的那个奴婢。她见到林菀儿,脸上瞬间绽开了花,急急道,“可寻着黄娘子了,郡主在前面不远处的水仙亭,正叫婢子引您过去呢。” 此时,瞧着紫薇面色慌张一路小跑过来林菀儿才松了一口气,直到紫薇跟上了,她才应了那奴婢,“既如此,便请引路吧。” 第十四章 偶遇故人 跟着这引路奴婢才走大约几十步,她们便与欧阳岚会和了,却见欧阳岚站在水仙亭中,居上而下观赏着亭中高台处的一处景色,周围也有几个娘子正凑着热闹,但却都未曾太过于靠近。 “郡主,黄娘子来了。”引路奴婢在欧阳岚面前行礼道。 欧阳岚见林菀儿前来,笑得合不拢嘴,若不是莺歌在一旁提点着,怕是她是快要显出她原本欢脱的性情了。“珊儿,快来瞧瞧,我可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花呢,竟还长在水中,果真是水中仙子呢。” 林菀儿生于后世,什么花她也是略有见识,就仿佛这眼前的水仙,她也是时常见过,故而并不觉得稀奇,只是耐不住欧阳岚那性子,便附和几句,“水仙在这个季节开花,着实不易了。” “是啊,说是这是来自婆娑国的花匠精心栽培的呢。”一旁的一个身着绿色对襟襦裙的娘子小心轻声的附和着,而周围有人听她附和也是纷纷附和,像是怕失了礼一般,林菀儿扭头看了一圈,却见夫人们都已经散去,却只有几个娘子在园子里赏花,而崔家的两个娘子亦是从未出现。 裴雨菲走至林菀儿面前,问道,“珊娘,不知语柔现在何处?”周围都没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娘子,是故她是有些寂寞无助了,也只是十岁出头的年纪,能这般直率纯真也是好事。林菀儿耐心回她,“方才还在园子中,如今怕是到其他地方去了吧,你且等等,她若寻不到你,午后的马球赛上,她定会出现的。” 裴雨菲笑着将双眼做月牙状,开心道,“多谢珊娘。” 周围的几个娘子竟感到十分诧异,曾几何时她们亦是知道黄梓珊的性情的,虽说是有些好心肠,但却眼界十分高,一般人都从不搭理的,裴九娘是裴侍郎的妾室所生,虽说其母是嫡出,但妾室终究是妾室,终究改不了裴九庶出的事实,如今黄梓珊竟能与裴九如此说话,难道是转了性子不成? 其中有一个娘子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主动上前向林菀儿说起,“黄娘子,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林菀儿看着她,那娘子虽说是婉约了些,但语句之中却是有些不甚客气,虽说她不知此人的身份,但方才在水榭,这娘子分明是想要站到杨燕身边去的,怕是个与这崔府沾亲带故的,翡翠说,崔府只有两个娘子,一个是杨燕所生族中排行第四的崔云,还有一个便是方才她见过的妾室杨美玉所生的崔语柔,那么此人又是谁? 紫薇知晓林菀儿出了那事之后记忆出现了断裂,便小声凑在她耳边道出了此人的身份,她便是与杨美玉三子崔亮定有婚约礼部侍郎吴珐庶出独女,族中排行第六,吴觅琴。 林菀儿欠了欠身,“多谢吴六娘体贴,珊儿铭感五内。” 黄梓珊果真是变了,吴觅琴虽说是庶出,但却是吴侍郎的独女,在京中的娘子里亦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黄梓珊虽说是有些高傲,但却极易被糊弄,是故她亦是从未给过她脸色瞧,只是今日,她深感黄梓珊对她的态度浑然不同,仿若是另外一个陌生人。 转念一想,出了那样的事,自己又是与崔府有婚约的人,许是心中记恨也未可知。 众人瞧吴觅琴吃了个闭门羹,便也不曾好意思上前搭话,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得跟着郡主附和着。 赏了大半日的花,才听得崔府奴婢们前来告知,让娘子们去后院花厅用膳,花厅宽敞,晚间的宴会怕是也是在此处举办,而中午只是随意填饱个肚子,是故众人亦是十分的随意。 食不言寝不语,整顿午膳只听得筷箸与碗盘碰撞的声音,亦是未听到任何咀嚼的重声,亦是说明了各个娘子良好的教养。 饭毕,众人漱口后起身,引路奴婢告知,崔府在前院广场看台之上设了坐席,各位娘子休息片刻之后便自行前去观赏马球赛,而这马球赛在半个时辰之后开始。 欧阳岚是个闲不住的主,用完午膳便撇下那些娘子们拉着林菀儿往前院广场上走,“听说,沈家的那位郎君也来参加马球赛了。” 沈家郎君指的便是沈彧,林菀儿这才恍然,敢情当日带她去见董修勇,她却看上了沈敬之,当初她不是还想着要寻一个像龙武一般的江湖侠客,怎地如今却看上了那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难不成花花繁华世界已然将她改变了吗? 欧阳岚当然不知晓林菀儿心中想什么,继续道,“也不知怎地,这沈家五郎从寺中回来后读书便极为勤奋,像是中了什么邪。因当今沈淑妃是他的姨母,故而他也有资格进了太学,如今在太学,他可是名列前茅之生呢。我见他左不过是喝喝茶做做画,怎地竟如此厉害。真是极为好奇呢。” 林菀儿巧笑,“沈郎君天资聪慧,能有这般成就怕也是他应有所得、” “唉,有天资真真是极好啊。”欧阳岚感叹一声。 莺歌却笑道,“郡主何必妄自菲薄,这胡闹耍宝的天资任谁都没法子学呢。” 这么一说,几人皆笑了起来,走出二门,便是前院,院中有一厅,这厅极高,像是自家大人与官员们议事的场所,亦是他们聚会吃饭的场地,厅周围则是一圈曲廊,隔着曲廊则是有几个花厅,花厅再往前是一个平台,平台往右走过一个回廊便是看台,看台下面这则是今日马球赛的场地。 此时花厅中亦是聚满了人,欧阳岚顺而停住了脚步,远远的她便瞧见了沈彧的身影,而林菀儿则是一眼瞧到了自家的那只黄毛鸡,却见黄辉正手中拿着酒壶挨个得向人敬酒,仿若将这崔府当做了自家一般自在,酒足饭饱的郎君们早早的离席了,席间也只有几个不甚酒力的郎君正努力醒着酒,而沈彧便是其中醒酒的一个。只是在这几个郎君中,林菀儿意外又发现了另外一人的身影,他还是那般儒雅,然而唇边那一抹坏坏的笑意亦然未变。 谢霖,谢澜之。 却见他已然将脸上的胡子刮了个干净,看着似是年轻了许多,身着一件深灰色圆领袍服,头上却是戴着一顶月白色的冠,看着极为正人君子。 黄辉似是注意到了林菀儿与欧阳岚,立刻放下酒壶,往她们处一路小跑而来。 才至林菀儿跟前,他随意向欧阳岚行了个礼,对林菀儿道,“那小子已经被我灌得逃跑了!” 林菀儿一听,原是自己误会林天泽了,她以为林天泽是自己由于心情烦闷躲起来喝酒的,没想到,原来是眼前的这只黄毛鸡给灌的,她浅笑一声,“这里是崔府,故意为难崔府中人,以后黄府也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 黄辉感到十分坦然,“谁让他不胜酒力?这也怪不得我!”他顺而脸上露出极为八卦的神情,“马球赛一个时辰之后开始,你们这个时候出来,是来看某个郎君的吧?” 欧阳岚道,“是又怎样?左右不是看你的便成。” 黄辉脸上嬉笑的表情更甚,“不知是哪位郎君走了运?” “你若再不回席,那些郎君也就走完了。”欧阳岚讪讪道。 黄辉这才转身,却发现席间空空如也,也只有一个千杯不醉的谢霖在席间不慌不忙得漱着口,不紧不慢得起身,而他的身边除了崔府伺候的奴仆之外,竟没有任何下人。 黄辉轻叹一声,“罢了罢了,散了便撒了吧,我领你们去看台处吧,场地上可是许多崔府圈养的骏马,虽比平西王爷的千里驹差了些,但比普通马更甚,听说饲马的可是来自婆娑国。” 一听是马,欧阳岚忽而全然忘记自己此番是来作甚的,中山王除却镇守中山之外,还为王朝饲养战马,故而欧阳岚是来自北地马背上的郡主,“快,带我去瞧瞧马。” 原本黄辉的意思是将她们引到看台,却不想欧阳岚却直接进了场地。 虽说这马球场比正规的场地要稍微小些,但对于这些王公贵族来讲,举办一场小小的马球赛已然是绰绰有余,马球场总体上呈一个方形,周长统共一千步,东、南、西、北其中三面皆有矮墙将其围住,在北面造了一排高台子作为看台,看台之上设有好些个坐席,每一方坐席上方都驾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以防风吹日晒。 球场是用土一层一层砸实平的,寻常的马场皆是马儿下蹄尘土扬,偏崔将军府中的马场用油反复浇铸,值得地面平滑如砥,光亮如镜。球场两端,各起了一处短门,门上雕红画彩,十分醒目。 球场的南面一处角落有一个围栏,围栏中有数十匹骏马,内行人不消细看便能瞧出,都是些上等好马。 欧阳岚极其兴奋得跑到了围栏边,总中挑了一匹自己极为中意的马匹,那是一匹通身全黑的马,但看着极为强壮,欧阳岚轻车熟路地上了马,轻扬马鞭,竟在场地中飞驰了起来。 这一刻的她,裙角飞扬,眼尾遮不住的灿烂,这才是她原本靓丽的地方。 第十五章 赛前马术 大约所有郎君娘子都未曾吃的多,皆是纷纷来到场地寻了坐席,却见此时场地间一抹黑影急奔来去,竟再也移不开眼,连连叫好。 听到喝彩之声,欧阳岚便更加卖力了,却见她竟请拉缰绳,豁然起身,整个人竟立在了马背上,而身下的马竟也还在欢快的奔驰着,随即场内竟又是一片叫好声。 不过多时,场地上多了一抹艳丽的身影,林菀儿定睛一瞧,这便是推了她一把的崔云,崔云正骑着一匹火红鬃毛的骏马正一步一步的往场地中心走,马上的欧阳岚见到了她,便勒紧了缰绳听了下来。 只是崔云的脸上竟闪出了一丝不屑,“不知欧阳郡主可否与我比试比试,为这即将开场的马球赛助助兴致?” 欧阳岚扬起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久闻崔府御马之术,今日有幸的见,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场地上随即出现了两道靓丽风景,一道黑色一道红色,在围观者的阵阵喝彩中,鲜衣怒马,不亦乐乎,却见崔云一个旋身,蹿上了马背,当众人都以为她要掉下去时,她却好端端的坐在马上,只是她是倒着的。这是一个极为高超的马术了。 氏族贵族子弟都会学骑射,但大多只是会骑马便可,欧阳岚不同,她生活在北地,北地民风开放,大多数民众都擅长骑射,就算是牙牙学语的孩童都会骑马,更何况是马术了。然后崔云是将门之后,骑射自然不在话下,但却从未有人知晓,她竟然还会马术。是故在场的各位除了喝彩,更多的便是惊讶。 一圈赛完,场上打马球的郎君们都已就位,二人在众人的叫好声款款下马,崔云扬起下巴,对欧阳岚道,“郡主,改日来一场马球赛吧!” 崔云是在向欧阳岚邀约,欧阳岚可是马背上的郡主,怎能推脱,她大声回道,“好!” 欧阳岚大汗淋漓,这几个月被关在府中无从走动的烦闷心情顺而一扫而空,崔府亦是细心周到,安排了欧阳岚沐浴更衣之后才去看台,此时未时。 当欧阳岚回到看台上时,场下的已然开赛,却见郎君们分为两拨,每拨七人,分别穿着玄色与白色的劲装,这十四个郎君手中皆拿着月杖正飞快得驱赶着马蹄之下那一颗绘了彩的球。 欧阳岚大约看了一眼周围,看台上大约有十几个坐席是有人的,林菀儿便坐在她的左手边,而她的右手边则是崔家的嫡夫人杨燕,再往右看便是崔家的杨姨娘。听说场上白衣首领的三个郎君都是崔家的儿郎,他们在京畿都有职务,恰巧今日沐休。 林菀儿歪着头见欧阳岚左顾右盼,轻声问道,“郡主?” 欧阳岚扭过头,“怎地不见那沈郎君?” 林菀儿掩嘴一笑,“莫不是郡主真的看上那沈郎君了不成?” 欧阳岚倒是大方,双手一摊,“我在这京都所识之人不多,好歹认识了这么几个,也想着给他呐喊助威不是?” 林菀儿才不管她说的真假,只道,“沈郎君与黄辉都在下一场,他们着蓝色。” “那咱们且看完这一场吧,崔家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我可是听说京都子弟会马术的人极少,也不知这崔云是在哪里学的马术。”欧阳岚道。 一旁的莺歌浅声上前,“郡主,崔宏将军驻军婆娑国边境,家中花匠是来自婆娑,养马的亦是来自婆娑,马术自然也是来自婆娑。” 欧阳岚撇起了嘴,眼中闪露出极为不满的神色,“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而此时,场中传来一阵叫好声,她们止住了谈话,往下一眺望,却见三个着白衣的郎君正一人拿着一根月杖一同勾着马球直往对方的短门而去。短短一个时辰内,白队已然进了八个球,而玄队竟一球未进,这场结束了。 垂头丧气的玄队与斗气昂扬的白队纷纷退下了赛场,接下来便是的沈彧的蓝队与另外一个紫队,林菀儿定睛一瞧,那紫队中竟也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那日在沁香居环抱美人的吴瑾。只是此时蓝队七人已齐备,而紫队却独独还少一人。 “这崔家四郎子是怎么了?平日里的马球赛他可从未缺席的。”才过了一刻钟,便有人在悄悄议论。 女婿都被称为郎子,而崔家四郎子指的便是崔四的郎君林天泽,原来这紫队第七人是林天泽。 “莫不是放在在宴席上被黄小三郎灌醉了?黄家和崔家的关系可不一般呢。”这句议论落下,林菀儿便感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盯着她瞧,仿佛是她指使那只黄毛鸡灌醉林天泽的。 不对,林天泽没有醉,虽说身上有些酒气,但那些酒气只是极为轻微,再者她见到林天泽时,他的脸色极为正常,并非有任何的红晕,一般喝了酒的人脸上都该有红晕,要么便是脸色泛白,而他都没有,当时的神思亦是极为正常。那他为何不出现?难道真的是害怕见到黄梓珊? 此时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林菀儿与欧阳岚的身后绕过,直接在杨燕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杨燕顺而脸色大变,随即立刻起身,叫上了崔云,不顾与欧阳岚的行礼,直接往院中而去。 见此情形,一旁的杨美玉却翩然起身向众人道,“各位郎君娘子,怎们崔家四郎子午时不甚酒力竟在房中歇下了,还请各位稍安勿躁,若四郎子不得空,还请蓝队中抽出一人出来,六人对六人,这也是极为公平的,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她笑得那般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极为云淡风轻,终于蓝队中有人站了起来,“既然道申兄身体不适,不如让我去给他诊治诊治。”黄辉自以为极为潇洒得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却不曾想脚下不稳,脚筋一顿使得他一个踉跄,他勉强定住身子,笑着对身后的那些郎君们道,“我也本事个凑数的,此番一来,还望各位战个痛快!” “那是自然!”马上的郎君们大笑一声,黄辉正也乐得自在,顺而消失在场地之上。 一阵锣响,六对六的马球赛随即开场,场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几刻钟的时间,一个小厮来到了林菀儿的跟前,林菀儿扭头一瞧,是黄家的小六,原来黄辉此次来崔府也是带了仆人的,只是刚开始便与他分开走,故而林菀儿未曾注意。 却听小六在林菀儿耳边道,“娘子,郎君命小的前来告知,还望娘子速速前去。” “何事?”林菀儿问。 “崔家四郎子,死了。” “什么?死了?”明明几个时辰前见到时还是好好的。 欧阳岚看得兴奋,却听得林菀儿一句死了,猛然扭过头,问道,“怎么死了?” 林菀儿无奈摊手起身,欧阳岚是大嘴巴子,若是她知道了,那么离昭告天下也不远了,黄辉让小六前来传话,是要让她速速前去,她不能耽搁。 只是才没离席几步,欧阳岚却是跟了上来,“珊儿,什么死了?” 莺歌看了林菀儿一眼,小声问道,“黄娘子,莫不是那位?” 林菀儿颔首,“此事不宜制造恐慌。”她转身向紫薇道,“你快回黄府去寻……”她本想说让紫薇回黄府寻木泠,可一想那晚木泠为就祖父耗费心神理应好好休息才改了口,“去寻父亲,说是崔府出事了。”黄瑜公务繁忙,未必会前来,但是能让他知晓几分她的心中也会感到踏实些。 几人在小六的引领之下来到了后院,那片海棠的尽头,一泉活水从假山流出,将池水中的浮萍冲得都挤到了一边,池子中有一个亭子,此时亭中围满了人。 人群中,林菀儿看到了那一抹艳丽,火红色的胡服,她忽而想到崔云方才在场上表演马术时的豪放,而此时的她却是在一旁默默无语,眼眶湿润,呆呆得看着一个方向。 此时她身边的那个奴婢在她面前轻轻说了一声,她猛然回头,直至看到林菀儿时,她才起身,如飓风般行至林菀儿面前,她高高升起右手,想要往林菀儿的脸打去。 只是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却被一股力量止住了,林菀儿一瞧,却是莺歌狠狠拉住了崔云的胳膊,她道,“崔夫人,在郡主面前也要动粗吗?” 崔云狠狠得盯了莺歌一眼,顺而极不情愿得将手放下,咬牙向林菀儿道,“都是因为你!” 林菀儿向她欠了欠身,“崔夫人,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个已婚之夫堂堂郎君为我而死?” “你!”崔云瞪大双眼,想来她还想动粗,莺歌便直接横在了欧阳岚与林菀儿的面前。崔云似乎有些失控,大叫了一声,“你给我让开!” 这叫声惊动了在亭中一筹莫展的杨燕,她抬首一瞧,来者竟是欧阳岚,心中竟是一慌,这欧阳岚与普通郡主不同,她是有封地的,且当今圣人对其极为宠爱,倘若崔家将她得罪了,那么朝中的路恐怕亦是行走不易,她连忙整理行装,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怒斥崔云,“不得无礼!还不快退下!” “阿娘,就是她害死我的林郎的!”崔云直指林菀儿开始破口大骂,而这情形似乎与林菀儿了解的情况极为不同。 难道不是林天泽喜新厌旧抛下黄梓珊与崔云苟合的吗?难不成是崔云主动横插一杠? 第十八章 来自婆娑 林菀儿上前一步,“崔五娘可否告知,崔夫人发病时是何情形吗?” 崔语柔眼中挂着泪水的,浅浅摇头,”总说自己腹中有个孩儿,谁人说的话都不听,若是不顺意了,她便要打人。“ 这与她猜测的已经很像了,难不成林天泽是崔云发病时误杀的?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可崔云如此恋他,何必羞辱他呢,这点林菀儿实在想不通。 “不是她。”谢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林菀儿扭头,满是疑惑,“为何?” “还是动机。”谢霖浅笑一声。随即便往院中走去。 林菀儿宽慰了崔语柔几句,“许是崔夫人心中有些放不下的执念也未可知。” 崔语柔见谢霖走了,这才拉住林菀儿的衣角哭道,“珊娘,对不起。” 林菀儿一脸疑惑,为何这小娘子会对她道歉,她又不曾对不住她什么,“崔五娘,这从何说起?” “那日宴会上,若是我不曾摔跤,家姐也未必会注意到林郎君,回去后,家姐总想着自己腹中的孩儿是林郎君的,父亲与母亲都极为疼爱姐姐,是故才设下了那个局,使得珊娘你见到了那个场面,这些我都偷听到了。”崔语柔哭得极为厉害,“原以为崔家与黄家已然交恶,今日珊娘你不会来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黄梓珊,你死的太冤了! 不由得,她的双手在袖管中紧紧攥成了拳头,究竟是何缘由会使得一个人疯魔至此,她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罢了,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崔五娘还是好好回去歇息吧,若有不适来寻我便是。”说罢,她便告别崔语柔往院中而去。 方才在院外便可看出这处院落的大小,没想到走进一瞧,此院实在是不止大。厅中的亭台楼阁有些都是用琉璃制成的,听紫薇方才叨叨,琉璃似乎是婆娑国盛产之物,想来这些也是崔将军在战场上的战利品。 才几步她便跟上了谢霖,谢霖脸上似笑非笑,“可问出些什么了?” 原来方才谢霖的离开是想要卸下崔语柔的防线,此人难不成有两颗心眼?看来事事都瞒不过他,她只好道,“她与我说,崔云与林天泽的相识是一个局。” 她将崔语柔所说一字不落地说给了谢霖,而此时谢霖的表情竟是有些疑惑。“看来,娘子真的是失忆了。”若是平常,被人如此设计,心中不愤懑才怪,而谢霖在林菀儿的眼中虽看到了些愤怒,却也只是一个作为旁观者的那种怒气,而不是本处于当事人的。 “怎么?以为我诓你不成?”林菀儿没好气,怎地才好好说上没几句,她又觉得瞧他不顺眼了。 谢霖随即一笑,“黄娘子岂会诓人?是谢某唐突了。” 正在谈话之间,小厮便已经进去通禀了,此时,杨燕被几个奴婢簇拥着走到了院中央,杨燕挥退了那几个奴婢,问道,”不知谢郎君查的如何了?“ 谢霖却似乎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问她,“杨夫人,谢某想知道崔夫人腹中胎儿究竟是谁的。” 杨燕忽得脸色一变,双手紧握,两唇抿成一线,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此事与郎子之死无关,恕我不能直言相告。”虽说她是委托了谢霖查办此事,但她是将军夫人,她身上亦是有诰命在身,在场的人除了郡主的位分品次比她高之外,她怕是最为尊贵的了。 若是杨燕不开口,他们亦不能强迫她说些什么,故而谢霖只好作罢,“在下认为此案与崔夫人的病情有关,还望杨夫人多加思忖才是,方才听下人们说崔夫人在休息,那么在下也不便多打扰,还望夫人能准许在下在府中走动一番,凶手对府中上下极为熟悉,若是混在了下人们中,杨夫人与崔夫人的性命……”他估计留了白,等着杨燕的答复。 杨燕紧皱眉头,几息之后才道,“前厅还有许多客人,还望谢郎君与黄娘子尽早将凶手捉拿归案。”说着,她将今日在崔云身边的那个奴婢叫了来,“彩月,你带着几位去下人房中看看,让李管家警醒着点!” 彩月连忙前来,领了吩咐便带着谢霖与林菀儿往院门外走去。 才出了院门没几步,谢霖便问道,“彩月,你来府中多久了?” 彩月笑着回应,“奴婢是家生子,以前在夫人跟前侍候的,才半个月前拨到娘子跟前侍候呢。” “那么半个月前崔夫人身边是由谁侍候?”谢霖又问。 彩月回想着,“是芳儿,半个月前芳儿收到家中来信便请辞回家探亲了。” 直觉告诉林菀儿,此间必有猫腻,故而还未等谢霖问话,她便接着问彩月,“那么芳儿之前崔夫人是由谁服侍?” 彩月走了几步,“像是个叫青梅的丫头,她是几年前与一群婆娑国人一起进府的,听说是将军从路上买回来的。” “那青梅此刻在何处?” 彩月摇头,“失踪了,那丫头买回来时还好好的,也不知怎地才几个月胖了许多,后来奴婢才听说,青梅怀了身孕,只是也不知怎地,竟失踪了。” 或许,崔云的病跟这个青梅有关,又或许,林天泽的死也与这青梅有关。 可是谁又与这青梅有关呢? “带我们去见见那些来自婆娑国的人吧。”谢霖吩咐道。 只是彩月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难色,“回郎君的话,那婆娑国人自打送进府来便是又聋又哑,怕是郎君见了也未必能与他们说得上话。” “无妨,你且带我们去见见便是。” 彩月带着二人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院子,“这个院子是将军吩咐特地为婆娑人修建的,将军说他们不喜见生人。”彩月说罢便上前去敲门,敲了一会儿,这院子的门便顺声开了一个口子,从里面探出了一个黑黑的脑袋,极小,但极为可爱,看着像是个小郎君,只是这小郎君与瑞国人生的不同,他的牙齿极白,但皮肤却是黝黑,他的头发并非顺而直,每一根都卷弯着像顶了一头枯草。 林菀儿惊至原地,在后世,大街小巷都会有这么几个留学的黑种人,可在此处出现这样的人种,她忽而觉得极为不可思议。 彩月与他比划着说想要让他们进去问话,而那小郎君似懂非懂,将门大开。随即,林菀儿与谢霖走了进去。 这小院虽说简陋但却能遮蔽风雨,院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子,盆子中则是在培育的各种鲜花,院中有一妇人正在收拾着晾着的干花,见有陌生人前来,她连忙后退几步,吩咐那小郎君进屋,像是要做些什么。 半晌便从屋内走出几人,他们都是黑种人且体格极为健壮,他们其中有几个头上无发,听彩月说是某日生火时被烧掉的,林菀儿粗略看了一下,加上那开门的小郎君的,统共也就十个人,其中有三个妇人,只是他们大多不说话。可是林菀儿相信他们只是因为语言不通而不敢开口说话。 从战场上俘虏回来的人,军中的规矩若毫无利用价值自行处置便可,是故崔将军定是发现了他们的才能便千里迢迢将他们送至府中充当黑奴,但他们的样貌实在特别,故而才独独建了一个院子将他们关了起来。 林菀儿问向彩月,“那青梅是否与他们相似?” 彩月摇头,“不是,据府上人说,青梅是瑞人。也不知怎地在将军凯旋途中被将军所救。”几年前婆娑国在边境发动了几起小小的骚乱,崔宏奉命平乱,凯旋之后圣人便命其驻守边境以防万一,是故崔宏将俘虏与所救的青梅带回来几个月便又启程去了边境。 看来婆娑国的人应当是无辜的,林菀儿耸肩叹气,却听谢霖道,“这几年中府中除却来了这些婆娑人以及青梅之外,还有哪些人新至府中。” 彩月在婆娑人身上扫了一圈,无奈道,“这个奴婢不知,不过李管家定然知晓。”说罢,彩月又对那些婆娑人做了些手势,然后带着他们二人离开了这处小院。 出了小院往东几百步,他们便来到了下人们的院子,这个院子比婆娑院子要大得多,期间也有许多房间,彩月道,“这院子独独劈开的房间是管家与几个中等奴仆住的地方,下等奴仆们都住在大通铺里,一般是十人一间。只是这个时辰他们应该都在厨间忙活着。” 现在是未时二刻,晚宴在申时三刻开宴,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一个身着极为体面的男人从院门外疾步前来,彩月连忙上前行礼一声,“李管家,夫人叫婢子带几位贵客前来向管家问些问题。” 李管家躬身行礼面带笑容,“谢郎君,黄娘子,奴也是得了夫人的吩咐前来协助,不知郎君娘子想问些什么?” 只是谢霖将折扇一开,在胸前噗嗤噗嗤得扇着,并不曾有提问的意思,林菀儿无奈,问道,“不知府中近两年除了婆娑人外可有新增的奴仆?” 李管家笑容更甚,“娘子有所不知,近两年新增的奴仆有十几个,离开的奴仆也有十几个。” “李管家应当都知晓他们的底细来历吧?”林菀儿继续问。 李管家便向他们行礼作揖道,“请二位稍候,奴这就去将近两年的名册给二位拿过来。” 第四十二章 灵魂出窍 不知怎地,林菀儿慢慢得开始网上飘,她也不知为何,自从谢霖进了药房之后她便又开始随风而动,从日暮到清晨,她也不知转过了多少地方,最终她停留在了一座飞檐之上,这地方她似是很眼熟,但却不知道究竟是何处。 从飞檐处往下眺望,却见院中角落有一个池塘,池边正坐这一个人,这个人的影子有些模糊,但林菀儿却是觉得此人十分熟悉,是个郎君。 那人背对着她坐着池塘的边缘,手中抓着一把黍米,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往池塘中扔,那池塘虽小,但争相前来吃食的鱼却又好多,那人微微一笑,待到将手中的黍米全都喂光了,他才站起身来,他将手中的黍米拍了拍,随即转身,模糊一片。 林菀儿此时顿感自己的身子正往下降,待落到地面后她止住了,那人正从池塘处往他这边走,快了,她看清了他的双脚,渐渐的,他看清了他那甩得极为优雅的广袖,随即,是领口的褶皱,可当她快要看清那人的脸时,她忽而被一个什么东西吸引住迅速得将她拉离了那个院子。 她仿若在飓风中行走,又仿若在沼泽中漫步,渐渐的,在不远处的前方,有一束白炽的光照了过来,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往那束光的方向而去。 许久,她动了动眼皮。 “醒了,醒了!”耳边是王氏的声音。 “多谢大师!”这是余氏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那般的熟悉,那般的真实。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王氏跪坐在她的榻边,轻声道,“以后切莫再碰那些东西了,就在家好好待着,为娘可再也不会让你出去了!”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母亲。”林菀儿虚弱得向王氏道,“莫担心。” “你如此叫为娘如何不担心?”王氏泪如雨下,“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得在你的紫烟阁中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母亲是要禁孩儿的足?” “当然!”王氏有些强硬道,“为娘之前就跟你说过,既然你未曾听进去,那么就休怪为娘用强!” “母亲。”林菀儿还想要求一求,谁知王氏竟愣是不软,直接道,“为娘去招呼法师了,你且休息,千万别乱动。有什么事,让奴婢们去做便是了。” 看着王氏转身离去的背影,林菀儿忽而发觉她对自己做的决定有些动摇了,甚至她也不甚清楚她自己为何要做那么多蠢事,这个家庭对她如此宽容,为何她就不能牺牲自己嫁作他人妇为黄家做些什么呢?况且,她对谢霖此人虽说有些厌恶,但也不至于太过于糟糕。 她知道,黄家人都在用尽各种方式疼爱她,或许,若是她向黄瑜提出与木泠一般去行走江湖,他或许也会替她准备好出行的行囊和仆人,可,黄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注定是要为黄家牺牲的。虽说她如今还不太清楚到底黄梓珊是为何牺牲,但林菀儿能从当初王氏告知她亲事真相时的情绪中能揣摩出些东西,氏族之间,若是要相互长久走下去,也只有联姻的方式。 而她怕也就是这黄家的牺牲品,是故他们竭尽所能宠爱自己,或许还是因为其中的一种愧疚。 紫薇与紫兰拖着极为疲惫的倦容缓步来到她的面前,紫薇带着哭腔道,“娘子,奴婢知错了。” 紫兰也皱着眉头道,“娘子可口渴?奴婢给您去倒!” 林菀儿双眉舒展,微微浅笑,她记得她在梦里就看到她们二人跪在地上受罚,如今看她们的衣物都未曾换掉,怕是一直被罚着,她道,“你们去歇着吧,这儿让其他几个伺候便好。” 偌大的紫烟阁,除却两个大丫鬟和几个嬷嬷之外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八个四等丫鬟和十二个粗使丫鬟,虽说紫薇与紫兰是贴身丫鬟但也有轮休的时候,那么此时顶替的便是二等丫鬟。 可紫薇与紫兰却一个都不曾想要动身的模样,紫兰道,“未曾侍奉好娘子本是奴婢们的过失,奴婢们不敢休息。” 林菀儿能从紫兰的眼神中看出坚定来,也只好作罢,她在紫兰的伺候下坐起身,却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这么些日子她都觉得自己仿若一朵云在天上飘着,毫无方向亦是好无去处,紫薇此刻递给她一杯茶水,她抿了抿,道,“这些天,我怎么了?” 紫薇道,“问羽法师说,娘子是灵魂出窍了,他将将在紫烟阁替娘子做了一场法事,果不其然,法事结束之后,娘子便醒来了。” 灵魂出窍? 原来自己这么多日的所见所闻,竟都是真的,倘若这一切都不是梦,那么那个郎君又会是谁? “紫薇,给我准备笔墨。”林菀儿向紫薇道。 “什么准备笔墨?刚醒就不要乱动!”这是黄辉的声音。 黄辉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了过来然后伸出手,用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壶给她添了一杯,“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你这紫烟阁静养吧。”说着,他从袖口中掏出了几本书偷偷递给她,“这是那家伙写的针灸录和我写的注解,还有一本是那家伙这么多年验尸的一些东西,我知你感兴趣,给你偷了来。” 林菀儿兴奋得接过书,满心欢喜道,“谢三兄。” 黄辉也趁此给她把了个平安脉,道,“恩,气血渐渐开始通畅了,你这丫头,真是要吓死咱们才甘心!” 林菀儿把玩着手中那个杯子,许久才开口,“三兄,翠妈妈……” “恩,昨日已下葬,翠妈妈是公主身边的人,故而死后祖父便让她葬在了公主身边。”黄辉道,“你也切莫太过忧思,翠妈妈年纪大了。” 他的意思是,倘若未曾中蛊,翠妈妈也活不长了。 “你可知翠妈妈中的是蛊毒?” 黄辉点头,“我知,且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若是早些发现,是否还有救?”林菀儿问道。 黄辉看着她,摇头,“不,若是早些发现,那家伙定能救下她,可翠妈妈的蛊像是在黄府发作,而那家伙却又……”他顿了顿,“叔父已经彻查府上所有角落,均未发现任何异常。” 所以究竟是谁怕也无人能知晓了。 林菀儿轻叹一声,朝紫薇道,“紫薇,笔墨备好了吗?” “你才醒,怎地就要劳累不成?”黄辉制止她,可惜她却未听劝阻极为倔强地从榻上起身,盘坐在了几旁的软座上。 她拾起笔,回想着她在梦中又许是真是她灵魂出窍时所瞧见的那个郎君的身影,一副坐于池边的落寞背影,一副渐渐向她走来却是极为模糊的正脸。她细细得将这两幅画勾勒涂好,然后向黄辉展示着,“三兄,你可识得这画中的郎君?” 黄辉定睛一瞧,蹙眉道,“未曾见过。何故?” 她微叹一声,随即指了指这两幅画,“昏迷之事,恍惚之间,我看到了这个人,但我不知此人是何人。” 黄辉伸出手随即在她的额前敲了一记,“若是不知,便不管也罢,你倘若再如此操心,怕就变成唠叨的老妪了。” “你才是老妪!”林菀儿撇嘴一笑,怕是许久也未曾如此轻松过了。 转念间,她忽而想起了谢霖,便问道,”三兄,谢郎君如何了?“ “谢郎君身上的伤势已无碍,如今正在府上的别院内休息呢,祖父说,反正黄家与谢家有鸳盟之事,也不必有太多的避嫌,再者澜之兄进京是参加科举的,若是住在市井深处怕是会影响来年科举。”黄辉正儿八经道,“是故,你也不必太担心。” 天色渐晚,黄辉再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紫烟阁内一片寂静,虽说恢复了些元气的林菀儿正躺坐在榻上就着烛火看着黄辉给她带来的书,但她的心中却总是未能好好静下心来。 今夜的风极大,吹得窗户呼呼直响,榻边的紫兰正为她填着香油,而她却一点心思都不曾有了,她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都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么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才能好好活着,可这法则似乎对某些人却是无效,若木泠,她便可以自由自在潇洒在天地之间,那么她到底该不该要不要按照心中所想去呢? 一夜少眠。 接下来的几日,窗外都下着雨,这与夹着风,却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凉意,或许,秋来了吧。 却见紫薇怀着满目欣喜前来,向林菀儿说道,“娘子,听闻当家阿郎今日能下地了。” 一直疼爱她的祖父终于能下地走动了,也就是说,祖父的病快痊愈了,林菀儿笑着在廊下穿好屐鞋,迫不及待道,“快,咱们去中院。” 雨水顺着浅色的油纸伞慢慢得滑落到了地面,许久未曾下阁,林菀儿却见到满目嫩黄,这是秋的颜色,不远处的园子里,一颗颗树的叶子都已经泛黄,临近湖心亭的池子中早已没了夏日无穷碧的叶子,有的都是些枯黄萎靡的枝干,秋,真的来了。 第十六章 奇怪死因 无论是何种情况,她也只需静静的看着便是了,京中从来不缺什么风流韵事,只是黄梓珊做得太过于偏激想到自戕了事才会被送到佛堂思过,而她要做的便是挽回些黄梓珊的名声而已。 如今她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崔府,便能极好的挽回黄梓珊的名声,人们也不过是将此事当做一桩普通的风流韵事罢了。 只是,她实在未曾想到,林天泽竟然死了。 “什么她不她的,黄小三郎不是验过了吗,郎子是死于溺水!”杨燕呵斥一声。“还不快退下!” 崔云极为不服气,硬是站在原地不曾离去,杨燕也不愿管她,只好连连对欧阳岚赔不是,“郡主请见谅,咱们也不知会发生这等事。” 见杨燕这般客气,欧阳岚也不好发飙只是稍稍颔首表示理解,而林菀儿却是轻步上前,她很清楚,此事与她已经脱不了干系了,人是她让紫薇扶过来的,若是中间并未遇上什么人,那么真的是怎样也都说不清了。 至亭中,黄辉正蹲在一边细细观察着林天泽,却见他身上盖着一件的外衫,目测他是**着身体的,他的口鼻出现了白色蕈形泡沫,这让林菀儿想起了后世有人服毒自杀时口鼻产生的泡沫,她轻声问道,“他中毒了吗?” 黄辉低首,凝眉沉思,“这不是中毒,我看过那小子的医经,他是生前被人推入水中,体内的脏器经不住水对其身体的压缩而生成的泡沫,故而我断定,他是溺死的。”他扭过头面向林菀儿,“他的身体快凉透了,怕应该死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口中的那小子,便是木泠。 不到两个时辰,这不是她与林天泽最后见面的时间几乎吻合吗?难不成是栽赃? 黄辉寻了一处石座靠了上去,“那家伙怎么还不来,我可从未验过尸首啊。” “有挣扎的痕迹吗?”林菀儿根据自己的所有经验胡乱问了问。 黄辉凝眉,“不曾见过身上有任何擦伤,应当不曾有挣扎吧。” “阿玲她……”林菀儿欲言又止,她是想说木泠自替祖父疗伤之后自己定是元气大伤,若是强行寻了她前来,怕是以她对医道对尸体的痴迷定会全身心投入而忘了自己的身体,是故她亦不想让木泠前来,只是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那小子怎么了?”黄辉问道。 此时杨燕却是上前问道,“黄小三郎,不知咱家郎子是否是自己失足溺水的?” 黄辉看了一眼被盖着衣物的林天泽,起身向杨燕行礼,轻叹一声,“目前看来,崔四郎子未曾与人发生过争执,而他确实是溺水的,怕应该是失足落水。” “不会的!”崔云大叫一声,“林郎不会如此狠心抛下我与腹中孩儿不顾!” 这一叫,周围之人都是一惊,崔云若真的是怀有身孕,那方才竟还与欧阳岚比试马术,难不成是不想要命了不成?黄辉连忙上前,不顾崔云身边的侍女阻拦,一把拉过她的手腕,片刻他凝重的双眉像是打了一个结。 欧 阳岚小声地在黄辉的耳边问道,“如何了?” 黄辉将崔云的左手放下,又捏起了她的右手,几息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呆滞,欧阳岚见他脸上如此表情,心中断定她自己可能闯了祸事,连连问道,“到底如何了?” 黄辉被欧阳岚这一吼拉回了神智,她轻轻将崔云的手放下,缓缓从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郡主,您放心,胎儿很好。” 杨燕似是已经知道这样地结果,轻轻舒了一口气,走至崔云身边道,“郎子既是失足溺水而亡,咱们改日将他厚葬了便是,云儿,安胎要紧。” “杨夫人,都未查明真相,怎地就想要毁尸灭迹不成?”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林菀儿记得,周围都是些帮忙打捞的仆人,统共也不过两三人,加上欧阳岚与她,也不过是六七人,再加上杨燕与崔云,顶多也是十几人,她方才是从最外面往里走,根本不曾见过他的身影,那么他又是从何而来? 浅灰色的圆领袍服不同于月白色,衬得他的肤色白里透红,一定月白色的冠迎着日头显得极为醒目,他似是弃用了他的那柄极重的手杖,手中却多了一把折扇,他的眸子乌黑中泛着蓝,还带着清冷与神秘,叫人怎样都移不开眼睛。 “谢郎君,此为我崔府的家务事,还望郎君切莫插手才好。”杨燕亦不想多事。 谢霖嘴角带着笑意,浅浅得看着杨燕,他的声音缓慢带着些许的磁性,句句皆是让人心中听着极为舒畅,“杨夫人莫非忘了近日京中发生的那起大案了不成?郎君们一丝不挂被扔进暗渠中,这消息坊间可都在流传。” 杨燕心中一惊,她只是想着今晚有宴会,在这节骨眼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倘若此事宣扬出去,堂堂一个将军府中竟无缘无故死了人,那她将军府的面子往哪儿搁?杨燕顺平气息,“谢郎君可不要耸人听闻。” 谢霖继续道,“是不是耸人听闻杨夫人心中早已有定论,只是倘若不将凶手揪出,那么在下可不敢保证这将军府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意外。” “你。”杨燕气急,但顺而想了想,谢霖所言似乎亦是有理,此时所有客人都聚集在前院观看马球赛,若是能够在晚宴开始之前将凶手揪出那是再好不过,但倘若揪不出凶手,在将军府中死了其他氏族中的子弟那真的会给崔氏惹来不少麻烦。 她挥退所有奴仆,亦是吩咐崔云身边的侍婢将其送回房内,才道,“谢郎君可有把握抓住凶手?” 谢霖邪魅一笑,他看了眼四周,林间只有一条小径,其余都是灌木丛,那处是海棠,这处是假山林,一眼望去,能隐蔽之场所多之又多,“在下尽力一试。还望杨夫人亦尽力配合才是。” 杨燕向他欠身行礼之后便来到欧阳岚身边,“还望郡主成全。”她的意思是让欧阳岚暂且保密。 欧阳岚对街头风流韵事与大事小情比较上心,像这种与死人扯上关系的她是不想多管,连连道,“不知杨夫人府中可有客房,本郡主想要歇息片刻。” 杨燕迅速反应过来,直道,“崔府西边院子中全是客房,我这就去寻人替郡 主准备妥当。” 欧阳岚悻悻然,叫上一旁的林菀儿,“珊儿,咱们走吧。” “且慢。”谢霖拍着手中的折扇,“黄娘子不能走。” “为何?”欧阳岚问道。 谢霖看向林菀儿,浅声道,“对于崔四郎子的死,也只有在场的各位与其夫人知晓,谢某人人单力薄,一时也寻不到什么帮手,郡主千金之躯怕是也只好麻烦黄娘子与黄小三郎了。” 此话合情合理,竟无从令人反驳,杨燕为难得看向林菀儿与黄辉,林菀儿也知晓自己根本逃脱不了,只对欧阳岚道,“郡主,你且去歇息吧。” 欧阳岚也知这是林菀儿的决定,是故也冰箱改变什么,只道一声万事小心,便随着杨燕离去了。 她们走后,谢霖缓缓走向林菀儿,微微低首笑道,“黄娘子,别来无恙。” “有恙无恙你瞧不出来吗?”不知为何,林菀儿见到他那副模样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 谢霖自嘲一笑,“看来是无恙了。”他走近一步,“你与他见过?” 林菀儿心虚的往后走了一步,音量忽而变大,“是又怎样?我与他之事,整个京都的人都知晓。” 黄辉慵懒地靠在亭子柱子上亦是极为不悦,“怎地谢郎君开始翻旧账了不成?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小妹杀了人不成?还请谢郎君先拿出证据来。” 谢霖则是幽幽得否认,“若是说令妹杀人,理由倒是挺充足,证据恐怕也会有,只是时机不对。众人都知晓他们三人之事,若是林郎君出事,那么矛头必然会指向令妹,堂堂刑部侍郎之女也不会如此引火烧身。”他起身,缓步走至亭边,只因进亭子中要走几个台阶,谢霖不得不撩开衣角一步一步得往上行走,这才不至于让他的右脚发力。 原来,他的右脚还是老样子。 谢霖蹲了下来,用扇子轻轻撩开盖在林天泽身上的衣衫,眉头轻皱,忽而放下,喃喃道,“凶手真是有意思。” “此话何意?”站在一旁的黄辉问道。 谢霖仰首,“据我所知,京中那些命案中的郎君们除了衣不蔽体之外,身上还少了样东西,而林郎君却是完璧。” 黄辉也注意到了这点,是故才未曾将林天泽的死定为失足,“难不成是凶手忘了取走不成?” 谢霖却是否定了黄辉的猜测,“京中大案各坊流传,其作案手法人人都知晓,能够模仿个一两个的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所以凶手应当是这府中之人。” “你为何断定是府中之人?”林菀儿方才根据方才说的无打斗痕迹也猜测是府中之人,不过此时她好奇谢霖是怎样的看法。 谢霖看了拿着手中的折扇指了指周围的这一圈环境,“这样的园子,若是陌生之人前来怕是极易容易迷路不出,也只有在府中经常走动之人才会做到在保证完全逃脱之后还能有时间解下林郎君的衣物。”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七章 崔云之孕 这一番解释竟使得黄辉对其竟有些刮目相看,“那谢郎君认为到底何人才有那杀人的动机?” 谢霖将目光转向林菀儿,幽幽道,“方才黄小郎君给崔夫人诊脉,不知出了何种异样?” 黄辉如是答,“没错,她的腹中并不曾有什么胎儿。” “二人成婚不过三四月,且婚礼亦是仓促之下办的,这是为何?”谢霖起身,负手而立,“凶手又为何独独扒了他的衣物而其他什么都不做?” “或许他有些仓促。”黄辉接口。 林菀儿定了定神,才道,“不,凶手似是在羞辱他。” 谢霖向林菀儿投去一个极为赞赏的目光,“不错,凶手的确是在羞辱他,林郎君祖上的确是贵族,后因谋反罪遭到株连,直至先帝时才得以平反,只是家中后人已寥寥无几。” “你怎地都知道?”黄辉有些不可思议,对于林郎君他所知的也不过是无家无门上京赶考的读书人。 而林菀儿并未惊讶,因为这些事木泠已然全都告诉她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何他会弃下黄梓珊这条捷径而选择崔云?崔家皆是从武之人,与他仕途的助益怕是有限,而黄府就不同,单单黄粱那左仆射的官位可为他的仕途不知增添多少助益,这账他不会算不成? 只听得谢霖淡淡道,“只是偶尔看了一眼林家的族谱。” 偶尔看了一眼便将所有来龙去脉都理清了?林菀儿暗笑,她可不信。 “三兄,你灌了他多少酒?”林菀儿接着问。 黄辉摊手,“也不过是两杯酒,他便说不甚酒力,滴酒不沾的柳九郎喝了三杯酒,不是照样在赛场上生龙活虎!”黄辉确实是有些无辜了。 “那么他更加不可能是失足了。”林菀儿决心坦言,“几个时辰前,我见过他,也是我令紫薇将他扶至此处的。” 谢霖似是洞悉一切一般,只是眉头微皱,“动机。” 林菀儿双手环胸,“对,我确实是有杀他的动机,但方才你也说了,我并我没有杀他的时机!” “对啊!”黄辉亦是在一旁附和着。 谢霖轻轻挑眉,嘴边露出一条极为好看的弧度,他双眸凝视着林菀儿,似是想要看出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构造,“除了你,还有谁有杀他的动机?” 这使得林菀儿有些语塞,方才一直想的都是黄梓珊与林天泽之事,却未曾想过林天泽与他人之事,“我将将从佛堂出来,对他们之事,我一无所知。” 黄辉回忆着,“两月之前,崔府与林郎君匆匆办了婚礼,之后他便是深居浅出,但他的官位却是只升不减,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太子宾客。上月初一,他一人去了进昌坊的慈恩寺,上上月的初八,他一人去了平康坊赴宴听曲,虽说他极有才华,身边却并无任何美娇娥相伴,说到与人交恶,似是不可能吧。” “确实,除了与黄府交恶之外,似是真的没什么仇家了。”谢霖又是幽幽着道。 /> “你!”黄辉似是有些紧张,伸手指着谢霖,“莫要血口喷人,我黄府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才不会做这些违法乱纪之事!” 谢霖伸出折扇默默的将他的手指扣下,“莫慌张,我只不过在林郎君的腿膝上发现了不该有的针眼,阴谷穴,合阳穴,这两处穴位是用于散热祛湿缓解内气的,不妨事,不妨事。” 难不成那么细微动作谢霖便已然知晓他的所作所为了吗?他确实是想惩治林天泽,但他却未曾想过让他死,救死扶伤才是他该做的事,这一言却让黄辉半个字都讲不出。 看样子,杨燕打算是让谢霖帮忙查清楚了,在家的几个庶子她是决计不放心的,而她的嫡子早早得便去了军器监,此时她能够信的人也是寥寥几人,谢霖出自堂堂陈郡谢氏,且小有神童之名,若是交于他手,此事应当有解,即便查不出,便当成失足也能解决,是故,杨燕便也留了几个小厮前来帮忙。 现场亦是未曾留下多少证据,谢霖便叫来那几个小厮将林天泽的时候先敛起来,“不如黄小郎君你先去看看崔夫人的情况?” 黄辉连连摆手,“崔府神医无数,实在不缺我这种江湖铃医,且崔夫人的情形似是有些复杂,从她的神情看来,她似是肯定自己怀有身孕,像是有些疯魔,这种病我不会治。” 明明未曾有孕,却断定自己怀有身孕,若不是精神有问题,那便是心中有问题,林菀儿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妄想。” “什么?”黄辉扭过头问道。 林菀儿只是心中想到当初在心理诊所时看到过的一些资料,想到便说了出来,她未曾考虑到或许他们并不懂,只好道,“或许她心中有一些非常深的执念。” 谢霖笑道,“娘子对佛家的造诣很深。” 佛家?林菀儿这才想到,佛家亦是有妄想之语,称之心之执着,她笑道,“彼此彼此。” “倘若她心中真的有妄想,那也是妄想自己有孩子罢了。”黄辉耸耸肩。 林菀儿继续道,“倘若一个人心中的执念太深,或许就会做一些连自己都不会做的事,仿若体内生出了许多个灵魂,替她做任何事。” “你似乎……” “书中所说如此。”谢霖是何等人?林菀儿怕三言两语便会使他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便连忙道。“在山上,日日看书,书看多了。” 谢霖并未说些什么,只手执折扇,朗声道,“在崔府转转吧。” “你不打算去问问崔夫人?”黄辉上前问道。 谢霖却道,“思及此,我倒是想请你这江湖铃医去打探打探,崔夫人最近到底吃的什么药。” “她……”体格强壮不需吃什么药,只是黄辉方才在替她把脉之时却发现她的体内似是有一股灵动之气,这是他把过的最奇怪的脉案,黄辉顿了顿,“好,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此间,除却前方引路的小厮,林中小路上只留在后面缓步行走的林菀儿与仍然有些不稳的谢霖,他故 意放慢脚步,待到林菀儿跟上他才道,“几日未见,黄娘子竟聪慧如许,在下佩服。” 林菀儿此时心中想的是她见崔云时的一举一动,崔云像是一个极为不服输之人,她如今如愿与林天泽成婚,但还要与她为难,说明她认为自己输了,那么黄梓珊到底赢在哪儿了? 看着林菀儿一脸皱眉认真的模样,谢霖竟爽朗的笑了起来,林菀儿的神识便从这笑声中回了过来,她抬首蹙眉,“你笑什么?” 谢霖顿了顿,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几息之后才道,“娘子未必太过认真了些,难不成死的是心中旧爱?” “不是。”林菀儿直截了当,“谢郎君也理应听说我服毒之事,那时不懂事,不知服了什么药,使得如今醒来往事前尘竟忘了一大半,方才我正在想着,我与他们究竟是有何恩怨,只是未果罢了。”为了免得谢霖对她的起疑,她决定主动出击。 谢霖若有所思,“哦,失忆了。”他似是舒了一口气,“若是忘了便忘了吧,再想也是无用。” 二人在小厮的引领之下来到了平日里崔云的院子。这院子极大,林菀儿粗略看了一眼,似是比黄府的中院还要大,才至院门口,他们便碰到了一个人。 浅粉色襦裙,头上还梳着一个双丫髻,她低着头似是有些抽泣以至于都未曾向他们问礼。 “崔五娘?”林菀儿浅声将她叫住。 崔语柔见有人叫她连忙抬头,可以看出她此时的双目是微红着的,像是将将哭过。 林菀儿从怀中抽出丝帕递了过去,崔语柔也不过十岁不到的年纪,个性乖巧温顺,定是有人欺负她了,不然她也不会哭。“发生了何事?” 崔语柔这才看清,原来来者是林菀儿和一个不知姓名的郎君,她连忙福身,“崔家语柔见过珊娘,郎君。”她是庶出女儿,而黄梓珊是嫡出女儿,虽说并不是同一家的,但身份上还是会有些差别,而崔语柔又是那个性子,是故才会见了林菀儿也行了礼。 “莫要再哭了,且告诉我们发生了何事。”林菀儿柔声道。 崔语柔犹豫地捏着林菀儿递给她丝帕,轻声道,“无妨的,方才我来瞧家姐时摔了一跤。” 任谁都能瞧得出她在撒谎,只是林菀儿亦不打算戳破,只道,“可曾摔坏了?可要请个医生前来瞧瞧。” 崔语柔连忙摆手,“无妨的无妨的,一会儿便好了,不用请什么医生,若是阿娘知晓了可要担心坏了。” 林菀儿浅笑,“那好,若是有何不舒服尽管同我说,我阿兄亦是医中圣手,一般医生怕也不如他呢。” 崔语柔后退一步,“多谢珊娘,若是珊娘此刻要去院中见家姐怕是要等等了,家姐在房内休息。轻易不能让人吵醒的,若是被吵醒了,她可就不高兴了。” “崔夫人的性情一直如此吗?”谢霖随即问道。 崔语柔双眸一亮,却又胆怯得低下了头,“也是近两年的事,就连御医也说,可能得了魔怔。”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九章 竹马青梅 半柱香的时间,李管家极为配合得将两本册子交于二人手中,他指着其中一本名册道,“这本册子是近两年来新进的奴仆,那一本是近两年出府的奴仆,奴都记着呢。”李管家顿了顿,又问道,“不知二位还有何疑问?” 林菀儿看了谢霖一眼,而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要问的意思,只是捧着手中的那本名册飞快得看了起来,她轻叹一声,“现下无事了。” “若是无事,那奴便去备晚宴之事了。”李管家也毫不客气,说完便告辞了。七夕晚宴算是大宴,故而此时此刻全府上下无不一刻是消停的,李管家此时能腾出时间出来已然是万幸了。 谢霖手捧着那两本册子随即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近两年的名字并不多,而谢霖却打算将册子中的所有名字都看一遍,包括他们何时何地因何原因入府以及出府都瞧得十分仔细。林菀儿也随手将其中一本册子拿过来翻了翻,还未来得及翻到有用的东西,谢霖便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道,“册子上确实是有一个奴婢叫做青梅,她也确实与婆娑国人一起来的府中,在府中六个月之后,她便无故失踪了,除却这些信息之外,上面并无太多的记录。只是有一点极为奇怪。”他稍稍凑上前,确定话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其中还有一个妇人亦是那段时间进府的,她进了后厨,至今还在。” “你怀疑……”林菀儿低着头顺着谢霖指着的地方翻着册子,在册子的最中间最角落的地方寻到了一个叫阮娘的名字,“是她?”她猛然抬头,谁知咚得一声,她的头顶正好撞上谢霖的下巴,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二人竟相隔得如此之近。 谢霖紧紧捂住自己的下巴将身体微微往后倾,“黄娘子,你纵使再对在下不满也不用下手这般重啊。” 林菀儿也捂住她方才装疼了的头,委屈且愤怒得看向他,她本想开口破骂的,却看到谢霖痛苦得捂着下巴只好作罢,半晌才道,“抱歉。” 而不远处的彩月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木头模样。 他二人缓了一会儿便起身了,林菀儿小心跟在他的身后,轻声问道,“咱们是要去寻那阮娘吗?” “不忙。”谢霖忽而转身,没想到正自责中的林菀儿还未意识到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中,又是一个撞击使得林菀儿清醒了过来,她连忙后退几步,紧紧护住自己的胸口,才说道,“那我们去作甚?” 才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谢霖正处于麻木状态,等他清醒时却已经看到翩翩佳人正用她那清亮的眸子瞪着他,他只好敛起那些心思,道,“回现场看看。” “为何不去寻那阮娘?”林菀儿穷追不舍得问。 谢霖转身,却是闭口不语,林菀儿碰了壁,心中极为不快,但想到如今父亲不在,猜出案发前几刻钟只有她见过林天泽的唯有他,能破了案子洗清她身上嫌疑的也唯有她,她也只好忍下心中的不快,小心翼翼得跟在他的身后以防他又猛然回身撞了个满怀。 &nbs p;彩月方才听到他们的话便将他们往那片海棠林子引,从此处到海棠林子需横穿一条曲廊,曲廊下是一片水潭,这水潭便是从现场那活水中流过来的,穿过曲廊,再走几十步便走到了那亭子处,从这个方向往亭子望去,亭子则是刚好处于一个三岔路口的中央,往前走便是去往水仙处,往右走便是去往今日她们集合的水榭处,他们几个走到亭子中,亭中还是原来的模样,看来杨燕也是实现吩咐过了。 谢霖走到台阶处停了下来,注视着周围的情况,而林菀儿以为他要往亭中走,考虑到他腿脚不方便,她下意识得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扶他一把,可当她的手将将要碰到他的衣物时她忽而意识到,她眼下所处的世界规则并不允许她如此行事,可为时已晚,她已经扶上了谢霖。 谢霖身体一顿,方才还有些头绪的思绪竟一下被打乱了,他的耳根唰得一下红了起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林菀儿的好意,便任由她将他扶进了亭子。 亭中的坐席还是保持原有的模样,是故离台阶最近的坐席已然被扯到了一边,亭子台阶边本有几块稍微大点的石头,眼下也移了位,林菀儿忽而想到了什么,便不再顾忌什么男女大防,直言道,“紫薇将林天泽扶至亭中后她便转身去寻我了,那么林天泽便是背对着台阶而坐,若是有人靠近,他亦也不会极快察觉。” 谢霖问向彩月,“近几个月来,你们娘子有发过病吗?” 彩月毕恭毕敬如是回答,“不曾,与郎子成婚之后,咱们娘子便再未曾发过病,只是偶尔也会说上几句,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明了了。” “等孩子生下来了,一切都明了了?”谢霖喃喃道,崔云今年十九,也从未听说她与谁定过什么亲,一般女子及笄前后都会为其选下一门亲事,女子若是过了二十还未嫁出去,家中可是要罚钱粮布匹的。这其中的问题,似乎有些大了。 林菀儿却是想到崔云患的应该是精神上的疾病,与她当初的抑郁症有些相似之处,然而也有极大的不同,崔云所患的恐怕是妄想症,或许极有可能伴有些许的精神分裂,妄想着自己怀着孩子,那么定是她在何时何地受过某些刺激,不然此事也不会对她造成如此深刻的影响。她看到过刘静的大部分实例中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大多都是外因造成且都是家庭因素造成,那么是否也可以猜测,崔云的这种妄想也是始于她的家庭? 崔云的父亲是护国大将军,她的兄长在军器监任职,但从子女的数量来看,崔宏似乎更加疼爱杨姨娘一些,那么是否是杨燕对她造成了影响呢?她的脑海中竟开始慢慢勾勒出了崔云儿时的模样。虽说过得无忧无虑,但内心深处却是一片极为不平衡的黑暗。 “彩月,你既是家生子,那且回忆一下,自你家娘子出身至今,府中上下有过多少新生孩子?”林菀儿道,“你且挑些你家娘子能接触到的说。” 彩月得了问题便仔细回想着,“单单杨姨娘处便添了两个,一个是咱家的四郎,还有一个是五娘子,若是再有什么孩儿,怕也是青梅那腹中的胎儿,不过……”彩月顿了顿,几息之后才吞吞吐吐道,“咱家夫人好……好……好 像……好像也怀过,不过后来不知是何缘故,竟没了。” “府中除了杨姨娘外可否还有其他的姨娘?”林菀儿接着问。 彩月细细回忆了一番,才道,“奴婢似是听奴婢的阿娘说起过,将军在娶夫人之前,倒是有一个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不知何故竟去世了,去世之时似是腹中已怀了将军骨肉,奴婢阿娘说,若是那骨肉还在,怕也是有咱家娘子这般大了。” 林菀儿心头一喜,既是彩月母亲知晓当年真相,那么问她准没错了,她连忙道,“不知你的母亲现下身在何处?” 不知何故,彩月听了这一问瞬间便定住了,她的眼眶微红,轻声道,“婢子的母亲去年便病故了。” 林菀儿一听,竟问到了她的伤心处,她连忙道歉,“抱歉,我不知……” 这一举动竟把彩月吓坏了,她连连后退几步,顺势跪下道,“黄娘子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一家子都是轻如鸿毛的奴仆,顶不上娘子的一声抱歉。” 林菀儿双手一摊,却真的不知如何宽慰她,只道,“你起来吧。” 可是情之所至,林菀儿似是又忘记了尊卑有别,只是这一幕丝毫不差得看在谢霖的眼中,他立在一旁,双眼微眯,似是对这位黄家娘子更加感兴趣了。 林菀儿转身对谢霖肯定道,“崔云的病,我似乎有头绪了,对于林天泽的死,你可有头绪?” 谢霖微微浅笑一声,“恐怕在下要辜负黄娘子的期望了。”他笑着对彩月道,“你家娘子离了你可有人照顾?” 彩月笑道,“娘子那边有夫人照看呢,夫人吩咐了要奴婢全力配合谢郎君将凶手绳之于法的。” 谢霖对她表示极为肯定,“极好!” 才说了几句,不远处便来了一个鲜黄色的身影从水榭方向往他们处奔来,乍一眼,真像一只奔跑的黄毛鸡,才见他穿着马球赛的衣物,转眼便换成了一只黄毛鸡,未等林菀儿扶额轻叹,却见黄辉满脸堆笑,“果然让我发现了好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浅色的帕子,又将帕子一层一层慢慢摊开,待到将帕子全部展开,却发现里面是一张极小叶子,且还是残缺不全的。他兴奋道,“这是夹竹桃叶子,少量的叶、茎皮可提制强心剂,但若是用量稍有偏差,便会产生幻觉,严重的可能会中毒死亡。” “这是谁的药?”林菀儿问。 黄辉指着一旁的彩月道,“是她们家娘子最近半年来吃的药。” “奇怪,最近几个月崔云可都未曾发过病。”林菀儿道。 彩月也连忙解释道,“黄小三郎,这药是御医开的,咱家娘子最近半年可都十分正常,甚少发生过今日这种状况,许是今日黄娘子前来赴约,咱家娘子心中惦记着她与黄娘子之间那些种种,一时心中过不去才会发了病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章 八卦阵林 “案发前几刻,你家娘子在哪儿?可曾见过什么人?”谢霖突然发问 彩月对答如流,“只因前院用膳比后院早了半个时辰,娘子想到午后有场马球赛,想前去嘱咐郎子少喝些,只是才至前院却不见郎子踪影,这才寻了后院来,在此处附近我们便碰上了黄娘子。”她看了林菀儿一眼,眼中竟露出了些胆怯,支支吾吾道,“咱家娘子脾气一上来,便推了黄娘子一把,幸好黄娘子大度竟也未与咱家娘子计较。” “什么?她竟然还推了你?”黄辉跳了起来,“可伤着了?” 林菀儿摇摇头,“不妨事。” 彩月接着说,“后来娘子想着或许郎子已经回了院子,便匆忙行至院中,只是郎子也并未在院中,娘子有些气急,便吩咐院中的奴婢们去寻郎君,娘子在房中待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后便在院中用了膳,用膳过后娘子想着此刻郎子应当去了赛场,便直接去赛场了。之后便有了与欧阳郡主比习马术之事了。” 故而,崔云至始至终都未曾见过林天泽,那么此间除了林菀儿与紫薇,可就真的没人见过他了。 谢霖浅笑一声,“你且回去吧,告诉杨夫人不必担心,在下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林菀儿与黄辉异口同声道。 谢霖避开了问题,只道,“这般短的时间内,凶手也不会那么快便将林郎君的衣物处理掉,厨间眼下都是人,烧掉更是不切实际,那么唯一的法子便是将衣物藏匿于自己的房内,等到宴会结束了再行处理,所以,请杨夫人吩咐下去在府中各个屋子中搜一搜真相便可大白于天下了。” 彩月听罢心中大喜,连忙拎起裙摆道,“那奴婢这就去禀告夫人。” 看着彩月灵动的背影,谢霖眯着眼睛,喃喃一句,“真是一张巧嘴啊。” 黄辉不可思议得看着谢霖,“果真传言不虚,澜之兄之慧小弟实在钦佩!” 谢霖却未曾顾得上黄辉的夸赞,笑道,“倘若黄小三郎有空,谢某倒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一二。” 黄辉拍拍胸脯满是砸锅卖铁的气势,“还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尽管提便是。” 林菀儿却是一脸不屑的看着黄辉,方才还怒目相对的,眼下竟然开始称兄道弟了,她实在是未曾看懂,此刻正好跑会黄府的紫薇回来了,她馒头大汗得跑到林菀儿的身前,道,“娘子,咱家阿郎不在府中,木郎君也不在,似是中院出了些事,夫人封了口,奴婢什么都未曾打听出来。” 黄瑜不在府中极为正常,可阿玲不会不在府中,却听紫薇道,“木郎君的那个小院奴婢派了小厮去过了,也不见她的踪影。” 难不成阿玲失踪了? 林菀儿转身看向与谢霖交谈甚欢的黄辉,却想到此案既然已找到凶手,那么她的嫌疑也该洗清了,那她也不必搀和在其中了,她转而抬步,往客院而去,她是欧阳岚带来赴宴的,那她要离去首先还是需要与欧阳岚说一声比较稳妥,其次再由下人与杨燕通报一声便是了,只是这林子中的弯弯绕绕实在多,未曾走几步,林菀儿便将自己 与紫薇绕在了其中。 紫薇默默低首,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进来时理应做标记的。”想来她也迷路了。 郁郁葱葱的林子里迎面飘来些淡淡的幽香混合着芳草气息,忽而让人觉得十分清雅舒馨,林菀儿道,“沿着路走,总会有出口的。” 只是走了大半个时辰,却总不曾有什么尽头,她转身看着身后走过的路,却又好像也无尽头,堂堂将军府却没想到占地竟比仆射府整整多出了一两倍。林菀儿默默轻叹一声,若是再这么走,怕是就算天黑了也未必能走出去吧。 却在此时,林中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菀儿止住的脚步,弯下腰想要听听这声音的出处,却不想竟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衣袍下摆,林菀儿认得,这是圆领衣袍的下摆,而今日在将军府穿灰色的郎君也只有一人,莫非是…… 还未来得及想,她的头顶便想起了一阵声音,“黄娘子这是要上哪儿去?” 林菀儿直起身子微微抬头,有些尴尬地微笑着,“谢郎君,可真巧。” 谢霖极力忍住自己的笑意,道,“是啊,真巧,在下站在原地一直瞧着黄娘子绕着林子转还以为娘子丢了什么东西,是故前来问问。” 绕着林子转?林菀儿看了这一片林子,左右都不同,怎地是绕着转? 紫薇道,“回郎君的话,咱家娘子并非是绕着林子走,只是这林子实在太难……” 林菀儿连忙止住她的话,笑道,“无妨,顺便欣赏下风景也是不错的。” 谢霖忍笑转身,负手而立,“若是娘子想要在这八卦阵中欣赏风景,那在下便不奉陪了。” “什么八卦阵?”林菀儿极为没出息得跟了上去。 谢霖却指了指这林子,“娘子方才所欣赏的风景是诸葛武侯流传下来的奇门八卦阵,只是这阵法早已失传,故而这林子也只是得了其中一成的功法罢了。” “在家中还设一个八卦阵,这崔果真是将门世家。”林菀儿说的酸酸的,但却也认同了谢霖的看法。她这才知道为何一进崔府赴宴赏花每人便有一个引领奴婢跟着,若是没了这些奴婢,想必误入了这八卦阵一时半会儿可就极难出来了。 谢霖却是轻声道,“崔府,可没有娘子想的这般简单啊。” 好容易从八卦林中出来,前后院便陆续有了人,相比是马球赛结束了,只是林菀儿的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谢霖不禁问道,“黄娘子似是有心事?” 林菀儿看了他一眼,才道,“是有些急事,只是……” “若是有急事,在下可送娘子一程。”谢霖道。 林菀儿一顿,他不是答应了杨夫人留下抓住凶手的吗?怎地在临开宴之际却要提出送她一程? 看出林菀儿的疑惑,谢霖轻笑一声,“在下入崔府,只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府中的那片八卦林,拜娘子所赐,方才在下已经见识到了一种奥妙。” &nbs p;“郎君难道不想留下与众人一起饮宴?再者,未曾亲自抓住真凶,杨夫人那儿你可能交代?”林菀儿顿首相问。 谢霖却道,“接下来的事,我想黄小郎君会妥善处置的。”他一边笑着一边往前院走去。 瞧他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是对这崔府已经了若指掌,她不禁产生了些好奇,“郎君可曾来过崔府?” 谢霖握着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着他左手的手心,“不曾,就连这京都在下亦是第一次来。” “可你却似乎对这崔府十分熟悉。” 谢霖笑着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谢某别的本事倒是没有,却练就了一个认路的本事,花娘子见笑了。” 虽说是见笑了,但他的表情中林菀儿却并未从中看到有任何谦虚的神态,她微微耸肩,罢了,只当他比自己聪明便是了。 说着,几人便坐上了马车,谢霖的马车比不得欧阳郡主的马车那般豪华宽敞,更也比不过黄府的马车精致用心,但却是十分舒适,马车内部虽说只有两个坐席,但他极为贴心的设计了一个略高些的坐席,使得他们除了跽坐,也可以单腿盘坐而又不失优雅,更重要的是,双腿也会得到更大限度的舒适。 “谢某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崔府与欧阳郡主,黄娘子只管放心便是。”谢霖道。 沉默了许久,林菀儿才问道,“你是否早已知晓杀害林天泽的凶手是谁?” 谢霖挑眉,“娘子为何这般问?” “当你看完那两本册子之后,我似乎在你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神情。”林菀儿道,“我不知那是什么,但我肯定你心中定是知晓了什么。而后你却不去寻阮娘单单回了案发现场,我猜想你应该是想回案发现场证实些什么,不知我说的是否正确。” 谢霖轻扬唇角,微微一笑,“果真是黄侍郎的女儿,谢某佩服。” 林菀儿顿住,想要听他继续说。“不错,我是想要回到案发现场证实什么,那所谓搜屋子也只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罢了。黄娘子如此聪慧,不知是否看出了这一叶障目?” 掩人耳目?一叶障目?那么到底要掩谁的耳目?林菀儿似是有些不明白,“也只有我们几人在查此事,究竟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忽然,她顿了顿,脑中闪过了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就在我们几个当中,而我与我三兄已经排除在外,那么极有可能的便是彩月?又或者是杨夫人?” “不。”谢霖道,“恐怕此时杨夫人并不知情。” “她为何要这样做?”林菀儿不解,她与紫薇一样都是家生子,若是离开了府中可就什么地方都去不了,林天泽如今亦是崔府的半个主子,弑主的奴仆后果也极为惨烈,她为何要自毁前程? “你是否注意到,每逢提问彩月,她都将信息引向崔夫人,对于林郎君她却只字未提?”谢霖道。 确实,彩月每回回答问题都是极为避重就轻,引的林菀儿将注意力都转移在了崔云的身上,而忽略了林天泽的信息。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一章 木泠失踪 林菀儿冷笑一声,“她可真沉得住气!”忽而她又转念一想,“可是她为何要这样做?” 谢霖指了指心,道,“或许是因为她心中极为不服气吧。” “你已经知晓她的动机了吗?”林菀儿问。 谢霖轻声道,“那两本册子中我看了个大概,其中十几年前有一个姓杨的嬷嬷与崔将军那位青梅竹马同时失踪了。不知黄娘子可有想法?” “崔将军的那位竹马青梅是怀着孕失踪的,难不成那腹中的胎儿……”林菀儿不敢想象,看彩月的样子,年纪与崔云似是不相上下,如此这般,那么彩月便是崔将军的那位青梅竹马所生无疑。 “而杨嬷嬷并非是家生,夫家姓阮。”谢霖道,“阮姓虽不多见,但在崔府出现,我想应当不是个巧合。” 他继续,“所谓脱下的林郎君的衣物,想必早已包裹了石头沉入潭底了。”的确,那亭子周围的石头似是有被动过的恒痕迹,原来如此。 “故而,那叫青梅的娘子是个幌子?”林菀儿道。所以从头到尾林天泽什么都没做?被选了去当入门郎子,又无缘无故地被杀害,他是无辜的?林菀儿不信。 谢霖却是给予否认,“彩月提到青梅,她与崔将军那位青梅竹马一般怀着孩儿失踪,怕是也有一定的关联也未可知,就看今晚黄小三郎如何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进黄府的乌头门外墙院,林菀儿在紫薇的搀扶下下了车,在下车的那一霎那,林菀儿浅浅回头,向谢霖道,“谢郎君,今日多谢了。” 黄府上下都知晓黄梓珊如今与谢家有婚约在身,是故紫薇也并未提醒什么,林菀儿下车之后便直往中院赶。眼下与那晚木泠替黄粱做切除手术已然过了几日,林菀儿担心此间是否出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才至中院,院中扬立着两个人,定睛一看,是大兄黄逸,二兄黄祺,林菀儿缓步上前,欠身道,“大兄,二兄。” 黄逸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小妹回来了,不知可否见到阿玲?” 林菀儿诧异得看向紫薇,难不成阿玲失踪的消息黄家大兄与二兄不知情?她顺势摇摇头,她确实是不知。 黄逸做苦恼状,用右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这可如何是好!” “大兄不必苦恼,祖父有二叔父看护,理应没事的。”黄祺道,“当务之急,还是多派些人手将阿玲寻回来便是。” “大兄,二兄,不知是出了何事?”听他们的口吻,似乎祖父的情况有些不妙,就连阿玲的情况也似乎不容乐观。 在这兄弟二人之中,黄祺是较为冷静的一个,他上前拍了拍林菀儿的肩头,道,“无妨,祖父没事,阿玲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将祖父的隐疾治好了,只不过听三叔父说,或许是未同长辈们商量便私自行动心中有愧便躲起来了。” “珊儿明白,不过,珊儿有一个疑问想问问阿兄们,阿兄们若是知晓阿玲的治疗,不知是否会站在阿玲 这边?”林菀儿问道。 黄逸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阿玲那家伙一向古灵精怪,剑走偏锋,我若是知晓了,也要同叔父们商量了才是,哪有像她那般无理取闹,一意孤行。” “不过眼下,还是寻到她再说吧。”黄祺打断黄逸的话。 此时,紧闭的寝房被轻轻拉开,黄哲从中缓步踱出,原本是白色衣袍已然成了浅灰色,头上的发髻已歪,眼下一圈乌青,仿佛许久未曾入眠,他的形容与黄瑜可有得一拼。 黄逸首先上前行了礼,“二叔父,不知祖父的近况如何?” 黄哲扶着门沿,并未答话,只是随即便在廊下盘坐了起来,“小子,快给我备些好酒来!” 对黄哲的话黄逸未曾明白却想要再问,却被黄祺拦了下来,“大兄,二叔父的意思是祖父已经没事了。”黄祺上前将黄哲扶起,“二叔父,若要饮酒,咱们也且挪个地方。” 不成想黄祺一扶上黄哲他便扑通一声倒下了,这使得兄弟二人心头一惊,黄祺上前探了探黄哲的鼻息,最终长呼一气,还好,只是睡着了。 当初黄粱得了重病是隐瞒了的,如今被木泠治好了也要隐瞒的,故而黄府上下除了几个主子慢慢知晓此事之外,没有一人知晓。当然,黄粱的一举一动,圣人也都看在眼中。 黄逸黄祺两兄弟将黄哲挪了个地方,林菀儿则在这空档闪身进了黄粱的寝屋,屋内的血腥早已被处理干净,只是空气中还是能够隐约闻到些许的气息,翁婆疾病,若一方离世,那么另一方便有儿媳侍疾,故内室中王氏与余氏一个将黄粱轻轻扶起,一个正捧着药碗喂着药。 她们才好,便看见了立在内室口的林菀儿,王氏道,“回来了?” 林菀儿给黄粱已经伯母和王氏行礼后,回道,“是。” “也不知阿玲这丫头死哪儿去了,你可知否?”王氏放下手中的药碗,起身行至她面前问道。 也不过过了几日,整个黄府上下都在寻她的踪迹,莫不是真的失踪了?林菀儿一脸茫然,“孩儿不知。” 王氏低眉轻叹一声,“你祖父今早醒了一次,满嘴都是阿玲,那丫头平日里与你最为亲近,为娘想着她若是去哪儿了也会通知你一声,罢了罢了,她在外面野惯了。这几年好容易着家已然很不易了。” “大理寺那边也未寻着人吗?”林菀儿又问,若是躲起来了,那么大理寺那份公职理应也有些交代才是。 王氏摇头,“大理寺的裘少卿昨日便来问你父亲要人了,说是她是你父亲推荐的,做的也极为不错,怎地凭空不打声招呼就不去了?” 原来她连大理寺都未曾去。林菀儿忽而想起了那夜的刺杀,心中不由得一揪。 倘若她走了之后,木泠又遇上了红衣教的刺杀,她为了护住黄粱,定会全力以赴,那么她也定会涉入险境。想到这,她双手不由得开始揪着衣角,但看到王氏那疲惫的面庞时,却又想要克制住此刻的情绪,故而她的脸 不由得涨了起来。 还好此刻榻上的黄粱似是有转醒的症状这才分散了王氏的注意力,王氏连忙跑回榻前,却见黄粱慢慢睁开了双眼。 病去如抽丝,虽说黄粱的病症已然去根,但却还需要细细调养,他的双眸虽说是微睁,但林菀儿能看出黄粱眸子中的神情比初见他时更加的清亮,却见他吊着嗓子,虽说没了原本那沙哑的声线,但勉强却也能听出整话,“阿玲。阿……玲……” 他说的是阿玲,林菀儿随即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祖父,您可曾见过阿玲?” 黄粱一间林菀儿,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孩儿,可曾见过她?” 林菀儿摇头,“回祖父,孩儿未曾见过她。” 黄粱心中似是极为愧疚,清亮的眸子中竟留下了几行清泪,“阿玲,阿玲。” 直觉告诉林菀儿,黄粱的此番情形更印证了方才她心中的猜测,家中并未发现木泠的尸体,那么木泠或许真的被红衣教胁迫了。可是自从那次刺杀之后,无论黄府门外街上的武侯,又或是府中各个院中的护卫都增加了一倍之多,日夜巡查,红衣教若是进来了,也该有人知晓才是,怎么此次竟为何做的如此悄无声息? 此事,怕是只能等到黄瑜回来与他商量才能确定下一步了。 黄粱已被根除隐疾,林菀儿便被王氏劝了出去,此时日暮降临已是晚膳时分,林菀儿却是毫无心思用饭,只是随意吃了些便去了南院,木泠在西院设有一个闺房,在南院设有一处药房,闺房她已经去过了,里面的摆设虽说没有她的繁杂魅力,但也是极为整洁且极有章法,不过,这也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娘子家的闺房,或许木泠也偶尔睡在此处而已,她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南院的药房。是故林菀儿想去木泠的药房瞧瞧,或许也会有些什么蛛丝马迹。 只是才至南院却听见一个极为聒噪的声音,此时才是酉时末戌时初,黄辉此刻理应待在崔府赴宴才是,怎地这么快便回来了?这似乎极为不合理。 却听他在院中逮着送黄哲回院的两位兄长诉说着他在崔府如何威风凛凛智擒杀人犯的事,只是此事崔府尚未公开,是故他也并未说崔府是谁被杀了,但两位兄长在朝中也有任职,对于崔府的风吹动向二位兄长亦是心知肚明。 黄祺一脸严肃,而黄逸却是听得津津有味,黄逸是太学博士,为人正直,饱读诗书,只是有一点,他最爱听怪诞故事,恐怕他此时应该将黄辉的所见所闻当做一个故事来听了。 却听得黄逸连连拍手叫好,“如此之慧,真令为兄汗颜啊,此人若是为兄能够有幸一见,此生怕也是无憾了!” “大兄,那人便是我啊!”黄辉指着他那张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昂起下巴道。 黄祺却是一个白眼,“就你脑中那弯弯绕绕的经络,能有几根是有用的?我是听说陈郡神童来京科举,今日也去崔府赴宴了。” “陈郡谢氏?”黄逸恍然,“莫不是与小妹订下婚约的那位?”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二章 白发男尸 黄祺颔首,“就凭他的才华,若是早几年科举,此时的朝局怕是会大换血。只是,可惜了,平白遭了上天妒忌,废了一条腿。” 几人皆是唏嘘不已,黄祺见黄辉吹得差不多了,便示意黄逸该走了,只是他们一转身,却见林菀儿竟立在了门前,瞬息,静谧。 林菀儿上前,装作若无其事,向他们欠了欠身,“见过大兄,二兄,三兄。” 黄逸连忙上前虚扶,黄祺率先开口,“小妹怎地这般时候前来南院?身边也没个侍婢跟着。” 林菀儿浅声道,“祖父方醒,便想着要寻阿玲,只是西院未曾寻到阿玲的线索,便想着来她的药房瞧瞧。” 黄辉拨开黄逸与黄祺,上前道,“走吧,我带你去。” 拜别了黄祺黄逸,黄辉轻声道,“别听二兄瞎说,他在御史台呆惯了,总有些直来直去的毛病。你莫放在心上。” 林菀儿只顾着木泠之事,却还真的未曾将方才黄祺的评价放在心上。 黄辉带着林菀儿来到了木泠专属的药房中,将将拉开房门,便有一股清凉的药味扑面而来,待到黄辉进门将里面的烛火点亮,林菀儿才发现,这药房别有洞天,里面有许多的架子排列着,每个架子有许多层,林菀儿数了数,统共有二十六层那么多,其中有几架层中都有一些小小的瓷瓶,瓷瓶口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封住,以便分清是何种药。另有几架层中放着书籍,还有的便是一些小盒子,听黄辉说,那些是些名贵的药材。 穿过架子里面便是一间用架子隔开的小间,其中有一张如榻般大的几面,上面摆满了书籍与药材,还有一个小金称。靠墙亦是一面架子,那架子与先前的架子不同,这架子是有抽屉的,每一个抽屉上都写着相应的药名,却听黄辉道,“怎么样,这面药墙是我放的,平日里这药房也是我阿耶与我们二人共同用着的,不过最近似乎阿耶用得较多。” 林菀儿随意翻看了些东西,终于泄气了,看来她也寻不到多少的线索了,她问向黄辉,“你可知阿玲在府外的院子在何处吗?” “听说是在兰陵坊,关于她的事,除了三叔父和三婶娘,其余人可都不太清楚。”黄辉合着温柔的烛光,忽而眼前一亮,“你知今日到底是谁杀了崔家郎子吗?” 林菀儿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满是“快问我”的架势,她只道,“知道,是彩月。” “什么?谢郎君都告知你了?”黄辉有些失望,随即他脸上又浮出一丝欣喜,“那你定然不知彩月有何秘密!” “她是崔将军与他青梅竹马的女儿。”林菀儿如是说。 黄辉竟有些微怒,“这个谢澜之,怎地什么事儿都跟你说!”随即,他又问道,“那你可知她为何要杀崔家郎子吗?”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心中不平?”林菀儿道。 黄辉拍了拍手,兴奋道,“哈哈,得亏晚宴时他不在场,你可知厨间的阮娘?” “恩。” “那阮娘是彩月的姑母,青梅是阮娘的亲生女儿,当时彩月之母怀着孕失 踪后便躲藏在了阮娘家中,彩月生下之后便与彩月的养母一同入了崔府,那养母是阮娘的邻里,故而关于彩月之事,她也知晓几分,后来青梅被拐,阮娘无奈辞乡去寻,终于寻到时却遇到了歹人,幸得崔将军所救之后便入了崔府。” 黄辉继续道,“只是造化弄人,青梅入府后便有了身孕,她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如今也无从知晓,后来,崔四娘偶然遇见青梅对林郎子的眉眼交流,便以为青梅腹中孩儿是林郎子的,便想尽办法将青梅逐出府中发卖了。” “彩月本意是想杀了杨夫人,但谁知她竟被派到了崔四娘身边,故而便从崔四娘身上下手,只因林郎子发现了她的阴谋,故而才对其起了杀心。”黄辉说完,神采奕奕得看着林菀儿,似是想要得到夸赞。 半晌却传来林菀儿的问题,“三兄,你可否为杨夫人把过脉?” “未曾。”黄辉道,“崔四娘虽说身体康健,但神智却是有些恍惚的,恐怕一时半会治不好,但我看杨夫人的神情,极为正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对。直觉告诉她,定是因为杨夫人才会对崔云造成影响,崔云小小年纪一未曾成婚,二未曾生育,又怎地会有腹中怀有胎儿一说?其中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隐情。 林菀儿浅笑,如今京中的舆论应该对黄梓珊好些了吧?黄梓珊,你在天之灵,理应可瞧见了,虽说造成你的死是一场那么荒谬的局,但终归还是真相大白了吧。 “我道你为何这般早便回来了,原是那家伙不见了。”黄辉这才讲到了林菀儿来此处的重点,“那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在哪儿藏着呢。” “阿玲之前这样过吗?”林菀儿收回思绪,问道。 黄辉摇头,“这倒不曾,即使出门在外,她也会每隔半个月给叔父婶娘家书一封,况且,每次出门她也会事先报备。”黄辉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些日子咱们府中来了刺客,莫不是……” “我也正有此虑才会至此处查看,若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便好,倘若寻不到,那便要等到父亲回来之后再做定夺了。”林菀儿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无神。 黄辉却道,“京中发生的那起大案子便已经让叔父焦头烂额,倘若再算上这一件,恐怕叔父力不从心,再者,大理寺定然已经察觉那家伙的行踪,恐怕叔父早已知晓,如今叔父还未采取行动,说明他也束手无策,无从查起。” “那怎么办?”林菀儿凝眉,“若果真如此,倘若阿玲真的被红衣教的人带走了,那后果谁也想不到。” 黄辉转了转眼珠,忽而想到一件事,兴奋得直起了身子,“若是要寻求帮助,眼前有一人倒是个极为不错的人选。” 看他眉眼上扬的表情,林菀儿不用细想也猜到了,“他会帮忙吗?” “以王家与谢家的关系,他未必不会帮,再者,将来谢家与黄家又新添了一层关系,他不答应也难。”黄辉笑着看着林菀儿,想着要趁机调侃几句,可却见林菀儿峨眉紧锁,也只好作罢。 林菀儿心中想到的也都是之前夜间去黄粱房中为其切除恶瘤一事的细枝末节,便也根本未曾将黄辉的话放在心上。 /> 翌日,随着鼓点起身,林菀儿边梳着头发边发呆,朝饭都未曾进几口,此时却听到闺房门外有一阵极重的脚步声,紫兰随即便出了门看看,却听到外面传来的是黄辉的声音,“小妹,快出来,快!” 林菀儿有些莫名,的确,今日她是想打算去求谢霖帮忙,可哪有这么一大早便出门的道理、 还未等林菀儿思索完,黄辉等不及,便一个劲步冲了进来。 却见他满头大汗,身上却还是昨日的装束,怕是今日没心情换衣物了,而他慌张的神色也说明了这一点,林菀儿不急不慢问道,“三兄,出了何事?” 黄辉却指挥着林菀儿身后的紫薇道,“快,将你们娘子随意梳洗一番,我要带她出门。” 见黄辉神色有异,紫薇也不曾怠慢,只给林菀儿梳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发饰,林菀儿将将起身,却被黄辉催促,“快些,快些,咱们要去兰陵坊。” 兰陵坊?那是木泠自己办的宅子的坊区,林菀儿心中一惊,再也不敢耽搁,直接一路小跑至门前的马车之上。 “三兄,你莫慌张,快告诉我发生了何事?”黄辉才上马车,林菀儿便迫不及待得相问。 黄辉道,“今日晨曦时分,兰陵坊的主街武侯在兰陵坊放生鱼池中发现了一具白发尸首,听说还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白发?林菀儿心中一揪,这不是与木泠的外形十分相似吗?“可曾问道那人穿的什么衣物?” 黄辉道,“似是未穿任何衣物。” 林菀儿不死心,继续问道,“可曾看到那人的脸?” “听说是被水泡涨了脸,已经分不清是何模样了。”黄辉紧皱双眉,低声道。 林菀儿微微放下心来,既是极难辨别,那么不是木泠的机会也很高,“还有多久到兰陵坊?” “京中不能纵马,到了兰陵坊大约也一个时辰的时间。”黄辉如是答道。“今早我家学中有人说,叔父坊门未开便急忙赶至现场,兰陵坊有一个妙安堂,那是个近几年在京都开起来的医馆,叔父与那里的堂主很熟,便将尸体停放在那儿了。” 他继续道,“重要的是,兰陵坊与安德坊也只隔了四个坊区。” 兰陵坊与安德坊相隔如此之近,莫非是那连环杀人犯所为?黄辉似是看出了林菀儿所想,便道,“多起命案都发生在安德坊附近,我想叔父也是如此想的,只是那凶手实在太过狡猾,刑部与大理寺都已经轮番出来查了,他竟还如此嚣张,逆风作案!” “这是挑衅吗?”林菀儿问道。 黄辉不假思索,“定然是挑衅!我偷偷看过卷案,三个月前大安坊的永安渠内发现过这么一具尸体,虽说腐烂不堪,但死法却异曲同工,半个月前,芙蓉园曲江之上也发现了尸体,这具男尸是当朝户部尚书的亲子,故而惊动朝野,圣人派了刑部查办,就在前几日,安德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虽说死者是个屠户,但单单这个屠户亦是牵扯出了一起命案。在整个京都都严守防范之下凶手竟还能犯案,难道不是挑衅吗?”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三章 善堂妙安 林菀儿冷笑一声,恐怕凶手不单单是因为挑衅,极有可能怕是和惯犯,如此有恃无恐,怕是极有经验也未可知。 谈话间,不知不觉他们便已经来到了兰陵坊,他们行至妙安堂门口停了下来,坐在马车前的紫薇连忙拿起幂篱钻进车内替林菀儿戴了起来,“娘子,不知怎地,妙安堂外的人比往日还要多呢。” 妙安堂是个妙手回春的地方,人多倒是不稀奇,只是听紫薇的意思,围着的恐怕不单单是些病人。 果不其然,刚掀开车门她便看到堂门前左右两排都立着一脸正色的金吾卫,而在妙安堂的不远处,林菀儿却也看到了另一个极为熟悉的马车,马车车帘上画着一个族徽,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谢”字。 此时从妙安堂中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的是一身常服,只是双眼凹陷,满脸胡茬,但他的双眼却是极为有神,若不是那双眼睛,林菀儿差点认不出那人便是她的那位做侍郎的父亲了。原本办案子理应穿着官服,而黄瑜眼下是穿着常服,那么肯定的是今日是他休沐的日子。 林菀儿刚下车黄瑜便已经注意到了,他径直从门口走过来,道,“怎地不在府中好好呆着,跑出来作甚?” “父亲。”林菀儿单刀直入,“是阿玲吗?” 本想着教训女儿的黄瑜突然顿住了,他长呼一口气,道,“放心吧,不是她,今日发现的是一具男尸,那死者只是得了羊白头。”羊白头在后世应该被叫做白化症。 幸好,不是她。林菀儿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既然知晓了,那便回去吧。”黄瑜道。 林菀儿却还是站在原地,道,“父亲,你可知阿玲在哪儿?” “为父也在尽力派人去寻,她江湖上倒也有些人脉,应该不会平白受欺负。”黄瑜的话似是在默认那晚她走后,定是发生了些事,那时临近鼓点,坊门将开,而中院里的奴仆都被黄粱支走只留下几个。若是真的遇到了红衣教,那木泠的处境便十分危险了。 正思及此,金吾卫中有一个将军便将黄瑜叫了去,她与黄辉使了使眼色,黄辉吩咐负责驾车的小五到妙安堂后门口等着,而他们则是趁黄瑜不备遛进了妙安堂内。 妙安堂与其说是一个医馆,倒不如说是一家慈善堂,才进门不到五步便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方有一座棚,想必是堂内之人所搭建,棚子下面坐满了身患疾病的人。 穿过广场则是一个三面墙一面空的厅堂,厅堂宽阔,里面坐着约莫有七八个坐堂大夫,一般小医馆内,有一两个坐堂大夫已然是极为了不起了,而这妙安堂中竟有七八个坐堂大夫说明这妙安堂的主人极为有身份地位了,据说这里的坐堂大夫大多都是自愿而来,妙安堂每月会发薪水,每日也会送餐。用紫薇的话说,这样下去,这妙安堂定会开不下去。 可是,虽说京都的妙安堂才开没多久,但这妙安堂的名号所谓遍布大江南北二十余年,算是个老字号了,怕也不会出现像紫薇说的那样的问题。 > 他们几个缓步从广场入了厅堂,厅堂中所有的坐堂大夫都极忙,忙到他们才开口问了一句也不曾有人听见。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娘子颤颤巍巍拉住了林菀儿的衣裙,林菀儿转身一瞧,原是那日她下山时在路上救下的那个小娘子,却见她虽说个头还不曾长高但脸上却是有了些气色。 “恩公郎君,恩公娘子,你们是来看病的吗?”这小丫头微微抬首问道。 看着这个小娘子,黄辉脱口而问,“今日是否府衙中人是否抬了东西前来?” 她道,“今早有几个官人抬了一个人进来,放到后院去了。” “可否带我们去?” “阿娘说,后院是个不干净的地方,都不准我去。”她吞了一口口水,“阿娘说,那些都是犯了过错之人,老天看不过眼惩罚的呢。” 林菀儿浅笑一声,哪个孩子儿时犯错误父母不用这种方式吓唬的?“你且告诉我们后院在何处。” 那小娘子往厅堂的一个角门指了过去,“从那儿进去,走大约十步往左,再走二十步往右,再往右二十步便是了。” “多谢了。” 几人进了角门,顺着那小娘子指的路线找到了后院,这个后院与普通人家的后院不同,妙安堂的后院是独立的,角门十步往左,二十步往右,再二十步走到的地方是一扇木门,这木门虽有些破旧,但却是一尘不染,几人推开木门,这后院极大,除却主院之外,另有三处堂屋,两处堂屋与主院紧紧相连,唯独北面一处却是独独一栋。 除却堂屋之外,院中也晒满了各种药材,单单晾晒药材的架子也有几十个之多,还不算地上摆着的,简直是抬腿无路。虽说已经得到了黄瑜的肯定,但是他们也想要青眼确认才会放心,故而他们不打算放弃。 此时,从主院中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一位满头雪白须发的老者,虽说上了年纪,但却鹤发童颜,精神十分硬朗,另外一位,一身月白色圆领袍服,头上一顶玉冠,面目轮廓分明,正与那老者有说有笑。 林菀儿目光一凝,却原来是个熟人,却听耳边黄辉叫道,“澜之兄,别来无恙啊!” 听到黄辉的套近乎,谢霖并未不高兴,只是连连向那老者作揖,才回首向黄辉笑道,“子文老弟,怎地今日有空来妙安堂?莫非是身体有恙?” “无恙,无恙!”黄辉兴奋道跑到谢霖身边,向老者作揖,“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医者世家端木家家主。”谢霖道。 黄辉却不知为何出去作揖之外,竟不自觉得向端木家主行了一个大礼,“黄家子文唐突了,还请前辈恕罪。” 端木家主却是捋了捋胡子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小子却是灵光,老夫却也许久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了,谢小友,既是你的朋友,那老夫这便告辞了,还望谢小友切莫忘了老夫的嘱咐便是。” 谢霖拱手道,“自然不忘,先生好走。” 林菀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在端木家主行至她身边时,她也只是微微欠身行礼,而端木家主却也只是默默多看了她几眼便扬长而去。 待端木家主离去,黄辉又恢复了方才的活泼,直问谢霖,“澜之兄,没想到你们谢家竟然与天下闻名的端木世家有交情,真正是让小弟我羡慕不已啊。” 谢霖道,“老弟说错了,与端木家主有私交的唯有我谢霖罢了。” 端木世家是医者世家,只为江湖行医不为朝堂办事,这是端木家世代留下的规矩,但端木家也会收一两个徒弟,是故圣人的御医院中至今也没有一人姓端木,但大部分御医的医术都出自端木家,曾替林菀儿诊治过的张御医便是师出端木家。 只是端木家虽说是一个神秘的大家族,但千百年来子嗣凋零,据说如今存活在世上的端木医家已不足百人,而这百人中大部分都已经是风烛残年,这像是一个诅咒。 至于为何谢霖会与端木家家主相熟,林菀儿看了他那双无需用手杖的右腿便已心知肚明,谢霖怕是因为为了治疗他那条腿才会与端木家往来甚密吧。 谢霖与黄辉寒暄完,才问道,“子文老弟是来寻在下的吗?” 黄辉竟有些不好意思,只道,“说起此事,我确实是有件事想摆脱澜之兄。” “不知是何事?” 黄辉轻咳一声,将木泠失踪之事与谢霖说了个仔细,谢霖问道,“故而,你们怀疑今日被捞的那具男尸是木郎君?”在外,木泠便是郎君。 黄辉颔首,“虽听我叔父亲口否认,但我们也想前来瞧个明白才能得以放心。” 谢霖明白,指着那院中那独栋的堂屋道,“那里便是停放最近京中大案尸体之处,为查案方便起见,黄侍郎将其余几具尸体也放置其中,妙安堂内有端木家护卫相护,院门暗巷亦有武侯看护,是故也极为安全。” 他径自将他们带到了那处堂屋门口,却见这堂屋双门紧闭却未曾上锁。 “此间四壁皆是玉冰墙,故而也有有益于存放尸首。”谢霖道,“可惜了这一堂屋的玉冰啊。” “这是冰窖?”无论再咱们坦然面对,林菀儿心中对于冰窖亦是有一层无法磨灭的恐惧感,她身后的紫薇亦然,却见她双手紧紧拉着林菀儿的衣袖,也未注意到林菀儿的衣袖已然被弄出了褶皱。 “不是。”谢霖看出了她们眼中的恐惧,幽然道,“只因有些药材是要用冰雪做药引,而的寻常的冰未曾有这样的功效,是故端木家主便寻访了大江南北寻来了几块玉冰,再在去岁入冬时搜集了干净的雨露雪放置其中。如今虽说这雨露雪已然用完,堂屋空着,但尸体恶臭难以消散,怕是已经渗透在玉冰之中了。” 从他言辞间林菀儿觉得这玉冰是极难得之物,倘若如此,那么妙安堂与黄瑜的交情怕是真的不浅啊。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四章 堂屋请寻 谢霖前去将堂屋打开,一阵冷冷的恶臭从里面飘了出来,就连学医的黄辉都停在了原地止步不前,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谢霖站在门前,有些无奈道,“其中一具尸体是三个月前发现的,应该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 所以保存得再完好,那也是具腐烂的尸体。 林菀儿摘下了幂篱,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裹,这包裹是方才她让紫薇去医馆厨间拿的,里面是几片新鲜的姜片,这是木泠教的,她忍着恶心自己含了一片,又将其递给了黄辉,黄辉接过姜片,学着紫薇的样子含在口中。 几人缓步进了这停尸的堂屋,虽说其温度比冰窖稍稍高些,但在炎炎夏日中保持这般低的温度也是相当不易,堂屋极为空旷,四面墙壁上都大小镶嵌着一块块泛着蓝光的晶体,想必那些便是谢霖口中说的玉冰,堂屋内放置着木质的几个台子,台子上上的东西分别用白布盖着,想必白布下面便是尸体了。 谢霖道,“今日抬进来的那位就在这其中。” “不知是哪一具?”林菀儿道。 谢霖摊手,“在下也只是瞧着他们抬进来罢了。” 也对,谢霖当时顶多也是在院中围观,不可能同抬尸体的人一起走进这堂屋。 林菀儿随手翻了一块布,心里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几步,那是一张极为肿胀的脸双唇发紫肥涨,勉强能辨认的双眼处一个空洞,另一个还有一个眼珠子挂在外面模样极为怖人,林菀儿下意识得扭头看了一眼紫薇,还好,紫薇走在最外面,更不曾看到这一景象。 “丫头,你去外面等着。”听着林菀儿的吩咐,紫薇那颤颤巍巍的脚忽而顿住了,她如释重负般猛然点头,转身跑到了堂屋门外守着。 忍着恶臭,黄辉拧着鼻子摇着头,“虽说我是判断不出他死了多久,但我在案宗中偷偷见过,此人像是那屠户。”他继续解释道,“就是那个家中灶台架子中藏有尸骨的那个。” 却见这屠户身上仍然未着寸缕,但其体型已然是十分巨大了,这种情形林菀儿在木泠的书中见过,在刘静的书中也见过,这叫做巨人观。通体黑色,体内菌气产生膨胀而成,加上在水中泡了许久,通体皮肤亦是肿胀不堪,纵然你生前有多美丽,死后或许与这般样子也一般无二。 黄辉连忙将布盖了回来,然后掀开了他旁边的那块布,这是一具半腐烂的身体,头骨上的头发已经开始慢慢脱落,眼窝已经全然凹陷,看样子怕已经是巨人观褪去了的样子。但其具体五官已经移位,只能根据其轮廓判断此人是谁。 “刘尚!”黄辉叫了起来,“竟成了这副鬼样子。” 原以为巨人观时已然是最难看的模样,谁想这巨人观之后却是更加恶心,林菀儿此刻脸已经煞白,若不是有含着的姜片,她喉间的那些东西怕是快要喷涌而出了, 她随即看了一眼谢霖,就连黄辉都有些面露难色,他竟从未露出异样,照样面不改色。 谢霖上前一步,故意挡住了林菀儿的视线,浅声问道,“这位就是户部尚书刘 金元之子刘尚?” 黄辉唏嘘道,“正是,是在芙蓉园曲江池中发现的,真真是一别即阴阳啊,月前还看他调戏良家娘子来者,不想再见他时,竟是在这副模样。” “我偷看了下那家伙的验状,说是中了毒之后慢慢得将其重要部位切除,原我还不信,如今真的是,”黄辉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这切口,看着像是用一把极钝的刀割的啊。” 黄辉口无遮拦,竟完全未曾将在场的林菀儿放眼中,直到谢霖微红着耳根轻咳了一声,黄辉才注意到,他抓了抓头,极为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她出去了呢。”确实,摘了幂篱的林菀儿身量确实挺小,再加上被谢霖一半的身形挡住,黄辉自然看不到。 林菀儿却道,“你尽管看,切莫管我。” 黄辉将刘尚的布盖了上去,接着掀开了一块布,不知为何他惊有些惊喜,“还是这具比较像样啊。” 这是个什么感叹! 林菀儿顺着黄辉的目光看去,满头银发,脸色发白,手脚亦是被泡的发白,但通体来讲,比方才两具好得太多,简直可以用“新鲜”二字来形容。 这陌生的面孔便是今早发现的那具尸体,不知是因为泡的久了还是因为他本身的羊头白,皮肤极白,就连眼睫与眉毛也是白的。 “此人若是不死,怕也活不长了。”黄辉道,“我也只是在家父的行医录中见过此种病,此病十分罕见,就拿我来说,在京都这么多年就从未见过此病。” “这种病症之人白日里不能晒日光,即便是出门了也会遭人非议,故而你才未曾见过他吧。”林菀儿款款而说,“我听木泠说起过,一般患这种病的他的祖上应该也会有这种病。”这不是木泠说的,是刘静说的。 “那凶手是在作甚?善事还是恶事?”黄辉不解。 “无论是善事还是恶事,终究他还是杀人了。”林菀儿义正言辞,“杀人便是不对的。” 不知何时,谢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他只是觉得,林菀儿此时的想法极为率真,若是这个时代杀人偿命的话,恐怕这世间也没多少人了吧。 黄辉将布盖上,三人随即便离开了这堂屋,黄辉感叹道,“幸好我对医道没有那家伙那般执着!成日里跟着这样的尸体混,不混出毛病才怪。”他下意识得拍拍自己那身黄色的外袍,“可怜了这一身锦绣啊!” 谢霖自始至总都未曾发声,林菀儿也不敢多问,只是扭头看了黄辉一眼,黄辉i会意,上前问道,“澜之兄可有什么发现?” 谢霖却是迎着风浅浅摇头,“倘若是这个案子的话,我相信黄侍郎已然有了方向,但倘若是木郎君,恕在下才疏学浅,恐帮不了太多。” “谢郎君,还请你借一步说话。”黄辉所知的线索当然没有林菀儿知晓的多,但林菀儿知晓的东西与黄粱有关,既然黄粱并不想让人知晓他的病情,以黄辉的性格,若是知晓了大约整个黄府也都知晓了,是故,她也只能在瞒着黄辉的前提之下向谢霖道出实情。 &nb sp;谢霖领会她的意图便请了林菀儿进了主院花厅中落座,黄辉虽说好奇,但站在院中怕也听不到些什么。 才落座,林菀儿便向谢霖道出了实情,“郎君可知在佛堂时我便遇到了一伙人的连夜暗杀,那伙人出自红衣教,来向我要一样东西,而我并不知他们要的是什么。后来这伙人便来到了黄府刺杀过一次却也未果。” “祖父身患疾病,家中二伯父与圣人的御医都说保守治疗,而阿玲却认为可切除治疗,故而那晚我与阿玲便潜进了祖父的房内,在祖父的同意之下为他做了手术,可是手术时间漫长,待到成功之时,也临近鼓点,阿玲与祖父身上都是血迹,当时我站得远,身上还干净,阿玲便让我先回房,直到我回房后,再过了几日,变成听说阿玲不见了。” 阿玲?谢霖似乎明白为何林菀儿会如此担心这个木郎君了,“故而你怀疑,木郎君是被红衣教掳走了?” “是。”林菀儿肯定道,“祖父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阿玲的下落,若不是遇到了危险,为何祖父还未完全恢复时还要反复提及阿玲的名字?” 林菀儿继续道,“素问谢郎君才思,在崔将军府中也看到了谢郎君风采,是故我想求谢郎君帮我寻一寻她。” “此事黄侍郎理应知情。”谢霖道,“再者,在下初入京都,在京都也极为不熟悉,恐怕……” “家父虽知晓此事,但无奈京都案件频发,怕是家父顾不上,故而,我想替家父分分忧。”林菀儿道。 谢霖顿了顿,置于腿上的双手,手心竟有些出汗,他道,“敢问黄娘子,这木郎君是府上何人?” 林菀儿不假思索道,“她是家父的义子,也算是我的半个兄长。”在外人眼中木泠是个郎君,她是女儿身的身份京中几乎无人知晓,是故她也要瞒住才行。 “原来是义兄。”谢霖稍稍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义兄对黄娘子极为不错了。” “没错,她待我算是交心。”林菀儿回答道。 “交心?”谢霖不解,“不知何为交心?” 林菀儿顺而答道,“她凡事也都遵循我的意见与想法,可谓是无所不谈。” 无所不谈…… 谢霖似是低首沉思,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也没多少人会对另一人无所不谈,除非对那人十分信任。 看他沉思,林菀儿生怕他不应,极为小心地问道,“不知郎君可否帮忙?” 谢霖缓缓抬头,“帮了这忙也未尝不可,只是木郎君的失踪极为蹊跷,怕是也是难寻的,还望黄娘子做好这准备才是。” 他继续道,“红衣教如今是一帮亡命杀手组织,若是木郎君真的落入了他们手中,怕也是凶多吉少。” 听到此处,林菀儿的脸色有些变了,谢霖才道,“在下还有一个疑问,在山中佛堂之中,红衣教点名的是问娘子要的地图,为何会平白掳走木郎君呢?”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五章 人祸天灾 是啊,她怎地未曾想到这个,如若目标只是林菀儿,又为何要掳走木泠呢?这似是有些说不通。 林菀儿面露难色,凝眉顿住,谢霖才道,“无论怎样,红衣教怕也是如今唯一的线索了。”他用手点了点腿面,“此事交于在下吧。” “郎君是要去闯红衣教?”林菀儿这才想到自己的请求是多么的混账,红衣教中都是些武艺高强的亡命之徒,而谢霖还废了一条腿,“我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待我回去同父亲商量商量。” 谢霖邪魅一笑,“黄侍郎最近可没那么多空闲啊。” 看到林菀儿脸上左右为难的表情,谢霖心中竟舒畅了许多,他道,“无妨,此事交由我处理便可。谢家虽说如今繁盛不再,但根基还是有的,略微打听打听还是有些消息的。” 谢霖那满是自信的眼神却竟让林菀儿放下了心,她缓缓直起身子,向谢霖道,“多谢谢郎君。” 待坐定后,她复问道,“谢郎君若是有什么需求,黄府定鼎力协助,不知谢郎君……” “不必了,谢某心中有数,也请黄娘子放心便是。”谢霖顿了顿,似是下了一个决心一般,道,“不妨实话实说,我也在被红衣教的人追杀,是故我也在调查他们。” “哦?”林菀儿起了兴趣,“不知他们为何要追杀你,难不成也是为了某一样东西?” 谢霖自嘲一笑,“是啊,他们确实是想问我要一样东西。” “是何物?”林菀儿以为与她一样是一张地图,可直到谢霖说了出口她却还有些不可置信。 谢霖说,“谢某的性命。”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要了你的命?”林菀儿随即问道,虽说谢霖此人确实有时不太讨人喜欢,但也未曾有让人厌恶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谢霖摇头,“这个问题,等在下查到红衣教便可知晓了。” 拜别谢霖,黄辉便凑上前来,“如何?你究竟与他说了些什么?” 林菀儿自顾往前走,边走边道,“谢郎君答应帮我们寻阿玲了,只是谢郎君的右腿有疾,听他的意思是想要赴红衣教。” 黄辉猛拍大腿,不禁赞道,“谢澜之真是太够意思了!放心吧,为兄定会去寻几个侍卫保护谢郎君的安全。” “恐怕你那几个侍卫还未曾护卫得住便被谢郎君识破了。”林菀儿道,“到时候若是人家以为咱们监视他那就弄巧成拙了。” 林菀儿走至转弯处,顿步停下,“既然谢郎君答应帮咱们寻找阿玲,那咱们便信了他便是。” 才转身,林菀儿便被一只手拉住了,她还未转身,便听紫薇拍下她的手有些愤怒得在身后道,“你这小娘子,为何要拦住我家娘子的去路?” 却听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恩人娘子,你没事吧?” 林菀儿好奇,转身问道,“我为何要有事?” “我阿娘说,那些在后院躺着的人都是糟了上天惩罚之人。”她微微抬首看向林菀儿,仿佛是真的怕她受到任何伤害一般。 林菀儿闪过一 丝浅笑,“你阿娘为何这般说?” 她摇摇头,却说道,“阿娘是听祖辈们传下来的,说是郎君若是犯了什么错便脱了他的衣物放在水中,拿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祭给天神,而娘子们若是犯了错也是脱了衣物将她们放在水中,割了她们的头发祭给天神。” “这是哪里的说法?怎地我却从未听闻过?”黄辉拍着脑袋,如此残忍的惩罚方式,他是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极为熟悉的声音,“这是莰族部落一种祭奠仪式,不过这个部落早在几百年前变已经灭亡了。”不知怎地,此时黄辉看谢霖真是哪儿哪儿都极为顺眼。 “莰族是什么族?”林菀儿问道。 谢霖想了想,道,“那是一个山村小部落,几百年前大瑞先祖将首都定到了此处,部落中的人民也开始与外界人接触,后来也是慢慢被同化了。据说他们的部落具体位置似是在城西的陌乡郡。” “我想这个部落中也不会人人喜欢与外人接触。”林菀儿道。 “不错,当时也有人反对,故而虽说已经没有这么个部落的存在,先祖圣人们也恩准了他们一块地,将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取名为莰族村。”谢霖道,“只不过,前几月那里似是出现了疫情。” “澜之兄说的不错,陌乡郡柳茂县前几月发生了疫情,而疫情的源头正是出于北边的莰族村。不过……”黄辉道,“那只是一种毒罢了,与京中的命案理应无关才对。” “不知小娘子可否能带我们去见见你阿娘?”林菀儿对那小娘子柔声道。 小娘子顺而咧开嘴,“恩公娘子,请随我来。” 好在黄辉提到当初让小五送些银两过来,不然这小娘子也未必能如此天真得在妙安堂过活吧。 这小娘子轻车熟路得带着几位来到了妙安堂专门设给人养病的地方,这也是一个堂屋,只不过这个堂屋比方才他们进过的堂屋要大许多,据说这是朝廷拨给妙安堂安置病人之所,这还是当初黄仆射去求的。 还未进堂屋里面便有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还伴随着时不时的咳嗽和呕吐声,而这小娘子似是习以为常一般,带着他们从堂屋的后门走了进去。 从后门进入往左走了大约十几步,便进了一个小隔间,小隔间中只有一张床榻,一个张坐席,坐席上还放着一堆小被褥,怕是这小娘子夜夜都在这坐席上睡的。 榻上一个隆起,上面躺着的便是林菀儿那日在路上救得的那个妇人,那日隔得远,且她脸上不太干净,原以为是个老妇,谁曾想,今日一见却是个眉清目秀的模样,只不过她的脸色还是那般苍白,毫无血色。 黄辉在她的床榻沿上坐下,伸出手替她号脉,“这堂主还真给黄家面子,给她独独安排了个隔间。” 随即他放下手,道,“恢复得倒是不错。”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从钱袋中拿出一贯钱递给那小娘子,“拿去,将这个替我交给堂主。”小娘子颤颤巍巍接过这一贯钱,她从未碰过这么多钱,心中除却紧张便是害怕,她扭头看了一眼林菀儿,而林菀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这才紧紧抱着这一贯钱从隔间跑了出去。 那榻上的妇人早已转 醒,见了黄辉与林菀儿这两位救命恩人连忙想要起身叩谢,可无奈她的身体极其虚弱,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醒了?”林菀儿柔声道。 妇人有些热泪盈眶,“小妇人尚在病中无法叩谢恩公大恩,实在是……” “无妨。我们只是想向你请教些问题,”林菀儿又问道,“你是否来自城西柳茂县?” “是。”妇人回答。 “你可知莰族村?” 妇人刚想回答的嘴突然顿住,“恩公为何会知莰族?” “你且答了便是。”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却见门前那小娘子兴奋得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条被褥,“恩公娘子,老堂主还给我添了一条被褥呢。” 黄辉心道,若不是他给了老堂主钱贯,老堂主怎会给她添被褥,这小妮子真是白眼狼,只认得恩公娘子,竟不识他这个恩公郎君。 小娘子似是此时才发现榻上的妇人醒了,连忙将手中的被褥放置一边,至榻边乖巧跪坐下,“阿娘,你醒了?” “阿嫣,谢过恩公了吗?”妇人望着她。 阿嫣狠狠点头,“谢过了。” 妇人这才将视线转向林菀儿道,“莰族村在柳茂县西山上的山坳里,听老辈人说那里面的人极为凶残,故而县中的人都不敢去西山,直到有一日从西山上下来了一群人,他们寻了十里八村的里长乡长以求收留,乡长便将他们留在了柳茂县。” 妇人温柔得看了一眼阿嫣,“这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正当我们以为莰族村已经没人之时,几个胆子大些的猎户便想着上山去打猎,后来竟失踪了,待到我们寻到他们时,他们已经身染疾病,不省人事。其中还有一个被发现时竟是身无丝缕,重要的东西被割了去。” 说及此,妇人开始流泪,“自那之后,县中的莰族人也被驱逐光了。” “县中民众是否认为这一切都是莰族人所为?”黄辉问道。 妇人点头,“是,可他们真的没做什么。”她无奈得看向阿嫣,“我知晓他们是无辜,他们也只是被族中驱逐出来的可怜人罢了。” “为何这般说?” 妇人道,“当初来投奔柳茂县的莰族人身上大多都有残疾,有的是缺了一条胳膊,有的是少了一根手指,还有的是得了羊头白。” 林菀儿恍然,近亲通婚,得这样的毛病的几率会比较大。如此说来,莰族人的人数十分稀少,但又不愿意与外界人接触,这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那么那些人哪儿去了?”黄辉问道,若是被驱逐走了,那么柳茂县屠县之毒会否是他们的报复? 妇人却是摇头无奈,也否认了黄辉心中所想,“他们都死了。就在西山上。” 这一句使得黄辉有些吃惊,“他们怎么死的?” “不知。”妇人看着阿嫣,眼中极为温柔,“听说是自刎而死。众说纷纭,无从分辨,后来有心之人前去探查,看到的是漫山被野兽咬过的尸骨,四处散落,惨不忍睹。”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六章 毫无突破 “你们可曾见过除却他们意外的莰族人?”黄辉问道。 妇人摇头,“不曾,莰族人世代都隐居在莰族村那个山坳中,直至前些日子,有人不小心打猎误闯西山,后来原模原样回来了,这才起了他们去莰族村一探究竟的头。只是,回来之后,却都身染重病不治而亡,乃至于整个柳茂县生灵涂炭。” “那他们见到了什么?” “据回来的人说,他们什么都没见到,整个部落都留下一具具尸骨残骸,什么都没见着。” 林菀儿颔首,怕也只能问到此处了。 几人走出堂屋,脑袋里却是一片混沌,这没来由一股脑儿的信息,仿佛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总也没个尽头,黄辉亦如此,他轻叹一声,“不知澜之兄有何看法?” 他这么一问,林菀儿才想起原来谢霖一直都在,故而也好奇得看向他,谢霖轻咳一声,润了润喉咙,才道,“那妇人似乎并未说出全部实情。” 林菀儿也感觉到了,只是她却分不清她说得到底是是真是假,“那几分真几分假?” “到底有几分真假,等黄侍郎查过后便可知晓,只是在下看来,她似乎在隐瞒些什么。”谢霖扶着墙,本想沿着墙根走几步,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他猛然扭头看去,却是毫无一人。 林菀儿转身,以为谢霖的身体不适,“谢郎君可安好?” 谢霖再回头,那种被窥探之感犹然消散,他浅笑,“无事,许是我想多了。” 几人在院门外相互告别,带上幂篱的林菀儿则与黄辉大摇大摆地从妙安堂的堂门口走了出来,紫薇早早得便去了妙安堂后门通知了小五将马车赶到了堂门口,只是,待到他们上了马车之后,却顿觉得这马车中有一种压迫感。 他二人突然反应过来想要下车,却被一声喝住,“站住!” 黄辉恭敬得跪坐了下来,将林菀儿挡在了身后,笑脸盈盈道,”三叔父,别来无恙啊。“ 黄瑜也不听他的寒暄,直截了当道,“前些日子,族学中便传出消息,说是黄小三郎已逃堂半月,可有此事?” “叔父,你可冤枉我了,家中祖父病重,我无心上学,这些我也同先生说过了。”黄辉低着头,显得极为谦逊。 “恩。”黄瑜似乎接受了黄辉的辩解,接着道,“那上个月逃堂又是什么理由?” “上个月?”黄辉细细回想着,“上个月小妹被罚,心情郁结。” “那上上个月呢?” “上上个月阿耶出走,心情郁结……” 黄瑜并未抬头,只是闭着双眼,用手轻轻拧着眉心,“黄子文,最近众人都说你宿眠柳巷花街,昨夜还在崔府大干了一场,不知近日心情如何?” 外人怕是不知道,但作为黄家人可不得不知晓黄瑜的这个动作,这个动作也是黄辉自己琢磨出来的,倘若黄瑜伸手拧眉心,说明黄瑜要动 刑了,而对于黄辉的刑法来说,除却是扣了零花之外,就是全方位禁足,黄辉不会武,而黄瑜的手下高手又多,他连连道,“叔父,子文如今心情大好,明日子文便去族学!” 黄瑜满意的点了点头,缓缓睁开眼,温柔得看向林菀儿,“你们去了里面,查到了什么?” 林菀儿挪了挪身子,在离黄瑜稍近些的坐席上跽坐下来,“父亲,你可知莰族部落?” 黄瑜忽而目光如炬,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足不出户竟还查到了莰族部落,他也是翻看了卷宗才知晓的事啊。黄瑜示意她继续。 林菀儿便继续道,“孩儿在回京的官路上遇到一对母女,母亲身染恶疾,三兄前去诊治后发现是染了陌乡郡柳茂县的疫病,后来儿便派了人将她们送来了这里,今日儿与三兄想着前来看看,却无意中从她口中听到了关于莰族部落之事。” 随即她将她从那妇人口中所知的一切悉数相告,黄瑜紧皱双眉,半晌才道,“她还说了什么?” 林菀儿摇头否认,“没了。”除却以上她所知晓的东西,那妇人也再未跟她说过任何事。 黄瑜紧闭双眼,细细沉思了起来,马车游走于坊市之间,沿街的繁华吵闹悉数入耳,而黄瑜却充耳不闻,林菀儿不敢打扰黄瑜,但却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想了半天,才打算轻声道,“父亲,儿有些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恩?”黄瑜并未睁开眼。 林菀儿道,“死者四人有关联吗?” 黄瑜还是未曾睁开眼,只道,“第一具尸体,未曾有人能辨别其身份,第二具是刘尚书之子,第三具是安德坊屠户,第四具是兰陵坊……” “父亲,羊头白是可遗传的,即便父母不曾患有此病,那他祖上定会有。”林菀儿肯定道,“所以,兰陵坊的此人,我想或许与莰族人有关。” 方才那妇人也说了,四十年前被莰族人赶出来的那群人中,其中便有人患有羊头白。 “不会这般凑巧吧!”黄辉好不容易插上嘴,“这羊头白可是在兰陵坊发现的,而柳茂县是在城西陌乡郡中啊,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黄辉话音刚落,黄瑜似是脑中闪过了些什么,对车外的小五道,“去大安坊!” 小五得令,马车随即调转车头,往西南方向行驶而去。 黄瑜继续在车内闭目养神,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便过了大安坊的坊门,过了坊门,紫薇便掀开马车一角颤颤巍巍道,“阿郎,大安坊到了。” “恩,去永安渠。”每一个坊内的道路两旁都会设有一道暗渠以便排掉生活所剩的废水,只是这大安坊中有些不同,永安渠并非是排放污水之渠,而是引自交水的通水渠,此渠自南郊香积寺西南筑香积堰引交水北流,经石栏桥、第五桥至外郭城南安化门西大安坊西街入城,北流穿城而过,经大通、敦义、永安、延福、崇贤、延康6坊之西,过西市以东,与漕渠汇合成池,又北流经布政、颁政、辅兴、修德4坊之西,北出景曜门,流经禁苑后注入渭河。永安渠从城西南入城 ,自南而北贯穿全京都。 是故永安渠是城西的主要供水之一。 而从大安坊出发去城西陌乡郡出了外郭城门坐马车也要行驶一日之久。且白日里人多嘴杂而天黑坊门紧闭街道上有武侯巡逻,凶手若是抛尸怕是根本没多大机会。 后三具尸体,一具是暗渠中发现,一具是在曲江发现,还有一具是在放生鱼池发现,暗渠家家户户都有门道通往暗渠是故查不出其源头,而曲江之上,人多眼杂,人何时何地掉入曲江亦未曾发现,再者芙蓉园江面亦有许多画舫船只,若要查其抛尸源头亦是大海捞针。而今早的兰陵坊放生鱼池,只因今日是七夕佳节,放生鱼池边搭了棚子,无论怎样将尸体投入,也不会有人发现其抛尸地点。故而,黄瑜想来永安渠瞧瞧,看看是否有新的线索。 据寻到尸体的时间已经超了三个月之久,永安渠中的水早已换了一遍又一遍,林菀儿随着黄瑜一同下车,看到潺潺流水渠中那一道道被渠边水草割出的涟漪,物是人非。 黄瑜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无名桥,“尸体便是从那桥下发现的。”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林菀儿谈话。 “父亲,渠中水流湍急,若是从此处抛下尸体,那势必要整座京都游个遍了。”林菀儿指着渠中的流水道。 黄瑜道,“是啊,故而凶手在他的身上绑了石块。许是因为水流冲刷,以至于其中一块石头脱落,尸体才浮出了水面。” “那么是否说明,抛尸者定在这附近?”林菀儿问道。 黄辉则道,“永安渠水流虽比不得江流湍急,但也有些流动量,叔父,不知上游是否派人搜寻过?” 黄瑜轻笑,“难得你小子能用用你那不中用的脑子,自此处去上游也就二十几步的路程,接着便是外郭城门,城门日日都有人看守,每隔一个时辰换班一轮,若是从上游游至此处,守门官必定是第一个发现的,又何必让大安坊中的人发现?” 这么说,还是还是毫无线索可言。 林菀儿微微躬身看了一眼桥面,这无名桥是青石搭建,看上面的青苔已经磨损程度,怕也是个年代久远之物,“父亲,可叫人仔细看过这桥?” “恩。”黄瑜道,“此桥当年与通渠之时所建,造桥者虽已作古,但留下了些造桥的图纸,为父早已看过,此桥并无任何异样。” 那就奇怪了,这是一条渠,渠水虽有些宽但无论谁也不会在这永安渠中行船,是故在船上抛尸也是极为不可能的,渠边落有人家,虽有围墙围着但大多户门紧闭,其中一户小院中还有一枝树从院中翻出,也算得上是一派景象。 林菀儿深思许久,才道,“父亲,从那妇人口中得出,莰族人惩罚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对付郎君的,一种是对付娘子的,可迄今为止发现的尸体可都是郎君的,父亲,您说会否有娘子遇害而咱们不曾发现的?” “又或许此人对莰族人的习俗极为了解,但他却不屑杀了娘子呢?”黄辉插嘴道。“先用毒,然后再将其放在水中淹死,这凶手还真是讲究。”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七章 芙蓉女尸 林菀儿忽而明白了什么,看向黄瑜,“父亲,凶手或许是个娘子。” 黄瑜嘴角微微上扬,若不是今日的谢霖的提醒,他也未曾想到,他示意林菀儿继续,“若是个郎君,直接将其打晕丢进水中便好了,又为何要多此一举使其中毒?”很好,谢霖给的提示虽说是几个死者的身高体型,但与林菀儿所得出的结论却是一般无二。 话音刚落却听到了黄辉的反驳声,“那一个体弱多病的郎君亦可以杀了他们啊!” “体弱多病的郎君会出现在芙蓉园吗?出现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林菀儿反驳道,“若真的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体弱多病的郎君为何还要挖空心思将尸体丢在水中任人发现而不是毁尸灭迹!” 说道这,林菀儿似乎有些开始懂凶手的心理了,她扭过头,看向黄瑜认真道,“父亲,孩儿方才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凶手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得将尸体抛向让人极易发现的地方,或许他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对啊,谁都知晓凶手是在挑衅!”黄辉双手抱胸不屑道。 林菀儿不曾理会他的不屑,继续道,“倘若他是在警醒他人呢?若不然又为何要将死去的郎君们扒光衣物还割了……”她吞了一口口水,继续,“孩儿推测,她或许与莰族人有一丝联系,但却非莰族人,她是在用莰族人的天罚在惩罚那些受害的郎君。” 黄辉又道,“那那些郎君又是因为何事而受罚?” 林菀儿有些泄气,“这个我还未想到,只是……”她在翻阅过那么多刘静办公室的案例中曾经是有看到过一起连环杀人案,让凶手杀人动机最浓的往往是第一个受害者,而此时这个案件中的第一个受害者却是个早已腐烂得连相貌都分不清的尸首,这让她怎么想?后世虽说有一门技术叫做颅骨复原,但那些都是专业人士们干的事情,她根本不会亦从未接触过。 思想争斗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将她的所想告知黄瑜,“父亲,孩儿想,若是知晓这第一个死者的身份,那咱们是否可以确定凶手的杀人动机?” “不错。”黄瑜也真是这般想的,故而现在最首要的目标便是知晓受害者的身份,榜文也发出去了,至今还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最糟糕的是,死者就连一件衣物都没有,根本无从确认其身份。 “孩儿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一种法子,或许三兄和二伯父能够办到。”她略去了木泠,其实她心中最合适的人选是木泠,因为木泠的医道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高深莫测。 “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或许要使用者有摸过成千上万颗有肉颅骨的经验才行,因为人的脸部有许多大小不同的肉,若是摸不精确也便无法在这死者的颅骨上恢复过来。”林菀儿说的极为粗浅,她以为黄瑜与黄辉不会懂的,但他们的脸上似乎都闪烁着神采。 黄辉极为兴奋,搓着自己的双手,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这种想法真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当世医道恐怕连端木世家也想都不敢想吧!小妹!你简 直神了!我倒是曾在阿玲的医经中看过些关于头颅的资料,或许回去与阿耶研究研究便能得出此人面貌!” 黄瑜却是对林菀儿赞许得一笑,“此事待为父回去与你二伯父详谈便可,今日咱们先回去吧。” 黄瑜既不同意也不否定,林菀儿也极为乖巧得同一脸兴奋地黄辉上了车,临上车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看到那户人家探出的那棵粗壮枯树枝头上坐了一只熟睡的猫。 才至黄府已是晚膳时分,用了晚膳林菀儿去给黄粱请安之后便回了房,而黄瑜则是拎着黄辉去了南院,想来除了黄辉逃堂之事,还有今日林菀儿所提的替颅骨复原之事,虽说在这世从未有人做过,但一旦有了设想,那便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今夜七夕,却是一夜无眠。 早间,林菀儿便从鼓点中醒来,她坐在梳妆镜前,却从镜中瞥见紫薇满脸不高兴。 林菀儿问道,“怎么了丫头?” 紫薇道,“昨夜本是七夕,竟叫娘子看了那些东西,奴婢都吓得睡不着呢,娘子昨夜定未曾睡好。” 倘若紫薇不说,林菀儿倒还真的将在妙安堂中看到的尸体忘了,可这么一说,她的喉间竟突然有什么堵住一般突然便没了吃朝饭的兴致。 紫兰虽稳重话少,平日里也都紫薇前前后后跟着,紫兰只有跟着翡翠上下忙碌打点着紫烟阁事宜,但听紫薇有些好玩新鲜之事,却也想听听,便趁着替林菀儿更衣的空档,小心问道,“昨儿个是七夕,娘子怎么不出门?晚上可没宵禁呢。” 七夕节,京都坊间都解除了宵禁,大街小巷的儿虽不多,但东西两市却是极为热闹,各种胡商客商简直都是一夜不眠的,且也就昨夜娘子们可以不戴幂篱上街。 林菀儿轻叹一声,“我已对那些东西失了兴趣了。” 紫兰连忙止住林菀儿道,“娘子切莫这般说,若是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又得编排成什么样了呢。” 紫薇也道,“是啊娘子,你这连及笄都未到,怎地都失了兴趣了呢!” “什么失了兴趣啊?”门外传来了黄辉的声音。林菀儿皱眉,他不是被黄瑜明令禁止去了族学吗?怎地一大早的跑到了她这儿了?难不成有逃堂了? 林菀儿跽坐了下来,抬首问向那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的人,“你怎地未去族学?” “昨日七夕,族学放了七日假期。”黄辉笑道,“那些老学究,真是烦透了。” “所以,你才寻我消遣来了?”林菀儿挑眉问道。 黄辉连忙摆手,“不不不,昨夜我与阿耶在研究昨日你说的那个法子,阿耶说,此法可行,但还有些难。” 当然难了,后世多少专业人员用了多少方法才将此术研究出来,岂能靠他们一个晚上就融会贯通的?再者,那颅骨还原之术还用上了极为精密的计算,单看现 在的条件怕是极难做到,能将腐烂不堪的颅骨修复个大概已然是极限了。 “不过,阿耶正在着手研究。”他笑道,“他打算去寻寻端木家主。他的医术可是出自端木世家呢。”此时翡翠正端了朝饭上来,黄辉也毫不客气得寻了个坐席坐下,“翠娘,也给我来一份吧。” 翡翠看了他的样子,不由笑道,“小郎今儿个怎地不嫌弃紫烟阁的饭菜了?”原来在从前,黄辉来黄梓珊这儿用饭时,黄梓珊学了京中娘子们保持窈窕身材那一招,每回饭量都极少,是故黄辉自那之后便不再来紫烟阁蹭饭,自从林菀儿下山,性情和顺了许多,是故连饭菜也随意可口了些,黄辉这才想着重操旧业,前来蹭饭。 朝饭毕,黄辉本想要带林菀儿出门逛逛以冲冲昨日所染上的些许晦气,却不想小六咕噜着眼睛寻到了紫烟阁。却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得跑到黄辉面前比划着,但这情形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等小六将将顺了口气,黄辉才听到他所说,“昨晚三郎君在芙蓉园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具女尸。” “女尸?!”黄辉与林菀儿异口同声诧异道,在林菀儿的推想中,凶手都是挑了些郎君下手,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个头偏瘦小,另一方面死者在某一方面定然有一定的联系,虽说这联系她还未曾寻到,可此时有出现了一具女尸又说明些什么呢? 林菀儿问道,“女尸如何?” 不出所料,小六答道,“那娘子通体无衣,连头发都没了。” 莰族! 黄辉道,“昨夜叔父同我说起过,他曾派人去了莰族村落探查,那村子已是遍地白骨,像是已经几十年未曾住人了。所以叔父认为,莰族怕是灭族了。” 林菀儿心中确实是想去黄瑜哪儿探一探,只是心中却想着找寻木泠,“三兄,谢郎君如今住在何处?” “昨日我派人打听了,他住在布政坊,那儿离皇城较近,许多进京赶考的郎君亦是住在那儿。”黄辉道。 林菀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衣裳,还是平日里那拖拖长长的襦裙,便对紫兰道,“紫兰,替我更衣,我要穿胡服。” 换好胡服的林菀儿在头上带了一个胡帽,看着极为精神。 她原本打算出门寻谢霖问问有何进展,却不想才至院门口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这两人林菀儿见着熟悉,像是黄瑜身边的侍卫亲兵,却见一种一个侍卫道,“娘子,侍郎说若是娘子出门了便让娘子去趟刑部。” “父亲有说去刑部作甚?” 侍卫否认,“侍郎未曾其他指示,只道是让娘子去趟刑部。” 林菀儿颔首,与黄辉分道扬镳,随着侍卫上了去刑部的马车。 崇仁坊离皇城很近,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林菀儿便到了,刑部的大门并非像林菀儿所想象那般高耸巍峨,也只是一道普通的乌木门罢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八章 听供画像 进了门,里面便有侍卫前来相迎,二话不说便将林菀儿领到了院内,刑部也分两个厅院,前院是官员们办公的地方,除却进院门时看到的数丈高的楼宇之外,左右还连着两个稍大的厢房,左边的是官员们食饭之所,右边的则是休憩之所,前院还有一个极大的花园,各种花草争奇斗艳,其中还有几棵梅树独立于众花之间。 那侍卫直接将林菀儿引入了后院,后院极为空旷,独独有一栋看着极为寒森的楼宇,黑墙黑瓦,飞檐纸上还挂着一串黑色的铃铛,正随着风叮想,侍卫将她引到那扇乌黑铁制大门前,门前有两个腰间别着大刀的侍卫守着,但看是林菀儿也未曾阻拦,随即后退一步,将这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寒冷的气息门内传来,里面还混杂这些许的血腥气味儿,侍卫率先垮了一步,转身向林菀儿指路,“娘子,这边请。”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沿着道路两旁石壁上的烛火,林菀儿一步一步地跟着那侍卫前进,这地方看着像是个牢狱。 果不其然,再走十几步,层层的牢房证实了林菀儿的猜想。虽说里面没人抱着牢门喊冤,但从中传出那阴森蚀骨的气息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侍卫感到林菀儿似是有些害怕,连忙堆笑道,“娘子莫怕,刑部的这些牢房已经大半年不关人了。黄侍郎就在最里头的牢房隔间等这您呢。” 林菀儿微微颔首,继续跟着他走到最里面的那间隔间,才至门口,那隔间的门便被打开了,黄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笑着看了下林菀儿今日的打扮,道,“不错。” 他向林菀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进门,室内灯火昏黄,地方有些狭小,里面也只有一张桌台,桌台上有一沓纸张,还有三两烛火,烛火昏黄却映出了角落中的一个人影,桌台左右各放了一个高榻,高榻舒软,想必是坐的地方。林菀儿才走没几步门便关了起来,在那角落中的人微微上前几步,渐渐的在烛火中展露出他的脸来。 一张极为狰狞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中,他的脸似是有一半全毁了的,他咧开了嘴对她微微一笑,鬼!林菀儿一阵低吓,连忙跑到了黄瑜的身后,却听黄瑜满是指责道,“你田舍汉!收起你那一套!这是小女!” 却听那人仰首笑了起来,”想当初猫儿似的小人儿,今儿竟也长成如此亭亭玉立了,真是时光飞逝啊。“却听他已然坐了下来,黄瑜转身向林菀儿道,”莫怕,裘少卿不食人。“ “说什么呢!”裘少卿拍了拍桌子,“快,珊儿是吧?过来坐便是。” 原来这便是大理寺的裘少卿,看来他是与黄瑜有些交情的,难怪裘少卿能够轻而易举得让木泠在大理寺效力,原是有这层原因在的。 林菀儿乖巧得从黄瑜的身后走出几步,向他行礼欠身,“儿黄氏梓珊,见过裘少卿。” 裘少卿笑了起来,言语中竟满是羡慕,“建台兄好福气啊。莫不是十几年前那桩事,怕是我家的心儿也与她一般大了。” “ 今日莫谈往事。”黄瑜盘坐了下来,扭头对林菀儿道,“珊儿,那日在农庄中,你根据那些娘子的只言片语便能画出她们口中之人之相貌,是故今日叫你前来,为父是希望能画出凶手的模样。” “能帮上父亲,儿理当义不容辞,只不过……”林菀儿看了一圈,这里既没人证也无口供,她不知该如何画。“儿不知该如何画。” “不急。”黄瑜道,“今早,有人在芙蓉园中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状况想必子文已告知你了,当时裘少卿亦在场,只不过他未曾看清扔尸之人面貌,随即便抓了几个目击者,你且从他们口中看看能得到些什么。” 说话间,裘少卿已然离席,打开门走了出去,黄瑜指了指这隔间的墙面,林菀儿往黄瑜指的方向看去,原来这面墙上有一个极为不起眼的洞,从这洞中他们可以听到隔壁任何动静。 此时隔壁的门已经打开,传来的是一个中年郎君的声音,他似是苦苦哀求着,“官人,小民勤勤恳恳做事儿,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莫慌,本官叫你前来也不是治你什么醉的,本官只想知道,那尸体为何会在你的船中?”裘少卿的声音听似和蔼可亲,但在林菀儿耳中却像是一只狮子在玩弄手中的猎物。 那种中年郎君哭丧着,“官人啊,小民并不知啊,小民昨夜只是负责开船的,船上娘子郎君众多,也不会是小民将尸体藏进去的呀!” “我问你,船上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裘少卿继续问道。 中年郎君道,“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郎君娘子了,有钱人家会坐自家的画舫船只,而咱们都是京中店面集租的船,上面人员复杂,小民忙着开船,也未曾注意啊。” “是吗?” 只听得咚得一声低沉的声音,那中年郎君吓得连忙叫了起来,“说!官人我说!” “这船是吴家二郎租的。”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船只上的郎君们都是吴二郎的友人,朋友之间七夕之夜约着友人出来喝酒散心小民也管不着啊。” “刘阿成,听说你的孩儿再过几日便满四岁了?”裘少卿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冷,令人隔着墙面都能感受得到他的那种煞人的气息。 柳阿成彻底没声了,隔了一会儿,他道,“官人,小女无辜啊。” 裘少卿未曾将他的话放在眼中,“罪人之女,要么发卖为奴,要么充军未妓,你怎么选?” “阿芙蓉!”刘阿成这才坦诚,“吴二郎与几位郎君们在船上吸食阿芙蓉。”他忽而大叫道,“官人,小民只知晓这么多了!” 原本想要问问他是否看到抛尸之人的情况,却将吴家二郎吸食阿芙蓉之事给捅出来了,此刻阿芙蓉还是一种药物,大瑞虽未曾明令静止吸食阿芙蓉,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吸食阿芙蓉过量会是什么后果。是故朝中有高职之人家中都以吸食阿芙蓉为耻,而吴二郎是礼部尚书吴珐之子,刘阿成才会隐 瞒。 “可曾注意过什么人?”裘少卿继续问。 “有!”刘阿成急忙道,“昨夜月色尚好,小民道真见过一个人影去过船底,可小民未曾瞧到其容貌啊。” “身形如何?” “身形似是同官人一般高矮,当时披着外袍,小民看不清他的体型。”刘阿成如实道。“却见他疾行如风,并不像是吸食过阿芙蓉。” 随后,墙那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裘少卿将隔间门打开,黄瑜随即挪了挪位置,他便一屁股坐了过去,问向林菀儿,“珊儿,可曾画得出那人模样?” “是男是女都不曾分清,如何让珊儿画?”黄瑜笔直得坐着,冷冷得说道。 裘少卿却道,“与我一般高的娘子京中有吗?” 可黄瑜的推测中,凶手就是个娘子,难不成这件案子与崔府那件案子一般,是仿案不成?可莰族的那个诅咒有如何说?或者,是帮凶。 裘少卿沉默了一会儿,推测道,“若是帮凶亦是合理猜测,一个娘子杀了人,另一个郎君帮她把尸体拿起抛了倒也是合理的。” “父亲,儿有一个疑问,凶手在割……”她顿了顿,“的时候他们是否还活着?” 黄瑜凝眉,“恩,他们确实是活着的。” 林菀儿微微提起了画笔,蘸了蘸墨,提笔,“父亲,既是他们还活着,那么凶手的意图不仅仅是警示世人那么简单了,她是在折磨受害郎君,想来那些郎君或许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几息之间,林菀儿的笔下画了一个女子的背影,“昨夜月光虽好但人也有走眼的时候,她或许是戴了斗笠外袍,这才使人看不清楚她实际身形。” 就仿若她如今头上戴着胡帽,若是换了另外的帽子,再披着头蓬外袍,从身后瞧去,也会将其身形认错。 裘少卿却笑了起来,“珊儿好见解!比你阿耶强多了!”他拿起林菀儿刚画好这幅画,只是一个背影,斗篷外袍宽大,看不出什么身形,亦没有太多装饰,只是头蓬帽处高高拢起,像是有两个头。裘少卿看了一眼,心领神会道,“我去去就回。” 待他走后,门外便进来了一个侍卫,林菀儿定睛一瞧,这是方才引她进来的那个,却见那侍卫手中拿了一个卷筒恭敬递给黄瑜,“大人,这是仵作呈上的今早寻得的那具女尸验状。” 黄瑜接过卷筒,随即打开,将一张卷着的纸倾倒了出来,随即摊开看了起来。只是几息之间他的眉间竟都是疑惑不堪与愤怒。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台,然后将验状递给了林菀儿。 林菀儿接过验状,却见上面醒目的画着一个无发娘子的简易画像,画像上她未着丝履,身上深深浅浅有许多道用朱砂画的伤痕,林菀儿这才看到一旁的状言,竟吓了一跳。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九章 累累伤痕 “一百三十七道伤痕。”林菀儿捏着验状的手心竟有些湿润,“深浅不一,新伤加旧伤,中毒,割发。”她抬头看向黄瑜,“父亲,为何她要对这娘子这般残忍?” “有人认出,她是平康坊的柳家花魁柳娘。” 柳娘,她似乎听说过这个娘子,她忽而想到方才刘阿成所说,船是吴二郎所租,那么是否就是那日她在沁香居中看到的吴瑾?如若是,那么这个吴二郎的嫌疑便很大了。 林菀儿便道,“听三兄说,这柳娘与吴二郎走得极近。” 黄瑜冷哼一声,“这小子,成日里尽游走于此间门道!”他转而又道,“我已派人去请黄二郎了。” 林菀儿此时才知晓黄瑜让她来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因为她的画工好才叫她来帮忙的,而是因为黄瑜看得出来林菀儿对推官的兴趣,想要着重培养她。 “父亲。”趁四下无人,林菀儿才敢问,“父亲为何会同意阿玲学习医术?”这个问题一直是她想问的,只是总也问不出口,且这几日木泠不知所踪,她心中亦是极为复杂。 黄瑜看着她,轻叹一声,“想必你也清楚阿玲的身世,而对于她的身世,我们亦是绝不隐瞒,这孩子自小便极为有主见与想法,且对医道有极高的天赋,那是我与吴大人极为要好,他便为阿玲卜了一卦,说她寿命不长,是故你祖父与我才会更加宠溺她。” “寿命不长?”林菀儿的心揪了揪,“可阿玲看着……” “吴大人每十年卜一卦,且卦卦精准无比,虽说现下看着她极为康健,但……”黄瑜道,“世事难料啊。” 他顿了顿,“听说你托了谢家郎君去寻阿玲?” 林菀儿不否认。 黄瑜道,“恩,谢家三郎智慧无双,眼下寻他帮忙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为父也未暗中派些暗卫给他,以护他周全。” “父亲,您说,阿玲这次失踪会有危险吗?”林菀儿有些不放心。 而在黄瑜的脸上更甚,只不过他叹了一声,“为父不知啊。”他的手轻轻得抚摸着桌台边沿,轻声道,“那日你们刚出世未过多久,她便跑来与我提出要去跟着她二伯父学医道,我道是她以为我们有了你们之后便会冷落了她,她心中不快,可事实还是我们太过小人之心了。” 他继续道,“那些时日,我便将她关进了柴房,我也曾偷偷去瞧过她,可是她却并不在房中,似是消失了,待到七日之后,她从柴房出来,便是这副模样了。” 待到黄瑜听了说话,林菀儿才问,“原来阿玲儿时失踪过一次,故而父亲认为阿玲今次失踪应当不太危险?” 黄瑜却道,“世事难料。本想将此事托付给裘少卿,可没想到他也没什么线索。” 所以黄瑜才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连环的杀人案件上,而让大理寺腾出些空闲,以便找寻木泠,黄瑜可谓是极为用心良苦了。 才没说两句,门外便有一个侍卫火急火燎得 前来上报,“大人。咱们去了吴尚书府中查问,得知吴二郎昨夜尚未归府。” 这就说明,吴二郎是失踪了? “可曾去芙蓉园查过?”黄瑜问道。先祖时期,芙蓉园乃是御园,园内景色宜人,四季如春,还建立着圣上行宫,经过几百年的变迁,先帝为了普天同庆,便同意在七夕这一日可畅游芙蓉园,当然,能进芙蓉园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虽说圣上不在行宫中行宫亦是戒备森严无法靠近的。 侍卫点头,“昨夜进入芙蓉园的郎君娘子们都记录在册,有几百人之多。吴二郎的那艘画舫上有十几人。当晚发现吴二郎船只中抛下尸体之后,并未发现吴二郎踪迹。” 这是否可以证明,吴二郎是畏罪潜逃?可是林菀儿与黄瑜所分析出来的凶手是个娘子,难不成真的是帮凶不成?林菀儿有些不懂了。 黄瑜颔首,挥退了那个侍卫后,向林菀儿道,“珊儿,你且先回府吧。” “诺。”林菀儿乖巧应道。黄瑜既然有意培养如今却又让她回家,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要去一个她不适合去的地方,不用猜也知晓,黄瑜要去平康坊,传说中的烟花柳巷。 虽说大瑞文人墨客风骚儒雅,也从不禁止去这风月之所,但好歹林菀儿是个女儿之身,终究不太合适。 林菀儿在侍卫的带领之下出了刑部,却见黄辉一身极为艳丽的蓝色杵在了马车旁,他看见林菀儿出来了便笑脸盈盈得跑了上去,“如何?叔父有说些什么吗?” 林菀儿脑中还未曾有头绪,上车后只问道,“三兄,我想去瞧瞧最近发现的那具尸首。” 因为案发地点离兰陵坊不远,是故这回刑部定然还会将尸首放在妙安堂,黄辉颔首,吩咐了小五一声之后,坐回座位笑着道,“究竟如何?” “新死的娘子是柳娘。吴二郎也随即失踪了。”林菀儿道,“以三兄看来,吴二郎为人如何?” 黄辉并未惊讶,但却是嗤之以鼻,“倘若下一个人是吴二,那真的是苍天开了眼。” “三兄为何这么说?” 黄辉说道,“别看吴二平日里一副道貌盎然的模样,其实他骨子里根本就是一头禽兽!仗着其父是当今的礼部尚书便强抢民女。听说他还吸食阿芙蓉,那东西可了不得了,吸食多了可是会上瘾的!” 他故作神秘状,挨近些林菀儿,“京都子弟狎妓虽说正常,可我听说他却有些不同的爱好,喜好虐妓!” 林菀儿忽而恍然大悟,这便能解释验状中柳娘身上的那些累累伤痕了。 黄辉又道,“也不知是不是阿芙蓉吸多了,他有一次竟虐杀了一个强抢回来的小娘子,那小娘子看着还未及笄呢。不过是个侍女的性命,他也就是随随便便处理了。” 那么凶手会否根据这个而对郎君们起了杀心呢?可这回死的是柳娘,是个受害者,这又解释不通了。 许久,他们来到了妙安堂,堂中亦是昨日模样,林菀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 院的那个独立的堂屋,才开门,一股腐臭扑面而来。林菀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将口鼻捂住,因为换了衣物,身上没有姜片,她也只好忍着腐臭咬牙走了进去。 他们走到最新的那具尸体旁边,轻轻掀开布,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张脸虽说并不娇俏,但看久了也会觉得她貌美,只是如今双目紧闭面上无丝毫血色。她的头发被剪的十分干净,虽说没有到积福寺和尚们的那种地步,但也算是极为干净了。似是有好心人给她穿上了一件柯子蔽体,但林菀儿还能看到她的胸前有深深浅浅许多鞭子抽打的伤痕。有的快好了,有的像是新增的,手臂上亦然,像是经常受虐待。 “啧啧,可惜了。”黄辉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对着柳娘的尸体感叹着。 这种事即便在后世亦是常有的,有些人天生便会有某些癖好,是故林菀儿并未曾惊讶,而只是显现出惋惜之色,她虽听过,但却从未见过。而由此看来怕是这柳娘多半也是故意的。 案发地点总在兰陵饭、崇仁坊附近,发现那屠户的尸首之后,黄瑜便吩咐了金吾卫与街头武侯们在这附近的几个坊中四处加倍巡逻,但凶手却还是顶风作案,这又说明什么?难不成凶手真的不怕被抓吗? 林菀儿将布复又盖了回去,缓步走出这堂屋之门,今早是黄瑜身边的侍卫来接林菀儿的,是故她便将紫薇留在了黄府,如今院中也只有她与黄辉二人。 林菀儿转身,微微抬首,问道,“三兄,你查得如何了?” 黄辉有些不可思议,连连摇头,“你怎知我去查了?” 林菀儿嗤笑一声,“按照三兄的好奇心,昨日听了阿嫣阿娘的说辞,不去查莰族才怪呢。”她将丝帕收好,问道,“不知三兄查的如何了?” 黄辉轻叹一声,“大抵与那妇人说得相差无几,只是那妇人似是漏了一些,我听其他从柳茂县逃出来的难民说,当时从山坳中逃到柳茂县的人中有些孩儿,当县中驱逐他们时,那些孩儿便失踪了。” 孩儿失踪?林菀儿第一反应便是孩儿们的复仇,“有几个孩儿?” “大约有四五个吧。”黄辉道,“我猜想,前几日在兰陵坊发现的那具羊头白是其中一个。”说到此处,黄瑜有些讶异,“难不成这另外几个也是吗?” “不会。”林菀儿一口否决,“户部尚书亲子怎地是莰族人?那屠户也不会是的。” 林菀儿总觉得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如今她却怎样也寻不出所以然来,但有一点她肯定,既然凶手能在重重的金吾卫与武侯监视之下杀人,那么她定然也不会收手,可她要的是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单独的挑衅不成? “那羊头白的郎君不知父亲有否查出他的来历。”林菀儿感叹道,第一具尸首,二伯父已经着手研究颅骨复原,第二具尸首是户部尚书之子,第三具尸首是崇仁坊的一个屠户,第四具尸首是兰陵坊患有羊头白的郎君,第五具尸首是平康坊的柳娘,那么接下来,凶手的目标会否真的是吴二郎?他们这些尸首又有什么共同特点呢?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章 沁香三娘 还未用过午膳的林菀儿肚子早已叫唤个不停,黄辉笑道,“走吧,切莫想太多了,咱们去沁香居好好吃一顿吧。” 沁香居?当初下山后,黄辉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沁香居,“这里离沁香居远吗?” 黄辉道,“不远不远,沁香居在进昌坊,也就过了几个坊便是了。” 那日只管着从车上下来上去,却从未记得沁香居的方位。果不其然,才不过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黄辉便将马车赶到了沁香居的后院。 他一如上次一般,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裳,面如芙蓉得问道,“我今日如何?” 林菀儿莞尔一笑,“恩,不错。”紫薇不在,她也只好复又拿出那块丝帕,蒙住了她的脸,只是方才见过尸首,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儿就着丝帕扑鼻而来,使得她原本饥饿难耐的心情立刻得到了平复。 同上回一般,林菀儿被黄辉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中,从窗口往下望去,那台子上已然撤去了那些日子为了七夕佳节准备的赛诗会,而是一连串的歌舞,隐约还能听到台下纷纷的叫好声。 厢门被推开,林菀儿以为还是那个茶娘子前来给他们添茶,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她今日的模样比上回见到的更加的精致,两缕丝发从双额之间坠下,再加上唇间那一点红更显得她娇媚欲滴,她的额间还用了朱砂画了一笔鲜红的海棠,看着像极了落入凡尘的仙子。 “几日不见,三娘子更显俏丽了。”黄辉顿了半天才从口中挤出这几句话。 三娘子掩嘴一笑,她指了指额间的那多海棠,“黄小三郎见笑了,京中如今时兴这海棠妆,妾也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说着,她看向一身胡服戴着面纱的林菀儿,欠了欠身道,“妾不知黄娘子在此,实在是冒犯了,不过七夕前夜,黄娘子一朵海棠妆艳冠群芳,一时之间也成了京中佳话呢。” 什么?原以为在这个时代早已流行了额间花钿,是故她才会大胆得往自己的额间点了一朵海棠花,却没想到她竟成了京都时尚走向,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意想不到。 见林菀儿未曾有回答的意思,三娘子亦是不恼不怒,吩咐了身旁的侍婢将煮茶的工具备齐,才道,“上回娘子来鄙居,喝不惯妾的茶,今日为了赔罪,妾再给娘子烹制一款新茶,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多谢。”只不过随口一说,三娘子竟如此放在心上,这沁香居的态度还真是有些高了。 黄辉却是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林菀儿能看到,他的耳根似乎有些红了,难不成黄辉是看上三娘子了不成?林菀儿再次往三娘子的方向看去,虽说她保养得宜,怎样看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而黄辉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呢。 三娘子举手投足高贵优雅,煮起茶来更是行云流水,林菀儿看过沈彧煮茶,看过灵慧煮茶,也都是行云流水一般,但三娘子的功夫却与他们的不同,三娘子似是在做一件极为精致之事,仿若是一个绣娘在细细用着手中极美的针线在盏碗杯茶中描绘一朵极为靓丽的牡丹。她此刻的样子更像是一幅画,散发着某种光芒。 > 半刻钟的时间,整个雅间茶香四溢,三娘子将几上的托盘托起,缓步走向他们,道,“这是三娘子最新研制的茶,请黄小三郎与黄娘子品评品评。” 黄辉迫不及待得从托盘中拿起茶杯,放在唇间慢慢的品了一口,连连道,“好茶!好茶!” 林菀儿也随即拿起一杯抿了一小口,茶香四溢,没了上回的那些杂料,还透出一丝清香,沁人心脾,确实是好茶,“恩,好茶。” 三娘子满意的笑了起来,“妾还未给此茶起名儿呢,今儿正好贵人有缘,不知黄小三郎可否给起个名?” 听了三娘子的请求,黄辉极为受宠若惊,恨不得将他脑中所知的所有诗句都说出来赞美一番,可惜寻思了许久,脑中竟半个字也无,也只好作罢,他看向林菀儿道,“既然三娘子是特意为你烹制的茶水,理应你来起。” 林菀儿不由得想要喷一口老血,这黄辉怕也是个见色忘友的主。 林菀儿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几面上,浅笑道,“儿才疏学浅,怕是没有三娘子这般有才学,还是三娘子自己起一个吧。” “黄小三郎与黄娘子日理万机,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这样吧,此茶便暂且无名,等黄娘子何事有了空闲再来提名也是可以的。”三娘子极为乖巧的躬身道。 此时侍婢们纷纷将点心端了上来,这回的点心似是又有了新的花样,三娘子接过点心,一盘一盘得在几面上摆好,才道,“黄小三郎、黄娘子容禀,这些都是鄙居今日新推出的新品,还望二位细细尝尝。” “好!”黄辉拿起手中的箸,极为迫不及待得便从中夹了一个放在口中尝了起来。 只是此时三娘子的脸上却显现出了一丝哀伤,黄辉问道,“三娘子是有心事?” 三娘子低首摇头,勉强挤了一个笑脸,“妾哪有什么烦心事,只不过是原本吴二郎答应了妾前来品尝新品的,可是听人说,他似是在昨夜失踪了,京都又发生了如此大的案件,妾是怕……” “三娘子放心,这吴二只不过是失踪罢了,他一个堂堂尚书之子身边定会有武艺高强侍卫护着,不会有事的。”黄辉宽慰她。 三娘子浅笑一声,“许是妾多心了。也不知这案子进展如何了,总弄得人心惶惶也不好。” “大理寺与刑部奉命查办此案,相信不日便会将凶手捉拿归案的。”黄辉笑着指着桌上的点心,“这点心真是极好!” 三娘子笑着夹了一块放在林菀儿面前的碟子中,“黄娘子也尝尝。” 不知为何,林菀儿总觉得这三娘子有些古怪,但她却又不清楚古怪在何处,或许是因为黄辉的缘故,她对三娘子格外在意些,送人口中的点心极为软糯,但却与上回的点心不同,这回里面的馅儿是咸的,吃起来正别有一番风味。 林菀儿放下筷箸,问道,“吴二郎经常来沁香居吗?” 三娘子颔首,“是的,吴二郎平日里总会 带着三五好友与平康坊的柳娘来沁香居品尝点心,妾也为二郎独独劈了一间雅间。”三娘子指着对面那间,“就是对面那间,妾也不过来沁香居不到半年光阴,妾也不怕各位笑话,吴家与沁香居是有些渊源的。” 三娘子暗示的极为明显了,她的意思是沁香居要么是吴家开的,要么吴家参与了。 三娘子掩嘴一笑,抬手继续为二人添茶,“前些日子赛诗会,二郎倒是不太常来,也只每隔了三两日的样子。有一次还强抢了在沁香居外卖艺葬父的小娘子,也不知如今那小娘子如何了。” “那小娘子已然死了。”黄辉轻叹一声,“吴二确实是为京中子弟丢脸了。” 三娘子面不改色,继续道,“也不知吴家最近是否冲撞了什么,吴家大郎前些日子骑马去山中围猎,竟从马上掉了下来,双腿都摔断了。” “那马可是匹千里良驹?”三娘子的话题终于引起了林菀儿的兴趣。 三娘子连忙点头,“黄娘子果真是消息灵通,那马正是匹千里良驹,听说是平西王爷送的。” 黄辉冷笑一声,“怎地王爷骑着就没事,偏他吴大就摔了呢,想来也是吴大自己不争气。” “谁说不是呢。”三娘子继续道,“坊间传闻,这马还是吴大郎求来的,王爷可十分不舍呢,无奈才会送他的,只不过如今他摔断了腿竟也不会说话了。” “不会说话了?”林菀儿问道,“只不过是从马上摔了下来罢了。” “坊间如是说,吴大郎还摔了后脑,醒来便不会说话了。”三娘子继续给他们二人添茶。“黄小三郎可还想听京中的新鲜事否?” “三娘子难道还有什么新鲜事?”黄辉问道,心中却是无比的激动。 三娘子浅笑一声,“昨夜曲江赛诗会,你可知拿得魁首的人是谁?” 见三娘子的表情,黄辉脑中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难不成是个名不见经传之人?” 三娘子却并未诧异,只是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敬佩之意,“没错,魁首便是当今沈淑妃之外甥,沈家五郎沈彧沈敬之沈郎君。” 沈彧的才学林菀儿是见过的,虽说当初也只不过是一首五言短诗,但其中却饱含了他心中所想的深意。是故林菀儿却是并未惊讶,却是有些意外。 黄辉却是极为震惊,但震惊之后却敛了情绪,他实在不喜去与那些整日里酸酸的人打交道,是故昨夜他游的是西市,“沈五郎?我倒是听说过此人。”他看向林菀儿,沈五郎在积福寺修行是京都子弟皆知晓之事,而林菀儿又在佛堂住过。他继续道,“听闻此人长相皆为俊朗,不知比我几何?” 三娘子睫毛微颤,低首弄眉,“黄小三郎还未及冠,而沈五郎却已然至青春壮年,各有各的俊朗才对。昨夜芙蓉园赛诗一会,沈彧早已是京中彻头彻尾响当当的人物,且重要的是,他还未曾娶妻,是故京都的娘子们纷纷都想以身相许。听闻沈府的门槛都快要踏破了呢。”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一章 机躲调戏 三娘子话音毕,楼下的节目便吵吵嚷嚷弄出了极大的动静,三娘子目光一凝,起身赔罪,“失礼了。” 她转身,还是那般优雅得走向雅间门口,顺势回头将门拉了起来。 黄辉激动不已,对着手中杯盏中的茶出神,“三娘子可是从未这般给我斟过茶。” 林菀儿蹙眉,“这三娘子一向都是这么擅言吗?” “当然。”黄辉道,“你别瞧着这沁香居在进昌坊,但生意却不比东西两市的差,这里在芙蓉园的附近,又毗邻南面坊间,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常民众,此处的消息最为不断,也最为新鲜了。故而,这亦是沁香居如此受欢迎之缘由。” “只不过,方才三娘子说,这沁香居可与吴家有渊源呢。”林菀儿猜测,“莫不是这是吴家开的?吴家要这么多的消息作甚?” 黄辉嗤笑一声,“定然是些不当的勾当罢了。吴尚书是当今右仆射的妻弟,而众所周知,当今右仆射可是一直都支持康王的。” 康王赫连逸当今崔德妃之子,当今的第二个孩儿,而武氏也育有一子名唤赫连安,乃是当今的第三子,封号韩王,当今太子是皇后所出,名唤赫连樑,沈氏淑妃育有一女,名唤赫连蓉,是当今的芙蓉公主。如此看来圣上的子嗣并不多,但皇后已逝,圣人病重,天后当权,太子也恐怕只是挂着一个虚名,是故朝中各个大臣都分了三派,一派支持太子,一派支持康王,一派则是支持韩王。只是韩王如今也不过是四岁光景不成气候,而太子二十又六,康王过完年便满二十,是故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斗会更加激烈些。 而右仆射支持康王,那么可想而知,这沁香居是何人而立了。 只是林菀儿想不通的是,既然太子与康王之间有斗争,身为崔家郎子林天泽怎地去做了太子宾客? 楼下台子上是愈发热闹了,黄辉将头凑到窗外去看了看,却见一个满脸油腻眼睛极小的郎君正插着腰向沁香居的跑堂们叫嚣,口中还不乏些污言秽语,林菀儿听着有些耳熟,也凑到观景窗外看了一眼。 “我倒是谁,原是个老熟人,杨家八郎,前些日子杨家为他定了一门亲事,是个将门之女,脾气秉性可极为火爆。”黄辉满是唏嘘,“也难怪他日日宿眠花街柳巷了,若是真的将那女子迎进了门,他怕也没几日好果子吃。” “可我记得那日他被轰出去了。”林菀儿道。 “这事儿也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儿,若是脸上有些脸皮儿的人倒是不会如此,可如今是遇到了个没脸没皮的,恐怕三娘子还要再对付一阵子呢。”黄辉说着想要起身。 林菀儿连忙拉住他,“你作甚?” “当然是让他出去啊,免得三娘子为难。” 林菀儿确实示意他坐下,“沁香居开门营业,什么事不曾经历过,哪儿还要i出面?” 林菀儿才说完,楼下的动静仿佛更大了,黄辉连忙跪坐到窗前往外看去,却见杨八郎正从怀里抽出了一根鞭子,直直的往一旁的茶娘子身上抽去, 那茶娘子受了这一鞭子,竟是愣生生得疼晕了过去,此时,人群中有几个有些身手的跑堂连忙上前去架住了杨八郎。 三娘子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去,吩咐侍婢们将疼晕了的茶娘子扶到一旁休息,然后缓步走到杨八郎面前,欠了欠身,“不知鄙居何时得罪了杨八郎,才使得八郎如此大动干戈?” 杨八郎盯着三娘子绝色的容颜,暴戾的性情瞬间平复了下来,且道,”小爷还以为三娘子不会出来了。“ “三娘是挂牌娘子,理应要出来迎客,只不过不知鄙居的茶娘子如何得罪了杨八郎,三娘在此赔罪了。”三娘子对他算是极为和气。 杨八郎挣脱了那两个跑堂的手,扬起手中的鞭子往地上抽了抽,从林菀儿的角度上看,能十足得看到那杨八郎脸上的肉随之一抖,而黄辉却能看到那鞭子正好抽到了三娘子脚边不到三尺的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杨八郎仰起头,“若是三娘子能陪某喝上一杯,那小爷就不跟你们计较。” 三娘子却道,“杨八郎,你可知沁香居的规矩是只饮茶不喝酒?” “什么破规矩?”杨八郎又猛地挥了一鞭,“小爷手中的缏子才是规矩!” 他踉踉跄跄得走到三娘子的面前,想要摸三娘子的下巴,三娘子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他的调戏,林菀儿却感觉到身边紧握窗沿的手有些不大对劲,为防止他闯祸,林菀儿也只好紧紧拉住黄辉的衣袖静看事态发展。 却见三娘子说,“八郎怕是又喝醉了。”她朝着身边的那几个跑堂道,“另开一间雅间给八郎醒醒酒。” 杨八郎笑着收了手中的鞭子,笑道,“好!爷便在雅间等你。” 待杨八郎走后,她又吩咐了另一个跑堂去请了崔家九娘。 不错,崔家九娘便是杨八郎的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儿。 事态已然平息,林菀儿这才放开紧紧拉住黄辉衣袖的手,“你瞧,三娘子定有法子解决,若是你贸然出去,那可就不仅仅是杨家八郎挑事端了。” 黄辉也知晓其中门道,可心中总归有些不适。 看来三娘子是要赔杨八郎了,林菀儿也看出了黄辉的心灰,道,“咱们回去吧。” 黄辉随即起身,有些不情愿地拉开雅间的门打算出去。 谁曾想,林菀儿却听到了一阵她方才极为厌恶的声音,“哟,黄小三郎,别来无恙啊,你身边的那个小娘子呢?” “杨八郎,你莫要太过分!”黄辉对着他大吼。 原来三娘子给杨八郎备的雅间正好路过黄辉的雅间,杨八郎脸上却满是戏谑,“啧啧啧,多日不见,却不知这小猫儿也有虎爷的一日,小爷真是大开眼界啊!” “杨八郎,还望你好好收了你的脾气,光天化日之下,我可不想动粗。”黄辉甩了甩袖口,负手立在门口。 杨八郎却未生气,却色眯着眼往里间探 视,“哟,这不是那日的小娘子嘛,身姿倒是不错。”他上前几步对还在雅间中的林菀儿道,“小娘子,蒙着面可就可惜了你这副好容貌了!来,让小爷来给你透透气。” 杨八郎说罢,不顾别的,正想要进门,却被黄辉拦了下来,“杨八郎,小妹出自深闺,你这般难不成不怕丢了杨家脸面?” “黄口小儿,劝你莫管闲事!”说着,他又从腰间抽出那条鞭子,往黄辉脚跟处的地板上抽了过去,那地板瞬间便开了一道口子,令周围瞧热闹的人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黄辉顺而青筋直冒,他双手紧握,虽说他不会武,但也不会轻易叫小妹让人欺辱了去,他摸了摸袖袋中的银针包,倘若这家伙敢跨进雅间一步,他就直接用银针废了他的手! 只是他的袖袋中的银针还未来得及拿出来,杨八郎便被制止住了,三娘子亲自拨开人群,扶上了杨八郎的胳膊,赔笑道,“奴婢们真是不懂规矩,八郎的雅间可不在这儿,妾亲自领八郎前去吧。” 温香软玉,杨八郎也只好作罢,收了手中的鞭子,笑脸盈盈得跟着三娘子去往他的雅间。 人群散去,林菀儿这才走了出来,却闻到了一股酒气,许是方才那杨八郎吃了酒,才会如此发酒疯。而黄辉站在门侧,脸色亦是极为难看。 林菀儿轻轻拍了拍黄辉的肩膀,“你做得对。” 黄辉顿了顿,却是头也不回得往楼下走去。 至马车内的,黄辉亦是未曾说话。 马车随着自己摇晃的节奏缓缓行驶在坊间大道内,窗外车水马龙,人们同往常一般做着自己分内之事,似是从未受到京中连环案件的影响,半柱香之后,马车内才想起黄辉的声音。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兴奋,而是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黄府树大招风,阿耶交代不能太过于意气用事,可我如今连自己的小妹都护不了,实在是窝囊至极。” 林菀儿浅然,“三兄这是何话?倘若三兄窝囊,那替珊儿恶惩林天泽又是如何事?三兄只是心中清楚,杨八郎并不是个什么善茬,若是惹了他就仿佛捅了马蜂窝,他若罚不成咱们,那就有更多侍婢受罪。” 林菀儿说的极为巧妙,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也只有黄辉自己清楚,杨八郎是个习武之人,若是他动了手保不齐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黄辉心中既担心事态又担心了自己的脸面,是故站在了原地,想要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动手,可终究还是三娘子解了围,他的心中这才极为内疚。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三娘子的解围,若不是她,恐怕我就要动粗了。”林菀儿轻叹一声。 确实,当时林菀儿正在雅间门的一个角落,角落处刚好放了一根门栓,倘若杨八郎敢进门,她定然会抡起那门栓直往杨八郎脑门而去。 黄辉嗤笑一声,“小小娘子,竟还能想着动粗,真是好本事!” 见到黄辉露出笑颜,林菀儿的心也随着放下一些,只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可况是人?”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二章 七日之限 “小妹此话有理。”黄辉浅声道。 马车继续缓步而行,林菀儿随即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待到她醒来之时,马车的车架已然停在了黄府的内门前,黄辉正打算将林菀儿叫醒,林菀儿便已经睁开了双眼,二人相携下了车才发现,黄府门前竟有一排高大车架,车架两旁还有十几个的护卫站在两旁,这十几个护卫的装束,像极了林菀儿在积福寺别院时遇到的平西王手下的那些护卫。 “哟,看来黄府来新客了。”黄辉道,“祖父的病情缓和,黄府怕是要门庭如市了。” “昨日可没什么客人来访。”林菀儿道。 “恩,这位怕是第一个前来的。”他指了指车架,“也不知是哪位官员,竟能请得动如此多的侍卫。” 在黄辉的口吻中她探得来者未必是平西王,可这样的阵仗摆着,若说不是,林菀儿却还是将信将疑。 二人相携进府,林菀儿则是去了紫烟阁将身上的一身胡服换了下来,将换好,王氏便派人来叫她,林菀儿歪头问想紫兰,“母亲此时叫我前去,不知是为了何事?” 紫兰欠了欠身,道,“回娘子,奴婢不知,许是今日府中来了客,夫人有几句交代罢。” 听了这话,林菀儿才有些放下心来,她还以为王氏反对她去办案子呢。 她整理完毕,叫了紫兰紫薇,去了王氏的院中,只是,待看到林菀儿的神采奕奕,王氏原本难看的脸色此时愈发的难看了。林菀儿脱了屐鞋走进王氏的房内,向她欠身问好,“儿给母亲请安。” “恩。”王氏正坐在坐席之上,旁边的那副绣画亦只是完成了一般,她虽说脸上略显憔悴之色,但看着样子却还是极为端庄靓丽。 林菀儿起身,寻了个坐席跽坐着,微微低首,“不知母亲寻孩儿有何事?” “这几日,你去做什么了?”王氏劈头盖脸一问。估摸着她的语气,怕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今早听奴仆们说,你着了胡服便出门了?身边竟连个奴婢都不带!” 原真是此事,林菀儿从容道,“母亲,今早是父亲派人来接,故而未曾带奴婢。” “他?”王氏凝眉,“自己往案子里头钻也就罢了,竟连女儿都不放过!”她看向林菀儿,“近日京中案件频发,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府中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是。”林菀儿也不辩驳,若是稍有辩驳,怕是连在府中来回走动的机会都没有了,是故她也只有顺从。 王氏看她如此乖顺,语气渐渐变得极为缓和,“今日平西王爷来拜访你祖父,若是在府中遇到了,可别失了礼数。” “孩儿记住了。”林菀儿躬身道。 王氏看着她恭顺的模样,刚强硬的心却不知又软了下来,她轻叹一声,“回去吧。” “是。” 林菀儿起身,恭恭敬敬退出了门,穿好屐鞋,深深呼了一口气。 走 出院子,林菀儿看向中院的方向,“今日来的是平西王爷?” 紫薇探了探头,“奴婢也只远远看了一眼,只是个普通贵郎君模样。” 林菀儿冷哼一声,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人的一双从地狱而来的眼神,她也永远忘不了那人竟要她死。平西王,赫连骜,等着吧,此仇她林菀儿今生若有机会定然会让他悉数奉还! 回到紫烟阁,林菀儿本打算坐在绣架前补上前些日子王氏交给她的任务,只是才捏起针线,林菀儿莫名便想起了木泠,往日里木泠仿若是个知心好友,对她是无话不谈,如今少了她,她的心中竟有些空。 紫薇见到林菀儿这副模样,心想娘子定然心中不快,便想想个法子逗她开心,“娘子,咱们放纸鸢吧、” 纸鸢?风筝?这是她醒来时问向紫薇的,看着紫薇那张圆圆的脸,笑了起来,“丫头,今日无风!” 她顿了顿,又道,“给我准备笔墨。” “嗳!”紫薇清脆得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笔墨。 笔墨才准备好,林菀儿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三个月前,无名男尸,大安坊;半个月前,户部尚书之子,芙蓉园曲江;七日前,屠户,安德坊;三日前,羊头白男尸,兰陵坊;昨夜,平康坊柳娘,芙蓉园曲江。” 纵观这些已然死去之人,死状都与那妇人口中所说莰族人之罚一致,除却其他人,户部尚书之子决计不会来自莰族,那么是否可以判定,凶手要么来自莰族,要么与莰族有联系?陌乡郡前些日子发生了疫病,朝中早已封郡,想要去探查莰族亦是不可能。除却那妇人所说真实性,倘若四十年前有些孩子幸免于难,那么凶手是否是那些孩子呢? 可凶手为何要杀害那个患有羊头白的郎君? 她放下笔,纸上的所有信息错综复杂,却总没个交集,这使得林菀儿有些有气无力。算了,还是绣花吧。 见自家娘子重拾信心走回绣架,紫薇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跟随左右侍候着。 然而又过了三日,金吾卫们分别在青龙坊与曲池坊曲江的支流中发现了吴二郎与杨八郎的尸首。此事不仅震惊了整个黄府与京都,更甚者震惊了朝野,圣人与天后大怒,命大理寺与刑部在七日之内尽快破案,否则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以及一干查案人等一律连降三级。 待到林菀儿知晓此事之时,这七日之限已然过了两日。 林菀儿带着她那一副极为别就的鸳鸯戏水前去给王氏查验,走到院中碰上了二伯父黄哲,黄哲道是王氏病倒了,让林菀儿切莫进去打搅。 林菀儿拦住黄哲,询问道,”二伯父,不知母亲生了何病?“ 黄哲捋了捋胡子,道,“你母亲怕是有几日未曾合眼了,这几日切莫去打扰了。” 王氏几日不曾合眼了?可她竟然不知晓,想来定是王氏向她封了消息,以免得她担心,林菀儿再问,“这几日怎地竟未曾见到三兄?” “呵!”黄哲笑了一声,“这还是多亏了 珊儿的那个主意,那小子正在药房中潜心研究呢。” 她的主意?莫不是颅骨复原? “不知二伯父可有进展?”林菀儿迫不及待问道。 黄哲释然一笑,“进展倒是不好说,只是有些眉目了。”然而他又顿了顿,“但如今有些眉目了恐怕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了。” “二伯父何出此言?” 黄哲叹了一声,“圣人给了七日期限令刑部大理寺破了此案,如今已然过了两日。”黄哲正打算离开院子,忽而又想到什么,“对了,两日前吴二郎与杨八郎也遇害了,吴二郎死在了青龙坊,杨八郎死在了曲池坊。说来也怪,虽说这二人死状与前些日子发现的那些受害郎君相似,但却有些不同,吴二郎身上却布满了鞭痕,像是杨八郎的鞭子造成的。” 鞭子?那么是否可以说明,他们二人死前是见过面? 待到林菀儿反应过来,黄哲便早已没了踪迹,她身后的紫薇拉了拉林菀儿的衣袖,怯怯道,“娘子,这凶手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是啊,人杀了便杀了吧,怎地还要鞭尸?”紫兰附和着,“莫不是与他有仇?” 林菀儿抬步,打算去趟南院,“巧了,前些日子,她还在沁香居遇到了杨八郎,他正发着酒疯鞭打着周围的侍婢。” “原来,杨八郎也不是什么好人。”紫薇叹道,“死了倒好。” 林菀儿亦是未打算与紫薇解释太多,只是笑了笑。紫兰却道,“好人总会有好报,坏人总也会有报应,这只是些天理循环之理罢了,奴婢却也只听说过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对啊,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林菀儿顿住,扭头看向紫兰一眼,露出极为欣赏的笑,“紫兰说的极是。” 然而待到她一转身,却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那人与上回一般穿着浅灰色的圆领衣袍,头上戴着一个玉白色的冠,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合着的折扇,正立在那处,似是在等人。 此时谢霖出现在了黄府,难不成是有了木泠的消息?林菀儿拎起裙摆连忙往他那处走去。 谢霖转过身,笑着看着她那一蹦一跳的模样,还未晃过神,那人便已然到了眼下,“谢郎君,可否有阿玲的消息?” 谢霖脸上的笑容忽而戛然而止,他故作深思,”恕在下无能,还未寻到木郎君的下落,只是却摸清了红衣教的窝点,今早金吾卫带兵去围剿,却是未曾寻出木郎君的踪迹。“ 寻不到。 林菀儿顺而极为失落,原本脸上的那些期待,如今却成了一片凄凉,却听谢霖的声音在她头顶处响起,“倘若寻不到踪迹,那么木郎君极有可能未被红衣教之人劫走,再者,今早剿灭的也不过是红衣教在京都的一个空巢罢了。” “空巢?”林菀儿道,“莫不是有人事先知晓了你的围剿行为不成?” 谢霖将扇子往手心里拍了拍,“恐怕是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三章 粗画骨相 林菀儿虽说是极为失望,但却还是挤出了些笑脸,欠身谢道,“多谢郎君出手。儿感激不尽。”不知怎地,她还是头一次觉着谢霖有些顺眼了。 谢霖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他随即指了指这前方的道路,问道,“敢问娘子,这条路是否通向黄小三郎的南院?” 林菀儿这才发现,谢霖来黄府拜访,身边竟连一个侍婢引路的都没有,正当她疑惑时,谢霖道,“方才拜访了黄仆射,本想着就此离开的,却不想黄小三郎派人给在下送来了这个。”说着,他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白叠布,林菀儿接过布,却见上面画着黄府的地形图。 谢霖继续,“在下猜测,黄小三郎或许是想要在下独自一人去寻他。” 林菀儿将地图还给他,又综合了方才二伯父的所言所语,她顺而知晓黄辉根本不是在药房研究什么颅骨复原,而是被黄瑜看管起来了。林菀儿轻叹道,“谢郎君请随我来吧。” 拐了几道弯,林菀儿便带着谢霖来到了南院的大门,却见门口正杵着四个身形魁梧护卫,分两个两排排开,林菀儿又沿着院墙左右望去,却见每隔十步便是一个护卫,看来黄瑜是早已习惯了黄辉的伎俩,这才如此严防死守的。 林菀儿上前几步,那四个护卫也极为给林菀儿面子,闪身便让她进了门,将将进门,便见满院子的鸡飞狗跳,黄辉正被埋在了一堆药材中,时不时闻闻这个,时不时摆弄摆弄那个,极为不消停。 “三兄。谢郎君来寻你了。”林菀儿对着那一堆药材喊道。 黄辉这才转过身,身上穿着的像是木泠那件灰白色的旧衣,林菀儿定睛一瞧,他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已然与这众多药材混在了一起,只有那双桃花眼咕噜咕噜转动着,这才让他们认出他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如贝般的牙齿,对着谢霖喊道,“澜之兄,你可终于来了!” 谢霖笑了起来,“多日不见,子文贤弟竟还是如此风趣。” 黄辉从药材中艰难得爬了出来,用手指着林菀儿道,“你阿耶实在太狠了!说好了就关一日的,如今都三日了,若不是我机灵叫人送信给澜之兄,也不知你阿耶还要关我到何时!” 对于黄辉的教育,黄哲一向都是不管的,而家中大伯父行官在外也只有黄瑜一人能管得住,倘若黄瑜不管,那便是黄粱管了。 “吵什么?”黄哲从药房中出来,“臭小子,药好了吗?” 刚喊完,黄哲看到院中又多了两个人的身影,语气才缓和了些,“都几个时辰了?你师兄可比你勤快多了!” 黄哲指的便是木泠,不错,黄府上下,除却黄粱、黄瑜、王氏、余氏和二位兄长,大多数人都将木泠认作是郎君,是故在佛堂初见木泠时紫薇才会说她是木郎君。 “师兄勤快那你就让师兄来嘛!”黄辉不服气得双手叉着腰。 眼看黄哲抡起墙边的扫帚想要打黄辉,黄辉一个箭步得跑到了谢霖的身后,“澜之兄,你看看,小弟我可是整日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谢霖笑道,“子文兄,保重。”随即,他向黄哲见礼,“小侄见过黄伯父。” 黄哲悻悻然将扫帚放下,“这位是?” “小侄姓谢,单名霖,字澜之。”谢霖躬身解释道。 “哦!”黄哲恍然大悟,然后直接伸手握住了谢霖手腕,把起了脉。 黄辉撇了撇嘴,“阿耶,澜之兄可康健得很!” “闭嘴!”黄哲怒喝他一句,继续手中的动作。 半晌,他缓声道,“最近可停了药?” 谢霖点头,“是,已停半月。”半月前,他还在积福寺中。 “恩。不错。”黄哲放下他的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哈哈!”忽而他竟笑了起来,这使得林菀儿与黄辉看得极为莫名。 “阿耶?”黄辉探过头来,黄哲瞅准时机伸手猛然往他脑袋上敲了过去,“看你还怎么逃!” 不知怎地,林菀儿觉得眼前的黄哲竟像是个老顽童。原来黄辉与木泠的脾性都是跟他学的。 “二伯父!”林菀儿想要止住他,可黄哲像是未曾听到似得,抓着手中的扫帚满院子追着黄辉,原来这满院子的鸡飞狗跳是竟是如此而来。 林菀儿无奈,她可不想被殃及,连忙向谢霖道,“走吧,咱们去药房。” 刚至药房门口,却见里面的陈设与那日林菀儿所见不同,林菀儿有些疑惑,往里面跨了一步后才发现,原本一排排的架子如今都被两个一排得放在了角落,而使得中间的大部分都空了出来。 地上全是被涂涂画画的纸张,正中央则是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被遮着布的东西,林菀儿猜测,这或许便是第一个受害郎君的颅骨,最边上有一只几,几上摆放着茶炉,看样子,怕也是许久未曾煮茶水吃了。 林菀儿从地上拾起一张纸,这张纸上画的是颅骨的原型,依样画葫芦,却还是有些生硬。谢霖指着她手中颅骨的原型画像,“这是?” 林菀儿解释道,“世间万物,每一个颅骨都有着不同的面貌,二伯父这是在研究那第一个受害郎君的模样呢,到底也只能研究出个大概罢了。” 林菀儿将手中的画纸放下,复又将地上散落的纸张都一一叠理整齐,紫兰与紫薇也齐齐上前帮忙,紫兰一个转身,一不小心却碰到了盖着颅骨的那块布,顺而一个黑中泛着白的颅骨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紫兰忽而瘫软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她本能是想叫出声,可却又极为克制自己,倒是紫薇,忍不住叫出了声。 “娘子,这是什么?”紫薇本想上去扶起紫兰,却不想自己亦是手软脚软,竟也瘫在了地上。 林菀儿循着声音看了过来,虽说她也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她定睛一瞧,颅骨在水中浸久了会呈白色,然后在上面长出一层水青苔,然而现下,这颅骨显然是被认真清洗过的。而颅骨上那些黑色的部分是黑泥。除了眼眶与鼻头,其他部位黄哲都恢复得极好,林菀儿悄然一笑,“二伯父果真聪明!” 即便是她也未曾想到直接在颅骨上做文章。 谢霖 站在一旁,原以为她会害怕,却不曾想,她也只是被吓了一跳,顺而马上静了下来,果真,她与一般的闺阁娘子不同。 林菀儿从一旁的纸张中抽出了一张,平铺在了地面上,用镇纸压住,然后从那个许久未用的茶炉中拾了一块碳。 见她的动作极为奇特,但谢霖却不想打扰,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却没想到林菀儿竟用手中的碳在那纸张上做起了画。 不知过了多久,药房的门口一黑,黄哲拎着被自己揍得体乏无力的黄辉站在门口,他本想说些什么,却见谢霖立在一处默不作声,他便也走到了谢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一个郎君的脸在纸上灵现非常。 “此人便是近日京中连环案中的第一个受害郎君?”黄辉摸着他那被黄哲揍得起了包的脑袋,“看着着实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林菀儿收起手中的碳,将地上的那块布拾起左右手擦了擦,“只是粗略画了个大概。”拼着她多年的素描经验,这已然是她最大的极限,虽说她不知道此人的五官为何,但粗略还是有些轮廓可以琢磨出来。 黄辉上前将地上的那副素描拾起,细细打量了起来,“可从未见过用碳作画的,小妹,你这是跟谁学的?” 这?这让她如何说?她低首细细擦拭着手中的碳渍,不再给予作答。 黄辉也不打算理会林菀儿的沉默以对,只是惊叹纸上的那副画作,仿佛栩栩如生。黄哲亦是从黄辉手中抢过了这张纸,不禁也连连赞叹着。林菀儿自嘲一笑,她所擅长的也不过是这个罢了。 “正好,咱们把这个送到叔父那去,定能助叔父破了此案。”黄辉兴奋得又将画从黄哲手中抢了过来,然后将画卷了卷,随即在这药房中翻箱倒柜寻到了一个竹筒,小心翼翼得将这画放了进去。 “你叔父那儿,珊儿会去送,你去凑什么热闹?”方才被夺了手中之画,黄哲心中也不是很爽利。 黄辉连忙踉踉跄跄跑到谢霖身后,小声对谢霖道,“澜之兄,你可要救我!” 林菀儿浅笑一声,“二伯父,时候不早了,珊儿这就去寻父亲。” 黄哲嗯了一声,径自跽坐在那个还未曾有五官的颅骨前,心中想着的却是方才林菀儿所画之模样,难不成,那人真的是长这副模样? 黄辉紧紧跟在他二人身后,小声道,“小六传信来,说叔父如今在兰陵坊。” 才至门口,三人顿住了脚,黄辉从谢霖身后往门口处望去,却见那四个侍卫却是丝毫未曾挪动过半点位置。“叔父这是要关我到底了。”他紧张得说道。 “无妨,黄侍郎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在下想他必定不会为难子文老弟的,子文老弟你大可放心便是。”随即他便与林菀儿点了点头,大步走向院门口。 那四人见他们出来了,便各自闪身为他们让了一条路,黄辉颤抖着身体躲在他们身后,几乎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路过他们的视线时,黄辉更是将头埋得更低,生怕他们认出他来,可是,黄辉已然随着他二人走了大段路,那些侍卫似乎都好像未曾跟上来。这使得他竟有些迷茫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四章 妇人惨死 出了门,紫兰还是心有余悸得拍了拍胸口,她此生可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东西,而紫薇却是好些,她抓过紫兰的手宽慰着,“紫兰姐姐莫怕,当初我在佛堂,亲眼见过灵慧师太,当晚都不曾合眼,可如今不也好好的?” 紫薇是个不太宽慰人的,但她那真挚的眼神却将紫兰从恐惧中拉了回来,紫兰轻叹一声,“娘子近日经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吗?” 紫薇苦笑着,“你也知咱们阿郎之事了,娘子这也是在为咱们阿郎尽一份心力呢,咱们做奴婢的别添乱便好了。” 紫兰却是有些热泪盈眶,“娘子自从去了佛堂后,懂事了很多呢。” “可不是么,怕是开窍了吧。”紫薇看了一眼正在行走的马车,极其欣慰道,“翠妈妈说,娘子是有慧根的。” “咱们娘子当然是极有慧根的!只不过近些日子翠妈妈似是不太好呢。”紫兰道。 紫薇这才反应过来,好些日子都不曾见过翠妈妈了,“前些日子还硬朗着呢,为了不让娘子担心,也未曾跟娘子禀报。” “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自佛堂回来便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请了二郎去看了看,说是身体似是无恙。”紫兰道。 “无恙?”紫薇默默记下了,“许是过于疲累了,翠妈妈的身子骨一向不好。” 说话间,他们便出了坊门往兰陵坊而去。 车上,林菀儿将前些日子描绘的尸体分布图拿了出来,大安坊,安德坊,兰陵坊,芙蓉园,如今又添上了两处,进昌坊,青龙坊,这些坊区都在京都以南,且集中在东南一角,谢霖接过这图,对着窗外投进的光细细得看了起来,而黄辉则是很宝贝的抱着怀中的那一截竹筒看着他。 “想必黄侍郎已然猜到凶手就住在这东南角附近了。”谢霖幽幽道。 林菀儿点头,这几日黄瑜确实是一直在东南角这几个坊区内徘徊,挨街查看可疑人物。 马车继续静谧,半刻钟后,林菀儿这才道出了她在心中憋了许久的疑问,“不知怎地,我似乎感到,那凶手像是停不了手了。” “愿闻其详。” 林菀儿道,“杀了第一人,或许是因为意外,又或许是蓄谋已久,那么第二人定然是蓄谋多时了,案件中除却屠户家中抄出的一句未及笄娘子的尸骨,总共七人遇害,凶手杀第三人时明显是有些熟练了,第四人是那患有羊头白的郎君,此人我暂且瞧不出什么规律,但第五人时凶手开始寻新花样了,比如杀一个娘子,待到第六第七人,凶手便将这难度再增大,例如一同杀死两人。” 她继续道,“我感觉,凶手似乎止不住了,像是吸食阿芙蓉一般,会越来越亢奋,越来越……” 她说不下去了,虽说黄瑜与她都能看出杀人者是个娘子,可她真的不希望杀人者是个娘子。 黄辉也瞧出了她眼中的矛盾,连忙道,“所以,叔父才要将其捉拿归案,如若不然,凶手不知要害多少人了。” 确实如此,就如之前的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她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玛丽苏! &nbs p;车内又静了下来,黄辉看向谢霖,谢霖似是一直看着手中的那副分布图,并没有说话的意思,黄辉便凑上前去,“澜之兄看出什么门道了?” 谢霖微微皱眉,才道,“黄娘子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在下听说凶手是为了惩罚而杀人,是故受害之人定然都犯下了伤天害理之罪,而凶手恰好又知晓了他们的罪行,故而才会替自己树上替天行道的旗帜。所以,在下认为……” 此时,马车骤然停止,驾车的小五在车门外喊道,”郎君娘子,有一个小娘子拦住了咱们的车架,她说非要见娘子呢。“ 小娘子?林菀儿掀开窗帘,紫薇则真好跑了回来,“娘子,这小娘子是妙安堂的那个阿嫣呢,奴婢见她哭的眼睛都肿了,怎么问她缘由她都不讲。” 林菀儿随即下了马车,原来,他们已经进了兰陵坊,而前方几十步便是妙安堂。 阿嫣见林菀儿下车,连忙跪了下来,哭着给林菀儿请安,“奴见过恩人娘子。” “究竟何事?起来再说。”林菀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可她却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 阿嫣揉了揉那双快哭红了的双眼,道,“恩人娘子,阿娘她……” “你阿娘怎么了?”看她的表情,林菀儿似是能猜出她阿娘的情形。 紫薇与紫兰纷纷上来掏出丝帕给阿嫣擦拭眼泪,并柔声哄着她,半晌她才道,“今早妙安堂的医生给阿娘瞧病,说是阿娘死了。” 果不其然,林菀儿躬下身来柔声道,“你阿娘的病不是治好了吗?怎地就去了?” 阿嫣抽泣着道,“阿娘昨日还好好的,还说等病好了要带奴回家的,可今早奴叫唤阿娘起身却发现阿娘冷冰冰的不会动了,医生说,阿娘是死了。” 过了一晚便死了?林菀儿看向走下马车的黄辉,黄辉很是不解,“怎地过了一晚便死了?你阿娘生前可曾见过什么人没有?” 阿嫣在紫兰紫薇的宽慰下倒是止住了哭泣,细细回想着黄辉方才的问题,许是方才哭懵了,她的脑袋中竟是一片空白,她只好又“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奴不记得了。” 见她又哭了黄辉真是燥了起来,“那妇人可是我诊治的!我说过她不会死她竟死了!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吗!”说着,他抱着那竹筒怒气冲冲得跑进了妙安堂内。 谢霖一直做壁上观,他只是望着这妙安堂出神,林菀儿感到了他的异样,撇下阿嫣,走到他跟前问道,“不知谢郎君在想些什么?” “这妇人可是唯一知晓凶手杀人方式之人,倘若她没死,黄侍郎得到的消息可远远不止这些。可如今她却死了,实在蹊跷。”谢霖眯着眼睛似是若有所思。 林菀儿隐约也想到了其中深意,“郎君是说,阿嫣的阿娘或许是凶手所害?” 谢霖看向那哭得像个泪人的阿嫣,低沉道,“八成是。” 此刻,黄辉复又回到了他们面前,叉着腰甚是气人的模样,“果真是死了!” “可曾查得出死因?”林菀儿问。 “中 毒。”黄辉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敢肯定,此毒便是京都所有案件中所用之毒。” “凶手是开始灭口了。”林菀儿喃喃道,“可凶手怎会知晓这妇人在妙安堂?” 黄辉道,“许是凶手收到了风声吧。” 林菀儿随即转身对紫薇紫兰道,“你们几个留在此处,照看好阿嫣。我与三兄、谢郎君去寻父亲。” 三人弃马车同行,才行了不下百步,谢霖又觉着背后一阵凉,他连忙转身,却见紫薇紫兰正在抚慰着正在哭泣的阿嫣,小六正拉着马车正往街角停着,似乎并不曾有异样。可谢霖知道,这感觉就是有人在窥视。 拐了几个巷口,他们便来到了一个空口,这空口中央有一棵百年的槐树,树上摇曳飘荡着各种红色的丝带,丝带上各自书写着善男信女们的美好祝愿,树下有一个石头雕刻的赑屃,赑屃背上是一座无字石碑,赑屃头朝南,正对着一片池水,这池水便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放生池,据说这池水并非死水,暗流深处通向曲江, 放生池不远处是一座钟楼,这钟楼是先祖时期遗留废弃,如今也只是个摆设。远远的林菀儿便看瞧见了黄瑜在钟楼曲廊徘徊,似是在深思些什么。 黄瑜身边的那个侍卫看到了几人,连忙上迎道,“郎君娘子,你们怎么出来了?” 黄辉双眉一挑,连忙上前勾肩搭背,“则怀,叔父他是在作甚?” 则怀笑着解释,“侍郎在推演案情呢。几位随我来。” 则怀将几人带到了那曲廊之下,黄辉未等则怀通报便直接脱了屐鞋走到黄瑜的跟前,“叔父,第一具尸体有下落了。” 果不其然,黄瑜收回神思双眉微蹙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黄辉将护在怀中的竹筒掏了出来,从中倒出那副画,“小妹将他画了出来。” “哈哈哈哈!珊儿果真好本事!”黄辉才将画展开,手中的画便被从屋内走出来的黑影抢了去,裘少卿满是欣喜得看着手中的画,“果然工笔细腻,栩栩如生!” 黄瑜朝鼓楼空地看去,却见林菀儿与谢霖立在那里,他朝他们招了招手,林菀儿得了意思,走了过来,“谢澜之见过黄伯父,裘少卿。” 裘少卿迟疑了一下,“哦?谢家三郎?京都果真是人才地灵之所啊!” “父亲,可有线索?”林菀儿直截了当问道。 黄瑜走向他二人面前,似是对谢霖道,“在此处遇害的郎君名曰章明,陌乡郡人氏,十年前来此处置办了一所宅子,深居浅出,是故左右邻里都未曾认识,前些日子,住在他家对面一个老叟,在案发前后见过章明,只可惜,老叟于章明遇害之后半日去世,今早老叟的孙女前来投案,说是那些日子她隐约见到一个身着黑色外披的人来寻过章明。” “可是那日七夕夜芙蓉园身披外披之人?”林菀儿问道。 “正是。” 谢霖深吸一口气,半晌之后才道,“黄伯父心中怕是早有定义了吧。” 黄瑜看着他,随即满是胡茬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极为明艳的笑容。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五章 月落三娘 夜幕降临,随着暮鼓声点点,各自的坊门渐渐都关了起来,谢霖与黄瑜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进昌坊。 黄辉紧跟其后,却是一脸糊涂,他往后几步,对身边的林菀儿问道,“你说叔父这是在做什么?” 林菀儿扭头看了一眼还在马车上睡在紫薇怀中的阿嫣,“父亲如此作为,定有他的用意,咱们且跟着便好。” “珊儿说得极是,你那阿耶啊,有些时候的想法连我这个多年好友都未必能参透。”裘少卿双手放于脑后,仿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黄辉朝他一撇,“裘少卿与那家伙真是一个脾气。” 正此时,一个身着浅蓝色锦绣外袍的郎君左手握着一把宝剑,右手提着一壶酒,走进了沁香居,虽说坊门已关,但沁香居内确实灯火通明,**不灭,一楼厅堂内的演舞台上,几个胡姬正在上面跳着胡旋舞。 郎君将手中酒壶一扔宝剑一挥,那酒壶随即四分五裂,美味芳香的美酒随之四散开来,郎君对着台上吓得停下来的胡姬大喊,“给小爷上最好的酒来!” 此时一个身着浅粉色柳衣的娘子被几个奴婢簇拥着款款走来,她脸上的笑意仿若春风过后绽开的牡丹明艳动人,此时,几个跑堂博士上前将他架了起来,“三娘子,又有人来闹事!” 还未等三娘子说话,那郎君笑道,“你们沁香居的规矩我懂,只是这诺大的沁香居不喝酒只喝茶水是不是太过小气了些?” 三娘子向这郎君福了福,“这都是主子们定下的规矩,妾也无权更改,还望郎君勿怪。” 接着,三娘子向几个博士使了使眼色,博士们会意驾着执剑郎君往门外走去,可还未走几步,好端端躺在他们臂弯的郎君忽得起身,手中拿着的剑虽说未曾出窍,但却还是道道击中要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博士应声倒下。 只道是方才郎君动作太快,周围之人还未来得及看他如何出手,他便结束了,现下看到了几个博士的伤势才得知,那郎君分别敲打了博士们的关节处,手肘,手腕,腿膝,脚腕,使得他们起也起不来,走也走不动。 “好!”人群中竟还有人附和的。 三娘子见此人是个硬家伙,正想叫出沁香居中暗藏的高手将其轰走时,烛光一闪,她瞧见了他腰间的一个东西,她连忙陪笑,“郎君莫不是醉了吧,让三娘给郎君准备间雅间好好醒醒酒如何?” 郎君并未回应,只是笑着看她,三娘这便叫了身边的几个奴婢上前扶起那郎君,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随即,三娘子站在了中间的演舞台上,抬头对在座看热闹的客人们喊道,“倘若在座的各位贵客像方才那位郎君一般来沁香居寻酒,也大可来便是,三娘虽说无酒,但也可好茶相待,各位以为如何?” 客人们随即调笑起来,“有三娘子亲自陪客奉茶,我此生也无憾了。” “三娘子,可有最好的茶水相赠啊?” “三娘此言差异,既是有规矩 ,那便按规矩办即可。” 三娘子笑了笑,“对守规矩的,三娘定会携礼相待,若是不守规矩的,三娘也未必会守什么规矩了。各位吃好喝好,接下来,三娘让舞姬们献上飞天舞,还望贵客们笑纳。” 不徐不慢,不紧不慌,三娘子有条不紊得从台上走下,此番话,她似是讲给众人听的,又似是讲给方才那执剑郎君听的, 随即她缓缓上楼,往那执剑郎君的雅间而去。 月悬高挂,暮霭如烟,月下,一个身披黑色外袍的女子拖着一个黑色的布袋行走在江边林间,这是进昌坊的曲江支流,平日里武侯不会经常来此处巡夜。行至一个最角落的一棵树下,她才停下,她缓慢得将布袋口子打开,趁着月色,里面显现出来的正是今夜大闹沁香居的郎君的人头。再往下些,却见布袋中的郎君正被褪去了衣衫昏睡着。 女子低沉一笑,拿出怀中的麻绳,一圈一圈得将其捆绑在了树上,绑好之后,她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后在那郎君鼻下探了探,郎君忽而醒了过来。 夜风潺潺,他随即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过来,女子笼着月光嫣然一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就仿若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郎君想叫出来,却发现喉间有些沙哑,许是药效还未曾缓过来。 女子笑得极为温柔,“莫慌,放心吧,你是特别的,我也会给你最特别的。” 随即,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她利落得将鞘去除,用舌头在刀尖上舔了舔,笑意朦胧,“知道么,对付你,我还不屑用毒。” 那郎君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近日京中的那个!那个……” “郎君好聪明!”她笑得极为灿烂,“可惜,聪明一时。” 她将冰冷的匕首轻轻得指在了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使得他又一个激灵。 却听她道,“像你们这种郎君,是不是觉得娘子们就活该替你们提鞋穿衣?倘若做得不好便就非打即骂?郎君啊,娘子们也是人啊。” “相夫教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那郎君很是不解。 她冷笑,“那么幼女呢?不过才五六岁的孩童,身子都还没长齐呢便遭到了虐待,这又是为何?” 刀尖从脸上慢慢往下滑至胸口处停下,“在莰族村,人人皆平等,可一旦走出村落后才发现,这世道竟是如此不公。” “你是莰族人?”那郎君惊醒,“莰族不是被灭了吗?” “是啊,被灭了。”刀尖有开始往下滑,略过了捆绑在胸前的那十几道麻绳,直至小腹,“曾经有一个大瑞的男人闯进了村子,欺骗了村中的所有人,后来还毒杀了他们,你说,这是为何呢?” 那郎君顿感莫名其妙,轻声道,“我不是他。” 显然她并未理会他,“因为他是个大夫,他哄骗了莰族所有的女人为他生孩子,男人们若是不服从,便会中毒而亡,此后,女人们生了很多孩子。” 刀尖在他的小腹轻轻游走,冰冷的触感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随即,她的刀尖在他的那处停了下来,她笑道,“啧啧,定力还挺足!” “所以,四十年前,从莰族逃出来的那批是什么人?”那郎君浅声道。 握在她手中的匕首顿了顿,“她已经告诉你了?” 郎君看着她,她冷笑一声,“呵呵,不错,那大瑞男人早死了,村中所有人都是他的子孙,族中人若是要生存繁衍下去,那就必定要与自己的兄弟姐妹结成夫妻,这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啊,哪怕在大瑞同姓之人都不许通婚,更何况……” 她说着,眼眶中竟慢慢滴下基地晶莹的泪水,“他们都是他们生下的。” 说到此处,她收回手中的匕首,对他冷笑一声,“我知你是谁,我也知你为何会在沁香居闹事,可是我停不下来。” 她手握着匕首,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轻轻的擦拭着,随即用匕首轻轻挑开自己的外衫,露出胸前一片肌肤,月光之下,却是一片漆黑,“当年从莰族逃出来时,我尚在襁褓,辗转与其中一个姐妹被安德坊的屠户收养,屠户因养不起,便将我送给了大安坊的一户人家,那郎君待我算好,可待我长至七八岁时便上下其手,当发现我的这块胎记时却又非打则骂,如此数年。” 她顿了顿,苦笑得将衣衫整好,“后来,我遇到了兰陵坊的章叔,他也是莰族人,待我极好,我的诗书礼仪都是他教的,后来,我来到了沁香居。” “你知道吗?一旦你手上沾了鲜血之后,你就再也不干净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皎月,“一旦你喜欢上了那种杀人的快感,你就无法再停下。” 忽而,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飞快得往自己的胸口插去。 鲜血如散落的绯色珍珠,滴满在地上,树上,他的脸上,他还未来得及直至,她就仿若月下的一朵芙蓉顺然开放在夜色之中,黑色的外袍随风扬起,仿佛一只午夜的墨色纸鸢,断了线,也再无方向可飞。 不远处,几人从树丛中走了出来,黄辉则满是泪水,而谢霖与黄瑜却是双眉紧蹙,林菀儿立在不远处,若有所思。 “侍郎,快来救我。”则怀在树上大声喊道。 黄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跑至他面前,本想笑话他,可此刻却一句凉话也说不出,只默默得将他身上的绳索解下,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外披递给他。 “我竟不知,三娘子的身世竟如此可怜。”黄辉将落在地上的外袍拾起,披在了那张如花般的身上,“如此说来,那些人,真是该杀。” “无论该不该杀,也并非是咱们能断定的。”则怀紧紧裹着那件单薄的外披,“若是人人都如同三娘子一般滥用私行,难不成当刑部大理寺是摆设吗?” “恩,说得好。”裘少卿从树上跃下,“小子,你不妨考虑考虑来我大理寺谋个差事?” 则怀连忙抱拳,回谢道,“侍郎不会武,小子还是待在侍郎身边比较稳妥。”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六章 又是一案 黄瑜缓步行至那朵黑色牡丹跟前,“为何不留活口?” 裘少卿却道,“圣人是给你七日,眼下已过了三日,既然她已经招供,又何必在乎是死是活。” 黄瑜不再纠结,豁然转身,“回。” 坊门已关,按律民众不得进出,是故除了黄瑜与裘少卿这般有公务在身之人可进出之外,其余人都被留在了进昌坊。 次日,林菀儿才从栈馆中起身,紫薇便从隔壁跑来,“娘子,阿嫣不见了。” 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娘子理应不会到处乱走,“昨夜在吗?” “昨夜阿嫣睡着了,奴与紫兰等到主子们归来后才歇下的,那时阿嫣还在床榻之上呢。”紫薇道。 “她可曾有过异样?”一个新丧母亲的小娘子,夜里思念母亲也是常有的,故而林菀儿才这般问道。 紫薇跪坐一处,细细思考了下,道,“昨夜主子们回来时,阿嫣醒来一次,婢子原以为她是起夜呢,可她却坐在床榻上同婢子们说她在她母亲死前见过一个娘子。” “那娘子是何模样?” “是一个穿着黑色外披的娘子,那娘子蒙着面前来寻她母亲,后来便走了,她也不曾看清其模样。”紫薇如是道。 阿嫣说的娘子,从外貌来看,应当是三娘子无疑,这一点,也处于林菀儿的意料之中,三娘子所做的任何事似乎都不会假手于人,是故才会亲自前去寻那妇人。 紫薇又道,“说来也奇怪,今早,婢子们去伺候小三郎起榻,路过了谢郎君的屋子,却见屋子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什么?谢郎君也不见了?” 紫薇微微蹙眉,“奴婢不知呢,怕是早上出门了吧。” 阿嫣不见已然蹊跷非常了,谢霖怎地也不见了呢?早鼓还未歇,想来坊门才将将打开,而街边的商铺也都未曾开门营业,难不成他们起早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游荡不成?林菀儿梳洗完毕,正打算起身去谢霖的房内看看,迎面却撞到了黄辉,还好黄辉反应快,立刻止住了脚步,却不想身体却未曾那般灵活,还是往前倾,林菀儿随即将身体一闪,他便一脸摔到了地上。 地板上传来黄辉的呻吟声,“你且看着路啊!” “三兄得罪了。”林菀儿欠身赔礼。 黄辉迅速从地上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妨无妨,我只是来瞧瞧澜之兄在不在此处。” “呸呸呸,小三郎可别乱嚼舌根,如此大清早的,谢郎君来寻咱们娘子作甚?”紫薇连忙道。 黄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赔笑,“好好好,当我乱说。”他近前一步,“可今早我竟未曾见到他。” “不止是他,就连阿嫣也不见了。”林菀儿道。 “什么?”黄辉猛拍脑袋,“难不成澜之兄将阿嫣带走了?” “三兄,谢郎君与阿嫣也只有一面之缘,带她走做什么?”林菀儿道,“咱们还是先去寻一寻吧。”林菀儿说完,便往门外走去,正此时紫兰捧着早膳从院中走来,至林菀儿的面前停下,“娘子,方才婢子去了趟栈馆的厨间,听博士们说,昨夜馆门似是被开了。 ” 紫薇道,“栈馆各处的门可都有家奴守着的,娘子,会否谢郎君昨夜便走了?” 林菀儿道,“你可曾去问了守门的家奴?” 紫兰摇头,她也只是去拿早膳,途中才听说此事的,她还真的未曾将此事与谢郎君联系上。 “既是如此,那我去问问那些家奴吧。”黄辉走了出来,想要往前院走去。 他们所住的栈馆是进昌坊中最为显贵的栈馆,前院是个两层的酒楼,后院则是有四五个大院子,每个院中亭台楼阁连绵不绝,且每个院子都有四五个厢房,据老人家说,这座栈馆是前朝的一个显贵家的宅子,因欠下了债务才将宅子变卖了,当时先祖定都天都,这宅子也得以保留了下来。 既然黄辉要主动去查,那林菀儿也乐得自在,她便回到厢房,平心气和地用了早膳。 早膳毕,她正漱口,庭院中便传来黄辉极为紧张的声响,“小妹,不好了!” 林菀儿放下手中杯子,擦了擦嘴,问:“怎么了?” 黄辉在廊下紧张得未脱屐屡,“京中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什么?” 黄辉继续道,“死者是沁香居的一个跑堂博士,那跑堂博士我还见过,平日里还算乖巧,只是不知怎地就死在了昨晚咱们去的那地方。” 黄辉又将手中的折扇挥了挥,“这是我在角门拾到的扇子,这是澜之兄的。”这扇子正是谢霖手中所执,水月色的竹制扇骨,扇面没有任何字画。可为何会被谢霖丢在角门? “阿嫣,你这是上哪儿去了?你可知道咱家娘子多担心!”此时,紫薇冲着院中大叫了起来,林菀儿定睛一瞧,院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这便是不见了的阿嫣,却见阿嫣正用双手揉着双目,像是刚哭过。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物,但似是被弄得满身泥污。 阿嫣小心翼翼得在林菀儿的门前跪下,“奴该死,让娘子担心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紫薇指着她满身泥污的衣物道。 阿嫣又哭了起来,“阿嫣想阿娘了。栈馆茶博士说坊门开了便可去寻阿娘,可奴出了门便迷了路。” 小妮子一哭,惹得几个人都没了主意,紫薇则是上前拍拍她的背宽慰道,“你想去见你阿娘,跟咱家娘子说一声便是了,怎地还要自己出去?这里是进昌坊,离兰陵坊可是有一段路呢。” “奴知错了。”阿嫣抽搐着小小的身躯,乖巧得低下了头。 黄辉看着正哭着的阿嫣,小心问道,“你阿娘已经去了,在这京都你可还有什么人可投靠的?” 阿嫣摇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黄辉继续,“你可有什么地方想去?” 阿嫣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黄辉,又看了一眼林菀儿,半晌道,“恩人娘子可否收留我?我能干活的!” “你真的想要留在珊儿身边?”黄辉又问,“你可知入了黄府,你可就是个奴婢,就是入了贱籍。” 大瑞虽说是个法度之国,但是等级制度亦是极为分明,一旦入了贱籍,想要脱了贱籍可就有些难了,倘若不是主子们允许那么她们就 生生世世都是贱籍,就连所生的孩子也是贱籍。 阿嫣毫不犹豫得点了点头,“只要恩人娘子收留便好。”随即,她又对林菀儿行了一个大礼。 林菀儿起身,并未说什么,只是上前几步,将她扶了起来,“此事先带我禀明父亲吧,你先起来。”她接着道,“你说你起了早,可曾见过谢郎君?” 阿嫣揉了揉双眼,点点头,“今早我确实是看到了谢郎君,却见他独自一人去了院子东北角的角门,奴以为他是去办事了。” 黄辉问,“你可曾看见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好像有些印象。”阿嫣因方才哭得太过使得眼下正用力抖着肩膀,“可想不起来了。” “莫急,你且带我们去。”黄辉起身向她说道。 几人跟着阿嫣来到那处角门,这角门像是这栈馆的后门,平日里似是不曾有什么人守着,可原本用门栓紧闭的角门如今却是天庭大开,角门边上正站着一个家奴,膀大腰圆得插着腰守着门。家奴见到黄辉几人前来,立刻闪身让出了道,赔笑着,“黄小郎君来了。” 黄辉向他点点头,然后指着角门的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扇子就是在此处拾到的。” 阿嫣小心翼翼地从里面走到门前,认真思索了一下,便伸出右手指了一条道路,黄辉看了看,“那是一条往南的路。” 林菀儿此时也走到了门口,却见这是一个活巷口,从巷子出去有南北两条道,她顺着阿嫣指的方向看去,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拐弯处,只是再探着也探不出什么来了。 黄辉道,“澜之兄第一次来京都,迷了路也是有的,只是这无缘无故就离开,这不像是出自陈郡谢氏的风骨,既是知晓他往那个方向去了,那我带几人沿路去寻一寻,总能寻到的。” 林菀儿也同意,只是这样或许会耽误回府,便让紫兰回府中通报一声。 此时,栈馆中只剩下林菀儿、紫薇和阿嫣。 念着阿嫣未曾用早膳,林菀儿便吩咐紫薇再去要一份,阿嫣跽坐在林菀儿身边,问道,“恩人娘子,听说昨夜你们抓住那个凶手了?” “正是。” 阿嫣道,“可是今早坊间却传又死了一个。这是否可以说侍郎抓错人了?” 林菀儿极为无奈道,“父亲也觉着其中有些蹊跷,可无奈三娘子举刀自尽,父亲为来得及阻止。” “死了?”阿嫣有些意外,“三娘子是否便是那日来寻我阿娘的那个娘子啊?” “我三兄去问了妙安堂的医生了,怕正是呢。”林菀儿耐心得答道。 阿嫣问:“可三娘子为何要杀害我阿娘?” 林菀儿摇头,“不知。” 阿嫣巧笑一声,身子微微倾向她,“那娘子想知晓真相吗?” 不知怎地,林菀儿忽而觉得阿嫣眼中的纯真不再,像极了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她不自觉得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阿嫣知晓真相?” 阿嫣猛然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事情并未曾发生过一般,“恩,我知晓。”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七章 意想不到 由于此刻并非是用早膳之时,是故紫薇在厨间等了一刻钟,栈馆中的奴婢态度倒是不错,只是全因要照顾前院酒楼的生意,是故对她还是有些怠慢。可正当紫薇鼓着腮帮子将早膳端进林菀儿的院子时,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正中央的坐席之上只留下了林菀儿的那件披帛。 “娘子?”林菀儿试着叫唤着,却未曾听到任何响应,紫薇有些发慌了,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佛堂的那群刺客,虽说那晚她被木泠扎晕了,但事后木泠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护住林菀儿的安全,可如今林菀儿与阿嫣凭空消失了,这使得她不得不往那处想。 将整个院子乃至整个栈馆搜罗询问过一遍之后,未得到任何消息的紫薇瞬间鼻子一阵酸痛,蹲在了院中廊下哭了起来,这是她第二次哭得如此绝望了,第一次是黄梓珊服毒自戕时,而这一次,她连主子如何不见的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黄辉风风火火得赶了回来,他朝着院中大喊,“小妹,原来寻到巷尾正门便是沁香居!”额间胸前背部全是细汗遍布,他使劲用衣袖擦擦汗,想要告诉林菀儿他所寻未果的消息,却看到了紫薇正蹲在一处哭。 “紫薇,你们家娘子呢?”黄辉指着她问道。 紫薇埋着头哭,似乎并未听见黄辉的质问,黄辉以为紫薇闯祸了才会在此处哭,故而,他撇下她径自去院中寻林菀儿,可当他将整个院子都搜罗了遍却未曾见到林菀儿的身影时,他才想到紫薇,黄辉连忙上前一把拉起紫薇,问道,“你家娘子呢?” 无助的紫薇见到来者是黄辉,哭得愈发使劲了,“娘子,娘子,娘子与阿嫣,一同不见了。” “不见了?”黄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拉着她衣领的手愈发紧了,“到底怎么回事!”实在太奇怪了,先是木泠在府内凭空失踪,谢郎君今早也不见踪影,就连林菀儿与阿嫣也凭空消失了,难不成冥冥之中有一只神秘的手将他们一个个抓了去吗? “走,咱们去刑部!”当务之急,他一人的力量不够,所以寻到黄瑜才是上策。 “滴答,滴答,滴答……”漆黑的环境中似是有细微的滴水声。水声从远及近,却未消退。黑暗仿佛是深入骨髓的毒,慢慢得吞噬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她是躺着的,眼上蒙了块布,嘴里还塞了样东西,但她却能隐约闻到血腥的味道,那味道仿佛是浸在空气中一般,久聚不散。 她试着动动,却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束缚着, “莫动。”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不大不小,她却听到了回声。她知道,这声音极为熟悉,是阿嫣的声音。 阿嫣继续道,“这个地方没多少人知晓的。” 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摸上她的脸,感叹道,“多美的一张脸啊。” 她觉得那双手慢慢得解开了她双眼上的布,一缕幽幽的微光下慢慢展现在她的面前,她发现她正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而那微光却是来自于阿嫣手上的烛火,烛火轻轻闪动的,仿若她此刻躁动不安的心。 待他视线稍微适应了之后,却对上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脸,却见阿嫣脸上抹了胭脂,额间用胭脂点了一朵红梅,殷桃小嘴更是血一般殷虹。阿嫣笑着道,“听说当今陛下只给了黄侍郎七日的时间,怎么办,已经过了五日了呢。” 五日?难不成她已经被关在此处两日了吗? “恩人娘子姐姐,你无需惊讶,你确实在此处睡了两日。哦,不对,若是过了今晚,应该是三日。”在烛火的映衬之下,阿嫣仿若戴了一副面具,她的笑仿若是来自地狱深渊,带着极为阴诡的气息。她又道,“莫担心,他们是不会寻到你的。姐姐就好好待在此处几日,待到七日之期过去,姐姐在曲江之上游走,那是个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是她?这一切难道都是她做的吗?可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孩子啊!转念一想,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像是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而更像是一个中年人。 她继续道,“到那时,陛下怪罪下来,黄侍郎再如何也会获罪,若是他再看到自己唯一的女儿惨死,一定会很伤心的。”她笑着,“而我那善良的小妹也定然会高兴的。” 小妹?林菀儿本打算再细细打量着她,可她却是将烛火拿开,“放心吧,这几日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你身边有一个食盒,刑部侍郎的女儿应当不会蠢到被饿死吧。” 随即,她将手中的烛火随意放 在了一面墙上,顺而烛火照亮了本该黑暗的角落,而那角落一扇门正显现了出来,阿嫣扭头笑了一声,然后将那门打开,走了出去。 林菀儿这才看清楚这里的整个空间,这似是一间极为封闭的房间,地面是夯实的土,墙面有三面也是土,这使得林菀儿觉得这是一间处于地下的房间,又或许是一间地窖。 她动了动,试着坐起身,随即环顾了四周,却发现,周围是些草垛,她再往里面靠一靠,亦是能靠在一堆草垛上。草垛旁边有一个食盒,想来,这就是阿嫣给她准备的食物。毕竟是饿了两日,她早就有些饥肠辘辘了,她对着墙面努力得将口中塞的东西蹭掉,谁知,那东西塞得太紧,根本不能轻易得被蹭下来。 无奈,她只能先想办法将束缚在自己的手脚上的绳索解开,林菀儿观察了下绳索,还好手脚虽所都被绑了,但却是用了两条绳子,林菀儿此时真的该庆幸黄梓珊的这副身体瘦小且还未开始发育,她坐正身姿,将绑在背后的双臂从臀部以下往前移动,虽说黄梓珊的身体瘦小,可每每移动着她还是觉得有些疼痛。她咬牙,继续一点一点得往前一动,终于,她的双臂环城了一圈将自己身体圈在了里面。她再极度弯着腰,将双腿往怀中缩,而双臂往外圈,终于,双手终于摆到了胸前。 林菀儿这才可以用手将口中的填充物拔了出来,却发现双唇早已因嘴张得过大而麻木。她歇了一会儿,再用牙齿将捆绑手的绳索解开,之后再用手将绑在脚上的绳索解开。 她终于能站起来了。 她走至方才阿嫣离开的那扇门边,她稍稍去试探了一下,却发现这门竟没锁! 随即她打开了这扇门,才走几步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无奈,她只好折回将那烛火拿在手中,她这才发现,这是两个密闭的房间,除了中间隔了一道木门之外,其他再无别的出口,在这个房间内,似是没有任何东西,墙面石壁光亮如新,像是被打磨过一般,地面还是那种夯实的土地。 忽然,她瞥见了角落中有一抹黑影,那黑影似是还动了动,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高举手中的烛火细看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那角落竟是个人。“是谁?”她向着那黑影喊道。可那黑影却还是动了动,并未曾有什么声响。 林菀儿忽而想到或许那人同她一般是口中被塞了东西,便小心翼翼得走上前去,烛光微亮,那人的轮廓隐隐显现在了那黑漆漆的角落,衣袍的颜色虽分辨不清,但看那人大抵的轮廓她却觉得十分的熟悉。 “谢郎君?”林菀儿脱口而出,连忙上前解了他的绳索以及塞在口中的那填充物。 摇曳的灯烛下,谢霖却是浑身发抖地蜷缩在一个角落,林菀儿能感受得到,连他的嘴唇都是在抖动着的,可她却并未觉得冷。 “谢郎君?你可否无恙?”林菀儿蹲坐在他跟前就着烛光问他。谢霖却是将头别了过去,将头埋在胸前,如今的模样,平日里那翩翩潇洒皆不再。 林菀儿听说过几句关于谢霖的事,儿时因为长得好看当成了娘子被人贩子卖了,也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当时几乎整个陈郡都搜罗了一遍都毫无下落,谁知七日之后,他却大摇大摆得出现在了谢府门前,至此他的腿受了重伤成了如今这样。 林菀儿连忙跑回方才的那个房间,打开食盒,发现里面有一坛酒,她原本是想着,可以让谢霖喝些水压惊,如今也只好用着坛酒来代替了。 她连忙端起酒跑到谢霖的面前,一手拿着烛灯,一手拿着被她打开的酒坛,道,“谢郎君,喝些东西压压惊吧。” 只是,当酒坛子送至他面前时,谢霖却是伸手一甩,将酒坛子打破在地。这使得林菀儿顿生怒气,她紧蹙双眉,想要直接骂过去,却听得谢霖颤颤巍巍说,“莫吃,有毒。” 有毒? 林菀儿将手中的烛灯再靠近了一些,发现谢霖眼下与双唇紫黑,真是中毒的模样,原来是她想多了,“怎么办?”知晓他如今异样的真相,她更加有些慌了。 谢霖蜷缩在一旁,用一个极为微弱的声音说道,“出去。” 对,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出去,可她该如何出去? 而正当此时,谢霖似是再也有些受不住体内之毒的侵扰,有晕厥的倾向,这该如何是好? 此刻的林菀儿,竟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八章 青明归路 手中的烛火越来越暗,谢霖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她低头看了一眼烛灯,却发现里面已经没多少人灯油了,若是再这般点下去,这里的整间屋子势必会又一次陷入黑暗,忽而想起来她里面的房内的那些草垛子,是啊,草垛子也是可以燃烧的。 两个房间内都有微风飘来,说明有足够的空气,他们也不会像她上回密封冰窖那般窒息,故而,她果断得将那个房内的草垛子都往这个房间搬,随即将草垛中的草一点一点点燃。 瞬间,房间大亮。林菀儿可以看到,四周墙壁上的坑坑洼洼,像是人工凿挖堆砌而成,她走向谢霖,他还是那般蜷缩在那处,原本干净的衣袍如今已然分不清颜色,如今铁青的脸庞也早已不是那翩翩佳公子模样。林菀儿轻轻推了推谢霖的肩膀,却不见他动弹,无奈,她只好伸出手,缓缓在他的鼻息之下探了探,几息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些微弱的呼吸。 “谢郎君?”林菀儿试着叫他,“谢三郎?” 谢霖没有反应,林菀儿继续向他喊道,“谢霖?谢澜之?”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回到的燃烧的草垛旁继续填料,免得火被熄灭。 她环顾了四周,没有一个像出口的地方,那么阿嫣方才是怎么离开的? 趁此时,她打算好好梳理梳理此事的前因后果,这一切都源自莰族,许多年前,一个懂医的男人闯进了如同大同社会的莰族,顺而将莰族治理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奴隶世界,若是有人反抗,他便给他们喂下毒药,莰族也在他的到来而渐渐灭绝,而此后莰族人的血脉也极难延续,然而莰族人的人数本身也并不多,是故她之前猜测的近亲结婚才会出现的遗传病也随即显现, 兰陵坊死去的郎君是羊头白,三娘子虽说是正常了些,但身上有一大块黑色的胎记,如若阿嫣也是莰族的,那么多少也会带着些病,她忽而想起了后世的一个词,侏儒。 倘若阿嫣患有侏儒症,那么这一切是否就能解释得通?三娘子的死确实是太过于果断了,但若是三娘子为了护着某个人而从容赴死呢? 如若这般梳理,那么有些真相也慢慢大白,七夕那晚,三娘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吴瑾的画舫船上,并不是去处理尸体的,或许极有可能是为了去阻止阿嫣的,而后,她便去妙安堂去寻阿嫣和那妇人,为了继续杀人,阿嫣便将那妇人杀了。如此说来,有些疑团也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边想着,边在草垛的噼噼啪啪声中查看着两个房间,若是阿嫣能出去,那么在某处定然是有一个隐秘的机关,然而这么一查看,却让她吓了一跳,在某处墙角竟隐约有好几滩血迹,那血迹有的已然结成了块,有的颜色还比较新鲜,她这才知道,那沉浸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竟然是来自这里。或许,这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 此刻,谢霖似乎有些响动,林菀儿连忙快步走到他面前,“谢郎君?你如何了?” 谢霖低声哼了一声,并未曾回应。 林菀儿双眉紧蹙,再一次起身,想要观察四周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线索,可还未曾迈开步子,她脚下的裙摆便被谢霖一手 牵住了。她能感到谢霖拉着她裙角的力量十分得大,这正是说明谢霖正在极为痛苦的边缘中挣扎,她有些慌。 “谢郎君,你莫急,待我找到出口,我便立刻让三兄替你医治。”林菀儿想甩掉谢霖的手,可谁曾想,他竟拉得愈发的紧了。 过了许久,林菀儿才听到谢霖低沉着声音从地上传来,“莫慌,我没事。” 她立刻蹲下,凑上前去,“你真的无事?” 谢霖浅笑一声,“无事。” 林菀儿将谢霖轻轻扶到林菀儿用草堆成的火堆旁,草快燃尽,她又连忙他添进新的,如此循环,也总算将这火苗保住了。 谢霖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也渐渐地开始恢复了原来的神色,但精神上却还是有些萎靡,林菀儿试探道,“你方才中毒了?” 谢霖嗯了一声。 “那你如今?”林菀儿又问。 “好了。”谢霖直接了当回答她。 “好了?”哪里有人中毒了还会自己解毒的?难不成这世间真的有百毒不侵的身体不成? 谢霖微微抬头,伸手探进自己的衣领,过了一会儿,一块黑色的的玉被他掏了出来,他将那玉对着火堆照了照,轻蔑得笑了一声,“这毒还真是不一般。” 不知怎地,林菀儿忽觉胸口一烫,挂在她胸前的那块玉仿佛就像是从火堆中捞出来一般,使得她倒吸一口气,无奈,她只好将她胸前的玉也掏了出来,而她这么一掏,他们二人瞬而震惊住了。 林菀儿这块是新月形的玉珏,而谢霖那块却是黑色的圆月形玉佩。 “这玉也不知怎地,平日里可都还好好的。”林菀儿对着手中的那块玉珏感慨着。 谢霖看着她手中的玉,道,“敢问,黄娘子的玉从何处而来?” 林菀儿浅笑一声,“是一位恩师相赠。” 谢霖抿着唇,嘴角却是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感慨道,“果真是快灵玉啊。” “这是自然的。”当初灵慧赠予她时也说这是块灵玉,就凭它触手生温,她也对灵玉二字深信不疑。 “看娘子此玉的成色,乃是稀世罕有,更有祛毒疗伤的功能,还望娘子好好保管才是。”谢霖奉劝她。 说话间,林菀儿觉得手中的玉不再发烫了,她抬头对谢霖说:“看来谢郎君似是认识此玉?不知郎君可曾见过此玉的另外一半?” “玉珏都有另一半么?”谢霖挑了挑眉,“在下才疏学浅,倒真是未曾听闻。” “是么?”林菀儿显然是有些失落,她将手中的玉复又戴回胸前,“随缘吧。” “黄娘子为何要找寻玉珏的另一半?”谢霖接着问。 林菀儿看着又被她燃起的火苗,轻叹一声道,“这是我那恩师的遗愿,寻到了另一半, 将玉葬于她的陵中,以慰其灵。” 虽然林菀儿说得婉转,但谢霖看到那快玉之后也立刻猜到了她所说的那个恩师是谁,但那人想要寻到另一块玉怕也是另有目的,虽说如今他并不能猜到这究竟是何目的。 谢霖随即亦轻叹一声,“黄娘子若是要寻另外一块,怕是也很难,一来此玉材质难得,若是一出世许多皇家贵族士族商贾都会为了哄抢此玉而弄得民不聊生,再来,如若这玉落到了图谋不轨之人的手中,怕是也难寻其踪迹。” 林菀儿无奈得摊摊手,“无论如何,随缘便了,若是能寻到最好,如若寻不到,恩师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的。”她顿了顿,看向他手中的玉,“你的玉也不错。” 谢霖缓缓收回手中的玉,笑道,“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玉罢了。” 他想要起身,却不知为何右腿竟开始使不上力,他皱眉,许是方才的毒太深了,导致右腿有些症状了。 林菀儿见他为难,连忙过来,扶起他的胳膊,“你的腿无碍吧?” 谢霖轻皱双眉却又释然一笑,“若是中毒过深,我的右腿就随之受到影响。” “那如今如何了?” 谢霖笑了笑,“在下自小尝遍百毒,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体,无碍。”说着他又想要起身,可却复又坐回了地上。 “莫玩笑,你知你想要探勘环境,你还是坐着吧,让我来。”林菀儿只好将其放下,认真对他道。 谢霖却是有些震惊了,她果真与一般娇弱无脑的闺中女子不同。 林菀儿将她方才观察到的所见所闻都悉数告他所知,谢霖点头,“不错,此处定然是阿嫣杀害那些人的案发现场。只不过,她将这么些人在此处杀害之后又是怎样移尸的呢?” “我也未曾想通此事。方才我查看了一圈,这两个暗黑的房间内根本毫无通道痕迹,想来也不会从墙里穿过去。”林菀儿随即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谢霖微微一笑,往火堆里添了一把草,“阿嫣也只有我一半高,既是再早慧,她的身体却是弱小的,倘若之前搬运那些人尸首的是沁香居的三娘子,那么她又是如何搬得动昏迷晕倒的在下以及同样晕倒的娘子你呢?即便是一个一个搬,大街之上,众目睽睽难道就没有人瞧见吗?” 谢霖的问题瞬间使得林菀儿茅塞顿开,林菀儿激动的打了一个响指,“故而,我们现在所处之地,定然是离几日前咱们落宿的栈馆不远,又或许,咱们就在这栈馆之中!她身量如此之小,也未必能走多远,是也不是?” 谢霖莞尔一笑,他看向林菀儿,微微泛蓝的眸子仿若放了许多星光。“娘子聪慧!” 林菀儿继续,“按照她的身量来看,那么出口定然不会设在过高的地方,可我方才在墙角看了个遍,还是不曾见过有什么出口机关之物,难不成,是我错了吗?” 谢霖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伸出右手,指了指他的头顶,道,“那么上面呢?”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九章 重见天日 林菀儿这才彻底大悟,她举着那盏还未完全灭掉的烛灯往上看去,果不其然,在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处有一条大约一指长的黑色绳头,将这绳头设置得如此隐秘,无论是谁也不会那般轻易发觉。可是,林菀儿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虽说她知晓阿嫣患的是侏儒症,但她还是选择用谢霖的说法,“阿嫣早慧不假,但她为何如此轻易的将我们放出去?她为何只独独喂了你毒药,而对于我她竟未曾亲自动手?这是为何?” 谢霖笑道,“因为黄娘子收留过她。从她所杀之人可看出,她也算是个爱憎分明之人,她之所以捉了在下,是因为在下已然认出是她,而她捉了你……” “她捉了我,是因为我发现了她与一般小娘子不同。”林菀儿道,“那么父亲与裘少卿逼死了三娘子,她是否也会?” 谢霖摇头,“若是她自投罗网,那么事态便不会与她想的更加有力了。”他看向林菀儿,“且她故意说娘子在此处已然三日,怕也是唬人而已。她虽有意放过你,但这也只是取决于你的选择,倘若娘子你吃了她给你的食物,怕也没命走出此处了。” 好一个自己寻死与人无尤的计策! 林菀儿猛然跳起,抓住了那条黑色绳头,她轻轻一拉,将那只有一指长的绳头拉长了一寸,可周围没有丝毫动静。 草垛渐渐烧完,而林菀儿手中的烛灯也快油尽灯枯,若是再寻不见出口,怕是他二人便要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了。 林菀儿站在那条绳头的下面,她倒是感慨起自己在后世时为何不多看看荒野求生的节目,不然此番亦不会杵在如此被动之地,忽而却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将林菀儿手中那她护得极好的烛火忽得全部吹灭,一卷风随即亦是扬起了满地的草木灰,眨眼之间,全都黑了。然而,这风似是还夹杂着一切其他的味道,使得她竟有些莫名的呛鼻。 林菀儿本能得伸出手去触摸,只因她方才与墙面不远,是故她很快地摸到了墙,且将身体靠在了墙上。“谢郎君?你可安否?” 谢霖道,“黄娘子莫慌,你且寻一寻此风的来处。想必方才娘子抽绳的动作恰好开动了某处的机关,娘子你寻着风的来处出去便可。” “好!”林菀儿只听到他说的前半句,身子便已经离了墙面,她将手中的烛灯丢与一处,双手张开开始摸索,风越来越大,她的双脚亦是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够一寸一寸得往前移动,忽的,她的右脚似是移动到了一个边缘,若是再往前一动一些,下面便是空的。她忽而又是一惊,她意识到,此时她所站立怕是个高台,更是关他二人的两个房间的入口。 许是因为她过于紧张的缘故,她本想再往前探一探,却不想竟脚下一滑,她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往前倒去。 “扑通”一声,谢霖在里面也听到了,直接喊道,“黄娘子?可安否?”然而他并未曾听到什么回应。 林菀儿从高台上摔了下来,头昏脑涨,确实是未曾听到谢霖的喊声,她艰难得起身,发现身上被咯得生疼,她才发现 ,原来方才她摔在了几阶土质的阶梯上。而下面则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她微微眯着眼,再次感受风的来意,忽而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隐隐有些疼,似是有液体从鼻孔处往下流,她用手稍微擦了擦,方才从台阶上摔下似是把鼻子给摔了,她从怀中摸出丝帕,连忙简单包扎了下,此时,她从隐约之中,她竟看到了前方有一个土质的山洞,而山洞的另外一端竟隐约还有些光。 谢霖眯着眼,淡淡得承受着空气中刺鼻味道的冲击,浓重的血腥气味夹杂着些另外的刺鼻味,那刺鼻的味道他有些似曾相识,但或许是因为此时他那极为疲惫的身体,他竟也想不起来这刺鼻的气味到底是什么。 他努力想要让自己起身,可右腿仿若似乎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疼已然麻木,他能感受的怕也只有从那处若有似无吹过来的风。 忽而他的手臂似是一紧,他闻到了一阵极为熟悉的味道,那人柔声得在他耳边响起,“郎君,我找到出口了,咱们走。” 脸颊之间能够清楚得感受得到她说话间吹在他耳边的气息,温润,美好。他“唰”得脸颊通红,二十几年来,他可从未与人如此接近过,而她的返回更让他觉得十分的意外。 “郎君??”意识到谢霖的不太对劲,林菀儿复又浅声问道,“你无事吧?” 谢霖回过神,“无事。”此话一出他也惊了,他竟未曾想到自己的声音竟沙哑了。 林菀儿倒是未曾发觉谢霖的异样,只是伸手用力将他扶了起来,“若是无事,那么咱们便走吧。” 两人相携凭着林菀儿方才记忆的方向慢慢走去,过了一刻钟,二人便从走到了方才林菀儿发现的那个发着微光的洞口,谢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闻到的究竟是何物,那分明是硫磺的刺鼻味。 “黄娘子,你可曾闻到什么味儿?”谢霖问道。 林菀儿苦笑一声,“不曾。” 谢霖接着说:“黄娘子,恐怕如今咱们处在一个火药库中。” 火药库? 这么说来阿嫣将烛火留下,恐怕是有另一层目的了。 二人继续沿着洞口往里走,这洞口有些挤,怕是也只能允许二人通过,沿着洞二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光也越来越亮,林菀儿兴奋得指着前方道,“郎君,我们要出去了。” 谢霖却道,“恐怕,很难。” 大约走了十几步,林菀儿这才明白谢霖的意思,那束光是从上面照射下来的,光束十分柔和雪白,是莹莹月光。前方已无路,林菀儿再抬头往上看去,这才发现此刻他们正在一口枯井里。 井壁光滑,壁面上长满了青苔水草,极难沿着井壁攀爬,唯一能够出去的办法,只能是井口处有人相救。林菀儿看了一眼谢霖,此时的谢霖虽说脸色恢复正常,但林菀儿明显感到他的体力不支,根本无法自己上去。 谢霖也感到林 菀儿此刻的想法,从容道,“在下本就是个废人,黄娘子可先无需考虑,不如先想办法上去,在去寻些人来营救在下如何?” “郎君切莫这样说吧,若是能出去,两人一同出去是最好。”林菀儿放开谢霖,双手叉腰开始观察这井壁的高度。她发誓,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等事。 井壁不太高,按照大瑞的计量方法,约莫是一小丈的高度,也就是后世所指三米左右,从井底看外面的月光,估摸着是刚入夜没多久,想来各个坊门已然关闭了,忽而,隐约之间,她似是听到了些丝竹的声音。 “谢郎君,你可曾听到些声音?” “恩。丝竹之声。”谢霖道,“若是在下未曾判断错,此音来处应该是沁香居。” 沁香居?沁香居来往客人极多,若是在井底发出些声音,上面应该会有人听见,可若是如此,招来是些何人便难说了,若是将阿嫣招来了,那么他们此刻怕也是前功尽弃了。 是故,林菀儿忍住,未曾叫唤出声。 月光之下,林菀儿那副表情却恰好被谢霖看了去,谢霖扶着墙浅笑,“娘子若是想叫那边叫吧,若是引来了什么,在下与娘子一同承担便是。”就是说,他将生命交于她手中了? 林菀儿极为疑惑地看向谢霖,“我曾与三兄二度去过沁香居,若说是枯井,但我看到的也只在内院马厩的一个角落,可那枯井位于太过角落,我怕再怎么叫喊也不会引来旁人的注意,倒是反而会引来沁香居中人的注意。” “无妨。娘子大可一试。”谢霖鼓励她。 林菀儿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井口,最终暗叹一声,打算叫出声。 正在此时,头顶的井口却是一阵黑,林菀儿以为是阿嫣回头检查随即迅速闪到了一边,当她还未定睛观察,那人便往井中喊道,“究竟是何人?” 这个声音林菀儿十分熟悉,她浑身一震,林菀儿下意识得不敢出声,却听那人继续道,“若是再不出声,就休怪某往里面扔火球了!” “莫慌莫慌。”林菀儿这才出了声,“我与本家阿兄失足跌入枯井,还望侠士出手相救。”怎样都好,就是不能让那人知晓她的身份。 几息之后,便从上面落下了一条绳索,林菀儿利落的将绳索拾起绑在了她与谢霖的身上,林菀儿本想着那人会一点一点将他二人拉上去的,却不曾想二人竟忽得觉得脚下一空,待到他们落地之时,他二人已然在马厩之中了。 月光皎洁如玉,映出一个翩翩郎君的模样,那人负手而立,月白色衣袍在夜风的吹抚之下随风扬起,若即若离。 忽而,那人转身,那双如地狱一般冰冷的眸子看了过来,林菀儿正解开身上的绳索,却冷不丁得打了一个寒颤。但愿此刻他不认识自己。 “黄娘子真是好雅兴,竟与谢郎君在枯井中赏月?不知那处月色如何?”那人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起,泛着丝丝的凉。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章 与虎谋皮 本想假装装作不认识的,看来如今是装不下去了,也罢,林菀儿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向赫连骜行礼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小女不甚感激。” 赫连骜却是邪笑一声,“救你?本王有什么好处?” 这话使得林菀儿去不知该如何接,空气顺而凝固了,林菀儿瞥了一眼那个将他们就上来的名叫疾风的护卫,他似乎还真有将他们放回井中的意思,此时谢霖却道,“陈郡谢氏,琅琊王氏,京都黄氏。” 他只不过点到为止,赫连骜身上却唰得充满了杀气,他越过了林菀儿缓步走向正坐在地上休息的谢霖,他越走越近,而脸上的笑容亦是越来越深。谢霖趁机道,“王爷,这笔买卖不亏。” “谢家三郎,有意思。”赫连骜立在谢霖面前,浅笑了一声,方才瞬间迸发的杀气忽而消散而去,他转身,朝疾风点了点头,疾风会意,立刻将谢霖背了起来,往一旁的一辆车架走去。看这架势,赫连骜是要救他们,她随即也连忙往那架车跑去。可不曾想,她才跑了没几步,她便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似是被架空了。 她往回一看,却瞧见那人正十分轻松得用他的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黄娘子这是要去哪儿?” 林菀儿瞪了他一眼,“王爷,请您将小女放下。” 赫连骜冷哼一声,“本王长这么大,可还未顺过任何女人的意思,你是想试试?” 还未等林菀儿回答,她便被赫连骜扔进了另外一辆看着极为豪华的车架中。 本以为自己会碰的浑身疼,却没想到,自己落地竟十分舒适,她才发现,原来车内是用虎皮铺就,厚厚的一层虎皮犹如一层舒适的棉被,柔软舒适,车内还设有一张床榻,一个香炉,一张雕花木几,几上点着灯,还摆着还摆着茶具和一些水果。从外表看去,马车极为豪华,而一进来才发现,原来里面竟如此朴实,恐怕连黄瑜的那辆马车都比不上。 她还未来得及起身,马车便是一沉,却见赫连骜大摇大摆得走了上来,旁若无人得跨过了她走向那张小榻。他才坐下,往车壁上敲了三下,马车也随即动了。 “王爷,天黑了,坊门都关了吧。”林菀儿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试着对赫连骜说道。 可回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林菀儿抬首望去,才知赫连骜竟是在床榻上睡着了。 林菀儿这才大口呼了一口气,盘起身子,小心翼翼得将裹在鼻子上的丝巾取下,又蹑手蹑脚得从几上倒了一杯茶水,对着茶水中的倒影轻轻得擦拭着鼻子上的淤青与血迹。 许是擦得太过于入神,林菀儿竟对着茶水中的自己发呆,好好的一副脸蛋,却总能被她折腾得不成人样,怕因为是自己犯了太岁了吧,不然怎么会如此倒霉,她小心翼翼得往赫连骜的方向看去,灯火昏暗,那人双眸紧闭,睡得深沉。 忽而,他双睫微动,这使得林菀儿吓了一跳,连忙向寻个地方钻,无奈面前只有一张几子,她也只能往几底下钻,装睡他理应不 会为难自己了吧。可躲在几子底下的林菀儿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熟悉的低气压,身上的困意却是越来越浓,无奈,她只好打了个哈欠,浅浅得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她缓缓睁开双眸,却不想自己竟躺在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她再一回想才想起来,原来她昨夜躺在了几子下面睡着了,且一直睡到现在。若不是鼓声想起,她恐怕还要继续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那张床榻,还好,无人。她又摸了摸车内地上的虎皮,柔软舒适。 “黄娘子醒了?”车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比较柔和,不似疾风那般粗狂,也不似赫连骜那般阴冷,听着像是一个奴仆。 林菀儿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撩开马车帘子,探出了头,原来真是一个奴仆,这奴仆约莫中年模样,但却一副柳眉细眼,隐约还能在他的脸上看到一层薄薄的胭脂,难不成大瑞男子也盛行涂抹胭脂了吗?她清了清嗓子,“何事?” 奴仆往身后一闪,一个奴婢捧着一件衣物走上前来,那涂抹胭脂的奴仆笑着道,“咱们王爷昨儿吩咐了,待娘子醒后便伺候娘子洗漱更衣。”还未等林菀儿回应,那捧着衣物的奴婢便走上了车,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水盆的侍婢。 几番折腾之后,林菀儿这才将昨日的狼狈褪去,着了一身花青色的齐胸襦裙,她下了马车,向那奴仆问道,“王爷有吩咐何时放我回府吗?” 那奴仆只顾着笑着,“王爷吩咐,娘子洗漱之后便去前厅。” 才说完,林菀儿便被那两个侍婢便拖边拽往前厅走去,平西王府的门面确实是大,而过了马场的广场仿若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比黄府与崔府都大上了好几倍。一路上奴婢们都不言不语,使得她的所有问话都石沉大海。 走了大约三炷香的时间,几人便在一个楼阁面前站定,那脸上涂着胭脂的奴仆笑着对她道,“娘子,此刻王爷正在书房,娘子且请吧。” 林菀儿顺了口气,想必在她脑中的问题,只能当面问了王爷才能得到相应的答案。想到此处,她便抬腿,径直走了进去。 门才打开,却见一个身着玄色外袍的男子正跽坐在几前,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对着窗外射进的光看着,他今日未将发丝冠起,只是散落在了肩头,玄色的衣袍却正显着他较好的身材修长好看。那双阴冷的眸子微微低垂,她离他足足有一丈远,依旧从他的身上感到一丝冰冷的凉意。 林菀儿随即跪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向他行了一个大礼,“小女参见王爷。” “恩。”他慵懒得回了一声,既没让她起身亦没让她不起身。 无妨,林菀儿索性跽坐在原处,继续道,“多谢王爷昨夜救命之恩。不知今日小女可否回府?”对于这种人,还是直截了当的好,若是耍什么心眼,怕是会更惨些。 果不其然,他冷笑了一声,“恩?聪明了?” 林菀儿欠身笑道,“还要多谢王爷教导。” 他哼了一声,“陛下给了七日期限,而今日是黄侍郎最后的期限,你猜,他会寻到真凶吗?” 林菀儿顿了顿,木泠与她分析过当今朝中的情势,若是黄瑜真的无法胜任,怕是朝中的地位会一落千丈,朝野上下有的是人等着看笑话,不过,林菀儿相信黄瑜的水平,她在进昌坊的栈馆中失踪,此事本就十分蹊跷,若是黄瑜再探查几分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她浅笑一声,“父亲经验充足,我信他定能破此案。” “是么?”他眯了眯眼,“那么倘若凶手在本王手中呢?” “你!”林菀儿有些急了,此人若是真的把阿嫣捉了起来,那么他的目的定然是不纯了。但倘若他是在诈她呢?她顺了口气,“王爷真的捉到了吗?小女真想看看那杀了那么多郎君的凶手长何模样!” “莫慌。”赫连骜邪魅一笑,“本王这就让你瞧瞧。” 他拍了拍手掌,从侧门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林菀儿认识,便是赫连骜身边的那个叫疾风的侍卫,却见他手中拎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她定睛一看,正是阿嫣。 “不知黄娘子还有何想法?”赫连骜又悠悠得问。 薄薄的细汗从她的额间浅浅滑落,林菀儿看了一眼阿嫣,有看了一眼疾风,许久,她向赫连骜问道,“有什么吩咐,王爷请说吧。” “哈哈哈!”赫连骜忽而笑了,那双阴鸷眸子中仿若放了许多星光,在他笑时瞬间璀璨。他起身,缓步走到林菀儿的跟前,微微弯腰用手轻轻托起了林菀儿的下巴,居高临下,“黄娘子果真是个聪明人。小小年纪有这般魄力,实属难得。” 林菀儿被迫抬着头,她看着他,“王爷如此费劲心思,定然也会有所求罢了。” 他放下她的下巴,浅笑一声,“也没有什么大事,你只允我一件事便可。” “何事?” 他低下头看着她,“本王还未曾想好。” “王爷。若是违背道义,小女宁死不做!”林菀儿盯着他。 他却觉得十分好笑,“道义?黄娘子,这世间有此物吗?”随即,林菀儿忽然觉得脖子一疼,她下意识得去摸了摸才发现,原来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珏此时已赫然在赫连骜手中。 赫连骜看了一眼玉珏,笑道,“倒是一块不错的玉。” “王爷,请您将玉还我。”林菀儿抬头看着他。 赫连骜认真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你何时完成本王交代的事,本王就何时还你。” “倘若王爷只是想要小女的这块玉呢?”林菀儿咬牙,赫连骜做事的方法她不甚懂,故而也只有这么一猜。 赫连骜却是浅笑,“本王一言九鼎!”他转而向疾风道,“送黄娘子回府。”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一章 心悸受损 疾风得了指令,行至林菀儿跟前,向她道,“黄娘子,请这边请。” 林菀儿回头瞪了赫连骜一眼,他还是那般遗世独立地站在窗口,任由风吹起他那玄色的长袍,他双眸紧闭,却时不时散发出一丝让人无法靠近的冰冷,仿佛是从地狱出来一般。 一路从平西王府回到黄府大抵也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因为在同一个坊区,是故也不算太远。 马车在黄府院外绕了一圈,最终在后院口停了下来,林菀儿刚从马车上探出了头,便对上了黄辉那一双红肿的双眼,他此刻也不顾及什么男女有别,径直上前亲自将林菀儿扶了下来,顺便还号了会儿脉。 “恩,心力交瘁了些,还有些内伤。”黄辉再将林菀儿细细看了一圈,“放心,三兄我定能将你调养好!” 林菀儿想要欠身言谢,却被黄辉身后的紫薇紫兰扶住了身子,紫薇哭得像是个泪人儿一般,紫兰虽说未曾有泪,但眼眶却是极为湿润,紫兰却对紫薇道,“你瞧你,娘子都回来了,快将泪水收收。” 紫薇却还是忍不住那喷涌而出的泪水,“娘子,让您受委屈了。” 林菀儿本想说几句安慰,视线中却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这身影消瘦了许多,眼眶周围的乌青似是更加明显了些,他看向林菀儿,只不说话,只是看着。 林菀儿在紫薇紫兰的搀扶之下,缓步走向他的面前,跪倒在地,“儿不肖,让父亲担心了。” 黄瑜将她扶了起来,直点头,“你做得极好!” 而此时,疾风从马车中扔了一团东西出来,“黄侍郎,我家王爷吩咐了,他只是顺便帮忙,还请侍郎好自为之。”说着,他调转马头渐行渐远。 黄瑜还未去查看那被布包裹的一团,黄辉便上前拆了开,里面露出了一张熟睡着的脸,这张脸他认识,就是阿嫣。 “原来她被平西王爷掳走了!”黄辉道,“这两日,叔父可是在京都各地布满了人手,就连陌乡郡也调派了人手,可总也寻不到她,她还真的狡猾!” “可还活着?”黄瑜问道。 黄辉点头,“像是被灌了迷药。” 林菀儿忽然想起了谢霖,便对黄辉道,“三兄,谢郎君似是中了毒。” “恩,谢澜之此刻正在南院呢,要不是昨日他前来报信,咱们怕是都快要急疯了。”黄辉顺而问向黄瑜,“叔父,是否将她迷药解了?” “恩!”黄瑜将则怀招了来,随即对林菀儿道,“你母亲十分挂念你,去见见她吧。”说完,他便转身令则怀将阿嫣抬了起来,往皇城而去。 林菀儿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后院小门进了门,不过百步便是的黄府下人奴仆们居住的地方,再往前走了百步,通过一条曲廊,越过一片花坛便是通往西院的小径,她确实是许久未吃东西了,身体似是有些飘,她在王府时为了与赫连骜周旋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故而未曾有此等感觉,而如今,回到了黄府,心中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故而她越走越觉得乏力,最终行至西院附近时倒了下来。 &n bsp;等她醒来时,已然是三日之后,紫烟阁中却是一片寂静,她缓缓坐起身,对外面喊道,“紫薇?” 门轻轻被拉开,紫薇似是用袖口擦了擦脸,挤出了一个笑容,“娘子,您醒了?” “你怎么了?”察觉出紫薇的异样,林菀儿开口便问。 紫薇抿了抿唇,手中绞着她的那块丝帕,半晌才道,“翠妈妈,去了。” “什么?”林菀儿有些震惊了,在佛堂时,翡翠的身体也从未有过什么情况,怎地回到黄府就去了?“何时的事?” “就在昨晚,今早燕儿去叫翠妈妈起身时发现她整个人都僵了。”紫薇说着,眼中的泪水不自觉地又往下掉。 林菀儿不解,“翠妈妈身子一向健朗,为何回府就……,可曾查过是何缘故?” “二郎去看过了,说是翠妈妈劳力过度,心力损耗过多,要静养。”紫薇顿了顿,“不过婢子瞧着翠妈妈的情形,似是与当初欧阳郡主的病相类。” “相类?你此话当真?”林菀儿问道。 紫薇猛然点头,“当真。” 寸步寸心,究竟是谁会对翠妈妈下蛊? 林菀儿连忙向紫薇唤道,“快给我更衣,我要去见翠妈妈。” “娘子,您体虚才醒,婢子还是先给您盛碗鸡汤吧。”说着紫薇转身便想要往门外走,却被林菀儿喊住,“紫薇,我只是想去见见翠妈妈。” 紫薇眼眶中的泪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娘子,翠妈妈病得已然脱了骨相,娘子实在不必去见啊。” “什么叫不必去见?”林菀儿反问。 紫薇转过身来,行至她跟前跪下,微微抬头泪如泉涌,“娘子,翠妈妈浑身只剩下一副骨头和一副皮囊,燕儿见了都已经吓病了,婢子不想让娘子……” 一副骨头和一副皮囊?林菀儿这才想到当初木泠所说的寸步寸心,元气耗尽,精疲力竭。 林菀儿的脑袋顺势轰得一声,翠妈妈对于她,虽说不甚亲近,但凡事待她都尽心竭力,毫无一刻怠慢,林菀儿知道,翡翠早已将她当成了另一个黄梓珊,只是她对她的爱护有些不同罢了,如今她竟不知不觉被人害了去,她竟一时有些承受不住,忽而,她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沉,不知怎地,竟觉得自己毫无意识。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飘在了空中,她睁开眼,却发现原来自己正在紫烟阁的闺房一角,她看到自己的榻边围着许多人,坐在榻前的是她的二伯父黄哲,立在黄哲边上的是一脸认真的黄辉,王氏与余氏跽坐在榻边软座上,身边各站着她们身边的侍婢,而靠近门边却正跪着两个人,看形态,左边一个是紫兰,右边一个是紫薇。她二人皆是趴在地上耸着肩哭泣,却又怕自己的哭声被主子们听见,是故总哭得十分的小心翼翼。 此时,黄哲缓缓起身,盯着似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神情,来到了房中几前,执起笔在几上的纸上写了起来。 “二叔,珊儿如何了?”余氏握着王氏的手,问向黄哲。 &nbs p;待黄哲写完药方后才道,“神若游丝。” “阿耶,小妹何时会醒?”黄辉问道。 黄哲瞥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是医生,怎地还要我来告知你?”黄哲早已看淡了生死离别,是故他即使心中再焦躁也会转换成脸上的淡然。 见黄哲不说,黄辉便一屁股坐到了榻上,捏起林菀儿的手腕把起了脉,半晌过后,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凝重了几分。 余氏见黄哲不答话便转而问向黄辉,黄辉看着余氏与王氏二人期待的表情,这才松了口,“小妹这是受了些刺激,再加上连日来身体虚弱导致,婶娘伯母不必担心,用人参吊着气便可了。” “为何还要吊着气?”余氏又问。 黄辉低着头,似是不太敢看她们的眼,“小妹气息有些微弱,若不吊着,怕是会……”他不敢说出口,他怕他说出来,谁都不会好过。 王氏早已泣不成声,这是她多年未见的孩子,为何相聚竟是如此短暂? 一阵风吹过,林菀儿也不知为何被吹到了她闺房的外面,她被迫缓缓得被风移动着,这种感觉仿若后世她死去时的那种感觉,她苦笑一声,她真的要死了吗? 这一世,过得太过梦幻有太过真实,有疼爱她的兄弟姊妹与双亲祖父,她过得何其幸福,她若是就这般死去,那么王氏该怎么办?黄瑜又该怎么办?王氏身体虚弱,若是在木泠的调理之下,怕也是可以再生一个,但是,谁还有个十几年可以折腾? 还有木泠,她还未寻到木泠的踪迹,她不能死! 可风未必能听得动她的使唤,只是使劲吹,不知不觉,她被吹到了南院,没有木泠的南院从未整洁过,满院子堆散的药草,几乎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然而,她再定睛一瞧,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姿正跽坐在草药堆中发呆。 她看见,他手中正拿着一块洁白的美玉对着日头看着入神,他那棱角分明侧脸仿若是一座她只有后世才有机会见着的雕像,他那微微泛蓝的双眸一眨一眨,却仿若放着星光。 她再看,谢霖手中的那块玉的质地,似乎与她的玉珏一般,林菀儿有些疑惑,他当时手中的玉是黑色的,怎地如今却变成了洁白的了? 却听谢霖对着手中的玉轻叹了一声,“上古灵玉?为何会是她?” 听他的语气,似是要靠手中的玉寻人,而当初灵慧师太似是也是要靠手中的玉寻人,可他们到底是要寻什么人?如今她的那块玉在赫连骜手中,那么她是否辜负了灵慧的信任? 谢霖浅笑一声,随即将手中的玉收好,继续分拣着地上那些散乱的草药,他的右脚还未痊愈,是故他的身边似是多了一根当初在积福寺见到的那根手杖。 不知觉中,又一阵风吹过,林菀儿以为自己又要被吹飞,可没想到她竟牢牢站在了原地。谢霖起身,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捧着一个放满同一味药的竹篾,若无其事得走向林菀儿身后的那个空架子,待走到林菀儿面前时林菀儿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不想正被谢霖穿身而过,一阵心绞随之而来,林菀儿紧捂住胸口,而她也发现谢霖竟瘫在了地上,双眉紧蹙,十分难受。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三章 登门致谢 林菀儿自顾在小径上走着,原是低着头未曾看见前方的物镜,一不小心,她竟撞到了一堵肉墙,由于各自都撑着伞,而林菀儿个儿稍微矮了些,两把伞撞到了一块儿,林菀儿伞上的雨水全都打湿在了他的身上。 “黄娘子,小心。”头顶传来了的是谢霖的声音。 林菀儿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抬头,却见他一手执着手杖一手撑着伞,一副狼狈模样。 “难道府中未曾给谢郎君配奴仆吗?”林菀儿不解得问向他,既然在黄府住下了,那么黄府定然会派几个小厮前去侍候他,可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见过谢霖身边出现过任何的奴婢。 谢霖笑道,“多谢黄娘子关心,谢某脾气古怪,不愿身边有人侍候。”随即,他一深一浅闪身一边给她让道,”想必娘子是要去看黄仆射,谢某就不耽误了。“ 不知怎地,她忽而觉得谢霖没有当初初见他是那般讨厌了,也对她十分客气疏远了,难不成是因为她看到了谢霖中毒时那无助的模样吗? 林菀儿摇摇头,有些事,还是莫要多想才好。 两人相别不到百步,替近万人撑着伞的紫薇便在林菀儿的耳边道,“娘子,婢子觉得谢郎君好似有些不同。” 林菀儿浅笑一声,“切莫在人背后嚼舌根。” 林菀儿来到了中院,却见黄粱正在院中修剪着那些快落败的花枝,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老是摆一些秋季易落的花,看着多不像样!” 林菀儿顿了顿,然后缓步走向黄粱身边,向他行礼问安,“孩儿拜见祖父。” 黄粱喉间的恶瘤虽除,但嗓子还未曾恢复,是故说起话来还是有些含糊不清,不过他听到是林菀儿的声音,脸上大露喜色,转身笑道,“珊儿啊,你可来得正好,祖父打算将这些东西都搬走,你觉得该添些什么好?” 林菀儿才低首细瞧了黄粱剪下的那些绿植,有些凋零得只剩下枯枝,有的也是零落的不成样子,唯独几棵万年松柏还好好地待在盆里,“祖父喜菊否?”一般自诩雅士的读书人都喜好梅兰竹菊四君子,可林菀儿在黄粱的院中勉强看到君子的也只不过墙角那一棵快枯黄的竹子。 黄粱脸上的笑容忽而有些凝滞,他呆了一会儿,眼神有些迷离,“你祖母最喜菊,每直秋季,她的院中便满是菊花,各色皆有,简直美不胜收。” 原来是睹物思人,黄府的大花园中确实有一大片菊花,是故林菀儿才脱口而出,没想到这竟是黄粱心中的一片愁思,林菀儿接着道,“其实,这松柏也是不错的。” “哦?” 林菀儿道,“儿听闻松柏长寿!” “哈哈哈”,黄粱欣慰得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真讨人喜欢!” 他看着林菀儿的眼睛,缓缓道,“人人都道松柏长寿,却不知他只不过是按自己的意愿而活罢了,而人生在世,又有几人是凭自己的意愿活着?世道如此。珊儿如此聪慧,理应知晓祖父讲的是什么。” /> 此时,余氏携着王氏走了过来,她们分别给黄粱见礼,余氏道,“阿翁,该服药了。” 原来余氏身后的那个侍婢手中捧着一碗汤药,林菀儿略瞧了一眼,黑乎乎的,看着就极为难吃。 而黄粱亦然,他紧皱双眉,指着那药,“这玩意儿,可还有多少?” 王氏道,“二兄说了,您还得再吃一个月呢。” “这竖子!”黄粱甩了甩袖子,极为不情愿地示意侍婢将汤药端上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二人极为熟练,伺候黄粱用药之后,便有人端了茶水上去给他漱口,待到黄粱漱完口后,余氏才开口道,“阿翁,今儿是十五,儿媳们想去趟慈恩寺,那日问羽法师替珊儿做法,咱们都未曾亲自登门拜谢呢。” “恩,确实是该登门致谢,珊儿,你也与你伯母母亲一同去吧。”他看着林菀儿道。 多日未曾出外走动的林菀儿心中忽而一顿,祖父怕是替她向王氏开口解除禁足了,她连忙谢道,“诺,祖父,孩儿定当亲自拜谢问羽法师。” 几人从中院出来,王氏才对林菀儿道,“珊儿,你且回去收拾收拾,再过半个时辰便出发,你且记着,虽说你祖父替你开口求情,但也只限于今日!” 王氏的话似是极为决绝,看来,她是铁了心的要禁足林菀儿了,天下父母心,谁人不如此,林菀儿心中虽说是不愿,但却还是能够理解,是故,她向王氏欠了欠身,并同意了她的吩咐。 回到紫烟阁,林菀儿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襦裙便随着王氏与余氏出发去往慈恩寺,京都的寺庙很多,单单进昌坊北面的昭国坊便有一个崇济寺,昭国坊往东过修行坊至立政坊,再从立政坊往北过升道坊至新昌坊便有一个青龙寺,而她们此去的是林菀儿再熟悉不过的进昌坊,因为慈恩寺便位于进昌坊。 很快,她们的马车便驶进了进昌坊,据说这问羽法师是一个来自北地西域的法师,他精通古今亦通晓阴阳,他还替当今圣上诊过病,圣上的病极有好转,想赐他国师之荣,而他却只跟陛下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在慈恩寺潜修两年。 几人下了马车,相携走进了慈恩寺,寺中主持亲自相迎,慈恩寺大体的布局与积福寺有些相像,但也有些不同,这里的佛像金光闪闪,仿若被重塑多遍,王氏与余氏向慈恩寺的主持奉上了香油钱,又在大雄宝殿中拜了拜,才向主持提起见问羽法师一面。主持满脸堆笑,将她们领到了后院,指着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道,“这便是问羽法师的住处,只不过此时,法师正与一位贵人讲经,还望各位稍等片刻。” “应当的。”余氏道。 问羽法师的院子极小,也只不过是一间屋子罢了,院中一角有一棵槐树,槐树下还有一个树洞,想来这棵树也有些来头了,院中另一角,是一个极小的池塘,池塘不大,池边还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头,方便人打坐,林菀儿忽而心中一顿,这池塘,像极了她前些日子梦中所见,可应该还有一个郎君。 她们几人才在院中站定,院门口便走来一个身影,那人身着 素色衣袍,一头长发披肩,脸上还带着一个面具,虽说那面具是肉色的,但看着却也有些怖人。他镇定自若得走到院中,才瞧见林菀儿几人,他连忙顿住脚步,向她们作揖,“不知有客来访,还望几位恕罪。” 余氏极为大方得体得回了一个礼,“郎君见礼了。” 那郎君这才反应过来,极为有礼得问道,“想必几位夫人娘子是来寻问羽法师的吧,此刻法师正在讲经,不过方才在下路过讲经阁,法师应该快讲完了。” “多谢郎君提醒。”余氏再次回礼。 那郎君对她们拱手作揖后,便转身离去。 林菀儿忽而觉得,此人的背影似是极为熟悉,但却并不是梦中所见那人,梦中所见的那人背影十分挺拔,却比方才的那个郎君稍微高一些,且看梦中那个郎君对这个院子的熟悉度,理应是这里的主人才是。 那郎君才离开没多久,问羽法师便回来了,问羽并非她想象的那般严肃,他是一个有些年迈的老人,花白的胡子一大把,但脸上总挂着一丝笑容,他的双眼总是弯弯的,他身着一身浅色的僧袍,像是极为熟悉慈恩寺的生活。 才走进院子没几步,他便向着余氏与王氏笑道,“让施主们久等了,真是老衲的过错。” 余氏欠身福礼,“今日我们妯娌冒昧前来拜访,还望法师见谅。” 问羽随即向她们伸出左手,示意廊下坐着说,几人坐定,问羽道,“来者皆是客,哪有冒昧之说。”他抬眼看了看林菀儿,脸上的笑容更加浓了,“黄家小施主今日的气色倒是不错。” “这还要多亏了法师相助。”王氏道。 问羽笑着摆摆手,“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僧遨游四海,曾遇到一位高人,是他授予贫僧其间法门,贫僧这才恰巧救了小施主,这一切也算是一种缘了。” “原来如此!”余氏感叹道。 而问羽似是并未曾结束自己的话语,接着道,“想当年老衲在慈恩寺出家,到如今迟暮之年再次回到原处,这也何尝不是一种缘啊。”他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了,连忙笑道,“老衲曾在一片沙漠中行走一两月,那时未曾见过什么人,也未曾说过什么话,若不是遇见那位高人,老衲怕是死在那沙漠之中了,自那之后,老衲便养成了这多说话的毛病了,还望施主见谅。” 王氏浅笑一声,“法师放心,我黄家也有几个江湖之人,咱们也早早习惯了。”她转而对林菀儿努了努嘴,“还不快向法师叩头致谢?” 林菀儿会意,连忙起身双手交叠,对问羽法师行了一个叩头大礼,“儿谢过法师救命之恩。” 问羽笑得满脸都是皱纹,他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老衲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小娃娃活蹦乱跳的,多有生气啊。” 王氏笑着道,“法师谬赞了,小女不大懂事,本是想着早些来致谢的。” 问羽咧开嘴笑着,“无妨无妨,老衲喜欢热闹,就这样每日来几个多好。”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四章 巧遇康王 才没说几句,方才那戴着面具的郎君又至院口,他远远地在院门口处向问羽鞠了一躬,看他那动作像是有急事。 余氏与王氏都是精明之人,怎地看不出此间门道,她们只好纷纷起身向问羽拜别,临行前,问羽咧着嘴朝她们说,“下月老衲在寺中会举办一场讲经会,若是施主们得空,可前来听听啊。” “多谢法师。”余氏回礼道。 随即几人走出了问羽法师的禅院,她们都知道今日的致谢还不够,是故她们也不打算久留,待行至观音院时,王氏渐渐停下了脚步,余氏看到王氏那深愁的表情心中便也猜到了几分,她对林菀儿道,“珊儿,你且去山门候着,我与你娘亲去拜拜观音。” 林菀儿欠了欠身,随即带着身后一直未曾吭声的紫薇往山门走去。 慈恩寺与积福寺比之而言虽说布局相似,但格局却有些不同,积福寺位于山间,是故院与院之间会有极大的空间,而慈恩寺不同,慈恩寺院与院之间几乎相连,院中之园也处处相通,若是没有小僧的带领,一般人在其中怕是极容易会迷路,就比如此刻,她便迷了路。 她与紫薇行至一片杏子林前站定,正在环顾四周,却听到不远处有一个郎君的声音朝她说道,“敢问是黄家娘子否?” 林菀儿扭头,看见此人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装扮,但走路的姿势却像是一个极有身份的,林菀儿向他福了福身,“不知郎君是何许人?” “大胆!”那郎君身后有一个奴仆尖着嗓子冲她叫了一声,那感觉仿若是一个太监。 林菀儿面露微怒,极为不爽,直接道,“怎么你家郎君是谁我还问不得了?” 那郎君扭头对那奴仆怒斥了一声,随即回过头来继续笑着,“在下赫连逸。” 赫连?林菀儿记得当今皇族是姓赫连的,还未等她想完,紫薇连忙白着脸在一旁提示她,“娘子,这位是当今的康王殿下。” 康王赫连逸,是圣人与崔氏德妃所生,现年二十。 见林菀儿只是欠了欠身,却并无任何动作,赫连逸继续,“怎么?娘子难道不惊讶?”他记得,曾经在太子殿下的生日宴会上见过林菀儿,那时她见人虽说羞涩了些,但却也有些女儿姿态,不知怎地,如今他从她身上却感到了些许的冷意。 林菀儿问,“小女为何要惊讶?” 赫连逸微微一笑,“那么本王便说个让你惊讶的事。”他顿了顿,“崔云于三日前,死了。” “死了?”林菀儿果然有些神色失常,虽说崔云有妄想,但崔家对她极为爱护,不可能这样就让她轻易死了。 赫连逸继续,“她死前还满口诅咒黄家娘子不得善终。” “又不是我要了她的命!”林菀儿不由得怒由心生。 赫连逸却还是淡淡的,“可她却认为,是你抢了 她的孩子。” “只不过是一个妄想,她根本未曾怀孕!”林菀儿盯着他,半晌,她笑了,“康王殿下将此事据实相告,怕不仅仅是想让小女知晓崔云的下场如此简单吧。” “黄娘子果真聪慧。”赫连逸道,“黄娘子想必也知晓本王的母妃是崔氏女吧。” 赫连逸似是讲得云淡风轻,林菀儿却觉得他此言有些什么深意,“康王殿下这是要为了崔云与我为难?” 他笑了一声,“按理说崔云出自本王母族,本王护妹心切,父亲也不会怪罪。”赫连逸的确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竟能让黄梓珊变得如此淡然冷静,他竟有些低看她了。 微风轻拂,将将雨过天晴的林子里尽落了些留在树上的露珠,紫薇连忙撑起伞为林菀儿挡住落水,却还是有几滴落在了她的额间,打湿了她额间的几缕发丝。她并未在意,只是漠然得对赫连逸道,“若是康王想要为了崔云想要对我不利,那就尽管来便是。”经历了如此多的生生死死,说实话林菀儿心中原本是有些畏惧的,只是她一想到黄家定会护她周全,她也不知为何忽而胆子大了起来。 赫连逸又是一声爽朗的笑,“黄娘子莫急,本王不会对你为难的,听说黄仆射大病初愈,本王也是时候去探望探望了。”赫连逸上前一步,紧紧盯了林菀儿半晌,忽而伸出手在林菀儿的不经意间将她额间的发丝拨正,“谢家实在配不上你。” 林菀儿连忙后退一步,“按康王殿下的意思,那又有谁配的配得上小女呢?” 赫连逸将手背了过去,静静看她,“本王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若是你嫁给本王,那么你与崔家之事那并不算什么事了不是吗?” 单单这句漏洞百出的话,林菀儿却从中感到了赫连逸心中那份深深的野心,是啊,自古帝王之家,能有几朝皇室不争斗?二十开始争斗,也不算太晚,只是,赫连逸怕是选错了人,她林菀儿虽然蠢了些,但并不是那种自掘坟墓之人。 林菀儿浅笑一声,“若是我不呢?” 赫连逸忽而脸色一黑,眸子中竟有些凌厉之感,“若是不,那么届时黄家便会与整个清河崔氏为敌,不知这笔买卖,黄娘子该怎么算?” “小女不是商人亦不是政客,算不来康王殿下口中的那笔买卖,小女只知崔云之死与我无干,而我嫁不嫁殿下目前的情势亦是如此。”林菀儿浅浅地,却是道出了赫连逸的漏洞,“再者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小女都听长辈的。” 赫连逸却并未生气,却只是轻叹一声,“看来本王是高看娘子了。” 林菀儿不依不饶,轻慢慢道,“小女随家母前来上香,是时候该回去了,还望殿下让出个道儿来。” 赫连逸脸上虽青筋直冒,但还算是有些修养,他随即让出了一条道,脸上却还是一抹笑,“黄娘子,慢走。” “多谢。”林菀儿向他欠了欠身,绕过他离开了这片林子。 路尽头,王氏与余氏却是刚从观音院出来,原来她是沿着园子绕了一圈,她碎步走向王氏,却被王氏呵斥住,“大家娘子,怎地如此不懂规矩。”但当她看到林菀儿脸上有些慌张的神色后也缓了自己的态度,“让你静候,怎地跑回来了?” 林菀儿随即便将遇见康王赫连逸之事告知了王氏与余氏,余氏冷哼一声,“崔家这是要与黄家对着干了?” 王氏也是冷笑一声,“要真是如此,我琅琊王氏亦不是吃素的。”王氏看向林菀儿,“你的婚事是你祖父一手包办,只要你祖父健在,谁也不能做得主去,你且莫忧心。” “诺。”她方才神色有异并不是因为她自己的婚事被人左右,而是她觉得赫连逸是有些发怒了,她知道惹怒一个权利主义者对她而言并非好事,是故她才会觉得十分慌张,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还是这么蠢。 余氏笑着宽慰林菀儿,“殿下已然是有王妃的人了,咱们黄家门楣再算再低也不会与人做个妾,咱们还是且看着吧。” 王氏浅浅一笑,“大嫂惯会说笑的。” 几人正说说笑笑相携抬腿迈出了慈恩寺,林菀儿却冷不丁的觉得前方有一股冷意袭来,这是一阵极为熟悉的冷,她还未抬头望就已然被王氏拉着行了礼,“见过平西王爷。” 赫连骜也如往常一般冷着脸,未曾理会分毫,一身玄色衣袍随风轻扬,像是一只刚落地的秃鹫,又像是黑暗中的一只乌鸦,他走到林菀儿身侧,并未停顿,只是在林菀儿抬头那一刹那也朝她看了一眼,这一眼,只有他二人自己心中知晓,林菀儿不由得觉得心中一冷。 待到赫连骜完全进了寺几人才敢起身,余氏与王氏相视一看,连忙上了马车,这天儿也不知怎地,当她们才坐上马车,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才至府中,林菀儿便瞧见府中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余氏从众多马车中看到了户部马侍郎的车架,忽而想起了什么,便对王氏道,“近日我倒是听说,马侍郎新入门了一个妾室,也不知柳夫人此刻是何心情。” 王氏附和着,“是啊,听说那妾室还是马侍郎儿时竹马青梅,柳夫人怕是不好应付吧。” 她们妯娌二人有说有笑一路便往内宅走,林菀儿则是巧心得跟在了她们身后,过了二门,紫薇便在林菀儿耳边轻声道,”娘子,方才奴婢看到了郡主的马车。“ 她口中的郡主,便是欧阳郡主,欧阳岚回回来黄府都会有是什么新鲜事,前些日子她被禁足,欧阳岚还让莺歌亲自送了些新鲜玩意儿来逗她宽心,事实也就林菀儿知道,欧阳岚给她送的都是逗三岁孩童的玩意儿,只不过林菀儿心中却是极暖的,若是在后世,她怕是连个知心朋友也无吧。 也不知今日她前来又带来了什么京中流传的消息,像欧阳岚如此闲不住的性子,称她是个万事通也不为过。 想到这,她竟忘却了在慈恩寺遇见康王是的不悦,连忙向王氏与余氏说了声,兴致冲冲得往她的紫烟阁而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章 花圃尸骨 才至紫烟阁,便见莺歌正与守在门外的紫兰聊得津津有味,紫兰还时不时得小声掩嘴笑了起来,几日不见,莺歌出落得越发的精致了,那藕色的襦裙配上一对双丫髻,还有那精致的妆容,还有那一份隐约从她身上透出的气度,说她是贵族子弟家的娘子想必也未必无人信。 莺歌浅浅抬头,瞧见林菀儿前来,立刻向她行礼,“见过黄娘子。” 林菀儿示意她起身,“郡主呢?” 莺歌见状却是掩嘴一笑,“郡主昨日未曾睡好,也不知怎地,在娘子榻边睡着了,奴婢也不敢吵醒,也只好在门外等候。” 欧阳岚此举也不是第一次了,林菀儿弯起嘴角,示意她们门外等候,自己却是一人轻轻拉开了门,一阵风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轻轻撩起了林菀儿闺房中那雨过天青色的帷幔,这帷幔林菀儿今儿早起是还没有的,想来是因为入秋的缘故,仆人们趁她出门新添的,这颜色正好符合了她此刻的心情,她轻掀帷幔,瞧见她床榻旁的胡床上正躺着一人,不用说,那人定是欧阳岚。 欧阳岚似是纤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蛋如今却变得有些尖尖的,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有些水土不服,她今日穿着的是一套北地人才穿的皮甲胡衣,大瑞的娘子们大多都处于深闺,鲜少会骑射的,当然想崔云那种将军世家除外,她如今身上穿的这套与当日和崔云赛马术时穿的骑射装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上衣下裤,如此方便骑射,只不过她今日穿着的服装似是材质极为特别,且腰间还有一个大大的口袋可以放许多东西。 她如今整个人躺在了胡床中,缓慢起伏着呼吸,像极了一只圆润且可爱的狸猫,也不知怎地,欧阳岚想要翻身,虽说她的动作轻,但却忘了自己整个人都躺在胡床里,然而还未等林菀儿来得及出手,欧阳岚不负所望地从胡床上摔了下来。 欧阳岚揉了揉与眼睛,这才睁开了眼,并不打算起身,本能的她以为面前站着的是莺歌,口中直接对她道,“快给我沏杯茶。” 林菀儿浅然一笑,干脆利落的从几上的茶壶中道了一杯温润的茶给她递了过去,“郡主,请喝茶。” 欧阳岚迷迷糊糊得接过林菀儿递给她的杯子,喝了一小口之后,才觉得面前之人有些不对,这才猛地抬头,却瞧见了林菀儿那一副如春风般洋溢着的笑脸,虽美,但其中似是又多了些戏谑。 欧阳岚并不在意这些,她一看到眼前之人是林菀儿,她的眼眶瞬间有些湿润,她连忙将手中的茶杯丢了去,起身向她粗诉说,“珊儿,你可算回来了。” 林菀儿看着欧阳岚眼眶中的泪水不似假的,脸上的笑意便渐渐退去,她似乎真的极为害怕。林菀儿连忙上前安慰她,“郡主,不知是遇到了何事如此伤神?” 欧阳岚紧紧握住了她的 手“珊儿,我从未见过如此怖人的场景,虽说我在北地也经常猎杀动物,但那也只是动物罢了,而如今,我见到的却是累累白骨啊。有的还是些垂髫孩童。珊儿,这些日子我都不敢睡,也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睡得安稳些。” “郡主,你是在哪儿见到的白骨?”林菀儿蹙眉。 欧阳岚轻轻抹去眼角的泪花,吸了一口气,“谁都知晓我如今住的是当初先帝赐给飞鸾公主的府上,府中花园里的花本是全枯着的,我原是以为是秋天到了也无碍的,我想着枯了便枯了,让花匠们重新种些进去,再把公主府中的其他角落翻修一遍,然后再举行些宴会的。” 她顿了顿,“可谁想就在三日前,我的一个花匠竟死在了花圃之上,莺歌懂些皮毛,去看了一眼,他竟是中毒死的。” 欧阳岚又深吸了一口气,对她道,“我原以为也只是他误食了什么导致的,也并未曾想多,然而在两日前又有两名花匠因中毒死在了花圃中,而这毒却是十分常见,就是砒霜。我本打算去报给京兆府衙门的,听莺歌说许是这花圃蹊跷,便令人将花圃中的土掘开,这才发现,里面有整整八具尸骨!珊儿,我才从未见过如此怖人的是尸骨,故而我想来寻寻你。” “可我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啊,你应当将此事交于京兆尹负责。”林菀儿虽说想要宽慰她,但她毕竟也知道若是普通案子,都需报给京兆府,她根本插不上什么嘴。 “实不相瞒,我本想去寻黄侍郎的,可他今日休沐不在刑部,故而我才来府上的。”她此刻从腰间的那个口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扁扁平平的像是一块牌子,只因上面湿泥较多,她也只能分辨得出这块牌子的材质便是金便是铜。 她将手中的这块牌子递给了林菀儿,林菀儿接过轻轻颠了颠,她能感觉到这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就着从窗户中射进来的光她可看到,这牌子上赫然刻着两个字,“飞鸾”,这是飞鸾公主赫连双的封号。这是先帝赐予飞鸾公主的一块御赐金牌。 欧阳岚继续道,“我本来是想要进宫面见圣上的,可圣上近日身体抱恙,除了与天后娘娘一同临朝之外,我也没机会见到他了。”她轻叹一声,“本以为慈恩寺的问羽法师法术高强,能生死人肉白骨,救得圣人水火,没想到还是有些无力回天。” “圣人吉人自有天相,岂是咱们一些小辈所能挂嘴边的?”林菀儿道,“既是你来见我父亲的,那一会儿我让紫薇去通报一声。” “去过了,黄侍郎今日不得空。”欧阳岚有些丧气,“似是去了西山查案子去了。” 林菀儿默默低头,黄瑜做任何事都喜好事事亲力亲为,故而手下得力的也只有则怀一人,无奈也只要自己到处奔波,她忽而想到,王氏与黄瑜之间,会否就是因为黄瑜的原因,王氏才对他心生怨意?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章 飞鸾金牌 欧阳岚看着她,变得有些尖的脸依旧不失圆润时的楚楚可怜,一双眸子氤氲着,仿若是要将林菀儿整个人都化掉一般,这是欧阳岚从未在林菀儿面前做的撒娇的表情,林菀儿一下子便嗅到了其间深意,她抬首直接盯着欧阳岚看,“郡主,你的花圃中若真有尸骨,你最好的处理方式理应是上奏朝廷求圣人做主,要么就是去京兆府衙门报案,若是京兆府衙不受理,再转交给大理寺,若大理寺不受理,转交给刑部便是,可如今郡主竟都未曾试过,直接便来找了我,是何缘故?难不成郡主是想让我去给你寻凶手?” 听到此话,欧阳岚褪去方才请求状,露出笑意,“是啊,那日我听说你与谢家的那个郎君半日便破了崔府崔郎子的那个案子,是故……” “郡主。”林菀儿道,“珊儿对此事不感兴趣,再者母亲将我禁足,在我出嫁之前,母亲是绝对不允许我出去的。”她是看出来了,以欧阳岚这贪玩的性子,怕真的是有意与她玩耍的。 林菀儿看向欧阳岚,“郡主还是将此事禀报给陛下与天后娘娘知晓吧。” 欧阳岚撇了撇嘴,脸上极为不高兴,把玩着手中那块飞鸾公主的金牌,悻悻然,“我足足想了一夜呢!竟这样被你识破了!只是,我府上的花匠的确是死了,花圃中也的确挖出了尸骨,只不过,不是人的,是猫的。 据府里的老人说,飞鸾公主不爱养猫,就连猫猫狗狗那些小玩意儿她都极不愿意去碰,宫里的主子们偶尔也都会养些阿猫阿狗,先帝疼爱公主,为了让公主清净,便独独给公主辟了一座府邸,府中自此便再也不曾出现过猫猫狗狗,我这才想过来与你说道说道嘛。” 果然,什么累累尸骨,什么垂髫孩童,这欧阳岚果真是在逗她,林菀儿无奈得看了她一眼,径自得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这些日子,她已经将这书架子上的所有医学典籍以及黄瑜的过往案件看得七七八八,她也努力得与黄辉学习医术,若不能治病,像木泠那般自保也是i可以的。 欧阳岚眼看着林菀儿拿起书埋头看了起来,连忙摆了摆手中的金牌,“珊儿,你听我说,唯独一事我未曾诓你。” “何事?”林菀儿照样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书。 欧阳岚道,“这金牌的的确确是从花圃中挖出来的,就在猫骨的旁边。” 林菀儿此时才有略有兴趣得微微抬头,哦了一声之后,道,“那郡主更应该要将此事禀报给陛下了,这是先帝赐给飞鸾公主之物,理应是公主的贴身之物才是,怎地会被埋在府上的花圃中?” 欧阳岚夺下林菀儿手中的书,连连肯定,“是啊,况且,飞鸾公主在出嫁路上便已经遇害了,怎地她的遗物竟会千里迢迢从中山郡跑到了她府上的花圃中,珊儿你说,这是不是飞鸾公主的英魂害怕远离故土,故而又折返归来了?” 听了欧阳岚的一番论述,林菀儿认真得思虑了一会儿,给了她一个极为肯定的答复, “恩,可能是。” 这一句,使得原本将信将疑的欧阳岚瞬间吓得脸色突变,“珊儿,你可别吓唬我。” 林菀儿本就是个无神论者,若是以前,如有人与欧阳岚有一同的想法她肯定会嗤之以鼻,而如今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这才使得她不得不信。 所以,当初飞鸾公主之死是欧阳岚带给灵慧师太的,而欧阳岚又是圣人与中山王要求进京的,那么灵慧之死是圣人与中山王安排的?她忽而想到那日二圣莅临佛堂时的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真的是亲自前去确认灵慧是否真的死了的。从红衣教的口中林菀儿得知灵慧师太手中有一张地图,想来让陛下想到玉石俱焚的法子,肯定是因为灵慧不肯交出那份地图,是故圣人才会想到得不到便毁之的办法。 权谋,利益,都好深啊。 林菀儿轻叹一声,敛其心神,浅声问道,“郡主,飞鸾公主是如何遇害的?” 欧阳岚紧蹙眉头,将手微微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一副幽怨模样,“当年先帝将飞鸾公主赐婚与中山郡的郡守为妻,而当时的中山郡以北极为动荡不安,圣人为了护卫公主安全,特地让我父王前去护卫郡守迎亲,可谁知途中竟遇到了一帮劫匪,当年我父王只是一个中山郡的小将领,虽说拼死救得了郡守,可公主亦是被劫走了。 后来,我父王带着部下去了山中剿匪,耗了将近三年多才将匪徒杀净,只是未曾寻见公主的半分影子,劫匪山寨后山有一座悬崖,父王抓了一个劫匪严刑拷问才得知,公主为保清白已然跳崖自尽。父王随即带人去了崖底找寻,只寻到半副尸骨以及公主出嫁时的钿钗礼服。尸骨已然被野兽啃食干净,认不出是何模样,但父王从她的身量看出,是公主无疑。” “此事可传回京都?” 欧阳岚点头,“有!可先帝却给父王传了道密旨,令他对此事秘而不宣,后来父王便从中山郡调到了京都任职。” “可怎么如今为何要让你亲手将消息带回?”林菀儿不解。 欧阳岚亦是摇头,“父王只说了时机,我一向也不懂这些。” 时机?林菀儿却是觉得,灵慧兴许还藏着更大的秘密。当年先帝为何会将灵慧放在了黄家佛堂?先帝如此爱樊氏贵妃,又为何不让灵慧知晓飞鸾公主的死讯?当日她记得灵慧说,若不是黄粱救她一命,她便随着她的姐妹而去了,这其中到底又是有什么样的隐情?被欧阳岚这么一说,林菀儿竟真的有些糊涂了。 “郡主,我还是那句话,这块金牌,你还是交给陛下较为妥当。”林菀儿苦口婆心。 欧阳岚极为无奈的将手中的金牌往她腰间的那个口袋中塞了进去,“莺歌也这么说。”她喃喃着,忽而,她似是想起了些事,道,“珊儿,我那府邸快要修缮好了,届时我会在府中办一个宴会,邀请京都名流前去,我也给你府上准备了请柬!”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章 新居宴客 “宴会?”经过上回的那件事,林菀儿对于宴会似是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欧阳岚笑道,“本郡主乔迁新居,圣人都会送礼的,你作的一手好画,怎地还想推脱不成?” 林菀儿哑然一笑,“可母亲将我禁足了。” 欧阳岚挑眉,“我给王夫人与余夫人都递了请柬,她们都会去的,七夕诗会上名动京都的沈郎君也会去赴宴,当然,谢郎君我也递了请柬。” 沈彧?她确实是许久未曾见过那个干净的少年了,自从木泠警告她让她少接触沈敬之之后,除却崔府宴会她似乎再也不曾见到过他了。讲到沈彧,耳边又听到了欧阳岚的唠叨,“沈郎君真是冠美绝伦气度不凡,那日在崔府马球赛上,他一人就进了十个球,可真真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七夕诗会上,他做了一首五言绝句更是让京都的许多大官对他刮目相看,如今京都家家户户,家中若有未嫁娘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也必定是他。唉,你说沈郎君如此才华之人,为何他到如今还尚未婚配呢?” 欧阳岚本身便是八卦本质,才说不到几句,她的话题永远都会绕到别人的三三两两感情事上,这竟让林菀儿觉得有些好笑,她附和着,“许是未曾遇到心仪的吧。” “应该是吧,反正他的婚事由沈淑妃操持,且看便罢了。”另林菀儿意外的是欧阳岚竟做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这倒是林菀儿极其少见的,她忽而调笑了起来,“原来郡主喜欢的并不是沈郎君那样的。” 这话使得欧阳岚的脸唰地红了起来,她来京都的目的就是联姻的,如今联姻对象远在东海,圣人竟也不急着操办婚事,还让欧阳岚在京都住了下来,其深意极为明显了,那便是欧阳岚看上董茂了。她豁然起身,将要离开,“我不同你说了。” 欧阳岚说完如同风一般地拉开了房门跑了出去,像极了一个娇羞怀春的少女,林菀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是感慨,从前的她也是有过这般一面的。 秋雨过后,院中总有一种极为湿冷的感觉,林菀儿看了会儿书便打算将那日从王氏那边学来的刺绣练练,却不想是越练越糟糕,紫薇看了一眼林菀儿针下的不知何物道,“娘子快歇息片刻吧,老是盯着瞧不好。” 林菀儿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歪着头问向紫薇,“丫头,欧阳郡主新居,咱们可要备些礼?” 紫薇笑道,“奴婢听说郡主还请了咱们家夫人郎君们,若是礼的话,夫人们定会准备的,但倘若娘子再送郡主一份私礼也未尝不可。” 私礼?虽说她如今在黄府吃穿不愁,每月还有几贯零花,但她压根都不懂这世道的行情几何,价钱又是几何,“那你说,我该送什么礼比较妥当些?” 紫薇摇头,看向刚从门外进来的紫兰,紫兰却朝紫薇道,“郡主与娘子是患过难的手交帕,难不成郡主还会在意娘子的礼物几何吗?”紫兰随即看了一眼林菀儿方才在绣架上绣的东西,牵强地在脸上扯出一丝笑容,“奴婢觉着,郡主的意思是只要娘子前去便可。” 林菀儿将方才绣得东西放置到了一边,想到她唯一能送的出手的便是画技与书法,可欧阳岚那厮是真的不太懂得欣赏,就仿若她不懂饮茶一般的,她想了半日,才道,“给她做道好吃的吧。” “娘子?”紫薇一听竟是极为紧张,自家娘子可从未下过厨房,即便下过,那味道也是能够极能想象得出,紫薇连忙制止道,“娘子,若是想不出,那就别想了,欧阳郡主是不会怪罪您的。” 林菀儿颔首,心中却想到了当初初见欧阳岚时她所说的话,牛乳。 中山在北地,北地牧民居多,漫山遍野都是牛羊马,心血来潮还可以在辽阔的一片草地中纵马肆意飞驰,若是想要安宁了就骑着马到中山城,寻一个土包居住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生活仿若是人间天堂。 五日过后,王氏携着十几个奴婢来到依旧禁足在紫烟阁中的林菀儿闺房之内,这十几个奴婢手上分别都托着不同的服饰,如此一排在廊下站开,简直是一副奇观。 王氏款款而立,面如春风般的向林菀儿道,“珊儿,这些是时下京都最新的款式,你且看看喜欢哪件?” 原来,这十几个奴婢托着的是王氏给她定制衣裳,王氏继续道,“我知过几日便是郡主新居宴客,届时太子与几个王爷都会悉数到场,虽说你与郡主是闺中密友,但也不能辱没了咱们黄府才是。” 林菀儿随即便走到了一件鹅黄色广袖襦裙身边,心中打了一个寒颤,后世的她是穿着明黄色套装死去的,而前些日子三娘子就喜爱穿这样的眼色,鹅黄色原本是她最喜爱的眼色,如今却是望而却步,她随即指了指鹅黄色左边的那件月白色衣裙道,“就这件吧。” 王氏将林菀儿指的那件细细看了个遍,有些嫌弃,“这件似是太素了些。不过这花样倒是不错,看着像是一朵玉兰花,改明儿我再让绣坊再给你绣一件披帛。” “一切都听母亲的。”林菀儿欠了欠身。 王氏将她叫到了身边,挥退了闲杂人等,语重心长道,“这是你回来后参加的第一个大宴,可万万不能马虎。” “何谓大宴?”那么之前去崔府赴的宴是什么? “大宴之上,但凡赴宴之人都其尊贵的身份,大宴,你只管多听多看少说话便是,其他的为娘来处理便可,”王氏感觉林菀儿有些紧张,便连忙宽慰,“如此这般的大宴怕是以后多得是,你且慢慢便习惯了。” 看林菀儿做沉思状,王氏也不打算再说下去了,只好极为深意地看了她几眼,便起身离去。 潇潇落雨之后,天地沉浸在一片水墨画之中,林菀儿如同往常一般从鼓点中醒来,任由紫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此刻,王氏身边的侍婢捧着一件物什前来唤门,紫薇且开了门,看到了一件极为轻纱微薄的披帛。 “娘子,您瞧这件披帛,雨过天青色里还绣着一朵淡淡的玉兰花,与娘子的那件月白色玉兰花襦裙极为相配呢!”紫薇兴奋地指着侍婢手上托着额那件披帛连连赞赏着。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章 马十一娘 此时的林菀儿已然换好了衣妆,梳着一头垂鬟分肖髻,乍一眼看去,像极了一朵圣洁的白玉兰,林菀儿的身量也渐渐拔高了许多,身材也渐渐苗条了些许,纤长的脖颈与长长的手臂交相呼应,她娥眉淡雅,琼鼻挺翘,殷桃小嘴微微一笑,仿若是坠落人间的仙子。就连同为女子的紫兰与紫薇都看得呆了去。 紫薇连忙将披帛拿出,轻轻得披在了林菀儿的身上,长短恰到好处,又更显的林菀儿的气质出众。 紫薇站在原地远远地赞叹着,“虽说今儿娘子头上未曾插钗环步摇,但还是能将京中上下所有美人比得去呢!” 林菀儿浅然一笑,今日她也只不过试试这妆发罢了,宴会在明日,若是不合适,若有不合身早些改了便可。 才回眸一撇,便瞧见黄辉那一身极为鲜艳的红色站在门框角落,仿佛是一只受了惊的火烈鸟,林菀儿嫣然一笑,“三兄,你躲那处作甚?” 黄辉忽而像是个被窥探了秘密的孩子,唰得脸红了起来,他不由得咳了咳,“你这衣裳倒是不错。”他连连点头,“只不过太过素雅了些。” “那三兄以为我穿什么较为合适?”林菀儿很是好奇,黄辉的审美到底是如何。 黄辉又是咳了几声,“当然是浅灰色好看。” 出乎林菀儿的意料,她竟从黄辉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极为淡雅低调的颜色,可当他讲出这个颜色时,她的脑中竟浮现了一个人的脸孔,还有那双微微泛蓝色的深邃眸子。 “浅灰色确实比月白色好看。”黄辉继续道,“我瞧澜之兄就常穿浅灰色的衣袍,感觉挺好看的。” 是啊,只是穿在别人罢了,他也从来不会穿在自己身上。 黄辉随即寻了个坐席坐了下来,“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林菀儿亦寻了他对面的坐席跽坐,“何事?” 黄辉兴奋得从怀中掏出了两个木盒子,一个是长形的,一个方形的,黄辉依次将盒子打开放在几上,“这是我从东市给你买的首饰,你且看看你最喜爱哪个?” 她倒是什么事,原来是给她送首饰的,她微微浅笑,目光扫过那两个盒子,长形的盒子中是一根簪子,簪子通体白玉,头上雕着一朵极为精致的花,而方形的盒子中是一对呈水滴状的白玉耳坠,耳坠似是平平无奇,但玉质却是触手生温。她淡淡的说,“三兄是两个都赠予我吗?” 黄辉眨了眨他那双桃花眼,“那是自然,你且告诉我你最喜爱哪个?” 林菀儿也不知黄辉的葫芦中卖了什么药,只随手往簪子一指,“就它吧。” 黄辉有些意料之外,连连指着那簪子问道,“为何是它?” 林菀儿无奈摊手,“因为它顺眼。”她其实也未曾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在那般洁白的玉头上雕了一朵花实在精致巧思。可没想到黄辉竟是有些沮丧,林菀儿还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然而黄辉却是豁然起身 ,“算了,你且休息一日吧,明日晚些我再来接你。” 说着,他便一溜烟儿似的便跑走了。 林菀儿很是不解,她看向一旁的紫薇紫兰,紫薇却是浅浅笑道,“这小三郎今儿不知是怎么了,竟跑得像只兔子。” “可不是么,还是只穿着红衣的兔子。”林菀儿附和着。 第二日午膳十分,林菀儿准备好了穿戴,瞥了一眼梳妆台上那根簪子,浅笑一声,“给我戴昨日三兄给我送来的耳坠吧。” 紫薇有些惊讶,“娘子不是更喜欢那簪子吗?” 林菀儿指着头上那根她常戴的簪子,“我已经有了,这个就不必了。” 紫薇会意,将玉耳坠从盒子中拿了出来替林菀儿戴了上去。 收拾完毕后,门外便有人来接了,王氏与余氏早已盛装打扮,显得雍容华贵。 飞鸾公主的府邸设在了大宁坊,黄府离大宁坊也不算远,算了算时辰,他们到达时天色也渐渐灰暗,雨已然停了好几日了,想必今晚是不会下了,林菀儿在紫薇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却瞧见公主府门前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看样子是极有些身份地位的。 王氏与余氏相携从马车上缓缓下来,行至林菀儿跟前,王氏笑道,“一会儿跟着我们即可。” 林菀儿欠了欠身,才跟着她们从大门的另外一侧进了府中,原来这是通往二院内宅的通道,想来黄辉走的应该是一院外宅大门了。 进了内院,才发现这公主宅院之广阔,五步一景十步一亭,假山曼妙泉水环绕,她原本以为崔府的八卦林是够大的了,没想到的是这公主府却是比崔府的要大上好多倍,林荫小路被落英铺就,入眼满是美景,每一个亭子中都相应站着一个侍婢,像是在等候着吩咐。 王氏笑道,“郡主真是心思巧慧,上回咱们来时可都未曾见过如此美的景致呢。” 余氏附和着,“是啊,这五步一景十步一亭的,看着甚是舒畅。” 给她们引路的侍婢随即也笑着道,“二位夫人谬赞了,郡主殿下还命人在园子里设了一个花圃,其中种了好些花匠们新培育的花,二位夫人再往前走走便能观赏到了。” 果不其然,再往前走了几步,便是一片像是刚翻新过的花圃,花圃的中种满了各式各样鲜艳的花,花圃中央是一片牡丹,牡丹的品种也不尽相同,竟似是比林菀儿在崔府看到的更加的惊艳,可真真谓是百花齐放。 几人缓步行走半柱香之久便来到了一个花厅,花厅布置得极为雅致,远远看去,里面正坐着好些个娘子夫人,果不其然,她们都是各个打扮的精致美观,反观她,是真的太过素雅了些。 王氏与余氏行至花厅,方才还嬉嬉笑笑的场景忽而安静了下来,却见此间几个夫人都起身了,其中还有一人上回林菀儿在崔府见过,是崔府的杨姨娘,她满目春风,毫不避嫌得上前行礼,“二位夫人可晚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章 南安县主 余氏赔笑道,“路上忙着赏景耽搁了。” 坐在一旁角落的一个极为清雅的贵妇起身,走上前来与王氏与余氏打招呼,“王夫人,余夫人,许久未见了。” 王氏回礼,“柳夫人。” 柳夫人,这位就是那日从慈恩寺回来听王氏与余氏说的那个马侍郎的原配柳夫人。却见她今日虽说画了妆容,却还是难掩憔悴面容,怕是因为马侍郎。 正思考着,王氏向林菀儿招招手,“珊儿,快来见过柳夫人。” 林菀儿连忙上前几步,朝她福身,“珊儿见过柳夫人。” 柳夫人打量了一圈林菀儿,“消瘦了些,也出挑了。”随即她转身,朝人群中的一个小娘子招手,待到小娘子走进,柳夫人向她说道,“你才至京都,这位是黄仆射家的余夫人与王夫人,这位是黄侍郎的爱女,黄大娘。” 那小娘子极为乖巧得纷纷向她们三个行礼问安,柳夫人苦笑着道,“她便是吾家阿郎的大女儿。名唤梦芙,家中排行第十一。” 柳夫人一直无子,而马侍郎的青梅竹马早再外面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是故才忍痛同意马侍郎迎娶他的青梅竹马入府,大房无子,就将这大女儿过继给柳夫人抚养,虽说是庶出,但地位却与嫡出相差无几。 大家纷纷见了礼,夫人们也各自聊了起来,林菀儿不想参合她们的话题,只好走到一边径自欣赏风景,却不想,她才站在一边不多久,便忽而觉得身边有一人,她回头一瞧,正是方才乖巧的马十一娘。 林菀儿微微欠身,“马十一娘可有事?” 马梦芙看着她浅笑一声,双眼大大的,“这些人里,我独独认识黄大娘一人。” 林菀儿顺着马梦芙所说望去,确实是有几个眼熟的,但还有些她也都不认得,上回崔府饮宴使他记忆还有几分深刻的也只不过是裴九娘与崔五娘,还有一个是与崔亮有婚约的吴觅琴,只是今日似是也只见到了崔五娘,而且林菀儿注意到,崔语柔似是故意在躲避她,大抵是因为崔云之故。 马梦芙接着道,“我是独自一人与阿娘从江南上京的,一路见多了锦绣繁华却总觉得还是自家那江南小院比较有趣味。” 马梦芙的想法倒是极为别致,这使得林菀儿对她有了些兴趣,“江南小院哪有京都院落景致华美?” 马梦芙轻叹一声,露出了本不该是从她眸子中展露出的成熟,“京都再美也终究不是我的。” “以后便是了。”林菀儿逗逗她。 她却也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以后,待到我成年了,我再求阿娘给我找门江南的亲事,那我便可以再回去了!” “没想到马十一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志向,真是羡煞旁人。”这声音听着有些刺耳,林菀儿转身,却见是一个着浅绯色上锈牡丹花样广袖的娘子立在她们几步远,林菀儿再扭头,却见几位夫人早已相携离了花厅,去了别处,看来夫人们走了,这些乖巧娘子们便开始放肆了。   ;林菀儿这才细细打量着这位娘子,这娘子大约与她一般大,个头也与她相差无几,柳眉弯弯却显得有些不温雅,却见她头戴一朵极为眼里夺目的牡丹更承托出了她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白里透红的红晕,一双莲足立在那里,若是不动,倒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景色。林菀儿对她欠了欠身,“黄氏梓珊鲁莽,敢问这位是?” 站在那娘子身边的一个小娘子双手环胸,颐指气使,“这位是荣国公的嫡孙女,当今的南安县主。” 林菀儿巧笑一声,“原是南安县主,见过县主。” 宁玉青却是不依不饶,直直得走向林菀儿面前,细细打量了她一圈后,才忽而听到一阵评语,“听闻你的海棠妆闻名京都,怎地今日竟如此素面朝天,怎地是自知比不过咱们呢还是要辱没天家威严?” 宁玉青这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林菀儿这才重新审视这位南安县主,她今日怕是来找茬的。“儿的容资怎能比得上县主分毫,即便是精心装扮也抵不上郡主万一。” 宁玉青对她冷冷的哼了一声,“原以为黄家娘子是个怎样出尘的美人,竟也是这般的庸脂俗粉。” 林菀儿浅浅一笑,“县主过奖了,儿也只不过去佛堂呆了几日,袪了几日俗世之气罢了。” 宁玉青愤然盯着她,“好一张巧嘴!你是说本县主身上全都是俗世之气不成?” “县主雍容华贵,如牡丹艳丽绽放,又如同美玉一般精美,而我只不过是山间小径中的一颗普通瓦砾,”林菀儿道,“美玉撞瓦砾,县主可不要平白让人得了便宜。” 话音刚落,宁玉青那如花的脸上竟是一僵,她今日本该是待在荣国公府中的,只听说欧阳郡主宴请贵客,贵客名单中便有这么一个前段时日名游京都的黄梓珊,她这才想要过来瞧瞧,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怎么都站在这儿?”欧阳岚从不远处一路跑了来,原以为欧阳岚自被莺歌控制饮食之后身形会更加窈窕些,谁知才几日不见,她的脸又圆了一圈。然而众人的目光却并不在欧阳岚身上,而是她身后的那一道靓丽,肌肤胜雪,流转星目,虽梳着极为普通的双丫髻,但却还是无法掩盖她那傲人的姿色,莺歌的容貌在场的有几人在崔府见过,而今日再瞧却更是一惊,如此美貌,竟只甘心做一个奴婢,实在可惜。 欧阳岚才至亭中,亭中众人的品级都没她高,便纷纷起身见礼。欧阳岚一看到林菀儿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都在聊些什么呢?” 众人又是一惊,欧阳岚与黄梓珊的关系竟是如此亲昵,就连亲生姐妹也都有疏离的时候,可看欧阳岚对待黄梓珊,分明就是姐妹。 林菀儿笑着同欧阳岚道,“方才我正与南安县主谈论你那园子里的牡丹呢。” “南安县主?”欧阳岚对宁玉青问道,“前些日子荣国公身子不太爽利,如今可大好了吧?” 南安县主浅笑一声,“祖父日日晨起练功,身子哪有不大好的。” 欧阳岚道,“荣国公果真老当益壮,不知县主是否赏光,能够为我府上的景色品评一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章 厅中作诗 宁玉青蹙起眉头,她虽说是个深闺女子,可荣国公可是世代从武,大多目不识丁,待到有闲暇之时,家中人虽说给她请了老师,可她的性子,也学不了几个字,若是品评她倒是有些为难,“郡主院子的花样繁多,想必只要陛下的御花园才能比拟了。” 欧阳岚忽而笑了起来,“县主果真慧眼,这园子的修葺再造之人正是管理陛下花园的花匠,”她如此说,似是在告诉宁玉青,如今圣人面前最受宠的还是他中山王府,你荣国公年华逝去,且先帝之时便已不再袭爵,到底地位孰高孰低,让她自己掂量掂量。 天渐渐擦黑,欧阳岚带着一群娘子来到了中厅,这是府中专门宴客的场所,随眼一瞧便是几十个案几呈二字排开,几上都放满了果蔬,静候各位入场。 欧阳岚在主位处坐了下来,林菀儿也按照位分老老实实地坐在王氏的身侧,欧阳岚才坐定,不远处便慢慢悠悠来了好多人,看样子都是郎君。 莺歌连忙解释道,“各位夫人娘子,只因今日有贵客登门,郡主才不得不将纱帘撤下,还望各位勿怪。” 男女共食一宴在大瑞是常有的事,但为了男女大防,宴会期间中间总会隔着一层纱帘,如今撤了纱帘,就表示参加宴会之人恐怕是有一个极为德高望重的身份,果不其然,郎君娘子们都坐定了,厅前便传来了圣旨一道。 这道旨意是指正式将公主府赐给欧阳岚做郡主府。 任何事的后果都会喜忧参半,林菀儿所能想到的喜是欧阳岚在京都扎稳脚跟,忧是这道圣旨是她身上的无形枷锁。 送完圣旨,却听奴仆喊道,“太子殿下到。” 原来,今日来的贵客是当今太子殿下,赫连樑,今年二十有六,是当今已逝皇后所出唯一一子。 “来晚了,来晚了!”赫连樑边笑着边示意在场的所有人平身,随即在正主位坐了下来,“本宫来晚了几步,当自罚三杯。” 赫连樑看着极为憨厚,今日他着一身浅蓝色常服,腰间还别着一把七星镶钻的匕首,眼下京都贵族子弟都喜欢在腰间别个东西,原来这风尚还是源于赫连樑。却见他拿起几上的酒杯就喝了三杯,三杯饮尽,迎来满堂喝彩。 欧阳岚笑着对赫连樑道,“太子兄可别喝醉了,这千里酿可是我中山最好的酒了。” 正主贵客皆已齐全,三声掌声之后宴会正式开始,歌舞齐备,奴仆们纷纷撤下几上的冷食,开始上热食。 大约是吃惯了清汤素面,林菀儿忽而看到一几子的油腻竟不知如何下口,她浅浅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却见沈彧微红着脸与她对视着,好些日子未曾见到他,他如今看着似是愈发成熟了许多,少了些当初初见他时的少年模样,林菀儿也只好微微点头以表示招呼,然而,她忽而觉得有一道冷冷的目光照在她身上,待到她去往那个方向寻时,?br/> 纯吹搅寺裢酚胱郎霞央茸鞫氛幕苹杂胄涣亍?br/> 是出现幻觉了?那道阴冷的目光,极为熟悉,可她总想不出到底是谁。 歌舞声中,欧阳岚笑着问赫连樑,“太子兄,听说前些日子你新纳的侧妃快临盆了?” 赫连樑一脸笑意,“昨儿刚生,是个小娘子。” 众人听到此话,纷纷起身恭贺赫连樑喜得千金娇女,赫连樑环顾了一番,拍了拍腿,“不知沈四郎可在?” 沈彧听到赫连樑点名,立刻回过神起身离席,“草民沈彧,见过太子殿下。” 赫连樑笑道,“听闻你在七夕诗会夺了魁首,不知今日这良辰美景可否吟首诗来应景?” 沈彧起身,环顾了一圈,今晚无月,在徐徐微风与摇摇烛灯闪烁之下,沈彧挺拔的身影更是若有若无,仿若仙人,他喜爱月白色的长衫,今晚儿也无不例外,在月白色的承托之下,他就仿若遗世而独立。 却听得一阵叫好声,林菀儿才唤回思绪,她想都不曾想到方才她竟被他那一幕遗世独立的模样给看呆了,以至于他做的诗是何内容都未曾听清。 “好一句笑靥半含还半珠,素心皎皎濯醍醐!好一朵幽静的兰花啊!”赫连樑随即起身拍手叫好,“沈四郎,本宫敬你一杯!” 赫连樑是个爱好诗词的太子,举国周知,是故没几人能听得出沈彧所咏何物,赫连樑也算得上在诗词上的大家了。 一杯饮尽,赫连樑对宁玉青道,“南安,你以为沈四郎做得如何?” 宁玉青方才仿若是的进入了梦境一般如梦如幻不知身心几何,将将被赫连樑点了名,她连忙敛了思绪,她看了一眼沈彧,沈彧正一脸恭敬地打算在一旁听从宁玉青的品评,她唰得一下脸竟红了几分,她转而向赫连樑道,“太子殿下,许是我方才多喝了几杯,现下有些头晕,不过我听闻黄家娘子知书达理,却想听听黄家娘子的品评。” 方才宁玉青一直关注着林菀儿,却发现林菀儿的目光正看往沈彧处,此间她也并不太在意,只以为是翩翩少年风流娘子之事,本想着一笑而过,可就在刚刚沈彧立在厅间一首诗,她仿若整颗心都在燃烧,随即对林菀儿便更有些不待见。 一次拒绝尚还可以接受,但倘若再一次拒绝,恐怕主位上那位贵客就会显得极不高兴,欧阳岚也知晓林菀儿的诗文水平如何,连忙求助一旁的莺歌,而莺歌却好像并未曾看见欧艳岚的动作,还试图让欧阳岚闭嘴。 王氏也知此事有些为难,刚要禀告却被林菀儿按住了,她其实已然看出莺歌的意思了,若是想要在这群闺秀们面前存活,若没些本事,只凭地位与欧阳岚的护佑可不行,她的名声早已被黄梓珊毁得差不多,京中大多人都认为黄家娘子空有容貌,蠢笨如猪。也正是因为如此,像宁玉青之流才会屡屡上门欺辱。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七章 空谷幽兰 她缓缓起身,立于厅中央,一身月白色长裙翩然如画,如瀑布般的长发披肩而落,头上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髻,未戴任何的发誓,而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她在一群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娘子中脱颖而出,她向太子道,“太子殿下,可否允许儿用另一技法来品评沈郎君之诗?” 欧阳岚连忙搭腔,“好!” 林菀儿向她投了一个感激的微笑,“还望郡主为儿准备笔墨。” 不一会儿,厅中央便加了一张长几,几上已摊好了纸张,而在几的左上角分别摆放着几盘墨,有朱砂,有黑墨,有青黛墨,都是研好了的,林菀儿不做他想,用笔蘸了墨水在纸上行云流水得画了起来,除了画画和书法,她真的什么都不会,既然有人故意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那么她就更加不能让自己有所失误。 方才沈彧所说的诗,她也只能从太子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两句,笑靥半含还半吐,素心皎皎濯醍醐,而太子所说沈彧方才吟的是兰花。 半柱香已过,她的画作已将近尾声,却看她用了一只干净的笔蘸了蘸水,往画作上撒了撒,在旁人看来,这与毁画毫无区别。 宁玉青大声说道,“黄娘子,再难看也是自己画的,怎地还未曾给大家过目就想自行毁去吗?” 林菀儿淡然一笑,并未曾理会她,只是示意身边的那几个侍婢将画展开,这是一朵擦满雨露的兰花,长在了一块乱石堆下,乱石堆中杂草丛生,山崖上有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子,背着身子,手中拿着一个篮筐,筐子中还似是放着一些红色的小果子,女子带着罩纱,如瀑布般的墨黑长发自上而下,青鸾叠嶂,那女子仿若是一朵孤兰在云中绽放,与石堆下那多幽兰遥相呼应。 画面极美,既有意境又有诗意,仿若是浑然天成一般,想来宫中的任何一个画师都无法将这幅画的模仿了去,这是画中之极品,算是极高的境界了,赫连樑也有些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画作,就连兰花瓣上的那几棵露珠都仿若是快要从画中跑出来一般。令人叹为观止。 “小女子嘴拙,拙作奉上,请殿下过目。”林菀儿向赫连樑行了一个大礼。 赫连樑从未见过如此画作,连连道,“不知黄家娘子师从何人?” 林菀儿欠身,“众所周知,小女此前一直在黄家佛堂。”她未曾往下说,因为黄家佛堂有一个灵慧,这是皇家都知晓之事,她不说,赫连樑自会明白,而其他人她们爱怎么想,与她无关。 赫连樑接过侍婢们呈上的画作,啧啧称赞不断,此时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南安县主以为黄娘子的品评如何?” 宁玉青自是回了一句,“尚好!” 林菀儿回到席间,却忽然感到有些身体不适,余氏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王氏则满是担忧,这是她的女儿,可她对这个女儿竟一丝都不曾了解。 林菀儿浅声在她耳边说道,“母亲莫怕,儿没事。” 此时欧阳岚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道,“承蒙圣人厚爱,赐我新居,自此后这京都上下有些不懂的,还望各位多多指教,前些日子,我新开了花圃,从婆娑国引来了一件极为稀罕的花,这种花只能在酉时到戌时开,晚宴过后,大家一同去赏玩赏玩如何?” 席间有一郎君问道,“是否是水仙花?” 欧阳岚却道,“这位郎君,莫不是嫌弃我府上的水仙花不成?” 席间传来了一阵哄笑。“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陈郎若是嫌弃水仙,倒不如去我府上欣赏牡丹可好?” 厅中一阵哄笑,歌舞复升,热闹非凡,大瑞没有炒的工艺,是故上的每一道菜都是以蒸煮炸烤为主,论烤,桌上那道烤羊却真真油腻得让人作呕,无奈,在紫薇的侍候之下,她也勉强吃了几口,虽是有膻味,但却不重。 席间,赫连樑又点了几名文人雅士写诗作词助兴,也算得上将之前那些不快冲淡了许多,至少林菀儿是这么认为。 酒半,赫连樑忽而起身,有些摇摇晃晃,他身边的寺人立刻接住了他,欧阳岚看着许是自己从中山带来的酒太过浓烈了,“太子兄怕是喝醉了,让奴仆扶着回房客房休息可好?” 赫连樑却没了声音,欧阳岚想着他是同意了,便示意身边身着碧色衣裳的奴仆将赫连樑扶到院后的客房稍作小憩。 宴会继续。 林菀儿对诗词不通,对歌舞一点兴趣也无,只好要么埋头吃几上之食,要么便是观察在座每人脸上的动态,猜测她们心中所想,倒是有一个节目让她记忆深刻,之后又有人起哄让崔家五娘演奏一段箜篌,崔五娘红着脸娇羞得弹了一曲《雨霖铃》,这首曲子灵动且极有趣味,本就平平的调子,在崔语柔的敲击之下变得极为活泼了起来,想来崔语柔本身也是个活泼的人却住在了这一具刻板懦弱的身体里。 曲毕,宴会差不多结束了,但离酉时还有小半个时辰,众人便想着在园中散散心,每隔十几步便有一景一亭,王氏与余氏则是与柳氏去唠唠家常,而林菀儿则打算与紫薇二人走到不远处的亭子中小憩几分。 今夜无月,园中各处都掌着灯,看着极为幽暗通明,行走之间,却听闻周围灌木窸窸窣窣响,二人停下了脚步,却见眼前多了一个极为挺拔的声影,他还是那般儒雅得站在林菀儿几步之外朝她躬身行礼,“黄娘子,别来无恙。” 林菀儿欠了欠身,“儿见过沈郎君。” 许是烛光的缘故,从林菀儿的角度看去,沈彧的脸红得仿若抹上了一层胭脂,“黄娘子近日可好?” 林菀儿浅浅道,“京都不比从前,儿一切皆好。” 沈彧继续,“空谷幽兰,兰心蕙质,娘子方才所画是否确有其人?”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八章 精心和局 “只不过在沈郎君的诗中有所悟,”林菀儿浅笑,“儿见识浅薄,也只能悟得如此多。” “恰好。”沈彧忽而笑了起来,“在下亦是有感而发,却不曾想娘子竟能将露珠画的如此逼真,在下实在折服啊。” “沈郎君说笑了。”林菀儿道,“听闻近日沈郎君在京都可威风呢。” 说到此话,沈彧的脸忽而唰得又红了一片,“是么?在下久不出门,实在并不知晓。” “沈四郎!原来你在这儿!”黄辉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他笑着跑了过来,“沈四郎,你方才的那首诗可真是艳冠绝伦啊!” 随着黄辉其后,谢霖亦是拄着手杖款款而来,“黄娘子。”他躬身道。 沈彧一见他,脸色随即有些变化,随即他看了一眼谢霖的右腿,作揖道,“谢三郎。” 谢霖还礼,“沈四郎。” 黄辉也不知怎地,脸上堆满了不自然的笑,“听闻二位郎君是棋中好手,几步之外有座亭,亭中有局,二位可否尝试尝试?” 沈彧浅笑一声,“谢三郎以为如何?” 谢霖随即让开一条道,“甚好。” 几人来到亭中,却见亭中早已有局设立,只不过才几步,局中两位郎君却两败俱伤,他们见沈彧前来,纷纷让了座位,待其新开一局,大杀四方。 沈彧与谢霖相对而坐,沈彧执黑子,谢霖执白子。 初初两人交替下子,情势极为舒缓,仿若是一条小舟缓缓流入细流,随着微风浮动慢慢往前浮游。 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二人的情势慢慢开始转变,沈彧执手中一子竟围杀了谢霖的大片江山,却反观谢霖,还是不慌不忙继续行舟千里。沈彧继续急攻而下,几息之间差点顶住了谢霖的命门,而谢霖却还是不进不退,轻易躲了过去。 几轮猛攻之下,沈彧也有些疑惑了,他所能想到的是他落子之后的三步,而谢霖却似是能想到五步之后,他忽而竟顿住了。 细汗缓缓从额前流下,沈彧也来不及去擦拭,他将猛攻转而为突围游击,看似杂乱无章,却时时都掐住了谢霖所部署的处处要害,谢霖却也是微微皱眉,竟与他玩了起来。 就在众人极为不解之时,谢霖却是猛然直攻,瞬间切住了沈彧的要害,使得沈彧再无回天之力。 一局毕,众人哗然,无不惊叹二人技艺高超,紫薇上前数了数双方余下的棋子,竟是和局。 谢霖淡然抱拳沈彧道,“沈四郎承让了。” 沈彧还礼,“谢三郎棋艺高超,敬之愧矣。” 二人准备起身,而周围之人却意犹未尽,还想让二人再来一局,二人无奈,复又坐下重摆棋局。 棋下生风,第二局沈彧反攻为守,成功守住了中原腹地,而谢霖却不像方才那般无动于衷,沈彧每走一步,谢霖都?br/> 艹晒x伦n驈某隹冢驈粲昧诵涣馗沟匾黄樱拐唐寤盍似鹄矗徊还钣趾盟扑馈?br/> 一局下来,又是和局。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之时,侍婢奴仆们便前来传话,说是快至酉时,请大家移步后院花厅欣赏奇花。 在奴婢们的引路之下,众人半柱香之后便走到了花厅之中,这个花厅与方才林菀儿与众娘子见面时的花厅有些不同,这花厅设在了一座水榭之中,众人纷纷寻了位置站立,有的是站在了花厅向外扩开坐席上,有的是站在了水榭另一边小道上,还有的索性就席地而坐,就着烛火观赏美景,水榭之下有一个高台,高台之上有一块向前延伸的花圃,那花圃大约是个直径七尺的圆形状,花圃中间高高隆起,灯火通明之间,花圃上雪白色的丝绸布随风飘扬。 酉时将至,侍婢们前来通报,说是太子殿下起不了身,让欧阳岚自行观赏便是。 欧阳岚无奈,只身前去将那盖在花圃上的丝绸布轻轻掀开。 一阵尖叫随之而来。 待到大家静下观赏时,这才发现那花圃中央正躺着一个人,那人七孔慢慢缓缓流出血液,胸口正插着一束花,却见那花正缓缓开放,花瓣每开一瞬便有鲜血从中滴出,十分诡异。 此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花圃中之人,大声道,“那是太子殿下!” 众人十分惊慌,场地瞬间慌乱了起来,大部分娘子夫人当即便吓晕了过去,定力好些郎君们当场便吐了,还有些人正是东奔西窜想要逃离。 欧阳岚吓呆了,莺歌连忙上前挽住欧阳岚胳膊,叫来了侍婢将她抬了下去。随即,她立刻调来了府兵将场面控制住,然后用郡主的金令迅速赶往宫城向圣人报信,莺歌临走之前将府兵的支配权力全权交给了林菀儿,“黄娘子,请务必照顾好郡主。” 林菀儿看着莺歌潇洒离去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巾帼英雄。 只因周围众人早已被府兵控制住,花圃这边的人便少之又少,黄辉从众人群中走出,缓缓得往那花圃处走去,今夜无月无风,是故整条从陆路通往花圃的道路上两旁都点了灯,使得一切都灯火通明。 黄辉走到花圃旁站定,随手从旁边的烛台上拿了一个蜡烛往里照了照,躺在里面的人确实是方才在厅中对着林菀儿画技赞叹有佳的当今太子殿下,那个整日里钻研书画却耽误政事的当今储君。 黄辉粗略地检查了一边太子殿下赫连樑的身体,四肢僵硬,胸口的花枝似是插进去的,只是,太子殿下的衣袍好像是换了个样式,腰间的匕首似乎不见了。 “三兄,如何了?”林菀儿站在花厅坐席处往下眺望,正好能看先黄辉低首检查尸首,但这一叫着实吓了黄辉一跳。 黄辉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烛火,烧了当今太子殿下的遗体,他黑着脸转过身对着林菀儿轻声呵斥道,“你怎地在此处,快回去!快回到婶娘和伯母那儿去!” 林菀儿未曾理会他,只问,“三兄,到底发现什么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章 花下之魂 黄辉也不再坚持,只好放回手中烛火,缓缓离开花圃,回到花厅,“他似是已经死了一个时辰了,尸体都有些僵了。” “还有呢?”林菀儿又问。 黄辉不以为然得看向林菀儿,本想说些什么,而后却是轻叹了一口气,“七窍流血。” “会否是中毒?”林菀儿问。 黄辉却有些不确定,“我看到他的额间有些被撞击的痕迹。”他顿了顿,“太子殿下腰间的匕首不见了。” 能在太子殿下腰间挂着的匕首定是件稀世珍品,且是削铁如泥,若是不见了,要么是丢弃在某处,要么就是被凶手拿走了。 林菀儿有预感,今夜的献画定然是郡主安排的,郡主知晓她的画技了得故而早早备下了颜料笔墨,准备让她在这新花怒放的几个时辰中做一幅画,从此名扬京都,扫去以往名声,可却没料想在宴会上林菀儿便用了。 那么此间一幕并不是众人所料想的,太子殿下忽然在郡主府中被人杀害,这也不仅仅是对郡主有所影响,而是对朝堂上的布局也有所影响。 她有些惊慌了,此时府中除却奴仆,客人也有几十个,加上大大小小的奴仆怕也要有上百个,若是未曾等到莺歌的消息,那么恐怕那些有身份的人定然会回到各自府中,届时天黑无月,府门大开,那么凶手就会趁此逃离府中。 无数个想法从林菀儿的脑中冒出来,她需要有人帮忙梳理,她看向黄辉,却忽而发现,她竟不知该寻谁商量,而第一个浮现在脑中的不是黄瑜,而竟然是谢霖。 而此时,不远处有人带着一队人从大家集合处走来,林菀儿定睛一看,是沈彧。 沈彧连忙跑向前来,对着她问,“你们还好吧?” “沈郎君这是?”林菀儿起身指着他身后的一队人。 沈彧浅笑了一声,“在下担心黄娘子与黄小三郎再次出事,便想着跟过来瞧瞧。” 林菀儿轻声问,“他们都安顿好了?” 沈彧随即亦是悄悄回答,“娘子尽管放心,谁都不知娘子你离开过,黄小三郎是大夫,过来瞧瞧也是应当,也不会有人胡说些什么的。” 林菀儿终于舒了一口气,对黄辉道,“三兄,你还要继续查看吗?若是没有,咱们这便回吧。” 黄辉极为不屑得瞥了她一眼,“你先回去,我身为大夫,还需再勘查勘查。” 林菀儿浅笑一声,对沈彧道,“辛苦沈郎君了,不知沈郎君能否同队正说一声,让他们留于此处,看好现场,若是凶手前来毁掉些蛛丝马迹那便不妙了。” 沈彧恍然大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黄娘子缜密在下佩服。” 随即,林菀儿便小心翼翼得拎着裙子往众人方向而去。 到底是公主府,客房多达上百间,以至于每位到来客人都有机会入住。林菀儿也迅速找到了王氏与余氏的那间房,才拉开门,便看见谢霖席座在一旁听着王氏与余氏的教诲。 /> 这使得才脱下屐鞋的林菀儿顺而有些莫名的尴尬。 她站立在门口,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轻声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她不必瞧也能看得出王氏脸上的怒气,关于林菀儿,她只想让她好好的待在家伙安心待嫁,却不想竟要往案子里钻。等了半晌,王氏未曾说话,却听余氏开口道,“你这丫头,定是学你父亲的模样去凑热闹了,你又不是不知晓你母亲的心思,快到伯母这儿来。”说着,余氏朝林菀儿招了招手。 谢霖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但他却还是十分从容,待到林菀儿坐定,谢霖才抬首看向王氏,“不知夫人决定如何?” 王氏看了林菀儿一眼,又看了谢霖一眼,终究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王氏忽而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才至门口,她顿住了,“天亮之前若是未曾办成,别忘了谢郎君答应我的事。” 谢霖起身笑着对王氏鞠躬作揖,“多谢王夫人。” 余氏也语重心长得看了林菀儿一眼,翩然起身,随王氏走了出去。 此时,房内只剩林菀儿与谢霖。 林菀儿从方才谢霖与王氏之间的交谈中能推断出他们之间定然是做了某种交易,又或是谢霖提出了与王氏为难的要求,她立刻直截了当问道,“你与我母亲说了些什么?” 谢霖却是一笑,如实回答,“说了案子。” 林菀儿当然不信,“你与我母亲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交易?”谢霖对这个词很是不解,“若是关于黄娘子的终身大事算是交易的话,那姑且是吧。” “你这是何意?” 谢霖微微抬首看向林菀儿,她能感到谢霖眼中有一股幽幽的蓝,那种蓝色像极了幽冥海中无尽的忧伤,却又带着一丝神秘,他一字一句道,“我与王夫人道,若是今晚你我能寻到真凶,那么你我之间的婚约作罢,陈郡谢氏已然风光不再,而黄氏却是风头日盛,我也不想耽误娘子的一片好前程。” “你。”林菀儿有些语塞,她的心中的确是不太满意这桩婚事,但其中的不满根本与他并未半点关系,只是她对婚姻的恐惧罢了,想来方才王氏与谢霖已经摊牌,又或是祖父有些动摇了,又或许是,这连她自己都猜不透了。 “不知娘子去探查了些什么?”谢霖问道。 林菀儿还未从谢霖方才的话语中缓过来,竟又转移了话题,这使得林菀儿一时之间呆住了。 谢霖忽而“噗嗤”一笑,“莫非娘子心中已然有在下的一席之地不成?” 是吗?林菀儿在心中问自己,可她似是真的忽而觉着有些失落了。 “谢郎君,请自重!”林菀儿敛回心神,继续道,“三兄说,死者系太子殿下无疑,他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死的,腰间的匕首不见了。” “不知黄娘子可有何看法?”谢霖并未描述自己所看到的,只是想要听听她的说辞。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章 翠白失踪 林菀儿道,“凶手定是对府中极为了解之人,能将尸体搬送至高台的怕也只有是个男子了,且他还通晓昙花的培育。” “昙花?” 林菀儿颔首,“只在酉时至戌时开的花,除了昙花,我倒是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样的花,昙花一现,也就开这么一个时辰,仿若天边烟火般,眨眼便消逝了。” “这花还真是有趣。”谢霖苦笑一声,“按照娘子的说法,怕也就只有府中之人才有这般的嫌疑了,今日来的客人明日都可归府了。” 林菀儿轻轻点头,“恐怕是的。可府中之人为何要杀害太子殿下?” 还未开始答疑,他们的房门便被人扣响了,门未曾关实,紫薇守在外面道,“娘子,崔家五娘来了。” 崔语柔,她来作甚? 林菀儿道,“进来吧。” 随即,门被轻轻拉开,一个极为惊慌失措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身影,那是今日刚认识的马十一娘。 马十一娘对林菀儿与谢霖欠身道,“方才我在走廊便遇到了这位娘子,这位娘子似是吓得有些不轻,我想着离黄娘子这边比较近再者儿也只认识黄娘子,便斗胆将她带了过来。” 林菀儿起身,微微弯下腰来抹去崔语柔眼中的泪,柔声问道,“崔五娘?” 崔语柔似是恢复了神智,微微抬首,看到林菀儿立刻哭了起来,“珊娘,快救救翠白。” “翠白?”林菀儿一头雾水,紫薇却是听着真切,她喊道,“娘子,翠白是崔五娘身边的一个丫头。” 林菀儿柔声问道,“崔五娘,你莫怕,告诉我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崔语柔默默抽泣着,似是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呆呆得说道,“母亲出门房门去厅里了,我在房中害怕,便想去厅中寻母亲,才行至廊下,忽而就觉着身后有一个黑影略过,我再回头一瞧,翠白便不见了。” 当务之急,将大家都集中于一处应当是最为妥当的做法,谢霖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起身道,“早前我便让紫薇去传了话,如今他们应当都在厅里。” “在客房中的还有谁?”林菀儿问向谢霖。 谢霖无奈一笑,“不胜酒力郎君与娘子都被安排到了客房休息,大约是南安县主,崔四郎,崔五娘,潘府的潘十娘十一娘,严府的严九娘与严二郎。” 怪不得方才在花厅中未曾见到宁玉青,原是不胜酒力的缘故。 林菀儿静下心来,示意崔语柔与马梦芙结伴去往厅中,吩咐紫薇叫上几个府兵护卫在客房中的郎君娘子,随即她便叫上了谢霖,与她一同去寻欧阳岚。 此间谢霖一直都未说话,只是静静得看着她,她的不同之处早已渐渐地深入她的心底,仿若细水长流,无声无息,只是,他轻叹一声,恐怕他此生与她无缘了。 二人走至欧阳岚的寝房,寝房外有几个侍婢守在门外,见来者是林菀儿便纷纷向其行礼并拉开了寝门,谢霖站在门外,林菀儿走了进去。 却见欧阳岚正趴在一旁不断的 呕吐,身边还有一个蓝衣侍女正在轻轻得拍着她的背,林菀儿上前温声说,“郡主,可安否?” 欧阳岚一见来者是林菀儿,忽而哭了起来,“珊儿,我从未见过……方才还好好的……为何……” 林菀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对她说,“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珊儿,能寻到那凶手吗?”欧阳岚靠在她的肩上问道。 “莺歌已经进宫请旨了,陛下定会派人前来调查此事。”林菀儿宽慰她。 欧阳岚忽而想起某事,忽而起身,走向她的梳妆台,将那块飞鸾公主的金牌寻了出来,她激动得看着这个牌子,道,“这块牌子便是从那块花圃中挖出来的,与此同时,还挖出了一些狸猫的尸骨,珊儿,会否与飞鸾公主有关?” “飞鸾公主不是不爱猫吗?”林菀儿问。 欧阳岚似乎又想起一事,她轻声说,“府里的老人说,飞鸾公主出嫁前好似有些疯魔了。” “郡主,府中还有多少老人?”若是府中老人尚在,那么就能解释为何花圃之中会有狸猫与公主的金牌。 欧阳岚想了想,“府中只有一个在后院守门的老嬷嬷,我见她面目被毁且身患残疾便不忍心她一人出府,便将她留了下来。” “可否将她带过来?”林菀儿道。 欧阳岚颔首同意,可正当她起身叫门外的侍婢时,郡主府中的一个侍卫在门外喊道,“郡主,吾等在园中假山处发现一个侍婢尸首。” 翠白!林菀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翠白,她连忙跑至门口,问道,“可曾看见她身上有匕首?” “这……”侍卫看见是林菀儿问话,竟一时有些语塞,欧阳岚随即向她喊道,“有且没有?” “回郡主,无。”侍卫连忙道。 林菀儿看向杵着手杖旁观的谢霖,问道,“谢郎君你以为如何?” 谢霖嘴边挂着浅笑,慢慢悠悠道,“许是以为那位侍婢发现凶手了,是故才会被杀害的。” 一旁的侍卫看了看谢霖又看了看林菀儿,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憋着说不出口,林菀儿轻声道,“不知将军可还有何话说?” 侍卫抱拳,看向欧阳岚,“回郡主,那死去侍婢衣裳被扯,腹部被划了好多道口子。吾等前去探查了一番,像是一个时辰前扶天子殿下去歇息的那个侍婢。” 扶太子殿下去歇息的是欧阳岚身边的两个三等丫鬟,如今只发现了一个,那么还有另外一个。 林菀儿又问道,“在客房歇息的几位贵人可否安好?” 侍卫如实道,“那几位贵人各有侍卫看护。厅中贵客则是由副将带领府兵团团守着。” 欧阳岚紧紧握住林菀儿的手,“珊儿,莺歌怎地还未曾回来?” 林菀儿看向谢霖,她还记得方才谢霖与王氏打的赌,若是今晚他们能将凶手找出来,那么就弃了这门婚事,若是找不出,他们的婚事继续,她看了谢霖的眼睛,那双眸子似乎有些深不见底,是的,她根本瞧不出谢霖的心思。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一章 大好前程 林菀儿浅声对欧阳岚道,“郡主,当务之急请务必将所有人都集中在厅中,以防不测。凶手极为熟悉公主府,且神出鬼没,若是再伤及任何一个贵人,那么中山王的前途可就堪忧的。” 林菀儿说得极为浅显,欧阳岚即可便明了,她连忙穿好屐鞋,朝那侍卫长道,“你留下,护着珊儿。” 随即,她都也不回得往门外奔去。 欧阳岚走了,林菀儿缓步走向立在一旁的谢霖,“不知谢郎君心中是如何想的?” 谢霖狡黠一笑道,“那么黄娘子呢?” 林菀儿微微抬首看着他的眸子,“我想知谢郎君为何要同我母亲打赌?” “那黄娘子又为何如此急切想要破案?”谢霖依旧笑着,“公主府出了如此大案必定震惊朝野,想必如今府前定是站满了街头武侯,朝中也定会派人前来将此案件给破了,届时也定会还中山王一个清白,黄娘子又何必急于一时?又或者,黄娘子就如此急切得与在下解除婚约?” 谢霖的笑容忽而消失在了和煦的晚风之中,对于他的坦白,林菀儿竟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 谢霖接着道,“在下想听听黄娘子的意见。” 风缓缓吹散了她额间些许的碎发,林菀儿的心似乎也跟着她起伏的胸口迅速跳动了起来,婚姻对于她来说是避之不及的,但对于谢霖来说,她却还是有些心软,她轻叹了一声,“我并不了解我的心思正如我不了解你。对我而言,有些事就像是毒,毒深便遭反噬。” “那么沈彧呢?” “朋友。” 谢霖自嘲一笑,“也对,谢某一介残疾之身恐会耽误娘子大好前程。” “大好前程?”林菀儿笑道,“郎君太看得起我了,我如今唯一的奢望便是逃出这牢笼。” 谢霖脸上的笑忽而僵住,他仿佛感到他自己的心跳竟漏跳了一下,这何尝不是他的想法?只是,眼下,不行。 谢霖忽而大笑了起来,转身拄着手杖往院外走去。 林菀儿觉得有些莫名,随即追了上去,“谢郎君,此去何往?” “抓个凶手玩玩!”谢霖脸上的笑仿若春日里拂过芙蓉暖风,叫人看着极为痴迷,却让林菀儿更加迷惑,她记得上回谢霖出现这个表情时是在积福寺,那时他似乎也不知真凶是谁,可看他的表情,似是胸有成竹。 这使得跟着他二人身后的侍卫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插嘴也不是,不插嘴也不是,他眼睁睁看着二人走错了方向,往厨间方向而去。 直到他二人行至岔口,他才敢向二位提出。 在侍卫长的指引之下,二人来到了方才侍卫长发现尸体的地方,却见四处无人,侍卫长高举着烛火,脸色却极为难看,“方才某叫了几人在此处严防看守!怎地?”他又定睛往那处的假山看去,却见假山上的尸首竟不见了!侍卫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过了几息,假山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 几人举着烛火从四处跑来,总共三人,脸上皆是惊慌。 侍卫长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些崽子!叫你们看着尸首,去哪儿了!” “回禀伍长,方才咱们听见了动静便去瞧了瞧。”其中一人道。 侍卫长朝着那人头上伸手便是一拍,”线索呢?尸首呢?“ 那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连连跪下向侍卫长求饶,侍卫长深深叹了一口气,指着他们的脑袋道,“明日自己去领罚!” 谢霖倒是未曾理会侍卫长教训下属,指使着林菀儿用手中微弱烛火照着方才侍卫长指着躺着尸首的地方。 那假山表面有一个尖尖的凸起,上面确沾满了鲜血,假山不高,大约到林菀儿的腰部左右,从方才侍卫长的表述来看,那死去的侍婢应当是躺在这假山上面的。可为何衣裳会被撕毁,林菀儿忽而想到了一种原因。 她看向谢霖,谢霖同样对她点了点头,想必,他的猜测与她相同。 林菀儿问向侍卫长,“将军,那侍婢身高几何?” 专注教训下属的侍卫长这才转过身来回答她,“回娘子,那侍婢大约比娘子稍微高几分。” 林菀儿听罢,稍稍踮起脚尖,“如何?” 侍卫长连忙点头。 林菀儿踮起脚尖缓缓往那身后的假山靠去,假山处乱石很多,故而林菀儿踮脚十分小心,可不知为何,她脚下忽而踩到了一块移动的石子,忽而觉得重心十分不稳,她手中的烛火也随她的不稳掉落在了地上,而她的整个身体也都往后倒去。 她以为她会被假山表面的凸起扎伤,可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她的手竟被一只大手紧紧握着,那只大手极其有力,将她往后仰的身子往前一拉,使得她恢复了方才的平衡。 林菀儿顺了顺气,对谢霖道,“多谢。” 谢霖微微扬起下巴,浅笑一声,“恩。” 此时,他们竟听到了动静,听声音像是大理寺裘少卿的。林菀儿与谢霖面面相觑,侍卫长解释道,“穿过前面一片林子,便是方才宴会的厅子了,今日来的贵客都聚在那儿。” 原来,这里离方才的厅子不远。 两人跟着几个府兵来到了厅中,却见裘少卿刚宣布完他手中的圣旨,意思是说,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离开郡主府中,直到找到真凶,圣人似乎发怒了。 好端端一个太子在他最宠爱的郡主府中死去,他如何不发怒! 只是,如此多的人聚集在府中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听完圣旨的众人个个面面相觑,敢怒而不敢言,欧阳岚看到林菀儿来了,便立刻冲向前来,问道,“如何?” 裘少卿也见到了两人,心中一喜,林菀儿的画技他是清楚的,而谢霖的本事他也有所了解,若是两人能帮上忙,那么破了这案子也容易了许多。裘少卿连忙走上前来,“郡主,原来黄娘子与谢郎君也在府上?”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二章 深夜移尸 欧阳岚道,“恩,怎么少卿怀疑是他们所为?” 裘少卿听罢迅速一头冷汗,“下官并非此意,黄娘子是黄仆射之孙黄侍郎之女,下官怎会怀疑?再者谢郎君神童身份响彻江南,裘某也只想一见罢了。” 谢霖躬身向他作揖,“裘少卿客气了,谢某如此年纪再也担不起一声神童之称,但倘若裘少卿需要在下,在下亦是义不容辞。” 林菀儿也随即给裘少卿行礼,“裘少卿安好。” 裘少卿笑道,“珊儿,你的画技比你父亲都要好,一会儿帮伯父画几幅画。” “诺。” 裘少卿随即看向谢霖,问道,“谢三郎可否随本官去趟案发现场?” 谢霖闪过身,“裘少卿这边请。” 裘少卿随着谢霖离去,欧阳岚也将林菀儿拉回到厅内,王氏忍着泪水上前握住林菀儿的手,轻声问道,“珊儿,可有把握?” “母亲,你与谢郎君是否真的有赌约?”林菀儿问道。 欧阳岚见母女二人有话说,便识相得退到了一边。 王氏便也将林菀儿拉到了一边,随即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是。” “为何?”林菀儿问,“若是没了婚约,那祖父如何向族中交代?” 王氏笑着看着林菀儿那真挚的眼神,“我的珊儿长大了。”她顿了顿,“知女莫若母,母亲日日将你禁足,你不哭不闹,却拿了许多医书典籍以及案件来看,你心中想些什么难道母亲不知晓吗?” 她看向林菀儿,“母亲知晓他不是你的良人,他太聪慧,若是他日为官必定会像你父亲一般没日没夜的不着家,而你的这些像极了你父亲的喜好,没一个是安全的,母亲宁愿你嫁一介商人,也好比嫁于他们那类人。” 士农工商,自古商人地位最让人瞧不起,而王氏却希望她没有氏族羁绊,没有勾心斗角,哪怕是嫁于一介平凡商贾,也想让她平平稳稳安享太平,原来,她心中所想的一切,王氏都懂。 林菀儿眼角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忽而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纷纷往下滑落,她带着哭腔,对王氏道,“母亲,孩儿……” 还未说出口,王氏却是伸出手,用指尖的手帕擦干她眼角的泪,宠溺道,“你是为娘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为娘可不想再让你受苦了。” 此时,裘少卿带着几人从花圃处返回,他笑着各位道,“各位夫人,娘子,郎君,裘某人实在是不想为难各位,无奈圣人旨意在手,还望各位见谅,裘某人在此向各位保证,今夜定能将凶手捉拿归案,还望各位海涵。时候不早了,裘某人便派下属们送各位回房歇息。” 介于圣旨在手,众人都未曾说些什么,毕竟一国太子死在眼前,他们其中谁都脱不了干系,若是今夜有谁离去,那么就是一个谋杀一国太子的死罪,这谁都担当不起。 王氏向谢霖看了一眼,便对林菀儿道,“去吧,今夜将案子破了。” 林菀儿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诺。” 王氏与余氏走后,林菀儿行至厅中,欧阳岚拉住了林菀儿的手,“珊儿,方才我听说好些崔五娘身边的翠白失踪了,而有其事?” 林菀儿颔首,“凶手极为熟悉府中,怕是府中之人,郡主可曾将府中的那位老人唤来?” 欧阳岚道,“已经让莺歌去叫了。” 才不过半晌,莺歌便扶着一位一瘸一拐左手拄着一根笨重拐杖的老妪缓缓往厅中走来,老妪的眼睛有些不好使,背也驼着,像是驮着一座小山,她手中住着拐杖,雪白的头发整齐用巾帼挽起,唯独有一片头发往下垂,刚好盖住了她右边大半的脸。 烛光之下,老妪微微抬眼,那张露在外面的脸上隐约能看到些许的皱纹,经过林菀儿时,她低沉着声音微微咳了几声。她来到欧阳岚面前,跪下行礼,“郡主殿下。” 欧阳岚示意莺歌将其扶起,“霜娘,关于这座府宅,你可有什么未曾同我说?” 霜娘抬手,褶皱的肌肤在烛光中尽显沟壑,她微微叹息一声,将遮盖住右边脸的头发微微向上一撩,一张极为狰狞的脸在夜幕中显得极为怖人,这半张脸已然没了皮肉,却是一片乌黑的骨,她转动眼珠子,再次看向欧阳岚,却仿若是一个从地狱中放出来的鬼。 霜娘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回郡主,老奴有罪。” 被霜娘面容吓得不轻的欧阳岚顿时觉得嘴唇有些发抖,“你有何罪?” 霜娘慢慢悠悠道,“倘若真有未曾说的,便是老奴脸上的伤。” “霜娘,你这伤是从何而来?”莺歌问道。 霜娘苦笑一声,“当年公主出嫁前一月曾不小心打翻了室内摆设的琉璃灯盏,当时公主已然晕厥,整座闺殿起火,老奴带着奴婢们冒死保住了公主的命,公主醒后,嘱咐身边人不许声张,此事尘封已久,虽不足以道,只是自那日后,公主便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有些乖戾,甚至活埋了好些猫儿的尸首,也不知怎的,连她身上先帝赐予的金牌也丢了。待公主出嫁之日,老奴因大火烧了面貌,公主便将老奴留了下来。” 这倒是一件秘闻,如今公主府中唯独知晓当年之事的也莫过于眼前的老妪,事实与否如今也无从探查,但从老妪的口语字里行间林菀儿却似乎觉得她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只是,为何公主会活埋猫的尸首? 林菀儿听闻先帝十分宠爱飞鸾公主,宫中妃嫔喜养猫,而飞鸾公主怕猫,是故先帝就在外给她新建了一座公主府。可飞鸾公主为何怕猫? 林菀儿如是想也如是问向霜娘。 霜娘却是摇头,“自打公主六岁老奴被遣到她身边时,公主便已然怕猫了。” 霜娘用她那满是沟壑的手将右半边脸整理妥当,欧阳岚看着她佝偻的身形,心中的某处竟是一片柔软,“我来府中许久,却从未见过公主的寝殿。” 霜娘颤颤巍巍指着昙花的方向,“公主的寝殿临水而建,失火之后,公主便让人将寝殿改成了花厅。” 那花厅原是一个寝殿,怪不得布局与一般花厅有些不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三章 行凶女人 霜娘继续道,“那本是临水而建的两层水榭,而那延伸至水中的小花圃本是一座湖心亭。”霜娘说着似是有些累了,喘了口气,语气中尽显沧桑之感,“火势是从公主闺房而起,绵延至湖边时便已被扑灭,老奴还记得,当时公主缓步走向亭中时站了许久,而后便下令将废墟夷为平地,建起了如今的临水花厅,以及一片花圃。” 这一切与霜娘的描述似是都对上了,可林菀儿却觉得隐约觉得公主的转变定有隐情。她转而看向谢霖,谢霖只是闭着眼睛聆听,并不打算接话。 莺歌随即轻声道,“如此说来,要查太子殿下被杀一案还得先查清楚公主为何要将寝殿烧毁一事了?” 欧阳岚忽而想到了自己怀中的某物,她随即将其拿了出来,这是前些日子她在那片花圃中寻到的金牌,牌子上写着“飞鸾”二字,看这牌子如此干净,定是她特地叫人清洁了一遍。“难不成太子殿下之死与公主有关?” 霜娘眯着眼睛看到了欧阳岚手中的那块金牌,随即脸上竟流出一行清泪,她颤抖着唇,问道,“郡主殿下,可否将此物借老奴看一看?” 许是以为霜娘睹物思人,欧阳岚便将手中的金牌递了过去,霜娘喊着泪水,恭敬得接过欧阳岚手中的金牌,泪中竟带着一丝笑容,“公主儿时可最宝贝这块牌子了,可如今怕是再也见不着这牌子了。” 她将金牌交还给了欧阳岚,“这块牌子是当初陛下赐给公主的,只是不知怎地,公主出嫁之时却将她丢了,也不知丢在哪儿了。”不知怎地,霜娘才说了没几句,她的身体便开始摇晃,这使得还未扶住她的莺歌险些一个趔趄与她一同栽在了地上。 随着霜娘的回答,欧阳岚将莺歌留下照顾霜娘之后,几人便来到了那座水上花厅之前,右前方是延伸至水中的高台花圃,左前方则是去往花厅内部,整个花厅一早便被打扫干净,里面大多东西已然搬空且设了许多坐席,只为了方便各位贵人观赏这一夜昙花。 花厅的右侧有一个小小向外的延伸坐席,上面正坐着百无聊赖的黄辉以及与黄辉险些对酒当歌的沈彧。 黄辉忽然觉得远处有来人,便转而起身朝他们看过来,却听到裘少卿叫道,“你小子!怎地还不下来?” 黄辉笑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溜烟得窜入花厅,随即从花厅跑了出来,他看着林菀儿与裘少卿便笑了起来,“怎地?抓住凶手了?” 裘少卿却是未曾理会,只是冲着黄辉身后的沈彧点了点头,“沈四郎。” 沈彧也拱手向他还礼。 太子殿下的尸首还躺在花圃中,黄辉悻悻然,朝郡主见礼之后,便对林菀儿道,“小妹,你走后,我在太子殿下手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何物?”裘少卿忽而转身用他的大手擒拿住了黄辉的左肩,这使得黄辉痛苦得大声叫了起来,“裘伯父,快松手。”   ;“才想起我这个伯父啊?”裘少卿笑着松了手,“究竟发现了何物?” 黄辉用手按摩了左肩一会儿,才将东西从他的怀中掏出来,接着火光可以看清,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块碧色的布料,这布料像是是丫鬟侍婢们穿着的那种颜色。林菀儿忽而灵光一闪,她又转身看向谢霖,谢霖却还是不语,只是立在一旁观望着。 欧阳岚吓坏了,连忙挽住林菀儿的胳膊,“珊儿,你说会否是那方才死去的侍婢的?” 定然是。 黄辉却是悠悠然道,“太子殿下是被重物撞击而导致颅内出血,凶手似乎极能控制力道竟能让血液通过七孔往外渗出,另外太子殿下胸前的伤口像是用匕首造成的,随即将花插进胸腔的血液之中,花朵存于水亦能存货几日,忽而方才那花才会随即开放。” 说到此处,林菀儿心中似是有了一个关于凶手的一个雏形。 她再次看向谢霖,而他却似乎还是那般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她只好轻叹一口气,对裘少卿说:“裘少卿,儿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你说。” 林菀儿道,“凶手应是个女人。且身高不高,平日里在府中并未曾受过多大的注意,可随意在府中走动,宴会时,她可不用上前侍奉,但却知晓宴会的一切流程,她也知晓府中贵客们的客房是哪间,她更知晓花朵的培育,特别是昙花。或许她与花匠们学过,又或许她常在一旁观看,但有一点,她平日里的时间很充裕。” 她的一席话倒是惊到了在场的人,包括裘少卿在内,他如今本也是毫无头绪,但当林菀儿如此说,他的脑海中似乎还真勾勒出了这么一个人,拿着一个东西将太子殿下砸伤,随即用太子殿下腰间别着的匕首将其胸前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将太子殿下拖到了这里,随即将他放在了花圃中。 “等等,珊儿,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将太子殿下从假山处行完凶后拖到此处的?”裘少卿问道。 “恐怕是太子殿下跟着她走过来的。”谢霖轻笑一声,逆着光对朝他疑惑的林菀儿一个灿烂且欣慰的微笑。 裘少卿却是不解,转身问向谢霖,“谢郎君,此话何意?” “那碧衣侍婢的死怕是一场意外,太子殿下贴身跟着的是两个寺人,可如今那些寺人呢?”逆光之中,谢霖那泛着蓝色的眸子极为灵动得看着裘少卿,“那是太子殿下贴身的寺人,未曾得到殿下的允准他们可是如厕都要跟着的。” 裘少卿忽而恍然,太子殿下醉酒支开了寺人,于无人之处欲强暴侍女,侍女来不及反抗,便往后倒向假山之上,假山上正好有凸起,正好要了侍婢的命。只是,“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全天下之人都知晓,他为何会?” “是画!”林菀儿脱口而出,她转向欧阳岚,“郡主,颜料是有人事先备好的,是也不是?”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四章 残垣宫殿 “是。”欧阳岚道,“是我让莺歌叫下人们提前备好的。” “颜料放置在几的左上角,而莺歌惯用右手,是故并不是她所为。”林菀儿肯定道,“我画完之后,总觉得头脑有些发胀,以至于随后席间的任何事我都为曾注意。” 黄辉听罢立刻凝重得捏起了林菀儿的手腕,半晌之后道,“恩,脉滑心速过快,确实是有被人下过药的痕迹。” “是故,太子殿下才会受她的蛊惑来到此处,随即行凶。”林菀儿补全了方才她的想法。 欧阳岚看着他们,心中却是愤恨非常,“到底是何人竟敢在我郡主府中行凶!倘若让我抓住她!我定将她点了天灯!” 林菀儿轻轻拍了拍欧阳岚的手背,问道,“郡主,你可想到府中有方才我所说的人吗?” “府中大小事务皆是莺歌在处理,此事,我还得去问问莺歌。”欧阳岚道。 此时已然过了子时,风渐渐凉了些,而客房中的贵人们却一个个都不敢入眠,每个娘子的房门前都有两个侍卫立着,而郎君们纷纷立在了廊下探讨今日发生的所有事,谁都未曾入眠。 忽然,廊下不远处,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响声,其中有个胆子稍大些的郎君从墙上拿了一盏烛灯往声音传来之处走去,远远近近,他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个人形躺在那里,他凑近一瞧,是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侍婢正睁大着双目躺在那里,浑身都是鲜血,那郎君情不自禁大声尖叫了起来。 待到裘少卿赶到时,早已没了凶手的残影,欧阳岚定睛一看,心一揪,这个侍婢便是酒宴上扶天子殿下的连个侍婢中的其中一个。她叫来侍卫长,而侍卫长也指认这个侍婢便是方才在假山处发现的那具尸体。 林菀儿随即松了一口气,还好未曾有新的尸体产生。 只是,凶手为何要将这侍婢的尸首摆放在此处?其中可有深意? 因为这空地是在客院中,故而客房内未曾睡着有些强烈好奇心的郎君娘子们起身过来凑了热闹,只是大部分都是吐着回去的。 林菀儿看向周围,问道,“郡主,莺歌呢?” 此前他们从花厅来到宴会厅是想要寻莺歌的,只是还未寻到莺歌便听到了客院郎君的叫喊声,随即几人便连忙冲了过来,就连侍卫们都未曾发现,却不知那凶手是如何做到如此神出鬼没的。 林菀儿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她随即转身,想要寻找谢霖,却在原本站着谢霖的地方看到了沈彧。沈彧还是如往常一般朝她笑了笑,林菀儿却向他问道,“沈郎君可否瞧见谢郎君?” 沈彧摇头,“方才从花厅回来时便未曾见到谢郎君跟上了。” 今夜,郡主府中灯火通明,客院中,谁都不曾睡去,南安县主宁玉青倚着窗柩看着窗外原本漆黑的夜晚,如今却到处是红晃晃的烛光浅影,忽然,从窗外闪过一个黑影,宁玉青心中一惊,往那黑影闪过 的方向望去,却听见了角落中传来了几声猫叫。 她心中冷哼一声,圣上下旨让她们留在郡主府中已经让她极为不满了,如今夜里还出现了这种怪事,这不是存心戏弄是什么? 她狠狠地将双手放在窗户之上,“嘭”地一声将窗户合上,她一个堂堂县主,可从未曾被人如此关着。 守在门外的侍女听到宁玉青房内的动静,小声地向宁玉青询问情况,“县主?可有事吩咐?” 一听到声音宁玉青的火气也不知从何处而来,即刻往门而去,她拉开门,不顾门外守护的侍卫劝阻径直走了出去,她边走边道,“让开!本县主要回去,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愿呆了!” “县主息怒,眼下还不知凶手在何处,若是县主妄自行动……” “妄自行动怎么了?她还能杀了本县主不成?”宁玉青语气十分火爆,她说的她便是欧阳岚,欧阳岚被圣人极为宠爱,故而宁玉青对她哪儿都瞧不上眼,出生在蛮夷之地,品级竟还比她的高!还将这偌大的公主府都赐给了她,她不服! “县主,您这是要去哪儿?”跟在身后侍婢与侍卫看到宁玉青正往门外的方向走去,不由得头皮一紧,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宁玉青不屑道,“去哪儿?当然是回府!这地方本县主一刻都不想待!” 府中寻人的侍卫以及府兵们都识得宁玉青,他们看宁玉青只在府中走动未曾出府也就不再干预,若是惹恼了宁玉青,后果他们可不想承担。 飞鸾公主府确实是大,宁玉青转了许久都未曾寻到出口,这使得她心中的怨气更甚,每一步都极为用力。不知行至何处,宁玉青越行越用力,突然她似是踩到了什么,脚底下一空,她忽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往下滑,由于这一切来得太快,滑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要尖叫,可此刻尖叫已然来不及,因为她如今已经滑入地下不知几丈深了。 跟在宁玉青身后的侍婢与侍卫们忽然见到行走在他们前面的宁玉青突然消失了,侍婢恐惧地叫出了声,而侍卫们则是尽力在这无尽的夜里搜寻施救。 侍婢的叫声引来了附近的府兵,亦引来了在府中寻找莺歌林菀儿等人,林菀儿一眼便认出尖叫的侍婢是那个待在宁玉青身边的小侍女,眉头忽而一挑,似乎已然明白她的尖叫是为何故。 “大半夜的怎地还有人到处乱走?”可以听得出黄辉语气中的不满,他们子夜抓凶已然是一头雾水,如今竟还遇到个如此添乱的,不暴怒已然是很体现他的修养了。 林菀儿却是上前对侍婢道,“你们县主如何了?” 侍婢有些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被黄辉说了几句还是惊吓宁玉青忽然消失的缘故,她说的话都有些发抖,“县主消失了。” “县主不是好好地在客院呆着吗?”欧阳岚质问她。 侍婢便将宁玉青暴走想要离开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讲了一遍。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五章 鸿雁之书 林菀儿面色大变,紫薇口中的阿郎便是黄粱,黄粱的病刚好,且听紫薇的意思,黄粱像是喜怒相交导致郁结于心,木泠曾与她谈论过朝中之局,若是黄粱有任何三长两短,黄府怕是处境艰难。是故她拔腿而起,往中院奔去。 至中院,却见院门紧闭,中院是黄府中心,无论如何都不会紧闭大门,唯有一种解释,定然出了什么大事。 林菀儿在院门驻足良久,本想抬首敲门,笨重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却见守门嬷嬷满脸泪痕前来开门,竟无一句话,林菀儿知道,问她怕是问不出什么,随即便往黄粱的寝房走。 将将推门,一阵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虽说不重,但比之她首次来此处时也薄不了多少,门被拉开,跪在地上之人都转过脸来,这使得林菀儿下了一跳,大兄黄逸,二兄黄祺,三兄黄辉,余氏,王氏,二伯父黄哲都在现场,黄粱奄奄一息得躺在床上,睁着的双眼充满血丝,泪水止不住从他眼眶中落下,黄哲正在用手中的银针慌乱的施救。 到底是怎么了? 林菀儿满目诧异得缓步走向王氏,屋内虽没哭声,但从每人脸上的泪痕可知,他们都在极力掩饰他们胸中之悲痛,王氏亦然。 “母亲?”林菀儿小心的在王氏跟前跪坐下,小声问道。 王氏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过会儿再说。 慌乱之中,黄哲手中的银针却是极为稳当得扎在了黄粱的各个血脉之中,随即黄粱双目慢慢开始抖动,余氏连忙用手中的巾帕上前去给他擦拭,几息之间,黄粱似是中了麻服散,沉沉睡去。 黄哲长呼一气,用袖口擦擦额间满布的汗水,一个趔趄起身,“出去说吧。” 此话,仿若苍老了许多。 众人退出黄粱的寝房,余氏在王氏的搀扶之下跪坐在坐席之上,终于忍不住靠在王氏的肩上哭了起来。 黄哲对着她亦是连连摇头,不再言语。 而大兄黄逸,二兄黄祺亦是泪水纵横,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观其形态,怕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氏得空,从袖袋中取出了一封褶皱的信,递到了林菀儿面前,林菀儿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她极为熟悉,这几个月来她看的都是木泠的笔迹,这封信是木泠写的,林菀儿心中一阵欢喜,连忙将信拆了开来,却见上面寥寥数字写的都是木泠之事,这是木泠写的平安信,信上只说她一切安好,不日便可归京。 木泠已然失踪数月,如今归来难道不是喜事吗?紫薇与她说起,黄粱见第一封信时是喜笑颜开,见到第二封信时才吐血倒下的。那么这第二封信上所言定是不好的消息。 林菀儿将手中的信收了起来,本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看到王氏一副不想说的模样便将口中想问的东西咽了下去。 黄哲又擦了擦额间细汗,面色极为凝重,“用 不着几日,圣人定会下了旨意将大兄的遗体送回来,你们如此哭丧着脸也无用!” 原来是外派在外的大伯父黄博出事了。 “父亲一向廉政爱民,颇受百姓喜爱,外派在外从未做过任何逾距之事,怎会遭到仇家?”二兄黄祺愤然得跪着握拳敲打着地面,他身在御史台,身有监察百官之职责,黄博为官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且黄博并无什么野心,政绩亦是不错,为何在太子新丧之时便被仇家杀了? 说话间,黄逸痛心疾首,余氏泣不成声,王氏在一旁宽慰,黄哲则是在首座跪坐无声,黄辉立在一旁,脸上颇有些泪痕,不过大约是止住了伤悲。林菀儿环顾了四周,这才发现欧阳岚并没跟上,许是莺歌将他拉住了。 屋内一时无话,只闻得阵阵抽泣之声,不多时,圣人的旨意果真送达,将黄博遗体迎回黄家,好好安葬,其子二人丁忧。 林菀儿从中院回到紫烟阁已是太阳落山,她以为欧阳岚早已于莺歌回了宫中,是故她一直低着头略有所思,不曾想,她才抬头却见欧阳岚正窝在了她的胡床中看着她。 林菀儿抿着嘴,从一旁拖了一张坐席跽坐其上,喝了一口茶水,一声不吭。 欧阳岚似是知晓林菀儿此时的心情,温言道,“莫心伤。” 此时的她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毕竟她不是黄家人,并不能站在他们的角度宽慰林菀儿。 林菀儿其实心中也不知道为何她此时的情绪如此低落,今日见府中大多数人听说黄博的死讯多少脸上都有悲伤之色,说明黄博为人处世定是个极为稳重之人,她虽说能用自己的意识思考任何事,但毕竟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对黄博之死抱有的也只有同情,而这具身体则是仿佛失去了人生挚友亲朋一般,又或许,黄博对黄梓珊比府中任何人都好罢。 欧阳岚做起身,“儿时我见过黄伯父一面,他对我们十分严厉,没想到一别经年,他竟这么早便……”她低头,亦是尽量努力平复如今的心情。 黄瑜此时还在西山办案,刑部只有他这么一个侍郎,而刑部尚书是个甩锅之辈,是故他知晓这消息时,已然是黄博遗体被迎回的第二日。福州离京都并不远,大约也只是几百里之外的距离,快马三日便可达,而行路马车则是大约需要七八日的时日。 此夜,西院寝房便传来了王氏的低泣,“怎地?还舍得从你的那些案子中抽身吗?” 月光中,黄瑜对着那封报丧信不语,黄博与黄瑜贱籍相差甚远,是故黄瑜的开蒙便是黄博所授,所谓父兄为师,长兄为父,是故黄瑜与黄博之间的感情亦非同一般,只是不知他为何后来申请外派至福州,这才使得他们兄弟二人数年未见,黄瑜对着那封信抹着眼泪,王氏的话竟也一字都未曾听进去。 辗转间,王氏亦是闭了嘴,她知晓黄博与他是何人,只是她心中愤懑,嫁入黄府十几年,丈夫整日里往案子里钻,自己像是在守活寡,她心中之酸楚又有谁能明了? &n bsp;王氏将黄瑜手中的信接了过去,映像中黄瑜从未哭过,就连黄粱身处病中险些去世,他也未曾皱过一丝眉头。她按下心中愤懑,伸手便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夜无话。 第七日鼓点响起,黄府外墙门大开,由于黄粱官拜左仆射,是故黄府外墙处有一处单独的门,此门可随意进出无需通过坊门,而此时大开之门口站着一辆马车以及十五六个仆人,马车极长,与一般马车还要多个四五尺,将好可放一副棺木。 仆人们脑上皆戴着一指宽的白绫,神情肃穆。 而最耀眼的莫过于马车旁那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黄博此生只娶过余氏一人,而最有资格披麻之人也只有余氏一人,然而这妇人又是从何而来,以何姿态出现在黄博遗体身边? 门内众人红着双目,强忍着胸中疑惑忍痛将黄博的棺木迎入府中。府内早已设好了灵堂,白色的幡子迎风飘荡,柔弱无骨仿佛诉说着这无尽的哀伤,几人合力,将黄博的尸首放在了灵床之上,经过七日的颠簸,他的身上早已出现了大片尸斑,虽说运回来时马车内有冰护着,但黄博亦有略微发臭的现象。 灵堂中哭声不减,且众人都强烈忍着胸中的哀伤与苦闷,有的忍不住,则是在一旁偷偷的哭。 林菀儿一直守在一旁看着,欧阳岚亦是站在她的身边,这几日圣特地批准欧阳岚出府在黄府带着,条件是身边必须带上飞鹰十二卫中的其中两卫。欧阳岚虽说想要反抗,但她接到圣旨时,护卫们早已在她方面几丈内隐好待命,欧阳岚也只好勉强应了。 黄府灵堂中,联袂飘着的白绸之下,两个同样披麻戴孝妇人装扮的娘子站在堂前相互对望,一个充满疑问,一个则是好奇。 余氏率先开口,“不知娘子为何会着麻戴孝替我夫君扶官?” 另一个娘子则是极为天真得一笑,“我是黄郎的妾。”她的笑极为温柔,白皙无暇的脸虽被麻帽遮去了半边,但仍能从她模糊的笑中感到她是一个极美的妇人。她继续柔声道,“不知娘子是否是黄郎的主母?” 余氏方才听到她那一句妾便已然心神有些许的不宁,如今她更是未曾将她的任何话听进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脑子一片混乱,接着身体忽而向后一倾,竟往身后的那根柱子倒去。 还好黄逸与黄祺都在余氏方才所处不远,几步上前,便接到了受了刺激余氏。 黄祺眼眶极红,在他眼中他的这位父亲是绝对不会背叛余氏的,那娘子伸出手向前仿若要记住余氏,却被黄祺一个瞪眼吓了回去,她便道,“姐姐无碍吧?” “这位娘子,请你住嘴。”黄逸起身道,“劳烦你千里迢迢送我们父亲回家,但我们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还望娘子切莫坏了自己的名声。” 妇人眨了眨眼,仍然笑着,“你应当是子实吧?与黄郎说的果真一般无二。”她又看向黄祺,“你定然是子康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六章 地宫画像 林菀儿随即问道,“县主朝什么方向去了?” 侍婢抬起手,朝着一处漆黑的假山丛指去,那片假山早丛有些荒废,欧阳岚记得,她是嫌弃这片假山太过于怪石嶙峋,是故也并不想将它们修整,待到几日后从虞山运来新的石料之后,便将这一片假山换掉,却没想到,如今竟会出事。 林菀儿不由分说得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一盏灯烛,朝着那片假山丛而去,她才走到假山石壁之处便觉得脚下的土有些松软,她再往前走几步,却觉得脚下的土好似空的,她还未反应过来时,顿觉脚底一滑,她似是要掉下去了。 忽然,她的手像是被什么勾住了,她抬头,却对上了沈彧那张秀气的脸,他道,“娘子当心些。” 沈彧将林菀儿拉了上来,他们这才仔细看这假山丛中情况,原来方才林菀儿面前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洞穴,洞穴旁杂草丛生,郁郁葱葱,将洞穴包裹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宁玉青与林菀儿都入了陷阱,这个洞穴怕是极难被人发觉。 欧阳岚极为疑惑,“这个地方鲜少有人来,究竟是谁在此处设了这么一个洞?” 黄辉蹲在洞口,轻轻掰开洞口的那些杂草,却瞧见这洞口直径大约半臂,横竖能容得下一人,“先帝极为宠爱飞鸾公主,莫不是这个洞是公主的藏宝洞?” “切莫胡说。”林菀儿道,“还是想办法下去探探吧。” 欧阳岚身后的侍卫身形一紧,便将手中的刀往腰间一别,“郡主,某愿一探。” 欧阳岚看了他一眼,“恩。” 几人纷纷让出了一个缺口,几个侍卫便寻来了一条麻绳,他们将绳子的一头绑在了一种一人的腰间,其余的人手中握着绳子,便往洞口处纵身一跃。 过了许久,洞内传来了侍卫的声音,“郡主,下面有门。” 欧阳岚看向林菀儿,“有门?” 黄辉道,“想必是下面还有一个门。” 根据侍卫的说辞,洞下面应该是安全的,是故几人便随即一个个就着绳子往洞下滑去。 洞并不深,约莫只有一二丈的高度,他们几人才落了地便瞧见侍卫们将洞中点得十分亮堂,这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洞中的情形。 这像是一个洞府,墙上的灯烛已经点燃,看这情形,像是经常有人来此处一般,而沿着灯烛向里便是一扇侍卫们口中所说的门,这是一扇虎头石门,石门上雕刻着一个虎头,血盆大口,獠牙四起,看着极为凶猛,但它的两只眼睛却是闭着的。 黄辉上前上下打量着这门,“这门怎么打开?” 侍卫道,“咱们试着推,却是推不动。” 欧阳岚紧紧跟着林菀儿,她实在不知这前朝公主府中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沈彧亦是上前几步,对着这个虎头发呆,忽而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那虎口中露出的那两颗獠牙,用力得往回一拉,“吱”得一声,门开了。 原来这门是用拉的。 侍卫们见状乖乖得闭上了自己的嘴,纷 纷进门探路,他们用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沿途逢烛台必点火,不出几息,他们便将门内的路全都点亮了。 几人在侍卫们点亮烛火的时候,便迈了脚走了进去。 可是,才进门,欧阳岚的脸色便变得十分难看。 “珊儿,这墙上有咒文!”欧阳岚惊叫一声。 林菀儿朝着欧阳岚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这边石墙之上正画着一道符文,这符文歪歪扭扭,他们都不认得,只觉得有些邪门。林菀儿宽慰她,“不过是个鬼画符,郡主切莫放在心上。” 欧阳岚却是摇头,“不,当日我被俘去温泉山庄时,在关我的地牢中也瞧见了这样的咒文。” “什么?”黄辉却道,“温泉山庄是一座百年庄园,是先帝赐给黄华道士的居所,而这公主府是先帝时期所造,郡主可曾看清?” 欧阳岚猛然点头,“没错,这就是那咒文。” 沉默许久的沈彧轻声道,“瞧其颜色新艳,怕是有人故弄玄虚,咱们还是且进去瞧瞧吧。” 说罢,沈彧便带头往里走。 过了石门之后,面前的便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面墙上没十步便有一对烛光,其蜿蜒曲折,仿若是一座地下宫殿一般。 当他们转了第三个弯时,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有一面墙,墙上有一幅画,画下方是一个案几,案几上设有一个香炉,香炉旁边则是一本册子以及一块八卦镜。 欧阳岚又是一惊,这块八卦镜她又是似曾相识。 墙面上的画是一个美人,美人倚着一树桃花含笑,在漫天飘舞的桃花下笑靥如花,眉眼中竟与灵慧有些相似,但却大有不同,她身着一身浅藕色的霓裳,手中还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猫。画中无题字,故而他们都不知此人是谁。 “好一个美人!”黄辉感叹道,“我可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人。” 欧阳岚上前几步,盯着这画看得入神,“当年我瞧过一眼公主的画像,此女怕是飞鸾公主吧。” “可霜娘说飞鸾公主怕猫?”黄辉指着画上女子臂弯中的那只白色的猫道。 被黄辉如此一说,众人都开始有些怀疑了,在这公主府中众多旧人早已离去,只有霜娘一人是当初公主府留下的奴仆,若是她所言非虚,那么这画中之人便不是飞鸾公主,但若她所言为假,那么她的目的又何在? 此时,沈彧对着刮着画像的墙面轻轻一敲,里面却传来了一阵空洞的声响,众人凝眉对视,这面前后似是有一个极大的空间。 黄辉小心翼翼地上前将那副画像轻轻挑起,却见画像背后有一个圆形的凸起,看着像是一个开关。 “若是南安县主落进这里,那她定然是被藏在了某处,或许这就是那个开关。”黄辉指着这个圆形的凸起径自揣测着,“我要按下去了,大家注意。” 随着黄辉的话音才落,他右手的食指便应声往那凸起的地方按了下去,忽而,挂着画的那面墙的一角忽而有了动静,兀自向里开了一个口子,这口子不大,将将能容得下一人。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七章 还颜之蛊 几人排着队,侍卫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几人在前面探路,还有一队几人在他们身后断后,一行人很快便走进了这间才打开的石室。 里面的烛灯早已被前面探路的侍卫们点亮,这又是一道长长的甬道,道路两旁的墙面上每个几步便有烛火摇曳,而烛火旁的墙面上都画着一个咒文,这咒文与方才在外面的那个咒文长得有些相似却又各有不同,仿佛是添了几笔又少了几笔一般。 再走到深处,前面探路的侍卫们便止住了脚步,因为前面是一扇虚掩着的门,只因门内亮着灯,是故他们便停在了门口未曾轻举妄动。 此时,门内传来一阵又老又沙哑的声音,“既然来了,那便现身吧。”这是霜娘的声音。 侍卫长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门,一阵隐约腐烂的味道从里面传来,这味道林菀儿极为熟悉,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她连忙用袖子将自己的口鼻捂住,侍卫哗得一声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放在胸前,一个个只身走了进去,可还未等他们几人进门便从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这是侍卫们的惨叫。 这使得他们即将埋进门槛的脚竟顿住了。 “无用之人,来了也无用。”里面传来的那阵声音哼哼得,像满是鄙视。 众人相互对视着,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那沙哑干枯的声音又想了起来,”郡主,黄大娘子,黄小三郎,还有沈四郎,躲在门口作甚?“ 见霜娘点了名,几人心中一横,才顿住的脚边伸了进去。 这是一个极大的密室,他们才进门,在烛光中发现他们似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之上,阵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圆上正躺着一具尸体,这尸体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但身上的衣服却是华丽如新,看衣物的款式,躺着的像是一个郎君。 而在这八卦阵的每个阵眼上都躺着一具尸体,有的是有人,有的是猫,放眼一看,人是方才消失的人,而却是猫的尸体居多。 那干枯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他们往那声音的来源望去,却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妪手上推着一个推车,推车上摆放着两个人,她们皆是双手双脚被缚背对背昏迷着侧躺着,林菀儿定睛一瞧,那面对着他们侧躺着的是方才失踪了的南安县主宁玉青,而那背对着他们侧躺的人身形看上去像是莺歌。 霜娘浅浅笑道,“好美的一张脸蛋,这都让本宫爱不释手了。” 本宫?她自称本宫!只有皇室之人且是一宫主位才能自称本宫。 “你是?”欧阳岚对着她问道。 霜娘还是浅笑,她眉眼间的那几道沟壑如同被晒裂开的地面,干枯且怖人。“郡主小小年纪,怎会认得本宫。” “莫非,你是飞鸾……公主?”黄辉惊叫了起来,倘若真的是能让他猜测是谁,那么映入脑中的除了飞鸾公主赫连雪,怕也是没有旁人了。 霜娘听罢,冷笑一声,并未搭话,自顾自地将推车上的两人分别抱了下来,各自放在八卦阵的两个空眼中。 “别动。”沈彧本想上前搭救,却被霜娘喝住,“沈四郎难道未曾注意那些侍卫的死法吗?” 他们这才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却见方才那些进来的侍卫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他们再细看了一眼,却发觉这些尸体仿若干尸,像是被抽去了气血。 黄辉大惊,叫道,“这是什么邪术?” 霜娘大笑一声,“瀛国的忍术可比婆娑国的幻毒高明许多。” 婆娑国?幻毒?八卦林?崔家!如此说来,崔云中的是婆娑国的幻毒,那么这一切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你不是飞鸾公主。”林菀儿道,“你是瀛国人。” “哼!”霜娘冷哼一声,“晚了。” 她随即看了一眼地上宁玉青,眉头一皱,抬腿将她踢开,“竟还有这么个残次品。” “霜娘,你这是要做什么?”黄辉对着她大喊一声。 霜娘嘴角却是一抹浅笑,“别急,很快便会轮到你们了。”她看向一旁的沈彧,眼中似是在放光,“沈四郎,你最好别动。” 突然,她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这匕首他们都认得,是太子赫连樑别在腰间的那把,霜娘笑道,“没想到太子殿下的癖好还真与常人不同,杀了他简直是顺应天意!” 随即她用这把匕首在莺歌的掌间轻轻一划,血从掌心慢慢留了出来,她紧握莺歌的血掌,缓缓走向八卦阵中间那具尸体上方,血沿着莺歌手掌垂下对着的方向往下滴,一滴两滴,都滴在了那具尸体的额间眉心。 而此时,那尸体脸上的面貌开始发生变化,慢慢地开始有血有肉,待到霜娘滴完收了手,那躺着的尸体慢慢变成了一个闭着眼睛作沉睡状的俏郎君。 “还颜蛊。”沈彧道。 黄辉随即也附和道,“不错,这是故蜀国的欢颜蛊,我在那小子的手册中看到过。”他双手有些抖,慢慢抬手指着霜娘,“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霜娘冷笑一声,“这你们不需要知晓,你们只要知晓,我并无意害人,只是报仇便好。”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张俏郎君的脸,“五郎,这么多年了,能再次见到你,我心甚慰。这么多年,你可安好?” “你说报仇?太子兄与你有仇?”欧阳岚对着她问道。 霜娘还是一阵冷笑,她那双枯槁的双目仿若是一片毫无涟漪的水,但倘若再细看几分却会发现,那双眸子倘若来自漆黑的深渊。 “何止啊,只要是姓赫连的,都与我有仇。”她还是低着头,优雅的抚摸着躺在那里的那个被他叫做五郎的郎君。 林菀儿似乎明白了,大瑞开国以来,可谓是吞并了许多国土,霜娘怕是其中一个国土中的一个国民,是来复仇的。可近十年来,怕也只有婆娑国与西蜀国,可她方才对婆娑国满是轻蔑之情,如此想来,她应该来自西蜀国。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八章 平西王爷 霜娘浅浅起身,看向被她喝得站在原地的几人,眼中饱含着极为轻蔑的笑意,“飞鸾公主是我杀的,太子赫连樑也是我杀的,若不是当今陛下被护得严实,我恐怕早就得手了,怎么?惊讶吗?天下之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你们眼中你们圣上是个明君,即便史书工笔记载功过中他亦是功大于过,但在我眼中他是毁我家园灭我全族的罪人!” 她手中握着的匕首轻轻一亮,“哈哈,放心吧,你们的圣上活不了多久了,他中了我专门为他制的蛊,哈哈!我的族人们,我为你们报仇了!” 说着,她挥起了手中的匕首,直直得往自己的胸口插去。 她死的太突然了。 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就倒在了那俏郎君的身上。 一切又归于平静了。 这案子,破了。 鼓声响起,天已大亮,林菀儿在回府的路上思量许久,霜娘出现的太突然,又死的太突然了,林菀儿觉得她似乎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不知怎地,林菀儿总觉得在霜娘的背后有一只无形且黑暗的大手正推着这盘隐形的棋,而他们也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 回到府中之后几日,林菀儿接到了几个消息,第一,圣人在宫中为欧阳岚单独辟了宫殿居住,而公主府则是被封了。第二,太子殿下已死,凶手已找到,圣人雷霆之怒绞杀在京都的所有来自西蜀国之人。第三,霜娘的身份是飞鸾公主身边的侍婢,来自西蜀国,而那桥郎君是霜娘的青梅竹马,不幸染病去世。第四,太子之位虚位以待,群臣纷纷推举崔氏之子康王与武氏之子韩王。 而真正与林菀儿有关的事则是几月之后从陈郡谢氏递来的那一纸退婚书,虽说婚事是黄粱应下的,但基本的礼也只不过是经历了问名,其余六礼都还未开始,无论怎样都可随时止步。 黄粱接到这纸退婚书当即便扔了手中的拐杖,一把年纪了咳得不轻,还好当时黄辉在一旁侍候,不然就凭黄粱的身子骨恐怕是要咳晕过去。 还有一件事也与她有关,黄家大娘一手精妙绝伦的画技传遍整个京都,一时间引得各坊文人骚客想要求一真迹观赏临摹。 时间过得飞快,林菀儿还未来得及将木泠的所有手册看完便已经进入冬日了,北方的冬日格外的冷,空气也极为干燥,这使得林菀儿整日里待在有火炉的房内不敢出门。她确实是体会到了为何会有人冻死一说了。 她正看书看得起劲,却听到紫兰走进屋子对林菀儿道,“娘子,平西王爷来访,阿郎说让娘子过去给王爷请个安。” “什么?”林菀儿讶异抬首,以往谁来府上可都不需要林菀儿出门迎客或者请安的,就连王爷以前来她都不必去请安,怎么如今如此冷的天气她却要离开碳炉经过院子去给平西王请安?况且你平西王手中还有她的玉,专门让她去请安定然是不怀好意! 紫兰小心翼翼地道,“好像还有圣旨。” “圣旨?”林菀儿道,“是给谁的?” 紫兰道,“怕是给娘子你的。” “何故?”林菀儿一头雾水。 一听是给她准备的圣旨,林菀儿不由得皱起双眉,记忆中的圣人是个有些喜怒无常之人,当日在黄家佛堂她便已经领教过了,再者他的那个同胞弟弟平西王爷也是一个极其不好相与之人,这张圣旨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菀儿匆忙整理衣裳,手中握着一个汤婆子便出发往黄粱的中院走去。入冬未久,沿路的树却早已秃光,满地叶子皆是萧条模样。 进了中院,她却在院中听到黄粱的笑声,这声音虽不大,但林菀儿从这声音中听的出来,黄粱是在敷衍,也对,面对如此深不可测之人,若是不敷衍那就真的不能在这官场上混了。 林菀儿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汤婆子交到了紫兰的手中,抬腿便进了房门。 才进门,却见黄粱与赫连骜相对坐在客厅之中对饮新茶,这新茶是林菀儿专门为恢复黄粱身体亲自调和烹制的花茶,加了许多的花草,想不到昨日才给黄粱烹制,今日就用来招待客人。 黄粱见林菀儿来了便招呼她道,“来珊儿,见过平西王爷。” 林菀儿的依言向赫连骜行了一个大礼,“黄家梓珊见过王爷。” 赫连骜若有所思得看了她一眼,向她挥挥手示意起身,“黄仆射,本王今日来不只是跟黄仆射叙旧,本王还带来了圣人的口谕。圣人的意思是欧阳郡主在宫中极为闷的慌,下令让黄家娘子即刻进宫多陪陪郡主。” 即刻进宫? 林菀儿诧异得看向那双漆黑如深渊般的眸子,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杯盏。 黄粱招了招林菀儿,对她道,“圣上吩咐即刻进宫,那你便且收拾收拾进宫去吧,切记莫要惹事生非。” 林菀儿极为有礼得对黄粱道,“是,祖父。” 黄粱看着她的模样欲言又止,眼中除了欣慰,却还是有些担忧,虽说他如今这个仆射是个虚职,但在朝中的地位却是一如既往,只是病中未曾细细关注朝堂之事,他心中却是有些担忧了。 赫连骜随即起身,负手立在门前,“正值本王进宫面圣,黄娘子便由本王带进宫去吧。”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似是在陈述着一件事,又似是在下着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命令。 黄粱面带笑容,“如此,那便多谢王爷了。” 赫连骜向黄粱微微颔首便从中院走了出去,林菀儿也收拾了一番,身边只带了紫兰,钻进了黄府门外那辆熟悉的马车。 赫连骜一走进马车便躺在了那张卧榻上闭目养神,而林菀儿则是跪坐在一旁的坐席之上低首沉思着,无奈赫连骜气场强大,林菀儿本想开口询问她那块玉珏下落,可是始终都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骜枕在头下的手动了动,“做得不错。” “恩?”林菀儿反问。 赫连骜浅浅睁开双目,用那两颗乌黑眸子盯着她。 林菀儿兀自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王爷究竟想让小女做什么?”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九章 偶遇沈郎 赫连骜邪魅一笑,却还是不语。 林菀儿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胆子,见他不语,便接着道,“小女人微言轻,怕是不能帮王爷办到,还请王爷将玉珏归还。” “你能做到。”赫连骜低沉着声音道。 “那我到底能做什么?”林菀儿忽而有些态度不好,毕竟被人如此牵着走谁都不会喜欢,只是她才想要耍气赫连骜却忽而起身,一腿着地,一腿盘着,左手支在那条盘着的腿上,目光如炬得盯着她,使得她竟吓了一跳。 赫连骜许是天生带着煞气,又或是他的手上沾了无数的人命,是故他的身上总带着阴冷的血腥味,使得谁人见了都不寒而栗。林菀儿亦然。 “放心吧,不会要了你的命。”赫连骜的表情肃然,眼底像是带着一丝杀气,”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林菀儿被他眼中突如其来的杀气震慑住了,这是一种十分阴冷的感觉,在加上此时他身着一身黑衣,更能将他身上的那找给你冷显现出来。 与此同时,马车停了下来,这是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到宫门口了。 林菀儿顺了口气,道,“多谢王爷送小女一程。”随即她扶起裙摆,假装极为镇定得从车里下去。 紫兰扶住林菀儿伸给她的手,心中一震,小声问道,“娘子,你的手怎地如此冰冷?” 林菀儿未曾搭话,只自顾地跟着宫门前相迎的寺人往前走。 紫兰见林菀儿的神色不对也再未询问。 皇宫宏大,但林菀儿的心思却早被赫连骜眼中的杀气震慑得有些涣散,走着走着却不知撞上了一个极为软绵绵的东西,她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寺人对着那团软绵绵的东西行礼问安,“公主殿下。” 原来那团软绵绵的东西便是当今的芙蓉公主,赫连蓉,年七岁。 赫连蓉抱着她的腿缓缓抬头,露出她那个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大大的眼睛,粉色的脸颊上隐隐有几滴喊着,嘴唇小巧却饱满,看她的五官,林菀儿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青葙,这位娘子是谁?”赫连蓉放下林菀儿对着她身后的那个侍婢问道。 侍婢看了一眼林菀儿,林菀儿身旁的寺人却是笑脸盈盈道,“回公主殿下,这位是黄家大娘子。” “哦,原是你呀!”赫连蓉道,“那个很会画画的娘子!” 原来她在京都已经这般有名了吗? 赫连蓉煞是奇怪得指着林菀儿的额间,“可你这儿没长花啊!” 她指的是那日在崔府赴宴时额间花的那朵海棠,林菀儿苦笑,她以为这个时期是有额间花钿的,然而花钿在此时并未流行。 林菀儿浅笑一声,对赫连蓉欠了欠身,“参见公主殿下。” 赫连蓉对着她笑着,“你可是来寻岚姐姐的?” “正是。” 她一把牵过林菀儿的手,“你可知岚姐姐可想你了呢。” “是。”按照欧阳岚的性子让她乖乖得待在宫中,她心中定会不舒服,这一点,她比任何人 都清楚。 跟着赫连蓉走了一段路,她便来到了一座红墙绿瓦,飞檐高翘的宫殿,宫殿里每走几步都会遇到成群结队的侍婢,她们看见赫连蓉也都纷纷向她行礼问安。 她将林菀儿牵到了一个院子的中央,忽而扭过头抬首望她,“若是我带你去见了岚姐姐,你可否应了一个要求?” 林菀儿忽而觉得好笑,原以为她好心好意得带她去见欧阳岚,不想竟是有目的的。 林菀儿笑道,“不知公主有何要求?” 赫连蓉伸出右手指着面前几十步外的那座主殿道,“你可否为我阿娘画幅画?” 林菀儿这才意识到,欧阳岚从中山带来的所有侍婢和寺人与她都有一面之缘,她多少有些印象,可这个殿中的所有侍婢她都不认识,难不成赫连蓉将她带到了沈淑妃的寝殿来了吗? 林菀儿还未曾答上,却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偏殿走出来,却听那人道,“蓉儿,阿兄可要走了!”他才说完,目光便碰到了林菀儿,顺而一滞,随即那张谪仙般的脸忽而展开了一个极美的颜。 他似是有些紧张得走向前来,向林菀儿作揖行礼,“黄娘子,别来无恙。” 一个看似简单的问候,却似是藏了好些东西,赫连蓉弯了弯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笑着看向沈彧,“阿兄,你瞧我将那个很会画画的娘子给带来了。” 沈彧一手将赫连蓉抱了起来,小声教导,“黄娘子进宫定然是来寻欧阳郡主的,公主可别胡闹。” 赫连蓉小嘴一撇,“岚姐姐的凤阳阁离阿娘的雨薇殿不远。我也只是想让黄娘子替阿娘画幅画罢了。” “蓉儿,不得无礼。”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极为温柔的声音,林菀儿循声望去,那是一个极为温柔华贵的女子,她梳着髙髻,双颊画着面魇妆,殷桃双唇一点红,看似极为高贵且有些不容侵犯。 这便是圣上的沈氏淑妃。 林菀儿随即向沈淑妃行了一个大礼,沈淑妃隔了许久才让林菀儿起身。 她行至林菀儿面前,上下细细打量着林菀儿,脱口而出,“后生可畏啊。” 林菀儿低着头,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但听她的语气,却满是讽刺与不屑。 “快从你阿兄身上下来,没得弄皱了你阿兄的衣裳!”沈淑妃对着赫连蓉指责着,言语中满是宠溺。 赫连蓉笑着抓住沈淑妃的衣角,笑着道,“阿娘,这位黄娘子便是那位很会画画的娘子呢。孩儿将她寻来给阿娘画画。” 沈淑妃这才回过头来细细打量着林菀儿,“你便是黄家大娘?” “回淑妃娘娘,儿正是。”林菀儿低着头回答着。 沈淑妃翩然一笑,“若是能画,那便画吧。” 原来沈淑妃是将她当做专门来宫里替她画像的了。 “淑妃娘娘有所不知,儿奉圣上口谕进宫是来探望欧阳郡主的,若是淑妃娘娘想要画像,儿改日请旨专门来替娘娘画像即可。”既然沈淑妃用那般的语气来对她说话,那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难不成她黄家还比不上一个沈家不成?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章 飞鸾公主 沈淑妃听完竟是一愣,随后更是一阵蔑笑,“原来是去凤阳阁。”沈淑妃再一次得细细打量林菀儿,“果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既是圣上口谕,那我这儿你也不必留了。” 说着,她便牵着赫连蓉头也不回地走向偏殿。 院中只剩沈彧与她二人。 沈彧看着她,忽而脸上竟笑了一声,伸出手替她指路,“黄娘子,这边请。” “殊不知沈郎君对这宫中竟如此熟悉。”林菀儿感叹了一声。 沈彧笑道,“淑妃娘娘是在下的姑母。” 林菀儿轻轻一笑,不再打算聊这个话题。 两人走出雨薇殿百步,沈彧这才浅浅道,“谢家之事,在下已然听说,倘若……”已到喉间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林菀儿扭过头看着他,“倘若何事?” “倘若……”沈彧的双手紧握,面颊爬上了些许的绯红,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看林菀儿的双目,“那日在佛堂在下对娘子所言,娘子可有想法?” 那日?那日林菀儿似是有些出神,对于他说的话她似乎并未曾放在心上,是故过了许久,她居然有些忘记了。 正当她有些为难之事,廊道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她知道,这是欧阳岚。 欧阳岚身着礼服,外拖一件近一丈的袍子从不远处往她这边奔来,虽说妆容还是老样子,但如今梳了一个留仙髻,与她眼下的表情却是极为不相衬,她奔到林菀儿面前大口喘着气,“可算……可算寻到你了。听寺人们说你进了雨薇殿,我便有些……” 她还未说完,便瞧见林菀儿身后跟着一个男子,此男子俊秀非常,一身白衣如谪仙般飘逸,正是沈彧。她悄然抹去了方才要说沈淑妃的话,直接拉过林菀儿的手,道,“可是路上耽搁了?怎么才来?今日若不是我去求圣上,我怕是连你的面都不曾见到了。” 沈彧见他二人竟聊得火热便极为识趣的向欧阳岚告辞,待到沈彧走远后,欧阳岚这才凑到林菀儿的耳旁道,“沈家真是不简单。” 林菀儿听罢立刻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环顾四周,确定未曾有外人在场才松了口气,“郡主慎言。” 欧阳岚吐了吐舌头,“咱们去凤阳阁。” 凤阳阁是历代公主们的住所,如今的京都只有一位公主,那便是沈淑妃的芙蓉公主,但芙蓉公主如今还未满十岁,圣人怜其恋母,便安排她住在雨薇殿常伴沈淑妃左右,是故如今的凤阳阁只住这欧阳岚。 欧阳岚挽住林菀儿的手臂,道,“这宫中实在无趣,倘若我再在宫中待上十天半月,怕是要疯了。” 的确,按照欧阳岚的性子怕真的会疯了。 “你可知我为何会如此急切得求圣人下口谕诏你进来吗?”欧阳岚神神秘秘得在她耳边说道。   ;林菀儿满脸疑惑得看着她,表示不明白希望欧阳岚能解惑。 欧阳岚满是胸有成竹的笑意,“前些日子在我府上发生的那些事,我似是寻到了些蛛丝马迹。” 太子新丧,国中无储,前朝已然是沸沸扬扬,是故大多数人的也并不会理会欧阳岚在后宫的举动,这才让她有机可乘寻到些线索。 欧阳岚带着林菀儿回到了她的住所,莺歌早一副坦然模样侯在门口迎接,林菀儿看了一眼,莺歌身后的那几个侍婢都是她过的。莺歌见林菀儿来了,满眼笑意得迎了上去,“黄娘子。” 林菀儿向她点头示好,扭头问欧阳岚,“不知郡主在这宫里可还习惯。” 欧阳岚泄气地往院中亭下一站,指着她们所在了那一片方形的天空,“整日关在牢笼中,我大约已经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 莺歌上前一步,“郡主,宫中可不能胡言。”她转身对林菀儿道,“圣人怕郡主再遇不测,便派了圣人身边飞鹰十二卫中的其中一卫前来护卫,如今凤阳阁大殿暗阁中怕都是那一卫之人了。” 圣人竟对欧阳岚如此在意,她忽而想起了方才之事,便上前一步,小声得问向莺歌,“郡主可曾得罪过沈淑妃?” 莺歌轻皱眉头,“不曾,郡主自入主凤阳阁之后除却去圣人的紫宸殿几次,便再未曾主动去见过宫中各位主子,宫中的主子们也识趣,倒是一个都未曾过来,未曾结下什么梁子。” “可我今日在雨薇殿看沈淑妃的表情,似是对郡主极为不满。”林菀儿歪着眼睛看向欧阳岚,“恐怕郡主无形之中已经得罪了这位主子了。” 欧阳岚摇摇头,将林菀儿拉到自己的身边,“我才不管得罪不得罪那些主子贵人呢,宫中始终还是圣人说了算的,只要陛下肯听我的便好。”她顿了顿,将怀中的那块飞鸾公主的金牌拿了出来,对着阳光向林菀儿道,“你瞧,这金牌的正面有一个小缺失。” 林菀儿接过她手中的金牌,细细打量着,这金牌也只不过比之前的那副模样干净了些许,表面也被磨得精光透亮之外,也未曾有任何的变化。 欧阳岚见她并未曾瞧出金牌的异样,便指给她看,“金牌的正面可雕刻一只凤头,你且瞧仔细了,这凤头的两颗眼珠子可是不见了?” 经过欧阳岚的指点,林菀儿再一次细细打量着她手中的这块金牌,金牌的正面的确雕刻这一只凤头,凤头上的两颗眼珠子的位子是空空的两个洞,林菀儿却是认为这是这凤头原本的模样,故而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御赐的金牌可都是经过能工巧匠细细精磨雕刻,怎地还会让人将眼珠子挖了去?”林菀儿指着那小小凤头上眼珠处的两个圆形凹陷。 欧阳岚道,“或许是有人估计为之呢?” 欧阳岚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敢靠近林菀儿轻声向她道,“飞鸾公主当年远嫁中山,是在半路上跳崖死的,父王与郡守可是在悬崖之下寻了七日,都为曾见过公主的尸体!”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一章 跟随出宫 “郡主的意思是?”林菀儿为曾明白她的意思,若是公主真的活着,为何不现身? 欧阳岚接着道,“这便是我将你叫来的原因,我近日在宫中明察暗访中得知,当年公主还未出嫁时曾有一个心上人。” “可曾查到那人是谁?” “未曾。”欧阳岚极为神秘得看着她,道,“不过,我打听到,此人似是官家之人,十之**与沈家有关。” 沈家?想也应该知晓是哪个沈家了。 只是公主常年在宫中待着,怕是遇不上沈家的郎君,若是有心上人怕是在宫外的事了。 若是如此,那么这一切也就说的通了,当年飞鸾公主怕是看上了沈家的某个郎君,无奈只身在宫中无缘得见,便以怕猫为由求得圣恩出宫造府,这才有了花前月下,人约黄昏之事,无奈圣人将公主许配给了中山郡守,公主这才中途心灰意冷选择跳崖。 只是,这一切表面虽说得通,但内里却还是漏洞百出。 不过,没有任何证据,如今这一切的猜想也不过是猜想罢了。 欧阳岚继续,“宫中人皆知飞鸾公主怕猫,是故此前公主府内的那幅画上的女子恐怕不是飞鸾公主了。那幅画中的女子与灵慧师太有些相似,我想会否画的是灵慧师太?” 可堂堂一个公主府为何要将灵慧师太的画像放在一个密室中?那密室中还到处都是符咒,这又是何意呢? 温泉山庄,黄华道士,那些初嫁娘子,会否与公主府的这个案件有关?又或许,这案件表面是破了,可实际却只是冰山一角? 欧阳岚静静的在林菀儿的耳边尽量轻声道,“如此可见,我以为,飞鸾公主理应还活着。” 什么?林菀儿有些吃惊,欧阳岚继续解释道,“莺歌说,公主府的那个霜娘是前西蜀国的,她怕是待在公主身边许久了,既是前西蜀国之人来大瑞的企图显而易见,她定是利用了公主的天真善良做了什么事。而公主,为了与心上人长相厮守,怕也会应了霜娘的请求。” 林菀儿吃惊得看向欧阳岚,她总觉得今日的欧阳岚与往日的不同,不过,当欧阳岚得意得看向身后的莺歌时,林菀儿恍然一笑,这一切欧阳岚怎地会看出来,定然是身后的莺歌说的,她只不过是一字不差的复述罢了。 林菀儿笑道,“郡主,凡事还需要找到证据才能下定论,若是没有什么证据,可再也不要到处讲了,切记祸从口出。” 欧阳岚忽而大笑了起来,她耸了耸肩,“本郡主是何人,若是未曾有证据,那便是谣言,谣言不可信。” 林菀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郡主让圣人口谕召我即刻进宫,怕也不单单只是对我将些推演猜想吧?” 欧阳岚顿时拍了拍手,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知我者,珊儿也!”她笑着继续,“我已然几月未曾看看宫外的世界了,今日圣人与天后娘娘去了安国寺为太 子殿下上香,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你且带我出宫玩会儿,在宫中憋得实在太闷了。” “再说了,圣人也未曾说过不让我出门,我也只是去一趟黄府,陛下也不会那般小气的不是?”她眨巴着她那双圆圆的杏眼看着林菀儿,眼中满是祈求。 林菀儿就知道,如欧阳岚这般的性子又怎能乖乖的待在宫中,再者,她若是跟着她出宫,怕也不会老老实实得待在黄府,而是会缠着黄辉带她出门。 而黄辉近日因为逃堂又被黄瑜抓了回来看守着,欧阳岚届时便会哄着她带她出门,这一切林菀儿已然都不用推演了。 也罢,若是今日林菀儿不应她的请求,怕是改日欧阳岚也会想尽办法出了这宫门去,届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后果。与其来日她偷偷溜出门,倒不如如今名正言顺得去一趟黄府,如此这般对欧阳岚才最有好处。 林菀儿看了看此时的天色,天朗气清,却是个极好的天气,暖暖的日头打在人的身上,仿佛是笼了一层薄薄的金纱,甚是美妙。 在凤阳阁逛了一圈,不知何时,欧阳岚便换了一件便装,随即便林菀儿往宫门外走去。 欧阳岚在宫中果真是极为受宠,一路行来竟也无人敢阻拦,遇到的宫人寺人侍婢见到她也都是弯着腰行礼之后便退去,仿若是见了后宫主子。林菀儿此时又回想起了方才沈淑妃说起欧阳岚时的语气,不满之中似是还夹杂着嫉妒之心,或许是就是因为圣人对欧阳岚的这般宠幸吧。 林菀儿是坐着赫连骜的马车进宫的,故而出宫便坐了欧阳岚的车架。 几炷香之后,车架便停在了黄府的门口,林菀儿正想要下车,却被欧阳岚一把抓住了手臂,“珊儿,不在外面逛逛吗?” 里她们所在坊区最热闹的地方便是东市,但如此天色,若是去了一趟东市再回来,天都要黑了,但看欧阳岚那祈求的眼神,林菀儿无奈微叹一声,“去是可以,但郡主可不能乱走。” 欧阳岚拍拍胸脯,“我堂堂郡主,怎能乱走?” 这话的可信之度怕是谁都心知肚明。林菀儿也只是笑笑。 随即马车又起,往东市驶去。殊不知,此时一个黄府小厮打扮的仆人风尘仆仆得背着一个包袱面如死色得与她们的车架擦身而过。 欧阳岚极为神秘得对林菀儿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东市上有一家满是胡人的商店,人人都猜想大抵是胡人开的。”外来商客一般都是在西市活动,而东市的店铺大多都是京都商贩所设,且价格远比西市的要高许多,店面也比西市要宽敞明亮高等许多,是故欧阳岚才会有如此感叹,因为胡人商贩在东市实在是极为少见了。 “他卖的是何物?”林菀儿道。 “似是一些玉器。”欧阳岚笑道,“玉器我是见多了,只是未曾在东市见过胡人卖玉,想去瞧个新鲜。” 说话间,马车便在东市一条巷子旁停了下来,欧阳岚掀开帘子往外探了探,“咱们到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二章 金珠世界 二人相携走下了马车,从巷口走了几步再往右拐,迎面便是一个极大的店面,店面门上有一个黑木匾额,匾额上用鎏金写着三个大字,“金镶玉”,林菀儿凝眉一笑,这店就连店名都有些奇怪。 她们才至门口,便有胡人玉博士们上前打招呼,“二位贵人里边请,本店所有货物都是上品货,童叟无欺!” “哦?”欧阳岚进了门便扫了一眼这店中摆放在柜子上的所有东西,店内空间极大,角落处还有一条去楼上的梯子,想必楼上理应还有商品,欧阳岚深吸一口气,将将进门她们便感受到了上好的玉的那种触手生温的感觉,欧阳岚缓步行走至一块极大未经过雕琢的玉面前停顿了一会。 玉博士以为欧阳岚看上了那块玉,随即便给她介绍起了这玉的来历,“贵人眼光独到,这块玉是大周时期列国汤国之国宝,常年被供于案上,灵气十足,贵人且再瞧瞧玉的成色,的确是一块上乘好玉。” 欧阳岚点点头,肯定他的说法,根据这玉通体散发出的气韵她就能知道这块的确是未经雕琢的好玉无疑。她感叹的是这店中的玉博士虽说长得胡人的模样,说起官话来竟是如此的准确,这让说惯官话的欧阳岚心头却是有一阵好奇。 此店名叫做金镶玉,那么有玉必定有金,随即欧阳岚便问道,“有玉器,理应也有金器吧。” 玉博士听罢,连忙笑到,“有有有!”随即他指了指林菀儿身后的那排展柜,“贵人请看,本店最最那首的便是金镶玉,店主为了凸显本店的特色特地将店名也取为金镶玉。”他指着摆柜上最明显看着最为显贵的一块玉道,“这块玉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林菀儿似是也感了兴趣,将视线对着那块所谓镇店之宝身上,那是一块鱼邢的玉,手掌大小,金灿灿的尾巴微翘,鱼儿通体温润,暗暗发着淡蓝色的光泽,拥有这种成色光泽的玉怕是极为少见的了,鱼儿的鳞片每片也都是用金丝勾勒一圈,然而最为少见的是那条鱼的双眼,鱼儿的双眼与胡须都是金色的,确切的说双眼是用两块金疙瘩镶嵌,而鱼须则是用金丝勾勒。 一眼看去,除却这条鱼儿通体蓝光的特质比较稀有之外,其他似乎并没什么别与人前的特性,直到林菀儿定睛一瞧才发现,那双金目上竟也有细微的雕刻,极为精致。 玉博士看出她们看到了这块金镶玉的价值,随即介绍道,”两位贵人,这鱼儿的双目可不是普通的金疙瘩,这双金目可是双神目,可囊括万物,是极为罕见的微雕之作。“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琉璃镜,虽说这琉璃镜比不上后世的放大镜,但勉强还能看见那两只金珠子上刻的是什么。 林菀儿与欧阳岚透过琉璃镜竟然在那双金珠子上看到了层软叠嶂的山峰,还有潺潺的流水,秋水浮动,静谧无声。好一副袖珍山水!若是用后世的镜怕是还能看到更多。 惊叹之余,欧阳岚不由自主地便想伸手却触摸那双满是山水的金珠,却被那玉博士拦了下来,却见玉博士挺着他那高耸的鼻梁 深邃的眼睛眯了眯,“贵人恕罪,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非主人不能碰。” 欧阳岚嗤了一声,“怎么?你以为本……我买不起不成?” 玉博士赔笑,“若是别的,小人定然不会拦阻,但这尊金镶鱼若是不小心被抹了纹路,那小人就算有千儿八百的脑袋也赔不起啊。还望贵人海涵。” “纹路?” 她们方才在琉璃镜中探得的就是一副山水画罢了,怎地还有特殊的纹路不成? 玉博士笑着透过琉璃镜指了指,“在群山围绕之处有都有几条显而易见的纹路,我们店主说,这是天脉。” “天脉?”欧阳岚笑了起来,“一副小小的山水画竟还妄想呈现天的脉络?” 玉博士继续赔笑,“瞧贵人您说的,咱们做生意的,要的也是个说辞罢了,贵人你且看,这天脉可是确实存于那鱼儿的双目之上,若非没有什么真本事,可雕不了那几条天脉,是故价值比一般微雕更高些。” 欧阳岚双手环胸饶有兴致,“那你说说,你们店主开的是什么价?” 玉博士顿了顿,伸出右手张开了五指。 “五万两?” 玉博士摇头,“五千万两黄金。” 欧阳岚被他所开之价格逗笑了,“五千万两黄金?你这是明摆着不让人买,若是真有五千万两黄金,谁还稀罕你这小鱼儿头里那两颗如豆般的黄金?” 玉博士面露尴尬之色,挠挠头,“若是贵人不买,观赏几时也是无碍的。” 看那玉博士的表情,这话显然是激将法,欧阳岚又向那鱼儿瞥了一眼,舒了一口气,“也罢,带回去之后我也无处安放,珊儿,咱们走吧。” 随即林菀儿便被欧阳岚连拉带拽得愤然离开了这家金镶玉,走了不足百步,欧阳岚脸上这才开始有些阴郁,她扭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店面,“竟敢如此蔑视本郡主,待我禀了圣人,且看他们还能嘚瑟多久!” 瞧她那一副受了气的模样,周围几人不由得都捂嘴轻笑了起来,欧阳岚此趟出宫本就不容易,听说这家金镶玉特别便想要进门逛逛,如今竟还被店中博士给莫名呛了,难免心中会不舒服,好在欧阳岚的心性与常人家娘子不同,若是在京都生长的贵女们,指不定要怎样砸了那家店铺呢。 欧阳岚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也无心思继续逛了,她上了车架,准备隔着车窗缓缓遥望街面,走一圈再回去。 她们在东市逛了一圈,回到黄府时已近黄昏,昏黄的日光从层层飞檐中漏出,就仿佛几千把凌厉的刀想要将那些翘起多余切个干净。 林菀儿才下车,却见紫薇红着眼站在门外,她瞧见林菀儿回来了,心中大喜,连忙跑上前去欲扶林菀儿。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三章 鸿雁之书 紫兰看到她如此失仪,便给她使了使眼色,“发生了何事?”紫兰低声得问她。 紫薇是个嘴里藏不住东西的,可看她那欲言而止的模样,不仅是紫兰,就连欧阳岚也瞧出来了。 欧阳岚咳了一声,“有何事,咱们进屋慢慢说。” 可她们双脚刚踏进黄府大门,却见迎面的仆人侍婢皆是低头不语,有的竟还在角落默默抽泣,像极了家里死了人。 走至一处无人之地,林菀儿这才问向紫薇,“说吧,到底出了何事?” 紫薇的下巴微抖,似是极力隐忍着胸中的悲痛,“今早娘子刚出门,阿郎便接连收到了两封信,瞧了其中一封时心中极为欢喜,而另一封时他悲伤难以便吐了血。” 如此大事,余氏与王氏定然会下令封口,是故下人们定然也不会乱嚼舌根。 林菀儿面色大变,紫薇口中的阿郎便是黄粱,黄粱的病刚好,且听紫薇的意思,黄粱像是喜怒相交导致郁结于心,木泠曾与她谈论过朝中之局,若是黄粱有任何三长两短,黄府怕是处境艰难。是故她拔腿而起,往中院奔去。 至中院,却见院门紧闭,中院是黄府中心,无论如何都不会紧闭大门,唯有一种解释,定然出了什么大事。 林菀儿在院门驻足良久,本想抬首敲门,笨重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却见守门嬷嬷满脸泪痕前来开门,竟无一句话,林菀儿知道,问她怕是问不出什么,随即便往黄粱的寝房走。 将将推门,一阵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虽说不重,但比之她首次来此处时也薄不了多少,门被拉开,跪在地上之人都转过脸来,这使得林菀儿下了一跳,大兄黄逸,二兄黄祺,三兄黄辉,余氏,王氏,二伯父黄哲都在现场,黄粱奄奄一息得躺在床上,睁着的双眼充满血丝,泪水止不住从他眼眶中落下,黄哲正在用手中的银针慌乱的施救。 到底是怎么了? 林菀儿满目诧异得缓步走向王氏,屋内虽没哭声,但从每人脸上的泪痕可知,他们都在极力掩饰他们胸中之悲痛,王氏亦然。 “母亲?”林菀儿小心的在王氏跟前跪坐下,小声问道。 王氏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过会儿再说。 慌乱之中,黄哲手中的银针却是极为稳当得扎在了黄粱的各个血脉之中,随即黄粱双目慢慢开始抖动,余氏连忙用手中的巾帕上前去给他擦拭,几息之间,黄粱似是中了麻服散,沉沉睡去。 黄哲长呼一气,用袖口擦擦额间满布的汗水,一个趔趄起身,“出去说吧。” 此话,仿若苍老了许多。 众人退出黄粱的寝房,余氏在王氏的搀扶之下跪坐在坐席之上,终于忍不住靠在王氏的肩上哭了起来。 黄哲对着她亦是连连摇头,不再言语。 而大兄黄逸,二兄黄祺亦是泪水纵横,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观其形态,怕真是出 了什么大事。 王氏得空,从袖袋中取出了一封褶皱的信,递到了林菀儿面前,林菀儿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她极为熟悉,这几个月来她看的都是木泠的笔迹,这封信是木泠写的,林菀儿心中一阵欢喜,连忙将信拆了开来,却见上面寥寥数字写的都是木泠之事,这是木泠写的平安信,信上只说她一切安好,不日便可归京。 木泠已然失踪数月,如今归来难道不是喜事吗?紫薇与她说起,黄粱见第一封信时是喜笑颜开,见到第二封信时才吐血倒下的。那么这第二封信上所言定是不好的消息。 林菀儿将手中的信收了起来,本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看到王氏一副不想说的模样便将口中想问的东西咽了下去。 黄哲又擦了擦额间细汗,面色极为凝重,“用不着几日,圣人定会下了旨意将大兄的遗体送回来,你们如此哭丧着脸也无用!” 原来是外派在外的大伯父黄博出事了。 “父亲一向廉政爱民,颇受百姓喜爱,外派在外从未做过任何逾距之事,怎会遭到仇家?”二兄黄祺愤然得跪着握拳敲打着地面,他身在御史台,身有监察百官之职责,黄博为官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且黄博并无什么野心,政绩亦是不错,为何在太子新丧之时便被仇家杀了? 说话间,黄逸痛心疾首,余氏泣不成声,王氏在一旁宽慰,黄哲则是在首座跪坐无声,黄辉立在一旁,脸上颇有些泪痕,不过大约是止住了伤悲。林菀儿环顾了四周,这才发现欧阳岚并没跟上,许是莺歌将他拉住了。 屋内一时无话,只闻得阵阵抽泣之声,不多时,圣人的旨意果真送达,将黄博遗体迎回黄家,好好安葬,其子二人丁忧。 林菀儿从中院回到紫烟阁已是太阳落山,她以为欧阳岚早已于莺歌回了宫中,是故她一直低着头略有所思,不曾想,她才抬头却见欧阳岚正窝在了她的胡床中看着她。 林菀儿抿着嘴,从一旁拖了一张坐席跽坐其上,喝了一口茶水,一声不吭。 欧阳岚似是知晓林菀儿此时的心情,温言道,“莫心伤。” 此时的她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毕竟她不是黄家人,并不能站在他们的角度宽慰林菀儿。 林菀儿其实心中也不知道为何她此时的情绪如此低落,今日见府中大多数人听说黄博的死讯多少脸上都有悲伤之色,说明黄博为人处世定是个极为稳重之人,她虽说能用自己的意识思考任何事,但毕竟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对黄博之死抱有的也只有同情,而这具身体则是仿佛失去了人生挚友亲朋一般,又或许,黄博对黄梓珊比府中任何人都好罢。 欧阳岚做起身,“儿时我见过黄伯父一面,他对我们十分严厉,没想到一别经年,他竟这么早便……”她低头,亦是尽量努力平复如今的心情。 黄瑜此时还在西山办案,刑部只有他这么一个侍郎,而刑部尚书是个甩锅之辈,是故他知晓这消息时,已然是黄博遗体被迎回的第二日。福州离京都并不远,大约也只是几百里之外的距离,快马三日便可达,而行路马车则是大约需要七八日的时日。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四章 画中之人 此夜,西院寝房便传来了王氏的低泣,“怎地?还舍得从你的那些案子中抽身吗?” 月光中,黄瑜对着那封报丧信不语,黄博与黄瑜贱籍相差甚远,是故黄瑜的开蒙便是黄博所授,所谓父兄为师,长兄为父,是故黄瑜与黄博之间的感情亦非同一般,只是不知他为何后来申请外派至福州,这才使得他们兄弟二人数年未见,黄瑜对着那封信抹着眼泪,王氏的话竟也一字都未曾听进去。 辗转间,王氏亦是闭了嘴,她知晓黄博与他是何人,只是她心中愤懑,嫁入黄府十几年,丈夫整日里往案子里钻,自己像是在守活寡,她心中之酸楚又有谁能明了? 王氏将黄瑜手中的信接了过去,映像中黄瑜从未哭过,就连黄粱身处病中险些去世,他也未曾皱过一丝眉头。她按下心中愤懑,伸手便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夜无话。 第七日鼓点响起,黄府外墙门大开,由于黄粱官拜左仆射,是故黄府外墙处有一处单独的门,此门可随意进出无需通过坊门,而此时大开之门口站着一辆马车以及十五六个仆人,马车极长,与一般马车还要多个四五尺,将好可放一副棺木。 仆人们脑上皆戴着一指宽的白绫,神情肃穆。 而最耀眼的莫过于马车旁那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黄博此生只娶过余氏一人,而最有资格披麻之人也只有余氏一人,然而这妇人又是从何而来,以何姿态出现在黄博遗体身边? 门内众人红着双目,强忍着胸中疑惑忍痛将黄博的棺木迎入府中。府内早已设好了灵堂,白色的幡子迎风飘荡,柔弱无骨仿佛诉说着这无尽的哀伤,几人合力,将黄博的尸首放在了灵床之上,经过七日的颠簸,他的身上早已出现了大片尸斑,虽说运回来时马车内有冰护着,但黄博亦有略微发臭的现象。 灵堂中哭声不减,且众人都强烈忍着胸中的哀伤与苦闷,有的忍不住,则是在一旁偷偷的哭。 林菀儿一直守在一旁看着,欧阳岚亦是站在她的身边,这几日圣特地批准欧阳岚出府在黄府带着,条件是身边必须带上飞鹰十二卫中的其中两卫。欧阳岚虽说想要反抗,但她接到圣旨时,护卫们早已在她方面几丈内隐好待命,欧阳岚也只好勉强应了。 黄府灵堂中,联袂飘着的白绸之下,两个同样披麻戴孝妇人装扮的娘子站在堂前相互对望,一个充满疑问,一个则是好奇。 余氏率先开口,“不知娘子为何会着麻戴孝替我夫君扶官?” 另一个娘子则是极为天真得一笑,“我是黄郎的妾。”她的笑极为温柔,白皙无暇的脸虽被麻帽遮去了半边,但仍能从她模糊的笑中感到她是一个极美的妇人。她继续柔声道,“不知娘子是否是黄郎的主母?” 余氏方才听到她那一句妾便已然心神有些许的不宁,如今她更是未曾将她的任何话听进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脑子一片混乱,接着身体忽而向后一倾,竟往身后的那 根柱子倒去。 还好黄逸与黄祺都在余氏方才所处不远,几步上前,便接到了受了刺激余氏。 黄祺眼眶极红,在他眼中他的这位父亲是绝对不会背叛余氏的,那娘子伸出手向前仿若要记住余氏,却被黄祺一个瞪眼吓了回去,她便道,“姐姐无碍吧?” “这位娘子,请你住嘴。”黄逸起身道,“劳烦你千里迢迢送我们父亲回家,但我们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还望娘子切莫坏了自己的名声。” 妇人眨了眨眼,仍然笑着,“你应当是子实吧?与黄郎说的果真一般无二。”她又看向黄祺,“你定然是子康了。” 浅风微抚,撩起了她脸上那半边遮挡物,露出了她那一整张的笑脸,温柔细腻,仿若是一杯奶浆顺滑清香,真让人忍不住会觉得她是一个世外仙人一般,琼鼻微翘,樱桃小口,双目犹如星辰闪着点点星光,不知怎地,林菀儿却觉得,眼前这个夫人的模样似乎似曾相识。 她极为温柔得走向前来想来扶起余氏,却被黄祺一个眼神瞪住,“这位夫人,请自重!” 她缩回了伸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依然带着微笑,“黄郎突然离世,谁都不想的。还好你们还在。” “这位夫人,请你看清楚,这是我黄府!”黄祺厉声指着她,“我黄府从来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她有些氤氲,但脸上还是带着微笑,“我知你们并不会接受我,这一路我也思考良久,能将黄郎送回我已然心中满足,可我心中竟还有些非分之想,想要见你们一面,想要同你们一道将黄郎送走。如今……怕是做不到了。” 她低着头,双手放置胸前,给余氏行了一个大礼,“余姐姐,黄郎的遗体妹妹已经送回,可否允许妹妹最后再为黄郎上注香?”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到在黄博的灵堂上会有一个并非黄家之人为其披麻戴孝称其郎君,亦是未曾想到此人竟也只是为了将黄博的尸身带回并未求些什么,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心境竟如此开阔透明。 余氏在黄祺黄逸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有些孱弱得靠在了黄祺的肩头,同众人一样对这个妇人的举动感到十分惊讶,自称为黄博的妾,难道真的不想要些什么吗? 余氏抬眼,示意旁人给她让出一条道,弱弱得回了她一句,“去吧。” 既然她打算离开,余氏也不想再多问,免得惹得不快。 那妇人眼中虽是有些惊喜,但神情却一下低落悲伤了起来,她回了一个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黄博的遗体旁,拿了一炷香极为细腻得在一旁的烛火中点亮,悄无声息,四处仿若无人。众人都在注视着这个妇人的所有动作,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妇人将手中香插到了香案之上,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挂着眼泪微微笑着,行了礼之后,她起身,再对余氏行了一个大礼,“多谢余姐姐。”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五章 子夜访客 众人目送她缓步离开灵堂,林菀儿总觉得她的背影落寞得有些让人心惆怅,她转身看向欧阳岚,却见她双眉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忽而她近身来,在林菀儿的耳边耳语,“珊儿,我总觉着此人似曾相识,只是似乎这年岁不大对。” “恩。”林菀儿表示十分同意,“公主府中那幅画。” “对!”欧阳岚惊喜的叫出了声,却使得方才神情凝肃的众人都扭头往她的方向看来,欧阳岚不由得往后退了退,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对,对于黄知州的死我也表示十分悲痛,但那妇人,这么突然的出现,又突然说出那些话,各位难道不想问问清楚吗?” 众人纷纷扭头明里暗里看了欧阳岚一眼,但都是碍于她的身份并未开口,余氏在黄祺黄逸搀扶之下来到灵前跪下,今日是黄博死后第七日,恰逢做七,第七日子夜时分守在灵前,黄博的魂灵便会回府看上一眼,顺便与家人叙上一叙。 黄瑜今日沐休,他一直站在一旁肃穆着,就连黄哲叫他他都未曾回过神来。黄瑜看向黄哲,“不知二兄方才所言何事?” 黄哲顿了顿,欲言又止,“那家伙说,近日归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说的那家伙便是木泠,木泠书信中所说近几日归来,那便是近几日,只是如今都是七日了,黄博遗体都被送回,怎地还未见到她的半丝人影。 黄瑜才想答应黄哲的问话,这便看到了风尘仆仆的问羽,问羽身着红色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大大的佛珠,手中拿着一根禅杖,身后跟着一个郎君,林菀儿定睛一瞧,那郎君真是那日林菀儿在问羽院中见到的那位郎君,只因那郎君脸上带着一张怖人的肉色面具这才格外使人记得深刻。 郎君手中拿着一些物什,粗略观看,像是问羽做法事所需。 按照大瑞的习俗,死者做七之后再请法师做七七四十九日法事,这才能下葬,而黄府亦是早有准备,七日前便请到了来拜访黄粱的慈恩寺问羽法师,黄粱与问羽法师在与圣上治病时见过一面,是故还有些往来,再者原本问羽法师这月有一场讲经会,圣人的本意是让问羽以国师的身份在青龙寺宣讲宣讲,问羽连忙用做法事只是推脱了,这才有了堂堂法师来黄府做七七四十九日法事之事。 黄瑜迎上前去,拱手作揖,“法师。”兄长横死,他如今亦还在悲痛之中,就连为大兄做法事的法师他似是亦不想招待。 问羽并未生气,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曾说话。 可在林菀儿的映像中,这位问羽法师可是个话痨。 欧阳岚笑着小声得在她耳边响起,“问羽法师前些日子去见了圣上,似是打赌打输了,所以他未来这半月都不能开口了。” 打赌输了?该说问羽法师童心未泯呢还是圣人故意折腾?   ;身后的那位郎君极为有礼地站了出来,“黄侍郎,法师之意是,还望侍郎节哀顺变。” 黄瑜只是一愣,随后便释然一笑,“多谢法师。” 天色将晚,而黄府中的一切却是极为安静,每一个仆人侍婢都专注着干着手中的活儿,往日里交头接耳之徒今日竟一字未说,他们都知晓家里主子心情不爽利,再者丧事之期,没人敢胡言乱语。惹得谁不快。 入夜许久,黄府灵堂处摆了一个案几高台,问羽盘坐其上默默对着西方诵经,而那面具郎君则是轻车熟路地将手中的那些物什排开,待问羽使用,烛火通明,微风浅抚众人脸庞,灵前黄祺黄逸二位兄长带着家眷跪在灵前,黄逸身边还多了一个奶娘,奶娘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襁褓,襁褓中的孩儿睡得正香甜。 黄瑜黄哲带着各自的家眷跪在一旁,虽说无需披麻戴孝,但黄瑜执意,是故除却王氏黄瑜黄哲,林菀儿与黄辉身上都戴着麻布穿着孝服跪在他们中间。 面具郎君将手中的物什全都收拾好后,朝问羽轻轻叫了声,问羽浅睁眸子,褶皱中带着清明的笑意爬上了他的脸,他朝着面具郎君点点头,面具郎君便拿着手中的招魂仗朝空中挥了挥,铃铛响起,口中唱起了经文。 谁都不知经文中的意思,但每个人都低着头听得十分认真,今夜做七,传说死者会在今日回魂,虽说此事大多是坊间的传说,但宁可信其有。 不知怎地,一个仆人匆忙从门外小步跑了进来在黄瑜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黄瑜听罢紧皱眉头朝余氏的方向看了一眼,此事似是与余氏有关,站在他们身后的欧阳岚则是勾着眼睛将仆人拉到了一边,朝莺歌看了一眼。莺歌会心一笑也在黄瑜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黄瑜随即看向欧阳岚,微微得点了点头。 点头过后,欧阳岚便带着莺歌大步走出了灵堂、 在欧阳岚走出灵堂不久,门角便多了一条黑色的人影,这黑色的人影随着风的角度缓步朝着他们移动,胆子大点的仆人抖着身子一动不动,而胆子小些的使劲将自己的脸使劲埋在胸前,期望那条黑影看不到他们。 仆人们的动作终于吸引了跪在灵堂前的黄辉,他正抬头喘气,看了一眼黑影的方向,竟吓得跌坐到了一旁,林菀儿伸手扶了他一把,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也看到了那条黑影,她有一个感觉,这个黑影之下的身影似曾相识、 黄瑜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变化,也往那黑影望去,眼中满是将信将疑,待看到地上那条黑影的影子他才豁然,眼前走来的并不是什么魂魄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从此人的身高与身形他可以准确判断,怕是她回来了。 在众人或目瞪口呆或瑟瑟发抖的注视之下,穿着黑袍的那个人走到了黄博的灵前,双手置于额前,对着黄博的灵位行了一个丧葬大礼,她有些哽咽,但声音十分清脆,“大伯父,孩儿来看您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六章 端木家主 大伯父? 林菀儿十分疑惑得看向她,看那人的身形言谈,确实是与木泠有九分相似,这一声大伯父叫得如此清脆,竟与木泠那沙哑的声音有天壤之别,可她叫黄博大伯父,若不是黄瑜的女儿,难不成是黄哲的不成? 那人起身,微微转过身,走向黄瑜、黄哲与王氏,行了叩拜之礼,“孩儿离家多日,让父亲母亲二伯父担忧了。” 林菀儿听罢,心中一揪,如若此人并非木泠,难不成是黄梓珊吗? 林菀儿看向黄辉,却见黄辉也是满脸不信得上下打量这眼前这个黑袍女子,眼中的惊讶不亚于亦不亚于她。 黄瑜轻咳一声,缓住了他的惊讶,淡淡道,“恩,既然回来了,便一同跪下吧。” 那黑袍女子微微颔首,轻轻将袍子帽檐掀开,露出了一张白皙玲珑的面孔,这面孔林菀儿再熟悉不过,是木泠! 可是,当她将帽子全部放下之时,却见她满头银发早已不见,换来的却是乌丝三千,在莹莹烛火中闪闪发亮,却见她将她那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得用一根普通雕花玉簪子挽了一个髻,看着十分清爽利落,她转过脸朝林菀儿笑了笑,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随即她点了点头,便在林菀儿与黄辉中间挤出了一个位置跪了上去。 子时已过,问羽法师的法事也随之结束,黄瑜率先起身,长时间跪着的双腿早已麻木,幸而他身边有两个仆人左右扶持,他朝木泠看了一眼,然后往灵堂的左耳房走去。 木泠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在仆人的搀扶之下也走进了那间耳房。 对于木泠,林菀儿有太多疑问,她本想等问羽的法事做完再去问具体情况,谁曾想,待她回头,木泠早已不见踪影,而她对面则是黄辉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阿玲呢?”林菀儿问向黄辉。 黄辉朝着耳房努了努嘴,“三叔把她叫进去了,这小子,今日一见,怎地如此不同……”后三句虽是嘟囔着说的,但林菀儿还是听得十分清楚。木泠这副模样她确实是从未见过。 不知过了多时,黄瑜这才将一脸严肃的木泠从耳房中引了出来,他二人站在厅中央,向问羽行礼道,“法师,这位是端木世家现任家主,在下想再验一验兄长的伤。” 端木家现任家主?此话一出,震惊的不止是林菀儿,就连王氏也朝她投向质疑的目光,失踪良久之后的木泠竟是洗尽铅华身披端木族徽而来,而看黄瑜的模样分明是知情的。 黄瑜是刑部侍郎,想要追寻真相无可厚非,问羽想都不曾想便朝他点点头,意思是他不会多管更不会多问。 木泠将身上那件斗篷轻轻一脱,露出一件月牙白色的长袍,与之前的穿着一般无二,不知为何,之前如何看,她都像个郎君,而如今,怎么看都是个娘子。 早间黄瑜便吩咐了将她的工具拿了来,如今她只是用白醋净了净手,粗略带上了些护具便走到了黄博的身边开始检验。 黄博已死去七日,虽说一路用冰护送,隐约也是有些腐烂发臭,且尸身上不泛有死后所造成的痕迹,检验起来也甚是麻烦。 木泠伸出手在黄博的脖子上翻看了一遍,除却遍布的尸斑之外,无明显的伤痕。她将尸体边放着的长明灯再往近靠了靠,伸手将黄博的上衣缓缓解开,露出了左胸处的伤口,伤口极深,边缘已经化脓,但看其表面明显经过处理,只是看样子这脓是处理过后才化出,且死后未散去的,伤口边缘已经腐烂成了青蓝色,伴随着阵阵的恶臭使人极为难受。 木泠若无其事得将那伤口在烛火的照耀下翻了翻,随即伸出手指在黄博的模糊的伤口处轻轻得掰了一掰,细细看着里面的情况,她轻声问道,“阿耶,送来时,大伯便是如此吗?” 黄瑜点头,“恩,给他换衣物时,也只看到他胸口这么一个伤口,只是伤口行装已然模糊早已分辨不出究竟是何所伤。” “像是短刃。”木泠将黄博的衣物穿好,转身道,“而且,大伯也并非因这短刃致死。” 她的声音虽不大,但奈何众人都在屏吸听她的结果,是故院子除了风吹落叶,几乎落针可闻,余氏更是泣不成声,黄祺此刻看向黄瑜道,“三叔父,此话当真?” 黄瑜并未给出回应,只是继续问道,“为何?” 木泠道,“大伯父的伤口有愈合之状,人死之后肌理无自我修复之力,是故致死原因应当排除短刃,我观伤口内道形状单一,当时应当只有一件凶器,只不过在大伯父伤口内道之上排布着许多黑黑密密的小孔,像是被某物穿透,初步断定,大伯父像是中了某种毒,但若是还要在细验,怕是要剖开肚皮血脉才能确定。” “不必了。”黄瑜挥手拒绝,“我信。” 中毒?这么说应该是有人蓄意,黄博为人兄友弟恭,待人谦卑有礼,事事都讲一个理字,如此这般为人,所得罪的怕也是些歹人,若是歹人心思狠辣些,那倒是有可能会遭报复。林菀儿如是想着。 夜深人静,灵堂法事作毕,众人悉数退去,只独独留下余氏与黄逸黄祺,这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鼓点毕,林菀儿才用完早膳,她看了一眼几上的那本书,清风吹乱了那本快翻烂的书页,那是木泠所写,她迟疑了一会儿,“阿玲此刻在何处?”昨夜在灵堂见过一面之后,她便不曾再见到她了,想与她叙话都不曾。 一旁的紫薇道,“不知。” “父亲呢?” “圣上今日特批三郎休假,他此刻正在中院呢。”紫薇继续道。 “去中院。” 黄粱复又倒下,林菀儿理应前来请安,再者有太多问题她想要问黄瑜。 才至中院,却看到院中除了余氏、黄逸与黄祺,黄家人大多都在了。 林菀儿轻拎裙角上前向黄粱请安,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黄瑜以及坐在他身边的王氏,王氏眼眶虽红,但眸子却极为清明。而王氏身边坐着的是一抹白色身影,那人除却如今的这一头青丝乌发之外还是往常的打扮,那本透着刚毅的低眉模样如今却带着一丝柔和。黄粱榻前跪坐着的是黄哲与黄辉,二人皆是低首不语,像是等着人开启这个话匣子。 (.=) 第二十七章 吊唁之客 林菀儿在王氏身边坐定,黄瑜才道,“不错,当日我是受故人所托收养被弃在狼群中的她。只是我不知她竟是端木家的后人。” 他说的便是木泠的身世了。 众人看向那正在低眉的女子,她微微抬起头,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孩儿是儿时被关在柴房时才发现自己身世的,端木家有一支五人影卫,是几百年前救下凰国巫族时留下的后人,巫族后人为报答端木家自愿留下守护,只是阿耶在救我的那年,端木家正遭受内乱,相互残杀后所剩族人寥寥无几。” “端木正统族人之血能生死人肉白骨,当日在救治你祖父之时是否用了自己的血?”黄哲看向木泠手腕处极力想隐藏的伤疤愤然问道。 木泠连忙将手腕往袖子里收了收,“我之所以失踪,还不是怕阿耶与伯父师父您怪罪。” “你这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可知我与小妹想了多少办法来寻你?”黄辉瞥着嘴指责她。 木泠对黄辉挑了挑眉,“我知。” 黄辉还想指责些什么,却被木泠截了胡,“本想着养好伤便能早些回来,却不想,端木家主硬是将这位子禅让于我,无奈才拖至近日才归。”她转而向黄瑜道,”阿耶可知近日朝中可有大事要发生?“ 这话锋转得十分快,使得在场的众人有些始料未及,待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木泠接着道,“黄华道士近日将入京献丹。” “献丹?”此话成功的转移了众人的重点,纷纷提出疑问。 木泠接着道,“听说这是黄华道士云游海上问仙人寻来的仙丹,吃一颗便可包治百病长生不老。” 黄哲“啪”得一声猛拍大腿,“胡说八道!” “就是!凡是病者皆有其根,医者对症下药才是上策,哪有这样随便什么药都能吃得?我看这丹要么是没什么用,要么便是加了些东西。”黄辉虽口无遮拦,但所说内容确是他们心中所想,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只是黄辉刚说完,黄哲便在他后脑狠狠敲了一记,“混小子!” 对于宗教信仰,大瑞则比后世的许多国家开放许多,据听说在京都西面便建有许多外来人的祠堂宗庙,在如此精彩丰富的信仰之下才会吸引各方民众,如此才会有这精彩繁华的瑞都。再者黄华道士是先帝梦中贵人,是故当今圣人既宠信问羽亦尊重黄华。 先是国丧在前,又是臣丧在后,圣人如今心焦似火早已卧病不起,朝中虽说有天后把持,但朝中仍有一半臣子认为女子不堪大任,纷纷拥护康王殿下。韩王殿下年幼,太子新丧,能正经打理国事的,也只有康王了。 黄瑜倒是有一个不一样的看法,“黄华道长于先帝时便传仙力非凡,是真是假深浅如何,还是要等见到他时才能下定论。” 王氏轻轻拉上了林菀儿与木泠的手,将她们的手紧紧放在自己的手心,轻声道,“无论如何,黄家永远是你们的归宿。”王氏从 未被木泠方才的话带偏,她只道是有些事木泠不想提,是故也识趣着闭嘴不再相问。 卧榻之上,黄粱轻轻咳了几声,他缓缓睁开他那复又浑浊的双眼看向黄瑜的方向,“给我暗中查出凶手!”不难看出,他是在用尽全力。 看来黄粱早就想到了,此事不归刑部管,而他这个仆射如今也只算个摆设,朝中的黄氏族人七七八八早已被调走,能堪大用的不足十人,再者黄家一直秉承圣人心意支持太子,而如今东宫之位悬空,朝中定会蛇鼠两端之人搅弄是非。如今康王独大,黄家人必须要谨之又慎才是。 黄瑜看了黄粱一眼,低首道,“父亲,儿已经派人去福州了,三日后便可归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从杵在门外道,“郎君,崔家有人来访。” 崔家? 前些日子崔云暴毙,崔府可是一丝风声都未曾透露,不知为何,林菀儿觉得崔家的秘密实在太多。 “来者何人?”黄瑜问道。 小厮道,“崔家大郎。”崔家大郎,崔海,崔同光,军器监,正四品上,杨燕所生,算是崔家嫡子。 黄瑜起身,拍了拍身上因跪坐而留下的褶子,朝黄粱告退一声便走了出去。 黄家如今有能力掌家迎客的也只有黄瑜一人了,黄哲须时刻侍候在黄粱左右,而余氏则要与两个儿子守着灵堂,也只有黄瑜最合适。 行至黄府门前,黄瑜便迎上了一张被日头晒得极为黝黑的一张脸,那张脸上露出了一排白牙,正朝向黄瑜说着宽慰的话。 在官场上,黄瑜与崔海倒是有几面之缘,他极有一家之长的风范,只不过气量小了些,若是有人得罪过他分毫,他定会在日后向那人百般讨要,所以对于崔海,黄瑜似乎也未曾有几分交情。 崔海双手抱拳,对他笑道,“想不到来黄府拜访黄侍郎竟是如今这场合。” 黄瑜闪身引他入内,“崔将军前来吊唁我大兄,黄某不胜感激。” “客气什么,同为朝臣,这是应当的。”说着,他们便相携进了灵堂。 灵堂之上,余氏跪坐在右首处低着头不言不语,而黄祺与黄逸则跪坐在左首,忽而灵堂入口处一暗,他们抬头往门口望去,顿时他们脸上一黑,对于崔海的品行人格,黄逸知晓的一清二楚,崔海如今无妻却有四妾,听说年后还要再去一妾,人伦常理,先娶妻才能纳妾,而崔海仗着自己崔家与皇家的关系,竟使得圣人也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黄逸与黄祺皆师从于孔圣人第四十代弟子孔祥子,是故对这伦理纲常极为在意,对崔海也是极为抵触。 再者,黄博当初被远派,听说崔家似乎暗中还出了不少力,这使得兄弟俩对崔海更是拿不出好脸色来。 黄瑜品行再钢直,毕竟崔海是同僚,也不便拿出脸色来,也只能客客气气得与他说着场面功夫,但将他引入灵堂时,黄瑜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没有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八章 璎珞之女 崔海却是不以为然,他大步迈向灵前,象征性得对着黄博的灵鞠了一躬,眼中还是保持着方才的笑意,“建白老兄,我看你来了。” 他顺手从一旁的案上拿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三缕青烟徐徐而上,徘徊于灵堂之间,仿若是一条青龙有若是远山黛眉,崔海的笑意更浓,“没想到最终还是老弟我送你一程。建白老兄,一路上可慢些走,或许在黄泉某处遇上她也不一定。” 黄瑜顺而眸子一凝,崔海看似来吊唁,但言语中分明是来挑衅,这使得他十分不舒服。 崔海将香插在案上的香炉之中,随即往里面的棺木看了一眼,随即朝黄瑜问道,“黄侍郎,我与建白怎么说也是老相识,可否让我最后瞻仰瞻仰遗容?” 他的要求虽不过分,但他的语气仿佛并不是请求而是命令,还未曾听到黄瑜开口,余氏便道,“崔将军,我夫郎意外身死,妾不想他在天之灵受到侵扰,还望将军见谅。” 崔海上下看了余氏一眼,嘴角却是一阵蔑视,心中却道,堂堂黄家大妇,竟只有这么些姿色,随即便失了些兴趣,“罢了,罢了,即是妇人吩咐,那小弟便告辞了。” 他放弃了。 黄博之死是突然之事,圣人虽下了旨意,但朝中大多人都还未知其深浅,是故黄瑜猜测,崔海此次前来,是来探虚实的。 紫烟阁。 欧阳岚正将自己身体埋在了林菀儿的那张胡床之中,嘴里还吃着莺歌给她递去的葡萄,不亦乐乎,林菀儿却是跪坐厅中,看着厅中同样跪坐着低头不语的一个少妇。 这妇人昨日她在灵堂之上见过,此刻她跪在那里,身上的麻衣还未褪去,想来她也不打算褪去。 林菀儿转头看向此刻极为悠闲的欧阳岚,这妇人是今早她带来的,说是昨夜被武侯扣住了,是故便将她带回来安置,如今带到她这里让她处理。 处理?若真的要论辈分,这妇人应该算是她的长辈,她该怎么处理? 林菀儿喝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喉间,问向那妇人,“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那妇人轻轻抬头,一双杏眼大而饱满,通红得像只兔子,像是哭了许久一般,她对林菀儿轻轻一笑,满是无奈却有一丝娇羞,“奴的名字是黄郎取的。叫璎珞。” 林菀儿听罢,坐起微微朝她行了礼,“璎珞夫人,你可知我大伯父有妻室?” 璎珞脸上那丝娇羞浅浅褪去,随即又露出些许的无奈,“原是不知的,只因匪乱奴不知为何便流落到了福州,奴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既无姓名有无记忆,幸得黄郎收留,这才得以苟延残喘。” “大伯父可否名言要纳你为妾?” 璎珞苦笑,“他说,要娶我为妻。可奴听他的随从说起,他原是有妻室……” “故而,你甘愿为妾?”林菀儿柔声问道。 璎珞抬眼看向她,“黄郎正直,奴不 想损了他。如今他已故去,奴也只想最后伴他一程。余姐姐贤惠,膝下两位郎君孝顺,奴如今见到了,心中亦是欢喜。” “你难道真的没有入主正室之心?”欧阳岚的声音从胡床中传出,林菀儿扭头看了一眼,她还是若无其事得吃着手中的葡萄。 璎珞摇头,“这本就是余姐姐的,我为何要夺了她的东西?这对谁都不公平吧。” 林菀儿接着问,“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璎珞继续摇头,“记不得了,黄郎带我去瞧过大夫,说是脑中有了淤血,怕也……”她笑着,“无妨,人总有一死,早些去陪伴黄郎,亦是我心中所愿。” 在她的眼中,林菀儿看到了与世无争的平和与从容,这是这世上大多人都不曾拥有的东西,不知为何,她心中的柔软之处不由得揪了一下。 林菀儿朝身旁的紫兰点点头,紫兰便从画架上拿了一卷画,行至璎珞身边,缓缓展开,“璎珞夫人,不知你可曾见过画中之人?” 待到紫兰将画全部展开时,一个美人出现在了眼前,美人倚着一树桃花含笑,在漫天飘舞的桃花下笑靥如花,与璎珞极为相像,不过似是比她要年轻几分,她身着一身浅藕色的霓裳,手中还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猫。 这是林菀儿前些日子凭借自己的记忆临摹的。 “为何画中之人与我如此相似?”璎珞指着画问道。 “夫人不曾见过此人吗?”林菀儿追问,“那她怀中的猫呢?” 璎珞摇头,“这猫儿煞是可爱呢,竟还是白色的。奴从未见过通体白色的猫儿。” “通体白色的猫儿却是极为少见,此品种的猫儿来自西域,大瑞国并没有。”此时厅门前一黑,一个声影侧靠在门框之上,双手抱胸,优雅地看向林菀儿,她还是如往常一般身着一身白色的衣袍,如墨般的长发被她用一个簪子堆了一个髻,脸上柔和的线条在日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舒心,就连不再沙哑的声线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木泠走到紫兰面前,接过她手中那张图,不禁啧啧点头,“简直是极品。”她朝林菀儿指了指这猫,“如此极品如今这世上都已经很少见了。” 她随即转身弯下腰看向璎珞,“夫人,小侄也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不知夫人是否方便?” 小侄? 璎珞杏眼微抬,看了一眼她的装束,“不知何事?” 木泠嘴角一抹浅笑,看向她,“大伯父因何而死?” 是啊,与其千里迢迢去福州了解真相,还不如就近问问知情者,黄博在福州的贴身仆人她都认得,可为何迎回棺木之后,却不见他们半个身影,此事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璎珞深深呼了一口气,才对她们说道,“几个月前,福州境内的一个妓馆连连发生命案,以黄郎的性格是万万不能罢休的,经查实,那个妓馆中死去的娘子们都还未及笄的幼女,有的还是刚刚卖进去的孤女。”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九章 妓馆之案 众人有些吃惊,虽说妓馆青楼在大瑞是合法的买卖,但也有规定,不得玩弄未曾及笄的幼女,是故杀人者倒真的是有些丧心病狂了,以黄博的性格,此案他定然会管到底的。 璎珞继续,“经过几个月的明察暗访,黄郎终于寻到些线索,当他带着手下寻到一处农庄时便遭到了刺杀,手下们全军覆没,黄郎身受重伤,是被路边曾被他求助过的乞丐送回府上,在府中将养了数日才转醒,醒来才几个时辰,我便发现他倒在了书房,案几上还有一本还未落笔的上奏。” 这就是黄博遇害的经过,木泠满是疑问得看向她,璎珞的解释极为巧妙的回答了为何送黄博棺木回来的只有她,不知为何,木泠对于她却总有一丝丝得怀疑。她随即将璎珞的手腕抬起,在璎珞满是疑惑的眼神中给她把脉。 半晌之后,她放下璎珞的手,朝林菀儿微微点了点头,这说明,璎珞所说可信度大约还是有的。 “不知大伯父伤病重情况何如?” 璎珞氤氲着双眼道,“大夫说,黄郎伤口不深,只是不见愈合,眼见它化脓竟也毫无办法,却不知几日后,黄郎自行苏醒竟……” 璎珞所言与木泠所查竟完全吻合。 璎珞微微看着木泠,她并不觉得木泠的举动是无礼的,只是看着她笑道,“敢问你是否是阿玲?” 这一句话使得木泠有些呆住,黄博对她一向严厉,他以为黄博不喜她是故从小她也故意疏远他以免得被罚,可听璎珞的语气,像是极为欣赏,“黄郎经常提起你,说你天资聪慧,就连子康与子实都比不上。” 想要背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疑惑得问向璎珞,“大伯父经常提起我?” 璎珞继续柔声道,“黄郎有些好面子,但眼光向来不俗,今日一见,阿玲果然聪慧。” 欧阳岚坐起身来将口中的葡萄籽吐到一边,问道,“璎珞夫人,倘若余夫人与黄家大兄二兄不接受你,你将往何处去?” 回应欧阳岚的还是一个温柔的笑脸,“奴只不过是一条贱命罢了,不值几个钱,也未曾奢望黄府收留,亲眼见过他们,奴心已足,黄郎已走,奴本想随他而去,只是奴心中还有一愿尚未完成,等黄郎入土为安,奴便在京中寻个地方住下便是了。” 木泠随口道,“我在京中有个别院,若是夫人不嫌弃,暂住我那儿也不是不可。” “多谢阿玲好意,只不过,不是是否与黄郎相处久了,性子也有些接近,实在不好收了好意,还请见谅。”璎珞有些为难得看了一眼木泠,大有一副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母亲般的欣慰。 直觉中,此女子似乎真的毫无恶意。 璎珞从怀中掏出了两贯银钱,道,“若是有事麻烦,奴倒是真有一件,奴初到京都,还不曾熟悉,还望阿玲替奴寻个住所,有个院子即可。” 木泠接过她手中的银钱,点点头。 众人将璎珞送出府时已是傍晚时分,林菀儿顺便 将欧阳岚送至宫门,而木泠则是将璎珞先带到她的别院安置,等到明日再替她寻一个好的住所,几人本想在门口分道,却不想遇到了正从外面回来问羽大师。 这问羽大师受邀前来为黄博做法事,按理说此刻理应在灵堂才对,问羽见到几位便停下了脚步,一向话痨的嘴抖了抖,愣是没有张开,他身后替问羽拿着各种物什的带面具的郎君此刻便开口道,“各位娘子意欲何往?”这也是问羽想问的。 木泠双手抱拳,“出门办些事,不知大事从何而来?” 面具郎君笑了一声,“昨日匆匆而来,大师忘了些物什,是故今日得了空档便回了慈恩寺去取。” 说话间,面具郎君朝木泠身后扫了一眼,不知怎地,他身体似是一僵,手上的物什都纷纷掉落在地上。 “郎君小心。”木泠连忙上前帮忙将地上滚落的物什捡起放回面具郎君的手上。 面具郎君连忙笑谢,“多谢娘子,物什有些重,我手抖了抖。” 他复又起身,看向木泠身后那依旧披麻戴孝的妇人,“这位夫人昨日不曾见到,不知是府上哪位?” 木泠扭头看了一眼璎珞,笑着回答,“这位算是我的伯母。” 算是…… 面具郎君亦不再问,只是随着问羽给她们让出了道。 欧阳岚随即在林菀儿的注视之下坐上了马车,欧阳岚不想这般早的回宫,但黄府正丧,重臣往来难免有所不便,欧阳岚的性子是不可能乖乖呆在房内消遣,她的身份敏感,在这种时期若是到处走动,难免会尴尬。 紫兰跟在林菀儿身后,二人目送众人离去之后,便随着问羽一同回了府中,至紫烟阁,才对林菀儿道,“娘子,我……” 林菀儿看了她一眼,浅笑,“你也瞧出来了?” 紫兰猛然点头,再怎么说,紫兰是个侍候主子多年,察言观色还是可以的,虽然在璎珞身上她们看不到什么,但在方才那个面具郎君仅仅流露出的眼神中她们便已知晓,面具郎君与璎珞似是是相识的,只不过璎珞似乎并不认识他,或许是因为那郎君戴着面具的关系。 这几日未曾见到则怀,想必黄瑜早就将他派遣到福州调查,不日将归便能分辨璎珞说言真假与否。 晚膳过后,林菀儿身着缟素又跪在了灵前,黄博是长辈,为其守灵是作为晚辈的职责,再者,二位堂兄已然好几日未曾合眼,她来替个几个时辰也是黄瑜吩咐的,她才跪下,身边便出现了黄辉的身影,他黑着脸,沉默寡言,像是变了一个人。 “三兄?”林菀儿试着与他打招呼。 黄辉只是浅浅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极为哀怨得低下头。 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儿时的黄辉极为调皮,是故黄博对他亦是极为严厉的,有回他爬到树上掏鸟蛋,就被黄博罚了关在柴房禁食一日。是故他对黄博的感情似是并不曾那般深才是。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章 险些遇刺 终于,他才抬起头哀怨得看向远处,“竟不知那小子的身世竟是如此。” 他口中的那小子便是如今归来的端木家主木泠,林菀儿未曾接口,继续听他说:“端木家族世代学医,能学会本门上成医术的少之又少,后来族中出了叛徒,竟几乎屠了端木家满门,幸好当年端木宗门有人游走行医未归,不然恐怕连命脉都留不下了。”他的双眼空洞,抿了抿嘴,“这些都是听江湖中人传言的,怕也是八成真的吧。” “唉,只是不知朝廷还靠不靠得住了。”黄辉轻叹一声。 言下之意,端木家的妙安堂背后是朝廷。怪不得当日刑部与大理寺可直接将尸体停在妙安堂,那是因为那本就是属于朝廷的地盘,怪不得整个大瑞妙安堂无数也无人敢欺凌,除却高超医术之外,还有更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朝廷。 黄辉轻轻瞥了一眼林菀儿,继续道,“这些都是江湖中的传言,你且听个过场吧,切莫当真,我是看实在无事可说才说的。” 林菀儿乖巧得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黄辉沉稳了些许。 黄辉继续道,“这里面的水实在太深了。” “哪里的水?”林菀儿不解,他才比黄梓珊大一岁,怎地今日看得如此得少年老成。 黄辉浅笑一声,伸出手指了指天,“那里的曲意逢迎还不够多吗?” 林菀儿心中一惊,才十五岁的少年,看到的东西竟比那些为了考取功名盲目往书中钻的人还要通透,她看了她一眼,这或许是因为他屡次逃堂的原因了吧,他不排斥读书,却是排斥去考功名,可去族学的人必须会被安排去考功名,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功名啊,无数人做梦都想要渴望的东西,在他面前竟什么都不是。 她心中似乎对这个三兄有了不一样的了解与认知。 “看我做什么?”黄辉瞪了林菀儿一眼,“这不是无事可说嘛!” 林菀儿浅笑一声,“三兄所言甚是。” 因是入夜,灵堂虽灯火通明人却不多,他们是在问羽的法事做过之后才过来的,因此更是一片冷清,他们可以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更能听到微风入夜抚摸树叶之声,一切静得有些吓人。 跪在他们身后的紫薇与紫兰更是脸色一变,此刻已经快到子夜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对面的飞檐之上飘落,那人一身劲装,脸上裹着一张黑色的面巾,露出一双铜铃大眼,看其身段,应该是个男的。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直直得指着他们,“黄娘子,把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交出来? 多久未曾听到过这样的话了,上回让她交东西时也是如此,她轻蔑一笑,也不知这红衣教是何等的智商,怎会相信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还未等林菀儿有任何的回应,那人便已经起身将手中的长刀向她刺过来,长长的冰冷的东西,就如同一条银白色的蛇在烛光之下翩翩起舞。 黄辉早就起身挡在她的面前,他不会武,但他也想要拼力保护。 “这里是黄府,他不会将我们怎么样的。”林菀儿话音刚落,灵堂四周便飞出 了几十个护卫,在那黑影未到林菀儿身边时便已经被团团围住,那人大惊,后退了几步,便与这几十个护卫交打了起来。 “街上武侯众多,此人能够躲过武侯进府,想来功夫不错。”黄辉将林菀儿扶到一边,“灵堂处有响动,想必黄府的护卫们都会被惊动。” 还未说完,那黑影便成功逃脱了那几十个护卫的围堵,他轻轻一跃,飞上来了一旁的飞檐之上,逃了出去。 刹那间,灵堂之中又安静了下来,林菀儿总觉得这一切透着些许的诡异。 慌乱之间,紫薇早已从侧门跑了出去,这是林菀儿曾经跟她协商好的,若是遇到危险,紫薇就立刻去搬救兵,而此刻紫薇大喘吁吁得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娘子,不好了。” “怎么了?”林菀儿凝重了起来。 紫薇道,“阿郎差点遇刺了。”她说的阿郎便是因元气大伤而吐血的黄粱。 “如今祖父如何了?”黄辉紧张问道。 紫薇摇头,“阿郎无碍,只是二郎有些许的擦伤。” 黄辉的脸色一变,直接撇下林菀儿直接奔向了中院。 林菀儿看向紫薇,“可有什么伤亡?” “不曾。” 不曾有多余的伤亡,那么方才那人这么大张旗鼓得来问她要东西,就是另有所谋了,声东击西,目的明确,杀了黄粱。 她终于明白方才黄辉所讲,何人会与黄粱为敌,除却朝局中人还会有谁呢?却实,那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林菀儿请提裙摆,朝大门而去。 中院。 众人都在,黄辉跪坐于厅中给黄哲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似是只是被长刀擦过,从右胸至左胸再至手臂一连串留下了常常的一道血痕,鲜血直流。 “父亲。”林菀儿走到黄瑜身边,“究竟是何人?” 黄瑜轻笑一声,“若是今日不来,那倒是他们沉得住气。” 看黄瑜的样子似是早就知道今晚有人来偷袭。这或许是机密,故而林菀儿并未打算相问,只是默默待在一旁。 “三叔以为是何人?”黄祺问道。 黄瑜轻哼一声,“还会有何人?朝中又有何人有这样的权利?在圣上重病之时还要妄想对仆射下手?” “崔家。”黄逸与黄祺几乎是异口同声。 黄逸道,“看来崔海此行亦是来者不善。” 黄祺亦道,“那嫂子、晟儿和梅儿回府,若是遇上麻烦……” “放心吧,我早已派人去接了,绿柳山庄虽远,但他们一路由石虎镖局护送,况且梅儿的功夫不低,安全上还是有的。”黄瑜道。 黄祺口中说的嫂子便是黄逸的妻子绿柳山庄千金白茵茵,而晟儿是黄逸独子,黄博长孙黄晟,梅儿则是黄祺之妻梁梅儿,此前因为绿柳山庄庄主重病再加晟儿畏热黄粱便特许白茵茵带着黄晟回去探望,梁梅儿是已故梁将军之女,为护送她们母子二人便一同前去。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一章 闺中新客 几日后,晨鼓刚停灵堂便传出问羽大师做法事的声音,这**事都要每隔七日做一次,这已然是问羽做的第四次法事,灵堂中早一生起了艾草,虽说如今已过炎炎夏日,但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小,堂中早已有浅淡腐臭传出,使得众人喉间都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今日来访的是马侍郎与其夫人柳夫人,还有有些畏首畏尾的马十一娘马梦芙,当她寻到紫烟阁时,林菀儿因守灵补觉方醒,马梦芙一见到林菀儿脸上便挂着笑容,“黄娘子,我来瞧你了。” “十一娘?” 林菀儿确实是有些诧异,与她也不过说过几句话,她竟还专门来看她。 马梦芙道,“听我父亲说,昨夜你们遇刺了?” 林菀儿双眉一凝,“马侍郎是如何知晓的?” “不知,不过这消息这个时辰怕是整个京都都传开了。”马梦芙顿了顿,看向林菀儿,“娘子可还安好?” 林菀儿浅笑一声,“多谢十一娘,我一切安好。” 马梦芙笑着吐了吐舌头,“在这京都,我也就能与黄娘子说上几句话。” “以后认识的人多了,自然会有更多机会与旁人讲了。” “这不同。”马梦芙道,“她们的圈子可一点都不简单,我不想同她们一样,不知为何,我觉得黄娘子你是特别的。” 林菀儿忽而笑出了声,“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马梦芙轻轻得重复着,“是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她顿顿得呆住了。 紫兰浅笑着给马梦芙备下了牛乳与时下的素小点心,家中有丧,客人除却喝茶,能够招待的也只有冷食,马梦芙见状毫不客气的捏起几子上的一个小点心,“我曾记得在江南时,隔壁的老妈妈最爱做这样的点心。”她一口将点心塞进了口中,丝毫无大家闺秀的矜持,极为满意道,“这是我食过最好吃的点心了。” “十一娘在家中未曾食过吗?”紫薇好奇得问道。 马梦芙方才还极为高兴的眼中忽而又黯淡了些,“母亲不爱吃点心,阿娘也是。” 紫兰且笑道,“点心毕竟冷食,听咱们家小三郎说,冷食多食伤身。” “我阿娘也如此说的。”马梦芙道。 “娘子。”此时门口马梦芙身边的侍婢前来传唤,“郎君让娘子过去。” 马梦芙依依不舍得看了几子上的点心一眼,有瞧了一眼对她微笑的林菀儿,随即起身给她福了福身,“黄娘子,阿耶叫我怕是要走了,若有机会,黄娘子来我家做客可好?” 林菀儿随即也起身,“那是自然的,你母亲与我母亲交好,改日我母亲拜访你府上,我也自会去的。” 马梦芙听得出林菀儿言下之意,但还是极为高兴,随即便告别了林菀儿兴致冲冲得离开了紫烟阁。 紫薇看着马梦芙离去的背影,心中则是一揪,“唉,十一娘寄人篱下,心中确实是不太好受。” 紫兰瞥了她一眼,“十一娘的嫡母是马家主母,如 今她是马家正经的嫡娘子,怎会不好受?” 林菀儿笑斥道,“好了,也不过是马侍郎家中之事,你们倒管起来了?” 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马梦芙对她有一种极为特别的感觉,她也不知为何。 马侍郎一家走后,黄府后门却进来了两个踉跄的身影,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其中一人耷拉个头,似是身受重伤。 两人轻车熟路地从小道走进了西院,可还未曾走进厅前便在院中一个踉跄。 此景正好被下楼的林菀儿看个清楚。 她心中立刻想起了红衣教的刺客,顿时心中一揪,可看到其中一人熟悉的身影她便放下戒备来,连忙上前,“则怀?” 则怀动了动,扭过头来,勉强起身,林菀儿这才发现他的胸前一片湿润,还有几滴湿润的水渍从黑色的劲装布料中渗透到地面变成了红色,是血。 “娘子,快救……” 他话还未说完,竟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林菀儿一阵紧张,连忙朝紫薇道,“快去将阿玲和三兄叫过来。” 紫兰则道,“娘子,阿郎在中院,我让下人去请?” “恩。”林菀儿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得将则怀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的脸掰了过来,一张极为狰狞的脸,还有一半像是被毁去了,此人正是大理寺裘少卿。 可见他浑身是上,唯一一半的好脸也显得青紫相间,即便是青天白日,也能让人吓得一身冷汗。 不多时,木泠便被叫了来,她今日的脸色也极为不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当她走进一看,她也终于脸上挂不住了,双目竟有些湿润潮红。 她翻开裘少卿的身子,却发现他的胸前有一大快窟窿,像是被人用抓挖的,裘少卿的身体慢慢开始冰冷,四肢也有些僵硬,这明显是死后的症状。 没错,裘少卿死了。 当黄瑜赶到的时候,下人们已然将则怀与裘少卿分开了,则怀躺在了西院耳房间床榻上,而裘少卿则是躺在了廊下,用一块宽大的白叠布盖着。 黄瑜有些踉跄,裘少卿与他而言是好友更是知己,当年裘少卿还救过他一命,算是有过命的交情,是故黄瑜这才放心将木泠交于他的手上,因为他知道木泠在他手上谁都放心。 只是这位昔日好友今日再相见时竟是一具尸体。 木泠的神色变了,她早已穿好了围袍戴好了手套,拿着她手中的工具等候着黄瑜的一声命令,她想要检查裘少卿的身体,她想要知道裘少卿究竟是为何而死又是如何致死的。 黄瑜紧闭双眼,裘少卿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私下查验有侮辱朝廷命官之嫌,但他相信木泠的技术,几息之后,他睁开双眼,对木泠道,“验吧。” 与此同时,木泠的双手有些颤抖了,谁人都不知她对裘少卿是如何的心情,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真当裘少卿出了事,她竟十分难受的紧,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更让她连反应缓解的时间都没有。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二章 木泠吸蛊 她掀开盖在裘少卿身上的那块白叠布,那张怖人的脸随着布的掀开顺而展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一半被毁去的脸像极了地狱十八层的修罗,而另一半未被毁去的脸就仿若是阳光普照下的一棵青松,挺拔而又神圣。 他身上所穿的是最为普通的劲装,不难看出,他此次出行是为了掩人耳目,裘少卿的胸前有一个大窟窿,血早已流干,却还是血肉模糊,这窟窿离心脉很近,但却未曾伤及,说明裘少卿躲避得十分及时。 再往下,她看到裘少卿下腹之处有一个硬块,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裘少卿的上衣,找到了那个硬块,这硬块呈紫色,她按了按,那硬块竟微微动了动,木泠方才铁冷的脸此时更加沉了,她立刻拿出了一把银边匕首的,轻轻的在那硬块上边缘割了一块皮,由于裘少卿的血早已流尽,切出了一道口倒是毫无反应,那硬块又动了动。 木泠索性将手放在硬块的尾端,慢慢得往方才她切割的口子逼去,半晌,一个黑色的虫子慢慢的从口子中蠕动了出来。 黄瑜凝眉,“这是何物?” 木泠见此物拎了起来,冷笑一声,“蛊。” “西蜀国的蛊?” “恐怕是的。”木泠道,“这是一只命蛊,若是蛊死,养蛊人的命也将不再,那人是在与少卿同归于尽。” 林菀儿此刻正在不远处,她有些不敢接近却又想看看看,黄辉站在她的身后,小声道,“命蛊,那人怕也是伤的不轻。若是这只命蛊身死,那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裘少卿究竟查到了什么呢? 检查了半日,他们并未在裘少卿的身上发现什么,裘少卿身上的伤口有很多,新的旧的布满了全身的,很客气的说,除了那张没被毁去的半张脸,其余的地方一块好肉都没有。 木泠将裘少卿恢复原样,紧抿着双唇不再言语,而此时,耳房内却传来了一阵呻吟声,这是则怀的。 几人匆匆走进耳房,却见则怀极为痛苦的躺在床上,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仿若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木泠连忙上前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扒开了则怀上身的衣物,明显看到有东西在则怀胸前的那块肌肤底下游走,只因方才木泠将它的几处出口封死,它游窜的又更加厉害了。 “怎么办?”黄辉道。 木泠目不转睛得看向则怀,左手与右手分别捏住了他的下巴和鼻子,“吸出来。” 话音刚落,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木泠的唇便对上了则怀的嘴,双唇相触,则怀瞬间感到一阵柔软,若不是被木泠封住了穴道,他此刻定会将她推至门外,只是如今,他只能任由木泠在他的口中吸。 幸好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也还是几息之间,当木泠抬起头时,捏住下巴的手直接伸进则怀的口中轻轻一掏,一只肉粉色小圆虫赫然在她的手上,却见那虫子见到了些许的阳光,竟有些蔫儿,原先活跃的身体也渐渐的开始迟缓。 木泠浅笑,“还好只是幼蛊,施蛊之人怕是 有些穷途末路了。” 她看向黄辉,将手中的幼蛊递给他,“给,你不是想要一只蛊虫研究吗?这是一只幼蛊,你正好可以研究研究。” 只是黄辉并没有接过木泠递给他的蛊虫,他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响,“不必了,若是要寻,我定能寻到比这更好的!”随即,他头也不回的便从耳房离开了,留下木泠满是疑惑,这小子究竟怎么了? 她轻叹一声,将她手中的蛊虫放到了她随身携带的荷包中,随即便同林菀儿一样站在了黄瑜的身后。 黄瑜轻咳一声,他明白方才只是木泠迫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毕竟木泠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同一个郎君有过这么一个肌肤之亲,任谁心中也不会太过好受。 此刻则怀的脸早已绯红,若是他如今有力气起身,早已逃之夭夭,而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憋着气。 半晌,黄瑜才道,“说吧,怎么回事。”从他的语气中可以看出黄瑜此刻似是极为有些不大客气。 则怀红着的脸忽而又绿了起来,还好未曾被方才的事情冲了头脑,他沉了沉神色,道,“郎君,我到了福州之后,探听到大郎是在一个废弃农庄内被刺杀,而当我到农庄时却发现那里已被烧成一片废墟,知情之人甚少,当日案发的妓馆在我到的前一晚因意外被烧,虽被及时扑灭,但却也有死伤,老板觉得晦气便将妓馆转卖,如今原在妓馆中的人都不知去向。” “我也拜访过几位常客,他们却都认为是大郎小题大做,妓馆中总有几个客人没轻没重,一切都很正常,也并未问出些什么。” 林菀儿低首不语,这分明是有人善了后,毁尸灭迹,让人无从可查。 则怀继续,“回来时正好撞见一群人追杀裘少卿,我救下少卿随着一队马队进了城。我只知凶手似是一队训练有素的杀手,竟不知他们用的是蛊毒。” “裘少卿可曾说些什么?”半晌后,他才问道。 则怀道,“昏迷之间我只听到裘少卿讲了一个字,黄。” “黄?”裘少卿与黄瑜交好,身受重伤必然是想要让人将其带回与黄瑜相见,是故从他口中才会说出一个黄字。为何?以裘少卿的能力竟什么都查出,难道此案就成了一个悬案不成? 则怀说完,缓了口气,此时的空气着实微妙得紧,他的双眸时不时得看了一眼的眼中有些杀气的木泠,心中更是一紧,他从未见过木泠露过杀气,可偏偏在替他拿出蛊虫之时露了杀气,莫不是她对他起了杀心? 则怀紧闭双眼,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要平静,可再等他睁开眼时,几人都不见了。 林菀儿走在黄瑜的身后沉思,而木泠此时的眼中却饱含怒气,不知行到何处,黄瑜停了下来,转身问向林菀儿,“珊儿,你看到什么了?” 前些日子璎珞的话木泠早已转告黄瑜,是故他们都可断定感璎珞所说无误,圣人重病,黄瑜上过奏折请求查案,却迟迟不曾有回音,这一切仿佛进入了一个死局。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三章 外甥小侄 林菀儿动了动喉咙,忘却看到裘少卿尸体的不适感,轻声道,“父亲,儿也只是看到了两点,第一,对方似是在掩盖,越是掩盖那么就说明福州越是有事,第二,蛊毒的来源,西蜀国上下也不足瑞国一个郡县大小,人数亦然,而如今蛊毒遍地很有可能是被人培养了。” 黄瑜欣慰得点头,“嗯,不错。” 林菀儿目光一闪,心中一揪,“父亲,会不会是红衣教?” 黄瑜眼中不胜肯定,“或许你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说着黄瑜转身看向木泠,“阿玲,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木泠收住神思,连忙摇头,“没有,阿耶。儿只是觉得此事似乎是冲着咱们黄府而来。裘少卿口中只说了一个黄字,他是想要让则怀将他送回黄府还是说问题就出在黄府?” 黄瑜浅笑一声,这么多年的好友知己,他虽不懂裘少卿意指何如,但大致他也能猜出几分,恐怕这回木泠说对了,问题就出在了黄府。 几日后,黄府门前停了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从马车上走下两个极为靓丽的妇人,其中一个妇人手中握着一柄乌黑的宝剑,背后背着一个极为粉嫩的漂亮娃娃,另外一个妇人身着白色长纱,眼圈似是有些微红。 那白纱妇人便是黄逸之妻绿柳山庄白氏,另一个妇人则是黄祺之妻梁氏,梁氏背上背着的便是黄博的长孙,黄逸长子,黄晟。 白氏转身要摇醒梁氏背上的黄晟,“都到家了,怎地还如此瞌睡。” 梁氏连忙闪身后退一步,“嫂嫂,舟车劳顿,到家再说吧。” 梁氏才说完,便有小厮从梁氏身上接过熟睡着的黄晟,梁氏会心一笑,“切莫吵醒他。” 白氏一把将手挽进了梁氏的臂弯,“你可别将他宠坏了。” “晟儿还小,宠不坏的。咱们快进去吧。”梁氏报以微笑,但脸上却还是写满了连日舟车劳顿的疲惫以及接到噩耗之后的伤感,即便她是练武之人,即便强颜欢笑却还是无法掩盖她眼底的那一丝浓浓的悲伤。 她们刚进门,却见黄逸与黄祺披麻戴孝立在不远处,很显然,他二人是来接她们的,白氏什么都未曾说,只是鼻子一酸,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控制不住只往下落,她连走两步,险些支撑不住,脚下一滑,还好黄逸及时伸手,牢牢得将妻子的手握在掌心,未语泪先流。 而梁氏则是一把将手中的剑甩给了一旁的仆人,三步并做两步一头扎进了黄祺的怀中,还未等黄祺反应过来,便听到耳边妻子的哭声,“怎么会这样?” 梁氏像是在质问黄祺又是在反问,黄祺只是眼中饱含泪水轻轻得拍着梁氏的背,“一会儿收拾收拾,去见见父亲吧。” 梁梅儿是已故梁将军之女,儿时调皮玩闹,梁将军将她送进了黄家的族学中读了半月的书,那时,黄祺与黄逸亦在里头,后来先生病了,黄博还去替教了三日,是故黄博也算得上是梁梅儿的恩师。   ;半晌,梁梅儿收了眼泪,朝着黄祺点了点头。 白氏可没梁梅儿动静大,黄逸伸手将白氏脸上的泪水擦了擦,柔声问道,“岳父泰山可安好?” 白氏道,“父亲身体恢复渐佳,夫君无需担忧。” 黄逸点了点头,伸手拉起白氏的手,“走吧,咱们先去见母亲吧。” 白氏极为乖巧得在身后点了点头。 东院中,余氏缓缓睁开她那双早已哭红的脸,看着仆人怀中熟睡着的黄晟,脸上浅浅得绽开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才几日,她似乎老了许多,原本乌黑的青丝如今鬓间竟生了华发,如同是秋日里落在地面上的叶子,悄无精神可言。 “回来了?”此话是对着将将踏进厅中的黄逸黄祺夫妇,白氏与梁氏相识一看,连忙给余氏跪了下来,“阿翁意外,婆母可要注重身体为是。” 梁梅儿也道,“是啊婆母。” 余氏浅笑一声,“我知道,既然你们回来了,便收拾收拾去看看你们阿翁吧,再过几日他就要下葬了。” 的确,今日已是第四十五日,再过四日,黄博便会下葬至黄家祖坟,黄家于京都壮大,族中族老们虽说远在太原,但黄家大部分子弟都在京都,因先帝对黄粱极为宠爱,特地在京都南郊为黄家辟了一座山作为他们死后栖息之所。 白氏与梁氏领了命便相携出了厅门,匆匆换好了衣物直往灵堂而去。 此刻,仆人怀中的那个小人儿忽而醒了过来,他的双目如同天上的星辰,一闪一闪的极为讨人欢喜,他软软糯糯得趴在那仆人的身上,口中还在念叨着,“婶娘,晟儿想喝水。” 余氏连忙起身,将几上盛着水的杯子递到了黄晟的嘴边,黄晟喝了一口之后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像是老了好几岁的祖母竟吓了一跳。 黄逸见罢,上前想要将黄晟抱下来好好斥责一顿,却被余氏一个眼神制止了,余氏挤出笑容,对黄晟道,“晟儿,乖,是祖母。” 黄晟将头埋在了仆人的颈窝中,“胡说,祖母不爱穿这身衣裳!” 余氏笑着的脸忽而一滞,鼻头的酸意使得她双眼开始朦胧乃至模糊,可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是啊,祖母平日里不爱穿这身衣裳的。” “晟儿,快下来!”黄逸如今板着一张脸极为难看,黄晟还想要往仆人怀中钻,却被黄逸牢牢得扣住了咯吱窝,忽而他感觉自己像是飞了起来又极为沉重得落在了地上,他抬头,入眼的是他的阿耶,可阿耶的铁青的脸使得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黄晟看了一圈,如今在厅中的还有另一人,黄祺,只见黄祺不言不语就站在那处,像是看他怎么办时,黄晟竟径直往黄祺的方向而去,黄晟今年三岁,虽识字不多,还未开蒙,但早在一岁不到便开始牙牙学语,算是黄家子孙中极为有天赋的一个。 他张开怀抱牢牢得保住了黄祺的双腿,抬头眨着他那双大眼,道,“叔父,阿耶生气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四章 黄博下葬 黄祺蹲下身,黄晟忽而觉得自己又飞了起来,在感到踏实之时,他便早已在黄祺的怀中,谁人都不知该如何跟这个孩子将家中到底发生何事,可一看到他那双清澈双眼时,他们心中便还是会不由的一阵柔软。 黄祺轻拍他的背部,柔声细语,“晟儿,咱么家中除了些事,你的祖父睡着了,再也不会醒了。”他决定用黄晟能听得懂的方式跟他说。 黄晟还是有些迷糊,“叔父,祖父睡着了叫醒就是了,为什么不会醒?” 面对一个孩子的问题,他竟无法回答,只淡淡道,“等晟儿长大了便知道为何了。咱们去看看祖父吧。” 黄晟颔首,对于黄博这个祖父,他是极为陌生的,因为自他出生到现在,他也不曾见过黄博一面,对于黄博他都是在他人的口述中得知的,故而对于他,黄博也不过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五日之后,黄博下葬,街道极为冷清,因为众人都知晓太子殿下不日也会下葬,街上之人都会回避。 可当黄家的送葬队出了城门后,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正悄悄进了宫门。 从通体乌黑的马车上款款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打扮中可看出,她是一个女人,确切得说,是一位女冠,她头上罩着罩纱,极为洁白无瑕,仿若是一朵在角落中悠悠然盛放的百合,散发着一股极为独特的气息。 忽而轻风乍起,撩过一丝缝隙,罩纱轻动,露出一抹极为清丽的侧颜,单单那一瞥,恍若天人。 送葬之中,林菀儿坐在处于中后的马车中,车内坐着的还有黄辉与木泠。 这是黄辉第四次撩起白色的车帘,马车早已启动,在偌大清冷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而黄辉的脸上似是有着一丝凝重,“你们不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吗?” 林菀儿惊奇地看着他,她是真的未曾感觉到任何的异样,而木泠却是一脸竟在掌握,“大惊小怪。” 黄辉给了她一个白眼,“怎地,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木泠却是看向林菀儿,“一会儿到了之后,也要如方才一般,切莫露出马脚。” 她的话虽说是对着林菀儿说的,实则是在提醒黄辉。 黄辉也不是个痴傻之人,从木泠方才的语气来看,怕是一个诱敌之计也未可知。 一路沉默,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便驶出了南边的启夏门,南郊也不过是几百里的距离,他们又乘着马车,很快便到了先帝赐给黄家的那座山头。 黄粱在余氏与王氏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马车,白发人送黑发人,谁能像黄粱这般亲自送至儿子至陵前?黄粱较之之前,苍老了好多,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再也寻不到一丝黑发,他的胡子已然很长了,再加上他那双极为疲惫的眼神,就仿若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一般。 他颤抖着双手,扶着黄博的灵柩,想哭却哭不出来,“先帝赐给黄家的地方,没想到你是第一个……”还未说完,他便有些哽咽了。“建白,为父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一切按部就班,等他们启程回府时刚好赶上了宵禁。 回到黄府门前,黄辉下车后轻声得问向林菀儿,“看到是谁了么?” 林菀儿看了一眼木泠,又看了一眼黄辉,“璎珞。” “璎珞?”黄辉自然不知晓那日随着黄博回来的妇人叫做璎珞,但看到林菀儿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你知道?” 林菀儿颔首,“恩,她千里迢迢护送伯父的遗体回京,如今下葬,跟着也无可厚非,你不会连这些也要去干预吧?” “那倒是不会,只是觉着这么跟着似是有些……”黄辉说了一半便将话头打住了,因为走在他们前面几步之遥的黄瑜此刻正回过头来,看了黄辉一眼,言下之意是让他闭嘴。 众人进了府中,极有默契的不再说话,黄粱早已被送回休息,而此时西院的厅中黄瑜跪坐在堂上似是有话要说,木泠跪坐在他的侧首,其次是林菀儿与黄辉,黄辉是硬跟着来的,他总觉得黄瑜与木泠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半晌,木泠才道,“阿耶,那人行动了。” “派人紧紧盯着那人的举动便好。”黄瑜从几上拿了一杯茶水在唇边嘬了一口。 林菀儿虽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但隐约猜到了他们在讲什么。而黄辉却是听得极为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黄瑜,又看了一眼木泠,最终他将目光锁在了林菀儿的身上。 “珊儿,你可有什么想法?”黄瑜朝林菀儿问道。 林菀儿顿了顿,“孩儿觉得,她应该与凶手无关,更与福州妓馆的案子无关。只是,这倒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木泠接着道,”妙安堂的人说的,黄华道士已经入京,如今怕是已经在宫里了。“ “哦?”黄瑜眉毛一凝,“这么快?” 不知怎地,林菀儿觉得这黄华道士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随即她想到了黄瑜与她提过温泉山庄,听欧阳岚说过,温泉山庄中竟有与公主府地宫中一样的符文,符文在道家极为常见,若墙上的符文不是霜娘所为,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公主府豢养过道士,且令这些道士做过什么事。 飞鸾公主,此事此人到底还是一个迷。 “圣人如今已病入膏肓,兴许黄华道长的药会管些用吧。”黄辉接过话茬子。 黄瑜则又看了他一眼,“年后春闱,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使得黄辉猝不及防,他脸上勉强挂着一丝浅笑,“此事,不急。” “若是没什么名次,我就将你关在南院二十年。”黄瑜的语气不轻不重但隐约中却极有威严,使得一贯放肆久了的黄辉不由得虎躯一震,心惊胆寒,因为他知道,黄瑜之于他,说过的话从没有做不到的,若是他说禁足,那他即便遁地也逃不出去。 他极为无奈地松松肩膀,苦笑一声,“知道了,子文定当尽力。”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五章 窄巷深宅 天气转冷,秋意已不再,后花园中草木已泛黄,这是初冬的预兆。 林菀儿也在宽大的罩衫中多穿了几件里衣,只因她也渐渐长高,柜中的衣物大多不合身了,曾经的黄梓珊比较奢侈,几乎年年都换新衣,而换下的旧衣都会被她毁了,是故入冬的衣物她势必要新做,前些日子忙着黄博的丧事,是故谁也未曾注意到她的衣物,是故做得晚了些,还未曾送到,她又不喜麻烦,是故吩咐紫薇寻了夏日里的几件衣物穿在了身上。 这些日子再也不见黄辉踪影,她知道因为黄瑜的命令,他也只能待在自己房内,除却研究医学典籍以及满屋子的草药之外,还有他房内角落中堆积的各种关于经义、论和策之类的书籍,当然还有一个角落中堆积着的是诗词歌赋。 她才穿好衣物,木泠便着一身胡服前来,她看着林菀儿身上繁琐的衣物忽而笑出了声,“珊儿,你这是要过冬了?” 林菀儿搓了搓手心,指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胡服道,“你不冷吗?” 木泠笑了一声,将手中的一块雄黄石丢在了林菀儿的手上,雄黄石入手,她顿时觉得一阵浓浓的暖意从掌心传入,这让她觉瞬间觉得不冷了。 见她如此,木泠轻轻笑道,“寻件胡服且将你这一身换了,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木泠说完便转身在门前等候着。 没过多久,林菀儿便换好了胡服,手中握着那块雄黄石,走到木泠的身边。 木泠笑着看向林菀儿,“不错,这件水蓝色的好看。”说着,她便往外走去。 一路无话,木泠坐在马车里一直闭目养神,林菀儿知晓她不想多说,便也未曾多问,只是浅浅看着她,她的容貌虽未曾有大变,但却是更加精致了些,脸部的线条更加柔和了,那双有神的双眼如今闭着,长长的睫毛仿若蝶翅一般隐隐动着,一头银发如今变得乌黑,如墨一般,若是此刻她换上了女装,定然是一个翩翩然的美娘子,只不过她好穿胡服袍服,总能掩盖她那女子的柔美之气。 马车行驶在闹事之中,才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林菀儿好奇得想要掀开车窗帘布,却被木泠叫住,“慢着。” 林菀儿一惊,却见闭目养神的木泠如今已经醒了,她双目炯炯有神得看着林菀儿,“接下来,咱们要好好伪装。” 伪装?这就是今日出门木泠不让她带紫薇与紫兰的原因吗? 木泠似乎看出了她如今心中所想,浅笑一声,“不错,今日咱们不适合群体活动。” 说着,她轻轻背靠在了窗口旁的车壁上,侧身小心翼翼得将车帘布轻轻掀起一个极小的口子,侧眼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今日阴,车外极为朦胧,但这却丝毫未曾挡住浓雾中的喧嚣,这里离西市不远,日渐中午,市面也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木泠她浅笑一声,对林菀儿笑道,“ 走吧。” 她的意思是可以下马车了。林菀儿小心翼翼地跟着她下了车,随即走进了一个极为偏僻的一个小茶棚,这茶棚是一个胡人开的,老板是一个胡人大叔,深邃的眼廓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以及满嘴的卷须,身材高大魁梧,但泡茶的功夫却是极为细腻,只因他泡茶太细腻,动作太慢,这才没多少生意,故而当他看到有客人前来,连忙前后殷勤了起来。 木泠看了一眼茶老板极为热情的脸,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在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待到茶老板将茶水奉上之后,林菀儿便开始有些犹豫了,她想问问木泠今日带她出来到底所谓何事。 可木泠似是不想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告诉她,让她往前方望去。 她这才发现,她们此刻坐着的位置面对的是一条宽阔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扇门,那是一扇古老而破旧的木门,巷子中央也有一户对门,只是大门紧闭,只有几步台阶向外延伸,忽而,巷子深处的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虽说是粗布麻衫,但还是无法掩盖她身上极为美丽的气质。 璎珞?林菀儿暗自惊讶,今日的她挽着一个妇人髻,手中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白叠布,但从布中透出几节香骨可以判定,她这是要去上香。 木泠将几上茶水拿起在唇边轻轻嘬了一口,一股清凉在舌尖跳动,顺着舌根慢慢往食道中滑下,半晌,齿间还有余香,这茶算的上高品了。 她起身从袖袋中掏出一串十几个银钱丢在了桌上,“老板,这是给你的茶钱。” 说着,她便打算带着林菀儿离开茶棚,那茶老板看了一眼桌上的打赏,连忙一把抓起几个递还给木泠,“这位官人,茶钱给多了。” 木泠摆了摆手,“老板的茶值得这个价。” 随即她便带着林菀儿消失在了前方的巷子中。 待到二人上了马车,林菀儿看了一眼木泠,终于开口道,“阿玲,咱们如今是要跟着她吗?” 木泠浅笑一声,“自会有人跟着,咱们就远远前进即可。”她顿了顿,“咱们是悄悄出来的,你可别说漏嘴了。” 林菀儿颔首,不过不知为何当木泠说出悄悄二字,她身体中的血液莫名有些躁动,像是在完成什么秘密任务一般极为激动,“你跟着她很久了?” “恩。”木泠道,“确切得说,是我们跟着她很久了,她自回了京都,除了出门采购必需之物几乎鲜少抛头露面,可她那日却说要寻一个身世,且不说她的身世何如,可就单单这一点却是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 她又轻轻掀了掀车窗帘布看了一眼外面,“再者,这么大的饵总能钓出些什么鱼吧。” “恩?”林菀儿不解,“你是说她的背后有……?” 木泠浅笑一声,“她的背后倒是没什么势力,只不过连日来的跟踪,倒是发现了些什么东西。今日大伯父四七,最后一次逢七而拜,她定会去南郊。”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六章 真实身份 “所以,咱们不必紧紧跟着,只要保证与她保持距离到达目的地便可?”林菀儿问。 “恩。”木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一路上两人的话语不多,但似乎形成了一些默契,她二人时不时得便朝着窗外瞧一瞧,很快,马车便驶出了城门。 驶出城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木泠便要求马车止步,她与林菀儿选择了步行,南郊宽阔,但却袅无人烟,今日大雾浓重只能看到将近三丈的距离,林菀儿紧紧握了握手中的雄黄石,温热的温度从手心传进了身体,极为温暖。 走到黄博陵墓不到百步时,却见璎珞正跪在黄博的墓碑前,弯着腰低着头,似是在与他诉说着什么,时不时抽泣,时不时哭着笑,仿若是在回忆有仿若是在倾诉。看她面前的白烛随风飘曳,烛身已经向斜了一大半,而她似乎从未注意到。 许久之后,璎珞起身,对着林菀儿与木泠的方向大声喊道,“今日浓雾,你竟也跟了来,出来吧。” 林菀儿与木泠随即一惊,难不成这妇人的脑后有眼睛不成,怎地竟发现了她们吗? 林菀儿握住雄黄石的手一紧,她拉了拉木泠的衣角,而木泠这时转身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过了半晌,一个身影从她们前方一棵树上轻轻飞了下来,一件有些灰脏的衣袍有些褶皱,衣袖之间还带着一些草绿色,许是方才染上的。从背后看去,他披着头发,耳后发间绑着一根细绳,看身形,他是一个郎君。 他落地后站定,小心翼翼地往璎珞的方向走去。 “站住!”璎珞伸出手呵斥他,“站在那里便好了!” 那郎君果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璎珞指着他,“你究竟是谁!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我到底意欲何为?” 郎君心中一颤,身形一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伸出右手将绑在头上的细绳解了开来,一张面具落在了他的脚跟,林菀儿与木泠一眼便认出,此人便是问羽大师身边的那个面具郎君。 他有些懊悔得用双手捧着脸,“如今我这般模样,你认不出我也是应该。当年与你分离,我回了西域,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劫了你出嫁的车架,可还是被毁了容貌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今后几年,我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直到有一日问羽大师要来大瑞,便求了问羽将我带回大瑞。” “可即便回了大瑞寻到中山,我竟也还是寻你不见,但当我听说当日你落崖的消息,你可知我心有多疼?”说着他随即上前了一小步,“所幸,你回来了。” 璎珞见他想要上前一步,她随即又后退一步,紧紧得保住黄博的墓碑,“你别过来!” 面具郎君随即又止住了脚步,道,“莫怕,飞儿莫怕,我是小白啊。” “小白?”璎珞小声重复着,“我从不认识什么小白,若是你想要对黄郎不利,我就立刻撞死在你面前!”璎珞也并非是什么蠢笨的女人,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小白留着她有用,如若她有什 么闪失,那么他也不会好过。 果不其然,小白立刻紧张了起来,“不可!我不动,我不动!” 看小白并没有要动的意思,璎珞这才深呼一口气,问道,“你说你认识我?” “是!”小白道。 “那我到底是谁?”璎珞问道。 一滴液体滴落在了小白的鞋面上,纵然是大雾,身后不远处的林菀儿与木泠也看得极为真切,这是小白的泪。 小白强忍着心中的苦痛对璎珞道,“你乃大瑞的长公主殿下,飞鸾公主。” 飞鸾公主? 这四字一出众人皆瞠目结舌,她怎么会是在当年跳崖的飞鸾公主呢?万丈高崖竟还能活着? “飞儿,你都不记得了吗?”小白的声音有些颤抖。 璎珞却道,“你休想骗了我,黄郎曾说长公主已失踪多年,若我是长公主,为何京中竟未曾有人前来相寻?” 小白接着道,“你的右手内臂有一道疤,那是一只白色的灵猫留下的。” 璎珞随即挽起她的右手袖口,内臂赫然一道疤,这疤痕极深,即便是再好的祛疤良药都无法治愈,恍惚间,璎珞竟几乎停止了呼吸,她不是未曾向大夫求证过,她手臂上的疤着实是猫留下的,且年份已久。 木泠眯了眯眼,嘴角落下一个极为好看的弧线,扭头用唇上的口型对林菀儿道,“有毒。” 若是无毒,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能恢复。 “飞儿!”小白还想要往前一步,可又想起方才璎珞的叫喊,便又将脚收了回来,他默默地看着她,“飞儿,你确系长公主殿下不假,你脖子上的那颗珠子你可曾记得?那是你御赐金牌之上凤头的眼珠子,你说你喜欢这珠子,我便将它抠了出来,一人一颗。我的,还在!” 说着,小白伸手从脖颈处扯出了一条红线,红线上坠着一个小网,网中网着的便是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璎珞身形一动,她顿了顿,用颤抖的右手掏出脖子上同样的红色线绳,上面同样坠着一个小网,网中同样是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黄郎…… 璎珞扭头看向黄博的墓碑,眼中的泪水哗啦啦得往下流,她不蠢笨,听小白这么一说,她大致也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她将手扶在黄博的墓碑之上,哭着道,“黄郎,你为何骗我?你是朝中大员,定是早早知了我的身份,为何不告诉我?我知你心正如你知我心,即便知晓真相又如何呢?可你为何要骗我?” 璎珞失声痛哭,双腿咚得一声跪了下来,双膝之上一片血迹模糊,小白连忙上前几步想要将璎珞从地上扶起来,却不想,此刻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那人一把将小白的手臂扣住,随后抬脚踢向小白的后膝,小白随即双腿一软跪在了泥地之中,大雾弥漫,能看清方向已是极好,谁还能顾及身边是否有人跟着,是否有什么威胁呢?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七章 二十年前 小白彻底放弃了反抗,他知道反抗根本没用,是故他随着则怀的动作一直跪着,但身子虽是弯着的,脸却一直朝向璎珞的方向。 此时从黄博的陵墓背后走出了几个人,黄瑜以及被梁氏与白氏搀扶着的余氏,却见余氏脸色苍白得看向双膝跪出血且极为痛苦的璎珞,她不想说话,只是想冷冷得站着。 黄瑜缓步走向璎珞,随即恭敬得将她扶了起来,按照年龄推算,眼前的这位妇人三十几上下,当年公主出嫁为十八岁,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也应该也有三十八岁,是故璎珞似乎极为符合,当年之事如今都是谜团,先帝爱护公主,替公主在宫外单独开了府,可为何却要让她这么一个堂堂公主远嫁给一个中山的郡守?公主是天之骄女,理应有更好的归宿才是,其次,为何公主车架到了中山境内就遇到了劫杀,最后公主竟选择跳崖,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何事?第三,为何在中山跳崖的公主竟在福州出现,还被黄博所救,他们一同生活了这么久。 这些疑惑一直困扰着黄瑜,他隐约觉得,若是破了三个疑惑,那么就能找到黄博与裘少卿被杀的真相。 只是,被指认出来的飞鸾公主如今的神思极为不稳,如今似乎只能靠从那叫小白的郎君口中得出些消息。但是,这小白,谁都不知他是什么来历。 西域。 西域再往西北是一片大沙漠,传说沙漠中一个极为神秘的国家,外人称之为朵乌国,对于朵乌国国人知之甚少,唯一的线索也都是根据传说而来,传说不足以全信,是故面前这个面容全毁郎君他也不好轻易下判断。 忽然才从黄瑜身边勉强起身的璎珞因方才情绪过大,体力不支竟“咚”得一声撞到了一旁的墓碑上,一行醒目的鲜血从她的额角流出,而她却是紧闭双眼,晕厥了过去。 小白见璎珞手上,面部极为狰狞,他用蛮劲起身,想要挣脱则怀对他的控制,可不知为何,他始终未能从则怀的手中挣脱,反而被则怀用一掌劈晕了过去。 黄瑜也未曾想到璎珞竟会当场晕厥,见璎珞脸上满是鲜血时他竟有些手无足措,此时他的头顶飘过了一块白色的巾帕,黄瑜仰头一瞧,却见这巾帕竟是余氏递过来的,他笑着接了巾帕,“多谢嫂嫂。” 只是对于处理这般的伤口,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耶,我来吧。”木泠随即从不远处的掩藏之地现身,径直跑向晕倒的璎珞面前,林菀儿也紧随其后,站在了木泠的身后。 黄瑜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就知道你们两个会跟来!” 而不远处的则怀则是脸上一红,双手无措得紧紧扣着小白,将脸扭到另一边。 木泠当然未曾注意到则怀的表情,只是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捆布,林菀儿知道,这是她随身携带的银针,木泠极为快速得从中拿了一枚合适的银针在璎珞的头上寻了一个穴位扎了进去,随即伸出手在璎珞的头上推穴按摩。 “阿耶,璎珞的头曾受过伤,脑内有淤血,今次受伤怕是……”木泠有木泠的担忧,毕竟谁也不知晓璎珞脑内的情况,她只能用银针止住血,再在几处重要的穴 位上推推血,以免堵塞。 黄瑜颔首,“将她带回去。”说完,他看了余氏一眼,而余氏似乎并不理会黄瑜的想法与说法,只是径自让白氏与梁氏理了理东西,准备往马车走去。 余氏是不打算管了。 毕竟若璎珞真的是飞鸾公主,那么她也管不着。 当年黄瑜倒是有幸见过飞鸾公主一面,那样阳光,那样美丽,公主生得离倾国倾城有些差,但极为清丽,眉宇之间倒是有几分才气与聪明,使人念念不忘。 只是,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即使保养得再好样貌也会有些偏差,虽轮廓有些相似,但与他记忆中的那个清丽女子竟也是有些差别。 回到黄府,黄瑜将璎珞安置在了南院小院中,一则方便木泠诊治,二则方便查看。 空旷密封的石室中,一个男人被绑在了一张石椅之上,石椅十分冰冷,冷得他一直瑟瑟发抖,微弱的烛火照在了他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好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鬼魂,那张脸没了面具的遮挡整张都露了出来,精致如玉,深邃的眼廓中的一双眼极为美丽,山根挺立,薄唇紧密,又仿若是堕落在黑暗中的一株百合。 只是不知是因为太冷的缘故,还是因为烛火的缘故,他脸上的肌肤似是在移动,黄瑜眯了眯眼睛,却瞧见他脸上的肉竟一片一片的往下掉,再细看,黄瑜冷哼一声,易容术。 此刻的英俊郎君如今变得狰狞不堪,除却一双眼睛之外,其他地方竟一块好肉都没有,就如同一个活生生的阎王恶鬼。 黄瑜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他早就醒了,只是睁着眼睛观察着周围,黄瑜也在观察着他。 “堂堂刑部侍郎竟私设公堂?”那男人开口了,声音竟有些沙哑。 黄瑜双手向背,笑了一声,“侮辱本国公主又是什么罪名?” 那男人眼神一闪,“飞儿怎么样了?” “放心吧,璎珞夫人只是昏迷。”黄瑜的声音极为柔和,他慢慢说着,像是要捕捉那男人言语中的破绽。 那男人轻轻呼了一口气,浑身紧张的肌肉竟慢慢得放松了下来,半晌之后,他才吐出了三个字,“独孤白。” 黄瑜未曾回应他,看他的样子像是有些妥协了,故而黄瑜并不想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朵乌国第四十九代王子,废太子,独孤白。”他道,“朵乌国有一条重要的国律,王子娶圣女为妻才能被称为太子,那年我十七,背着背囊穿越沙漠来到了大瑞,在西市结识了公主,善良美丽,仿若是天女临凡。我还送了她一只白色灵猫。她说她极为喜欢。” 独孤白顿了顿,“后来我在东市又遇见了她,她说她已经从宫中出来了,想要我到她府中做客,她说,我是他新府的第一个客人。” 他的双目有些晶莹,两行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流出,一点一点从狰狞的面目之上流到了下巴再滴到了衣襟上,无疑,他的眼睛是好看,但也只除了眼睛。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八章 独孤曰白 “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她不知我是太子,而我却知她是公主,那年是我们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忽而他的目光有些凌厉,“可惜,这一切却被我那弟弟知晓了,独孤尚,如今应该是朵乌国的王了吧。他威胁我,若是我不放弃王位他就将我的事告诉圣女,朵乌国圣女是神圣的象征,若是圣女恼怒,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而正在此时,她也被赐婚了,据说是西蜀国的某个首领。” “她不愿意,便去求你们的皇帝,皇帝陛下并没有同意。她是大瑞的公主,理应要为了大瑞做出牺牲。”他紧闭双眼,“她让我回朵乌国继承王位,用王的力量去救她,我同意了。可当我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大瑞却发现她并不是嫁到了西蜀国,而是去了中山,嫁给了一个臣子。” 他冷笑一声,“陛下愚蠢,竟将圣洁的天女与猪牛相配。可当我一路相寻时,却听说她的车架已经遇难,而她已经落崖而死。” “心灰意冷之下,你见到了璎珞夫人与飞鸾公主有几分神似,便将其认作了公主?”黄瑜试探道。 “不!”独孤白叫了一声,“他就是公主!如此刻骨铭心,我怎会忘记?” “你确定璎珞夫人就是公主吗?”黄瑜再问他,因为如今在他的眼中似是看不到什么清澈,而是一股浑浊的红。 独孤白又大叫了一声,“是!” 黄瑜轻叹一声,在独孤白的叙述中,似乎有真有假,但仅凭他的一面之言确实是极难判断到底哪些真哪些假,但黄瑜肯定的是,独孤白定有几句是说谎的,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一句。 黄瑜转身,打算出了石室,身后却传来独孤白的声音,“她还好吗?”这声音带着悲凉与苦楚,与方才歇斯底里的大叫截然不同。黄瑜不再理他,自顾自打开门,走了出去。 木泠与林菀儿在门外等候多时,方才石室内的问话她们也只是听了个大概,木泠冷着脸,直接道,“阿耶,那人不老实!” 就连林菀儿都听出来了,黄瑜还未曾开口说过什么话,独孤白就好像是知晓他想问什么,便主动和盘突出,实在是太配合了。 黄瑜颔首,“你们怎么过来了?” 木泠的拉了拉林菀儿,林菀儿道,“问羽大师来了。” 黄瑜脸色未变,只是轻轻得嗯了一声,便背着手走出石室之外。两人跟在黄瑜身后也走了出去。 黄府如今最能说得上话的是黄瑜的南院,是故问羽便坐在南院厅中候着,一杯清茶,一个盘坐,眼睛紧闭,手中还握着一串紫红色的佛珠,这佛珠与当日初见他时手中握着的不同,看这材质极新,像是新得的。 三人在厅中才坐下,问羽便开口了,“不是黄侍郎将贫僧的朋友带走所谓何事?” 黄瑜倒是一愣,问羽竟开口说话了。“敢问大师,您的那位朋友不知是何来历?”黄瑜也不想与他东拐西弯直接开门见山。 问羽睁开眼,上下打量着黄瑜,又用余光 扫了一眼林菀儿与木泠,啧啧称奇,”你们不知?“ 三人都未开口,问羽便当做是他们默认,随即喝了一口清茶,“他是我路过西域之都时认识的,当时似是满身枷锁从什么地方逃出来,只因那时老衲刚行至西域之都,语言极为不通顺,是故半夜也被人赶了出来,与他是在夜晚街道上认识的,我见他身体受伤便随手治了他的伤,而他也帮我与人交流,两人便结伴而行,穿行了半个沙漠回到了大瑞。” 一会儿我,一会儿老衲,问羽当真是一个最不正经的大师。只是他说的东西却又似乎与他们想要的答案差之甚远。 问羽接着道,“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当年似是被自家人赶了出来,身上的伤也是他亲弟弟所为,老衲见过的亲人却没有一个比这个狠的,唉,那孩子也是可怜。”他抬眼看了看黄瑜,“如果没那孩子什么事,便将那孩子还老衲吧,一个月都未曾讲话了,竟也习惯了别人代述。” 黄瑜无奈,继续问,“那么他可曾会武?” “应该是会的,只是那孩子当时伤得太重,身上的武功大约废了,只不过,轻功倒是没废。”他笑得极为欣慰,“若不是老衲治得晚点儿,恐怕就要废了。” 他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笑,“何时还我?” “恐怕不行。”黄瑜朝他作揖,“那位郎君与当今飞鸾公主失踪案有关,他指认随我兄长回来的那位夫人为飞鸾公主,在未曾确定事实时,那位郎君恐怕还要在黄府多喝会儿茶。” “飞鸾公主?”问羽眉毛微蹙,“这我倒是从未听人说过,本朝不是只有一个芙蓉公主吗?” 确实,本朝只有一位芙蓉公主乃沈淑妃所出,若是按辈分,当今圣人恐怕也要称飞鸾一声姑姑。 “飞鸾公主是先帝之女。”黄瑜道,“还望大师切莫为难在下。” 问羽收起手中的那串紫色的佛珠,款款起身,“罢了罢了,皇家的事最是剪不断理还乱,老衲就不搀和了,记得核实完了之后便将他送回来,突然身边少了个人真是怪怪的。” 说着,他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送走问羽大师之后,紫薇兴致冲冲得跑到了他们的面前,“阿郎,娘子,玲娘子,醒了!璎珞夫人醒了!” 由于木泠为她推穴疏通再加上一夜的休息与调理,算算时间,总该醒来的,木泠看向黄瑜,黄瑜则是点点头,几人心照不宣得往客房小院而去。 才进房内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药香,这是木泠昨夜放在房中的,这药香有清心明目舒缓神经的作用,木泠掀开客房中的珠帘,几步走到璎珞面前,却见璎珞依旧躺在榻上,双目睁开,却是一时无神。 “璎珞夫人?”木泠肉生地在她耳边叫喊了一声。 璎珞这才回过神来,木泠随即用手搭上她的手腕,脸上的神情也慢慢得开始凝固。 “阿玲,我快死了吗?”璎珞虚弱得问她。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九章 复见飞鸾 木泠连连摇头,“不会的。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璎珞轻叹一声,“若是我未曾死去,为何我竟能看到我死时的场景?怕是回光返照吧。”她极为虚弱,头上的银针还未褪去,跟着她虚弱的抖动着。 “不知夫人看到了什么?”木泠柔声问。 璎珞想要摇头,但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要摇头的动作,只道,“风很大,我仿若一只青鸟在空中,仿若坠入深渊。”她顿了顿,“后来我便失去意识了。” 璎珞才说了几句话,客房的门口一暗,黄瑜与林菀儿随即朝后看去,却见黄粱正被几人搀扶着走来,苍老的脸上写着惊讶与悲伤,他比任何人都知晓公主的长相以及遭遇,当年为了隐瞒公主的坠崖,是他在灵慧面前周旋,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也试图想要找到公主,可惜令人悲伤的是竟连尸首都未曾寻到。 黄粱在仆人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得往璎珞的榻边走去,每一步都那般小心翼翼,他希望黄瑜所述是真又希望是假,若是真的,黄博有一个知情不报的欺君之罪,若是假的,那么黄粱这一生便会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遗憾。 璎珞轻咳了一声,她忽而觉得房内的空气有些难受,木泠连忙起身将一旁的窗户拉开,一阵凉风搀和着窗边晚桂香味的飘进,显得整个房内都极为舒适明亮,随即璎珞苍白的唇边竟咧开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纯净祥和,岁月静好。 黄粱盯着璎珞的脸看了许久,最终他原本颤抖着的身体更加的颤抖,他扶着仆人的手用力得支撑着自己,随即“噗通”一声,他竟跪在璎珞的榻边。 “罪臣见过公主殿下。”黄粱的肯定,使得室内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黄瑜随即也跟着跪了下来,见长辈都跪了,林菀儿也跟着跪了。 原来,璎珞真的是当今圣人的皇姑,飞鸾长公主殿下。 璎珞倒是一惊,想要起身,但是无奈身体太过虚弱,竟没办法支撑自己,只好用尽力气道,“各位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黄粱听罢诚惶诚恐道,“多谢公主殿下。” 黄瑜连忙上前扶起黄粱,“父亲,璎珞夫人当真是公主殿下?” “不错,公主的音容笑貌我记忆犹新,即便是过了二十几年,脸上也只不过留下了些岁月的痕迹罢了。”黄粱站在璎珞的榻侧诚惶诚恐道。 璎珞看着他们,“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无妨,我会让公主想起来的。”木泠笑道。 璎珞轻叹一声,“公主不公主又何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若不是黄郎收留,我恐怕早就客死在他乡了,又如何能够在此处出现呢。” 黄粱随即道,“公主殿下,老臣明日便上书圣人,圣上若是听说公主回朝定然十分喜悦。” “不必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璎珞慈爱得看向木泠,有看向林菀儿,“这个是珊儿吧。长得真好看呢。” 林菀儿一听被璎珞点 了名,便笑着回应,“多谢夫人夸赞。” 黄粱为了不打扰璎珞的休息,便早早得从房内退了出来,黄瑜也紧跟着退了出来,他跟在黄粱身后,问道,“父亲,兄长与公主殿下……” 黄粱苦笑一声,“建台啊,建白此生最苦的便是一个情字吧。” 黄瑜眉头紧锁目光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父亲,你是说兄长的心上之人一直是公主殿下?他去福州也是为了公主殿下?可我听说公主殿下当年是被指婚给了中山郡守,公主殿下当时可是欣然答应的。” “恩,确实如此,当年那中山郡守可是进士科榜首,只因说了一句话得罪了崔家人,便外派到了中山。”黄粱满脸可惜,“好端端一个栋梁之才,哼!” 黄粱还是未曾听璎珞的话,几日后便将她在黄府之事上奏给了圣人,圣人听说之后竟连连日的隐疾也好了几分,连忙将璎珞召回宫,随后过了半月便将原本属于她的公主府赐还给了她。 此刻璎珞无奈得坐在公主府的凉亭之间,对面坐着的是来给璎珞复诊的木泠,璎珞苦笑一声,“若是你来这儿陪我便好了,我还能跟你说说话。” 木泠浅笑道,“若是夫人愿意,可随时到府上来。” 璎珞目光黯然,若是可以,她当然想到黄府去,那是黄郎的家,她清楚得记得那年那个男人救她后的第一句话,“莫怕,此后,有我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可如今他去了,她似乎心中早已空荡了,等到她的时间耗尽,她便随他而去。却不想,她竟有着这样一个身份,这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最近我在梦中总能想起一些事,但当我醒来之后,那些事便再也记不得了,或许是真的老了。”璎珞浅浅得看向远方花园中的一草一木。 木泠未曾搭话,只是自顾自地为她针灸,璎珞夫人还是那个璎珞夫人,睿智,但却善良。 “圣人前几日召我进宫,说是叙旧。”璎珞开始闲聊了起来,“我见他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看来黄华道长的仙丹当真是灵药啊圣人还为了他专门在后宫设了一个道观以便她清修。” “后宫?”木泠不解,“后宫不是娘娘们的居所吗?在后宫设道观怕是不合适吧。” 璎珞浅笑,“若是普通的道长当然不合适,但黄华道士是个女冠,当然便没事了。” “女冠?”木泠有些吃惊,她今日才听说原来人们口中所说的器宇不凡的黄华道士竟是个女冠。 “先帝梦见的就是个女冠。”璎珞道,“即便圣人会认错人,但也不会认错黄华道长身上先帝御赐的金牌令,那是一道极为特殊的令牌,上面只有黄华二字。” 一讲到御赐金牌,木泠问道,“夫人可曾想起过您曾经有一块金牌?这金牌掉落在了公主府,被欧阳郡主拾了去。” 璎珞摇头,“我并不曾想起过什么金牌。” 木泠浅笑一声,也不再言语什么,等到她复诊结束,又与璎珞唠上了几句便收拾收拾打算回黄府。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章 妄想之症 木泠回到府上便去寻了林菀儿,可听下人说,林菀儿正将自己锁在了房内研究些什么,她一时好奇,便打算偷偷溜进门看个明白,才拉开门,她探了探脑袋,却看见她趴在了几上扎着双髻的脑袋晃了晃,看着极为可爱。 木泠蹑手蹑脚得走到她的身后,却看见她在几上画些什么,再一瞧,纸上赫然画着一个郎君模样,只是这郎君的那张脸是空白的,似是没有画上。 “小妹是看上哪家郎君了?”木泠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顿时吓了一跳,刚蘸好墨的笔忽而跳脱出手中,刚好落在了那张还未画上五官的脸。 林菀儿扭头看着木泠,“阿玲!” 木泠一脸不关她事的表情,“也不知是哪位郎君,竟破相了。” 林菀儿没好气得看着几上那张还未完成的画,又看看木泠,“我也不知是哪位郎君。”她冷了冷脸,“你可记得霜娘?” “你提她做什么?”聪慧的木泠当然知晓林菀儿的言下之意,“怎么?此人与公主府有关?” 林菀儿微微颔首,”时过境迁,公主府中的老人们的已然全都不在了,唯独那个叫霜娘的,可之前我在她的言语中也不曾提过独孤白。这让我想到了崔四娘。“ “恩,我听说过她的事,你说她有妄想?” “恩,是的。”林菀儿道,“她妄想着自己腹中有个孩儿,才会做出那些事来,倘若独孤白也有妄想,那么他说的任何话都不值得信了。” “可璎珞夫人真的是公主,祖父亲认。” “当然也有几分真了,他妄想的对象是公主殿下,那么公主殿下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都会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故而,别人可能会认错公主,独独他反而不会认错。”林菀儿道,“只是,其他的事,还需要再三斟酌排查才是。” 木泠又道,“倘若可信度极低,那么公主脖子上的金珠同他身上的金珠又如何解释?” “金珠可以伪造。”林菀儿道,“若是他刚好知晓与公主真正两情相悦之人身上刚好有一颗珠子呢?又或者……” “你似乎不信他。”木泠看着她。 林菀儿是被骗怕了的,是故对于这样的人,她都会报着三分警惕两分怀疑。“恩,对,我不信他,从他说的第一个字开始,我便不信。” 木泠浅浅得看着她,半晌,苦笑一声,“好,我帮你查他。” “可他所说,似乎无法求证。”林菀儿蹙眉。 木泠淡淡道,“端木家的医者走南闯北,总会知晓些事情,我去打听打听便可。”她起身,才走了几步,道,“明日裘少卿下葬,我不在府中。” 窗外萧瑟如斯,寒风刺骨,已入深冬。 房内却听得噼噼啪啪得火盆声响,窗外亦开始下鹅毛大雪,后世长在江南的林菀儿从未见过说落就落的雪,是故一大早,她便穿着棉服围着火盆手中握着雄黄石趴在几上认真得看着窗外的雪。 &n bsp;白皙的侧脸在落在院子中的雪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的瓷白,浅红的樱桃小口时不时得抱怨着,“怎地这院子里的植被都被盖了?白压压一片的。” 她身后的紫薇忙掩嘴笑道,“娘子若是要瞧些有新意的,不妨去花园,花园中的几株红梅还开着,在白雪中可极为漂亮呢。” 林菀儿轻叹一声,“罢了,咱们黄府花园中的那几株红梅开得还没客院中的那几株晚桂好呢!”她顿了顿,“再过一月便过年了吧?” “是啊,娘子,这些日子府中上下都在准备着呢。”紫薇笑着道,“今年可与往常不同些,咱家小三郎明年第一次参加科考,当家阿郎过了今年便是六十大寿了。” “三兄与祖父?”林菀儿嘴角扬起了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许久不曾见过黄辉了,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被黄瑜一直关在西院,怕是早憋不住了。 她赶忙起身,“咱们去看看他。” “娘子,谁啊?”紫薇连忙从屏风上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菀儿浅笑一声,“当然是三兄啦。” 说话间林菀儿便已经来到了西院院门前,才至门前,便听到了院中的鬼哭狼嚎声,不错,这声音正是黄辉发出来的,林菀儿环顾了一圈,院外竟没有护卫,林菀儿暗自叹了一声,黄瑜是真的有本事,竟有办法让黄辉在没有护卫的前提之下老实得待在院中。 紫薇上前将院门推开,却见院中一个人大喇喇得躺在了雪中,雪还在下,但地面上也积了不少雪,是故踩着也是软软的。 黄辉闭着眼睛,几月不见,他的脸上竟长了些胡子,使得他看着越发成熟了些,但也只是看着,他极为苦恼的躺在地上,时不时还打了个滚儿,像极了一只偷不成桃子的猴子。 林菀儿笑了一声,“三兄,别来无恙啊?” “你看我像无恙吗?”黄辉闭着眼睛大声喊了一声,可想想又不对,突然睁开了眼,却见入眼的是林菀儿,他竟大哭了一声,“没良心啊没良心!才想到来瞧我!这暗无天日的院子我是一刻也想待了!” 他连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碎,满是期待,“你是来放我走的吗?” “放你走?我父亲又将你关起来了么?”林菀儿有些不解。 “是啊!”他生无可恋得叫喊着,“我阿耶如今去中院了,这诺大的院子只有我一人!我一人啊!!!” “可我父亲并未将你关起来啊。”林菀儿继续,“院门外可一个护卫都没有。” “什么?”黄辉一脸不信,连忙领着衣角蹑手蹑脚地往门外探去,果不其然,院门外一个护卫都没有。 黄辉转身,满是笑脸,“珊儿啊,我的好小妹,我就知道你是来救为兄我的,这份恩情为兄记下了!”说着他连忙跑到厅中一个角落,翻箱倒柜寻了一个包袱出来,“事不宜迟,既然没了护卫,那我得赶紧想办法溜了才是。”说着他抱着他怀中的包袱直往外跑,边跑边向林菀儿道,“珊儿,莫寻我了,咱们江湖再见!”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一章 百节之首 除夕,号称“百岁之首”,是现下人们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除夕是旧年的最后一天,亦是新年的前一日,是故也被称之为“岁暮”,“迎新”。 昨夜因得了新衣高兴了半宿的林菀儿还未曾睡着,便被晨鼓之声以及紫薇拉起来了,今日是除夕,按习俗是该早起的。 黄辉已经走了一月了,因黄粱的病情以及黄博之事而停下脚步的黄瑜整日里闲着,他明知是自己放走了黄辉竟未曾怪罪,这使得林菀儿心中还是有些难以踏实。说实在的,她倒是挺喜欢如今的这个氛围的,余氏与王氏时不时会去公主府,木泠与黄哲则是在黄粱哪儿待着,而黄瑜则是抡起了锄头带着仆人们去院中栽种桃树,说是桃树有长寿之意。 其实谁人不知黄粱的大寿在三月中旬,而桃花亦是三月中旬绽放。他这是为黄粱准备寿礼呢。 林菀儿迷迷糊糊得任由紫薇替其穿好衣物整好妆容,匆匆得用完早膳之后,便被木泠拉了出去。 “阿玲,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木泠笑了一声,“走,咱们去摘桃枝。” “桃枝?” “除夕本该插桃枝。”木泠扭头朝她一笑,“况且,咱们院里最近桃枝还是挺多的。” 林菀儿确实是听说古时除夕有插桃枝之说,所谓“桃枝堪辟恶”便是桃枝可以辟邪驱鬼。却不知,这个习俗瑞国也有。 才听完木泠所述,二人便来到了黄瑜才栽种好的桃林,约莫着有十几棵桃树吧,今日阳光正烈,木泠随手便在一株处于东南角的桃枝摘下递到林菀儿手中,“拿好,这一枝插在你院里。” 木泠转身,又寻了一棵桃树,摘了一根桃枝,“这支插我院里。” “阿玲,这是父亲亲手栽种的,咱们这般摘了不大好吧?”不知为何,林菀儿觉得手中的这支桃枝有些烫手,“若是父亲发现了定会动怒的。” 木泠朝她眨了眨眼,“不会的,下午驱傩,阿耶与祖父定会在紫宸殿,咱们且摘着便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了黄瑜的声音,“你小子!又打我桃树的主意!” 原来,正当木泠在摘桃枝之时,黄瑜便已然在不远处了,他以为木泠是帮他照顾桃枝,可等了半刻他才知晓原来这小子是打他桃枝的主意!瞬时,他对着身边的则怀喊道,“快把那小子给我拎过来!” 若是在从前,木泠还是一头银发,五官依旧硬朗如翩翩少年模样,则怀会毫不犹豫得上前将她的衣襟一揪,然后拎到黄瑜的面前,而如今,自从那日木泠以唇对嘴帮他把蛊虫吸出来之后,他每次见到木泠心中都发慌,手心也会出汗,具体原因他也不甚了解。 正当他在思考着这问题之时,木泠仿若一条泥鳅一般连忙拉着林菀儿跑出了黄瑜的桃林。 “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黄瑜扭头问向则怀。 > “阿郎。奴知错了。”则怀低着头。 黄瑜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记住,你早已脱了奴籍,不必自称奴。” 随即他小声喃喃道,“这小子!看我回来不好好收拾她!” 则怀转过身,跟在黄瑜的身后,道,“郎君,真的不用派人将小三郎君叫回来吗?” 黄瑜浅笑一声,“让他在外面磨练磨练也好,总不能老是让人护着,你瞧瞧,都护出什么毛病了!” 则怀自顾自道,“七日前,小三郎在户水镇的一家赌坊输光了所有的钱财,如今在镇上医馆中打下手。那医馆比较贫瘠,但每日都会有人上门收费。看模样,像是当地的地头蛇。” “才出京都不过几十里,便被困住了,先等等吧,凭他的脑子,应该能解开这个局,然后自己滚回来。”黄瑜轻笑一声。 今日是除夕,与往日不同,上午家家户户插桃枝,贴春书,悬春幡,画虎头,下午则是驱傩,晚上便是守岁。 插桃枝便是取东南方向生长的桃枝插在门前,东南方的桃枝经过日浴最久阳气最盛,有驱邪避鬼之说,而春书则是用纸制成,上面有五言或七言绝句,内容一般与过年、春节、春季有关,然后粘贴于门、窗、帐、屏风等处,也就是后世所言春联。 春幡则是一种青色小旗。大瑞人认为,服用器物应顺时而变,春天的色彩应为青色,所以青幡是春的象征。这种“春幡”做得大一点,可以在门口或窗户悬挂起来,以示迎春过节之意。画虎头,顾名思义便是在门上画一个虎头,古人云虎食恶鬼,是故在门上画虎也有驱邪避鬼之用。 做完以上几件事之后,一个早上便早已过去,下午大街小巷都会挤满人,这些人都是来围观驱傩仪式的,在皇宫的紫宸殿内也会有驱傩仪式,不过宫里的规模比较大,围观者除了皇亲贵胄之外也有少量的官员携家属。街上的驱傩仪式规模小了些,但是都是为了驱邪避凶,意义一般。 林菀儿一宿未睡,才至中午便已然犯困了,爱热闹的欧阳岚早早得在院中等候,想要接她们进宫看驱傩仪式,只不过林菀儿实在太困竟睡下了,无奈,她只好便带着木泠进了宫。 当她醒来之时已将近晚膳,除夕晚最重要的便是晚宴过后的守岁,今夜,黄粱,黄瑜会在宫中用膳,是故黄府的男丁也只剩下黄逸、黄祺与黄哲。 后世的林菀儿从未过过年,这一切对于她来讲都是陌生的,是故她边吃着鼻子竟边酸胀了起来,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既虚幻又真实,她从未体会过的家庭,今生她体会到了。 晚膳过后,林菀儿见小外甥灵动,便带着他在院中放了爆竹,一夜守岁,爆竹噼噼啪啪的声音萦绕于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与她无关。 此时,院门前出现了一道满身泥泞的身影,在院中一起放爆竹的众人抬眼一瞧,突然笑出了声。 那衣衫褴褛满身泥泞的正是黄家的小三郎,黄辉。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二章 三足鼎立 黄辉怒气冲天得插着腰用手指着他们道,“你们笑什么笑?”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又是一阵笑声,黄辉没好气得指着他们大声喊道,“我知道我回来你们很高兴!但你们也不能这般对我吧!” 黄晟好奇得跑到黄辉的面前看了一眼,然后又跑回到了林菀儿的面前,捏着鼻子道,“姑姑,姑姑,这个人好臭。” “说什么呢!我是你三叔!”黄辉气冲冲得跑上前来想要将黄晟拎起来揍一顿,却别林菀儿拦了下来,“三兄,你怎么回来了?” 黄辉一听,更加没好气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头仰天,“我一人在外头,你们竟这么放心,连个人都不跟啊!万一我真遇上些什么,你们就后悔去吧!” 黄哲不知从何处寻了一件厚厚的披风丢了过去,“行了行了,别丢人现眼了,赶紧给我去洗了!”对于黄辉的行踪,黄瑜每时每刻都会叫则怀给大家报备,是故他这些日子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大伙儿心知肚明,然而这些只有黄辉一人不知。 黄辉屁颠的将披风披在身上,又朝黄哲喊道,“阿耶,还有吃的吗?” 黄哲给了他一个极大的白眼,“已经过了点了!” 这话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展开了笑颜,仿佛将前些日子的所有阴郁的心情一洗而空。 第二日晨鼓之后,整个城市却极为安静,街上除却要参加朝会的大臣们在还未擦亮的天空之下徐徐行步与已经开张的早餐铺子之外,便没其他的人了。 一夜的守岁迎来了新的一年,窗外积雪还未融化,日头盖着山脉慢慢升了起来,大地一片祥和之气。 待到林菀儿醒来之时已然是午膳过后,整个黄府已然开始慢慢热闹起来了。 瑞国的新年与后世的年大抵上还是有些类似,年初一,大家都会在家养精蓄锐,而在初二时,妇人们会选择回娘家拜年,年初三,街坊邻里们都开始相互走动,如此反复十五日,自正月十五之后,人们才正式开始新一年的运作之中。 而正月十五元宵日又称之为上元节,作为三元之一的节日,其意义亦尤为重要,十五之夜不宵禁,赏花看灯到天明。 由于旧年七夕发生过命案,是故林菀儿也没那么个心情出门游玩,而黄辉则是被黄瑜关在了屋子里看那些明经道义,木泠也不知怎地,也不知所踪。是故林菀儿只得一人立于房中对着厅中那副鸳鸯绣发呆。 正月十五过后,春闱便开始了,春闱定在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场,每场三天。是故住在京中的举子们都在抓紧复习相关事宜来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场硬仗。 这日,林菀儿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瞧出写字之人极为认真。林菀儿拆开看了一眼,便眉开眼笑了起来。 “娘子,这信上说些什么呢?”紫薇探过头来,圆圆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林菀 儿将信递给她,“我道是欧阳郡主改了性子,没想到信中所述竟是让我下注呢,今年上京应考的举子们佼佼者比比皆是,她说最有望进三甲的是沈家五郎,谢家三郎,和林家二郎。” “那娘子以为他们三人谁能拔得头筹呢?” 林菀儿笑着摇头,“沈郎君与谢郎君不分伯仲,而这林郎君我倒是未曾听说过。” 紫兰浅笑一声,“林家是将门之后,而林二郎年少便被送往了外地求学,旧年才归,元宵夜一诗成名,如今在京中算是个风云人物了。” “是么?”林菀儿笑着,沉鱼浮水,实力难说。 紫薇笑着将手中的信收好,“娘子,奴婢看咱们还是且瞧着吧,再过一两日便开考了,孰第一孰第二届时便能知分晓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木泠的声音,“要说三人相比,我道是觉得谢郎君更胜一筹。” 紫薇扭头看向木泠,“奴婢倒是觉得沈郎君会拔得头筹。” 说着,她二人都看向林菀儿,像是要让林菀儿给出个说法,林菀儿笑笑不语,紫兰却道,“那……奴婢支持林郎君。” 三人各说一词,这道是让林菀儿好做了,她只是慵懒得坐着,“也就几日的时间,各位可选好了,放榜之日过后可不能修改了。” “娘子,咱么这样算不算也是下注了?那么是不是该有个彩头?”紫薇眨巴着眼睛望着林菀儿,仿佛下一秒就要让林菀儿掏出个什么东西做彩头似的。 林菀儿看了她一眼,笑道,“若是谁赢了,我就给谁画一副画,可好?” 紫薇紫兰听罢皆是开心得跳了起来,自郡主新府宴客之上林菀儿一画成名之后,她的画所谓一画难求,再者她已经许久不曾画了,所以也更加珍贵了。 木泠双手环胸看着紫薇紫兰开心着,半晌才轻咳一声,对林菀儿道,“前些日子,在西域行医的端木家后人将将回了京都,他们带回了消息。” 紫薇紫兰听到木泠与林菀儿要谈论正事,相互看了一眼,便退下了。 林菀儿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木泠,想要让木泠继续说,木泠随即坐了下来,“从西域之都往再往西,过一片沙漠确实是有一个国家叫做朵乌国,朵乌国中女人为大,虽说历代国王都是男性,但作为国王的唯一条件就是与圣女成婚,这圣女便相当于我朝圣人手中所执玉玺,而他们则是一个人,朵乌国历代圣女都是国王与圣女之女,且若是国王与圣女生下一女之后,便不会再生女性,是故圣女是唯一的。” “所以,朵乌国的人都争先恐后得抢着与圣女成婚?”林菀儿不解,“那独孤白却说自己是王子?” 木泠继续,“被选中与圣女成婚的男性都称之为王子,是下一代国王的继承人,而王子的人选也只有十个,所以有些大家族就算挤破脑袋也会想办法让自家的儿郎与圣女成婚,是故不泛有入选的亲兄弟。独孤白则是独孤家族选出的两兄弟之一。”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三章 一审独孤 “独孤白在朵乌国之事算是人尽皆知,就连整个西域之都的人都知晓,他当初回去想要立刻与圣女成婚,如此这般,他就会获得国中兵力的支持,由此打入中原。这事在西域之都变成了一个人人口传的笑话。” 木泠蔑笑一声,幼稚,荒唐。 “在他第一次游历京都之时与公主的那段,如今怕是有些难于证实了,毕竟过了二十几年,公主府的老人大多要么已经作古,要么也离开了京都了。”木泠无奈得摊摊手,“但阿耶好像最近在寻人证实,毕竟这与大伯父有关,现在怕就怕在言官们抓住黄府的把柄乘机参阿耶一本,参二位兄长一本了。” 确实,为官者若是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这仕途怕是不太稳了。 林菀儿颔首,“那个独孤白如今还在黄府吗?” 木泠点头,随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阿耶觉得,他这儿有些问题。”木泠本来还是怀疑黄瑜的看法的,但听说了崔四娘的事之后,她心中竟也有了这么一个顾虑,病也分两种,一种是身体之上的病痛,还有一种则是精神上的病痛。 林菀儿笑了,这也正是她心中所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黄瑜竟早就看出来了。 “我想去看看他。”林菀儿看项木泠,从那日将他关进黄府时就不曾将他放走过,若是普通人都会被逼疯,更何况是一个脑袋有些问题的人。 木泠笑着起身,“早就知晓你想要去,是故今早我特意去阿耶那儿拿了钥匙。” 木泠带着她来到了那日的石室门口,掏出怀中的钥匙,打开了石室的门。 一股浓重的排泄物的味道扑鼻而来,这使得二人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木泠暗道一声不好,而林菀儿的脸上却展开了一丝浅笑。 刚刚好。 二人往里面再走了几步,便听得里面的那人用一种她们俩听不懂的语言在唱着什么歌,他是朵乌国人,那么所唱之词应当是朵乌国的语言,顺着灯光朝里面看去,独孤白被所在了一间铁笼子里,林菀儿知道这个铁笼子为了给他造成了一个极大的压抑空间而设,他盘坐在石椅之上,由于在笼子中,所以他的双手双脚上便没了绳子的束缚。 他坐在哪儿,仰起头,喉间的喉结随着他歌唱的旋律不停地抖动着,他的脖颈白且十分的修长,林菀儿坚信,若是他的容貌完好,定又是个倾国倾城的美郎君。 独孤白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连忙将头抬了起来,那张恐怖且狰狞的脸瞬间展现在了她二人的面前。 林菀儿想象过他容貌被毁的模样,可却不知他他脸上的容貌竟毁得如此彻底,那人像是恨极了他才要活剥了他一般。 独孤白突然起身,跑到她们二人面前,双手抓住铁笼上,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们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林菀儿退后一步扫了他一眼,“你可曾记得你是谁?” “我乃朵乌国王子独孤白!”他顺而道。 “你胡说!”林菀儿指着他,“朵乌国王子如今早就娶了圣女完成了朵乌国的继承,你根本就是假的!” “你才胡说!”独孤白突然增大的音量开始反驳, “朵乌国谁人不认识我!” “对于一个面容全毁之人又有谁认识你呢?”林菀儿又道。 独孤白一时语塞,的确他现在这个模样怕就连他自己都不识得了。 林菀儿又从袖袋中拿出一块铜镜,慢慢递给他,“不信你再看看,你自己还认识你自己吗?” 独孤白仿佛被牵了线的木偶照着她的意思接过了她手中的镜子,可看了一眼之后他竟大叫了起来,“啪”的一声,铜镜摔在了地上变得粉碎,而他坐在了地上,目光有些呆滞。 林菀儿顺着铁栏杆蹲了下来看着里面的独孤白,“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 独孤白双目无神,嘴中喃喃道,“我是独孤白。” “你来京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公主。” “你为何要见公主?” 独孤白突然脸上抽搐了一下,“为了能让她注意到我。我什么都没了,只有她……” 此话一出,其余二人都十分震惊,竟然会是这样。 “你脖子上的金珠是从何而来?” 独孤白爱抚得摸了摸脖子上的珠子,嘴角勾起一丝异样的笑容,“一日我潜入她房中,见到她脖子上戴了一颗金珠,又看见她的金牌上金珠被剥落了一颗,我想应该是她故意的,于是我便剥了另外一颗。” 林菀儿心中忽而一揪,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狂热之人,竟对一件事物迷恋到如此地步。 “你可曾看见公主与另外的郎君相处过?” 独孤白方才极为温柔的眼神忽而消失了,他的脸顺而又变得狰狞了起来,“都被我杀了!” 一个人若是不敢面对一些事,都会在脑中臆想成为自己认为的事,久而久之便会将其当真。是故林菀儿并未曾将这话当真。 “那你是怎么将他们杀害的呢?”林菀儿表现的极为好奇的模样。 独孤白一脸骄傲,“其中一个被我下毒毒死了,还有一个被我一剑捅死了,尸体都埋在了公主府后院的园子中,最后一个竟然想要将公主娶走,我就打算回国搬救兵,若不是被我弟弟阻挠,害得毁了容,我早就将剩下的那个挫骨扬灰!公主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公主她是天上的圣女,不属于他们!” “所以,你是替代天来惩罚他们对吗?” 独孤白笑了起来,“是啊,代替天来收拾他们!” “如此罪恶的人,你总该记得他们的模样吧?”林菀儿试探道,“你可能画得出他们的模样?” 独孤白的眼神中竟闪过了一丝害怕,但随即他马上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他那极为狰狞的脸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我知道了,你是地狱来的罗刹,想要从我这儿要了他们的画像,然后复活他们对吗?告诉你,不可能!” 说着他复又爬到了石椅之上,又唱起了那首她们听不懂的歌曲。 林菀儿缓缓起身,朝着站在一旁的木泠,“咱们走吧。”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四章 首榜首名 走到屋外,林菀儿这才后知后觉得伸出双手搓了搓自己有些发抖的手臂,她从未见过这般狰狞的场面,再者石室中光线不太好,是故其中还不知不觉得营造了一股恐怖的气氛,这使得林菀儿心中一揪。 木泠收回已经在手上的银针,拍拍她的肩膀,“莫怕,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阿玲,我尽力了。”林菀儿道。 林菀儿有种预感,无论是黄博的身后名还是黄家的气运,都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若是黄博早知璎珞是公主而与公主生活了这么多年,放大了说是欺君,放小了说是对余氏不忠,无论是哪个,都会被言官们抓住把柄,而黄家恐怕都会受到牵连,就算圣人再如何宠信黄家,或许也会逃不过一个降官或罢官的命运。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被证实了,那么当初圣人以黄博寻到公主并带公主回京为由让飞鸾公主回府之事便会变得有些牵强,慢慢的便会变得什么都不是。 林菀儿知道,在黄府,不止是只有她一人这般想,她相信木泠与黄瑜也都是这般想的,是故,木泠才会去问黄瑜要钥匙,而黄瑜二话没说便将钥匙给了木泠。 二人缓了缓,木泠这才将林菀儿带出石室,却不想,黄瑜早就在门口等候。 黄瑜饶有意思的看了林菀儿一眼,半晌道,“我已经让则怀去公主府了。”他的意思是,方才林菀儿在里面与独孤白的对话,他都已经听到了。 林菀儿瞬间有些心虚,她之前的所有行为并不是她主观想的,而是她有一次看到了刘静的审讯记录,而那记录中便有这样一个案例,不知为何她今日想要试试,不成想,独孤白竟真的是有些妄想,妄想着自己才是公主的良配一般。又或许说,独孤白是个极为懦弱无能的人,将一切自己做不到之事都付之于自己的幻想,久而久之便在自己的幻想中出不来。 其实大千世界如此这般的人多得是,但如独孤白这般无法自拔者却还是少数。 黄瑜看了林菀儿半晌,才道,“你做的极好。” “可若在他口中得到些什么怕是难了。”林菀儿道,“父亲,当我向他问及那三人的容貌之时,他极有意识的选择了回避,而且,我从他的眼神中瞧到了一丝恐惧。” “不错。”木泠道,“尽管他掩饰得再好,但就连我也瞧出来了,他似乎极为害怕回忆一般。” “或许那三人令他害怕了。”林菀儿道,“他说其中一人被他下毒害死了,还有一个是被剑捅死了,第三个是娶了公主,第三个怕就是那个中山郡守。” 她继续道,“从他的叙述来看,第一个他最为恐惧,恐惧到无法正面面对,所以用下毒的方式,而第二个他干脆利落的用剑杀了,说明……” “是故第二人于他而言倒并无多大的威胁力。”木泠道。 林菀儿脑中竟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问向黄瑜,“父亲,听祖父说过,飞鸾公主那时 嫁的中山郡守可是进士科首榜首名,可他因得罪了崔家人才去了中山做了郡守,不知他是做了何事?” 黄瑜轻叹一声,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人可谓是千百年来的第一奇人,他得了榜首时才刚满十七,可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就连名字也是众人在榜上所知,对于他的一切都是一个迷,他太有才华,是故先帝打算重用于他,可不知为何,他向先帝提出了要迎娶公主,当时先帝有意让公主去和亲,可无奈有才华之人,谁都想拉拢,是故先帝便答应了,几日之后,圣旨下,让他去中山任郡守,而公主随行出嫁。” 这一切似乎极为顺理成章,但却又有什么地方不顺,他为何要突然提出迎娶公主,那年他十七,公主也是这般年龄,确实郎才女貌,但先帝想要重用他又为何让他去远离京都的中山做郡守呢? “圣旨下的前夜,先帝召见了崔海,当时榜中第五。”黄瑜双目一闪,他似乎有些知晓了兄长一直隐瞒着的当年的事。黄博是个正直却严厉的人,无论政绩也好学问也罢都是佼佼于人前,唯一不能自已的便是他的感情,他从来不曾与黄瑜说过他心中所想,甚至不曾与任何人提及过。 若是如此这般推下去,那么这第一个人会否就是崔海? 林菀儿看出了黄瑜眼中的疑惑,她道,“父亲,我有些累,可否让孩儿回去休息?” “恩,去吧。”黄瑜默默得看着石室的方向,不知这秘密会否可以永远是秘密呢? 黄逸黄祺在黄府之外建有别府,因黄博之死他们也在家丁忧,最近总领着黄晟来陪伴黄粱,黄粱有曾孙陪伴,脸上的愁绪似乎也少了几分,院中黄瑜栽种的桃树不知何时已经开了花,三三两两的花瓣犹如天上的星辰一般纠着每人心中断了的愁肠。 桃花树下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人手中正捏着几支摘下来的桃花,扭头看到木泠与林菀儿从不远处走来,脸上竟爬满了笑容。他迈着极小的步子急切得跑到了她们的面前,“姑姑,姑姑,快来啊,开花了!” 木泠随即揪着他的衣领,笑道,“你在叫哪个姑姑呢?” “大姑姑好凶啊!”黄晟祈求得看着林菀儿,“小姑姑救我。” 林菀儿看到这么个捣蛋鬼,似乎将方才之事忘得一干二净,随即沉在她内心最深处的记忆缓缓得浮出了水面,她离开之后,也不知她的孩儿过的如何了。 随即,林菀儿张开了双臂,将黄晟抱在怀中,“小姑姑来救你了。” 黄晟在她的怀中欣喜若狂,便将手中的桃花递到她的手上,“姑姑,则怀叔父说,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诗经中的诗句,木泠随即又笑了起来,“原来则怀竟这么有才华呢。” “好了,珊儿,将他放下吧,没得就被你们惯坏了。”这是余氏的声音,林菀儿转头看向余氏,虽说她身上的贤淑还在,但明显苍老了许多,王氏与她差不多年龄,她看着竟比王氏老很多,心伤,难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五章 画像人心 从桃林中回到紫烟阁,林菀儿随即便跪坐在了平日里她作画的几子上,紫兰见她坐下便知她要作画,便极有默契地在她身侧将她所需的墨研好,木泠此刻立在窗边看着她,她知道林菀儿是要为独孤白画像。 墨已研好,林菀儿拿起桌边的笔,蘸了蘸墨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总共画了三幅画,这三幅画上的人木泠都认识,其中一个是崔海,另一个则是黄博,最后一个脸上却带着一副面具,俨然是独孤白戴着面具的模样。 林菀儿知道木泠心中有疑,便道,“独孤白明明可以用易容术将他的面貌隐藏,可为何还要戴上面具,我猜想,因为最后是带着面具的那个首榜首名得到了公主的缘故,他臆想中认为,自己便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中山郡守。” “也不知那郡守叫什么。”林菀儿轻叹一声。 木泠也道,“就连阿耶都不知那人的来历。不过,祖父知道。” 林菀儿眼中一亮,确实,当年之事,祖父怕是知晓的最清楚了。但那日看他的表情,恐怕事实与林菀儿心中想的真相相类。 正当林菀儿正在收拾几幅画时,他的门前却突然暗了几分,却见黄辉正倚靠在门边,正苦涩道,“听说你们下注了?” 木泠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来下一局?” 黄辉切了一声,“我才没那心情。”他揉了揉头发,林菀儿发现他竟摈弃了原本穿衣鲜艳的风格,如今同木泠一般喜着一身白色的袍服。 “三兄,你似乎有些不同了。”林菀儿指着他道。 黄辉听了这话竟有些腼腆了起来,“新年已过,自然是不同的。” 木泠更是无情揭穿,“他那些五颜六色早就被阿耶丢了,今早寻不到衣物便从我那儿顺了几件,如今一看,的确还像个样子。” “什么叫还像个样子!”黄辉怒道,“那是本人百搭!” 林菀儿才不想参与他们的争斗,只问,“不知三兄准备何许?” 黄辉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嘴瞥了一下,“珊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兄长我的天资,岂能被一堆书籍为难住。” 不久后便是春闱,黄辉此刻倒真的是出来透气的。 窗外艳阳高照,可这样好的日头里却总透着些凉丝丝的风,风从窗口徐徐吹进,轻轻抚在他们的脸上,似乎一缕暗流在空气中涌动。 紫薇此刻进了屋,对林菀儿道,“娘子,郡主的车架在后门,她说邀娘子一叙。” 林菀儿有些莫名,若是欧阳岚的性子定然会大喇喇得进来寻人,紫薇看出她的疑惑,便又道,“郡主只是派了车架。”言下之意就是欧阳岚没来,只是派了车来接。 林菀儿看了一眼黄辉与木泠,木泠却道,“去吧,郡主一个人闷在宫里确实不太容易。” 林菀儿颔首,重新更了衣便带了紫薇出了门。 后门的车架极为普通,而 驾车之人却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侍卫。林菀儿不曾怀疑,在紫薇的搀扶之下进了车。 车缓步前行,林菀儿从车帘处往外望去,却见马车缓缓行驶在了青瓦小巷之间,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马车便在一个院中停了下来,这个院子极不起眼,但摆设极为精致,林菀儿满是疑惑,欧阳岚怎地会让她来这个地方? 刚下车,她身后的紫薇便被驾车之人扣住了,他道,“黄娘子,郡主说只让黄娘子一人进去。” 林菀儿有些疑惑,欧阳岚可从来不会这样,她心中一揪,怕是中了别人的计策了,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下意识想要拒绝,可那侍卫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放在了紫薇的脖子上,“黄娘子,还请你见谅。” “娘子快跑!”紫薇随即也意识到不对,立刻对着林菀儿大叫,可才说出一句话便被那侍卫打晕了过去。 看瞒不过便就硬来了!林菀儿故作镇定,“不知贵主子是谁?” 侍卫浅笑一声,“娘子进去不就知道了吗?” 林菀儿深吸一口气,看来现下是跑不了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才进屋中,林菀儿便感到了一股极为熟悉压迫感,这感觉怕是她此生都忘不了,她不由得将手伸进袖袋中,缓缓地摸上了藏在袖袋中的布卷,这布卷中有几枚针,是木泠赠予她防身用的,她一直贴身带着。 此时,屋中却传来了一阵轻咳声,她一眼便看到了他的眼睛,如深渊般的黑色,像是要将她吞噬了一般,她在厅中站定,朝他行了一个礼,“见过平西王爷。” 赫连骜慵懒得躺在榻上,手中握着从她那里拿走的那块灵玉,若有所思得看着她,“黄娘子,别来无恙啊。” “托王爷的福,小女不敢有恙。”林菀儿疏远的回道,赫连骜叫她过来定然是要她办事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她极为不好受。 赫连骜只是一笑,却是不怒,只道:“不知娘子是否还惦记着这块玉?” 这于是灵慧让她放置与飞鸾公主坟前的,如今公主已经回来了,那她也没必要再去寻什么公主的坟茔了,所以,这么说她也更没必要给他办事了。 是故她也浅笑一声,“王爷,这玉的主人本不是小女,所以并不存在小女是否惦记这快玉,如今这玉的主人已经回来了,若是王爷是真想物归原主,那么要辛苦王爷将玉送还至她手上便可。” 赫连骜笑容一凝,一只手往坐榻上一撑,“嚯”得一声起身,“既是如此,想必黄娘子也并不在意你那奴婢的性命了。”不笑的赫连骜像是一只从地狱归来的鬼魅,眼底天生带着一股血红的杀气,似乎下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得将紫薇生吞活剥,这使得林菀儿吓得竟忘记了手中的动作。 心惊肉跳。 “怎么?黄娘子是想要再考虑考虑呢还是现在做决定?”赫连骜又一副魅笑,随即将手中的玉往她身上一抛。 林菀儿随即将玉拾了起来,那玉仿若是个认主的小家伙,瞬间与她手心的温度完全融合。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六章 从或不从 林菀儿低着头将手中的玉摸了摸,随后道,“王爷是想要威胁我吗?” 赫连骜忽然笑了一声,“当然,本王就是在威胁你。” 那张如同被刻意削过一般的侧脸透着一股极为寒冷的气息,似乎像是个从地狱中逃脱而出的恶鬼,正一口一口得吞噬着林菀儿的魂灵。这不由得使得林菀儿身体打了一个冷颤。过了许久林菀儿才渐渐平复心中的那一阵恐惧,故作镇定得问道,“不知王爷想让小女做何事?” 赫连骜随即收了从他身上迸发出那阵杀气,浅浅笑道,“放心吧,本王不会让你去杀人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菀儿,“果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听说你拒绝了与谢家的订婚?” 林菀儿颔首表示默认,但并未曾回答他什么。 赫连骜自顾自得又笑了起来,“不错,有胆量。”随即他又道,“若是让你嫁给当今圣人,你会如何?” 林菀儿瞬间脸色一僵,当今圣人四十五岁,比黄瑜都大了整整十一岁,让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嫁给一个四十五岁的病老头,她实在无法接受,再者,在这位权利滔天的病老头身边还有几位盛宠的娘娘,她又该如何? 过了一会,林菀儿深呼一息,翩然道,“王爷若是不担心黄家独得恩宠不妨一试,再者,当今圣人与我祖父是知己好友,你且看我祖父答不答应。” “好一张巧嘴。”赫连骜冷哼一声。“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沈家那小子对你极有意思,据说他放了话,若是今年科举高中,就会向圣人向你求娶,届时你不答应便是。” “就是不答应吗?”林菀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赫连骜这么大费周章得将她骗来这里,就是想要她做一件她本该想要做的事吗?直觉告诉她,并没有那么简单。 正当她想要再问清楚时,赫连骜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像一个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他的身形十分高大,这使得林菀儿要抬起头来去看他,“王爷,还有……” 林菀儿口中的话还未说明白,却被赫连骜用手紧紧捂住了,林菀儿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喉间滑落,口齿间还留有一丝药味,像是一颗小药丸。 赫连骜弯下腰来,轻轻得在她的耳边说道,“黄仆射是个值得让人钦佩的人,只不过,怕是活不长了。”他感觉林菀儿在动便加大了他那只大手的力道,而另一只手却是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块牌子放到了林菀儿的手心,“记好了,这是我给你的忠告,红衣教的人不会对你们善罢甘休的,不过只要你戴着这块牌子,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但黄仆射……” 他顿了顿,“黄仆射是我此生最敬仰之人,而黄娘子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子,我想我说的,你应该懂。” 此话一出,林菀儿竟是一愣,赫连骜究竟为何要给她提醒?他究竟要做什么! 赫连骜邪魅一笑,放开他那只扣在林菀儿脸上的手,朝门外的人喊道,“送黄娘子进宫见欧阳郡主。” 从这小院中出来时,她的脸还是 有些生疼,进宫的马车早已准备好,而林菀儿却不是很有心思去关注马车到底长什么样,她此刻的心里十分混乱,赫连骜到底是要做什么?说他是好人,可为何他所做的种种却是那么让人厌恶,说他是恶人可为何要对她做出如此善意的提醒? 紫薇躺在车厢中睡得正酣,林菀儿自顾地捏着方才赫连骜递给她的那块牌子,这是一块实心的银牌子,牌子很小,刚好是她一个手掌心的大小,银牌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刻了一个“骜”字,这是赫连骜的名讳。 赫连骜的目的未明,若是此时将此事对黄瑜说起,又会如何? 林菀儿正在想着,躺在车里的紫薇随即“恩”得一声醒了过来,她抬首看到林菀儿正坐着发呆,也不好打扰,只是稍稍动了动快麻木的身子。 “既然醒了便好好换个姿势吧。”林菀儿柔声得在紫薇的耳边响起。 紫薇一个激灵,连忙跪坐了起来,“娘子,方才……” “无事,王爷只不过想寻我叙话罢了。”林菀儿看着她,“此事不必对任何人提起,我自会向父亲禀明的。” 紫薇乖巧得点了点头,她虽然性格泼辣口无遮拦了些,但有些事她还是十分知分寸的,比如主子交代的事。 主仆俩才结束对话,马车便停了下来,一个声音从车外喊道,“黄娘子,咱们到了。”这声音与之前的声音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 林菀儿应了一声,拍了拍紫薇肩头的点点尘土,随即便走出了马车。 此时她们已至宫城之外,城门口一个认识她的寺人上前几步,“黄娘子,郡主在凤阳阁已经等候多时了。” 自上回的教训,林菀儿是看见雨薇殿便躲得远远的,沈淑妃对她像是有些不满,若是惹怒了这为贵人,怕还是会比较麻烦。 只是,麻烦为何称之为麻烦,因为它会自己寻上来。 林菀儿自顾自己走着,却没想到前面竟出现了几个人,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要让路的意思,是故林菀儿刚好一头栽到了那人的身上。 “哟,我倒是谁,原来是黄家的那个小娘子。”那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怎么?那日你没应了本王,如今竟要投怀送抱么?” 林菀儿浑身一个冷颤,瞬间后退了好几步,她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康王,如今自太子殁后,圣人身体一直不好,朝中大小事务都是由他与武后来处理的,所以他最近一直都在宫中溜达。 几息之间,她才回过神,然后跪下向康王行礼,“黄家梓珊,见过康王殿下。” 康王脸上一抹邪笑,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林菀儿底下的头顶,“怎么黄家娘子今日竟这么客气。” 林菀儿低着头不做声响,这里是皇宫,不是慈恩寺,若是她行事有任何差池,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她虽不聪明,但绝对不会莽撞。 康王还想要多说几句,却听康王身后一个寺人道,“殿下,福州的那个案子还需要殿下亲自处理呢,可不能耽搁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七章 已故娘子 福州?林菀儿心中不由得一揪,那是黄博外放的府州。 康王淡淡得扫了她一眼,顺而起身,对给林菀儿领路的寺人道,“黄家娘子冒犯本王,让她跪在长街上好好反省反省。” 那寺人低头称诺,康王不屑地低头道,“别妄想给谁通风报信,这宫中可都是我的眼线,不过,若是你还想活命,那么那日在慈恩寺的条件还作数,不过,我身边可也只有一个美姬的位置了。” 说着他忽而笑了起来,从林菀儿的角度听着,似乎极为放肆,原来她没想到的是,崔家的实力已然在整个皇宫遍布了,若是如此,那么康王是否有逼宫的可能?然而她瞬间打消了这一念头,朝中还有个武氏压着他,兵权还在圣人手中,他若是逼宫,怕也没有个什么正当的理由。 听康王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跪在她身后的紫薇轻轻呼了一口气,随后亲声得问道,“娘子,可否让奴婢去向欧阳郡主知会一声?” 林菀儿浅浅摇头,“不必了,咱们跪在长街之上,定会有宫女寺人通禀于主子们知晓,咱们只要乖乖的跪着便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嚣张,枪打出头鸟,她代表的是黄家,能低眉顺眼还是尽量低眉顺眼,毕竟黄粱的身体已经极为不好了,而黄博已经故去,两位兄长被迫在府中丁忧,朝中能倚靠的便是黄瑜以及遍布朝堂的黄氏子弟,而那些黄氏子弟皆是依附于黄粱的羽翼之下生存,若是黄粱不在朝堂之上,他们也只不过是一群不起眼的蝼蚁罢了。 正思考着,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极为可爱的布靴,靴头上还用毛茸茸的布料做了两个小兔子,看着极为粉嫩可爱。 “怎么又是你?”一声稚气从她的头顶传来,“我听说你惹了我二兄?” 林菀儿浅浅抬头,轻微一笑,“没有。” 赫连蓉被林菀儿这莞尔一笑看呆了,上回她是仰望着看她的,这回林菀儿跪着,她正好是近距离得看着这位京都盛传的娘子,用她的话来讲,简直是美到从画中走出来一般。随即,赫连蓉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做思考状,“若是没有,二兄怎会罚你呢?” “或许康王殿下就是想罚吧。”林菀儿跟着她的话接着说。 赫连蓉同意地点头,“嗯嗯,看来二兄近日心情不好,想寻人出气呢。”她转了一个念头又道,“你不会又是来寻郡主姐姐的吧?” 林菀儿道,“正是。” 赫连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郡主姐姐如今可忙碌了,连我去见她都需要告知莺歌姐姐让她安排个时间呢。” “为何?”宫中难道真的有如此忙碌吗? 赫连蓉道,“前些日子宫中来了个道士,给了我阿耶一颗金丹,阿耶服用了之后便立刻恢复了气力,郡主姐姐看那丹药如此神奇便向那道士拜了师呢。” 这倒真是欧阳岚的风格,只是,在后世自古以来的所谓丹药都是重金属所化,虽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但长期服用便会精力衰竭,而有些丹药甚至还会上瘾,使人欲仙欲死的同时还能使人生不如死,林菀儿心中再次一揪,欧阳 岚不会真的迷上了这些东西吧。 林菀儿看向赫连蓉,“公主,你可否能带我去见郡主?” 赫连蓉目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需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我替你作画,我也替你额间点钿。”对于赫连蓉的心思,林菀儿大约在上回与她见面时便有所了解,赫连蓉看向她,脸上快隐没的笑容开始绽放了起来,那两个大眼又在不停的转动着,“不!这回我要让你画的不是我阿娘也不是我!” “那公主想要画谁?”林菀儿不解道。 赫连蓉道,“一位已故的娘子。” “公主为何要画一个已故的娘子?”林菀儿道,“更何况一个已然故去的娘子,小女未曾见过她的容貌又该如何给她作画?” 赫连蓉却是一脸天真连连点头,“你见过的,见过的!”她顿了顿道,“她喜穿一身浅色华服,头上一个贵人髻,眉间有一颗痣,脸型长得像我阿娘,眉眼长得像郡主姐姐,身材样貌有些像崔娘娘。” “这是怎样的一个娘子?”林菀儿不解,为何要将这么些人样貌的其中一部分拼接起来,若是拼得不好可是根本无从入眼的。 赫连蓉给她接了挤眼睛,“这个娘子也是我阿娘在阿耶寝宫中见过,阿娘说,那是她见过最美的娘子,可我没见过,然而阿耶的寝宫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就连如今盛宠的天后娘娘都不能进,所以我便更想瞧瞧了。” 原来是赫连蓉的一时好奇,这可是涉及到了圣人的**,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圣人指不定要怒呢,但若是不同意赫连蓉的要求,她怕是今日都要困在这条长街之上了。 林菀儿权衡再三,终于对赫连蓉道,“好,我答应你,你且去准备纸笔,我给你画便是。” 赫连蓉兴奋得环顾着四周,然后对身后的侍女道,“青葙,快将黄娘子扶起来,本公主有话要问黄娘子,将她带到我宫里去。” 青葙应了她便起身,林菀儿看了一眼赫连蓉,赫连蓉刚好给她做了一个鬼脸,“今日阿娘去阿耶那儿伺候笔墨去了,咱们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画。” 林菀儿却是嘴角一抽搐,她可不想将大把的时间挥霍在给赫连蓉作画上。 果真雨薇殿一片冷清,除了那日在院中当差的侍女寺人之外,其余的好像都被调走了。 赫连蓉继续道,“方才我让寺人回来处理过一遍了,咱们安心画画便是了。” 走进赫连蓉的寝殿,林菀儿这才知晓什么是耳目一新,赫连蓉的寝殿中没有任何女儿家的玩具,有的则是满书架子的典籍以及文书,还有的便是挂在墙上的弓箭,角落里也有一台绣架,但看着极为陈旧,像是许久没用了。 赫连蓉笑道,“这些摆设都是我阿娘替我弄的,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林菀儿极为同情得看了她一眼,确实在母亲慢慢的期待下活着,确实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情。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八章 道曰黄华 青葙极为熟练地在几子上将笔墨摆好,而且还在另外的一张几上研好了彩墨。 她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彩墨了,她突然感觉心中有一头小鹿在乱撞,这是一种极为激动的感觉,她拿起笔,她感觉自己的指尖会随着手下的笔舞动,又觉得是手带带动着笔在纸上游走,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按照赫连蓉所说的模样,林菀儿在摊好的纸上落笔,窗外飘进的徐徐微风轻轻得吹着林菀儿那几丝恰好落到耳前的碎发,静谧无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林菀儿笔下的那幅画上。一个极为灵动的娘子梳着贵人髻身着浅色华服凌然跳跃在了纸上,她手中还拿着一把团扇,扇上无字,却将她衬得极为温柔端庄。 林菀儿未曾见过崔德妃,只是根据崔云与康王的身形来作一个判断,她看着笔下的这个娘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她原以为赫连蓉所言之内容合在一起并非一个人,但如今一看,却是如此完整,又如此贴切。 赫连蓉还未等墨迹干透就将画拿了起来,笑嘻嘻得看着这幅画,认真得点头道,“原来这世间还真有这般样貌的娘子,长得真俊!” 说着赫连蓉又朝林菀儿看了一眼,“恩,我瞅着可你比还俊些呢。” 林菀儿放下笔,后退一步,恭敬道,“儿可不敢与这画中女子相比。”她淡淡道,“公主如今看到了此画,是否可以带我去寻欧阳郡主?” 赫连蓉说着便将手中的话递给青葙,“那是自然,我让青葙将画收好,随后便带你去。” 林菀儿顿了顿,“恕儿直言,公主留着这幅画怕是不太好。” “为何?”赫连蓉问道。 林菀儿如是答曰,“既然是在圣人寝室中挂着的画,那便是圣人所真是之物,若是圣人知晓有人将他所珍视之物视于人前,怕是会触犯圣怒。” 赫连蓉撇了撇嘴,脸上有些不屑,“那又怎样,我还是大瑞唯一的公主呢,再者,这些事你也大可不必瞎操心,阿耶宠我还来不及呢,又怎能会因为一副美人图而怪罪于我,你可真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大惊小怪了。” 此时青葙从寝室走了出来,赫连蓉瞥了一眼林菀儿,“青葙,你送她们去凤阳阁吧,我顿时没什么心情了。” 说着,赫连蓉便负手,往雨薇殿的后花园而去。 青葙极为知晓自己主子的脾气,便是极为客气得朝林菀儿轻轻颔首,随后给她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菀儿与紫薇在青葙的领路之下很快便寻到了欧阳岚的凤阳阁,果不出赫连蓉所讲,凤阳阁中到处都弥漫着符纸与香火的味道,阁内的宫女寺人走得也只剩下了几个伺候,林菀儿走到了凤阳阁的院中,却瞧见院中有一个极大的玲珑七层的香炉,而她们进门闻到的那股极为浓郁的香火味儿便是从这香炉中散发出来的。 林菀儿带着紫薇再往里快走了几步,却见欧阳岚寝殿的大门死死的紧闭着,门旁稳稳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莺歌,而另一个则是个穿着道袍的小 女冠。 莺歌眼观鼻,鼻观心得站在哪儿,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菀儿上前几步,朝莺歌叫道,“莺歌。” 莺歌看到来着是林菀儿,随即脸上顺而绽开了一朵如牡丹般的微笑,莺歌本就生得美,如今这么一笑便更显得她的娇嫩了。 她小跑至林菀儿身边,福身道,“黄娘子,你可算来了。” “郡主不知如何了?为何青天白日的竟还关上了门?”林菀儿问道。 莺歌轻叹一声,“郡主自从得了黄华道长的教诲就整日里围着丹炉转,也不知还能修出个什么名堂。” 林菀儿随着莺歌的眼神望去,自然心中也明白了几分,随即接着她的口,“许是郡主有那样的福分吧,我听人说,得到修行也是要看机缘的,每个人的机缘不同,那么得到的东西也会不用。” “不瞒黄娘子,这话郡主也曾讲过,想来却是是奴婢短浅了。”莺歌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愧疚。 正当林菀儿想要宽慰莺歌时,欧阳岚的寝殿门口竟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自是许久不见的欧阳岚,此时她身着一件白玉色的长袍,将长发梳了一个简单的髻稳稳得盘在了头顶,手中还像模像样得拿着一本书,另外一人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这女子身形高挑纤瘦,身着的也是一件长长的白玉色衣袍,她的头顶冠着一柄极为干净的白玉簪子,而手中则是握着一柄长长的玉拂尘。 看着是一个女冠。 女冠朝林菀儿的方向看来,目光清丽却仿若是谪仙临凡,随后,她只是对着林菀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领着门边的那个小女冠走出了凤阳阁。 待到那女冠走远之后,欧阳岚这才放下了自己一直端着的架子,连忙笑着跑到了林菀儿的面前,“珊儿,你可算来了!方才你见到了吗?现下圣人身边的大红人!” “大红人?莫非是……”林菀儿看了一眼那女冠去的方向,接着道,“黄华道人?” 欧阳岚不可思议得看了一眼林菀儿,极为不服气道,“竟被你猜到了。刚开始时我以为黄华道人是个大胡子老道士呢,却没想到竟是一个如此曼妙的女冠,也不知先帝是如何将她入梦的。” 一旁的莺歌顺势将食指放在了嘴边,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的娘子啊,咱们可是在宫中!” 欧阳岚瞥了她一眼,道,“怕什么,我已经将凤阳阁的大部分侍女寺人都打发出去了,留在里面伺候的可没外人!再者,陛下一向对我宽厚,不会怪我的。” 说着她笑着林菀儿,然后将手中的那本书递给她,“道长说,她与我有缘,再者我也肯学,她便将她成仙悟道时悟到的法门赠予了我。” 林菀儿接过书,粗略的翻看了一番,这哪是什么悟道的法门,也不过是将一些药材或是金属放在丹炉中一起炼的药方,且这上面的药方有些她孩子黄家的西院的某本典籍中看到过。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九章 深宫道观 欧阳岚随即回了寝殿,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宫装,看着与她平日里着的极为不同,愈发婉约了大方了些。 她扯着裙摆笑着对林菀儿道,“怎么样?这是宫中的绣娘新为我做的衣裳,手艺比中山的好多了。” 林菀儿看了看她身上的那件衣裳,像是织锦,锦缎上还用苏绣绣了合欢花,看着极为舒适顺眼,她点点头,“恩,的确是极好的。” 欧阳岚又道,“圣人自从恢复康健以来,整个人仿若活过来一般,我可从未见过圣人这般。”她又朝她眨了眨眼,“但什么仙丹,我可是不信的,若真有此物,那这世上可不就人满为患了!” “那你还……”林菀儿指了指这院中的摆设,本来她是担心欧阳岚深入无法自拔,今次一见,却发现欧阳岚并非头脑发热,这倒是让林菀儿始料未及的。 欧阳岚笑了一声,“我倒想要看看,这黄华道士究竟有何能力。” 说着,她便拉起林菀儿的手,往殿外走去。 林菀儿看着她极为不解,“郡主,不知你要带我去往何处?” 欧阳岚笑道,“圣人为黄华道长在宫内见了一座道观,今日乃开观日,黄华道长要当场做一场法事,名曰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人的命是天定的,就连仙人都无法让已经枯萎的花草重换光彩,更何况是人?当初她能活过来的代价,不就是黄梓珊的命吗? 就算命如草芥也是命! 很快欧阳岚便领着林菀儿来到了立于宫中的那个道观,道观十分别致,门口则分别立着两位身着白袍的女冠,这两个女冠看着年岁不大,似乎是十岁刚出头的模样,两个眼珠子大大的,站在门口转悠着,十分得娇小可爱。 小女冠见来者是欧阳岚,便闪身让出了位置,其中一个对欧阳岚道,“郡主殿下,道长方才去甘露殿请圣人了,怕是要晚些才能回。” 欧阳岚看了她一眼,笑道,“知道了。”随即便自顾地拉着林菀儿进了观内。 道观很大,林菀儿粗略地环顾了一周,这道观的面积似乎比欧阳岚的凤阳阁还要大上些许,院中央有一个香炉,比欧阳岚院中的还要大上一倍,香炉中插着三根点燃的清香,此刻正散发这袅袅的气息。 欧阳岚将林菀儿拉到了一处高台,这高台像是临时搭建的,应该是提供给来人观看的,欧阳岚顺而便寻了一处跪坐了下来,然后在林菀儿的耳边问道,“珊儿,你觉得一会儿那黄华道长会怎么做?” 林菀儿耸耸肩,她对起死回生没多大的兴趣,反而对这黄华道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第一次听说她是便是温泉山庄,先帝赐给她的温泉山庄,然而她常年远游导致本属于她的温泉山庄被鸠占鹊巢,且在她的山庄中竟能看到与公主府中一般无二的符咒,这个黄华道长如今看来都是迷。 不多时,门外陆续来了许多人,这高台之上如此多的座位都虚位以 待,来瞧的人势必有许多,可没想到的,来者里面竟还有黄瑜! 这里是后宫,没有圣人的允准,外臣是不准入内的。 除了黄瑜之外,朝中的大部分官员也陆续都来了,不过他们坐的是离林菀儿这个看台稍远的地方,有些也还只能站着。 接着,门外走来了几个被宫人寺人们簇拥着的带着幂篱的娘子,看她们的样子,势必是宫中的各位娘娘们,其中一人林菀儿再熟悉不过了,那便是雨薇殿的沈淑妃,沈淑妃身旁跟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小丫头,正好奇得看着道观中的每一处风景。 与沈淑妃一同进来的娘娘身着并没有沈淑妃那般的沉稳大方,倒却是另外一种风情,风情中带着几分泼辣又带着几分豪爽,还未等林菀儿猜测,欧阳岚便公布了谜底,“你瞧瞧,太子殿下殁了之后,康王殿下便协理了朝政,德妃娘娘可是神气呢!”她顿了顿,“不过她的神气也过不了几日了!” 原来那女子便是崔德妃,看那女子的身影,倒真的与欧阳岚的那张脸有些相配。 崔德妃坐定之后,便有几个宫人走了进来,宫人后面款款走来的是一个极为明艳的女子,这女子看上去怕也是三十而至的模样,她没有戴幂篱,一身沉稳贵气的装扮只要立在那处便可震慑全场。林菀儿认出来了,那女子便是当今的武贵妃,天后娘娘。 天后才至道观,众人便纷纷向她行叩拜之礼,她嘴边也只是浅笑一声,“众爱卿免礼。”这一句,除了满满的亲切之外,还带着些许的威严,仿若让人有些窒息,又让人不得不听从,这恐怕便是统治者的力量吧。 天后武氏行至属于她的位置前坐下,没过多久,门外便走来了圣人的轿撵,圣人坐在撵中,而身旁立着的便是方才林菀儿在凤阳阁中见到的黄华道人。 众人又一次起身叩拜,此刻武氏也起身了。 圣人在黄华道人的搀扶之下缓缓往轿撵中走下,然后一脚迈了进来,“都平身吧!” 中气十足,并不像是长期病重的状态,就连咳嗽都没有听到。 众人纷纷起身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立在圣人身边的黄华道人此时便甩了甩臂弯的拂尘来到院中央,院中央除了一个香炉之外其余都是空地,黄华道人接过弟子们给她点的香,拜了拜东南西北,口中还年年有词。 欧阳岚笑着看着这情形,随后解释给她听,“道长这是在敬天地呢,别人道观中敬的是三清,她敬的是天地。” 说罢,黄华道人便已经将手中的香插进了香炉中,随后将拂尘往弟子们端来的一盆清水中沾了沾,在香炉的周围洒了洒,接着便在院中央的空地上盘坐了下来。 黄华道人身旁的弟子朝众人解释,“天地间每一所道观的存在都是有定数的,师父如今是在与天地交涉。” 在弟子的解释中众人恍然,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黄华道人的身子竟慢慢的飘了起来,仿佛地上有一股气在使她慢慢上升。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章 起死回生 众人竟瞠目结舌,都以为黄华道人是仙人转世,只有林菀儿不以为然,在后世,如此这般的伎俩她都看过了,是故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表现得过于讶异。 随即,黄华道人慢慢得退回到了方才她盘坐的地方,她缓缓睁开眼,起身后,才对坐席上的赫连鸿道,“禀圣人,一切准备就绪。” 赫连鸿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一挥,身旁的寺人便往门外喊道,“抬进来!” 却见四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在这担架之上躺了一个侍婢打扮的宫人,她脸色苍白,四肢僵硬,像是死去一般。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十个太医署的医者,在最后一个跟着的那人林菀儿十分熟悉,那便是嗜酒如命的张太医,却见他如今精神抖擞状态甚佳,仿若上战场的人是他一般。 四个侍卫将担架放在了院子中央那香炉的旁边,确保围观众人都能瞧见,随后黄华道人便对那些医者道,“还请各位再瞧一瞧。” 她的声音如槽槽琵琶之音,入耳动听,医生们也纷纷点头。 随即医者们开始一个个轮流整治这担架之上面如白纸的侍女,第一个医生只是碰了碰侍女的手腕,脸便唰得一下红了起来,随后他着手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便退到了一边。 后面的几个医者也是摸了摸侍女的手腕,退到了一边,一直轮到了张太医,张太医只是咳嗽了一声,随即在那躺着的侍女脖颈处摸了摸,又在她的手腕处摸了摸,随后还给那侍女翻了个身,众人皆可视,那侍女身体早已僵硬,看着已然是死去多时了。 不久之后,张太医轻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也在一张纸上写下他的诊断。 黄华道人身边的小道童将这些纸张收了起来,随后呈到了赫连鸿的面前,赫连鸿挨个看了一眼后,道,“众爱卿,道长已然证实,这躺在地上的侍婢已经死了。”说着,他用手一挥,他身边的寺人便将这些诊断纸张分散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看,无一例外,诊断纸上写着的都是,“已死。” 黄华道人朝小道童招了招手,道童随即便在一旁早就备好的香案上燃起了一枚香丸,瞬间,香丸那独特的香味渐渐散发至整个院落之中,黄华道人盘坐在了那侍女的身旁,边甩着拂尘口中边振振有词,像是在念着经文还是念着咒语。 待到香丸全部燃尽,一直站在那处未曾动的小女冠捧着一个小药盒子缓缓走至黄华道人面前,黄华道人缓缓睁开如炬双眼,从小药盒子中拿了一颗药丸放入手心,紧握了一会儿后,再将这药丸放入了方才被判断已死的侍女口中。 小道童连忙端来一杯水,以便那侍女可吞服而下。 不多时,却见那侍女胸前开始起伏,再一会儿,她竟咳了两声。 没错,她活过来了! 围在一旁的太医们坐不住了,纷纷要求上前把脉诊断,但每人诊断完了之后,脸上都惊惧万分,还有几个太医口中还时不时喃喃着,“这不可能。” 亲眼看到起死回生的场面,众人皆是面 面相觑。 那被救活的侍女被小药童扶了起来,随后来到了赫连鸿的面前,行礼跪下,“奴婢谢圣上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中气十足,脸色红润,四肢健全,这都是活人的特性。 赫连鸿连连拍腿叫好,忙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侍女道,“回圣上的话,奴婢是崔娘娘宫里的。” 赫连鸿忽而哈哈大笑了起来,“德妃大义!来啊!赏德妃珍珠十斛,绢百缎!” 崔德妃只不过是不小心弄死了个侍女,竟没想到还能得到赏赐,受宠若惊,立刻跪下连连谢恩,而此时的林菀儿所注意的却是圣人旁边的那个武氏。 虽说这里是大瑞,与后世不同,但后世的朝代中也出了这么一个武氏,故而林菀儿这才对大瑞的武氏十分上心,却见这武氏的脸上表情依旧端庄,但听到崔氏受赏时,脸上竟丝毫不曾有什么不快,林菀儿竟还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些恭喜。 若说武氏无争宠之心,林菀儿是不信的,毕竟她也有一个儿子,再者,任何一个妻子怎么可能大度到自己丈夫宠爱别的女子时面露恭喜之色?林菀儿随即憋了一眼一旁的沈淑妃,却见沈淑妃双手交织在身前,双手握得很紧,仿佛就像是要将自己掐出血来,这才是妻子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又或许说,这武氏能自由控制自己的情绪,若是如此,那这武氏真的是深不可测了。 随即林菀儿便听得赫连鸿朝这众大臣问道,“不知各位卿对于吾在宫中设置清心观还有何异议?” 没有异议那都是假的,果不其然,其中有几个极为正直的言官阐述了自己的看法,赫连鸿当场便发怒了,随即那几位言官便被罢了官。 欧阳岚听到这里,歪了歪头,冲林菀儿耳边说道,“珊儿,你有没有觉得,圣上自从病好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经过欧阳岚这般提醒,林菀儿随即也感受到了,的确,之前的赫连鸿虽说也有些帝王之气,但没有这般的乖张,仿佛举手投足之间存有一丝戾气,这与之前林菀儿见到的极为不一样,想到此处,她鬼使神差得便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林菀儿总是觉得那黄华道人在一旁注视着她,仿佛与她相识,她心中一惊,难不成她知晓自己的秘密了吗?她随即朝黄花道人看了一眼,却见她正朝着自己笑了一笑,这使得她浑身一抖。 赫连鸿倒是再也不曾为难在座的其他人,普普通通寒暄几句便让他们撤了,欧阳岚在一旁小声道,“还好咱们今日坐的位置比较隐蔽,圣人未曾发觉,不然,圣人可又要朝我问话了。” 可等到欧阳岚话音刚落便从赫连鸿处传来的声音,“岚儿,今日玩得开不开心啊?” 欧阳岚调皮得吐了吐舌头,随即恭敬道,“回圣人,岚儿今日还跟道长探讨了些道法呢,简直受益匪浅!” 赫连鸿嗤笑一声,“竟用对了成语!果然多亏道长的教导啊!”随即他朝欧阳岚身边扫了一扫,“不知这位娘子是哪家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一章 端木内乱 欧阳岚与林菀儿皆是一愣,欧阳岚愣是因为她常在赫连鸿身边提起黄梓珊,赫连鸿应当有印象才对,而林菀儿愣的是,她在黄家佛堂见过赫连鸿一面,难不成,这么快便将她忘了? 黄瑜见她二人许久未出声,便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她是下官的爱女。名梓珊。” 赫连鸿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爱卿的爱女,既是与岚儿交好便常来宫中玩便是。”他转过身对向黄瑜,“爱卿怎地还未曾退下?” 黄瑜道,“今早珊儿未曾去给我父请安,父亲甚是挂念。” 赫连鸿点了点头,面露挂念之情,“黄仆射的病可曾好些?” 黄瑜道,“近日都在喝些汤汤水水,气色倒是看上去好了许多。” 赫连鸿轻叹一声,“天妒英才啊!”随即他扭头看向林菀儿,“既是你祖父抱恙,你便随你父回去吧。” 林菀儿见状只好小步走到黄瑜的身边谢恩。 赫连鸿不再打算与他们寒暄,只是看了林菀儿几眼若有所思,随后才道,“你们回去吧,吾想在这观中参参道义。” 此话一过,众人皆纷纷跪退而走。 回至黄府,林菀儿这才将心中所疑讲了出来,“父亲,你是否觉得……” 黄瑜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对于这点,圣人倒是未曾变过。” “为何?” 黄瑜道,“犹记得,先帝也是如此。”他回想着当时黄粱在朝时先帝处置朝政的听闻,“雷厉风行乖张怪戾,行事之间又存有毋庸置疑之气,或许,这便是你祖父所说的帝王之气。” “帝王之气?”林菀儿顿了顿,“难不成那黄华道人的丹药真的有这般神奇么?” 黄瑜却是浅笑一声,“并不是丹药,怕是那香丸的缘故。”如林菀儿如此细心都未曾看出破绽,黄瑜竟看破了。 林菀儿等着黄瑜接着往下说,“那香丸之中有一味香樟散,那年我在扬州巡视之时遇到过一起真假药案,那香樟散能化瘀通气,疗效极为显著。”他冷笑一声,“还记得当时还是阿玲分辨的。” “阿耶,又听见你在背后夸我,我真是受之有愧呢!”黄瑜与林菀儿转身,却见木泠一手正捏着几根开满桃花的桃枝,另一手拿着一个极为古朴的花瓶。 黄瑜脸上本显现出的自豪感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双眉倒竖双目如炬,“你这臭小子!又去采摘我的桃枝!看我不打死你!” 木泠见黄瑜此状连忙跑到了林菀儿的身后,“阿耶,你种的那些桃花早晚都会死的,还不如让它们显现出些它们应有的价值呢!” “油嘴滑舌!”黄瑜一手朝林菀儿这方向劈来,却又担心劈到林菀儿身上而在空中生生顿住,“你给我从你妹妹身后走出来!” 木泠吐了吐舌头,“我若是走出来,你可非打死我不可,我可是很惜命的!” 黄瑜碎了一声,“你这臭小子!” 林菀儿无奈,只好从中打圆场,“父亲,阿玲如今摘也摘了,若是再重新接 回去,怕也活不了了。阿玲,你快将那些东西放下吧,正好有些事要同你说说呢。” 成功被林菀儿转移了话题,黄瑜与木泠二人这才止了双方之战。 木泠才正经坐下,林菀儿便将今日宫中所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得阐述给了木泠听,就连香樟散也是一字不差,木泠方才还戏谑着的面容竟渐渐地开始凝固了起来。香樟散,对于她来说是一件极为熟悉的药材了。 “怎么?阿玲,你想到什么了吗?”见木泠瞬间宁肃下的表情,林菀儿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木泠深吸一口气,道,“阿耶,你可知我们端木家为何会起内乱吗?” 当初黄瑜救起木泠之时,便是端木家起了内乱将其抛弃之时。黄瑜与林菀儿等着她继续说。 “人人都说因世代端木家主血脉有起死回生之效,是故代代家主只能嫡传,但做了家主才知道,这血脉并不是嫡传。”木泠冷哼一声,“真正能起死回生的是端木家先祖传下的一个药方,药方典籍中有记一副丹药,名曰五芝凝露丹,这能使处于假死状态的人起死回生。而嫡传的子弟们在出生之时都会被喂这丹药,是故每一个嫡传子弟的血液也有了一种免疫的能力,在外人眼里,那便是我们端木家主的血液能起死回生。” 黄瑜是何等聪明,木泠才说了几句,黄瑜便已经猜到了几分,“黄华道人与端木家……” “不错。”木泠道,“我怀疑她本就出自端木家,是故才让族中子弟暗中观察她。只是,她的容貌,族中任何人都不认识,她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当初内乱时,便是几个堂兄弟之间的争夺,听族中长辈们说,当年偷走药典的是一个子侄,自他偷走药典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林菀儿突然想到了后世的整容行业,便问道,“阿玲,会否那人用医术改变了容貌?” 木泠眼中极为惊讶,“珊儿的想法虽说现下无人能实现,但我似乎可以试试。” 原来如今的医疗无法实现利用医术对容貌进行改动。 “明日便是春闱第一日,我是来同你们说说黄子文的事。”木泠轻咳一声,“他已经一日未曾进食了。” “三兄是用绝食来抗议吗?”林菀儿道,“可父亲怕是已经将他的名报上去了吧。” 木泠却笑道,“抗议倒是未曾,他只是说,若是未曾看完一本书,便不吃饭,他是想让阿耶知晓他的决心。” 黄瑜云淡风轻,“若是想要让我知晓他的决心,那便明日考场上好好表现便是,无用之功多做多错。” 随即他便将两个女儿带到了中院,黄粱正躺在花园中的胡床里,闲散得看着院中的花花草草,几日未见,黄粱的身形已然消瘦了一圈,看着仿若市井的那些佝偻老人。 “父亲。”黄瑜走到黄粱的身边,朝他行礼。林菀儿与木泠也跟着参拜。 黄粱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黄瑜,“可都安好?” 黄瑜上前一步,对着他,“一切安好。” 黄粱从嘴边扯开了一个笑容,“前些日子梦到你阿娘了,她还是那般美好的样子,而我却成了这么鬼样子,无颜去见她了啊。”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二章 原来是他 “父亲英勇无双。”黄瑜笑着对他道。 在一旁的木泠也附和着,“是啊祖父,祖父如此年轻,还要看孙儿们成婚呢。” 黄粱看了木泠一眼,眼中满是欢喜,“就你这小妮子嘴甜,不过你们是该到了寻婆家的年纪了,阿玲啊,你可有选好的郎君了?” 木泠且笑着,“祖父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儿与医为伍,可没机会选呢。您倒不如替妹妹选选?” 虽说木泠的岁数比林菀儿大了些,但黄粱知晓她如今是端木家的家主,婚姻由不得自己,便也只敢在心中放些期待,而林菀儿便不同了,他是黄瑜的亲女儿,她的婚事必定要是他黄粱亲自把关才行。 “对啊,那谢家不识抬举,咱们便另选他人,正值春闱,你这个做父亲的正好来个榜下捉婿。”黄粱伸出手来指了指黄瑜。 黄瑜应道,“儿记下了。” 林菀儿看着黄粱,忽而脑中响起了赫连骜的声音,不由心中一揪,若是黄粱真的有什么闪失,那么整个黄家定会陷入困境。 随即,林菀儿解下腰间的香囊袋子,迅速将赫连骜给她的那块牌子放了进去,然后道,“祖父,这是今早郡主给我的,说是保平安用,过些日子祖父寿辰,孩儿想让祖父替儿保管几日。” 黄粱脸上一凝,忽而展开了一个笑颜,“还是你这妮子孝顺。”无论什么礼物,有心便好。 很快春闱便紧锣密鼓得开始了,只不过春闱第一日,才考完第一场,黄辉便被人抬了出来,春闱试规定要在考场中连续待十几日,而黄辉却因体质虚弱晕倒在了考场中,黄瑜知道后,脸上竟也还是那般云淡风轻,原来他是知晓黄辉的那些伎俩,只不过,第一场是考得是诗文,而黄瑜给黄辉报的主场是两日后的算经。 考场内学子们踊跃答题,考场外家属们却是翘首以盼自家郎君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十五日后,待到所有试题全都考完,整个京都都萦绕着一种十分轻松欣喜的氛围。是的,春闱结束了。 大街小巷,人们纷纷都在议论今年春闱前三甲到底花落谁家,而黄府,则是在准备黄粱的六十大寿。 前些日子,黄瑜在黄府花园中种下了一片桃林,如今已然开得满地都是,木泠领着黄晟也会忍不住偷偷摘几支回去插在花瓶中。 而黄辉则是被黄瑜关在了南院,成日里与书作伴,等着揭榜之日。 木泠与往常一般,逗完黄晟之后便来到林菀儿处同她讲些外面的事,而此时林菀儿则是对着那日从独孤白口中得知的几人的画像发着呆。木泠极为不耐烦得看着林菀儿,“都看了这么久了,想出些什么名堂了吗?” 林菀儿摇头。若是她能再见到独孤白,若是独孤白的状态还像之前那样,那么她定能知晓其中真相,而此时,也也只能够靠她凭空猜猜。 “不如去问问祖父吧,有些日子没去瞧他老人家了,去瞧瞧他也高兴。”说着,木泠便将林菀儿挂在墙上的三张画都撤了下来整理好之后,拖着林菀儿往中院走去 。 果不其然,黄粱同往常一般坐在那种胡床中极为悠闲地晒着太阳。 木泠一脸微笑得走到黄粱跟前,“祖父,我们来看您了。” 黄粱眯着眼,随后缓缓睁开,见入眼的是自己的两个孙女,顿时喜笑颜开,“你们两个小妮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木泠直接将那三幅图摊开在黄粱的面前,“祖父,您瞧瞧,可熟悉?” 黄粱微微起身,定睛一瞧,随后脸上那张笑颜顺而消失不见,“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祖父,是儿根据独孤白的口供中所得而画。”林菀儿毕恭毕敬得看着黄粱,看黄粱的表情,此事似是有些繁杂。 果然黄粱接过其中一幅画,喃喃道,“原来是他!果真是他!” “是谁?”木泠急切得问他。 黄粱顿了顿,伸出手来,指着其中一幅画,“当初先帝极为宠爱飞鸾公主,宫中有一个美人喜爱养猫,她看着极其喜爱,先帝便从民间给她买了一只品种极为独特的猫,后来,那只猫失踪了,先帝曾为了公主满皇宫命侍卫寻找那只猫,整整三个月未果。后来也不知为何,公主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只猫已死,公主的性格极为宽厚,禀了先帝,说宫里烦闷,她想在宫外生活,先帝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年刚放榜,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公主那日在芙蓉园见到了前去摘花的探花郎与当时的首榜首名,不错,那首榜首名便是带着面具的中山郡守,而当日的探花便是你们的大伯。” 花前月下,青春男女,当然会心生情愫,后来发生的事情,林菀儿大抵也猜到了,大约是公主喜欢了郡守,便求先帝赐婚,先帝便成全了他们,放他们去了中山。 可先帝如此疼爱公主,又为何忍心将她送至那般远的地方呢? 黄粱道,“你们是否好奇先帝为何要将公主嫁到中山?你们大约也应该已然知晓公主生母樊贵妃之事,其实公主确系先帝所出,当年的所有事都是误会,后来西蜀国想要求娶公主,先帝震怒!表面佯装答应婚约,实则暗调军队,直接灭了西蜀之国。” “当年我也只是听说,还有一人向先帝求娶公主,却不知原来是这画中之人。”黄粱指了指崔海的画像,“没想到!真真是没想到,当年送嫁的护卫长便是他啊。” 林菀儿听懂了,崔海当年护卫公主出嫁,等到了中山界,由中山郡守亲自领回中山郡后,他便功成身退,或许他后来又回去寻找落难的公主,又或许受了伤,是故当年之事他没有受到牵连。 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啊! 只不过,似乎最后的算盘竟落空了,他不知公主也是个烈性女子,不服那山贼威胁直接跳了崖,又幸好无事,只是失了记忆,颠沛流离至福州,被黄博所救。怪不得,自从黄博去往福州之后,便再也未曾升过任何的官,有此想要,许是他故意如此作为。 朝中之人必定了解朝中之事,即便再耿直无私也要有一些自己的生存法则。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三章 金榜题名 怪不得,当黄博没送回来时,他是头一个来吊唁的,黄家与他可没什么交情,他怕是来看笑话的。 黄粱双目浑浊,轻视前方,仿若当年之事尽在眼前,当年的他亦是娶了公主,做了人人艳羡的驸马爷,享受着无数荣光。而如今双鬓斑白,垂垂老矣,而公主却早先一步离他而去,独留他在胡床之上数着时光度日,不甚悲哉。 从中院出来,林菀儿的心沉沉的,这便是飞鸾公主的过往,从黄粱的口述来看,黄博确实是有欺君之嫌,因为他有动机,飞鸾公主是当今的姑姑,亦是先帝最疼爱的公主,而黄博竟藏了她这么多年,此罪名许是真的要坐实了。 好在黄博已死,圣人即便是看在黄粱的面子上,也不会太大的追究此事。 但,那面具郎君独孤白,似乎还是不能放。林菀儿总觉得,在他身上还有许多未挖掘的东西。 两人在花园内信步闲走,木泠看林菀儿情绪有些低落,便想着讲些新鲜有趣的事哄她开心,可她还未讲出口,便见黄辉迎面而来。 黄辉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他身上的衣物亦是极为精彩,他跑到了她们二人面前,手舞足蹈,“方才我去紫烟阁寻你们不见,原来是在这儿!我有一个极好的消息要告知你们!” 木泠则是双手环胸,目光如炬,“不就是放榜了么,怎么名落榜外了?” “哈哈!”黄辉将腰间别着的折扇放在手心,悠悠得打开一般,“猜错了!” “莫非上榜了?”木泠惊讶得问道。 黄辉扬起他那高傲的下巴,眯起他的那双桃花眼,“榜末!” “一个榜末把你高兴成这样?”木泠怼了过去。 黄辉不由得用极为鄙视的目光看向她,“榜末对于我来说那可是一举两得!既可不用那么快的得到官职,又可不必去族学,还可以得到自由!” “那是三得。”木泠抛给他一记白眼,“前三甲呢?” 黄辉扇了扇他那把雨过天晴扇,用一个极为微妙的眼神看向林菀儿,“坊间传闻,入围三甲的是沈家五郎,谢家三郎和林家二郎,果不其然!” “那谁是第一,谁是第二,谁是第三?” 黄辉又是一笑,“哈哈,想知道?求我啊!” 木泠的脸上瞬间冷了下来,不知觉中她从袖口抽出一枚银针握在手中,黄辉看了这情形,立马收了手中的扇子,一溜烟得跑开了。 看他那开溜的背影,木泠轻声道,“算他跑得快!” 林菀儿笑了起来,“也不知咱们那个赌局,谁输谁赢。” 二人沿路回了紫烟阁,却见紫薇与紫兰两个丫头正有些惆怅,紫兰倒还好,紫薇却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才进门,木泠见她们这副模样,立刻开怀大笑了起来,她转过身,面朝林菀儿,“看来,你要为我作画了。” 林菀儿朝门内看了一眼紫薇与紫兰,浅笑一声,“阿玲真是好运气。” 紫薇边搅动着手中的帕子便撇着嘴,“真没想到,沈郎君竟是榜眼。” “如此说来,林家二郎是进士科第二?”林菀儿觉着有 些不可思议,关于这个林二郎,京中也只知出身将门,是林将军之子,其余的竟一概不知,果真是个迷啊。 “正是。”紫兰道,“进士科首名乃谢郎君,但坊间传言,这林郎君与谢郎君其实所差乃毫厘之间,最终还是天后分的伯仲。” 圣人病重时分,这科举便是武后操持,即便圣人如今身体康复,科举已至尾声,圣人也不好半路出来截胡。 对于武后,林菀儿竟惊讶于她的选拔人才能力,历朝历代,女人当家做主少之又少,更何况女人从政,如今武氏便是其中一人,虽朝中反对势力很多,但她终究还能站稳脚跟,也从而证明了她的手段。 紫薇又道,“奴婢还闻一件事呢,众人都将注压在了谢郎君与沈郎君身上,都不曾想到这林郎君能出类拔萃,有些大臣纷纷到林郎君的府上准备榜下捉婿呢。” 果真是一场好戏! 林菀儿笑了起来,她倒是真的未曾遇到过这样心急的岳父们。 正当她如是想着,耳边又传来紫薇的话,“听说咱们家阿郎也去了。” 若是黄粱,她们会称呼当家阿郎,而被她们称作为阿郎的,也只有黄瑜了。 如此说来,黄瑜也去了林二郎的府上,为她榜下捉夫不成? 而事实证明,是的。 林菀儿心中有些发虚,这林二郎又是何许人也? “放心吧,林家二郎是不会从了阿耶所愿,我听说林二郎可有个青梅竹马,裴侍郎家妾室的九娘,裴雨菲。”木泠朝她挤了挤眼。 林菀儿这才放下心来,对于异性,她终究还是未曾迈过那个坎儿,身为女子,为何一定要依附于男人而活着呢? 想到这儿,林菀儿不由得觉得胸前的那块玉有些凉,她忽而想到了灵慧同她说的话,将这玉交给飞鸾公主,如今飞鸾公主已然归来,那么此玉便要还给她才是。 她看向木泠,“当初灵慧师太让我替她做件事,我想如今是时候了。” “何事?” 林菀儿浅笑一声,将脖子上的玉取出,“灵慧师太让我将此玉给飞鸾公主。” 木泠伸手,将玉握在了手心,触手生温,“这是块灵玉!”木泠赞叹道,“灵慧师太果真是不凡之人啊,玉是好玉,就连佛珠也是不一般。” “为何这么说?”林菀儿看向她。 木泠笑道,“当日我拿回了灵慧师太那处的那串佛珠,我觉得佛珠有些蹊跷便研究了大半月,未曾想,这佛珠竟是两层的。”木泠顿了顿,将玉还给林菀儿,“外面是一层紫檀木,而里面则是一层玉。” 木泠有些可惜道,“只可惜这是证物,我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用银针戳了个小洞轻轻试探。” “那那串佛珠还在吗?”林菀儿问道。 木泠笑道,“当然还在,阿耶未曾问我要,但毕竟是证物,要是极为重要若是毁坏了,那轻则阿耶的官职不保,重则那就是全家株连。” 却是如此,木泠虽说是个闹脾气,但凡事极为知大局晓分寸,是故黄瑜有些事也会同她商量。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四章 不知去向 木泠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既是要去寻公主,那么便出发吧。” 随即,二人便相携坐上了黄府的马车,往公主府走去。 到公主府时,木泠轻车熟路地下了车,一脸堆笑同门房唠了唠嗑,便往府内走去。 此时的公主府同当日她来时相差不大,这府中还是原来的布局,原来的摆设。 公主的寝房位于一处独立的小阁楼,那日林菀儿来时也见过这个小阁楼,只是当时未曾进去过,这小阁楼极小,大约也就是她紫烟阁的一半大小,是故像欧阳岚的性子是不会选择住在这里,是故那日这小阁楼没开,也更没人进来。 木泠带着林菀儿来到阁楼的楼下,楼下门边分别站着一个极为年轻美丽的侍婢,她们行至她们面前的时候,那一边一个的侍婢还正在打着哈欠。 一团火不由得从木泠的体内形成,公主再心善,也不能连个侍婢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吧,故而,木泠将双手背了过去,怒声道,“端木家主前来为公主诊脉!” 那两个侍婢被木泠这么突如其来得一喊吓了一个激灵,两人都回过了神,两人都认识木泠,纷纷朝她与林菀儿行礼,“原来是端木娘子与黄家娘子,公主今日还未曾起身。”她嘴上说得极为客气,但看这态度竟是有些敷衍及不尊重。 林菀儿用手轻轻拍了拍木泠发怒的肩膀,朝她们说道,“麻烦去通报一声吧!” “公主休息不喜人打扰。”方才未曾说话的侍婢此时回道。 林菀儿面色一凝,“公主疾病在身,你们怎知公主是休息还是旧疾复发?” “你……”那侍婢一时语塞,呼吸间,她才道,“还望二位娘子稍等片刻,奴婢们这就去通报一声。”她朝站在门另外一侧的侍婢使了使颜色,另外那名侍婢会意,极为不情愿地推开了一楼的门,随后二人双双走了进去。 木泠看了看她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宫里出来的,果然脾气够大。” 原来这两名侍婢是宫里备选的采女,原本她们打算凭着自己出众的姿色想在宫中大展拳脚,却不想一朝被指给这半老徐娘归来的公主做侍婢,心中难免会有些不平。 木泠说完还未过几息,屋内便传来了一阵尖叫声,确切得说是两个重叠的尖叫声,没错,这尖叫声便是那两个采女所发。 尖叫刚出,二人便觉得阁楼中有些不对劲,便立刻拔腿往阁楼中跑。 来到往日给公主复诊的房间时,木泠却发现,那两个采女正哆哆嗦嗦得相互抱着坐在地上,其中一人眼中还留着泪花。 二人抬眼朝榻上望去,榻上的被子已被掀开,躺在上面的并不是飞鸾公主,而是一直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二人再近前一看,却见躺在那处的是一只白色的猫。 木泠从一旁画篓中拾起一卷画轴,朝那只猫的身体捅了捅,那猫一动不动,感觉是四肢僵硬。 她双眉一簇,将画轴递给了一旁的林菀儿,随后上前用手又戳了戳白猫的身体,果不其然,是一只死猫。   ;看这死猫的状态,怕是没死多久。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公主是何时?”木泠问向那两个侍婢,其中一个像是吓坏了,一直在哆嗦,而另外一个确实一个劲儿的流着泪,似乎并未听到木泠的问话。 木泠觉得有些不耐烦,直接走到她们的跟前,居高临下,脸色一片铁青,“我再问一遍,若是你们不好好答,我便让你们像那只猫一般,僵硬得躺在地上!” 那个流着泪的侍婢突然边摇头边大叫了起来,”不要!不要!“ “最后一次见到公主是在何时?”木泠冰冷得问道。 那侍婢吞了一口口水,“昨日。” “昨日公主都做了什么?” 侍婢道,“昨日公主如往常一般晨起,用了早膳后便去了花园,秋日里后花园中植被凋零地快,公主打算将它们都打理一番,免得来年不开花,只不过前些日子公主受了风寒,公主才在花园待了不到半柱香便回来休息了。昨夜公主吩咐今日她要好好休息让奴婢们不要打搅,是故这般时刻,奴婢们也只能守在门外。” “难不成公主是因为受了风寒便无辜消失了?”木泠有些激动得看着她们,木泠这么一喊,那侍婢更是心虚到往后退,想来她们确实还有很多东西瞒着。 因为公主不喜人多,林菀儿便将紫薇紫兰留在了公主府外,此时她见此情形便直接走出了阁楼,去府门口让紫薇去京兆府报案,让紫兰去寻黄瑜。 待到林菀儿归来时,蜷缩在地上的那个侍婢早已泣不成声,其中那个方才还清醒的侍婢如今更是晕了过去。 木泠却是冷笑一声,“还不曾有人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混过去。” “阿玲,如何了?” 木泠知道林菀儿问的是什么,便道,“这二人果然不太老实,你瞧瞧这阁楼,怕是已经许久未曾打扫了,这桌上摆着的茶水,我上回如何,现在还是如何,茶水中都长霉了!”她将一旁几子上打开盖子的茶壶拿了起来给林菀儿看了一眼。 却见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林菀儿隐约可见里面一片白色,那是发霉的状况。 瞧到这儿,就连一向不爱发脾气的林菀儿也瞬间火冒三丈,她怒指着地上的侍婢,“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这一怒吼倒是将一旁的木泠看呆了,这个小妹自从佛堂归来便一直都是那般恬静如水的性子,如今竟仿若是一只发怒的狮子,她可从未见过林菀儿如此模样。 却见林菀儿再骂道,“一群鼠辈!若是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觉得你们的命就能活得长了?” 一旁的木泠却是悠悠道,“只不过是两个贱婢,小妹不必这么费心教导,反正若是公主寻不着,这两人定会以死谢罪的,别的还浪费了你的口舌。” 那原本吓傻了如今又泣不成声的侍婢听了她们的话,竟怕到浑身发抖,谁都惜命,更何况是一个自凭美貌想获荣华之人。 她忽然大叫了起来,“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是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五章 德妃崔氏 “是谁?”木泠手中已然捏着一根银针,正饶有兴致得居高临下看着她。 那侍婢哭了一会儿才道,“是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说,公主雍容华贵人品贵重,怎么可能是这么一个乡野民妇,定是假冒的,她定然是用了什么方式蒙了圣人的眼,才有如此的殊荣,娘娘说,公主本就命不久矣,若是能快些殡天,我们便还能回到宫中。” 木泠冷笑一声,“哦?崔德妃吗?”近日只因太子仙逝,康王从政,崔家便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竟是如此迫不及待么? 林菀儿看着她道,“你可知,若是公主在你们的照料之下殁了,圣人会放过你们吗?你们自恃美貌,难道德妃娘娘就能容得下你们?可知,你们如今的靠山也唯有公主,若是你们将公主害了,那么你们也别想留下全尸了。” 林菀儿说得平静,但字字珠玑,那侍婢仿佛这才醒悟,连忙跪下爬到了林菀儿的脚跟,哭着抱着她的裙角,“黄娘子救命!黄娘子救命啊!” 木泠一把拎起她脖子后的衣领,将她狠狠摔倒在地,“晚了!若是寻到公主还好说,但若是寻不到……” 侍婢听罢哭得更大声了,但随后,她顿住了,“是否寻到公主,奴婢的命就能保住?” “那是自然。”木泠对着她眯了眯眼睛。 “奴婢还知道些事,崔将军每隔几日都会来寻公主下棋!” 崔将军?崔家能称得上将军的,除了护国大将军崔宏之外,那便是在军器监任职的正四品崔海。 “公主见到崔将军表情如何?”木泠再问道。 侍婢不假思索,和盘托出,“起初公主是不愿见崔将军的,但崔将军也不急,渐渐地便与公主做了朋友,但奴婢看得出,公主对将军还是有些排斥的。” 正此时,紫薇与紫兰红彤彤着脸上了楼来,林菀儿看了她们一眼,她们随即也朝林菀儿点了点头。 林菀儿随即走到了阁楼门前,却见黄瑜立在门外,站在他身后的是低着头一身劲装的则怀。 “父亲。”林菀儿朝他欠了欠身。 黄瑜看着她,“刑部已经接管此案,所以为父已经让京兆府尹回去了。”说着,他便一脚踏进了阁楼。 他双手向背低首瞥了一眼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侍婢,“鬼哭狼嚎却没一句真话,阿玲,为父这么些年教你的你都还给为父了不成?” 木泠看见黄瑜黑着脸进来了,脸上立刻爬满了笑容,“这里是公主府,根本没什么刑具,哪儿能跟您的刑部大牢比啊!” 侍婢听到此话,顿时心中有些凉了,她连忙道,“还有还有!德妃娘娘也来看过公主。但那次见完公主,公主总会有些郁结。” “恩?” “这府上的所有护卫也是德妃娘娘撤走的,所有伺候公主的侍婢们都是德妃娘娘安排的。”侍婢有些声嘶力竭,“求侍郎娘子救命!” 黄瑜却是径直走向公主的榻边,“怠慢一国公主之罪等同于欺君之罪,我想你也该知晓你自己的结果。”他扭头,“则怀!” 则怀听到黄瑜的叫喊声,一个箭步走到了那一晕一哭的侍婢身边,一手拎起一个,往门外走去。 /> 房内终于清净了,黄瑜这才指着榻上的死猫朝木泠道,“验过了?” 木泠这才将手中玩味儿的银针收了回去,“恩,被闷死的。应该是在昨夜子时前后。” 黄瑜蹲下细细得看着榻上,那只猫,弓着身面朝里,眼睛紧闭,看着极为痛苦,猫的四脚极为干净,不像是自己走过来的,“被褥上没有猫毛,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公主就寝按礼制,夜晚有五人值夜,在有人值夜的状态还能潜入公主闺房劫走公主,此人还真是厉害!” 林菀儿轻叹一声,“方才紫薇瞧了一圈,公主闺阁无人值夜,更无人把守。” 这是想让璎珞自生自灭了。到底是谁对璎珞有如此的深仇大恨,非要将她置之死地不可? “猫从何处而来?”木泠突然道,“孩儿记得上回听子文说过,太子殿下死在了公主府中。” 林菀儿道,“是,但是太子殿下死在了水榭前的水台子上。而在公主府中有一处地宫,地宫中有许多猫的尸体。” “在何处?” “在后园。” 几人在林菀儿的带领之下寻到了当日林菀儿寻到的地宫入口,只是此时的入口处杂草丛生,像是已经许久未曾打理过了。 木泠冷哼一声,“简直欺人太甚!” 在入口边缘她往里头探了探,本想纵身往下一跃,却不知身体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则怀。 “你放手。”木泠有些无奈,也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则怀对她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就连看到她时,则怀也不自主得低下头绕路走,以前可从不是这样的。 则怀将手一拎,将木泠稳稳得护在了怀中站定,然后转身,不顾一切得往那口子跳了下去。 半晌后,则怀才从里面跳了上来。 他走到黄瑜面前,双手抱拳,“郎君,下面无人。” 黄瑜颔首,示意可以下去。 在则怀的帮助之下,黄瑜,林菀儿与木泠顺利得进了公主府的地宫,对于林菀儿来讲,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几人站在了地下的这座洞府前,那扇虎头石门就在眼前,石门上雕刻着一个虎头,血盆大口,獠牙四起,看着极为凶猛,但它的两只眼睛却是闭着的。 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扇门是开着的,也不知是谁将它打开的。 过了石门之后,众人沿着极长的走廊走到了当初的那个小房间,不大的墙面上依旧画着符文,只是原本挂着画的墙面上如今空空如也,那案几亦然。 木泠站在墙上的**处,轻轻地按了下去。 印象中那只容得下一人的口子随着木泠按下去的动作轻轻打开,则怀第一个走了进去,随后便是黄瑜,林菀儿与木泠。 里面很黑,没有什么灯烛,木泠朝袖袋中摸了摸,寻了一根火折子,纷纷点亮了墙壁上的烛灯。 点亮之际,甬道便呈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甬道长而深,他们每走一步,都会从里面传来脚步的回声,壁上烛火旁的咒文没变,还是与方才在外面的那个咒文不尽相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六章 死生相随 众人走到深处,原本那虚掩着的门紧闭着,似是许久未曾打开的模样。 黄瑜看了一眼则怀,则怀会意,刚将手放在那门的门把子上便被木泠喝住,“慢着!” 却见木泠从腰间别着的锦囊中拿了一颗药丸子递给他,“地下湿气重,也不知门后是什么,这是百毒解,先吃着防身。” 待到则怀接过药丸子,木泠则有拿出了两颗分别递给了黄瑜与林菀儿。 众人拿到百毒解立马仰头服下,谁都未曾注意则怀脸上那轻微的颜色变化,欣喜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暖流。 则怀服下百毒解之后便将面前的门打了开来,才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人不约而同得用手捂住口鼻,木泠连忙将林菀儿护在了身后,“这味道有毒!” 这味道是长期闷在里面的尸体发出一种尸臭,经过长期发酵便产生了一种极为阴毒的味道,侵入五脏之后,便会立刻中毒身亡。这是林菀儿在木泠的那本书册中看到的记录。 但若是如此,那么这里应当是许久未曾有人来了才是。 等里面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几人才踏入,可令林菀儿讶异的是,地面上尸体都不见了。之前的那个阵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个新的阵法。 “父亲,不知这地上画的是什么阵。”林菀儿道,“那日地上是另外的一个阵法,且阵眼上都摆着尸体,而此刻却是……” 中间的那个台子上极为干净,像是被人细细擦过一般,但没留下任何痕迹。 木泠蹲下身子,朝周围看了看,浅笑一声,“此处有蛊?” “是!”林菀儿道,“那日霜娘朝莺歌的手掌上划了划。” 木泠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珊儿,你确定取的是莺歌的血?” “是的,当时莺歌与宁县主都被抓到了里面,但霜娘只是取了莺歌的血。”林菀儿如是说。 木泠的目光沉了下去,似是闪过了一丝谁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有什么问题么?”林菀儿问道。 木泠伸出手指着地面的这个新尘未加的阵法,“还颜。” “对,那日沈郎君也说霜娘用的是还颜蛊。”林菀儿接着道。 木泠微微颔首,“还颜蛊是已故蜀国绝密十二毒中的其中一种蛊,这种蛊因极损耗人的精元阳寿,故而被列入了禁蛊,施蛊者以己之血喂养蛊虫三年,随即将蛊虫放入被施蛊者体内,随即再以血气养护几日,这血气以人血最佳,最后以血引入蛊,被施蛊者,向死而生。” “蛊成之后,施蛊者身上的寿命便会过渡到被施蛊者身上,使之复活,这便是书中所说,生死相随。” 所以,最后霜娘杀了自己,若是不杀了自己,那么她的寿命就无法渡到那俏郎君身上,林菀儿心中一沉,如此说来,那日室内怪阵林立,是故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救下宁玉青与莺歌后便离去了,根本不知随后会发生什么,殊不知,那躺在石台上的俏郎君竟会借着霜娘的寿命活过来。 想来这地上的阵法以及霜娘的尸首都是那郎君收拾的。 可他到底是谁? 林菀儿终于知晓为何黄瑜会说那两个侍婢不老实了,确实是有些不老实,若是俏郎君还未逃出去,那么府上便会有他的身影才对,若是逃出去了,那么偌大的公主府也定然有人会注意才对。 识人,她确实极为欠缺了些。 “听闻崔府有一个八卦林。”木泠道,“阿耶,不知道你何事带我去见识见识?” 黄瑜瞥了她一眼,“将来会给你机会的。”他背过身去,打算离开这地宫,“此事想来圣上会震怒,还是尽快结局为好。” 毕竟飞鸾公主是先帝的心头肉,若是有什么闪失,朝中的老臣怕是也会颇有言辞。 几人从地宫中出来,果不其然,黄瑜便接到了三日内必须破案的圣旨,黄瑜接了圣旨之后便动身打算去一趟崔府,留下了木泠与林菀儿在公主府中继续搜查线索。 木泠背过手,再一次回到了公主的小阁楼,这小阁楼的布局背靠假山正面一片小园林,虽然看这情形平日里怕是少了些打理,但如今看着也能过得去,木泠对着这小园林笑了笑,扭身问向林菀儿,“珊儿,公主的这个阁楼,咱们恐怕还要再搜一搜。” 林菀儿一脸笑意,“那是自然。” 公主府是先帝时为公主打造,故而府上的所有摆设都是按照公主的喜好,在林菀儿的映像中,璎珞温婉,像是什么都喜欢一般,但府内的大多闺房她不入住,偏偏住在了这么一个偏远些客房,且还是个将自己的束之高阁的阁楼,这便说明在她的内心其实是极为害怕的。 当一个人害怕时,她会下意识得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小空间之内,而璎珞,便是将自己关在了这样的一个阁楼之中。 但就是如此这般之人,若是让她去亲近一人那是极难的,是故那两名侍婢到底都未曾得到她的信任,只是让她们在门外待着。而听侍婢说,崔海来看望过公主殿下,若不是崔海对公主不曾有几片真心,怕也极难让公主殿下见他一面,更何况与之成为好友。 正如这般敏感之人,若非是熟悉之人,怎会让其进屋而被其带走呢? 就算门外侍婢不曾瞧见,府外街上巡逻的武侯们也会瞧见才对。 思来想去,林菀儿脑中浮现出的嫌疑人也只有崔海一人而已。 可他为何要将公主带走?动机又是什么呢? 两人再次走进公主的阁楼闺房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床榻之上幽幽地传了过来,血腥味伴随着本身阴冷的感觉,使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好多,早间开的窗户未曾关闭,从窗外吹来一阵冷风,正好又使得林菀儿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木泠上前几步,在公主的榻前蹲下,那只猫还是那般蜷缩得躺在那里,木泠皱眉,“珊儿,咱们方才进来时,这房内可有什么变化?” 林菀儿听罢环顾了一圈,摇头,“不曾。” “是啊,不曾!”木泠沉眉,“若是那两名侍婢所言属实,那么公主便是昨夜被带走的,但若那两名侍婢所言为虚,那么公主……” “你的意思是?”林菀儿不禁皱眉,“是她自己走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七章 落日桃花 不知怎地,林菀儿说出这话时却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隐隐得看着她,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木泠微蹙双眉低头颔首,“也绝非不可。”房内的摆设已经落灰,侍婢躲懒不大会进门打扫,像璎珞那般精致之人应当会自己动手,可屋内的陈设显然早已落灰已久,那就说明,公主去意已决。 “那侍婢说,公主除了在房内待着,便就是喜去后花园。”林菀儿道。 木泠朝她颔首,二人便携手出了阁楼,往后花园走去。 春日暖阳,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大地回春,也少了些凉气多了几分暖意,金色的日头打在她们那极为精致的脸上,仿若两只临水碧玉,临近花园,林菀儿有些讶异,眼前的花园与那时她见到过的已大不相同,像是专门修葺整理过一般,如今花园中已无花朵,有的是满院子的桃花与梨花,红白交相辉映,如同苍穹尽头那一片霞光。 只是,花园的泥土似是翻新得有些怪异。 “这是怎么回事?”林菀儿暗自喃喃了一声。 几个侍婢腰间挎着篮子从这林子中经过,木泠随即便朝她们叫了几声。 侍婢们看见是府中的客人,连忙一路小跑至她们面前行礼问安。“奴婢们给贵人们请安。”她们显然不知公主失踪一事,更加不知公主床榻之上有一只死猫之事,故而,木泠与林菀儿今日是歪打正着,若是晚来一些,寻找公主的有效时辰便会推移几分。 木泠倒是轻车熟路,只朝她们道,“为何会在后花园中种上桃花与梨花?” 其中一个侍婢低着头起身,看她的穿着打扮,像是她们的领头,却见她极为从容道,“回贵人的话,这花园是公主回来后改建的,这里面的桃花与梨花的品种都来自与芙蓉园,是公主在花匠的指导之下亲自种的。” 巧了!黄瑜前些日子也在府中种了些桃花,只为了十几日之后黄粱寿诞所用,虽然被木泠与黄晟采的采、入药的入药,如今也被折腾得七七八八,但大抵的模样还是摆在那儿。 只是,黄瑜种植桃花之时是将整个院子中的泥土都翻新了一遍,随后算好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而入土,但看眼前这片林子,确实是浓密了些,且树根下的土也只有种树的一周被翻新过,其余的似乎连杂草都未曾除干净。 林菀儿瞬间在脑中想到一个词,不专业。 若是专门的花匠理应不会如此草率。 林菀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木泠拉到了一边,“你说,公主除了见崔将军以外,还会见到谁?” 木泠朝她笑了笑,“当然只有他了。” 随后,木泠便朝身后的紫薇招招手,“去备辆马车,咱们去西市。” “为何?”林菀儿看向她。 木泠指了指已经被她挥退了的侍婢们,“若不是在西市,他又会在哪儿?”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便乘着马车去西市,从公主府去往西市大约要两炷香的时间,她们在车内准备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却便忽而觉着马车停住了,此时紫薇从外面探 过头来,对着林菀儿道,“娘子,前面似乎有几人扭打起来了。” 木泠掀开马车窗帘瞧了一眼,“这里离东市不远,但到底是皇城脚下,皇城脚下的武侯可不是什么摆设,且再等片刻吧。” 林菀儿颔首,但因为马车有些闷她又想看热闹便也掀开了帘子往外看去,这一看,却看到了一个熟人,此人是东市一家卖玉器店铺的玉博士,那日那副眼角朝天的模样,如今却被踩在了脚下连连求饶,身上的绸衣早已破烂得极不像样,若非林菀儿那日多瞧了他一眼,竟也认不出他来。 她不由得低声道,“是他?” 踩在他背上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壮汉,约莫比木泠高出两个脑袋,体型极为壮硕,再看他的五官,只因那人只留了一个侧面,林菀儿也只看清他的侧面,他有着一只鹰嘴一般往下勾的鼻子,还有一个尖而上翘的下巴,黝黑的皮肤,单单这个侧脸就极为吓人。 木泠朝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你认识?” 林菀儿指着地上躺着的玉器店玉博士道,“那日郡主从宫中出来,曾带我到东市赏玩了一家玉器店,那玉器店的玉博士便是这位壮士脚下那位。” 她顿了顿,“他家的其他东西倒还好,只单单一个金珠是极为巧妙,这颗金珠镶嵌在一条通体透着蓝光的玉鱼眼眶中,虽乍一眼不太稀奇,但若是用琉璃镜往上一瞧,便能瞧见金珠上面有一副极为珍贵罕见的天脉山水图。这是一幅微雕之作。” “微雕?”木泠轻轻得重复着林菀儿口中的话,心中竟是在想些什么。 林菀儿扭头再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形,听到了几句议论,“原来,那壮士也是为了那条金镶鱼而来,想来是未曾谈好价钱。”她轻叹一声,将帘子放下,“也对,上回郡主问价,那玉博士便开了五千万两黄金,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人上显贵之人才买得起了。” 才不过几息,外面的动静这才停止了下来,马车也继续行驶着。 此时,紫薇一脸害怕却又不可思议得跑进了车里,轻声问道,“娘子,方才那人长得可真奇怪,奴婢和紫兰都好奇那是个什么人呢。” 木泠看了她一眼,嘴角上翘了一个极美的弧度,“他有一半婆娑血统,想来是前些日子刚刚入京的前来和谈并上供的婆娑国使者。” “果然与在崔府见到的不同。”林菀儿轻叹一声,“他们竟还能这么混。” “血统不纯,在婆娑国、西陵国等国是一个极为可耻之事,就连在民风开放的大瑞,也会有这般的思想,所以,我猜方才那人,怕也是使团中地位也不会很高。” 紫薇碎了一声,“既然来天都上供和谈,竟公然在街上殴打瑞国子民,一点诚意都没有。” 木泠听到紫薇的话,突然笑了起来,“丫头,你别忘了,那人殴打的是胡人,不是大瑞人。” 的确,那个叫金镶玉的玉器店,里面的博士掌柜都是胡人,里面还不泛混血的胡人,大多都是血统不纯,在婆娑国人眼中,一个血统不纯之人对他们漫天要价已然极大的侮辱,在加上那壮士本身便是血统不纯,玉博士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自然就会殴打起来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八章 西市繁花 几炷香之后,她们的马车便驶入了西市的坊门,才进坊门,所入眼之处便繁华了起来,商贩的吆喝声夹杂在各种语言之间,虽说还有一两个时辰便要入夜,但这里似乎并未曾有歇息的意思。 西市鱼龙混杂,来回商旅客人极多,是故木泠未曾让她们下马车,而是待到马车行驶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时,她才让她们下车。 这是一个极为僻静的巷口,巷子的那边是极为繁华的街市,而这边则是一片花丛林立,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林菀儿不禁感叹,在闹市如西市竟也能寻到如此与众不同的地方,更妙的是,一个巷口仿佛连接了两个极为不同的世界,一动一静。 木泠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走吧,咱们去见见这片花林子的主子吧。” 还未等林菀儿反应过来,木泠便带着她往巷口内侧开着的一个角门走去,这个角门极为偏僻,像是个后门,但却不影响人行走,怕是有人经常从此处进出。 从角门走到院子,她们便听得一个郎君在与一个商贩谈论价钱,“吴老板,五两银子如何?” 吴老板却是笑了几声,摸了摸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眯着眼道,“谢郎君,您可瞧仔细了,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十八学士,极难培育的,五两银子也只够付一个工匠的一日的工钱。” 谢郎君却是不恼,“既然如此,那这株茶花恐怕也只支一两银子了。” 吴老板愠怒,“谢郎君,若是你不诚心做生意,那便请回,这株十八学士可是十几年来的精品,有的是贵人想买。就算你是金科首榜首名那也得要好好做生意不是?” 原来是谢霖。 谢霖双手环胸,眉眼一抹笑意,“若是吴老板你诚心与在下做生意,在下怎能不诚心?第一,在下观你这十八学士的颜色样貌有些不正,相邻两角花瓣排列大多是十二轮,只有一朵有十八轮,勉强算得上是十八学士,其次,既然你知晓在下如今是金科首榜,那也应该知晓圣人下了旨让在下来这花市寻花,吴老板是想要欺君罔上还是想抗旨不尊?” 此话一出,吴老板立马被吓得屁滚尿流,就连说话也客气了三分,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木泠尽自轻声一笑,随后扭头对林菀儿道,“阿耶探得,这花市的幕后姓崔。怪不得如此嚣张,就连金科首榜首名都不放在眼里。” 林菀儿一愣,怎么又是崔家? 此时院中的谈话已然停止,而谢霖则成功用他手中的一两银子将那盆十八学士捧了回去,只是他如今还是拄着手杖,身边一个侍婢仆人都没有。 林菀儿扭头看了一眼紫薇,朝紫兰道,“你去帮一帮谢郎君吧。” 确实,紫兰还是更加稳重一些。 当紫兰上前去想要帮助谢霖时,谢霖眼中竟闪过了一丝什么,他朝林菀儿处扭过头,未说任何话语,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林菀儿也同样未曾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待到他离去,木泠用胳膊推了推她,“我却从未见过婚约解除还能如此如成为点头之交的,你与他算是头一份。” 林菀儿睫毛微动,轻 叹一声,“无缘无分,有何必耽搁他人一生。” 木泠听着奇怪,猛然朝她的头上敲了一记,“别胡思乱想了,有何缘份也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林菀儿,径直往此刻在痛心疾首的吴老板走去,“用一两银子买下你那株只值六百银钱的破花,怎么瞧你的表情竟还是亏了不成?” 吴老板闻声抬头望去,却见木泠双手环胸居高临下,连忙起身赔笑,“原来是端木娘子,前些日子老母的病多亏了娘子搭救,端木娘子请里头坐!” 木泠瞧着他却是罢了罢手,“进去坐倒是不必了,我来也只是想要问问你,最近花市可有人进过大批量的桃花树与梨花树?” 吴老板笑道,“这小的当然知晓,前些日子,黄府差人要了六十棵桃花树,想必现下已然开花了,还有一个贵人从花市定了四百株桃花树与四百株梨花树。” 木泠听罢,心中不由埋怨,才六十棵桃花树,黄瑜竟如此小气! “不知是哪个贵人买了这么些树?”木泠又问。 吴老板环顾了四周,用手放在口鼻边以挡住口型,轻声道,“像是公主府的花匠,我瞧着都往公主府去呢。” “可知他是何模样?” “那郎君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只是却是一脸雪白,就连嘴唇都是白的。”吴老板有些可惜道,“怕是也惹上了什么急症了。” “那你可知那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吴老板摇了摇头,“这郎君面恶得很,只透露自己是公主府的。不知是我这树植出了什么问题?” 木泠浅笑一声,“若是你树植出了问题,那么来的可就是金吾卫了。” 林菀儿周围看了一圈,上前问道,“我看吴老板方才与谢郎君在争一株十八学士?” 吴老板笑脸盈盈一副平日里的生意做派,“是啊,那位谢郎君可是放榜后的首榜首名呢,按理说是放榜后几位郎君在殿中由圣人天后亲自授以殊荣,随后便是三人策马游街至芙蓉园探花一株取个彩头。今年倒好,圣人一时兴起竟是想要首名谢郎君选花,让另外两位郎君猜。” “可他来西市选花,定会有人跟随,这样不就是暴露花的模样了吗?” 吴老板浅笑一声,“谢郎君不只是今日来光顾过,昨日,前日一连三日都来此处买了不同品种且极为珍贵的花,只不过今日闹了些不愉快罢了。” 果然是谢霖,故意多买几株不同的以便掩人耳目,叫人寻不着头绪,不过都是在芙蓉园中,他再怎么掩藏,最终还是会被人寻着的。除非…… 林菀儿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随即竟不由自主得说了出来,“灯下黑。” “珊儿,你说什么?”木泠凑过头来询问道。 林菀儿激动得抓起木泠的袖子摇了摇,“阿玲,灯下黑!” 灯下黑?木泠本就是个聪慧的人,听到这个词汇,她立马就反应了过来,随即她反手抓住了林菀儿的手,便往门外走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九章 易容换身 木泠将林菀儿扶上马车后,直接坐在了马车的门前,亲自架起了马车,这使得本坐在车沿儿上休息的车夫心中一惊,连连道,“娘子,还是让奴来吧。” 木泠未曾听车夫的话,直接扬鞭飞起,京都城内不能疾驰除非车有孕妇或重病祭丧,又或是公务在身,然而木泠则是大大咧咧得使用了她最经常用的那种,妙安堂医生出诊。 果不其然,街上行人看到木泠在车上插了一张妙安堂的旗子之后都纷纷给马车让路,马车一路疾行,只用了两盏茶的功夫,她们便到了公主府门外。 众人下了马车,便急忙忙得往公主府内赶,门前守门的侍卫见来者是木泠也没拦,直接便让她们走了进去。 若是众人都不知公主去向,那么公主的离奇失踪本身便是个问题,或许她根本没有出过府外,而是一直待在府内。所谓灯下黑,越在灯下反而越看不清。 几人又来到了公主的阁楼中,阁楼的摆设还是与几个时辰前她们离开时一般,只是榻上的那只猫的尸体已经被收走,只留下几根猫毛留在那处,榻边的那扇窗户一直未关,偶尔还有徐徐的风吹入。 窗外便是一片假山与花园,偶尔还会有侍女在花园中摆弄,是故公主不可能藏在窗下。 几人再次细细检查着这房间的整个构造,终究在衣帽侧间口停了下来。 一般大家闺秀在房内都会有一个自己的衣帽侧间,在这侧间中摆放着许多上等的木箱子,箱子中摆放着闺秀娘子们喜爱的衣物,还有些当季的衣物更是会摆放在架子上,而那些架子都是由上等实木造就,既贵重又笨重,是故占得位置也会大些。然而,作为一个公主的衣帽侧间,这仿佛小了些。 “会不会在箱子里?”紫薇指着眼前紧闭着的箱子道。 木泠却是一笑,“丫头,若是人躲进这样密闭的箱子,不出半刻便会窒息而亡。” 紫薇知是自己有些失言了,连忙走到林菀儿的身后,“玲娘子怪唬人的。” 林菀儿看了木泠一眼,连一向泼辣的紫薇都能被木泠吓的一愣一愣的,这边证明木泠是有多妖孽,平日里还是切莫得罪她才是。 随后,林菀儿才道,“这个衣帽侧间似乎有些小了。” “不错,像是有个暗间一般。”木泠随即上前几步这里瞧瞧,那里摸摸,想要寻到些能够证明她猜想的证据,只是目前看来似乎无果。 这衣帽侧间左边沿着墙面的都是些叠的老高的木箱子,想必这些箱子便是不穿的衣物或者不用的配饰,而另一墙面,则是一些木架子,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得挂着当季的衣物,再往里则是一些宝贝,琴棋书画,样样皆有,在角落里还摆放着四五个镶着珠宝的盒子,盒子精美无比,想必放在里面的东西亦是极为珍贵的。 只是,林菀儿再看了一眼,这挂着衣物的墙面似乎看着厚了许多,也不知怎么的,林菀儿下意识得上前敲了敲木架子后面的那面墙。 实心的。 紫薇看到林菀儿上 前去敲,她一时手痒也帮着敲了敲,正当林菀儿以为自己想错了的时候,此时却传来了一阵“咚咚”的声音。 紫薇那处是空的。 几人连忙走到紫薇面前,对着紫薇面前的那块空墙再敲了敲,传来的还是那阵空洞的声音。 木泠试着推一推,却没想到,竟真的能将这东西推动。 这个角落算得上是一个死角,在入了侧门的右手侧,且右手侧还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一些衣物,一般也不会让人注意到。 木泠刚推开门,便有一股女子特有的体香从中传出,木泠鼻子较之林菀儿更灵些,她认出这是璎珞身上的气息。眼下情形,更笃定了她们的猜测。 木泠率先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的空间不大,只容得下一两人而已,她再细细看了看这暗格的构造,墙壁都是由木头制成,角落中还开了一个小孔,时不时还能从中渗进一些新鲜的空气。 木泠蹲了下来,朝着那小孔往外看,却发现透过小孔正能看清房内的所有情形。 如此说来,方才她们在房内的一举一动,躲在这里的人都了如指掌。 她刚要起身,却发现那小孔周围似乎蹭到了一些东西,她伸手将东西取下,眼色一变。 一盏茶的功夫,木泠才从里面走出来,林菀儿瞧见她的脸色不佳便知其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木泠轻声道,“木壁无尘,想必璎珞夫人一直待在里面。暗格中有孔,可视物,更不会闷。” 一直待在里面?林菀儿大惊,她终于知道为何会与一瞬间他们有被偷窥的感觉了,原那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可她为何要这般做?在公主府当一个公主,自是此生荣华富贵不断,至少不会遇上一些麻烦。 可想到这儿林菀儿却是暗自苦笑了一声,是啊,在这公主府中又有几人将她视为公主?与其说享受荣华,不如说是软禁才更为恰当。 “府中上下都有仆人与侍卫看着,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逃脱?” 木泠伸出手,举至林菀儿身前,浅声道,“所以,她才选择了易容。”她怕林菀儿不明白,于是解释道,“这是易容专用的换颜泥,看这样子还未干透。” 林菀儿接着道,“如此说来,公主刚离开不久?” “必然是的。”木泠将手中的泥一收,本打算出了阁楼的门去寻一寻,谁知却与迎面而来的则怀撞了个满怀,由于木泠身材比普通娘子高些,则怀虽也高大,但却也比她高出半个头,是故木泠的额头狠狠得撞上了则怀的下巴。 “啊!”两人同时叫了起来,木泠捂住自己的额头而则怀捂住了自己的下巴。 林菀儿看清来人,待到则怀趋于平静后问道,“则怀,是否父亲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则怀红着眼又红着眼,捂着嘴不太清楚道,“崔将军也不见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章 崔府大郎 “你且慢慢将话说清楚。”林菀儿看着他。 则怀顿了顿,待到下巴处的剧烈疼痛渐渐褪去些,才口齿清晰了些,“郎君去崔府寻崔将军,却被告知崔将军三日前去赴一个友人的宴会后便再也未曾回来。全府上下至今日才至崔将军不见了。” 友人? 木泠却嗤笑一声,“就凭崔将军那暴戾的脾气,竟还有友人,真是个稀奇事。”她轻轻揉着额头,一脸鄙夷。 则怀还是继续捂着下巴,未曾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中林菀儿可判断,他是同意木泠的说法的。 “可知是谁?”林菀儿问道。 则怀摇头,“据说来者是一个执信童子,童子将信交于门房便走了,崔将军看到此信后不久便出门了。” “可寻到那执信童子了?” “不曾,那童子也只会普通人家模样,并未有什么特殊的特点,门房每日见过上百人,像这般的童子他映像不深。”则怀道。 此案,难不成又陷入一片死局不成? 若说公主逃离是为了逃避这府中的软禁,那么崔海的失踪又是为了什么呢?万事总该有些动机才是。 林菀儿看向木泠,木泠此刻的表情中林菀儿可看出她此刻想的同她想的相类。 林菀儿转而问向紫薇,“今科前三甲入芙蓉园探花是何时?” 紫薇道,“明日。” 崔海虽说如今已是军器监正四品掌事,但明日的场面也算得上宏大,听说圣人每年都会招他前去帮忙护卫。届时皇亲无数,百官云集,若崔海出现不了,圣人怪罪的也只有负责查此案的黄瑜了。 飞鸾公主、崔海。林菀儿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桩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崔海、黄博、独孤白和当年那个带着面具的首榜首名。 黄博与那中山郡守已死,独孤白在黄家扣押着,剩下依然爱慕公主也只有当年的始作俑者崔海。 如今公主与崔海同时失踪,且从崔海连日来频繁进入公主府的种种作为来看,是崔海掳走公主的可能性最大。 但,证据呢? 黄瑜办事一向讲究证据,而圣人看案子也需要证据,可偏偏没有证据。 “公主若是出走,那她最想去的地方又是何处呢?”林菀儿想起黄博的头七,当时还是璎珞夫人的公主准时出现在了黄博的墓前。 可则怀却道,“大郎的墓前郎君已经派人看过了,什么人都没有,就连贡品也都是之前摆放的。不过近日都会有人蹲守,若是发现了什么,他们都会立马上报的。” 天色渐晚,若是她们不离开,待到坊门关闭她们可就走不了了。 随即,木泠便吩咐则怀带了几个护卫护好公主的阁楼,随后便离开了公主府。 回到黄府,王氏便到了林菀儿的紫烟阁,却见她刚进门便微微皱起眉头,“你这儿多久没收拾了?” 盘坐几子旁喝茶的木泠猛然转过身来,咧开嘴笑着道,“阿娘,您怎么过来了?” 王氏早知木泠整日里跟着妹妹,随即一脸宠溺,“正好你也在,我给你们俩准备了几套衣裳。” 她朝门外挥了挥手,十几个丫鬟一字排开走了进来,她们手中都捧着一套华贵礼服,看样子确实是新做的。 王氏道,“明日里芙蓉园百花宴,四品以上官员极其家眷都要参加,你们俩谁都不许赖在家中。” “可是……”木泠指着丫鬟侍婢手中捧着的礼服,“怎么都是女装?” 王氏瞪了她一眼,“本就是个娘子家,成日里穿得不男不女为娘也不曾管过你,可明日是正式场合,绝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闹。” 林菀儿听罢,忽而笑了起来,“母亲说的极是,我看阿玲好歹也是个国色天香之姿,若是稍加打扮,怕是要迷倒明日宴席之上的诸家才子呢。” 木泠不解她的话,只疑问道,“阿娘,明日本是探花宴,怎地变成了百花宴?” “一则圣人身体康健,二则进士三甲,三则新春百花齐放,圣人思忖着热闹些,便下旨在芙蓉园办百花宴。”王氏边仔细朝她们解释边将身边一件粉色琉璃广袖长裙拿在手中,在木泠面前比划比划,“穿起来给为娘瞧瞧。” 木泠闪过一边,指着林菀儿道,“这粉色适合妹妹,妹妹正值二七之年,粉色最配她了。” 林菀儿连连摆手,“粉色太过艳丽张扬,母亲还是替我选个清淡些的吧。” 王氏看了她们一眼,无奈将手中的粉色琉璃广袖长裙放到了一边,再拿了一条淡青色的半臂齐胸襦裙,“这条适合珊儿。” 林菀儿看了一眼,虽说淡青色占了一大半,但另一半上却用刺绣绣了一片雨过天青色画,看得极为入景清雅,极适合林菀儿的性格。 林菀儿极为满意得接过王氏手中的淡青色半臂齐胸襦裙,跑到了屏风后换了起来。 现场只剩下木泠一人极为无奈得立在王氏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氏便从又拿了一件广袖礼服,摊开一瞧,月白色的裙摆上用红色的绣线绣了一朵傲然立于枝头的梅花,独独一枝,遗世独立,气质非凡。单单这个图案,确实是她最喜爱的,只是这是一件女装。 而她,从未穿过女装。 此时,屏风后的林菀儿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齐胸襦裙显得她一个俏皮模样,淡青色呈现了她如今的年龄已经始终谈谈的容资,她本就是天人之姿,如今更加清丽动人了,乍一眼瞧去,既有她这个年龄的俏皮又有些成熟温婉的气质。虽说矛盾,却又恰如其分。 “我看,珊儿才是国色天香呢!”木泠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再用被拖着的手摸了摸她那可爱翘挺的鼻头,笑道。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一章 百花之宴 身经百战的王氏有怎能轻易信了她的话,她直接将衣物收了起来,道,“既然你选了这件,我便替你收好,明日让檀香给你送来。” 眼看大计落空,木泠只能轻叹一声,“罢了罢了,听阿娘安排便是了。” 王氏这才满意的点头离去。 次日一早,林菀儿早早得便将她那件淡青色半臂齐胸襦裙穿好,耐心等待紫兰将她的头梳好后便迫不及待得一路小跑至木泠的房间,她从未见过木泠的女装模样,着实心中痒痒极为想见。 才将木泠的房门拉开,林菀儿的眼前便一亮,面前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梳妆镜前正认真得整理着她的领口衣裳,白色的裙摆以及广袖在拉开门的瞬间随着飘进来的温风摇曳着,像极了夏日里随着风飘动的柳枝。 长长的如瀑布般的头发被她半梳在一侧,空处用一根素玉簪子簪住,像极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她听到门口有人进来,立刻扭头转身,那件长裙随风舞动,群角处那朵鲜艳的红梅若隐若现,简直不能用任何形容俗世之美的词来形容。 只是…… 在她回头的一刹那,林菀儿差点定在了原地。 原本木泠清秀的面庞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浓眉和嘴角一颗大痣。俨然是一个媒婆。 林菀儿伸出手指着她的妆容,“阿玲,你这是要去做媒吗?” 木泠不以为然道,“第一次以黄家人身份出席这种场面,怎能不细细打扮打扮呢?”说着她朝林菀儿挤了挤眉,“反正带着面纱就是了,” 一阵梳洗打扮之后,黄家人除了黄博、黄哲一家以及黄粱之外,其余的都上了马车,往芙蓉园而去。 黄辉是榜上末名,如今也已早早入得宫去,与圣人一同前往芙蓉园。 也不知是否是专门为了今日盛宴,今日的日头极为出色,抬头远眺,万里无云,入眼都是一片温和的蓝色。 至芙蓉园后,众人皆入席而坐,林菀儿环顾了四周,果然,并未曾看到崔海的身影。 此时,一道鲜红色的身影从不远处朝林菀儿处奔来,林菀儿定睛一瞧,原是许久未见的欧阳岚,此时的欧阳岚却比上回她见过的还瘦小了一圈,木泠看了一眼,有些惊奇,“也不过几日未见,郡主竟纤体了!” 欧阳岚极为委屈得撇了撇嘴,“都怪那黄华道士,说什么让我修习辟谷之法,我已经半月未曾好好进食了!” 原来是饿瘦的。 众人见她还如往常般开朗明亮,心中甚是愉悦,只不过她才聊了一会儿,便压低了声音,将头凑到她们的面前,“听说,飞鸾公主失踪了?” 林菀儿不说话,只是点头。 “听说,崔家大郎崔海也失踪了?” 林菀儿与木泠面面相觑,未曾否认。 欧阳岚又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崔海将公主掳走了?” &n bsp;这回,林菀儿否认了,“郡主,凡事还是必要有证据。” 欧阳岚无奈得摊摊手,“罢了罢了,不去操心这烦心事了。”她朝林菀儿挑了挑眉,“你押了谁?” 林菀儿浅笑,“倒是让阿玲胜了。” “你竟没押谢郎君?”欧阳岚诧异道,“我原以为……” “原以为什么?”林菀儿接着道,“我不喜押,不过我也做了庄出了彩头。” 欧阳岚顺而眉眼勾起,“真狡猾!” 顺势,远处宫乐想起,想必圣人到了,欧阳岚自吓一声,连忙连招呼都未曾打便飞快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留下木泠嗤笑一声,“冒冒失失的。” 今日到场的客人众多,单单四品以上的官员加上他们的家眷大约也要几十人了,林菀儿趁如今瞄了一眼,却见但凡家中有女儿的,都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今日除了皇亲贵戚之外,还有今科选出的公认才华之辈,若是无缘被哪个皇亲贵戚看上,看上个才华出众的女婿也是可以的。 此想法,王氏也有。 宫乐声渐近,众人朝着乐声来的方向跪下,林菀儿与木泠也随着他们一起跪了下来,这是一个极大的场面,王氏再三嘱咐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扰了圣驾,是故林菀儿此时一直眼观鼻鼻观心。 待到乐声停止了,她便听到众人朝着另一反向山呼万岁。 远远的,她听到一个声音,这是圣人赫连鸿的声音,只不过此时离得太远,似是听不太见,但大抵的意思应该是让众人平身。 此时,众人这才起身,林菀儿这才注意到为何赫连鸿的声音这般远了,因为他坐在了河对面。 芙蓉园内有一条曲江,上年七夕,圣人特赦举国同庆,芙蓉园内曲江开放,众人便可在曲江上游玩,只不过,他们只能在外江,而真正的内江都是被封锁起来的。 而近日,他们所坐的地方便是内江,内江中有一大片的桃树,所谓一眼遍地桃花夭夭。而为了更好的观景,赫连鸿命人单独辟了一座水榭,这水榭,左边可观景,右边则是众大臣落座的席位,所谓观景应酬两不误,未免自己遇到袭击,赫连鸿特地将曲江之水引入水榭周围,这边成了一条小河,而赫连鸿此时便落座在河对面。 赫连鸿刚落座,便叫了坐在席间毕恭毕敬的谢霖,“澜之啊,不知你选中的花可曾藏好了?” 今日的他还是一袭灰袍,看起来落落大方,他生的极好的眉眼如同上天勾勒好一般,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却见他将手杖放在了一边,伸出他那修长的手,朝赫连鸿作揖道,“回圣上,在下已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 “好!”赫连鸿拍了拍大腿,看了一眼身旁的武氏,武氏点点头,朝身边的一位一身戎装的娘子点点头,那娘子身后背着的是一张长弓,却见她得到了指令,解下长弓,取了一只无头剑搭在上面,只听得一身“崩”得一声闷响,长箭离弦往那处桃花林射去。 “咣”得一声,箭正好撞上了放在桃花林中的那张锣,锣声一响,好戏开场。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二章 断首崔郎 桃花林中百花丛生,上百棵桃树之下摆放着各种花朵,也有谢霖从花市购得放进林中的花卉。 当然了,圣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众才子们瞎寻,当谢霖选好花卉之后会出一个谜面,众郎君们猜谜面中花卉之名,随后便去林中寻到相应的花朵即可。 谢霖一袭灰袍站立在那处,锣声一响,他便将写好的谜面挂在了一张幡旗之上,由寺人将幡旗插入地面,以便众人瞧见。 却见幡旗上写着,“木石盟任教海枯石烂,白头约直到地老天荒。” 在河这边的众人隔着水面看着河对岸穿着各个花色服饰的才子郎君们在原地停了片刻便扭头转身钻进了桃花林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黄辉的那一身鲜绿色的衣袍了,论礼制与材质,他那件衣物确实是礼服,但这颜色实在是鲜艳得紧,让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他而忽略其余人等。 众人寻得开心,圣人亦是吃酒吃得高兴,只是不知怎地,林菀儿觉得此时的圣人与佛堂见到的那个赫连鸿极为不同。无论是气质以及说话的语气都不尽相同,更甚着,她觉得此刻的赫连鸿似乎有些浮躁。 郎君才子们寻花,官僚贵族们喝酒,而在坐席中央的台子上有宫女仙娥起舞翩翩,好一派和谐景象。 正在此时,一阵尖叫声打乱了这一副画面,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宫女仙娥们一脸不知所措,而坐在河对面的赫连鸿明显有些暴躁了。 “何人如此无礼?”赫连鸿大声道。 “圣上,息怒。”武后给他递上一杯茶水,随后便叫来身边侍卫,“去看看。” 侍卫得了命令一身跃起,便往那阵尖叫声而去。 从侍卫离开的方向,林菀儿才看出,原来尖叫声是从桃花林中传出,不过多时,侍卫返回后禀报,“回圣上娘娘,崔将军在桃林。” 赫连鸿极为不悦得皱起双眉,“既然在桃林,为何不见他来见驾?” 侍卫低首,“回圣上,崔将军怕是不能来见驾了。崔将军被人首分离挂在了桃林中的梅花树上。” “黄瑜!”赫连鸿脸色大惊,直接朝下叫了黄瑜的名字。 这一叫使得黄家人都随之一惊,额上连连冒出冷汗来。 黄瑜起身,跪倒在台前,“臣在!” “要是查不清楚真相,朕就革了你的职!”赫连鸿大怒道。 武后连忙起身,轻轻拍拍赫连鸿的背,“圣上息怒,妾听闻南麓行宫山岭之上百花丛生,妾已经命人在那处备了晚宴,若是圣上不心悦,晚间陪妾去南麓可好?” 武后柔绵绵的声音入耳,赫连鸿脸上的怒气似乎渐渐消了些许,他顺势将武氏揽入怀中,宠溺一笑,“好!吾这便应了。” 南麓行宫离芙蓉园不远,但却是要出了皇城宫门,赫连鸿随即起身,揽着武氏,朝众臣下旨,“朕体乏得很,众爱卿随意些!” 说完,他便揽着武氏离开了席座,徒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且说这边桃林中,黄瑜跟着侍卫走到了桃林深处,却发现 被桃林包裹着的几棵赤蕊红心梅树下包围了十几人,黄瑜偷瞄了一眼,却见有不少人被吓得口张舌出冷汗直流,更有甚者则是躲在一旁瑟瑟发抖,面色青白不分,时不时干呕着。 黄瑜暗叹一声,不成大器。 他又走进几步,看到里面一圈,里面一圈几人倒是平稳,目光也勉强坚忍,其中两个便是沈家郎君沈敬之与林家郎君林晖书。 再往里便是几步空地,一个鲜绿色的身影正蹲在树根下检查着。黄瑜欣慰一笑,虽说今日黄辉的衣着实在不堪入目,但表现还是难能可贵得上台面。 黄辉觉着身后有人,便要起身,刚扭头,却见黄瑜正对着他笑,不由得心中有些发怵,他起身摸了摸头,极为心虚的走到黄瑜跟前,“叔父……” 黄瑜敛了笑容,问他,“查到些什么了吗?” 黄辉颔首,“此人系崔海将军无疑,听闻崔海将军左脚少了一指,方才我脱了他的靴子看了下,左脚确实如此。身首虽分离异处,但脖子与身体处用了一根枝杈连接着,是故还能勉强看其全貌。” “凶器?” “切口整齐,怕是用极为锋利的斧头之类将其砍断,但具体还需再一次细查才得知。”黄辉将手中的帕子挥了挥,这地上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亏得他身经百战。 经过黄辉这般形容,黄瑜大致也应清楚现场情形,他再次上前几步,鲜血染红了树脚边上的青草,加上被风吹落的红梅瓣,将这现场映衬得极为鲜艳。 崔海一身玄色便装自然地靠立在那棵最粗大的梅花树下,一时之间,黑色与红色在浓烈的日头之下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他的头与身子是分开的,整日黄辉所形容那般,脖子与身体的连接是靠一根树枝完成,那树枝上亦是沾满了鲜血,看不清是哪种乔木。 崔海的面目表情此刻却是极为祥和的,他闭着眼睛,嘴角还有一丝上扬的意思,脸上虽说也溅了几滴血,但黄瑜却从他黝黑的脸上看到了平静而不是平日里威严的形象。此刻的他犹如一个孩童沉睡在一片红色之中。 四周没有拖拽的痕迹,此时此刻仿若就连风都静止了。 在黄瑜的脑中只浮现了两个字,为何? 黄瑜转过身,朝领他前来的侍卫道,“这宴会怕是开不下去了,怕是要封锁整个芙蓉园了。” 他顿了顿,扭过头来对众位才子郎君道,“还望各位郎君至流亭水榭处歇歇脚。” 能从科举中脱颖而出的郎君们脑子本身便不笨,他们知道黄瑜是想要对他们做一个询问,好了解方才的情形以及他们的嫌疑。 却见沈彧带头朝离此处最近的一个水榭而去,一些自诩无辜的郎君也纷纷抬脚跟了上去。现下,现场只剩下黄瑜、黄辉、则怀以及那个侍卫。 黄瑜对那侍卫道,“且去将我那两个女儿叫来。” 侍卫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么血腥的场面黄侍郎竟叫两个小娘子过来观摩,简直有些丧心病狂了。 只是他也只是心中悱恻,面上竟也是连连应着。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三章 红衣胜血 半晌过后,林菀儿跟着木泠款款往林子里钻,此时黄瑜正在水榭中与郎君们款款而谈,由于常年从事仵作之原因,木泠对血液的味道极为敏感,才不足几丈,她便眉头轻皱,闻到了一股极其血腥的味道。她立刻将林菀儿护在身后,轻声道,“一会儿你便在我身后站着便可。” 林菀儿探出头,“难不成场面有些……” 木泠的表情她也已经猜出了几分,平日里再血腥的场面她没见过?怕是此刻的场面更加令人难忘了。 林菀儿猜得不错,才不过走近了几步,她的鼻子中也充斥着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味。 木泠看到了那个极为鲜艳的绿色的,不由得扶额,“怕是有些棘手了。” “为何?”林菀儿问道。 木泠无奈指了指黄辉,“普通的尸体,他验足够了。” 她的意思是,方才发现的尸体一点都不普通? 很快,血红色的现场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月白色,一个淡青色,木泠高挑温婉,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犹如九天仙女临凡,尤其裙角的那朵红梅,更好像与眼前的这一片红色交相呼应,更显得一种极为高贵的美。而林菀儿一袭半臂齐胸襦裙,小巧可爱,脸部精致,犹如是月中灵动的嫦娥,若说木泠是娇艳的芍药,那么林菀儿便是满是仙气的空谷幽兰,美且淡雅。 这使得不远处水榭中的郎君们不由投过来一一丝丝异样的目光。这目光使得木泠浑身有些不自在。 她看到了崔海的尸体,眉头不由紧皱,这具尸体怕是她见过的所有尸体中拼凑得相对完美的了。她走上前去想要近距离摸一摸崔海的身体,她才抬起头,一阵微风拂过,将她的广袖轻轻扬起,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而她那一截如藕节般洁白细腻的手臂也露了出来。 她皱眉,“今日这衣裳实在有些碍事。” 黄辉则是一瞥,“确实是碍事,还没珊儿好看呢!” 木泠懒得理他,将手臂放下,问他,“尸体肌肤弹度何如?” 黄辉伸手将他袖袋中的帕子又拿在了手上,复又走到尸体面前将手放在尸体脸上手上轻轻按压。“微弹,似是有些僵硬。” 木泠颔首,“崔将军是一两个时辰内遇害的。” “等等!”黄辉蹲着身子看向了崔海的另外一只手,方才他按的是崔海的右手,而此刻他看到的是崔海的左手,却见他的左手紧握拳状,黄辉轻轻掰了掰,似乎有些掰不动。 “他手里有东西。”黄辉一边努力掰着崔海的左手一边激动得叫道。 一时间,黄辉从他的手中抽出了一根红线,在红线的中间,牢牢的绑着一颗珠子,即便这颗珠子被磨得十分光亮,但众人皆看得出,这是一颗金珠。 金珠?! 像这样的珠子,飞鸾公主有一颗,独孤白有一颗,他手上也有一颗。 已知独孤白的那颗是他伪造的,那么真正与飞鸾 公主那一颗成双成对的也只有一颗,又或者崔海手中的根本就是飞鸾公主身上的那颗。 那么是否说明,飞鸾公主此刻,凶多吉少? 木泠此时细看了一下崔海脖颈处的切口,问道,“你可断过是何凶器否?” 黄辉道,“我看应当是一把锋利的斧子。” 切口整齐,一刀到底,确实是斧子所为。无拖拽痕迹,且满地血迹,肯定的是崔海在此地遇害。 木泠缓缓而言,“崔将军为何会无缘无故来此处?我可听闻崔将军在京都深居浅出没什么友人,就算是在军器监,也只是例行公事,他为何而来?” “若是此人是他认识的人呢?又或是有所亏欠呢?”林菀儿盯着黄辉手中的那根红线,“当年之事,祖父说始作俑者是他,而公主又是自己逃脱的,那么是否可以猜测,凶手就是……” “我不信。”木泠道,“我观温柔贤淑,大方得体,并不像是如此砍伐决断之人,再者她身上没有戾气,且她体弱根本提不动一把斧子!” 对,这也是事实。木泠的医术就连宫中的御医都难能比过,即便周遭任何事物再信不过,木泠的医术也是值得信任的。 正当她们争论不休之时,宴会处竟大声喧哗了起来,从她们所站之处正好能看到方才赫连鸿所入座水榭的琉璃飞檐,飞檐上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只见她双手摊开,任由风吹散她脑后的三千发丝,更是扬起她那鲜红色长长水袖。 观其身形时,木泠与林菀儿瞬间心中一惊,站在飞檐处的,分明就是已经失踪的飞鸾公主,璎珞夫人。 木泠不再管这边如何,连忙拎起裙摆往方才饮宴处跑去。林菀儿见状也拔腿跟去。 她们回到了方才她们的坐席上,纷纷抬头朝对面望去,却见飞鸾公主一袭红装立在那里,她那明亮的双眼如今早已黯淡无光,里面却饱含着泪水,她脑袋微倾,似乎是在看向崔海的方向。 正此刻黄瑜也跟着喧哗赶至现场,飞鸾公主一看到他,脸上微微一笑,“黄侍郎,你们莫寻凶手了,杀死崔海的凶手,是我!” “公主,有何事,咱们下来说!”木泠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自觉得便朝她喊了起来。 “你们莫乱动!”飞鸾公主伸手指着他们,“再动,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突然,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小厮模样的郎君,他的脸极为白净,但却是不同于一般人的白净,而是毫无血色,就连嘴唇也是一片苍白,林菀儿心中一惊,这就是她那日在公主府地宫中看到的躺在石台上的那个醒转的俏郎君。霎时间,一个极为不可能的念头从她的心头回转着,不会的,不可能! 此刻却听得那俏郎君对飞鸾公主喊道,“雪儿,你且下来可好?” 飞鸾公主的名讳叫做赫连雪,可除了先帝,也不会再有人如此这般叫她了。 她苦笑着,一双红着眼眶的眼睛浊浊得低头看着他,随即说道,“我此生痴情,却单单错付了一生!”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四章 魂断芙蓉 那俏郎君又喊道,“雪儿,错不在你啊!” 赫连雪不再理会他,只道,“如此场景似曾相识。曾经我于万丈高崖之上心情也如同此时一般意冷心灰,上天为何让我死而复生?又为何让我苟活这么多年?不该错付的错付了,不该欠下的终究还是欠下了。” 此话一出,木泠与林菀儿都明白,赫连雪是恢复记忆了。 赫连雪扫了一眼下面乌压压的人,一眼便看到了一袭月白色广袖衣裙的木泠,冷笑一声,“阿玲,崔海是我杀的,是我将他引到园中,然后举起斧头杀害的。他就那样站着,躲也不躲!竟躲也不躲啊!”她哭喊了起来,一袭红衣在风中摇曳着,仿佛是一朵绽放的艳红牡丹。 她哭了一会儿,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崔郎,我来见你了!” 在众人未曾注意之时,她举起手中的一把匕首,往自己的胸口插去。 血如瀑布般涌了出来,仿佛又为这芙蓉园添了一抹春色。她如同一朵绚丽曼珠沙华从飞檐处慢慢坠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林菀儿能看出,那是一抹解脱的笑意。 “不!”俏郎君急忙想要往河里跳,想要接住赫连雪的身体,无奈他的身体早已被黄瑜叫人牢牢控制住,而此刻赫连雪也牢牢得被则怀接了下来。 只是,出血过多,命不久矣。 木泠赶忙上前,抓住自己的广袖“撕拉”一声撕了一条月白色的布条下来想要替她包扎,可赫连雪似是萌了死志,用仅存的力气全力推开木泠想要伸出的手。 “阿玲,我这一生已经活得够长了!一切都够了!”赫连雪嘴角浅笑着,“当年悬崖是我意外摔落,如今却是我心甘情愿!终究我还是只能到另一个世界去会我的崔郎啊!阿玲,替我向黄郎说声多谢,多谢他这么多年的照料,多谢他……” 还未说完,她便已经没了力气闭上了眼睛。 风肆意得吹着,卷落一地桃花,片片花瓣好似繁星点点,又犹如此刻她落下的滴滴清泪。 人世间太多无奈,无关生老病死,却只关情之一字。 一国长公主就此殒命,全场一片肃静,能听到的只有身后那俏郎君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似乎是想要将他的喉咙都喊哑了去。 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结束了。 天牢之内,林菀儿陪着木泠前来探望死囚犯人,周围湿冷,那人却坐在那极为潮湿的角落一声不吭。 林菀儿叫了一旁面露惧色的紫薇去拿了一张坐席,摊在了牢房的门口跪坐了下来。 听黄瑜说,他一进来就从未说过话,因为举行国丧,黄瑜也未曾脱开身来审他,正好木泠想来看看他,想来若是可以,便一并审了。 林菀儿才坐下,那人便也只是朝她们看了一眼,随后低下 头,继续不语。 木泠看了一眼林菀儿,林菀儿报以微笑,“阿玲,我前些日子听郡主殿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极为好听呢。” “哦?说来听听。”木泠捧场道。 “说是某国有一位陛下喜欢微服出游,一日在某处路过一个杂耍班子,瞧见了一对双生姐妹花正在卖艺,心生怜悯之心,想将她们带入宫中。后来姐妹俩极为受宠,相继怀了孕,姐姐早产得子,而妹妹得了一个公主,只因如此,那位陛下便将她们封为了贵妃。” “却因早产宫中流言四起,说贵妃姐姐之子是她与她在宫外师兄所生,三人成虎,陛下当了真,两位贵妃相继被打入冷宫。后来妹妹替姐姐以死明志,陛下也杀了宫外的那个师兄,这才原谅了姐姐,但陛下不知死去的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只可惜,皇子夭折,替妹妹活了下来的姐姐心灰意冷,自请出宫去了山中佛堂当了一个女尼。”林菀儿看向里面那人,“本以为故事到这儿已经结束了,可惜才刚刚开始。” 她继续道,“陛下不知,宫外那师兄有妻有儿,只是并非与他生活于一处,陛下便知杀了师兄而留下了那对孤儿寡母。失去丈夫的妻子突然间世界崩塌无依无靠便只能靠卖劳动力为生,生活极为清苦,而孩子的脸上也有一道极为难看的胎记,待到孩子长大了些,那位妻子被一户人家看上,去做了小妾。妻子不愿将那孩子示人,是故只是每月供他读书,却从未去看望过他,由此他心中也渐渐产生了愤恨之心。” “那孩子十分聪明,不负所托考上了首榜首名,但因为脸上胎记无奈只好带着面具,因为有才,是故也受到了那位陛下的赏识,陛下不介意他脸上的胎记,更不介意他整日里戴着面具,竟将他唯一的女儿赐给了他,由此,他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说道这儿,林菀儿朝里面看了一眼,却见那郎君虽然低着头,但他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得揪起了他腿上的衣裤。 林菀儿继续道,“哪知公主却并不喜欢他而是喜欢送嫁的侍卫,当年年少气盛,竟伙同一伙盗匪想要私奔,只是无奈未曾等来侍卫救援,公主便与那面具郎君双双坠入悬崖。” “悬崖之下只是一片河流,公主随着河流的飘到了福州,遇见一位故人,那故人便一直照顾着失了忆公主,而那郎君,则是被一户会蛊术的人家所救,那户人家治好了他的脸,却也将他收为了女婿,只是好景不长,由于那郎君伤的过重,便气绝身亡,为了对那户人家不再有亏欠,他便将他的身份告知了那户人家。” “后来,扫荡蜀国开始,那户人家东奔西走,最终想到,若是躲在公主府,那些人的眼皮底下,谁都不会来搜查,故而,那户人家便将那郎君的尸体也运回了公主府,藏到了公主府中的地宫密室之中。” 木泠接着道,“那我来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户人家应该已经死了,只剩下那户人家的女儿,那女儿心悦郎君如痴,一心想救活那郎君,便使用了禁术,最终将那郎君救活了,是也不是?”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五章 真相如斯 林菀儿拍手笑道,“哈哈,正是如此!” 她朝向坐在里面的那人,“那郎君复活之后得知公主竟死而复生回了府,欢喜交加,他报复不了毁了他的陛下,但他可以报复他唯一的女儿!所以他使计想要除去她,只是府中护卫人多眼杂,且当初的那个护卫如今成了将军,日日前来与公主做客,无奈他只好充当了一个花匠的身份。” “终有一日,他又使计告知公主一假象回忆,使得公主信以为真对那将军心生芥蒂,甚至到了杀之以后快的地步,故而假借失踪逃离公主府,将那将军引入盛宴之上杀之后快。” “只是啊,终究公主还是回想起了当年种种,得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这才选择引刀自尽以赎罪孽。” 说完,林菀儿停顿了几息,顺便观察了一眼里面那人的情况。 男人还是低着头,双肩抖着,似是在抽搐,却不知是哭还是笑。 “这位郎君,也不知奴家的故事讲得如何?”林菀儿做无辜状朝他问道,“奴家可是头一回讲故事给人听呢。” 她想要挑起他的说话欲。 只是回答她的却依旧是一片冷漠。 过了许久,林菀儿以为他不再说话时,却听得他在角落苦笑一声,“我回来,并非是复仇。” 一滴清泪滴落在他紧握着衣裤的手背上,淡淡的晕开。 林菀儿不打算打断他,任由他继续说道,“那年探花春宴,她如同春日里的一朵迎春,抢了侍婢的衣裳从宫中逃出来,人人都想瞧瞧今科前三甲是何等模样,而她却是想要瞧瞧究竟哪朵是白梅,哪朵是桃花。就因为如此,她竟与芙蓉园中的侍婢们争吵了起来。” 他宠溺一笑,“也不知该如何说她好。” 人面桃花,芙蓉如面,正值二八芳华,灵动如精灵般可爱无暇,谁人不喜,谁人不爱? 只不过当年的赫连雪乔装出宫确实是想要见一见那三名俊秀才子,只不过因为分不清白梅与桃花才会与侍婢争吵而忘了自己此行目的。 所谓一眼万年,面具五郎同黄博同时便对她那双灵动的双眼所吸引,黄博曾经见过公主一面,当然知晓眼前的便是公主本人,而面具五郎却是不知。 随后三甲分别摘了枝头一朵,策马回宫赴宴,他们走时浅浅回头,正好瞧见了赫连雪微微抬首对着梅树发呆,俏丽,无暇。 赫连雪是先帝唯一的公主,也是先帝的心头肉,而面具五郎的目的便是要毁了他的心头肉。 他主动与先帝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更是暴露自己的才华以及面具下长着胎记的脸,随后他向先帝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希望能娶公主为妻。 谁知,公主早已守卫宫城的护卫崔海两情相悦,只不过宫中太子已娶了崔氏女,若是公主嫁给了崔海,那么崔家的势力在将来怕是会到达一个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先帝虽喜爱公主,但他更爱的是自己的江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落入一个外姓手中,半丝机会都不许。 故而,他因惜才,更因江山破天荒得应了面具五郎的请求,还赐予他中山郡守,这才有 了那一场空前盛大却又令人费解的婚礼。 赫连雪无奈泪别京都,但却给先帝提了一个要求,让崔海途中护卫。途中相安无恙,直到中山地界,崔海回京,赫连雪才不得已暗中联系了盗匪劫财。 盗匪成功劫了财,赫连雪以为崔海得知定能回头相救,再如何,也能与他多待一会儿。 只是赫连雪最终未能等到崔海的救援。 面具五郎也直到此时才知,芙蓉园探花时跌入他心中的少女此刻正是他迎娶的妻子,他心情复杂,在危机时刻全力相救之时,却因意外双双跌落高崖。 此刻坐在牢中的他面无血色,毫无生气,似是用一丝生命力吊着一般,那禁术确实是有让人还阳的作用,但死后模样如何,还阳之后也不会变成曾经的模样,这也便是该禁术的后遗症。 他突然抬头,看向林菀儿,“小娘子果然聪慧,才不过见过几面,便将我的身世调查得一清二楚。” “郎君过奖了。”林菀儿回应他。 他苦笑抬头,仰望着侧墙那扇透进几丝光亮的窗口,“我命早该绝,此生也不过尔尔,但愿来生不再如此这般执念凄苦吧。” 木泠冷哼一声,“霜娘将命数给了你,你就这般不知珍惜?” 他却还是这般模样,“平白夺了别人的东西,最终还是要还的,若是还不起,还不如把这东西还回去的好!谁都不该活!” 不知怎地,在他的脸上,林菀儿看到了视死如归。平白夺了别人的东西,那她是否也是平白夺了黄梓珊的东西?黄梓珊才十几岁,由于冲动未曾经由大脑思考而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她才会夺了她所拥有的一切。那她又该怎么还?若是还不起又当如何? 原以为解决了林氏退亲一事,她会有些心安理得,但此刻看来,黄家人待她实在太好,她竟真的不知如何相报。 “真相便是如此,你们走吧,就让我一人在此处等待死亡吧。”他转过身去,面对那面极为潮湿的墙壁。他的身影看着极为绝望,根本没有人人口中传颂那般首榜首名的潇洒情怀。 林菀儿目光凝视着他的背影,道,“崔将军,是公主杀的吗?” 她们想要确认的就是这桩事。 他顿了顿,微微开口,声音似是有些沙哑了,“是我。是我骗了她。我告诉她,当年的那场盗匪劫杀是崔海安排的,目的是想要逼她就范。她信了我。” “她脖子上的金珠与崔海手里的金珠本是一对,我早该想到的。造化弄人,许是崔海拿出金珠时她恢复记忆了吧,只是,一切太晚,我举起斧头直接杀了他。” “你为何要杀了崔将军?”林菀儿又问,“杀人应当有理由才对。” “黄博死了,崔海也死了,剩下只有我与她二人,便可长相厮守,难道这样不好吗?” 听到此话,木泠与林菀儿心中大惊,林菀儿连忙道,“黄……,是你杀的?” 他冷哼一声,“怎么?不该杀吗?那西蜀国那千千万万无辜的子民就该杀了?错就错在大瑞不该没了西蜀而不给留后路!”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章 百寿之字 以一己之私杀人却上升到了国家恩怨,也不知他是可耻还是可悲。若是再问,怕也问不出什么了,林菀儿朝木泠点点头,随后二人起身,朝牢房之外走去。 紫薇与紫兰早早得便在外门等候,待到二人出来,紫薇掏出袖袋中的帕子一个劲儿地在林菀儿身上擦拭着,就怕她沾惹了里面的晦气,林菀儿朝她笑了笑,“只不过略微潮湿了些罢了。” “什么潮湿了些?娘子你的心也忒大了些。”紫薇埋着头责备着。 木泠觉着有些好像,连忙去拍了拍紫薇的头,“我经常与死人打交道,是不是还要将我直接丢进水里洗上三日啊?” 紫薇一时有些语塞,道,“玲娘子你是半个江湖人,怎么能和咱们家娘子比呢!” 木泠见她的脸都涨红了,便故意调戏了一番,“这么说,我便不是个娘子了?” 紫薇此时的脸更是涨红了些许,忙道,“玲娘子又欺负奴婢了。” “我怎么欺负你了?”木泠满是无辜,“我怎么瞧着是你在欺负我呢?” 紫薇见状,连忙躲在了林菀儿的身后以求帮助,“娘子。” 林菀儿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木泠,掏出了自己袖袋中的帕子,朝她身上拍了拍,“对啊,咱们玲娘子也是娘子,来,我也来给你擦擦。” 三人正欢颜笑语之时,紫兰便坐了马车过来,“二位娘子,上车了。” 听到这话,她们这才作罢,乘上马车,紫兰觉着期间氛围有些怪异,便足自顾开了个话题,“再过半月便是当家阿郎的六十寿辰了,到时候可热闹了呢。” “这么快?”木泠脱口而出,她转而问林菀儿,“你备好礼物没有?” 在半个月前林菀儿便在自己的紫烟阁内埋头苦想送黄粱的礼物了,老人家爱字,所以她打算写一幅字送给他,随即她道,“祖父爱字,我便写了一幅字。” 由于紫薇方才被调戏了,如今只低着头不敢说话,只由得紫兰道,“玲娘子,咱们娘子写的并非是普通的字呢,她用整整一百个小字拼写成了一个大字呢。” 林菀儿莞尔一笑,她只是偶尔想起在后世的一个盛会上,一个老者用了两千零八个字拼成了一个大大的字,于是她也想试试,她本想是用六十个字,最终出来的成品却是写了一百个字,百字便百字,正好也寓意了长命百岁不是? 却见木泠笑着恳求道,“珊儿,你可否还有多余的字?匀我一份如何?” 林菀儿这才知晓,原来是木泠忘了备寿礼,却笑道,“礼物只是心意,哪有什么寿礼要匀来匀去的?就算我有多余的匀你,你觉得祖父会高兴吗?” 木泠轻叹一声,“祖父也就这么些喜好,我也不知送些什么好,难不成是端木家秘制十全大补药?那东西可不是祖父能吃的。再者二伯父一直照料祖父的身体,也无需我出手。” “你且去问问祖父想要些什么吧,祖父最欢喜咱们在他面前说话了。” 林菀儿笑道。 说话间,马车已然款款行至黄府门前,才下了马车,便看到门房便已经在擦拭乌头门。自林菀儿下山以来,这黄府怕是从未如此热闹过。 只因黄瑜还有事在身,现下不在府中,是故二人便不约而同得想到去寻黄粱,寿辰将至,前些日子听黄辉说道,最近黄粱的情况似是不大好,她们始终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倒是将这个最疼爱她们的祖父忘了,心中实在是惭愧至极。 她们才至中院时,正好遇上了从别处回来想要进中院的黄辉。却见黄辉任然是一身鲜艳,且满面桃花,用林菀儿后世的话说,像是从恋爱中走出来似的。黄辉看了她们一眼,嘴巴却是极为习惯性得撇了撇,“你们又去哪儿逍遥了?也都不带上我!” 木泠上下打量了他那一身靓丽,且笑了一声,“我们倒是想带着黄小三郎,只不过怕污了你的一身艳丽,这就招不了蝴蝶了。” “阿玲!你小子!总想跟我作对不是?”黄辉一听急了些许,脸上的粉色变成了愠怒的红色,双手叉腰不悦得指着木泠,谁知木泠脚底抹油跑得极快,还未等他说几句话,她便已然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收了打闹,黄辉这才好奇得凑到了一言不语的林菀儿面前,“珊儿,你们到底去哪儿玩了?” 林菀儿极为平静得看了他一眼,“天牢。” 黄辉一愣,随后咧开嘴笑道,“哈哈,还好我未曾去。” 他的意思是嫌脏了。 谁知林菀儿又补了一句,“确实不如三兄去的地方舒坦。” 黄辉听了此话,心中一虚,脸颊随即又红了起来,也不知怎么得,竟扭捏了些许,“莫要胡说。”随即便先她一步踏进了中院。 几人来到黄粱的房内,却被一股极浓的药味冲了鼻子,这几日,黄粱的药似乎用得更重了些,林菀儿再朝榻上看了一眼,发现黄粱比以前更加消瘦了些,脸上的颧骨有些突出,似是只用一层薄薄的脸皮包裹着一般,瘦的怖人。 床边正在劳累的黄哲扭头,他们才发现,消瘦的不止是榻上的黄粱,连黄哲如今也瘦到几乎认不出当初的模样,如今的黄哲更是寡言了许多,就连孩儿们对他行礼他也都是微微颔首便了了。 黄哲见他们进来,给黄辉与木泠使了使眼色,随即自己起身往外走去,黄辉与木泠都知晓,他是打算再去配些药材。 “祖父。”林菀儿上前一步跟着木泠叫道。 闭着眼睛的黄粱此时缓缓睁开他的眼皮,一双眼睛有些浑浊,似是有些看不清,但他听力极好,分辨出是自己的孙子孙女前来看他了,他尽力一笑,“你们这几个家伙怎么过来了?” 木泠年纪最大,也理应她先开口说,“这些日子,祖父可还安好?” 黄粱慈爱得看着他们,笑着道,“有你伯父在,定然是安好的,倒是你们,这些日子也不来瞧瞧祖父,整日里在外面瞎晃!”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这外面的世界到底如何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章 一抔黄土 “过几日便是您的大寿,孩儿们想来问问祖父想要些什么礼物!” 黄粱和蔼的笑了一声,“祖父老了,还要什么礼物?只要你们一个个好好的便好。祖父希望在祖父去之前还能看看你们一个个成家的模样。” “祖父,您身体康健得很!”黄辉抢先说道。 黄粱佯装怒道,“混小子!祖父康健你就不用娶媳妇了是吗?看看你两位兄长!都早已成家立业,你倒好,整日里游手好闲!” 没成想,却看到黄辉严肃着脸,默默低着头朝黄粱问道,“祖父,若是孩儿看上的娘子与咱们门第不相当该如何?” 果然这小子有事!不然怎么会一大早便如此红光满面的呢?林菀儿心中顿时起了一颗八卦之心,将耳朵竖起,想要听得越发清楚些。 黄粱听罢,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欣喜,然后又被一丝愤怒所替代,他朝黄辉看了一眼,随后朝木泠道,“给我好好揍他一顿!” 木泠会意,随即便抡起手来狠狠往他脑袋拍去,只听得“啪”得一声,黄辉连连摸着自己的后脑,极为诧异得扭头看向木泠,“你怎么真打啊!” 木泠一脸得意。 随着黄粱道,“打你怎么了?嫁进黄府便是我黄家人,何谈门第不相当之说!” 木泠又趁黄辉不注意,朝他后脑一拍,“你小子,是看上哪家娘子了,都不跟兄弟透露!还算什么弟兄!” 黄辉捂住自己被打疼的地方连连叫屈,“还没!八字还没一撇呢!只不过是前些日子在医馆中……”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瞬间将嘴闭上,再不言语。 众人皆知,在科举前夕,他可是有一段离家出走的光辉事迹,而他离家后所踏之地,便是一家小医馆。 怪不得近日都不怎么见他的人影,原来是去见那医馆中的小娘子了! 黄粱随即扭头看向林菀儿,脸上那兴奋之感变得有些伤感,“珊儿,祖父替你回绝了两门亲事,你可怪祖父否?” 一旁的林菀儿正沉浸在黄辉的光辉事迹中还未出来,却听黄粱所道,立刻扭过头来对着黄粱连连摇头,“祖父,珊儿从未怪过您,该是我的终究会是我的,不该是我怎样强求亦然不是我的。这个道理珊儿还是懂的。” 黄粱欣慰一笑,“还是珊儿通透。” 确实,这世间执着的人太多,而那些人只顾着执着心中执念却往往忘记了他们本该注意的东西,简直可悲之至了。 祖孙四人聊了一会儿,却听得门外仆人前来通报,说是黄瑜已然回府,黄粱知晓木泠同林菀儿有事要向黄瑜禀报,亦未曾久留她们。 黄粱只朝他们挥挥手,随性得说:“去吧。” 木泠得了黄粱允准,便相携走出了中院,至她们刚回到南院时,黄瑜将将换下他的官服,且此时正坐在厅中喝茶。 木泠携着林菀儿走到他的面前,道,“阿耶,我们回来了。” 黄瑜捧着手中的杯子吹了吹,微微抬眉看她们一眼,“去你们祖父那儿 了?” “是的!”木泠索性便坐到了他的身边,“牢里的那个家伙已经全招了。”木泠兴奋道。 黄瑜似乎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就在方才,则怀传来消息,牢里那位自尽了。” 自尽了?果不其然,他还是将自己的命还了出去,可惜霜娘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他自尽时有说些什么吗?”林菀儿问道。 黄瑜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轻叹一声,“他只说将他遗体烧为灰烬便好。” 人活一世,最终也不过是化作了一抔黄土,落叶归根,烧成灰烬,亦是融入自然之间了吧。 说话间,林菀儿忽然想到一事,伸手从脖子上的一条绳子抽了出来,将胸口处的那块灵玉掏了出来放到黄瑜的面前,“父亲,这是灵慧师太让我交给飞鸾公主的玉,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给她,如今她殁了,您能否将这块玉放到公主陵前以告慰死者之灵。” 黄瑜接下玉,触手生温的触感直接钻入他的手心,虽说这是块玉珏,但从质地与光泽来说,怎样都是上成之品。黄瑜颔首,“好。这几日国丧,黄府中人做事尽量低调行事,朝中似乎有变,但只要你们这些小辈们安分些,总能避得过去,再者你们祖父大寿在即,我可不想出什么乱子。” “知道了阿耶。” “是,父亲。” 二人异口同声得回答道。 半月之后,寿宴将至,虽是国丧之后,但黄府上下脸上满目荣光,而来往黄府的宾客亦是络绎不绝。 不错,今夜便是黄粱大寿。 林菀儿此刻站在她平日里写字作画的几前,手头整理着先前的画作。才将画轴收好,便感觉门口一阴,一股熟悉的药味从门口传来,林菀儿低着头,笑了起来,“阿玲,你且来得正好,这个是给你的彩头。”说着,她从一旁的画兜中抽出一根画轴,看样子,是刚装裱好的。 木泠满脸疑问得接过她给的画轴,从下至上慢慢打开,却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裙的女子立于画上,画中女子带着面纱,浅浅低眉,相似思索着什么。林菀儿已经将那对浓眉改成两弯柳叶细眉,更显得木泠柔和亲和了几分。 面纱之后,一点朱唇若隐若现,仿若是云里雾里的一点樱桃,圆润饱满到有种撷来手中食用却又求而不得。如绢丝瀑布般的头发简单的有用一根流云簪簪了半个髻,而另外一半则是任由它披散于腰后,微风拂过,发梢轻轻扬起,如梦如幻。 这不是那日她芙蓉园百花宴时的打扮吗? 她看了一眼林菀儿,林菀儿浅笑一声,“我思索良久,还是觉得这个样子更好看些。” “什么样子更好看些呀?”一串笑声从门外传来,不用猜,此人便是欧阳岚。而跟在欧阳岚身后的那个芍药般的女子,正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莺歌。 却见她一路小跑至她们面前,接过木泠手中的画,惊艳地叫了起来,“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的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林菀儿的笑着指着一旁的木泠,“正是黄府的玲娘子。”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章 奇葩寿礼 听罢她上下细细打量了木泠,随后极为不服气得朝林菀儿道,“珊儿,你真偏心,怎地也该给我画一副不是?” “这是应了阿玲的彩头,当然是要愿赌服输了!”林菀儿忽略了她的无理取闹,对她笑道。 欧阳岚却是不罢休,“我不管,我也想要一幅!” 林菀儿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怎地竟笑了起来,“好,届时也给你画一幅便是。” 今晚是黄粱的寿宴,虽说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会来为黄粱祝寿,但大多也不会太高调行事,丝竹管弦之声是绝对不会有的,是故一会儿在宴席上,作为黄粱唯一的亲孙女,必定会在宴席上表演些什么,也正好有了欧阳岚的请求,这让她知晓一会儿表演什么。 当日在公主府一画动京都,她的画技当然是人人都想要看的,若是她在宴会上表演作画,那也是中了宾客们的下怀,又有何不可? 此时,门外的紫薇前来喊道,“娘子,宴会快开始了,郎君让奴来喊您过去。” 林菀儿朝紫薇点点头,随即将欧阳岚手中的画收好,“快别瞧了,我一会儿就给你画一幅。” 欧阳岚瞬时咧开了嘴笑了起来,待到她将画收好后便一手揽住她的手臂,“走吧,咱们一起回宴席上吧。” 宴席开在桃花林子对面的露天园子中,清风拂面,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桃花香,虽说是几十棵桃花,竟也能看出一片花海来,由此证明吴老板的树植货真价实。 此刻夜幕已降,黄府大门纷纷关闭,寿宴开始了。 今日林菀儿穿着的是一件粉色琉璃纱裙,远远一瞧,正像是桃花枝上的一朵活灵活现得跳下来一般,而木泠则还是往常的装扮,一袭白色圆领袍服,见头发用一个玉冠束了起来,不知晓内情的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俏郎君呢。 欧阳岚是郡主之尊,当然是单独的坐席的,是故林菀儿便挨着王氏跪坐了下来,木泠则是同黄辉坐在了一处。 良辰美景,月色高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人生六十一花甲,说来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分水岭,在大瑞,能活过七十的人已然算得上是长寿之人,而黄粱算的上已经活过人生七分之六了,该是长寿之数。 席间众人都到齐了,但大多数都是林菀儿不认识的,除了坐在最角落的马梦芙。 马十一娘定然是跟着马家前来赴宴的,只因家长在场,孩儿们未及笄的较少,是故席间也未曾设隔帐将男女分开。 林菀儿扫视了一周,竟在一个角落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彧,沈敬之。 林菀儿低语一声,“他怎么会来?” “怎么?”王氏听到林菀儿的呢喃,将头稍稍靠了过来,“怎么了?” 林菀儿佯装未发生一般,巧笑一声,“母亲,为何今日宴席中的客人,孩儿都不大认得?”   ;王氏微微颔首,给她解释道,“你瞧宴席桌分了三拨,第一拨是你父亲与你祖父在朝中比较要好的同僚大臣,有的带了家眷,有的则是孤身前来,中间第二波是黄家本族的亲友,有的在朝为官,有的则是在京都从了商。” 大瑞不是重农抑商的吗? 王氏似乎知道她的疑问,浅笑道,“先帝同你祖父都主张’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享天年‘,是故你祖父便也鼓励一些有天赋的族中人从商。” “另外一拨则是受过你祖父点拨过的学生,不过今日能来的也倒是只有这么几位了。” 确实只因国丧在即,黄瑜的寿宴也不能大办,是故有些人只得放下贺礼便回了。而沈彧,他的姨母可是当今的沈淑妃,一般人就算有三个脑袋,也不敢得罪沈淑妃将沈彧告发出去。 正此时,园南一角传来一阵极重的咳嗽,对于这咳嗽声,林菀儿是再熟悉不过了,几息之间,却见黄粱在几个侍婢的搀扶之下身着紫色礼服款款而来。 远远的,林菀儿看到黄粱此刻佝偻着腰,腰间还别着林菀儿赠予的他的那个香囊,颧骨突出的脸上带着一个极为幸福的笑容。 待到黄粱在仆人的帮助之下于首席站定,坐席上的贵客们都站起了身,黄粱朝坐席上的贵客们拱手笑道,“今日黄某大寿,多谢各位赏脸前来替黄某贺寿,陛下贤德治理,大瑞国运昌盛,黄某人今日亲眼得见实属欣慰之至!” 贵客们纷纷附和着,林菀儿却是笑笑,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她可是怎样都说不出来的。 却不知怎么的,黄瑜也起身讲了几句,意思大概亦是一些歌功颂德的话,随后便有些指了指身后的那片桃林,道,“这片多子林乃是某亲手所植,虽比不上在座各位的贺礼贵重,但亦是一道风景,待来年结了果子,届时各位还要同黄某在林间畅饮才是。” 在外人看来黄瑜的礼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但在宴席之上大多都是好友亲朋,开心才是最主要。看着黄瑜脸上的笑意,林菀儿倒是一愣,她从未见过如此的黄瑜,在黄粱面前仿若是个孩子。不由的,林菀儿的嘴边也泛起了一丝笑容。 黄逸作为长房长孙,随即亦是站了起来,“孩儿自知比不过叔父的贺礼,只是一本诗集罢了,还望祖父寿比南山高!”自从丁忧在家便酷爱逛书市,他奉上的寿礼便是一本他从书市中买回来的诗集。 突然席间有一句话惊起,”这可是《湘诗》?“ 黄逸笑着朝那句话的来源回道,“正是。” 林菀儿朝那看去,却见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郎君,身着一身皂色外袍,但看那材质却是极上成的,大瑞规定“胥吏以青,庶人以白,屠商以皂,士卒以黄。”,所以眼前说话的便是黄家氏族中在京都从商的黄家人。 “那是黄家本家庶出的五堂叔,只因在仕途上无望,又对经商感兴趣,便来了京都。”王氏的声音如蚊音般传入她的耳朵中,林菀儿听后,亦是点了点头。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章 寿宴之上 却见那庶出的五堂叔用右手不由自主得握上左手的大拇指,随后将套在大拇指上的扳指转了转,随后道,“若是我未曾记错的话,《湘诗》已经失传已久了。” 黄逸浅笑一声,“据说这是上古遗留的孤本,存世的也只有这么一本了。” 此时底下顺而传来了一阵艳羡的声音。 黄祺见状,上前几步,送的也是册子,只不过,他送上的册子总共有一沓,粗略一瞧,大约有十几本。那从商的五堂叔眼中有些发亮,“子康啊,你送上的这些莫非也是什么孤本?” 黄祺浅笑一声,“五堂叔,小侄递上的册子年代不曾那般久远呢,”他转而看向黄粱,“孩儿这些年月与内子去河内疾苦之地施粥救济,救济之人,所救济之财孩儿都记录在册,还望能搏祖父一笑。” 黄粱随即真的笑了起来,“你们二人呐,一个像你们娘亲,一个像你们父亲,很好!很好!” 带轮到黄辉时,黄辉则是赠上的是一颗红彤彤的丹药,和一柄玉如意,“祖父,这是一颗九转续命丹,是孩儿查便所有书籍后所研制的。那玉如意虽说有些瑕疵,但却是上好的蓝田玉呢!”其实,他也是偶然在西市看到一个胡商在卖这玉如意,那胡商专供布料,对玉器一窍不通,再加之对方才刚得手,是故让黄辉使了点小手段买到手的,而那九转续命单,则是那医馆医女研制的。 黄粱看了一眼那玉如意,确实是货真价实,有看了一眼那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黄粱是怎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晓在,这丹药的来历,半月前他便派人盯着黄辉了,这丹药定然是出自那医女之手。 黄粱有些欣慰道,“有心了!” “可不是么!”黄辉顿时有些蹬鼻子上脸。 黄粱看他这幅样子,随后将脸色拉了下来,“混小子!” 很快便轮到木泠了,木泠看了林菀儿一眼,随即林菀儿便将手中的那副字画拿了出来。 林菀儿同木泠一同上前来,将手中的画轴缓缓摊开,顿时,方圆数丈都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芳香,这香味沁人心脾,竟有些凝神养目的功效,且这效用几乎立竿见影。 渐渐的,画轴展开,首先入眼的则是一张未微微泛黄的纸张,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显得闪闪发光,犹如天上的星月一般。 再细细看来,画纸上则是一个大大的寿字,寿字十分工整,仿佛是以为老寿星挺立在纸上。 直到此时附近之人尖叫一声,“这么多字!” 这是一个小娘子的声音,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看她坐的位置,也是黄家的族人。 众人随着她的话再细细得往这画上看,确实百寿一字,每个字虽说一样,但将如此多的寿字排列成这么大的一个“寿”字,怕也是花费了极大的心思的。 这般的巧思,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席间便有人朝黄粱称赞,“黄仆射,您真是后辈才人尽出啊!” 黄粱微微一笑,“张相 公何出此言?黄某人听闻张六郎可是今科榜上第七,哪像咱家子实,竟是个末流。” “祖父!”黄辉有些不服气的起身,“好歹我可是上了榜的!” 这么一说,却也引起了在场的哄堂一笑。 在众人赞赏之余,木泠接过话茬,笑着看向林菀儿,“祖父,珊儿写字的这张纸可是孩儿亲手做的,这算不算极有心意?” 确实,半个月前,当她听闻林菀儿是以一副字作为贺礼时便打上了主意,当她看到林菀儿屋内的纸张她就更笃定了这个主意,她特地去了造纸作坊学了这一手造纸技术,还在其中掺杂了些金箔,以及数百味的药材,使得纸张既熠熠生辉又能提神醒脑。 再加上林菀儿的那副字,就更显得这纸张的与众不同,心意独特。 不出所料,黄粱见状脸上浮起了极为欢喜心悦的笑颜,他爱字,虽说如今眼睛有些不行了,但听闻孙女们用心给他写字,他心中别提有多欣慰了。 他笑着赞赏道,“珊儿玲儿甚得我心啊!” 黄辉听罢,极为不服,“祖父,难不成孩儿赠的不好吗?” 黄哲一个巴掌拍了他的后脑,“混小子!” 黄粱却是不怒,只道,“你该向你姊妹们多学学才是!”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之中,黄粱动筷开宴,宴会即刻便开始了。 只是国丧之期,席间都是素宴亦没有什么歌舞助兴,是故开宴之后,也只听的席间众人的相互寒暄。 欧阳岚是个极为热闹之人,见如此场景她确实是浑身不舒服,在中山,若是办寿宴,都会在一处空地,生起一个大大的篝火,随后几百人围着篝火随心歌唱尽情舞蹈,而此刻,她竟只能呆呆坐在席间,支着下巴看着他们,甚是无趣。 随后,她突然想到方才央求林菀儿作画且林菀儿也应了她,她便连忙起身道,“珊儿,你不是说想要给本郡主做一副画吗?” 她这一句话,便将席间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到了她与林菀儿的身上,欧阳岚笑着看向黄瑜,“黄三伯父,珊儿先前可是应了我要给我作画的,我中山人从不忌讳些什么,如今恰值黄仆射寿辰,本郡主愿舞一曲为众人助兴如何?” 一听郡主殿下亲自献舞,席间部分人连连拍手喝彩,圣人对这郡主疼爱的很,若是有谁弹劾到圣人那儿去,圣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如此,多谢郡主美意!”黄瑜随即也朝她作揖。 随即,欧阳岚朝角落的莺歌眨了眨眼睛,却见她对着一张鼓。霎时鼓声响起,欧阳岚看了一眼林菀儿,随即将自己的外袍褪去,却见里面是一件两片式长袍,里面这是一件胡服下裳,一双灵动的大红色马靴却是格外耀眼,原来她此行是有备而来。 她脸上带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脸,一脸旋转了好几十圈走到了园子的中央,此时,宾客中便是掌声一片,常人转上几圈便是四肢发软头脑晕厥,而欧阳郡主转了好几十圈竟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继续跳着,简直是神奇之至。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章 告老还乡 随即,林菀儿也在备好的放有文房四宝的几前坐定,伸手蘸饱水墨,在几上摊开的纸上信手而画,那边鼓声雷动步步生莲,这边笔笔轻巧,纸上落花,一静一动,却仿佛身在画中,让人几乎屏住呼吸,难以自拔。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欧阳岚一舞作罢,大汗淋漓,而林菀儿笔下也是一蹴而就,妙笔轻搁。 紫兰紫薇见罢,纷纷上前将几上的画拎起,朝在做各位宾客展示,却见一个旋转着的飞影赫然立于纸上,最夺目的便是那画中娘子脚下一双火红马靴,随舞而张扬四起的两片式长袍,如同一朵牡丹绚烂开放,欧阳岚满头的辫子随着她旋转的角度飞扬而起,霎时间,看着就像一朵绽开的黑色莲花。 精彩!将如此灵动之姿画于纸上,简直是精彩绝伦! “好!”此时宾客中便有人喝彩,随后众人纷纷跟着喝彩,一时间众人赞赏无数。 “早就听闻黄侍郎家的娇娘子画技一绝,今日一见,果真是出神入化!” “是啊!郡主之舞天上来,黄娘子之画地上无啊!” 众人手中执盏,满口赞叹,就连黄粱也忍不住伸出脖子一看,果不其然,林菀儿的画从未教她失望过。 回到宴席之上,林菀儿收到了一个极为艳羡的眼神,她一抬头,却见马十一娘一袭水蓝色长裙,手中也学着众人模样托着酒杯朝她敬了敬,随后便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待到林菀儿朝她微微点头一笑,她似乎是打了鸡血一般,坐立了起来,脸上笑容依旧,但却比方才灿烂几分。 黄家才子倒是不少,方才有人赞赏时无意之间说了个对子,便有人提议以诗助兴。霎时间又激起了才子郎君们作诗的热情,纷纷提酒踊跃作诗,热闹非凡。 此刻,黄粱也起了兴致,在旁边仆人的搀扶之下起了身,随即也做了一首诗,大意则是青春易逝,珍惜当下,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云云,与当年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壮士暮年,雄心不已的志向似乎有所相悖,大抵是因为年纪渐大,又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极致伤悲过后,才有所感悟的吧。 说道兴致之处,却听他道,“黄某人在此多谢众位之心意,就在昨日,黄某向圣人请辞,年纪大了,体魄欠佳,圣人亦是允准黄某告老还乡,朝中之事,日后黄某亦是无能为力了!” “黄仆射,若是您不在朝中,那朝中不是……” 此人还未说完,众人纷纷感到十分惋惜悲痛。 黄粱似是去意已决,朝那些黄家族亲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退位让贤才是。” 也有同僚想要劝黄粱,但却看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无奈咽下了已在喉间的劝说之语。 霎时间,高涨的作诗兴致之下,如今也只能坐在席间喝着闷酒,低首埋头却是表情各有千秋。 &n bsp;宴会本是**迭起,如今却是郁郁寡欢,与黄粱想象的倒是一般无二,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年逾半百已至花甲,什么风浪未曾见过,如今这般的态度他也看透了不少,他也知坐在下面的大半皆是惋惜之情,还有小半却是不甘,黄家是因为他娶了公主后才慢慢成为新贵,再加上先帝垂青,让黄粱牢牢在仆射之职上足足待了两朝,这更是让他在族中的地位高涨,但更说明了黄家都对他有所求。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黄粱便是那得道之人,黄家人则是那升天的鸡犬。 而如今,这得道之人突然之间从神坛退下,族中想要升天的小辈无所仰仗,自然会是不甘心的。 但做人,不能如此这般将自己逼死,他黄粱活到这般岁数,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光耀门楣的事,还是让后人自己去争取不是吗?大瑞新贵虽说暗地里以权贵分了等级,但好歹黄粱也做了半辈子驸马仆射,这样的殊荣已经够了。 黄粱用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睛自上而下巡视了一番席间各人的表情,竟发出了一阵冷笑。 人情冷暖谁知?席间听到他要告老还乡的宾客中,除却同僚好友以及学生之外,全都是黄家之人,有的是在朝中有了些末微官职,有的则是有了些财力的商者之家,虽说重农抑商已久,但黄粱从未瞧不起他们,只是如今,他们的眼神竟都变了。 到底是新贵,比不得上百年传承的礼仪之族,待到他说要告老还乡之时,众人脸色也都有些细小的变化,黄粱都看在眼里,世态本就如此! 突然,黄粱心中忽然一阵气闷,一口气未曾缓上来,咳嗽了起来,身边的仆人立刻跑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拍了良久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黄粱越咳越严重,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纷纷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盯着他看。 忽然间,黄粱似乎咳出了些什么,随后咳嗽便止住了。仆人顺眼一瞧,地上则是一滩泛着黑色的血迹,随即发出了一阵尖叫。 席间的黄哲看出了黄粱的不对劲,立马跑上前想要为他把脉,可他还未走到黄粱面前,却眼睁睁得看着黄粱整个倒在了身旁仆人的身上。 倒下之时,他口中还吐了好几口鲜血,沾得仆人浑身都是。 “父亲!”黄哲脱口而出。 众人皆是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口,木泠与黄辉的反应最快,直接随黄哲一起跑到了黄粱的身前,黄辉更是将那九转续命丹直接塞进了黄粱的口腔之中,只是几息之后,月光照在了黄粱那苍白的脸上,他口中的丹药咕噜噜得掉到了地上,他的眼睛再也未曾合上过,他的胸前也再也未曾动过。 黄哲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的场景,黄粱倒得太快,快到他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木泠连忙从袖袋中掏出她随身携带的银针,分别在黄粱身上的几处大穴上扎去,可惜也就毫无反应,这怎么可能? 这一切实在是来得太快了,连给人的反应都不曾有。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章 风波乍起 黄瑜看了此景,心中则是一惊,身为刑部侍郎,这样的场景他怎么可能没见过,只是他心中不想去相信罢了,此时这种场景就摆在他的眼前,瞬间,他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知道,黄粱已然魂归天外,自小宠爱他的大兄已走了,如今就连父亲都要离他而去了。 虽说他心中早有这般准备,看淡了生死,但失去至亲之事在短短半年时光中竟发生了两次,这使得他内心深处实在是极难接受。 顺而,他随着自己的心意缓缓朝着黄粱处跪了下来。 王氏与林菀儿随着他也一并跪了下来。 这世间到底怎么了?林菀儿不由得这般问自己。 周围安静到只听得凉风吹落桃花的声音,片片落英离枝,一去不回,徒留枝头绿叶,不知向谁。 不欢而散,府内的宾客见状纷纷朝他们投向节哀的目光之后,除了至亲与黄家人,其余的都走了。 并不是他们自己走的,而是黄瑜要求他们走的,今夜黄粱之死,他不想节外生枝。 黄哲早就同他们有过交涉,黄粱的身体最多能撑七八日,而如今就连这七八日都熬不过去了,黄哲坐在黄粱的身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红着眼眶,滴滴清泪落入红尘,淹没在那刚失了体温的人身上。 医者,最大的遗憾便是如此了。 宾客散尽之后,木泠小心翼翼得走到林菀儿的身边,面色极为凝重,看着她的面色的,林菀儿便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木泠将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道,“中毒,慢性的。” “中毒?!”林菀儿不由得低声叫了一声。 所以黄粱是被害的? 木泠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地嘱咐道,“正是,你我一会儿去祖父房中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使他中毒,若是咱们黄府人,那么就真的麻烦了!” 的确,黄粱的饮食一直都是黄哲料理,所以最有可能下毒的地方便是黄粱的起居,黄粱的生活算得上是极为规律,若是黄府中有心之人在这上面动了手脚,那么谁都不会发现! 二人趁着众人料理黄粱之事时偷偷得走到了黄粱的中院,秉着烛灯,借着月色,在中院搜查着什么。 这院子平日里由丫鬟侍婢们打扫,未曾新添什么植物玩物,同以前一般,所以院子中怕是也没什么好查的,最重要的便是黄粱的房间中。 拉开黄粱的房门,却见里面烛火通明,如今这中院的奴婢们都被黄瑜叫了去,是故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搜查了一圈,二人皆是一无所获,陈设还是原来的陈设,没有增减,若是硬说增加了什么,那便是空气中那浓郁的药味,但木泠闻遍了百草,不会闻不出这气味的好坏。 “如何了?”林菀儿问她。 木泠轻轻摇头,显然是没有闻出任何异样。 那么这个毒又是怎么下的呢? 她二人一无所得从中院出去,却刚好碰上了黄辉,黄辉见她们从 院中出来,一阵欣喜,“寻着了?是什么?是谁?” 但回答他的却只是两个人的摇头与沉默。 到底是谁下的毒?竟还那般谨慎,真真是好精细的功夫! 去宫里报丧的人已经返回,不日黄瑜在家丁忧的消息也会传来,屋漏偏逢连夜雨,黄府如今便是这么一个如此尴尬的存在。 一时间,所有风华不再,如风萧萧起,落叶无声,一切仿若尘埃落定,却又有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众人跪在灵堂前,说来讽刺,这灵堂半年前还在用着,那屋柱上的洁白帷幔还未曾拆卸,如今又启用了。 凉风乍起,吹扬起那一条条帷幔,如同鬼魅一般,挥之不去。 黄博下灵之时是问羽大师前来做法,如今黄府将独孤白扣留了一月有余,也不知问羽大师还愿不愿意前来为黄粱做法事。 物是人非,人情悲凉,一夜无眠。 原以为问羽大师不会前来,却不想朝饭毕,问羽便敲响了黄府的大门。 门房见问羽携法器而来,心中大喜,连忙想要进门通报,却不想路上便遇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木泠。 她早知问羽是个有些神通之人,便将他截了下来,“问羽大师。” 问羽见眼前的是堂堂端木家主,脸上随即便咧开一个笑容,“小娃娃好本事啊。” “大师何出此言?”木泠微微凝眉,她都未曾说些什么,难不成问羽大师便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不成? 却看问羽扬眉一笑,“小小年纪便成了端木家主,真真是好本事!”他笑着看着木泠,“你唤住贫僧,可有事?” 木泠面色忽而凝重几分,“听闻大师见多识广,也不知大师是否可知有一种药物无色无味却能使人中毒?” 问羽确实是没有想到木泠会向他问这种问题,只是轻微皱眉,“这个……,贫僧是出家人。” 他的意思是出家人是不懂这些东西的。 木泠只好无奈一声,“多谢大师。” “小娃娃可是端木家主,族中想必也会对这种东西有些研究,你大可不必如此灰心。”问羽大师继续笑着答道。 木泠微微抬首,看了看问羽,她发现这个大师与寺中的其他大师有所不同,他的言语之中像是有些鼓励,亦是有些顺其自然,有着超脱世俗的眼光,木泠不禁暗叹,大师果真是大师。 告别问羽,木泠便打算去往妙安堂,不知为何,她忽而觉着最近风波有些不定,怕是山雨欲来,黄粱一逝,明里暗里许多事情都会悄悄发生改变,她要在这改变之前,尽早地做出些相应的对策,以免届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林菀儿此刻跪于灵堂之上,昨日去见黄粱时黄粱所言犹在耳边,黄粱最宠爱的便是她与木泠这两个孙女,每每思及此,林菀儿的鼻腔都会不由得感到一阵堵塞。 突然,她想起了赫连骜对她说起的话,她记得清楚,那日赫连骜对她道,“黄仆射是个值得让人钦佩的人,只不过,怕是活不长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七章 一道寻门 活不长了? 听赫连骜的语气,似是他早就知晓黄粱会死?那日他给她喂下的又是什么呢? 浅风从门缝中吹来,门外款款走来一个挺拔身姿,林菀儿扭头一瞧,却是早已解了口禁的问羽大师。 独孤白早已被放回,可问羽脸上却是满是笑颜,似乎独孤白与他毫无关联。林菀儿还记得黄瑜差点将他逼疯了,她不由暗叹,大师果真是大师,行事作风如此坦率潇洒,令人敬佩。 林菀儿起身,朝她欠了欠身,问羽却是笑道,“别来无恙啊!” 这样的寒暄,好似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莫不是……,林菀儿心中一惊,她想起了秘境中的那个老者,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 “自上回贫僧前来替娘子治病,贫僧便知娘子并非是一般人,如今更是红光满面,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林菀儿恭敬地看着他,也不知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问羽笑了一声,“莫误会,一路走来,我瞧人人印堂乌云密盖,而娘子却是满面红光,故而由此感叹一句。” 林菀儿浅笑一声,让出位置,“大师这边请。” 问羽大师在京都亦是一个举足轻重之人,他如此一说,林菀儿更是下定决心想要问问赫连骜,问问他到底知晓些什么东西。 问羽在堂间坐定,黄瑜黄哲二人便进了堂中,林菀儿随即趁机收拾收拾,打算出门去寻赫连骜。 只是、 每次见面都是赫连骜主动寻的她,她根本不知怎样才能寻得到赫连骜。 对了,王府。 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菀儿回到了紫烟阁,换下了身上的麻衣,朝一旁的紫薇问道,“你可知平西王府如何走?” 紫薇一愣,突然想到上回之事,后来林菀儿同她解释,那些是平西王的人,她惊道,“平西王爷?娘子你……”紫薇深知平西王赫连骜是个极度危险之人,自家娘子为何会想起要去寻他! 随后,紫薇才道,“奴婢听闻平西王府常年不开门,平西王爷也是深居简出,从不参加各种大宴小宴,行踪亦是不定,奴婢也不知啊。” 所以真的寻不到了吗? 林菀儿不死心!她就是想要去问个明白。 她匆忙换好一身胡服,便独自一人从黄府后门处溜了出去,只是未曾走出百步,她便遇上了一个熟人。 却见那人右手握着手杖,在路边左右踱着步,巷风轻轻吹起他那长长的灰色衣摆,眉间深锁,像是在做一个极难的抉择。 谢霖就在路口,林菀儿不可能避过,所以,她便迎了上去。 “谢郎君在此处作甚?” 听到林菀儿的叫喊声,谢霖抬首,眉间虽舒展了些许,但复又紧锁了几分,嘴上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黄娘子,你这是往何处去?” 林菀儿看了看自身的衣袍,有些窘迫,“出去一趟。你呢?” 谢霖更是有些窘迫,“黄仆射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听闻昨夜黄仆射……,想着过来拜访一番 ,但只怕……” 只怕?怕的是他的退婚使得黄府众人都尴尬,不知怎地,林菀儿却是没见过如此窘迫的谢霖,突然想笑,只是她却是止住了挂在嘴边的笑容。 林菀儿轻叹一声,“此刻问羽大师正在里面诵经,怕是没人出来引你,你若是觉着为难,等我办完事,便来引你吧。” 他又转而看向林菀儿,“你是打算去见谁?” 他的眼力果然是厉害,竟能在她的穿着和只字片语中推测出她意欲何为。 她知瞒不过,也只好如实道,“平西王府。” “哦。”他轻道一声。这一声中似乎并感受不到他的喜怒,只是林菀儿却在他的身上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之力。 周围极为安静。 她以为他不再说了,谁知他又道了一句,“王爷行踪不定,但大多数都会在王府内,只是王府门前的那些侍卫有些乖张怪戾,不如在下同你一道吧。” 一道?也对,他常在坊间走动,人情世故比她一个日日深闺的女子要了解得多,随后她便道,“好。”可不知怎的,林菀儿却是觉得,谢霖此时竟有些生气。 二人说罢,便走进了前方的一个小巷中。 “这条道比大道更近些,巷尾处设着武侯府,一般人不会在此处溜达。”谢霖解释道。 林菀儿听罢,嘴角扯了扯,他们二人此时此刻便在此处溜达啊。 才走了不到三十几步,她果然在巷尾看到了一座武侯府,这是一座极为不起眼的小房子,连一块门匾都没有,像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人家,只是她才想到此处,巷尾那户人家便开了门,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侍卫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面露凶相得看着他们。 林菀儿有些紧张得看了谢霖一眼,却见谢霖却是一脸笑意,他行至那武侯身前,作揖道,“这位官人,不知从平西王府该如何而去?” 所以,谢霖根本不知道平西王府该往何处去? 那武侯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几分,随后连忙朝他恭敬作揖,起身后,他伸出左手往另一条巷子指去,“从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尽头时左拐,出了坊门之后往广化坊进,往东走七百步,便是平西王府。” 得到信息之后,谢霖朝他道了声谢,便往方才指的路而去。 全程林菀儿有些不可思议,谢霖竟同武侯府这般熟悉! “他认得我的身份。”知林菀儿在疑惑,谢霖主动坦白,“首榜首名游街,是他们专门护卫的。” 随即他扭过头来,居高临下,问道,“平西王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寻他……”只问了一半,他便顿了下来,他浅笑道,“我多言了。” 林菀儿只给他一笑,“我自有我的事。” 很快,他二人便走出了坊门,那武侯果真未曾说错,才出了坊门,便看到了广化坊的坊门,他们穿过大道,一同进了广化坊,林菀儿才问道,“听人说王爷都住在十王宅,为何平西王会住在广化坊?” 谢霖浅笑浅笑一声,“平西王爷功高,待遇自然不同。” 从谢霖的语气中,林菀儿却是读出他并非这个意思。怕是因为赫连骜功高盖主了吧。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八章 闭门之羹 二人再无言语,在这巷子中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巷深无人,虽说是在白日里,却也走出了些回音。 再走几步,他二人便走出巷口,至巷口时,林菀儿看到前面是一个街口,接口处,街口对面便是一个巨大的府邸,约莫比黄府还要大上好几倍,门上的匾额用鎏金字大大得写着“平西王府”四字,门前有几个长相十分凶残的侍卫守在左右,整个府墙脚下,每十步亦是两个护卫看守,从面相看,着实都有些凶残。 林菀儿这又定了定方才她的猜测,赫连骜果真是功高盖主! 谢霖回首,“这便是王府,但想要进去,在下却是无能为力。” 看这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怕是打开的次数极少,赫连骜定然不会从这大门进出,定然是同她一般喜欢从后门或是小门进出才是。 谢霖似是看出她的意图,笑道,“咱们不妨再去其它地方瞧瞧?” 林菀儿点头表示赞许。 只是他二人围着王府走了一圈,竟还是未曾发现能进王府的门,这使得林菀儿心中有些失望。 无奈,他们只能从大门进去了。 绕到大门,门前的那些个护卫面目着实是吓人,饶是林菀儿胆子再大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谢霖早就瞧出了林菀儿的胆怯,只好拄着他的手杖一步一步得上前,朝他们作揖,“敢问王爷在府中吗?” 那护卫瞪大了双眼,颇有震慑之意,他道,“王爷在不在府中与你们何干?若是没有王爷的请帖,那就请自便!” 语气极为强横,无奈,谢霖也只好退下,他们没有请帖。 退出很久后,林菀儿才有些丧气,“罢了,不寻了,王爷深居简出,要寻他确实是是不易,咱们还是回去吧,此刻问羽大师怕是已经念完一轮经了。” 谢霖见她不坚持了,随即亦是颔首额,跟随他一道回了黄府。 林菀儿此刻心中却是在想,赫连骜当初之言到底有何深意?是好意提醒还是刻意?甚至是不怀好意? 谢霖在一旁看着林菀儿此刻的面目变化,眼前的娘子似乎是长高了些许,较之以前沉稳了些许,他不由得觉得好笑,对方看不上自己,自己也主动退婚了,但三番五次得竟也还能遇上,若真的不说是缘分,怕是也没人信了吧。 可这缘分究竟是善缘还是孽缘呢? 他们回到了黄府门前,林菀儿朝他看了一眼,灰色的衣袍还是衣袂飘飘,他的一只手中拄着手杖,一只手搭在那只手背之上,温文尔雅得站立在门前。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走在前头的林菀儿回头,却正对上了他那复杂的目光,她觉得有些莫名,“怎么不走了?” 谢霖顺而浅笑摇了摇头,他生来聪慧,他已然感受到了面前的这个娘子心中不曾有他,他也不会强求,若是族中再有所逼迫,那么他也只能只身一人浪迹天涯了。 顿了片刻,他便跟了上去。 如今的黄府满园子郁郁葱葱,一派蓬勃的景象,只不过涌入口鼻的不是扑鼻的花草之香,而是浓浓的香火味道,不远处是不是还传来做 法时敲的木鱼声,让人听得心中不由得心里一揪。 行至灵堂时,却见黄瑜正跪坐在了黄粱灵侧,那地方曾是黄逸与黄祺所跪,而问羽大师亦是在原来的地方盘地而坐,只是如今身边少了一个替他传话的独孤白罢了。 众人见林菀儿领了一个人进来,纷纷抬首,却见是那今科的首榜首名,差点成了黄家女婿的谢家三郎谢霖。 谢霖走到黄瑜面前,作揖道,“黄伯父,在下前来吊唁黄仆射。” 黄瑜未曾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奴仆便从几上抽出了三支清香递给了谢霖,谢霖毕恭毕敬地接过香,随后凑在烛火中点燃,边点着口中还念念有词,待到袅袅青烟盘旋而上,他才走到灵前,对着黄粱三鞠躬,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这是一个生者对死者的极大尊重。 做完这些事以后,谢霖将三支香递还给奴仆,随后走到黄瑜的跟前,毕恭毕敬的对他道,“黄伯父,节哀顺变。” 黄瑜起身还礼,却并不想多言。 随后谢霖就跟着林菀儿走出了灵堂。 林菀儿本是想问他方才口中在念些什么,耳边却突然听到谢霖的话,“看来黄伯父是已经接到圣旨了。” 昨晚木泠便同她说起过,所以她并不曾吃惊,但看谢霖的样子却是十分吃惊的模样,“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林菀儿也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对劲,“你此话何意?” 谢霖道,“虽说圣人身体渐渐康健,但性情也逐渐也变得有些乖张,此时朝中的大权虽说都已回到圣人手中,但大部分却还留在天后与康王手中。” 对于康王赫连逸的为人林菀儿再也清楚不过了,在加上崔家与黄家的恩怨早已渐深,是故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黄家的。 这才是黄瑜此刻心中所烦忧的。 谢霖苦笑一声,“看来这皇城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乱,我看我还是趁早远离较好。” 林菀儿竟是诧异了,眼前此人辛辛苦苦得了功名,难道不是要入仕大干一场吗?怎地如今净想着远离? 她这样想着也这么问,“谢郎君难道不想在这乱流中争一争吗?” 谢霖的笑容较之谪仙不逞多让,再加上如今极为温声细语的低语,更是让林菀儿觉得眼前此人愈发有几分让人迷人的风采,且听他款款而道,“争?虽说我的背后是整个谢氏,但我这一房已然绝脉,只剩我孤独一人,故而,也可以说我背后根本无一人,我又凭什么去争?再者,天下之大,并非只有权势才是人人毕生所求。” “那还有什么能够让人不惜一切去求呢?”林菀儿接道。 谢霖自上而下看着她,“曾经我倒是无所求,如今倒是有了一个。” “什么?” 谢霖噗嗤一笑,仿若黄府院中黄瑜刚植的桃花瞬间盛开,“只愿得一人矣。” 林菀儿也笑了,她过了两世,从未见过有人的人生追求如此奇特,也微微浅笑一声,“你的追求,真特别。”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九章 黑莲七瓣 “你们在谈论什么呢?竟如此愉悦?”木泠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林菀儿将头别了过去,冲她笑了笑,“谢郎君方才说了他的人生追求。” “追求?”木泠狐疑得看了二人一眼,这两人本来是有缘成为夫妻的,如今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共处,看着还真是挺奇妙的,她浅笑一声,“莫不要追不上才好。” “多谢木兄指教。”谢霖弯腰朝她作揖。 刚好几人已走到门口,谢霖也不打算再让她们送的意思,便罢了罢手,“二位留步。”随即他同林菀儿相互颔首还礼后,便想拄着他的手杖离开了黄府。 木泠狐疑得看向林菀儿,“我且不管你二人之间有何事,你且告诉我,你穿着胡服是从何处归来?” 只因方才将谢霖带入府中竟忘记自己还穿着她出门才穿的胡服,这该如何解释?同他说他去寻平西王爷吗?若是说了,赫连骜那阴晴不定之人,指不定会派他手下那将龙武都打败过的侍卫对木泠的生命造成威胁。但若是不说,木泠如此敏锐,又怎能瞒得过? 思量再三,她才道,“我听闻西市有几个厉害的铃医,故而想问问那东西,只是才出门便碰上了谢郎君,只因谢郎君觉得尴尬不知如何进门,是故我便将他领进门了。” 只因黄粱中毒之事只有黄家人知晓,是故林菀儿便也说的十分隐晦,只是木泠轻挑眉头,似是有些不信,“你确定是刚想出门而是从门外回来?” “刚想出门。”林菀儿有些心虚。 木泠将双目垂下,看向林菀儿的脚尖,继续道,“若是刚想出门,怎地鞋上还粘上了街上暗渠边特有的泥土?” 这一说,林菀儿立刻有些慌了,她低头往下一看,鞋上却是沾了些灰黑色的泥土,这的确是暗渠边才有的。 “还不老实说吗?”木泠看着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疼爱的妹妹有事瞒着她。 林菀儿深呼吸一口,才道,“平西王爷曾经跟我说过几句,关于祖父,他说祖父的命不久矣,果然祖父仙逝,我便想去寻王爷问问清楚,是否知道其中内情,只是未曾寻到。” 木泠冷哼一声,双手向背,“平西王爷常年深居简出,能被你轻易寻到?他可是个危险人物,以后还是尽量少去接触为好!再者,他是何时何地同你说的那番话?” 林菀儿知瞒不过,也是九分真一分假道,“那日郡主寻我入宫见黄华道人起死回生技时,在路边看到了他的马车,他便停下同我说了几句话。他还给了我一块他的牌子,说是红衣教见那牌子便不会来滋事,我那日以为他说的命不久矣会是红衣教的刺杀,便将那牌子放在了我赠予祖父的香囊之中了。这么些日子,祖父怕也是知晓的。” “黄华道人!哼!”木泠冷冷得哼了一声,林菀儿明确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煞气,没错,是来自一个医者的煞气。 “看来此事同那黄华道人是决计脱不了干系了!”木泠道。   ;“为何?你今日出去,是寻到了线索了吗?” 木泠颔首,“没错,这种毒是端木世家秘制百毒第十五,名曰七瓣黑莲。此毒通过空气传播,无色无味,平日里并不会感受到身体异样,只是会削减精神之力,但这种毒一旦在体内积少成多,便再也回天乏术。若是身体康健道还好,但倘若是像祖父那般身体虚弱之人,日日吸食的话,不到七日便去了。还好有我与二伯父的精心调理,这才支撑到了现在。” “可二伯父每日里都会给祖父把脉瞧病,为何就察觉不出呢?” 木泠冷笑,“此毒奇就奇在初初并无任何影响,也无任何毒性,更别提辨别了,但待到情形一激动,精神出了偏差,毒性便爆发,直取性命,毫不留情。就连二伯父也回天乏术。” 所以,必死无疑? 林菀儿十分吃惊得看着她,果然端木一家是医家翘楚,原来还有关于毒的创作,那就难怪了。 自古医毒不分家,有毒必有医,有医自有毒,端木家的实力确实是不能让人小觑。 “可是到底是谁?又是怎么下的毒呢?”林菀儿又问道。 木泠轻轻摇头,“黑莲七瓣只要涂抹与任何一物中便会悄无声息得融入并不会被察觉,怕是连是谁都极难察觉,如今只能是打脱了牙齿往嘴里咽下罢了。” “可它为何只排到第十五?” “只因此毒的隐秘性实在太好,且杀伤力也只因人的精神力而异,是一种极为有针对性的毒,所以便只排在了第十五。”木泠如是答道。 “那么第一又是何毒?” 木泠摇头,“那毒册已然被销毁,族中残留的孤本种也只不过几样常见的毒,而这黑莲七瓣算得上是孤本中最不常见的了。只是我听闻,排在第一的毒,只消半两,就能将整个京都皇城的人全部毒杀,半刻钟之内无一生还,是故被束之高阁,最后毁之。” 林菀儿听得目瞪口呆,这天下竟有如此之剧毒,若是真的存于这世上,那足以毁天灭地了。 半晌后,却听得木泠道,“那毒定然是出自黄华道人之手无疑了。此刻她又深受圣人宠爱,确实是有些棘手了。” “医者父母心,她为何要这般作为?”林菀儿质疑道,“或许其中定然有什么原因。” 木泠冷笑一声,“关于她,我族中已然开始全面调查了,我就不信她身上没有任何弱点。只有一点,她也是人,有时人的欲念是无穷止尽的。” 林菀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阿玲,你这般就像一个老学究呢。” 木泠瞥了她一眼,正经道,“平西王爷你还是不要去寻了,他那样的人若是搭理你,定然是要利用你做些什么事,以后若是遇见他,能躲便躲,如今黄家不必当年盛时,捧高踩低之人大有人在,咱们仁义,不代表别人便对你仁义了,以后还是少些在外面走动吧,若不是今日遇上了谢郎君,指不定还有些什么麻烦呢。”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章 灵玉归来 木泠的谆谆教诲,林菀儿自然是听到心中去的,也不知怎地,心中竟有一股暖流随之涌动,随后顺着泪腺直冲脑中,眼眶随即便一阵湿润。 木泠看着她,连忙牵过她的手腕,三指合一搭在上面,“怎么了?不舒服?” 林菀儿摇头,随后木泠将手放了下来,“祖父走了,阿耶心情极度不佳,若是咱们做晚辈的不尽些心力,恐怕黄府可就真撑不下去了。” 她说的倒也不错,长房长孙一个醉心于诗书之中,另一个心怀悲天悯人之心,而黄哲则是将自己关在药房内,剩下主持大局的也只有黄瑜,若是黄瑜背后没个什么支撑,恐怕他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林菀儿颔首,“我这就去将衣服换了。”不知怎地,长姐如母,她总觉得木泠待她更像是母亲待女儿,而非长姐待妹妹。 真是一个奇妙的感觉。 黄府待她真真是好!故而林菀儿早已将自己融与黄府之中,人活一世,还需会感恩。 回到紫烟阁,紫薇满目惊恐得迎了上来,“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林菀儿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紫薇嘟着嘴,看得出来极为不悦,“娘子倒是好,说走便走,奴婢就一个转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奴婢又不敢明目张胆在府中寻,连紫兰都未曾告诉,只能站在房内傻等。娘子,你知道奴婢有多担心吗。” 她说着说着竟还哭了起来,这搞的林菀儿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回来了?” “娘子以后出行,可在莫要丢下奴婢了,奴婢心慌的很!”紫薇边抽出帕子擦擦脸边道。 林菀儿朝她一笑,“知道了。” 随即她便走到了屏风之后将自己身上的胡服换了下来,只是,正当她要换上常服时,突然听到一个东西落地的声音,听材质,应该是一块鹅卵石。 站在屏风前等待侍候的紫薇也听到了,她连忙转身询问,“娘子,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林菀儿微皱眉头,她可从不在自己的衣物里放什么东西的,况且衣物解下之时,系在上面的香囊之类的小物件也会由紫薇收好,是故此刻她也有些惊讶了。 寻了一圈后,林菀儿随即打算先将衣物穿好,然后再去寻寻方才之物。 谁知,她刚穿好衣物从屏风后走出时,感觉自己脚上踩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趔趄超前摔去,若不是紫薇眼疾手快,林菀儿此时定是面目朝地了。 “娘子,您没事吧!”紫薇扶着她关切得问道。 林菀儿摇头,随后转身,朝方才她踩到的地方看去,突然一个震惊。 却见那地上一个月型的东西躺在那处,这东西林菀儿再熟悉不过,正是前些日子她让黄瑜带到公主陵中的东西。 那块玉珏。 这玉珏此刻应当在公主陵中,为何会出现在林菀儿的闺房中,而且,竟藏在了她的衣物中! 这件衣裳是她早间为了出门换下来的,而她断定早间她的衣物中并没有这个东西,那就是说,这玉是在她出门后被谁放进来的。   ;林菀儿扭头朝紫薇问道,“我出门之时,有谁进来过?” 紫薇将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不曾,娘子出门期间,奴婢可是一直都待在屋中不曾出去过。” 难不成是凭空出现的? 林菀儿弯身将那块玉珏拾了起来,触手生温,那极为熟悉的触感,她可以断定,她手中的这块玉便是半月前林菀儿递给黄瑜的那块。 难不成黄瑜没有将玉送到公主陵中吗? 黄瑜一向对她的请求极为重视,连小事都会放在心上,这是灵慧师太的嘱托,他怎么可能不遵从?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从陵中将玉偷出,然后将其放进了她的房内,可,为何一定要放在她的房内,看这玉的质地,恐怕看它的价格比之东市名曰金镶玉的金器店中那条小金鱼都不逞多让,为何不去直接将这东西拿去出售? 她将玉紧紧攒在手中,随后猛然起身,往门外走去。 “娘子,这是要去哪儿?”紫薇在身后叫道。 林菀儿都也没回,只道,“灵堂。” 灵堂处,木泠跪在黄瑜身前,一身麻衣,脸上皆是含着泪水,问羽大师盘坐在原本的那处,如今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像是在打坐。 看到黄瑜此时的表情,林菀儿脑海中响起了此前木泠叮嘱她的话,突然,她心中想要问向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缓下脚步,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在空余的席座上跪了下来,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手中握着那快玉,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声不吭。 黄瑜此刻的心情已经很糟糕了,若是此刻问他,恐怕平白给他添了烦恼,不值当。 问羽似是感受到了一些什么,随即睁开了眼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似是若有所思。 林菀儿心中一惊,难不成这个问羽大师知道了些什么吗? 一旁的木泠看到林菀儿此刻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朝她看了一眼,眼神中似是再说,切莫失礼。 林菀儿只好低下头,默默得跟着他们将这场法事完成。 夜幕骤降,换了黄逸黄祺二人前来做法事,林菀儿才起身便被木泠拉到了一边。 木泠眼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满眼关心,“方才瞧你心不在焉,是发生了何事了?” 果然是木泠,不但目力过人,心思较之常人依旧那么敏感,谁都瞒不过木泠,林菀儿也一样。 随后林菀儿伸出藏在衣袖中的手,缓缓摊开她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一块精致美玉呈现在了木泠的面前,更使得她脸上一惊。 “怎么回事?”她想问的是,这快玉被黄瑜送到了公主陵中,为何如今又出现在了林菀儿的手中。 “货真价实。”林菀儿肯定道,这就代表着这块玉就是半月前她递给黄瑜的玉。 林菀儿又道,“早间突然出现的,就在我换下的衣裳内,紫薇一直守着房间,无人进出。” 无人进出?难不成是鬼吗?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一章 送途刺杀 “阿耶近日心情极为不佳,如今还是先不要前去询问的好。”木泠道,“此事先放一放,今晚咱们换房睡。” 此事若是人为,既然能不知不觉得将东西放到她的房里,那么定有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取了她的性命。所以,为了保证林菀儿的安全,木泠义不容辞得要跟她换房睡。 察觉到林菀儿的反抗,她又道,“若是觉着我的房间不舒适,那便去寻个客房。” 原来木泠坚持起来也是这般可怕的。林菀儿只好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在这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来了许多吊唁之人,大多都是黄博停殡时来的一些大臣,直到最后四十八日入夜,来了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林菀儿认得他,他是赫连骜身边的那个护卫疾风。 林菀儿知道,他武功极高。 因为得了木泠的叮嘱,林菀儿也不敢上前与他攀谈,一则不想同平西王府发生牵连,二则不想惹祸上身。 疾风来到黄粱灵柩之前,只因黄粱用寒冰护着以至于遗体不容易腐坏,但还是能闻到那腐臭的气味。疾风上完清香之后转身对黄瑜道,“黄侍郎,节哀顺变,我们王爷对仆射很是钦佩,特命属下前来拜谒,顺便想要瞻仰仆射遗容,不知侍郎可否允准?” 黄瑜那双空洞的眼睛眨了眨,他抬首看向疾风,随即给他摆了一个手势,“请。” 棺椁还未盖上,疾风走到灵堂之后,驻足在黄粱的遗体前良久,随后才走出灵堂朝他们鞠了一躬,“请节哀。” 疾风走后亦是入夜良久,林菀儿随着木泠起身,晚上是黄逸黄祺黄辉前来守灵,木泠今晚回了端木本家,想来是寻到了那黄华道人的根本。 也只有她独自一人与紫薇走在了回闺房之路,自从与木泠换了房间之后,她不知怎地今日睡眠极好,经常都是沾了枕头便入眠了,这许是同木泠房内的隐约散发的药草香有关。 只是她才至房内,突然觉得面前一阵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林菀儿定睛一瞧,正是今夜前来吊唁的疾风。 之间疾风迅速点中了她的穴道,使得她不得动弹亦不能叫唤门外的侍婢。 随后他轻声得在她的耳边笑道,“王爷让我来同黄娘子说一声,王爷说,娘子你做得极好。” 不由分说,林菀儿又被解了穴道,而当她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疾风的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难不成那玉也是他放在她房内的不成? 门外紫薇叫唤,“娘子,您晚膳都还未用呢!” 跪了一日了,她确实腹中有些饥饿了,只是又想到了赫连骜,她竟有些吃不下,他到底让她做了什么,又为何让疾风向她带话说做的极好? 一夜无眠。 醒来时,天已大亮,林菀儿在迷糊之中已然由紫兰紫薇二人收拾好了行装,最后也只剩下漱口吃早膳这两件事还得要她亲自来做。 要同木泠说吗?可是同木泠说了又能怎样?聪慧如她怕是也猜不到其间之意吧! 赫连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 她才扒拉吃了两口早膳,紫兰便为 她备好了一切,今日是黄粱出殡,作为儿孙是需要执绋的,虽说她是孙女,但也需要紧跟在众位兄弟之后。 街上的人极少,特别是吉时前后,天上乌云密布,显得整个大地阴郁至极,黄哲与黄瑜两人行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像是灌了铅。 先帝为黄家辟的南郊福地,才半年便进了两人,也不知是该感恩还是该如何,林菀儿边走着边想着,丝毫未曾感觉到走在身边的木泠的面色变化。 突然,木泠紧紧拉过林菀儿的手,“珊儿,我总觉着不对劲!” 相比较林菀儿,木泠的江湖经验十分足,若是她觉得不对劲,那定然是不对劲了。 “哪儿不对劲?”林菀儿随即问道。 木泠摇头,“不知,但我总觉着今日这街上与往日都不同些,像是弥漫了些许的杀气。” “杀气?”林菀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随即看了一圈四周,从她的视角看去,与平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无论如何,还是保持警惕较好。”木泠轻声道,“我为你备的银针你带在身上吗?” 林菀儿点点头,自从佛堂遇袭之后,她可是就连睡觉都带着的。 不知多久,人马便走到了启厦门。 过了启厦门后,她们便坐上了马车,可她们刚坐上马车,外面便起了动静。 林菀儿撩开车窗往外看去,却见一行十几人穿着黑色夜行衣,各自蒙着脸面手上执着一柄刀剑与黄家的护卫打斗了起来。 马车内,木泠碎了一声,“果然还是有事!”她转向林菀儿道,“银针带着吗?” “带着!”说吧,林菀儿朝袖袋中一掏,将裹着银针的包裹握在手中。 木泠点头,“很好,一定要护好自己!”随后她转头撩开了车门。 可是她才走出车门便遇到了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却见则怀手中正握着一把带血的剑,正护在马车门口。 “你在这里作甚?”木泠朝他怒道。 则怀却道,“郎君让我来护卫二位娘子。” “那阿耶又有谁来护?”木泠愤怒得朝他喊道。 随后木泠扭头看了一眼林菀儿,又朝则怀道,“你在这里护着珊儿,我去护阿耶!” 可她刚踏出一步,却被则怀拦了下来,“不行。” “你这是想要作甚?”木泠随即从袖间抽出一枚银针,“若是阿耶有什么三长两短,别怪我不客气!” 则怀看着她,堵在喉间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几息之后,他让出了路。 外面战得不可开交,林菀儿躲在马车内心力交瘁,一直在马车外的紫薇紫兰要无音讯,林菀儿心中只盼着她们只是被冲散了。 车外仆人的惊恐声层层起伏,使得林菀儿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她的额头早已布满了细汗,但这些她都顾不上。 她不敢掀开窗去看,她怕看到亲近之人或受伤或倒地身亡。她手中紧紧捏着从布包中取出的银针,但她此刻手抖到始终捏不住,直到手心全是汗。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二章 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动静稍稍平静了些许,她马车的门被轻轻敲了敲,传来的是则怀的声音,“娘子,结束了。” 结束了!林菀儿口中吊着的气瞬间舒展了开来,也不知此刻车外的情形如何了,她深呼气了几口气,随后应道,“好。” 她将银针收回布包中后起身,刚一掀开帘子便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味,则怀在车下等她,却见他浑身沾满了血迹,似是方才杀了不少人。 则怀满脸凝重,林菀儿嗅到了一丝不对,她赶忙上前一步抬首问道,“阿玲如何了?父亲母亲如何了?” “王夫人同余夫人由梁夫人护着,大抵无恙,只不过……”则怀的脸色如今有些难看。 母亲她们没事,那么有事的会是谁?“只不过什么?” 则怀道,“郎君受了些伤,如今昏迷不醒。” 原来是黄瑜! 林菀儿拎起裙角,朝他问道,“父亲此时在何处?” 则怀往车队前面指了指。随后,林菀儿便跑了出去。 车队中大约有一百多人,其中有二三十个护卫,如今护卫们已经将死大半,活下来也不过三四个,由于护卫相互,仆人们的死伤人数不到二十个,各个主子也安好,唯独黄瑜受了伤。 也就是说,此行刺杀的目的便是黄瑜! 林菀儿合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跑到了队前,却见木泠早已蹲坐在地上为黄瑜疗伤,黄瑜此刻胸前血红一片,看样子是胸前受了伤,只是他脸色极为苍白,眉头紧锁,像是失血过多导致他身体极为难受。 “阿玲,父亲如何了?”林菀儿上前一步,轻声得问道。 木泠摇头,只说了十二个字。“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急需休息。” 她抬首看了一眼一旁的黄哲,却见黄哲此时手臂上也受了重伤,流血不止,黄辉正灰着脸替他包扎,还好受伤的人也只有黄哲与黄瑜。 黄祺同黄逸二人点了点人数,如今总共也只有六十几人,出来时可是一百多人。无论怎样,吉时不能误。 众人整修了片刻,商量了下将黄瑜送上了马车,他们离城门不远,早就有人去了城门去报了金吾卫与京兆府。 才出城门不到百里便遇到了袭击,金吾卫与京兆府脸上亦是无光的,随后金吾卫便提出要护送他们一同去了南郊。 从南郊回来时,林菀儿已然身心疲惫,黄府上下的心情亦是不堪,这灵堂用过两回便已经够了,他们不想再用一回。 此时,林菀儿跪坐在黄瑜的房内,王氏正在榻前侍奉汤药,而木泠则是在一旁继续替黄瑜针灸,以刺激他张口。 只是,黄瑜的口紧闭着,开口也无法将药咽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 正此时,门外来报,说是欧阳郡主来了。 林菀儿本打算起身相迎,却不想欧阳岚早就到了门外。 欧阳岚一副黄家便是她家的模样一屁股坐到了林菀儿的跟前,大喘着气问道,“可还安好?” 林菀儿道,“一切安好,只 是父亲遭遇不测。” 欧阳岚朝门外的莺歌看了一眼,莺歌立刻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盒子递到了王氏面前,“这是西域进贡的疗伤神圣药,我向陛下求了一盒,不知你们能否用得上?” “多谢郡主。”王氏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双手接过莺歌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木泠。 木泠随即将盒子打开,一股药香扑面而来,却见盒子里是白色的膏状,膏体白色中又透着剔透晶莹之感,不消细闻,她便知晓这膏体中浓缩了上百种珍贵药材,对黄瑜的伤口有极大的疗伤作用。 木泠连忙起身,朝欧阳岚作揖,“多谢郡主赐药!” 欧阳岚罢了罢手,“黄伯父先后救了我两次,如今他于危难中,我若不救,可不是忘恩负义不成?但愿这药能起些作用。” 夜幕将近,欧阳岚送完了药便走了,只是,黄瑜似乎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但却又觉得,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事态的发展。 林菀儿坐在房内,边呼吸着房内特有的草药香味,边沉思着,纵观整场刺杀,那些刺杀者似乎是极有目的性的只攻击黄瑜,而其他的仆人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将他们杀了,为何呢? 来者会是红衣教吗?可红衣教的目标一向是她,而白日里的刺杀中,她就单单一人躲在马车中,竟没人去刺她!就连马车外帘的一块布都未曾刺破。 要说则怀武艺高强那是毋庸置疑的,但红衣教中亦是高手如云,则怀一人也是抵挡不过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红衣教高手的。 那么来者到底是何人呢? 正思及此,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紫薇颤抖着声音朝里面喊道,“娘子。我们回来了。” 自从遇上刺杀,她们二人便不见了,林菀儿心中还担心着呢,如今竟回来了。 她连忙上前将门拉开,却见紫兰紫薇衣衫褴褛不堪得站在她的面前。 紫薇带着哭腔,“娘子,白日里那些贼人打斗时将我与紫兰以及一众仆人都扔到河里了。” “什么?”林菀儿十分吃惊,“他们为何要将你们扔进河里?” 紫兰道,“我们同银花她们几个本想着誓死捍卫主子们的,故而就相互搀着胳膊围成了一道人墙,为未曾想到,竟一并被拖进一旁的河里了。” “幸好奴婢几个会水,被冲到下游后便寻了回来,只是,中院的铃儿和东院的巧儿不会水,被水冲了之后便再也没回来了。”紫薇边说着,喉间的哭腔更严重了。 林菀儿连忙安慰道,“莫哭了,莫哭了,兴许是她们被冲散了呢?” “不是的。”紫薇接着道,“我们在下游看到了她们的尸体,手上脖子上牢牢缠着水草,瞪大着眼珠子,死得可惨了。” 听得紫薇的话,林菀儿一愣,“她们的尸体现在何处?” 紫兰道,“由于被水冲得有些发白,骨头都软了,实在没法子,只好就地便安葬了,可怜巧儿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不知怎地,林菀儿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杀人灭口。所以黄粱很有可能是那个铃儿的动的手脚。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三章 昏迷不醒 她轻轻安抚着紫薇与紫兰,“好了,你二人也受惊了,且去自己屋里换换衣裳,再去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我一会儿去找阿玲,你们不必侍候了。” 紫薇与紫兰听罢,感恩涕零得哭出了泪水,就好像她们从未洗过热水澡一般。 将紫薇与紫兰哄走之后,林菀儿简单的披了一件披帛,有院外的小厮引灯带着,寻到了木泠的所在。 她此刻正坐在南院,对着月光摆弄着地上的一些药草,经此一乱,黄府上下可谓是伤了些许的元气,而一些下人的心是极度需要安抚的,除了银钱,他们更需要的是药材,正好木泠今夜睡不着,便打算在院中捣腾着。 只是她太过于投入,以至于林菀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她都浑然不知。 林菀儿从小厮的手中接过了灯盏,放到了木泠面前药材的上方,“阿玲,方才唤你,你可曾听到?” 木泠抬首,却看来者是林菀儿,随即一脸茫然道,“方才谁唤我了?” 林菀儿没好气得将灯盏放到了地上,效仿她的样子蹲下道,“还能有谁?” 木泠有些心不在焉得摆弄着手中的药草,问道,“唤我何事?” 林菀儿道,“我似乎知道是谁在祖父的屋里动手脚了。” 此刻小厮已经被她挥退,院中只有她们二人,是故她才能如此明目张胆得说出来。 木泠一愣,扭头看她,面色凝郁,“谁?” 林菀儿轻声道,“我想查一查祖父院中那个叫铃儿的丫头。” 随即她将白日里紫薇与紫兰遇到的事如实得对木泠说了起来。可林菀儿却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的喜悦之情,反而更加的凝重。 “珊儿,你可知铃儿是谁带她进府的?”木泠突然问道。 林菀儿摇头,“不知。”她当然不知道,她可是一个异魂。 木泠轻叹一声,“是我。” “什么?” 木泠接着道,“她是我从大街上发现的,那时她孤苦无依,一身孝服,跪在长街之上卖身葬父,我初入江湖,起了怜悯之心,便撺掇着伯父将她带回,她也只有十一岁。” 想来白日里仆人们落水之事她早已知晓了,不然方才听到林菀儿所言也不会不喜反忧。 “可她为何?”林菀儿欲言又止。 木泠道,“不知。”此事正是她所不明白的,是故她才会因此自责到睡不着而在院中折腾这一院子的草药。 林菀儿也不知怎么安慰她,毕竟若真是铃儿所为,那么木泠便是间接杀死黄粱的凶手,她岂能不自责? 月色高悬,冷风乍起,险些吹灭了林菀儿放在地上的灯盏,摇曳的灯火忽明忽暗,仿若此时黄府上下众人的人心。 翌日一早,木泠便同林菀儿一道准时来到黄瑜的房内请安,只是黄瑜此时并未曾有醒来的迹象。 按理说给黄瑜用的药都是由木 泠亲自把关,药效皆无大的过错,再加上欧阳郡主从来的药膏,那正是极品中的极品,经过一晚,应当醒来才是,可为何如今黄瑜竟一点动向都不曾有? 有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想法才木泠的脑海中油然而生,她迅速从袖袋中掏出针包,随即抽出其中两枚她从未用过的金针,在黄瑜左手虎口处扎了一针,又将另外一针扎到了黄瑜的肩头。 须臾几息,木泠极为凝重的将两枚金针取下,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取下的一刹那,金针原本金色的针体瞬间变成了浅绿色。 木泠极为惊恐得将手中的金针丢放在一旁备好的清水中,针上的浅绿色并未消散。 “七瓣黑莲。”木泠捏着手中的金针极为不可思议得说道。 在一旁的林菀儿也吓住了,“父亲也中毒了吗?” 一直坐在榻旁的王氏也不知她们说什么,但听到林菀儿所道黄瑜中毒,竟是一愣,“怎么?你们父亲中毒了?” 林菀儿看了王氏一眼,也是,黄粱中毒一事黄瑜是知晓的,为了不影响恐慌才会在黄粱倒下之后悄悄调开了黄粱院子中的奴仆们相询问,更是为了不要让王氏担心,所以定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于王氏。 林菀儿无奈,只好将事实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与王氏知晓,王氏听罢,眼眶中的泪水仿佛是决堤一般潸然而下,她问向木泠,“你父亲,会醒吗?” 木泠极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但黄瑜会不会醒,也只能看他的意志,若是意志不坚定,怕是也难醒来。 难怪端木家会将那本记载毒的典籍毁掉,排名第十五的毒都让人束手无策,更可况是前十四个呢? “从今日起,怕是要每日来阿耶面前唤他,若是他能听见,定然能醒来的。”木泠道,“七瓣黑莲的特性就是控制人的精神情绪,阿耶前些日子情绪低落,这毒才会有机可乘,若是阿耶能挺过来,那么这毒就再也不会对阿耶产生任何影响!” 见木泠如此肯定,王氏用帕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道,“今日起,你们便不必来向你们父亲请安了,为娘会好好照顾他的。” 王氏自进门起,黄瑜便公务繁忙鲜少归家,本来自成亲那晚后王氏身上便怀了黄瑜的骨肉,只不过王氏情绪不稳,胎儿便早夭于腹中。 后来木泠进府,将王氏的身体调养好后,将黄瑜骗了回来这才有了黄梓珊、黄梓琀这一对双生胎,只是好景不长,黄瑜的公务从来未曾消停过,以至于从未早归过,王氏闺房自是冷落。 而那时,余氏同她的新媳去了娘家,黄府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妇道人家,是故她对黄瑜是极为不满的。 如今好容易丁忧在家,王氏本想着能够同他好好相处几年,可没成想,黄瑜竟遭受刺杀,不省人事。 林菀儿同木泠得了母亲的命令,一道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王氏含着泪看着眼前躺在榻上的这个郎君,这是她的夫君,自成亲后,这是她头一次如此仔细得看他,却见黄瑜的两鬓已开始有些花白,眼角之下也长了好些细纹。 王氏苦笑一声,“瞧你,竟这般老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四章 穿心之痛 榻上之人毫无动静,王氏像是未曾注意,继续轻声道,“你总是想着往案子中钻,我在家中整日里提心吊胆的,现下好了!自己也成案子了!这样也好,也省的你整日往外跑了。” 说着,她伸出手,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黄瑜脸上并不曾有的汗渍,“你总跟我说安心在家便好,可你可曾想过,你整日在外奔波,这才使我心中难安……” 木泠与林菀儿门外良久,林菀儿的眼眶早已被泪水占据,而木泠却是一直低着首沉默着, 这是她带进黄府的人,这是她们家族的毒药,如此说来,就是她亲手毁了这个她心中最重要的家! 想到此处,她猛然扭头,朝外面跑去,林菀儿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随即一路小跑也跟了上去。 直到到了那片桃花林,木泠这才停了下来,她伸出手,紧紧握拳狠狠朝离她最近的那棵桃花树的树干上打去。 “咚咚咚”几声,惹得漫天桃花落地,她的手也血流一片。 “住手!”林菀儿大声制止道,“快给我住手!” 她截下木泠的手,“你这是在作甚?” 却见此时的木泠已然哭到满脸都是泪痕,“是我!是我害了祖父!是我害了阿耶!是我害了伯父师父!是我!” “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了!”林菀儿本想劝说,却被一个极为愤怒的声音接过了话茬子。 却见不远处,黄辉正红着眼站在那里,他的双手亦是紧握这双拳,狠狠得看着她,“只要你拿出证据,证明是你亲手害了他们!” 被黄辉一堵,木泠倒是有些清醒了,林菀儿立刻从怀中掏出她的帕子抱住了木泠流着血迹的手。 黄辉继续道,“铃儿是你带进府中的没错!但你当时知道她要使坏吗?叔父和我阿耶都是被刺客刺伤的,这又与你有何关联?” 他的话如同如豆的雨水打在了林菀儿与木泠的心上,木泠喊着泪,朝黄辉大声喊道,“你可知祖父的药出自端木世家?你可知我阿耶如今也是因为那药昏迷不醒?若是没有铃儿,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黄辉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手放在木泠的双肩用力摇着,他想要摇醒眼前的这个家伙,“你给我醒醒!那药是你做的吗?再者,确定铃儿是下药之人了吗?你如今像是个什么样子!那个潇洒江湖的木泠去哪儿了!” 黄辉继续道,“如今也只有你一人能够有办法解救叔父,若是你如此萎靡,那还有谁能救叔父?” 此话一出,木泠顿了顿,忽而大哭了起来,她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得坐在了泥地上,林菀儿也不敢多说一句,木泠则是顺即倒在了也同她一起蹲下的黄辉的怀里大哭。 瞬时间,林菀儿发现,原来那个不太正经的黄辉如今竟是如此大丈夫模样,而那个一直坚强乐观无比的木泠,其实内心也有一块极为软弱的地方。 不由得,林菀儿也跟着流起了泪。 大哭过后,木泠似乎也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她细想了想,确实眼下解了黄瑜的毒最紧要! 随即,她猛然擦干脸上的泪水,霍然起身,朝黄辉道,“这些日我会在妙安堂,阿耶这边你多看护看护。” 随后,她未等 到黄辉的同意便离了桃林,往大门而去。 她走时,衣角带动了一片落英,竟也扬起了一小片花雨,就像此时在暗处的那股子暗流,汹涌澎湃。 -------------------- 是夜,躺在榻上的赫连鸿怀中软绵绵的武氏正熟睡着,突然,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林子中,这林子黑雾缭绕,阵阵阴风从他的脊背处吹过,仿佛是想要勾走他的魂。 赫连鸿连忙大叫一声,但林子太大,大到只能听到他的回声。 无人。 赫连鸿有些慌了,他开始往有光的地方走,可是他发现再怎么走,也不能走得出这片林子,他突然想到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做鬼打墙。 他一阵怒吼,“吾是当今天子!有谁敢对天子不敬!” 可回答他的亦是一片回声。 这使得他背后直冒冷汗。 突然,他的胸口突然出现了一把剑,这是一把从背后插入他胸口的剑,剑锋有些弯曲,像是他床头的那把天子之剑。 剑上鲜血淋漓,赫连鸿看得仔细,这是他的血! 他扭头,想要看清是谁将剑插进他的胸膛时,却发现身后除了黑雾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再一转身,他胸前的剑也不见了,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但是他能够确切得感受到胸口那一阵极为剧烈的疼痛。 他往前再走了几步,突然,对面朝他射来了几支飞箭,这几支飞箭有着正中他的胸口,有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胸口传来,鲜血如开了闸的洪水喷流而出。 “到底是谁要谋害朕!”他朝前方那黑暗处奋力得喊道,只是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回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未想明白怎么回事,他胸前的箭亦消失不见了,但胸口的疼痛却还是残留着,刺骨得疼。 此时,林子中传来了一阵极为诡异的笑声,这笑声像是从孩童口中传出的,但因为这笑声极为诡异尖锐,使得他又朝后退了几步。 只是笑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害怕,突然变得大声了起来,大到足以在他的头顶盘旋。 “究竟是谁!”赫连鸿用手指着头顶怒喊道。 只是似乎没有人听他的话,那笑声更没有停止的意思。 突然,也不知从何处飞来了几把有做有倒刺的匕首,又是直直得插进他的胸口处,同一个伤口,仿佛要撕裂开来一般。 这疼得他有些龇牙咧嘴,可这举动却似乎让头顶的笑声愈发的愉快了起来,笑声便愈发得诡异了起来。 “敢戏弄天子!朕定让你们不得好死!”赫连鸿指着头顶的笑声来源处大声呵斥着。 此时他胸前有着倒刺的匕首并没有那轻易得消失,而是不知是从何处传过来的力量正将这匕首往外扯。 每扯一寸,他胸前的肉便扯出一分,疼痛便加剧十分。 直到匕首全都取出来了,赫连鸿不堪疼痛竟然“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省人事。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五章 巫蛊之术 “陛下?圣上!”武氏一边摇着赫连鸿的身子一边轻声温柔得呼唤着赫连鸿,只是此时的赫连鸿似乎依旧昏迷不醒。 “陛下!陛下!”武氏有些慌了,连忙下了榻,直接朝门外喊去,“来人!传太医!” 今日太医院执勤的是马太医,马太医来时,赫连鸿额上的冷汗已经不止湿了多少回武氏手中的巾帕了。而这种情况,马太医亦是第一次见。 马太医二话未提便伸手把上了赫连鸿的脉络,但几息之后,他那本就布满丘壑的脸上竟又加深了几道,“娘娘,陛下这是心悸受惊。” “心悸受惊?”武氏有些不解,“陛下前些日子身子已经康复了,怎地还有这种毛病?” 马太医低着头,“陛下确实是心悸受惊的症状。” “不!陛下不是心悸受惊。”门外传来了一阵女声,几人朝门外望去,却见一女冠手中持着佛尘一身道骨仙风从门外款款而入。 “娘娘,”黄华道人对武氏行了一个礼,“贫道夜观天象,却见紫微星周围的星象有些异动,掐指一算,便算出陛下今夜必有劫难。” “道长有话不妨直说。”武氏冷哼一声。 黄华道人察觉到武氏此时极为不悦的表情,也不闹不怒,只道,“陛下是中了巫蛊之术了,只不过贫道还未算出具体位置在哪儿,还需等陛下醒来之后,贫道才能彻底推断。” 随即她从袖袋中拿出了一颗玉白色的药丸递给武氏,“这是九天回转圣药,还望娘娘给陛下服下。陛下服下后半个时辰便可醒转。但倘若不除去这巫蛊之术,那么陛下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且说黄瑜这边,几个月来,王氏日日亲自亲力亲为照顾黄瑜,使得黄瑜竟有些醒转的迹象,这让王氏十分欣喜便喊来了木泠与林菀儿。 木泠细细得替黄瑜诊了诊脉,心中亦是一阵狂喜,黄瑜心中的那份郁结亦慢慢消散,若是精神回转,那么不过多久,黄瑜便能醒转。 这是一个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翌日,天阴。 早膳后,王氏打了盆水坐在了黄瑜的榻边,自昨日得知黄瑜没过多久便醒来,她的心一直狂喜着。 她拧了拧盆中的那块白叠布,打算给黄瑜擦身,却不想,黄瑜的手竟动了动,王氏有些不可思议地呆住了,等到那大手又动时,她毫不犹豫得将手附在了那只大手之上。她紧紧得握着,就怕他再也不动了。 掌中的那只大手顿了顿,随即便紧紧反握住她那柔夷小手,一滴清泪,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之上。 “莫哭。”由于昏迷已久,黄瑜的声音低沉沙哑。 王氏听到这话,随即抬首看向他那双睁开的清明的眼,“腹中可饥饿否?” 黄瑜浅浅摇头,“夫人,这么多年,吾实在对不住你。” 听到此话,王氏的泪仿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散开来,梨花带雨,真令人好不心疼。 黄瑜看到王氏如此这般哭泣,心顿时柔软了好些,“你可从来不哭的。”他伸出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在她的脸上摸了摸,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摸干净,谁料,王氏脸上的泪又汹涌了出来。 这让黄瑜有些慌了,忙道,“我 已经醒了,你还哭些什么?” 王氏带着哭腔道,“怎地?你也说过我从未哭过,我今日哭一哭怎么了?” 黄瑜竟宠溺一笑,他从未见过他的夫人如此作态,不由心中那平静无波的湖泊竟荡漾起了阵阵涟漪。 早膳早已过了,木泠今日打算再来给黄瑜请一请脉,便同林菀儿一道,敲响了黄瑜的房门。 王氏听到门外的敲门声,连忙止住了泪水,擦干了眼泪,“谁?” 木泠道,“阿娘,孩儿来瞧瞧阿耶。” 王氏立刻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将地上的那盆水捧了起来,走到门前,“进来吧,你们父亲醒了。” 木泠心中一亮,随即拉开门后,却见王氏红着眼眶捧着一盆水准备出去。 王氏道,“你们快去瞧瞧你们父亲吧。”随即她便一溜烟得离开了房间。 木泠与林菀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氏,又想到黄瑜醒了,心中则是大喜,咧着嘴便跑到了黄瑜的榻前。 木泠伸出手便在黄瑜的手腕上搭着,半晌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甚,“太好了,再休整几日,阿耶的病便能好了。” 黄瑜恩了一声,“你伯父怎么样了?” “伯父没事,整日里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有子文照看着呢。”木泠道。 “那么……” 木泠知晓他要说什么,连忙接道,“京都朝中之事,阿耶不必操心,自从阿耶同几位兄长丁忧以来,朝中便有崔氏一手遮天,不过朝中老臣,还是信任陛下与天后,只不过,孩儿倒是觉得……” 黄瑜浅笑一声,“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细腻。” 木泠下巴一抬,“那是自然。” 接着,黄瑜便看向林菀儿,“珊儿如何看呢?” 黄瑜没有儿子,膝下算上木泠也是两个女儿,木泠已然是当做男儿养了,黄瑜倒也不介意多一个。是故朝中之事,他也从不避讳让林菀儿参与。 林菀儿笑道,“孩儿同阿玲的想法倒是一致,如今崔氏只手遮天,那么物极必反。” 黄家遭此重创,其中少不了明里暗里崔家有所参与,是故林菀儿说此话之时,口中竟也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黄瑜则是不以为然,“此时最重要的便是查清楚你们大伯父的案子。” “可我通过大理寺查探过,此案早就结案了。”木泠道,“就连裘少卿他们也当做失踪案一并结了。” 黄瑜脸上竟毫无波澜,此事,他早已预料到了,“待我能起身了,我便亲自微服去查。” “阿耶,我也去。”木泠道,“不能让大伯父死的不明不白。” 随即她看向林菀儿,想要得到她的同意,可谁知林菀儿却道,“孩儿总觉得,整件事中是故意针对咱们黄家。” 黄瑜示意她继续说,“其一,佛堂的刺杀说是要寻一本地图,可疑,其二,大伯父的死因,可疑,其三,祖父的死因,亦是可疑。大伯父亡后,二位兄长理应回家丁忧,而祖父亡,父亲你亦是理应不在朝中,冥冥之中似是有人要将黄家人一个一个得往朝外抽。”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六章 所谓东窗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如今朝中黄家之人多多少少都被抽干净了,林菀儿顿了顿,吞了一口口水道,“父亲,孩儿有一问。” “问。” “黄府的立场是什么?”林菀儿低着声音却字字珠玑。 黄瑜倒是一愣,随后半坐起身,眉头紧皱,“珊儿,此话何意?” 林菀儿道,“圣人的病,孩儿总觉得好得有些蹊跷,若是有人想要趁机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况且,先太子已逝,如今朝中得力的皇子也只有康王一人,而另一位皇子却是有一位极为能干的母亲。” 她顿了顿,“如今储君不定,两方迟早会起冲突,然而咱们黄府,怕是……” 说到这儿,黄瑜竟陷入了沉思,黄粱此生都是秉承着先帝思想办事,竟也从未见他支持过谁,但若真要是支持的,那便是陛下的所有旨意。 突然间,他恍然大悟,陛下让天后从政,黄粱倒是也从不反对,治理天下能者上。 所以,黄家变相的是在支持武后! 想通这一点,那么所有的一切都释怀了,黄博的案子怕也是康王搞出来的名堂,而黄粱亦然。 思及此,黄瑜不由的眼眶含泪,黄家为赫连家鞠躬尽瘁,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有些可悲了。 天阴无雨,但却有些许的凉风裹挟着落英浅浅飘进院子,木泠携着林菀儿从黄瑜的房间中出来,心中亦是十分沉重。 “珊儿,你且跟我去一趟南院。”看她那极为凝重的表情,林菀儿便也沉重得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南院,却瞧见黄哲正坐在院中一角喝着春茶,他一眼瞧见木泠与林菀儿,脸上却是笑了起来,“丫头,又来了?” 木泠倒是还了他一个笑容,“伯父师父,阿耶方才醒了。” 黄哲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朝一旁的林菀儿看去,似是在求证。 林菀儿笑着道,“是的伯父,父亲方才便醒了。” 黄哲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物什起身,匆忙穿好鞋履,“我去去就回。”随即他便如同一缕烟尘一般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木泠且无奈得摇了摇头,随后便带着林菀儿来到药房。 药味依旧,木泠径直便走到了里间,没成想,这里间却被她收拾得十分干净清爽,一个几子上面放了一串佛珠和一个琉璃镜,还有些小小雕刻的工具,一盏灯烛,以及几张坐席。 这完全不像当初林菀儿来时所见的模样。 木泠笑了一声,随后在席间跪坐了下来,指着那串佛珠朝林菀儿道,“你瞧,这是何物?” 林菀儿随即也坐了下来细细朝着这佛珠观察了一遍,“这是……灵慧师太的那串佛珠?” “正是!”木泠将那佛珠捏在了手心,随后捏起了其中一个佛珠,轻轻一捏,这佛珠竟被硬生生掰开了两瓣,从中露出了一个白玉色的圆珠子来。 这便是木泠同她说起过的藏在佛珠中的东西。 木泠随即将几子上的琉璃镜递给林菀儿,“你瞧瞧。” 林菀儿接过琉璃镜,朝这珠子上细细观察了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竟吓了一跳。 &nb sp;这看着小小的圆珠子上竟有微雕刻了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线条,看起来更像是一幅画、 “这是什么?”林菀儿问道。 木泠摇头,“不知,如今那案子已经过去这般久了,且这佛珠中正好有什么东西值得研究一番,昨日我便将其中一颗的外面包裹着的一层轻轻撬了开去细细观察了。只不过,这歪歪扭扭的线条,我倒是看不出是什么。” 这边二人在交头接耳研究着什么,紫兰正满脸恐慌得从外面跑了进来。 “娘子,玲娘子!”紫兰惊慌得叫道。 林菀儿扭头,“发生何事了,如此慌张?” 相对于紫薇的,紫兰是一个比较稳重的丫头,如今连紫兰都惊慌了,可想而知,事情有多严重。 紫兰吞了吞口水,嘴唇都有些发抖,“娘子,不好了,出事了,咱家大郎被圣上抓走了。” “大兄?”林菀儿同木泠异口同声道。 木泠看着她一脸说不清的模样,问道,“切莫着急,慢慢说。” 紫兰道,“来者是毕少卿,只说大郎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圣人,抓回大理寺先审问审问。” “父亲如何说?” 紫兰继续道,“郎君听闻此事之后,听二郎言说心悸有些不稳,此刻二郎正在给郎君治疗。” 心悸不稳?如此说来,七瓣黑莲的药力还未曾褪去。 木泠连忙将几上的佛珠收好,随后面色凝重起身,“太过于蹊跷了。” 林菀儿也点头,确实,这事确实是太过于蹊跷了,前后也只不过几个月,黄瑜才醒,就要搞出这种动作吗? 待到二人来到黄瑜门口时,却见黄哲面如土色得坐在榻旁,一动不动。 “伯父,如何了?”木泠上前,轻声得问向黄哲。 黄哲扭头一看,叹气一声,朝她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她自己看。 木泠上前搭脉,几息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也与黄哲相类。 林菀儿着急道,“如何?” 却见木泠眼眶中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微微摇头,“阿耶这回是怒气攻心了。” “怒气攻心,会如何?”林菀儿小心翼翼得问道 木泠抬手将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干,“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五脏六腑之大主也,是精神之所舍也、心者生之本神之变,心主意识,若心有变,那便再不易醒转了。” 哀莫大于心死吗? 怕是黄瑜对圣人这般的作为而感到十分失望了吧,林菀儿对于这种感觉实在是感同身受。 她记得在后世,她经常经历这种痛苦,痛苦之后便是无尽的挣扎,复又原谅,复又痛苦,复又挣扎,复又原谅。如此反复,直到最终。 林菀儿并未曾落泪,只因她已然不知落泪到底是何滋味了,她缓缓蹲下身,默默得看向黄瑜那张因气血上升而被涨红了的脸,这张脸比当初她见他时越发地消瘦了些,不过,在这几个月王氏的照料下,倒看着康健了些许。 “父亲。”她喃喃道,此刻的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七章 走商行船 林菀儿好好得将黄瑜放在被褥上的双手往被中放,她想黄瑜能躺的舒服些。 突然,一个东西从黄瑜里侧的手中落了下来,这是一个香囊,虽然上面的绣线有些褪去了,但林菀儿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香囊,这是他放在黄粱身上的那个香囊,那香囊中还有一块牌子,那牌子是赫连骜给她的。 林菀儿将香囊握在了手心,顺而,她脸色一凝,她连忙打开香囊口子一看,里面的那块牌子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张叠好的纸。 隐约得,她看到,这纸上似乎有字。 她连忙将纸张抽了出来,缓缓展开,上面是黄粱的字体。 那么牌子呢?是被黄粱拿出来了吗? 林菀儿大致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大致的意思是,黄粱早知自己大限将至,嘱咐黄瑜带着黄家所有人出仕远离是非。 原来,黄粱早就想到了,他也做了些,他利用自己的便利,将朝中的一些黄家子侄能调多远变调多远,以保全他们的性命。 而那些子侄却怪罪黄粱毁了他们的前途,故而在寿宴之上露出那样的表情与情绪。 最冷不过人心,最凉不过人性。 林菀儿冷笑一声,这世间的人大抵都是如此的吧。 木泠起身,打算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林菀儿叫住她。 她未转身,只道,“我要去大理寺,我倒是要问问毕少卿,此案他到底要怎么个审法!” 说完,她夺门而出。 林菀儿自回到房内,心绪一直有些不宁,窗外的苍穹早已擦黑到只能看到外面一层朦朦胧的黑,雾气仿佛是一个巨兽吞吐出的毒,一口一口得吞噬着这静谧的黑夜。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 突然,林菀儿轻轻皱眉,她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使得站在窗前的她眼前竟有些模糊,顺而,她突然觉得霎时间天旋地转,随后,她突然感到自己失去了重心,“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黑,无止境的黑暗。 ======================== 隐约中,她听到了一阵吵闹声,躺在榻上的林菀儿忽而睁开眼,入眼的竟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床榻,陌生的帷幔,陌生的桌几,陌生的坐席。 “紫薇?紫兰?”她试着叫唤着。 只是并没有什么响应,平日里紫薇若是听到林菀儿的叫唤,可是第一时间就进来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她试着起身,可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炸裂,“好疼!”林菀儿伸手扶额,却感到了手臂一阵酥麻。 她到底怎么了? 勉强几息之后,她才起身,但一起身双腿竟是一软,瞬间便倒在了地上。此刻,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竟是一件白色的衣袍,这并不是她平日里的穿着! “咚咚咚”,此刻她的房门响了起来,“娘子是醒了吗?” 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随后,房门被拉开,探进来一个极为可爱的脑袋。这是一个垂髫少女。 “娘子醒了?”她眨着大眼睛极为开心得看着她。 &nb sp;林菀儿眯了眯眼,她这是在哪儿? 少女见她倒在了地上,连忙拎起自己的裙摆跑到她的身边,伸出双手尽力将她扶起来。只是无奈她太小,而林菀儿此刻没有任何力气,是故她坐在地上,根本没动。 一个瞬间,林菀儿似乎在她身上闻到了只有木泠身上特有的药草香,还混合这一股海腥味。 “你是谁?”林菀儿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少女见无法将她扶起来,索性便和她一样坐在了地上,“我叫霜霜,娘子正坐在我们家的商船里呢。” “什么?”林菀儿满脸诧异,她是怎么到商船上的?她怎地一点都不知晓! “我是如何上的船?” 霜霜小脸笑笑,“娘子那晚睡得可沉了,霜霜如何叫都未曾醒呢!娘子是由妙安堂的几个伙计抬上来的呢。” 妙安堂!林菀儿眼中一闪,是阿玲!她失去意识时便是在阿玲的房内!“我又是何时上的船?” 霜霜如实道,“娘子上船已经七日了,说起来娘子也真是厉害呢,竟睡了七日。若是霜霜定然是要饿醒的。”说着,她还拍拍自己那圆鼓鼓的小肚皮。 七日?这么说,商船行了七日? “你可曾知道商船要去哪儿?”林菀儿道。 霜霜笑得愈发开心了,“今次阿耶说要带霜霜去江南!听闻江南有可多可好玩的东西呢。” 江南…… 林菀儿喃喃着,阿玲为何要将她放到商船中?那日她去了大理寺,当然是知晓了什么,不然她怎会回来将她放倒!又连夜将她放到这商船上! 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林菀儿看了一眼窗外,从光线来看,此刻应当是在白日里。 林菀儿连忙抓住她的双臂,“你可知这里离京都有多远?” 霜霜一脸茫然,“娘子,商船行了七日,大约也该是七日的路程吧。”她不知为何方才还和顺的林菀儿现下竟是这般模样。 她起身,嘟起嘴道,“娘子醒了,我这便去告诉我阿耶!” 说着,她便往门外跑去。 不多时,她便听到有几人上来的脚步声,其中还有一个人带着因劳累而大口呼吸的喘息声,怕是因为太过虚的缘故。 门又再次被推开了,一个肥胖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他还喘着气,时不时得用手中的帕子擦擦额角的汗水。 此人林菀儿在黄梁的寿宴上见过,那个非常识货的五堂叔。 “这是怎么了?”五堂叔极为紧张的指使身边的一个侍婢将她扶起来。 林菀儿正要开口,却听他道,“娘子即便孤身一人去江南寻亲,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行。” 林菀儿一惊,这是做什么?是要跟她撇清关系不成? 她看向这五堂叔,原来因为这堂叔体型太过于庞大,使得她竟忽略了他身后的几个人。 其中一人是个中年郎君,方才的那个霜霜此时正躲在他的腰下,估计着,这郎君便是她口中的阿耶。 另外几个林菀儿有些熟悉,他们是妙安堂的人。 所以,五堂叔此话是说给那个陌生郎君听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八章 黄五堂叔 五堂叔身后其中一个妙安堂的人道,“娘子既然醒了,那还是由在下把脉如何?” 说话的人在妙安堂是坐堂大夫,五堂叔继续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点头道,“有劳康医生了。” 随即康医生便上前替林菀儿诊治,半晌笑道,“娘子身体已然无大碍了。” 他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甁子,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子,递给她,“娘子,先吃一颗清心丸去去你体内的药性吧。” 她身边的那个侍婢极为聪明剔透,连忙接过了康医生手中的药丸给她喂了进去。 康医生随即笑道,“娘子身体已无大碍,只要好生将养便可。” 康医生起身走到了方才的那个地方,而那个陌生的中年郎君此时便开口了,“行船不变,船上人多嘴杂,还望娘子见谅。” 林菀儿朝他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五堂叔接口道,“唉,这小娘子实在太像我那苦命的侄女了!”他一转身,用帕子在眼角擦了擦,“我们这么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别在一个娘子的屋里呆着了,传出去惹人笑话。灵芝,你且好好照看着这位娘子!” 灵芝清脆得应了一声,“诺!郎君!” 待到几人走后,林菀儿这才疑惑得看向灵芝,看样子,她是五堂叔的心腹,她希望灵芝能给她一个像样的答复。 灵芝朝林菀儿欠了欠身,“娘子可想喝水?” 林菀儿摇头,“我为何会在此处?” 灵芝咬了咬下唇,从一旁梳妆处拿了一面铜镜放在林菀儿的面前,林菀儿不解得朝那镜子里看了看,她顺而顿住了。 镜中的自己,一双单眼皮,这显得她眼睛极小,面色蜡黄,而且脸上还有些斑点,同之前黄梓珊的脸简直是千差万别。 她连忙将自己左臂上的衣袖撸了上去,还好,黄梓珊手臂上的那颗黑痣还在。所以,这具身体还是黄梓珊的。 叫她如此举动,灵芝道,“这是玲娘子的意思,她将娘子您易容成另外的一个样子,随后装作病患放在了妙安堂,再由我们郎君以下江南补货为由,一同将您带出京都。” 她顿了顿,“如今特殊时期,郎君不能用自家的商船,便租了吕家的商船。” “特殊时期?”林菀儿抓住的字眼,“什么特殊时期?” 灵芝心中一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直言,“是人多,人多!娘子听错了!” 随即她将铜镜放回原处,再捧了一盆水到她的面前,“娘子,玲娘子的易容术极为方便,奴婢来教您如何戴摘。” 林菀儿不理会,只问道,“灵芝,你且告诉我,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阿玲怎么了?黄家怎么了?” 灵芝吞了吞口水,道,“娘子,对于这个,奴婢不好跟您解释,您需让我们郎君解释才行,不然,奴婢这条命可就不保了!” 此话一出,林菀儿顿住了,若是如此,那么京都定然出现了大事!黄家定然也是出了什么大事!起因必然是那日黄逸因巫蛊之术被大理寺,若是出事,也就表明黄逸巫蛊之术罪名坐实! 林菀儿轻叹一声,“不必了,你出去吧,我想要一人静一静。” 灵芝看到林菀儿的模样也再不好说什么,只好将手中的那盆水放到了原位,随后便走出了房间。 世界都仿佛静了下来,林菀儿这才觉得这房间有些许的摇晃,但感觉似乎并不是在行船,她缓缓从榻上起身,走至窗前。 方才康医生的丹药果然是灵验,不消几息,她浑身仿佛便有了气力。 她将身子靠在窗沿之上,却瞧到窗外一片茫茫,河水一望无际,时不时被风卷起星点浪花,看着十分有趣。 而此时的林菀儿实在没这心情欣赏此般之景,也不知为何,她此刻的心情却是极为冷静。 她已然离开京都七日,在这七日之内,可以发生很多事情,若是她即可赶回去,总共十四日,一切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但她还是想要回去看看。 林菀儿轻叹一声,扭过头来看向梳妆台边的一个布袋包裹,这包裹的系打方法她极为眼熟,这是木泠最经常打的结扣。 想来这定然是木泠留给她的东西。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那包裹放在怀中,三下便解开了结扣,包裹中是一些林菀儿日常所用,就连文房四宝都有,还有些盘缠,一块木牌子,还有一封信。 林菀儿展开信件,上面是木泠的字迹,寥寥草草洋洋洒洒总共只一页,上面只交代了她的去处,竟也未曾交代她为何而离开。 她将信收好放入包裹中,却在几件衣物中看到了另一个香囊袋子,她将香囊袋子放入手心,打开一看,里面却是那一串她研究许久的佛珠和一块琉璃镜。 除却被木泠捏破的那一颗,其他几颗都十分完好,想来是匆忙之间所为。 她不爱流泪,但此时眼中竟有些湿润,木泠啊,你到底还交代了什么? 正此时,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她就是被这种吵闹声惊醒的。她冷笑一声,这种事,她不屑于多管。 随即,她将那包裹打好结口放回原处,然后又走到了窗边,思索着该如何圆这黄家五堂叔的谎,又该如何无声无息得回去。 此时,她的房门又被敲响,探进来的还是那个霜霜极为可爱的脑袋。 霜霜对着林菀儿咧开嘴一笑,“娘子,霜霜能来这里坐坐吗?” 林菀儿扭头,及未曾同意亦未曾反对。 霜霜便当做是她同意了,一脚便踏了进来。 她将门关好后,直接跑到了林菀儿的身边,朝林菀儿所看的方向看去,“娘子看什么呢?霜霜也想看看。” 沉默了一会儿,林菀儿道,“没什么,思念家乡罢了。” 霜霜一脸同情道,“莫急,听我阿耶说,再行一两个月咱们便到江南了,届时你便归家了。” 原来这段路才刚开始而已!林菀儿眼中忽而闪过了一阵欣喜。 可她还未说什么,却听得霜霜嘟起嘴来一阵抱怨,“也不知那里来的商船,不知怎地同我家商船剐蹭了下,正好那家商船上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娘子,不知怎地惊吓到了,她的郎君又凶又彪悍,竟将咱们商船拦了下来讨要说法,害得咱们商船停了已有半日了。不然早就启程了!这样娘子你也可以早日寻到亲人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十九章 再遇梦芙 听她的话,似乎商船已经停住了?她再也掩不住心中的喜悦,想要立刻去寻黄家五堂叔,问他要一艘小船,连夜回京都。 “啊!”一阵尖叫声划破了长空,亦是划破了这整艘商船。 随即整艘船都布满了脚步声,使得商船在浪风中有些摇摆不定。 此时,林菀儿房门被人拉开了,进来的是捧着饭食脸色有些讶异的灵芝。 “灵芝姐姐,外面发生了何事?”吕霜霜问道。 灵芝一边将手中饭食放下,一边道,“吕娘子,外面发生了件不得了的事,你还是莫要出去为好。” “什么不得了的事?”吕霜霜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灵芝脸上有些尴尬,但几息之后她才道,“有人在二楼厢房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听人说,那人昨夜同吕郎君在甲板上发生过争执。故而对面来挑衅的商船便借题发挥,想要吕郎君一个说法,不然便去告官。” 她顿了顿,“所以吕娘子,您可千万不能出去替你父亲添乱!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 “昨夜?阿耶只是出去了一会儿便一直同我在一起啊!” 吕霜霜脸上有些惊慌,她连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却还是被灵芝拦了下来,“吕娘子,您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吕郎君行走江湖多年,定然会有处理此番事件的能力,您若出去了,万一遇到了什么,吕郎君定然会自顾不暇。” 林菀儿有些欣赏得看向灵芝,想来黄五堂叔的眼光倒是不错,竟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个这么机灵又识大体的丫头,这让她不由的想到了欧阳岚身边的莺歌。 “可我不能让他们冤枉我阿耶!”吕霜霜道。 灵芝继续劝说,“可吕娘子,您是吕郎君的女儿,您的话,他们可不会相信的,再者吕郎君可是这艘商船的船主,不会有人将他怎么样的。” “确实没有人会将他怎么样。”林菀儿幽幽道。 此时灵芝却是投来了一个极为为难的眼神,“但倘若是去报了官,怕是……。” “怕是什么?”吕霜霜道。 灵芝嘴上一笑,“无妨无妨。”她见将吕霜霜安抚下来后,便将方才放下的饭食拿了起来朝林菀儿递过去,“娘子,您好些天未曾进食,先用些汤饭吧。” 林菀儿未曾接过汤饭,只道,“若是报了官,那么我在此处消息就很有可能被人知道,是吗?” 灵芝脸色突然一变,她猛然扭头,却发现吕霜霜早已不在房内,这丫头定然跑出去了。 灵芝又朝向林菀儿,“娘子……” 林菀儿浅笑一声,“轻重缓急,我知。”经过此番试探,林菀儿已经更加笃定自己方才的猜测。 林菀儿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行装,随即款款走到门前,“娘子,您这是要去哪儿?”林菀儿头也未回,只道,“现场。” 才踏出房门,林菀儿才看清自己所处之地,这是一艘四层的大商船,船的底层是货物,一层是仆人们所生活之所,二层是往来小商客以及散客,三层四层为大商户们所租住。 林菀儿住的是三层,而吕家身为商船之主住的是四层。 此刻的喧嚣则是从甲板上传出,甲板是从三层向外眼神,离林菀儿所住房间只隔了四个房间,是故林菀儿才听得极为清楚。 灵芝见拦不住林菀儿便上前同林菀儿解释如今的情形,“娘子,出事的郎君是三楼的一个散户,据奴婢探查得知,他是个花商,今次运了好些花植。” 她顿了顿,“他就住在娘子楼下往左一间房内。” 林菀儿看了一眼甲板,灵芝又道,“现下甲板上起的争执约莫是对面商船的那个郎君,因为商船被风刮了下,是故不小心撞到了对面商船而导致郎君的夫人有小产的现象,是故那郎君这才不依不饶。” 灵芝继续,“有趣的是,那郎君同吕郎君相熟,言语间似是有些羞辱。” 林菀儿颔首,她对灵芝的这股子机灵劲儿十分欢喜,随后,她二人便径直走到了甲板之上。 微风徐徐,今日的天气格外的好,根本没有灵芝所言那会刮商船的风,林菀儿抬眼往对面一瞧,对面那艘商船似是比吕家的商船足足小了一倍,她忽而想到后世的一个词,碰瓷。 如今这情形,碰瓷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才走几步,她便看到人群中有一个彪形大汉正插着腰站在甲板上对着吕郎君讨要说法,而吕郎君只是漠然得看着他,身边还护着探着一个极为愤怒的脑袋的吕霜霜。 周围聚集的人大多都是二层、三层以及四层的人,因为二层发生了事情,是故有几个二层的人上来想要吕郎君前去主持大局,而吕郎君则是被困在此处,看他的表情似是在忍让着。 突然,林菀儿余光一撇竟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瘦小,虽说穿着一件粗布麻衣,但林菀儿却还是能够一眼将她认出。 马十一娘,马梦芙。 千里遥遥,她竟在此处遇见了故人。 她缓缓走向蜷缩在角落的马梦芙,她双肩微动,似是在抽泣着。 看到她的样子,林菀儿心中莫名有些心疼,当初那个剔透玲珑的马十一娘,说要在江南过一辈子的马十一娘,如今竟离了京都,独自一人身穿粗布麻衣蜷缩在这个角落。 埋着头的马梦芙感觉到有人在靠近,立刻红着眼睛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陌生女子正俯视着她,便用衣袖擦了擦泪水,带着哭腔问道,“你为何要如此看着我?” “你为何会在此处?”林菀儿问道。 马梦芙眼中流露出十分诧异,“你认识我?” 林菀儿这才想到如今她脸上正顶着另一张容貌,她认不出她才是正常的。 林菀儿弯下腰,轻声道,“我只是想问,你为何一人蜷缩在这个角落中?” 马梦芙抽了抽道,“是我第一个发现刘郎尸首的。” 所以,那一声尖叫是她喊出来的,她来到甲板寻求帮助,甲板上本就热闹,但吕郎君除了派了些仆人去了二楼外,都还未来得及管她。 故而,她只好在此处哭泣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章 甲板争执 “死者是你什么人?”林菀儿尽量柔声得问她。 马梦芙看了一眼林菀儿,眼中的泪水哗啦啦得又留了出来,她不敢大声哭泣,也只能小声得抽泣,使得她如今连一口正常的气息都无法喘匀。 灵芝见此,便上前在她的背上拍了拍,使得马梦芙能够顺顺气。马梦芙这才道,“刘郎同我乃青梅竹马,如今她来是要带我回乡的。” 回乡?那个在江南小院住一辈子的梦想?林菀儿暗自点头,看来马梦芙正在慢慢实现她的梦想,只不过…… “看你的年岁似乎不大,你的父亲同母亲呢?”林菀儿又问道。 马梦芙一口气噎在了喉咙,上下不畅,最后才道,“他们……他们不在此处。” 原来是偷跑出来的。 正此时,甲板上的吵闹声不止反升,如今竟演变到那彪形大汉要同吕郎君打斗的地步,林菀儿看了一眼吕霜霜那模样,定然是这丫头未曾让那彪形大汉好过。 好在她的五堂叔身材肥大,挤在中间当起了和事老,这才稍稍平了他们的打斗,但吵闹却还是未曾止休。 林菀儿起身,撇下马梦芙朝船头那边走去,却见那艘小商船将锚抛到了这艘大商船的甲板上,以此,两艘船便相互抵制着,谁也不能离开。 她将人的身子趴在了一条栏杆上朝对面看去,见那对面的小商船的船头果真有一个大大的洞,看这样子是吕家商船造成的,但,这似乎又有些不对。 一望无际的河流不比海上,但起的风浪至少不会让穿发生如此严重的是故,所以,林菀儿断定,这事故定然是人为的! “姓吕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今我娘子危在旦夕,若是腹中孩儿出了什么问题,就别怪我蒙三可就对你不客气了!”那彪形大汉见不能动手,便将嗓音又进一步扩大,极为中气十足。 看来要解决梦芙的事,必须就要解决眼前的这一桩事。她本来便不太管闲事,如今看来,真的要好好管一管了。 林菀儿浅笑一声,“这位蒙郎君,吕家商船上可有一位极好的医生,可否让医生瞧过您夫人的病情?若是耽搁了,那便真的大事不好了。” 蒙三一愣,什么时候这甲板上多了这么一位黄毛丫头,蒙三同吕郎君可都是走商巨头,在场行商的客商哪一个不是要仰仗他们的势力?就连她五堂叔也要给他们几分颜面不敢多言,谁知一个小丫头竟然开口了。 蒙三蔑视一笑,“我的商船上自然是备有医生的!” “有孕在身竟还要行船劳累,尊夫人可是真舍不得蒙郎君啊!”林菀儿笑了一声,故意也说了极为大声。 吕霜霜见开口的是林菀儿,撇着嘴的脸上立刻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即立刻跑到了林菀儿的身边抓起她的衣袖,“娘子,这个人好霸道!” 蒙三见吕霜霜对林菀儿如此亲昵,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吕六,我道是你为何当年十年不归家,原来是为了这么一个毫无姿色的小娘子,你可真对得起她啊!” 原来这两人竟是旧相识! 听到这话,林菀儿倒是未曾生气,一旁 的五堂叔倒是气得不行,“蒙郎君,请您嘴巴放干净些!这位娘子清清白白,你可切莫坏了她的名声!” “黄郎君,莫恼!”林菀儿上前一步,止住五堂叔,随后朝蒙郎君道,“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能被吕郎君看上,倒是蒙郎君,自家的事都未曾管全,竟妄想管他人之事。” 蒙三脸上一阵恼怒,“你说什么!” 林菀儿走近他,脸上竟一丝害怕的意味都没有,随后她大声道,“蒙郎君身上的脂粉味当真是重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蒙郎君有涂抹胭脂水粉的喜好呢。” 蒙三鄙夷一声,“娘子家的哪一个不爱摸香脂水粉?我夫人亦是!” “那就奇怪了!”林菀儿接着道,“这脂粉中可有一味极浓重的麝香味儿,郎君不知,这麝香可是好东西,我不妨请船上的医生来跟您解释解释?” 在一旁看热闹的康医生会意,笑道,“麝香,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酒毒,消瓜果食积。治中风,中气,中恶,痰厥,积聚癥瘕。孕者若是遇到,轻者小产,重者血崩。”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凝固了几分,这麝香对于孕妇而言,算是一味虎狼之药了。 而蒙三的脸更加精彩,看他的模样,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般,有苦说不出。 随后他又道,“即便如此,那么这船的损失该如何清算?” 他这么一说,林菀儿更加断定他是来碰瓷的了,直言,“也不知蒙郎君该如何清算?” 蒙三也不算太客气,只道,“吕六,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若是你将河北三个码头让与我我就此罢休,如若不然,那就报官处理,正好你船上死了人,若是传出去,你恐怕也混不了多久了!” “呵呵!”林菀儿突然冷笑了起来,原来是认识的,她可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讹诈的。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吕六郎接了话口,“蒙三,欠你们蒙家的,我吕某早已归还,当初我得到的也只是霜霜一人以及雪儿的一百两嫁妆,如今打下家业后,我也未曾忘记蒙父对我的栽培之恩,尽数将我资产的三分之二给了蒙家,我自问,并不欠蒙家。” “不欠吗?”蒙三将自己一直躲在下摆里的腿露了出来,纵使再不明显,却也能察觉出蒙三那双腿的异样,一长一短。 是个跛子。 看来是吕六郎因为某种原因误将蒙三的腿弄成这样,蒙三这才怀恨在心在此处等候多时存心大闹。 林菀儿浅笑一声,市井小人皆如此。 吕霜霜却道,“难不成不是你做了坏事在先?我听嬷嬷说,当年可是你调戏凌家的娘子,被凌家娘子派人打伤,而那时我阿耶正在照顾重病的阿娘未曾去早些将你带回你才如此的!” 说着吕霜霜撇撇嘴,小声道,“也不知外祖父怎会有你这般的儿孙!真丢死人了!” 原来不止是认识,还是一家子啊!林菀儿竟笑得更大声了,随即她道,“吕郎君,我看这样吧,正好船上出了些事,我看蒙郎君如此有空,不如请他在商船上坐坐,反正蒙郎君似是也不太在意蒙夫人腹中的胎儿,且将他留在这儿三五天也无妨嘛!”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一章 刘郎身死 吕霜霜很是不解得仰头看向林菀儿,“娘子,他很讨人厌的!” 林菀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妨,吕郎君也未曾说过要以礼相待不是?随便将他丢在某处自生自灭,随即将锚抛回去,再驶出个三五天,待到他们真的报了官了,追上咱们,蒙郎君怕是也奄奄一息了。” 随即她看向蒙三,“我瞧蒙郎君并不像是个惜命之人,如此这般甚好!” 这么一说,蒙三脸上的表情有些凌乱了,他看向吕六郎,却见吕六郎脸上竟是释怀的表情,他有些恼怒,“吕六!你真的要如此对我吗?” 吕六郎浅笑一声,“既然蒙郎君敬酒不吃,那也只能吃吃罚酒了,来人!”甲板上一些手中会些功夫走南闯北惯了的仆人立刻随声而动,来到了他的面前,看他们撸起袖子额架势,正好像真的要将蒙三生吞活剥一样。 蒙三这才有些怕了,连连节节败退,“吕六,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这般的小人!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随即他转身,在他身后那个瘦小仆人的搀扶下,顺着猫绳滑到了商船下面的那艘小船上,灰灰而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吕霜霜这才小声朝林菀儿道,“娘子,你是不知,我们做的是药材生意,那姓蒙的以让我阿耶报答养育之恩的名义将我阿耶手中的药材行拿了将近三分之二,他这人实在卑鄙,竟卖起了假药,大多药材行被官府查封了,是故他又要问阿耶要东西了呢!” 原来如此。 林菀儿笑笑,“若是以后遇见此人,你们大可不必这般客气!” 才说完此话,吕六郎便朝林菀儿深深作揖,“多谢娘子仗义。” 但看他的表情,林菀儿却是心中一顿,看来吕六郎心中早就厌恶了蒙三此人的行径,正想找个由头将他打发了,只是在场众多商客面前他也不好做得太过分,还好此时林菀儿出来同他唱了一出红白脸。 蒙三的个性他少说还是了解的,若是他直接拒绝,蒙三定还会想其他的办法,但如今林菀儿在前替他挡了挡,那么蒙三的注意力便会从他身上转移道林菀儿的身上。 显然林菀儿也想到了这层,但她并不曾在意,只道,“吕郎君不必谢,太过聒噪扰了我的清净罢了。” 随即她走到了马梦芙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吕郎君还是好好查查这位娘子发现的那桩事吧,比起眼前,那桩事怕是更加人命关天才是。” 众人听到林菀儿所言,这才想起此时竟还有这么一桩事,吕六郎连忙示意众人都回房去,免得多生事端。 此刻,船上便也只剩下了吕六郎、吕霜霜、灵芝、林菀儿、五堂叔以及马梦芙。 好些日子不见马梦芙,却不想她竟长高了不少,乍一眼看去,竟与林菀儿差不多高矮,这让林菀儿心中竟莫名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情来。 吕六郎走到马梦芙面前,朝她问道,“不知娘子可否带我们前去看看?” 马梦芙似是有些惊吓过度,拽着林菀儿的衣袖便不撒手,似 是感觉只有林菀儿一人才能信任一般。 半晌后,她才道,“二楼四号房。”果真是林菀儿那间楼下往左的一间房。 林菀儿明显能感受得到马梦芙的害怕,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极为细声柔语,“莫怕,我们会为你寻找真相的。” 谁知这话一出,马梦芙竟顿住了,随后她双腿一软,头往后一仰,竟晕了过去。 还好康医生未曾走远,灵芝机灵,立刻便将康医生叫了回来。 康医生诊治完了之后,轻声一叹,“这小娘子惊吓过度,身体疲惫不堪,想必方才她舒了一口气,一口精神劲儿未吊上来,这才不堪重负晕了过去,休息几日便会没事了。” 说是休息几日没事,康医生还是细心地给马梦芙开了一个药方子。 林菀儿朝灵芝道,“将她扶到我房里去吧。”灵芝会意,便叫来几个小厮,一同将马梦芙扶到了林菀儿三楼的五号房。 此时,几人已经从三楼甲板走到了二楼,一眼望去,二楼的房间大约有五十几间的样子,而发现尸体的房间离甲板稍稍有些近,是故他们很快便走到了。 二楼四号房外,几个身着吕家特有标志衣物的奴仆正守在外面,而二楼租住的商户散客们也极为识相,在奴仆们的一再警告劝说之下,此刻都乖乖得躲在了房内,是故虽说二楼还有些走动之人,倒是少了围观的人。 吕六郎将吕霜霜紧紧护在怀中警告着什么,可吕霜霜死活都不肯撒去紧紧捏着吕六郎衣袖的手,吕六郎只好无奈的跟在几人的身后,打算作壁上观。 商船主人都未曾走,众人哪敢好意思再朝前走,是故纷纷都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 无奈吕六郎一把将吕霜霜抱起,将吕霜霜的头狠狠埋进自己的颈窝中,这才走进了四号房内。 房内打扫得十分的整洁,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丝毫都不为过,房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榻,两张几,那窗很小,且还是镂空的,也只能透出些光亮进来。窗前的几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匣子,另一张几上则是从未用过的茶水以及几个趴着的水窑杯子和一支全新的蜡烛。 这像是一个娘子的房间。 在房内的床榻上,正直挺挺得躺着一个郎君,这郎君衣着整齐,眼睛微睁,脸上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一动不动,像是僵掉了一般。 方才康医生是与他们一道下的楼,此刻便就在身旁,林菀儿看了一眼五堂叔,五堂叔会意,“还有劳康医生前去瞧瞧?” 康医生会意,便上去打算搭脉,但才将手触碰到刘郎的手腕时,他那双充满希冀的眼中竟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又伸手在刘郎的脖颈处探去。几息之后,他眼中的希冀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叹了口气,扭头朝他们说道,“脖子都已经僵了。” 僵了?林菀儿在木泠写的那本册子中看到过,尸体最先开始僵硬时,应当是死后一个或两个时辰之内,如此说来,他便是在这个时间段死去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二章 真正现场 “可曾知道是为何而死?”林菀儿问道。 康医生摇摇头,“目前看来像是中毒,但究竟是何毒药,怪在下学艺不精,实在不知晓。” 中毒! 林菀儿细细观察了这整间屋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就连门锁也都是好好的。看来,并不是破门而入的。 林菀儿扭头问向吕六郎,“吕郎君,你可知这间房间的租户是谁?” 这点吕六郎早就吩咐了奴仆去查看,是故早就有了结果,他道,“是一个叫马梦儿的娘子。” 是马梦芙。 林菀儿道,“可曾查出这位郎君的住处?” 吕六郎此刻早就退到了门外,将吕霜霜护在怀中,“这郎君叫刘秀山,是个贩卖花植的商客,住在二层十三号房。” 十三号房与四号房可相差着九间房的距离,他又为何会来到此处呢? 随即她便跟着几个奴仆走到二层十三号房,这房间的布局同四号房的布局相似,不同的是,窗前的几子上少了一个梳妆盒子,而床榻上的被子十分杂乱,像是并未曾刻意收拾过一般,另外的一张几子上也放着一支蜡烛,但在这支蜡烛是点过的,那只蜡烛旁边还有一滩烛油,又像是已经点燃过一支一般。 门也没有什么没撬开的痕迹。 那是什么契机使得这位刘秀山郎君独自一人跑去一个未出阁小娘子的房内,还躺在了她的床榻之上呢? 衣衫整齐,说明并未干过什么事,而马梦芙的衣着看着却是有些许凌乱的,虽说被整理整齐了,但看着还是会有些不起眼的褶皱。 这到底是为何呢? 在刘郎房内细细看了一圈之后,林菀儿便浅浅摇头打算回到自己的房内,毕竟有些事还需等到马梦芙醒来才能知晓。 她才出房门,吕郎君便将她叫住了,“不知娘子怎么称呼?” 这么一问,一旁的五堂叔心中一惊,从林菀儿的角度看去,他的额头竟还冒出了几滴汗水,这使得他连忙用手上的帕子擦了擦。 林菀儿浅笑一声,“林菀儿。” 没有氏族,没有排行,她本来的名字就叫林菀儿。 “原来是林娘子。”吕六郎抱着吕霜霜朝她笑笑,“林娘子聪慧,看得出来是个有能耐之人,不知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林菀儿还是浅笑着,你永远都不懂一个商人的算计,方才在甲板上他便利用过她一次了,如今看来,吕郎君还是想要再利用她一次。 而她正想要如此。 “既如此,那小女也有一事想要请吕郎君帮忙。” “哦?”吕六郎脸上惊现诧异之情,“不知娘子所请何事?” “给我一艘小船,一个船夫即可。”林菀儿目不转睛,但这话一出,却吓坏了一旁的五堂叔。 五堂叔此行就是要将林菀儿带离京都的。是故五堂叔忙道,“林娘子难不成不寻亲了?” 寻亲是五堂叔给林菀儿编的一个幌子,如今也是拴住林菀儿的一个必要的理由。 林菀儿摇头,“突然想 起还有些要事要办,也不知吕郎君可否同意?” 谁想吕六郎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当然可以!可娘子都未曾开口询问在下要娘子帮忙的所谓何事。” 林菀儿看着他,又指了指身后刘郎的房间,“若是这桩事不查清楚,这整艘商船上人心惶惶,我听闻去往下一个码头还需三日,若是三日内未曾寻到凶手,那么商船的客流怕是就会流失大半,而吕郎君的损失怕也是不小。” 这话说得并不假,林菀儿从未学过拐弯抹角之术,从前有木泠在跟前时,这些话也不必她去言说的。 吕六郎随即笑了起来,“娘子所言在理,是故,娘子是否同意在下的请求了?” 林菀儿朝他欠了欠身,“还望郎君叫几个人守住这两个房间,若是遇见可疑之人,前来三楼报于我便是,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还请郎君帮我筛选至少三个时辰内无人证明自己在做什么且同死者有过牵连之人。凶手怕便是隐藏在他们之间。” 说完,她神秘地朝正躲在吕六郎怀中偷窥的吕霜霜微微一笑,随后便朝三楼走去。 林菀儿舒了一口气,孤身一人在外,五堂叔定不会让她回京,那么她便只能靠自己的办法回去。 黄府,那个让她充满幸福之感的地方,她必须要回去。 只是她还未走到她的房门口,便被一人叫住了,此人便是在楼下一直用帕子擦额头的五堂叔。 却见他在她面前停下,大声喘着气,等到呼吸稍稍平稳些,他才道,“孩儿啊,你糊涂!” 她要船做什么,五堂叔再清楚不过了,是故他是来组织她的。 林菀儿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若是问您借船,您肯吗?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您会告知与我吗?” 五堂叔欲言又止,几息之后方才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如今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保全你了。” “唯一能做?保全我?”字里行间,林菀儿突然心中一惊,这又进一步得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有些无力地后退了一步,随后轻声问道,“京都,是不是出事了?” 五堂叔又将手中的帕子往额头上一抹,脸上的肌肉由于紧张而有些抽搐,“孩儿啊,无论什么事,等咱们到了江南再说可好?” “您是铁了心要瞒我?”林菀儿道,“若是如此,与其不明不白地活着,倒不如明明白白得死去。” “珊儿!”五堂叔有些怒了,“切莫说些如此不孝之语!堂叔虽说未曾读过几年书,那也知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有你保全你自己,那将来才有机会去报……” 报仇! 五堂叔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刻便闭了嘴,但林菀儿却已经猜到了,他最后的一个词汇是报仇! 何为报仇?是受了极大冤屈而死去或受了极大的创伤才会有报仇一说! 所以,若是理想些,黄府一家被投入大牢,若是严重些,那么黄府满门都被杀害。 林菀儿心中之意已决,脸上早已一片铁青,“堂叔父,您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心中有把握。” 随后她头也不回得朝她的五号房走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三章 汤姓母女 五堂叔看着她的背影如此执着,不由叹了一口气,“建台啊,到底是你的女儿,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个儿郎啊!” 他无奈,只好转身朝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林菀儿走到房内,却见灵芝正在好生照料着躺在她榻上的马梦芙,榻边的几子上还放着一个底部还有些汤药的碗,这使得屋内散发着浅浅的药香。 她的房间比马梦芙的那间要宽敞许多,似乎是大了足足有一倍,且最明显不同的是林菀儿房内的窗户是可开的,而马梦芙的那间窗户是镂空不可开的,就连手指都很难伸出去,而且,整个二楼似乎都是这般的窗户。果然能住三楼的都是富商之家。 林菀儿走到马梦芙的身边,朝灵芝询问着,“如何了?” 灵芝道,“马娘子似是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方才奴婢将康医生开的汤药给马娘子喂了进去,大约应该会像娘子一般,过一天半日才醒吧。” 林菀儿颔首,似是早已知晓这样的答案一般,接过灵芝手中的帕子,道,“你出去吧,我同马娘子是故交,我来照顾便是。” 灵芝会意,便简单收拾收拾,端着空药碗便出了门。 等到灵芝拉好房门,林菀儿有些心疼得摸了摸马梦芙那张俏皮的脸蛋,大半年未见,如今的马梦芙虽说长开了些,但多日的风餐露宿和担心受怕导致她那俏皮的脸蛋上竟有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孩子看着确实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了。 平日里看惯了娘子们穿绫罗绸缎,如今看马梦芙穿着粗布麻衣,倒也是极入了林菀儿的眼。只是这身衣物上的褶皱实在太多,像是匆忙整理的,又像是本身就如此的。 林菀儿脑中又闪过一丝念头,她为何会在这个当口从家中出来,莫不是马家也受到了什么牵连不成? “马十一娘,你快些醒来吧,只要你醒了,许多谜团便可迎刃而解了。”她边拿着手中的帕子擦擦昏睡中的马梦芙的手,边朝她道。 此时她的门又被敲响了,此刻门外响起的是一个奴仆的声音。林菀儿微微皱眉,吕郎君的办事效率竟这么快,才一刻钟没到,便就给他寻到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重要人物了吗? 他起身,将门拉开,却见门外一个穿着吕家特有服饰的奴仆朝林菀儿点头哈腰,“林娘子,小的盯到了两个极为可疑之人,郎君说,这个案子由娘子负责,小的便将这二人带过来了。” 说话间奴仆朝林菀儿打量了一番,一副极为不信的意思,看他的模样恭敬有余,但却包含这一丝玩味。 但林菀儿并未曾在意这些。只是低声嗯了一声,“都有谁?” 奴仆让了让身子,躲在他身后的两人这才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女娃娃,女娃娃大约七八岁的模样,但却是瘦的皮包骨头面色蜡黄,与同样七八岁年纪的吕霜霜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女娃娃身上的衣物看着倒是完好,但这母亲身上却有着打量的补丁,面色亦是蜡黄得紧。 妇人紧紧地将女娃娃护在怀中,女娃娃一双清澈的眼睛朝林菀儿眨巴眨巴,似是有些害怕。 & nbsp;奴仆瞧出了林菀儿眼中的疑惑,便解释道,“这二人方才在二楼楼梯口鬼鬼祟祟得瞧着,小的见她们有疑,便将她们带上来了。” 尊卑有别,商船也有商船的规矩,凡事一楼的奴仆,若是没有主人的召见是不得踏入二楼及以上楼层的,是故她们也只敢在楼梯口张望,且不敢上楼。 林菀儿上前几步走到她们面前,随后蹲了下来朝那女娃娃笑道,“女娃娃你且莫怕,可否告诉阿姊,你们为何会在楼梯口站那么久?” 女娃娃虽说害怕,但看林菀儿如此和蔼温柔,眼中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浓浓的担忧,她扭头抬首看了一眼妇人。 妇人随即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点头,她才敢说,“听说梦姐姐出事了,奴婢同阿娘想前来瞧瞧她。” “你们同马娘子相熟?”林菀儿又问道。 女娃娃小心翼翼道,“梦姐姐是奴婢的救命恩人。” 林菀儿浅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起身,“你们跟我进来。” 她们二人又是一阵惊恐,这辈子她们能走到三层已然是三生有幸,如今竟还被邀请入房,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娘子让你们进去,你们便进去!”一旁杵着的奴仆便插着腰朝她们喊着,像是有些不太客气。 二人听了那奴仆的话,稍稍点点头,便有些畏首畏尾得走到了林菀儿的跟前,林菀儿瞧了一眼门前的那个奴仆,没说话,随即扭头便往房内走。 进了门,那女娃娃一眼便认出了床榻上的马梦芙,眼睛随即一亮,但看到床边的灵芝之后却又缩了回去,不敢言语。 这母女俩一进门就靠边站着,她们头一回来三层,是故这里的一切对于她们而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故她们一直弯着腰低着头站着,一动不动。 “你们同马娘子相熟?”林菀儿的声音从她们的头顶传来。 那母亲有些条件反射一般直接跪倒在地,“回娘子,奴婢姓汤,一人带着女儿讨生活,谁料娘俩总被人欺负,女儿也差点被人掳走了,幸好马娘子瞧见了,便将奴婢娘俩救下了。” “一路上,马娘子对奴婢娘俩一直很照顾,经常跟我们待在一块,是故大伙儿也再也未曾欺辱奴婢们。” 她顿了顿,浅浅抬头往马梦芙的方向看去,“敢问娘子,不知马娘子如今可还……” “放心吧,她无事,只是过度疲累罢了。”林菀儿道,“你们是上船后才认识马娘子的?” “正是!”那汤娘子知无不言,“马娘子跟着一个郎君上的船,那时那郎君指挥着奴仆们将货物搬到船下,奴婢们才得以瞧见,也正是那时,马娘子见到奴婢们被几个大汉欺辱前来解围。” “可知那郎君是何模样?姓甚名谁?” 那汤娘子道,“奴婢只知马娘子唤他做刘郎。说是她的远房兄长。” 远房兄长?怕并非如此简单吧。林菀儿极为怜惜得朝马梦芙看了一眼。 正此时,汤娘子怀中响起了一阵还算稚嫩的声音,“娘子,奴婢可否去瞧瞧马娘子?”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四章 客房密谈 林菀儿看到她满眼的期待,心中却是有些不忍,只道,“去吧。” 汤女娃娃似是蒙了圣恩一般,连忙四肢弯曲,朝床榻的方向爬去。 下等仓库上来的奴婢们按理说是不能来到主子的房间的,有资格的也是像灵芝这般有些等级的丫头,若是不得已他们真的要出现在这种场合,那么存在的方式就是要将自己当做畜生。 女娃娃爬到了马梦芙的床榻不远处,小心翼翼得收好身上的破烂布衫,跪坐在那边,由于瘦弱,那双如葡萄般的眼珠子看着格外得大。 “你们可知马娘子今早在何处吗?”现下也不过是刚用过早膳之后的时辰,马梦芙是早晨发现刘郎君的,那么便有两种可能。 一种马梦芙在房内醒来发现刘郎君躺在了她的床上,然后发出尖叫声,但看马梦芙房内床榻那般整洁,这种可能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便有第二种,那便是马梦芙今早不在房内又或许是整个夜里都不在房内,今早回房时发现了刘郎君死在了她的房内,随后发生了尖叫声。 再者,按照康医生的话来说,马梦芙是因过度疲累导致的昏迷不醒,那么是否是因为她因乘船而导致身体不适便离开了房间四处散心? 林菀儿所能想到她散心的地点,定然与眼前这对汤氏母女有关。 “回娘子的话,马娘子自从上船之后便日日去奴婢那处奔走,只因奴婢是江南人氏,马娘子便想让奴婢同她讲江南之事,为此,马娘子在一楼特地为奴婢娘俩买了一间房。” 奴婢们都是要睡大通铺的,有时人多拥挤,还有男女混住的,而这么一混住,定然有些不老实的男仆会欺负女仆们,而女仆们力气小,也只能任由其欺辱。 所以马梦芙将她们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房内对于她们而言的确是一个极为大的恩惠了。 汤娘子继续道,“昨日,马娘子来寻奴婢,说是自己左右都睡不好,想同奴婢们说说话,奴婢们便同马娘子说了一整夜,直到今早她才离开。” 一整夜? “你可知她为何会睡不好?”林菀儿又问。 汤娘子道,“只说是娘亲去世后,她便更想家了。” 原来马梦芙的母亲去世了,难怪她会弃京都而走了,她从来就不喜京都,心中只有她那片江南的小院。 可她从未听闻她娘亲的事。 难不成是在黄粱办丧事期间去世的? 怪不得就连黄粱停殡之时也不见她人影,原来是自家也出了事。 正此时,门外又有一个奴仆敲响了她的房门,此时来的便是吕六郎吩咐下去筛选不在场证据的。 来敲门的奴仆并不是方才那个,这个奴仆脸有些方,看起来方方正正的,有些死板,但笑起来却还是蛮讨喜的。 “林娘子,小的奉我们郎君之命去询问了船中所有之人之前一至四个时辰内不能为自己作证且同死者有过关联之人。” 他指了指身后跟来的几人道,“其余的众人有的在饭堂,有的在甲板,都能相互为自己作证,唯独这无人都独自在自己房内,无人为其作证。” & nbsp;林菀儿他身后一撇,一个书生模样的郎君,一个三十出头衣着华丽的中年,一个两鬓斑白一身粗布的五十左右的老者,还有一个身着白衣一身药味满脸苍白的男子。 奴仆指着一旁打开的三号房门道,“林娘子,这个房间是空着的,我们郎君说,若是娘子想要用,尽管拿去用便是。” 林菀儿冷笑一声,这吕六郎还真是聪慧,什么都能想得到。 奴仆顺势想要离去,却被林菀儿叫住,“站住,我还有些事要吩咐你去做。” 吩咐完奴仆之后,她随即便朝那几人作了一个揖,左手一伸,给他们引路,“各位,请。” 见林菀儿如此懂礼,本想发作的众人竟愣是忍下了心中的不快,硬着头皮朝里头走去。 这房间的布局同林菀儿房内的布局极为不似,里面没有床榻,说明吕六郎并不打算将这房间当做是客房。 林菀儿见众人都进了屋,便道,“诸位请坐。”众人也不曾客气,随手便寻来一个坐席席地而坐。 “也不知众位所住何处?”林菀儿亲切道。 那书生道:“二楼三十六房。” “三楼十七房。”那衣着华丽的中年道。 老者轻咳一声,“二楼十一房。” 最后那看着病怏怏的男子道,“二楼二十房。” 看来都是些有些身份的人。 林菀儿又问道,“那么众位可识得死者否?” “不曾识得。”书生又抢先道,“我从未见过他。” “大家都在二楼,你居然从未见过他?”那住三楼的中年郎极为不客气道。 书生冷哼一声,他一生醉心于考一个功名光宗耀祖,又自诩天子门生,当然是极瞧不起这些经商的,若不是他迫不得已,他也不用坐上这艘商船。 “这位郎君所言差矣!”他朝他瞥了一眼,“那么照你所说,家中奴仆千数,你也都全部认得?姓甚名谁也都记得?” 中年郎听着竟有些窝火,连忙道,“你此话分明就是心虚!” “心虚?”书生笑了起来,“倘若某真的是心虚又为何会在此处任由一个女子审问?” 看来这书生就如朝中的那些迂腐的老者一般,是见不得女人把持大局的。 这使得本想劝和的林菀儿双手抱胸,眯起眼睛作壁上观,她倒要看看,这从这两人中还能得到些什么信息。 “哼!你若不心虚,大可承认你认识死去的刘郎君!三楼的甲板上众人可是都能上来的,谁人没瞧见你同刘郎君在甲板之上起了争执?”中年郎伸手指着他,“我看,定是你对他起了杀心!” 书生紧紧盯着他,像是有些恼了,随后也伸出手来指着他,“圣人曰,恭则不侮,这位郎君,某只不过同你抢了抢三楼上房你就如此对我怀恨在心,这是作甚?” 此刻却传来一阵咳嗽声,“这位郎君同刘郎君在甲板上起的争执,在下也看到了,只不过是个小争执罢了,若是因为这小争执将他杀了,这也未免太辜负圣人教诲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五章 话中之嫌 书生听罢,脸上因愤怒而涨红的那片红晕有些消退,随即朝那病怏怏的郎君作揖,“还是这位郎君明白事理。” 这郎君看着还有些上道,直接朝林菀儿道,“我同刘郎君在京都认识,只因顽疾身染已久,恐命不久矣,是故听了刘郎君的建议,出门看看大瑞山水。” 此话一出,房内竟是安静了些许,世间又如此豁达心态之人少之又少,偏他便是个如此之人,净叫人不由得从心底对其产生了些许的敬意。 半晌之后,那中年郎才开口,“刘郎君同我还有些小生意要做,我是一个茶商,刘郎君花植出众,便打算从他那处购入些花草以研制花草茶。” 这才是商家啊!总能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刻嗅到商机。 现下也只剩下一人未曾开口,众人纷纷朝他看去,那老者只是咳嗽了一声,道,“老朽同刘郎君并无什么交情,老朽好酒,刘郎君便同我要了一次酒。” “原来那酒竟是从你处所得,不知是什么好酒,竟惹得一个堂堂男儿那般珍惜?某不过一不小心将其碰洒了些,他竟冲某怒目而瞠!”书生不屑道。 老者浅笑一声,“这是千里桃花醉,其味飘香可达百里,这是老朽女儿酿制的,那日老朽开了喝了一口,便将刘郎君引来了。” “想不到刘郎君还是个爱酒之人?”一旁看热闹的林菀儿适时插了一句。 老者也附和着,“是啊,老朽已经喝了不少了,刘郎君竟要问我讨要,无奈我便将剩余的那些都给了他。” “不知老丈如何称呼?”中年郎朝老者问着,显然他是又嗅到了商机。 老者朝他点点头,“老朽姓张。” “我闻老丈身上并无一丝酒气,并不像是卖酒之人。”林菀儿朝他笑道。 张老丈顿了顿,道,“平日里的消遣罢了,因女儿爱酿酒,老朽随身也会带着些。” 林菀儿继续道,“不知老丈今次离开京都意欲何往?” 此话一问,老丈眼中竟有些隐隐的湿润,随后道,“寻人。” “可寻到了?” “寻到了。”张老丈舒了一口气,像是极为欣慰,“寻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的尸骸,老朽无能将其带回乡,只能只身回乡先报个丧。” 这话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人死天大。 “节哀顺变。”林菀儿随即道。 随后林菀儿问道,“在发生命案之前的三个时辰内,不是老丈在做些什么?” 张老丈愣了愣,道,“三个时辰内?日头都还未升起来,老朽自然是在房内睡觉的。” “是啊,那时候大家可都在睡觉。”中年郎接口道。 林菀儿却问道,“那时船上饭堂可都已经开了,大多数人都下楼去吃早膳,敢问各位可用了早膳?” 中年郎道,“用过了,我是叫了下人送上来的!” 其余三人随即也点头,异口同声道,“用过了。” 张老丈过了一会儿,便幽幽道,“不 知娘子还有什么可问否?老朽年纪大了,身子骨有些不听使唤。” 林菀儿看着他若有所思,随后柔声道,“张老丈不舒服吗?康医生住在不远处,不如请他来替您诊治诊治如何?” 张老丈摆了摆手,“不必了,老朽皮糙肉厚,许是行船不便,才会感到有些不适。” “既如此,老丈且去歇息便可。”林菀儿朝他道。 张老丈起身,朝她点了点头,便扶着自己的腰背往门外走去。 张老丈走后,林菀儿朝在座的三人笑了笑。 病怏怏的郎君随之也还之一笑,而中年郎则是看着那老者离去的背影有些可惜,最坐不住的当属那自诩天子门生的书生了。 却见他满头大汗,有些不适道,“这位娘子,有何话问了便是,这笑是作何解?” 这话倒是吸引住了林菀儿的目光,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书生,笑道,“郎君流了这么多汗是作甚?” 书生突然挺起胸膛,面露鄙夷之色,“三男一女共处一室,有失体统!” 林菀儿突然又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得看着他,“那请问郎君,何谓体统?” 书生下巴一仰,道,“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女子当好生安分得待在家中,侍奉公婆教好子女,照顾好丈夫!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林菀儿脸上的笑随即又冷了下来,她冷笑一声,“那么请问郎君,倘若男子无能,无法主外当如何?” “不可能!”书生音调突然调高,使得在座的几位都有些讶异。 林菀儿却是不理会他的反驳,连连逼近,“那么再请问郎君,若是有考场连连失意,既手无缚鸡之力,又毫无饱腹之能力,仕途无望无奈回乡后,却还要父母辛劳侍奉的男子,注定无法主外又当如何?” “你!”书生猛拍大腿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林菀儿,他的脸由于愤怒已经憋得涨红。“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郎君此言差异!”林菀儿无视他的怒火,“小女不过假设尔尔,郎君表现得好像小女句句对郎君有所指又是何意?” 随即,林菀儿故作惊讶,“莫不是小女说的那人便是郎君你吧?” 这一句话顿时使得那书生吃了瘪,随后他强忍下心中的怒气,道,“怎么可能是我!” 对于这个书生,林菀儿已然对其知晓得七七八八了,随即便朝那病怏怏的郎君问道,“这位郎君是如何与刘郎君相识的?” 那郎君笑了一声,倒也不似那书生般不配合,只道,“那日花市牡丹开遍京都,我便从家中踱步出门,瞧见了一株刘郎君培植的罕见牡丹,这便搭上了话。” “郎君是个商人?” “正是,家中做的是米粮的生意。”他的声音极为温柔,“只不过我自小便如此病怏怏的,家中便也未曾对我寄予过厚之望,是故如今出门游历,他们也是满心同意。” 虽说他满口说得极为温柔,但看他的模样竟却是有些失落。 林菀儿却道,“人来世间一趟,总归有他自己的路,恭喜郎君,能自己去寻那条路。”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六章 梦芙醒来 那郎君听罢,竟笑了起来,“娘子果然是有趣至极。” 那书生却还是有些不服气得冷哼一声,中年郎瞧他的作为,随即也是给了一记白眼,“枉读圣贤书!” 书生听得此话,立刻又怒了起来,“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只不过是随意说了几字,关你何事?” 中年郎不依不饶,“那这位娘子同这位郎君说话,又关你何事了?” 书生再一次语塞,他起身便要往外走,却被门外的仆人拦了下来,仆人道,“林娘子未曾让郎君走,这位郎君还是好生待着便是,若是惹得我们郎君不快,怕是这河中大鱼又要饱餐一顿。” 书生的脸唰得一白,这意思极为明显,若是惹得林菀儿不快,他就会被扔到河中喂鱼!听此话,他不由得额前有开始冒了汗。 他灰溜溜的回到了方才的坐席,心中极为愤懑,这次上京赶考,家中父母对他是寄予厚望,可不知怎的,他只不过在平康坊逗留了些时日,差点误了考试的吉时。 考场中他下笔畅快,字字生花。但当他满心欢喜交了答卷,以为此次一定高中时,却发觉自己却并未在榜单之上,心中便将这恼怒之情怪罪于今年主持者身上。 今年圣人因病重,故而这科举都是天后亲手主持的,只是天后是个女子,她又能有什么造化与能力?定是在翻阅之时漏看了他的文章,故而他心中对女子的愤恨又添了几分。 而如今,商船上发生了凶杀案,出来主持的竟也还是个女子,心中不由得将所有的愤恨都转移到了林菀儿身上。 可谁知林菀儿却并不是个善茬,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惹不起,那便躲吧。 是故书生自坐下之后便一声不吭了。 中年郎见他老实了,心中则是一喜,随后问向林菀儿,“林娘子同船主相熟?” 商人嘛,大多都是有向这位中年郎一般的交际能力的,是故林菀儿也并不觉得奇怪。 随即林菀儿答道,“我同吕郎君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正此时,门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林菀儿朝那处一看,原是灵芝,灵芝跑到林菀儿身边,在她的耳根道,“娘子,马娘子醒了。” 林菀儿有些吃惊,“这么快?” 随后,她朝几位道,“几位郎君辛苦了,此刻几位可先行离去,若是再有些什么,小女自会向几位讨教。” 说完,还未等到几位郎君朝她作揖,她便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才走进她自己的房间,却见汤氏母女正跪坐在榻前,汤母脸上正泪目连连,而汤女却是手中拿着一杯茶水想要伺候马梦芙喝。 只不过,马梦芙如今眼神有些空洞,她紧紧抱着被子,可以看到,她的脸上亦是泪目纵横。 灵芝关上门后,林菀儿才问道,“怎么回事?” “马娘子醒来之后,便朝奴婢大喊不要碰她,随后她便是如此了。”灵芝也有些无奈,她实在未曾做过什么。 林菀儿缓缓走到马梦芙的身边,一个疲累过度的人怎么可能才睡了这么些功夫就 醒?估摸着时间,也不过一个时辰罢了,若不是心中绷着弦,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醒来? “马娘子?”林菀儿柔声朝她叫道。 可她却还是眼神空洞,整个身子蜷缩在床榻的角落中,一声不吭,但眼中的泪水却还是源源不断得从眼眶中流出。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莫不是那刘郎君对她做了什么?林菀儿越想越不对劲,连忙紧皱双眉朝汤母道,“马娘子为何会如此?” 汤母连连摇头,“回娘子的话,马娘子如今这般,奴婢还是头一回见。” 看来问她们没用,她只好继续靠近马梦芙,“马娘子?可否告知我到底怎么了吗?” 马梦芙听罢,身上竟开始有些哆嗦,像是被吓住了。 林菀儿试着身子再往马梦芙的方向倾去,却换来了马梦芙的一阵大声吼叫,“别过来!不要靠近我!不要碰我!” 林菀儿似乎听出了些许的名堂,连忙问道,“马娘子,是有人要碰你吗?是谁?是个郎君吗?是何模样?” 马梦芙此刻竟像是疯魔了一般,将手在空中猛烈而随意的舞动着,在她舞动双手的过程中,林菀儿正好看清了她的指甲,好好的十只指甲如今竟被啃食得不成形状。 人啃食指甲大多都是为了缓解紧张、分散注意力而为之,那么到底是何事使得她紧张需要分散注意力呢? 林菀儿停止靠近她的动作,只朝汤母问道,“汤娘,马娘子寻你谈心,到底谈的是什么?” 汤母连忙道,“马娘子同奴婢谈的大多都是江南的风貌,以及她的母亲,她说她的母亲已经过世,她便不必为了她母亲逼迫自己做事了。” “做何事?”林菀儿道。 汤母继续道,“奴婢也曾问过马娘子到底是何事,马娘子只是强忍笑意,说是见到母亲要喊姨娘。” 确实,马梦芙的母亲虽说同马侍郎是青梅竹马,无奈柳夫人才是马侍郎的正妻,柳夫人无子,只能将她过继到她的名下抚养,这才有了喊自己的母亲为姨娘的说法。 难不成她就是为了这个心中才不快的?林菀儿心中一揪,她所识得的马十一娘可是个十分开朗懂事的娘子, 林菀儿还一度羡慕马十一娘那一片赤子之心,对于马十一娘,林菀儿可以断定她定然不会像京都其他贵女一般盲目攀比,目光短浅,亦是不会像她们一般随便左右了自己的命运。 故而,林菀儿猜测,马梦芙定然是遭遇到了什么!且这遭遇定然同碰过她的人有关! 林菀儿轻叹一声,朝汤氏母女道,“你们出去在门前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汤氏得了吩咐,便携着女儿放下杯子走到了门前,关上门跪坐好。 随即林菀儿又朝一旁的灵芝道,“灵芝,帮我把面具取下吧。” 灵芝一惊,“娘子这是要?” “无妨,马十一娘是我的故交。”林菀儿边说,边朝马梦芙看去,却见马梦芙还是如方才那般蜷缩在一个角落,像是有些失了魂。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七章 复见故人 灵芝听罢,便从一旁梳妆台处又端来了那盆水,随后从梳妆台上拿了一个青花瓷样的小瓶子,“嘭”地一声将那瓶子上的木塞子打开,一股清香源远而来。 灵芝道,“这是玲娘子给奴婢的药油。”说着,她便用一根筷子模样的小木棍子朝里沾了沾,拿出来后便在林菀儿的脸上边缘处涂抹着。 不消几息时间,林菀儿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一股清清凉凉感觉,随后,一张脸便从她的脸上脱落了下来,竟也没有难过的感觉,这让她不由得感叹起了木泠的手艺来。 灵芝拿来一块白叠布在水中浸湿,随后放在了林菀儿的脸上擦了擦,再拿来那面青铜镜朝林菀儿道,“娘子,好了。” 当林菀儿捧着青铜镜时,却瞧见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眼泪忽得便涌了上来,木泠啊木泠,你这么千辛万苦又是易容又是商船的,是否真的遇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扭转的大事了呢? 林菀儿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将镜子放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一步一步地朝马梦芙走去。 此时的马梦芙十分紧张地低着头将自己埋在了被窝中,双手死死地抱住,生怕有人来抢了去。 林菀儿走到床榻的边缘,轻轻地坐了上去,随后朝里面的马梦芙道,“马十一娘,别来无恙!” 马梦芙一愣,许久没人叫过她十一娘了,况且,这般语气也只有那个人会叫。她浅浅抬头,却见缓缓入眼的是那个极为令人熟悉的脸时,她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大哭了起来。 林菀儿本以为马梦芙是因为虚弱精神紧张导致意识错乱而魔怔了,谁想她竟能认出她,说明方才她清醒地很。 可这是为何?、 见马梦芙放下了些许的警惕,林菀儿起身走到床榻内里,伸手对着她,“十一娘,可否过来说话?” 马梦芙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缓缓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她边挪边打量着林菀儿,生怕眼前的林菀儿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黄梓珊。 “珊娘?”马梦芙这才勉强开口说了一句极为正常的话。 林菀儿朝她颔首,“是。” 马梦芙连忙加快动作,竟一下扑到了林菀儿的怀中。 待到马梦芙哭毕,林菀儿这才像拍着孩儿一般轻轻拍打着马梦芙的背,问道,“你为何会来到此处?” 马梦芙带着哭腔抬头看着她,“我以为你不在了。” “我不在了?”林菀儿讶异。 马梦芙点点头,从林菀儿怀中钻出,随即坐在床榻上,“七日前,黄府被抄家,说是以巫蛊之术谋害圣上,有谋反之意,但圣上体恤黄家族人为朝廷效力忠心耿耿,便只抓了黄府一家,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意想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难怪木泠会想尽心思将她送出京都,巫蛊之术定然是黄华道人想出的把戏,目的就是要针对黄家! 林菀儿强烈抑制住心中想要回去看看的冲动,低首朝马梦芙问道,“你为何要从京都出来?你的娘亲?” 马梦芙顿了顿,看了一眼一旁的灵芝,又看了一眼林菀 儿,咬着下唇,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珊娘,我回不去了。” “你为何回不去?” “我……”马梦芙又哭了起来,“我杀人了。” 林菀儿一惊,随后坐到她身旁,“刘郎君可是你杀的?” 马梦芙连连摇头,“不!不是!刘郎不是我杀的!是他带我出的魔窟,我又为何要杀了他?” “那你到底杀了谁?”林菀儿柔声问道。 马梦芙低着头,脸上一片苦涩,“是我的表哥。我嫡母的亲外甥。” 林菀儿又问“是意外?” “不,是我亲手用剪子插进了他的胸膛!”马梦芙说着,眼中竟露出了些许的凶光,仿佛若是她那表哥还在眼前,她也照样会毫不犹豫地一剪子刺过去。 “他是做了什么事?”林菀儿有预感,他那表哥定然是做了些什么事触怒到了马梦芙,不然怎么可能会逼得这么一个小姑娘非得要杀了他不可呢! 马梦芙极为愤怒道,“因为他不是人!” 她扭头看向林菀儿,“珊娘!他玷污了我母亲!害的我母亲因羞愧难当而悬于梁上自杀而亡!而后,他还在我的茶水中下了药,我第二日醒来时,却见他衣衫不整地躺在了我的榻边。” 她的双手紧紧捏着被子,以至于十指都埋在了被子中,这是愤怒到了极点。 林菀儿听罢,方才的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随即也转为了愤怒,世间竟会有如此卑鄙无耻之徒! “随后,我便从一旁梳妆台上拿了一把剪子,趁他熟睡之事,朝他的胸口插去。待到他没了呼吸,我便抓了梳妆台上的所有首饰,简单收拾了细软,换了衣物逃了出来。” 她顿了顿,“刘郎是我在江南时的青梅竹马,我知晓这个时间他都会在花市做买卖,我便去寻了他,让他带我走。随后我们便上了这条船。” 林菀儿也不知为何,双手不自觉地又将马梦芙蜷缩的身子护在了怀中,柔声道,“所以,自上船后,你便日日睡不好?直到遇见了汤氏母女,你从汤氏身上看到了你母亲的影子,是故时不时地便去寻她们,对吗?” “是。”马梦芙在林菀儿怀中闷声回答道。 “那么昨晚你可有在自己房里?” 马梦芙在林菀儿的怀中摇头,“不曾,昨夜我一宿便宿在了汤娘那处,今早才归,一进门便瞧见刘郎躺在了我的床榻上。面上竟还带着笑!” 渐渐得,马梦芙在林菀儿的怀中慢慢没了声响,林菀儿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竟想起了自己在后世的那个无缘分的孩子,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林菀儿将马梦芙轻轻放在了床榻之上,灵芝连忙上前来帮忙,林菀儿看见她,稍微顿了顿。灵芝却道,“娘子,黄家对奴婢有恩,奴婢不会出卖娘子的,更不会出卖我们郎君的。” 林菀儿这才轻轻呼了一口气,灵芝确实比她的紫薇紫兰聪慧不少,但这忠诚度,她却还是没有多大把握。 灵芝才将她的脸易容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八章 中毒死因 隐约听着,是吕家的奴仆与汤娘母女的吵闹声。 “你这个下等奴仆!竟然敢在娘子的门前拦着,是作死吗?赶紧给我闪开!”说话的奴仆字里行间极为理直气壮。 汤氏却是对其言语上的侮辱毫不在意,只拦在门前,朝他道,“娘子说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还请各位且在门前候一候。” “大胆!”那奴仆的声音竟有些尖锐,像是要朝汤氏撒火。 灵芝耳聪目明,连忙便开了门,“何人在门外吵闹?” 那奴仆见走出的是黄家的那个灵芝,随即便有些收敛,“原是灵芝姑娘,早间娘子交代的事儿是由奴去办的,如今有了些眉目,特来禀报娘子。” “即是有些眉目,那还杵在门外做甚?快进来坐坐吧!”林菀儿随即走到了门口。 那奴仆见到林菀儿出来了,连忙点头哈腰朝林菀儿道,“娘子身份贵重,奴怎敢进门,且在门口说说便好。” 林菀儿这才看清此人长相,确实不是早前见到的几个,看这眉眼,倒是挺像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奴仆模样。 林菀儿冷笑一声,看着他,“我的身份倒是没有你们船主的贵重,不过使唤他几个奴婢的权利还是有的。还望小哥看清楚才是。” 她的意思是她可以使唤汤氏母女,也可以使唤他,到底她林菀儿才是主子,若是要修理几个不听话的奴仆,船主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随即,她转身朝房内走去。 灵芝便朝那个有些目瞪口呆的奴仆呵斥了一声,“娘子说进来说话,你听不见吗?” 奴仆一听,连忙点头哈腰好似夹着尾巴的小狗跟着灵芝走了进去。 待进了房间,林菀儿朝他笑了一下,“坐。” 这一笑好似鬼魅一般,使得他害怕得立刻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娘子,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林菀儿轻轻摇头,“你何错之有?若是你寻到的是些有用的信息,我还得要褒奖你呢!” 谁知他竟将头埋在了地上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啊!” “说吧,都寻到了什么?”林菀儿的与气瞬间便生硬了起来,这使得那奴仆身上又是一惊。 随即他连连道,“是!是!是!奴根据娘子的意思去了那四个郎君的房内进行搜寻,在那书生的房内寻到了几本书稿以及一些字画,商者房内寻到的值钱的东西便是些茶叶,那病怏怏的小郎君房内倒是些药物,还有一个童子在给那郎君煎药,那老者的房内则是一些蜡烛,还有的便是几坛子酒。” 这些都是林菀儿要他们去那四个郎君的房内查看的,她想要由此推一推他们所说的真假。 而就这寻到的证据来看,这四人所叙述的怕都是真的。 一个是在喝酒被死者瞧见了,问其讨要酒喝,一个是十分失意在甲板上不小心将死者的酒洒了与其起了冲突,一个是因为死者的劝说而出门游历,还有一个是想要同死者做生意。他们似乎都没有要杀了死者的动机。 思及此,此事怕是又难解了。 > 林菀儿起身,示意那奴仆退出去,随后朝灵芝道,“我怕是需要出去一趟。” 灵芝忙问,“娘子是要去哪儿?带上奴婢可好?否则若是照顾不周,怕是郎君要怪罪奴婢了。” 林菀儿看了她一眼,问道,“我去见死人,你去吗?” 灵芝顿了顿,“奴婢去。” 这倒是使得林菀儿有些诧异了,“你不怕吗?” 灵芝摇头,“奴婢不怕,死人奴婢是见过的。倒是活人,有时才可怕呢。” 林菀儿若有所思得看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也才比林菀儿大不了多少,竟能说出这般的话,想必是曾经遭遇过什么。 林菀儿颔首,“好,那马娘子这边你同汤娘她们交代一下。” 船上发现了死尸,那死过人的房间便是众人不敢涉足之地,但毕竟是公共之所,吕六郎也不可能将刘郎的尸首停放在刘郎死去的那个房间,整个船只的一层倒是有几件闲置的仓库,这仓库是吕六郎打算三日后靠岸补货用的,如今便用来停放刘郎的尸首了。 将事物交代好之后,林菀儿便带着灵芝往一楼走去,为免得闲杂人等添麻烦,吕六郎特地寻了几个下等奴仆在门口守着,是故她们一下便找到了那个仓库。 才进门,她们便瞧见里面除了地上躺着一物之外,其余空空如也。果真是要准备屯放物品的。 刘秀山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如今看起来莫名竟有些悲凉。 林菀儿上前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想要将那块盖在他身上的布掀开,却被灵芝一手拦下,“娘子,还是奴婢来吧。” 却见她极为伶俐得将刘秀山身上的白布掀开,一张面带微笑毫无血色的脸展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面带微笑? 林菀儿十分疑惑。 既然找不到动机如何,那么她便打算从这死因开始寻。康医生说,刘秀山是中毒而亡,她没有像黄辉那般医术精湛更没有像木泠那般是个仵作,但她看过他们所写的册子,有些医理她少些还是懂点的。 只是,究竟是什么毒使得人死后面带微笑,这她虽说有些印象,但似乎这一则是许久之前看过的,如今细想来,她竟将这个忘记了。 刘秀山双眼紧闭,似是极为享受,又像是在梦中死去一般,她轻叹一声,“若是阿玲在,定然能够剖开他的腹部查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灵芝听罢林菀儿所言竟有些被吓住了,随后才道,“娘子所说是玲娘子?” 林菀儿扭头朝她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心想许是方才是被她的一番话吓住的缘故,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是啊,阿玲是大理寺的仵作,她查案是有她自己的一套的。” 本以为灵芝不会有什么反应,却没想到林菀儿却听到了灵芝的一声浅笑,“怪不得,玲娘子每回见着我们都说若是我们不听话,便带我们去瞧那黑心肝。” 林菀儿却是苦笑一声,这的确是木泠才会开的玩笑。 但若遇到此时此事,木泠又会如何做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九章 康氏医生 见林菀儿方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灵芝便道,“娘子若是想要寻人剖腹,咱们船上便有一个现成的医生。” 她所说的是康医生。 林菀儿忽而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她竟将那个妙安堂坐堂医生给忘记了。 她起身,朝灵芝道,“去,快将康医生寻来。” “嗳!”灵芝清脆地回应完,便往门外跑去。 而这一声清脆的回应却将林菀儿拉到了深思中,犹记得,曾经紫薇便是如此回应的,她忽然有些想念那个圆圆脸蛋、笨笨的却又有些泼辣的小丫头了,也不知如今她过得如何。 一阵风吹过,轻轻撩起了她的衣摆,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临水的仓库,因为是在一楼,难免会有些潮湿,是故船工们便在仓库顶边开了一排小窗,这样空气便可流通,以免里面的货物因潮湿过度而变得霉变。 她起身,抬首望向那排小窗发呆,这小窗的设计让她想起后世影视剧中的那些大牢,牢狱中也就是这样的窗户。 她苦笑一声,或许此刻木泠他们便遭受着这样的苦也未可知,而她却被困在了这一片江河之域中,无法脱身。 才半盏茶的功夫,灵芝便将康医生请了过来,康医生看到此景,心中竟是有些惋惜,他向来都是以救人为己任,虽说见惯了生死,但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林菀儿见康医生来了,连忙上前迎道,“康医生,劳驾。” 康医生朝林菀儿罢了罢手,随即从他的背上将一个大药箱子取下,不由感慨道,“在下平生还是第一次替一个死者检查身体呢。” 林菀儿却是道,“死者能说的话不多,但句句都属实,而在这艘船上也只有康医生您一人能让死者开口说话了。” 康医生一愣,这句话他似乎听什么人说过,他边将箱子打开边道,“在下试试吧。” 他从箱子中取出一副布制的手套不慌不忙得将自己的双手裹住,随后便起身将刘秀山身上盖着的白布都掀了开来。再将双手放在了刘秀山的衣领之上,突然顿住了。 他扭身抬头,望向正看着仔细的林菀儿与灵芝,“娘子,在下要褪去刘郎君的衣物,还请……” 此话一出,灵芝的脸竟是一红,随后轻声道,“娘子,咱们出去候着吧。” 林菀儿浅笑一声,“有劳康医生了。”随后她朝康医生微微行了一个礼,便退了出去。 林菀儿在门口也只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仓库的门便打开了,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从仓库中传了出来,却见康医生满头大汗得走到门前,伸出手来,将一个纸包递给了林菀儿。 “娘子,这是在下在刘郎君腹腔中寻到的一些东西,看样子像是花粉,郎君胃中只有些酒水,似是没食过什么东西。”康医生随即道。 林菀儿接过小纸包,脸上闪过一抹微笑,“多谢康医生。不知这酒水是否就是张老丈女儿所酿之酒?” 康医生面上有些为难,“这还得让在下闻过张老丈的那种酒才能下这定论。只是一点,酒确实是好酒。”、 & nbsp;“可知刘郎君究竟是中的何毒?”林菀儿又问。 康医生摇头,“初步下的判断是中毒,但在下在刘郎君的腹腔之中并未发现有毒之物,只是腔壁有些发黑,他的肺器亦是腐烂。在下想着,理应是吸入了什么东西导致刘郎君肺器腐烂而亡。” 林菀儿听罢,紧紧握住手中的纸包,若是吸入什么而亡,那么她手中的东西怕是极为至关重要了。 林菀儿朝着康医生浅笑一声,“多谢康医生鼎力相助!” 康医生笑着罢了罢手,“娘子不必言谢,这是在下应当做的。” 说罢,他便回头理了理里面的东西,便拎起他的那只箱子朝林菀儿告了辞。 灵芝盯着林菀儿手中的那只纸包道,“娘子,刘郎君是个花商,吸入花粉在正常不过了。” 林菀儿却道,“那要看他买的是什么花了。”她朝灵芝看了一眼,“你可知刘秀山的货物在哪里否?” 灵芝点头,这一点她早就打听过了,她指着眼前的这个走廊道,“沿着这个走廊朝里走到头,左手边第二间便是。” 林菀儿极为欣赏得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跟着她的指路朝刘秀山的仓库而去。 因为商船上的商人较多,是故给商人们备的仓库比较多,但这也挨不住商人的货物多,是故也存在有两个商人各用一个仓库例子,这样就会避免了仓库空余,大大节省了空间。 而共用仓库的两个商人也只用交付一份租金,这对商人来说亦是一件极为划算之事。 所以刘秀山的仓库便是与人同租的。 而此人便是那个茶商。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仓库中的门竟未曾上锁,灵芝随手一推,便推进去了。 漫天的灰尘随着开门的气流而扬起,外面的阳光随着顶边上的那个窗口直射而下,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可见的光线。 仓库中屯有大量的茶叶以及新鲜的花植,有的花植还用一些含水的器物包裹,但即便如此,林菀儿看到有几朵还是有几朵枯萎的现象,所以,林菀儿猜测,刘秀山是打算在下一站将这些花植转手卖出。 只不过,此刻却死在了船上。 她略微得看了一下,光是品种都有好些种,有牡丹,有芍药,有七瓣菊,有石榴花,有玉兰花,竟还有几株海棠花。 这海棠花她倒是认识些,其品种有好些,有西府海棠,垂丝海棠,爬地海棠,贴梗海棠,四季秋海棠,东洋锦海棠,而这些个海棠花也都是她所喜欢的。 突然,她在一个小角落中发现了一株别样的海棠,其叶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似是有些个极为可爱的小小的黄点。 除了这小黄点之外,其别样之处却在于栽培它的盆子上,那盆子是一个玉器,通体住珠圆玉润,饶是像林菀儿这般看不懂玉之人也能察觉到此物之精美。 想来这株海棠是刘秀山极为钟爱的。 突然,她脑袋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章 七星海棠 她猛然朝灵芝看去,“灵芝,你快来帮我瞧瞧,这株海棠上有几个黄点?” 灵芝凑了过来,对着那株海棠数了数,道,“娘子,有七个小黄点。” “七个……”林菀儿喃喃道,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七星海棠?她猛然想起来了,木泠的那本手册上有记录,第一册的第四页中,有一段是介绍七星海棠的文字。 林菀儿呼了一口气,“我知晓刘秀山是被何物毒杀了。” “是什么?”灵芝问道。 林菀儿朝着眼前的那株海棠花轻声叹了一口气,“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灵芝也是一惊,“这是一种毒物!奴婢跟随郎君走南闯北倒是听说过,没想到今日竟是在此处见到了。” “七星海棠,其叶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但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死者脸上还带着怡然的微笑。”林菀儿怔怔得看着眼前的七星海棠,“做的倒是够精细了。” 她朝灵芝浅笑一声,“走吧。” 灵芝一愣,“娘子这是要回房吗?” “不。”林菀儿笑道,“我们去捉凶手。” 灵芝听罢,心中不可思议油然而生,午膳十分都未曾到,林菀儿就将凶手找出来了,她震惊之余,竟有些不相信。 她跟着林菀儿的步子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娘子这是要去哪儿?” 林菀儿头也不回道,“不急,咱们先去寻刘秀山仓库的另一个主人。” “娘子说的是那茶商?”灵芝道。 林菀儿颔首,“正是。” 说话间,她们便走到了茶商所住的三楼十七房,这茶商是那四人当中唯一一人住三楼的,想到同茶商争房间的那个书生,林菀儿不由得一笑。 三楼十七号房门前正站着两个奴仆,灵芝直接略过了他们,直接走到了茶商的门口敲开了茶商的门,奴仆见是灵芝也没敢阻止,灵芝说明来意,茶商这便开了门。 林菀儿从茶商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讶异,她道,“实在抱歉,我方才去了一趟刘郎君的仓库,却发现那仓库的一半竟是茶叶,是故想来询问几句。” 茶商眯着眼笑道,“娘子里面请。” 茶商虽说长得稍微有些油腻,但五官还是极好看的,林菀儿才进门便被一股浓郁的茶香所吸引。随即她看了一眼几子,却见几子上摆放着一整套茶具。 大瑞的茶具同后世的不同,但看这器皿倒是与沈郎君在寺中用的类似,只不过林菀儿看到那器皿旁边的那些佐料便却步了。 此时清茶还未普及,那些清茶算是一种草药,如今只是寺庙僧人们的常饮之物,而对于平常人家而言,谁人没事喝药呢? 而他们所言的茶,不过是将茶叶磨成粉状倒入滚沸的清汤之中,然后加入各种佐料,煮开后倒入盛茶的器皿中品用,这就是所谓的吃茶。 林菀儿才坐下,茶商便指着几上的茶问道,“娘子可吃茶否?” 林菀儿连连摇头,“我不爱吃茶。”随后她道,“方才我去了趟刘郎君的仓库,发现仓库的门是开着的,不知是郎君你忘记关了还是……” 话音刚落,茶商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林菀儿又道,“看样子,里面的东西倒是未少,只不过似是多了一样东西。” 听到东西未少,茶商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不知是多了哪样东西?” 看着这茶商的表情,林菀儿嫣然一笑,“倒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盆花罢了,许是刘郎君之前放进去的,怕是也忘记锁门了吧。” 茶商扶额道,“没少东西便好,这仓库的钥匙本是我同刘郎君一人一把,昨晚我倒是去过一趟仓库,莫不是我忘记关了?前些时候他的钥匙可是出了些问题的。也罢,我一会儿且去瞧瞧吧。” 林菀儿随即便起身,“那小女便不打搅郎君吃茶了。” 辞别茶商,纵使伶俐的灵芝此刻也有些糊涂了,“娘子,您说会是他吗?” 林菀儿饶有意思得看了她一眼,“若是你觉着呢?” 灵芝道,“方才娘子同他说了仓库一事,奴婢看人的脸色看惯了,倒是觉着他是真的惊着了。是故奴婢认为,那仓库中的海棠并不是他放进去的。” “恩,不是他。”林菀儿边轻声得同她说着边下了楼。 由于船上发生了命案,林菀儿早就嘱咐吕六郎,让他千万别让船上的人有过多的走动,而且那四个同刘郎君认识的郎君门口都站着奴仆看着,想必如今也不太能够自由活动。 走到二楼的走廊上,林菀儿顿了顿,朝灵芝道,“你且将吕郎君唤来吧。” 灵芝听罢,连忙一路小跑喊了一声离她们最近的吕家奴仆,吩咐了几声之后,便又回到了林菀儿的身边。 林菀儿指着其中的一个房间道,“我已经确定,凶手就是他。” 灵芝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看林菀儿此时认真的模样,灵芝打算等到真相大白之后再同她请教。 此时她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林菀儿扭头相望,却见吕六郎怀中正抱着死死拽住吕六郎脖子的吕霜霜,而他的身后正跟着时不时用帕子擦着额头五堂叔。 林菀儿朝吕六郎福了福身,“吕郎君,还望你派几人将三楼的茶商捉起来吧。” 此话一出,除了林菀儿,其他人都震惊了,就连灵芝也不知林菀儿心中是如何想的。 吕六郎道,“林娘子确定他便是凶手?”毕竟抓错了人,他的面子上也不太好过。 林菀儿莞尔一笑,走到他的身边小声得说了几句,却见吕六郎脸上立刻展开了笑颜。就连吕霜霜也笑得咯咯了起来。 吕霜霜朝林菀儿看去,朝她挤了挤眼睛,“娘子可比我阿耶聪明多了!” 这一说倒是令林菀儿诧异得紧,她看了一眼吕霜霜那青春无邪的脸,心中不免有了些许计较与打量,似乎这孩子的心智并不似普通孩童。若是一般孩童听到她方才的话语,没准会连连问为何,而她竟是听懂了,还夸她聪慧。 这孩子将来定不可限量!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一章 甲板黑影 夜风呼呼得将船上的桅杆吹得吱吱作响,今夜是商船原地修整的最后一夜。 经过白日里的那番争吵以及善后,大多数奴仆也都有些疲累,再加上已经抓住了杀害刘郎君的凶手,吕六郎下了令,奴仆们可以早些休息,以便明日一大早开船赶路。 商客们也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吕六郎也吩咐了他们早些安歇,是故子时都还未至,商船却一片安静。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木板被踩着的吱呀声,这显得寂静的甲板上格外的吵闹,但还好,周围没有任何人。 一个黑影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它小心翼翼地摸到了甲板的边缘,随后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朝不远处的江河中狠狠地掷了过去,良久,传来了一阵重物落水的声音,这使得他满意地拍拍手,仿佛这样能拍掉手中的灰尘一般,随后转身想要离开此地。 突然,一阵光亮在甲板上亮起。这使得它赶忙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甲板上大约有二十来个火把,团团将它围了起来,看这阵仗,火光冲天,使得甲板顿时亮如白昼。 此时,这冲天的火把浅浅开了一个小口,从里面走出了几人,为首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郎君,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身着白色衣袍单眼皮的娘子,娘子身后跟着一个经历的奴婢。 另一边则是站着一个块头有些大,时不时还要用帕子抹汗的胖郎君。 被火光围着的人朝后稍稍一仰,随后便立刻平静了下来。它索性背过手去,想要看看这些将它围住的人到底意欲何为。 林菀儿站定,终于在悠悠火光之中看清了此人面目,这是一个一身粗布的老者,和她刚见他时一样。 吕六郎上前一步道,“张老丈,大半夜的不在屋里休息,来此处做甚?” 张老丈抬首看了一眼苍穹,只见无月却星光满点,他道,“睡不着,前来赏星光,怎么?郎君此话何意?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是怕老朽做些什么吗?” 吕六郎却是一笑,“鄙人早就吩咐下去了,让这整艘船上的商客早些休息,明日一大早便要开船赶路,怎么老丈未曾知晓么?” 张老丈倒是一愣,随后道,“人老了,记性差了,我这就回去早些歇息。” “恐怕老丈此刻是回不去了。”林菀儿上前一步朝他道。 张老丈脸上一拧,随后问道,“娘子是有何话说?” 林菀儿笑道,“不知老丈方才丢入江河之中的是何物?” 张老丈面色微微一变,林菀儿借着道,“恐怕是刘郎君仓库的钥匙吧!钥匙有两把,一把在茶商那处,一把在刘郎君这处,而老丈丢入江河之中的怕就是刘郎君的那把吧。” 几息之间张老丈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道,“只不过是江河中鱼儿翻滚着,怎的是老汉丢了东西?娘子莫要妄言。” 此话林菀儿早已经想到,只道,“你可知这艘船上会水之人几何?你又可知那些会水之人在水性几何?” 林菀儿看向周围一圈,“跑船的伙计们全都会水,方才老丈丢钥匙时,便有人在下面接着呢。” 张老丈听罢脸色大变,突然转动了眼珠,朝这圈火把的空隙钻了出去,前面便是漆黑一片的江河,他爬上围栏顺势就要往下跳。 电光火石之间,几个奴仆伙计放下了手中的火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张老丈的身边,一人拽住他的一条腿,一人拉住他的手,还有一个抱住了他的腰,三两下的功夫,忽闻“噗通”一声,张老丈便被他们几个摔在了甲板之上。 林菀儿上前一步,蹲下身子道“老丈,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老丈不语,只睁着双目盯着林菀儿,他的双唇因疼痛而抖动着,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困兽。 “你为何要杀了他?”半晌,从林菀儿嘴中说出了这样的话。“初初见你时,我便瞧你双手粗糙且纹路极深,这种特殊的纹路是经常接触上好花肥土而导致的肤质干裂。如此说来,你与刘郎君怕是同行才对。” 林菀儿看向张老丈,“至于刘郎君的死因,康医生在刘郎君的腹腔之中发现了些许的花粉,这是七星海棠的花粉,也就是你煞费苦心放入刘郎君仓库的那一盆。” “至于你为何没锁仓库的门,因为那把钥匙根本开不了那仓库,让我猜猜,那仓库本身就开着的,对吧?张老丈?” 张老丈还是不语,任由林菀儿道来,“我不知你将七星海棠放入仓库是何意图,但我却知你是如何杀害刘郎君的。” 此刻,灵芝拿了一个布包走了上来,“娘子,您要的东西,奴婢方才拿到手了。” 林菀儿也不将布包打开,只是微微斜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张老丈,“这是你送给刘郎君的蜡烛,康医生实在好奇便细细研究了一番,张老丈,你猜猜,烛芯中裹着的是什么?” 张老丈见罢此刻才妥协,“不必猜了,里面是七星海棠的花粉。” 林菀儿知晓她这番的指认漏洞百出,其根据一半是因为未曾补全的证据,还有一半则都是凭的运气与猜想,事实上,真正的证据也只有她手上的这个布包而已。 而这个布包中,其实并没有任何东西,都是林菀儿诌出来哄骗张老丈的。 谁知,他竟真的被讹诈了出来。 林菀儿按住心中的狂喜,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张老丈听罢,瞬时间老泪纵横,他看了一眼灵芝手中的布包,含泪道,“刘秀山是个不忠不孝之人,我为何不能杀?” “为何?”林菀儿未曾开口,在吕六郎怀中探出头来的吕霜霜倒是开了口,她的声音十分稚嫩,却在这寥寥夜风中格外得撩人心魄,更有一瞬竟能催人泪下,欲罢不能。 张老丈微微坐起身来,摸了一把脸上老泪,瞧了一眼吕六郎怀中的吕霜霜,款款而来“老汉也有一女,名唤梦娟,她自小喜好酿酒制蜡,老汉以养花为生,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而小女却死活不感兴趣,老汉便想着寻个郎君赘了我家,学了花植之术也好方便养护那些花草。”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二章 女之先生 “没想老天竟开了眼,村中来了一个少年,那少年是邻村一户人家儿子,不过家中老少都患了病,都去世了,老汉见他可怜,便收养了他以作徒弟,那少年倒也勤快,屋中上下也能被他打理的紧紧有条,老汉的花植每年都有人收购,但价钱极低,少年便想了个法子,那便是自己做了花商。” “所以他就去京都做生意了吗?”这还是吕霜霜的声音。 吕霜霜是船主之女,船主都未曾发话,她吕霜霜有话自然是要说的,却见她早已走到了灵芝的身边,拉着灵芝的衣袖躲在了灵芝身后,探出一个脑袋,问道。 张老丈冷笑一声,“红男绿女,天道之理,梦娟早已对他芳心暗许,老汉也向他提了婚事,而他却是一口回绝了,他说他心中有一人,如今在京都,故而他想要去京都看看。随后他便离开了。” “梦娟的身子骨本就不好,且还是个认死理之人,见他离开了她心伤过度,伤了身子,不日……便去了!”张老丈说到此处,心痛之情不易言表,只留伤心的呜咽之声。 “如此说来,确实是不忠不孝了,他对张娘子不忠,对老丈你不孝。”吕霜霜说着,便扭头朝向吕六郎,“你说是吗?阿耶?” 吕六郎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回来,可她却是无动于衷,继续问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杀了刘郎君的?” 此时的张老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无暇回答吕霜霜的话,林菀儿便接着道,“离故乡千里之遥竟遇见了对其有养育之恩的人,刘郎君必然是要与之相见的,刘郎君从张老丈那处得知张娘子死讯,又得知那酒是张娘子所酿,是故才将酒要了过去。谁知,他从张老丈处除却要了酒,还要了含有七星海棠的蜡烛,然而也正是那时,张老丈从他那处拿走了被他丢进江河中的仓库钥匙。” 林菀儿继续道,“刘郎君的房内是有点过蜡烛的痕迹的,而马娘子房内却没有,说明刘郎君是在自己房内中毒的。他定是边喝着酒,边点着蜡烛,才中的毒。” 吕霜霜瞥了脑袋又问,“和可刘郎君房内有蜡烛啊,为何他偏偏要燃这支新蜡?” “我同他说,梦娟还有些话想要同他讲,只要他燃完蜡烛便可知晓。”张老丈抱着头,“哪知他拿到蜡烛后当夜就开始燃啊!” 林菀儿听得十分真切,张老丈此刻的语气中全都是懊悔。一夜之间女儿丧命,一日之内徒弟亦死,到头来皆是一场空,何必呢? “烛油中我放了些曼陀迷香,能让他产生幻觉,若是他心中有过梦娟,他定能看到梦娟。”张老丈道,“谁知,蜡烛燃过后,他竟去寻了那个娘子!” “你错了。”林菀儿道,“既然刘郎君深得你的真传,他又怎会察觉不了蜡烛里的东西?再者,他也是瞧过你女儿制过蜡的,以他的聪慧,怎会不了解里面的工序?” 林菀儿面露苦笑,“他定然是知晓自己命不久矣,是故才要连夜去寻他心中之人,想要在临死之前见她一面,谁知房内却是空无一人,他无奈,只好留在她房内等 她回来,谁知便死在了她的榻上。” 吕霜霜大叫一声,“事实竟原来是这样!可他为何要到这里来丢钥匙?” “吕娘子,切莫忘了二楼所有房内的窗户可都是漏花窗,就连手都无法伸出去,更可况扔一件东西了。”林菀儿转过身朝吕六郎走去,边走边道,“明知要死,刘郎君也便不打算活着了。吕郎君,咱们的交易还作数吗?” 吕六郎朝着领头的奴仆点了点头,随即便闪身为林菀儿让了一条路。“娘子,这边请。” 林菀儿脸上一抹艳阳,她未曾理会灵芝疑惑以及五堂叔脸上那般的极不情愿,因为她深知她将做之事,他么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同意认可的。 几息的功夫,林菀儿便被吕六郎带到了四楼的一间空房之内,观其房间布局,像是一个会客之厅,几子与柜子大多都是用上好的酸枝木制成,空气中还独独散发着一股沁人之香。 房内燃着不少的蜡烛,使得这即将子夜的时分竟也显得十分得亮堂。 林菀儿毫不客气得寻了一个坐席跽坐上去,抬首看着似笑非笑的吕六郎。 吕六郎竟是也不恼林菀儿这般无礼的行为,只是自顾自得从几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她,“娘子请用茶。” 这是一杯清茶。 林菀儿接过茶,随后摆放在了几子上,一双明眸如同星辰皓月般盯着吕六郎,一言不发。 吕六郎一愣,问道,“娘子不喜清茶?” 半晌之后,林菀儿脸上抹过了一丝浅笑,“我以为是我有求与吕郎君,如今看来,竟是吕郎君有求于我,实在是有意思。” 吕六郎目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竟有些僵,他干咳了一声,随后道,“黄娘子不愧是刑部侍郎之女,吕某佩服。” 像吕六郎如此精明的生意人怎么可能不打听她的底细,这一点林菀儿对他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当面就道破了。 见林菀儿面上并未露怯色,吕六郎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女子他此生倒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又将心中的那个想法过了一遍。 几息之后,林菀儿冷笑一声,“原以为吕郎君是个说话作数的正经商人,谁曾想,竟也说话不算数。” 吕六郎心中一惊,连连道,“娘子要的船只,吕某定会送上,只不过,吕某还有一事想请娘子帮忙。” 林菀儿眼神一黯,已经给他破了案子,说好的是用船只交换,今次他还要加条件,是想要她买一送一吗? 吕六郎话音才落,便拿起几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道,“如娘子所知,吕某只有霜霜这么一个女儿,吕某常年在外漂泊,霜霜一人在家无人看顾,霜霜性格顽劣,被她气走的女先生已然不下几十个,无奈今次吕某才将她带在身边。吕某看出,霜霜她极喜欢你,是故吕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娘子给小女做个先生。”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三章 霜霜之意 林菀儿目光一滞,她可从未起过给人做先生的念头,若是有,如今她又许多事要做,根本无暇顾及怎么去当一个先生。 见林菀儿许久不答话,吕六郎以为林菀儿担忧的是她未来归宿问题,连忙道,“吕某在江南的宅院也有好些套,若是娘子不嫌弃,可任选一套居住,每月可领五两月银,你看如何?” 两个铜钱可买一个包子,五文银钱可买一斗精米,一两银子有一千文,而五两则是五千文,可够一户普通人家生活一两年,可想而知,吕六郎给她开的月银是有多高。 只是林菀儿只是浅笑一声,“吕郎君抬爱了,既然你已经知晓我的身份,大约你也应该知晓我此去何为,还请吕郎君为吕娘子另觅良师吧。” 林菀儿如此决绝得拒绝,吕六郎只好心生惋惜,只是道,“既如此,霜霜那丫头怕是要伤心了。” 他深叹一声,对林菀儿道,“商船上的补给不太够了,是故船上的船只都被伙计们开到下一个码头提前备物资了,是故,答应给娘子备的船只,怕是要三日后才能兑现,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林菀儿随即起身,准备离开,边走边道,“还望吕郎君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便可。” 林菀儿来到了三楼,方才还热闹非常的甲板之上,如今竟静谧到只能看到一抹星光扬洒在地面,抛出一丝如玉般的光,此情此景,林菀儿不由得走向了甲板之上,三日之后才能返程,她不知晓,三日后的事态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发展。 忽而,她身后传来了一串脚步声,“娘子,原来您在这儿。” 是灵芝。 林菀儿转身,对着她,“何事?” 灵芝也不知是从何处拿来了一件披子披在了她的身上,道,“夜深了,娘子也该休息了。” 无论怎样,灵芝是个极为聪慧的奴婢,林菀儿也未答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随后便朝她的房间而去。 谁知,灵芝竟将她带到了另外一间房,这间房在她原来房间的隔壁,林菀儿这才知晓为何吕六郎会早早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原来,连同她的房间一连五间房间都被他那五堂叔包了下来,说她同五堂叔没有任何关系,又有谁会相信?而那五堂叔还要扯谎说她去寻亲,这漏洞百出,任谁都会起疑心吧! 一夜无眠。 翌日,林菀儿竟是过了午膳的点才醒来,许是这些天被药物所致,又许是她昨夜思虑过多导致。 “咕噜咕噜”这是她五脏庙所传之声,她正打算要叫紫薇的名字时,忽而竟愣住了,不仅仅是思念紫薇,还是因为门外有人的说话声。 “灵芝姐姐,林娘子还未醒来吗?我给她备了好些好吃的,若是再不起床可就凉了。”这是吕霜霜稚嫩的声音。 听这声音如此的天真无邪,她倒是怎样都想不到吕霜霜会事吕六郎口中所说的那个气走几十个女先生性格 顽劣的小娘子。 灵芝柔声道,“吕娘子恕罪,林娘子昨夜却是过于劳累,奴婢也去寻问了康医生,康医生说林娘子需要休息,若是吕娘子怕食物林娘子未曾吃到,可先将吃食交于奴婢,等林娘子醒了,奴婢给娘子送过去?” “不!”吕霜霜似是有些不悦,“这是我亲自去厨间挑的吃食,应该亲自送才好!若是娘子未醒,那我便在门口等着吧。” 这孩子倒是有一股子倔脾气!林菀儿无奈,只好起身走向门前,一把将门拉开,朝她们道,“在门口作甚?” 吕霜霜一见林菀儿醒来了,连忙捧着手中的吃食钻进了林菀儿的房间,她将吃食放在了几子上后,双肘触桌,双手托腮抬着头看着林菀儿道,“既然娘子醒来,便来尝尝霜霜给娘子带的好东西吧。” 林菀儿随即跽坐在几子旁,看着她,“谁让你过来的?” 吕霜霜脸上的笑容忽而呆滞了片刻,随即道,“是我自己过来的,昨夜娘子拿凶,简直是太高明了,霜霜也想学。” 林菀儿浅笑一声,这个笑让吕霜霜忽而产生了一种错觉,仿若是昨夜苍穹之上的星辰,却听林菀儿道,“那种东西,你学来何用?” 吕霜霜随即也笑了起来,“有用的!这样霜霜就能惩奸除恶了呀!” “不老实!”林菀儿随即在几子上倒了一杯茶水,放嘴边抿了抿。 吕霜霜笑容一僵,随后她朝灵芝一看,灵芝实在是过于伶俐,知道吕霜霜所言之事不愿让她听,她便朝林菀儿示意了一声,退了下去。 此刻吕霜霜才道,“我阿娘是嫡母所生,那个蒙三是庶母所生,我阿娘身体一向不好,生了我之后便难产去世了,阿耶是赘入蒙家的,我祖父对阿耶一向极好,便将蒙家的所有田产店铺交于阿耶照看,可谁知,祖父去世之后,庶母便出来闹事,阿耶为此带着我远离故乡十年都未曾归乡。后来庶母设计从阿耶出得了蒙家的些许田产店铺,结果都被蒙三败光了。” 她小心翼翼得看向林菀儿,“我若是有娘子这般聪慧,定当能查到当年我阿娘的死因!若真是他们所为,也好让官府处置了,还了我们家一片太平。” “此事,你父亲必定也在搜查,怎样也不会轮到你。”林菀儿又抿了一口茶,竟完全将这么一个垂髫小儿当成了一个小大人,她是疯了吗? 吕霜霜连连摇头,“不是的!阿耶一直忙于店铺生意之事,他根本不知晓其中之事,对于他们所为,我还是偶然听起家中老仆暗自谈论起才得知的。” 林菀儿看向她,双手在杯子上摩擦着,半晌后才将手中的碗放下,朝她道,“想必你也知我同你父亲要了一艘船只吧?我要去一个地方,这地方实在凶险,怕是我也无缘教你什么,你若是真想学,还望你平日里多看些书吧。” “娘子要去往何处?霜霜可否一同去?阿耶手下有几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他们定能保我们安然无虞的!”吕霜霜天真得冲她笑。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四章 一同上路 林菀儿朝吕霜霜看了一眼,道,“吕娘子怕是还未听清方才我的话,我在去的是一个极为凶险之地,娘子莫要胡闹,还是跟着吕郎君比较安全。” 吕霜霜撇着嘴巴,最后还是笑了一声,“算了,既是危险,那我便不去了,林娘子,你快些吃吧,这些吃食可是我特地从厨间带来的,你若是不吃,可就荒废我一片心意了!” 吕霜霜说此话时看着无比的真诚,但林菀儿却在她方才的笑中读出了些东西,她暗自笑了一下,这眼前的小娘子果真是个性情顽劣的小魔女啊! 看着她如此真诚的双眼,林菀儿无奈,也只好动了手中的筷子从几子上摆放着的食物中夹了一块小点心,轻轻地含在了口中,说也奇怪,这点心含在口中后,竟是入口即化,不甜不腻,甚至还有些清凉之感。 吕霜霜殷切道,“如何?这清凉膏口感如何?” 林菀儿满意颔首,“不错。” 吕霜霜拍拍手,像是十分高兴的模样,“这个清凉膏可是我阿耶从福州带回来的厨子做的,说是能清新润肺,霎时好吃呢!” 林菀儿从吕霜霜口中听到了“福州”二字,瞬时便顿住了,福州!黄家一切厄运开始的地方。若是黄博相安无恙,那么是否黄粱会慢慢好起来呢?又是否黄瑜不会受伤?又是否…… 林菀儿实在不敢想,若是一切安在,她或许靠在她那紫烟阁中的胡床里,继续晒着日头看着书,清清闲闲地过完此生。 只是一切都结束了。 吕霜霜瞧见林菀儿的脸色有些变化,连忙道,“林娘子,可是不好吃了?” 林菀儿这才回过神,她的嘴边也只是挂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朝吕霜霜道,“不。挺好吃的。” 吕霜霜从林菀儿房内走出来已然是申时,林菀儿倚窗而立,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扬起了她的衣袍一角,曾记得这身装扮是木泠最爱穿的,她望向天际,喃喃道,“阿玲啊,你且等我几日,我这就回去。” 此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这声音极为弱小,像是极为小心翼翼,灵芝扭头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却弱小的声音,这是汤氏女儿的声音,“林娘子,马娘子醒来了。” 林菀儿随即转身朝门处走去,“知道了。” 这或许是马梦芙睡得最踏实的一场睡眠了,当林菀儿走到马梦芙的房内时,她竟对着林菀儿笑。 “珊娘。”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想来是才睡醒的缘故。 林菀儿朝她点点头,对她道,“我叫林菀儿,马娘子唤我菀儿便可。” “菀儿……”马梦芙微微低着头,那极为浓密的睫毛仿若蝶翅一般抖动着,忽而她抬头再望向林菀儿,道,“也请叫我芙儿吧。”随即她朝林菀儿便是一个笑容。 林菀儿轻叹一声,挥退了房内的汤氏母女以及灵芝,等房门拉好后,林菀儿这才跽坐在马梦芙的榻前,柔声道,“你如今感觉如何?” 马梦芙连连点头,虽说脸上气色是好些了,只不过 这嘴唇却还是有些发白,“好多了。” 空气一片沉寂,“谢谢你。”三个字从马梦芙的喉间吐了出来,她似乎如释重负,“本以为那些事我会一直藏在心底,谁料,竟遇上了你。咱们果真是有缘的。” 随后她又道,“关于黄家,我劝你还是莫要回去了,我出来之时,听闻黄府已然被查封了。” 查封了!林菀儿虽说有料到,但听知情者吐露实情,内心还是有些翻滚。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朝她问道,“刘郎君已死,你当何去何从?” 此话一出,马梦芙的目光随即便黯淡了下来,“曾经我住的小院已不再,听闻那里出了些事,刘郎本打算做完这趟生意便带我远走天涯,可谁想,他居然先我一步而去。对于未来,我也真不知去何处了。” “穿上有一客商,他是我的五堂叔,你若是不嫌弃,我便让五堂叔收留你,如何?”林菀儿朝她道。 马梦芙的眼中竟饱含了泪水,“菀儿,谢谢你……” 随后她道,“那你呢?” 回应她的还是一阵沉默。 马梦芙随即道,“我跟着你吧,这样两个人相互还有些照应。”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林菀儿看向她,脸上明显有些愠怒,“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去送死。” 马梦芙笑了起来,“你如今的模样,又有几人能认得出?而我,不太喜欢在京都人前晃荡,也不会有何人能认出我的。” 确实,马梦芙在京都贵女们的圈子中一向不合群,是故亦是不太有谁注意过她,只是…… “不行!” “我知你此行如何,多一人多一个照应,更多一丝保障,再者若是咱们低调行事,又有谁能注意到?”她又道,“没有人会比我与你更熟悉那里了!” 此话一出,林菀儿却有些犹豫了,她如今孤身一人,若是真的回了京都又能如何?马梦芙能够只身一人从守卫森严的京都逃脱,那必然有她的本事,不像她,若是没了木泠,没了黄家,她甚至可以说一文不值。 半晌了之后,林菀儿才对马梦芙嫣然一笑,“好。” 两日后,船只靠岸,这是一个小县城的码头,也算是一个小型的停靠站,众人下了船只去县城中买些必须的补给,还有的客商便索性在这里下了船。 吕六郎早就为林菀儿备好了船只,这是一只小型的客船,虽说是整个商船中最小的,但里面却还是能容纳一张床榻几张几子,比陆上的马车都要大上好些。 船头上坐着一个老汉,姓徐,听闻是个经验极为丰富的水上高手。 林菀儿同马梦芙坐在了船头,五堂叔依旧是拿着手中的帕子擦着额前的汗珠,两日来,他已然劝告了林菀儿好多回了,可是林菀儿就像一头拉不回的倔牛,使得五堂叔只好闭上了嘴。 灵芝默默地替她收拾行装,她将一个布袋包裹递给了林菀儿,道,“奴婢将娘子重要之物都用牛皮纸包好,这东西可防止包内重要之物被水浸湿。娘子,江河无眼,还望您小心保重。”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五章 途中遇刺 林菀儿看向灵芝,这个才跟了自己几日的婢子对她竟这般心细,她不由得羡慕起了五堂叔,这个婢子若是得到重用,将来定不可限量! 林菀儿朝灵芝点了点头,道,“多谢。” 灵芝倒是一愣,她从未听到有人对她说过感激之语,一时之间竟语塞了。 船只并未在小县城中停留,她们上了船,林菀儿便吩咐船夫开船了。 她的时间本就不多,更何况现在出发也未必能赶得到。 在大船之上,林菀儿倒是未曾感受到船只的摇晃,反而在这小船之上却感受到了,船只行了一日,林菀儿便经不起摇晃而开始头晕脑胀,甚至有些想要呕吐的模样。 马梦芙跽坐在她身旁,柔声道,“菀儿,你无大碍吧?” 林菀儿用手扶额,朝她轻轻摇头,看样子确实极为痛苦。 马梦芙连忙叫了一声在外划船的船家,“船家,麻烦你过来帮帮忙瞧瞧我阿姊,她这是害了晕船症了吗?” 船家老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什,掀开门帘,却见林菀儿正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一只手扶额,瞧着十分痛苦。 船家徐老汉虽说有些上了年纪,但看他的体魄却是极好的,却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药丸,“快将这颗药丸给林娘子服下,她是害了晕船症了。” 马梦芙连忙将药丸接下,随即在几子上倒了一杯水,递在了林菀儿的口边,“菀儿,你若有力气,就把这药丸给吃了。” 林菀儿勉强睁开眼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滴滴滚落,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发烧,这定是冷汗。 她朝马梦芙点点头,随后马梦芙便将药丸送入林菀儿的口中,接着便是一口一口得给她喂下了一杯茶水。 船家在一旁面上却是有些笑意,“林娘子定是不经常坐船,不然也不该有这般反应。” 马梦芙随即却道,“可我不经常坐船,怎地没这症状呢?” 这一问使得船家有些尴尬的用他那粗壮的手臂挠了挠后脑勺,随后被他憋出了一句话,“兴许是天生的吧。” “噗嗤”一声,马梦芙朝榻上一看,却发现林菀儿竟笑出了声,她可从未见过林菀儿笑,虽说现下是背着这么一张脸,但她心中竟是莫名有些激动,随即她也笑了起来。 看着两位娘子都笑了起来,船夫却也不好意思了,径直走到了外面。 是夜,星空弥漫,浩大苍穹无月,星光点点洒在了平静的河面上,竟有一丝说不出的寂静。 翌日清晨,林菀儿从船舱内走了出来,清晨河面有一层水汽,但却还是能看到远处的风景,这场景简直就是美如画。 她才出来没多久,耳边便传来船夫之声,“娘子了好些了?” 这老翁看起来早就起了,精神看起来格外抖擞,嘴边一圈花白胡子,同他那结实的体魄有些不相配,但看着却有一种莫名的滑稽。 他今日将头上的草帽揭掉了,露出了他光秃秃的一颗头,看着就仿若是一只被酱油沾多了的鸡蛋,如此,便更加滑稽了。 林菀儿朝着那船家福了福身,“多谢船家救命。” 这话使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摸了摸他那颗如同卤蛋般的头,笑道, “这行船多了,多少总会遇到些像娘子这般的,若是正好来不及请大夫,这药丸还能救救急。” 此刻,马梦芙也随之醒来,她打着哈欠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一脸疲惫,“菀儿,你醒了?” 瞧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林菀儿有些诧异,“芙儿,你昨夜未曾睡好?” 马梦芙浅浅低下头,“这飘浮的感觉,我睡不惯,总觉着没有自己屋子里的床榻踏实。” 林菀儿朝她笑了一声,随后问想船家,“咱们若是按照这般的速度,有几日能回到京都?” 船家听罢,倒是满脸的自豪,“他们大船走的是官道,还需要过检,是故需七八日的模样,而咱们小船可走小路,老汉估摸着,大约还有两日便可到达了。” 听得他这话,林菀儿心中竟一阵雀跃。可没等她兴奋够,船家便又道了一声只是。 “只是……”船家道,“这小路要绕过福州码头,老汉的妻儿就住在码头附近,也不知娘子可否……” “你是想要顺便回去探亲?”马梦芙接口道。 船家怪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摸了摸后脑,“老汉大约有俩月未曾回去了,今次正好路过,便想回家看看。” “好!”林菀儿道。反正福州她也是要去的、 没想到林菀儿这么快便答应了,这使得船家脸一红,随即立刻转身穿戴了整齐,朝林菀儿道,“那娘子,咱们现在出发如何?” 许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激动,一日之内船夫便已经行船百里。夕阳已落,船夫便在船头生起了火。 河面极为平静,而一抹炊烟从船上而起,更显得一丝惆怅。 “今夜或许是个不眠夜!”林菀儿看着此时的天空,似是同来时一般清亮,却隐约有一丝不同。 马梦芙坐在她身旁,朝她所视之处而望,却并未看出名堂。“为何?” 林菀儿指了指远方升起的启明星,“太过于平静了。” 夜色朦胧,几人喝了几口徐老汉特制的鱼汤浅浅得睡了过去,船外极为平静,仿若一片叶子掉落于河面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突然,她们忽然觉得船剧烈摇晃了一下,这使得林菀儿惊醒了过来,她死死得拽住她的包裹,然后推醒睡在她身旁的马梦芙。 马梦芙也警觉,故而瞪大眼睛看着她。 林菀儿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随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船头的徐老汉也醒了,他朝上船的不速之客大吼一声,“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说话,紧接着,她们听到了一阵刀剑相撞之声。 马梦芙随之紧张了起来,她轻声在林菀儿的耳边道,“是不是有人来抓我了?” 林菀儿安抚她,“不是,你见过派人半夜来船上不由分说得同船家打架的抓人方式吗?” 马梦芙舒了口气,随即又紧张了起来,“莫不是来杀我们的?” “不!”林菀儿看着她,“是来杀我的。” 见她有些害怕,林菀儿又道,“我说过这条路很危险。” “我不怕!”马梦芙坚定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六章 幸遇客船 林菀儿轻叹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分怜爱,对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啊,竟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一般。 她没说话,只轻轻颔首,同时感受着船外的动静。 船头的打斗之声越来越热闹,恍然间还有东西撞了船的动静。船舱的门紧闭着却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样子。 可想而知,徐老汉确实是一个高手。 突然,她们感觉船一动,船外传来老汉的声音,“娘子,坐稳了!” 原是老汉开了船,坐在船舱里的她们明显能感到这船的速度,简直比白日里行船还要快上几分。 “帮”得一声,林菀儿感觉船舱的尾部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进来,听这声音,更像是一根箭。 看来对方不再想要她手上的东西了,而是要杀她灭口! 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竟然这么咬着她不放! 她猛然起身,打开了舱门,却看见徐老汉身上血迹斑斑,却一个劲得在摇着船桨。 林菀儿将包裹往身上狠狠扎了一个死结,扭头朝马梦芙道,“好好护着自己!我去帮忙!” 马梦芙果断得点头,“小心!” 林菀儿没有回应,只是径自跑到徐老汉身边,却见他双目瞪得极大,胸口正插着一根长长的箭! 这种箭又长又粗,看起来就是那种远程的箭,徐老汉上半身僵直着,但是双手却还在使劲得再划着船,这一切仿佛是机械一般。 林菀儿想要给他处理伤口,可看徐老汉的样子,似乎不像是活人所为,林菀儿颤抖着双手想要探他的鼻息。 此时,船舱里的马梦芙大叫了起来,“菀儿,他们好像被咱们甩远了。” 林菀儿朝她的方向望去,却见她正撅着屁股朝着从木质的船舱窗口往后望着。而她目光所及之处,暗黑的船只似乎已经走远。 船只还在滑行者,不一会儿,他们便滑到了一片迷雾之中,林菀儿心道不好,便朝徐老汉喊道,“船家,咱们可以停下了。” 可徐老汉似乎没有听见林菀儿的叫唤,一直重复着手中的动作,动作僵硬却十分有力量。 马梦芙也觉着有些不对劲,从船舱中走出来,朝她问道,“怎么了?” 林菀儿摇头,指了指老汉,马梦芙看到徐老汉如此这般,竟也吓得跪坐了下来,“他……他……他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魔怔了?” “魔怔?”这对于林菀儿来说倒是个新词,她极为不解的看向马梦芙。 马梦芙尽量忍住她那怕到发抖的双唇,尽力解释,“我娘亲说,有些人死不瞑目,僵了之后便会如此。他……他胸口有支箭,还流了这么多血,怕是……怕是……” 她还未说完,泪水便极为不争气得滑落了下来,林菀儿从未听说过此般现象,她也无法理解马梦芙的害怕,现下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办法让徐老汉停下来,否则大雾茫茫,毫无方向,若是这么一直向前,指不定会到哪儿去。 突然,她想起了她的袖袋之中还有一个小布包,这个是木泠给她制的,里面有十枚银针,打算着给她防身用的。 & nbsp;她随即立刻从袖袋中摸出了那个布包,真好,即便是换了衣裳,袖袋中还是会有这个布包。她也没时间感叹,迅速从布包中拿出一枚银针,这枚银针在船头烛灯下盈盈发光,仿若此刻天中的星光。 她毫不犹豫,拿起银针便往徐老汉身上的某个穴位扎了进去。立竿见影,老汉在林菀儿下针之时便已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船只在方才的速度往前不知几丈后便停了下来,林菀儿也看不清这是何处,只知四周雾气弥漫,分不清东南西北,或许那些追杀之人因为这样才会轻易选择放弃追赶,这才给了林菀儿她们一线生机。 可是,她们躲过了追杀,却也躲不过这雾障,进来容易,可出去就难了。 “扑通”一声,徐老汉应声倒地,两只铜铃大眼却还是死死睁着,像极了死不瞑目,这使得马梦芙朝后挪了挪,死死抱住了船舱门,朝林菀儿问道,“菀儿,他怎样了?” 林菀儿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相合朝徐老汉的脉搏处探了探,半晌后,她朝马梦芙摇摇头,“死了。” 这下,马梦芙眼中的泪花更甚,虽说她见过死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狰狞的, 林菀儿起身,在她的面前蹲坐下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马梦芙带着哭腔朝她问来。 林菀儿继续道,“跟着我,后悔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马梦芙随即抹了抹溢出的泪水,猛然摇头,“不后悔!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跟着你。” 这倒是让林菀儿出乎意料,她以为马梦芙的哭是因为她后悔了,没想到她心中竟还是如此坚定自己的决定,这不由得使林菀儿有些敬佩了。 马梦芙看了一圈周围的浓雾,半晌才问道,“菀儿,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林菀儿看了一眼朦胧的星空道,“你先去睡吧,明日这雾气便会散去的,我守夜。” “不!”马梦芙道,“我守着,你先去睡,万一有什么我挡着便是!”说着,她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竟却惹得林菀儿一阵笑意。 她半晌后才道,“现下也不过子时都未到,你先睡着,等到后半夜,你再来守着。” 听到这里,马梦芙这才乖乖得点头同意,“好!那你要记得叫醒我!” 林菀儿朝她一笑,欣慰得点了点头。 只是谁知马梦芙这一睡,竟到了日晒三竿才起,日头沿着水面穿透了浓雾,一阵阳光从水面上折射过来,清风微起,泛起涟漪朵朵,煞是好看。 她打了一个哈欠走出船舱,却见她们的小船不远处正停着一艘威严的大型商船,虽说没有吕家的商船大,但却足够装得下近百艘她们这样的小船了。 却见林菀儿正站在船头,朝那大船挥舞着,虽说不足百里,但若是大船上未曾有人看见,她们可就要困于此处了。 马梦芙显然也想到这一层,连忙从怀中掏出她的帕子,跟着林菀儿一同朝大船的方向挥舞着。 也不知是马梦芙手中那鲜黄色的帕子较为鲜艳,还是林菀儿手中那条染血的帕子更刺眼,百里处的那艘商船竟停了下来,随后,大船下面竟驶出了一艘小船,看样子是往她们所处之地而来。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七章 郎君姓严 很快,那艘船便在她们的小船面前停了下来,船上徐老汉的尸首已经被林菀儿用一块方巾大长布盖着,暂时看不出什么狰狞,但地上的血迹林菀儿却还没来得及清洗,当然,她也没觉得有必要清洗。 从对面船上走出来一个衣着光鲜的郎君,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看样子怕是什么人家的贵公子了,他一走到船头目光便被因方才急着挥舞手帕而惹得满目通红的马梦芙吸引住了。 确实,马梦芙是个地道的江南女子,江南女子身上的那些温婉贤淑她身上皆有,况且,她那张脸也生得极为俏丽,确实是叫人移不开眼的,更可况林菀儿如今还戴着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这么一对比,更显得马梦芙的娇美来。 而对面郎君的举动倒是使得马梦芙心中一惊,连连躲在了林菀儿的身后。 马梦芙这么一躲,倒是使得那郎君回过了神来,他清了清嗓子,朝林菀儿问道,“二位娘子为何会在此处?” 林菀儿朝郎君抱拳,道,“我同妹妹正欲往福州寻亲,却不想路遇歹徒,杀了我们的船夫,幸而此处昨夜大雾弥漫这才逃过了一劫。”随即她伸手指着地上被布盖着的徐老汉的尸身。 她继续道,“小女二人一不会船桨二不识道路,又见贵船经过,是故便斗胆想要请贵人们搭救。” 见林菀儿的举止谈吐并非小门小户,那郎君思忖了片刻,道,“正好,我们商船此去凉州,正经过福州,船上捎上二人娘子也无不可。此处离福州不远,大约两日的路程便能到。” 林菀儿听罢,有些喜出望外,连连朝那郎君道谢,“多谢郎君!” 随即二人便从那条船上上了那郎君的船只之上,林菀儿却发现,那郎君的眼睛竟一直若有似无得朝着的马梦芙的方向而来,目光之中似是有什么东西闪现。 林菀儿可是活了两世之人,又怎能不知晓这郎君眼中之意,他定是看上马梦芙了,可看马梦芙此刻躲避的神情,仿若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这让林菀儿想起了一个词,应激性创伤后遗症。 这应激性创伤后遗症她曾经在刘静的笔录中看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之后会随之产生的后遗症,马梦芙的表哥对其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是故她心中亦会产生这般的反应。 林菀儿立刻便懂了为何马梦芙死活要跟着自己,又为何她会说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因她是马梦芙认知中认为最安全,且也最知根知底之人,比之那些陌生人,她更愿意接触林菀儿,这就解释了为何她会跟着刘秀山出来,因为在京都除了她的娘亲,那个从小青梅竹马同她一起长大的郎君更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林菀儿的若有似无得挡在了马梦芙的身前,时不时看着船外的风景,时不时得对那郎君点头表以感谢。 半刻钟后,他们便顺利登上了客船。这艘客船比吕家的客船小了好些,但也分为了两层与一个地下层,这地下层同吕家仓库层是同一个道理,第一层住着的都是些仆人下人,第二层住的则是主子们,这一看便是一个小生意的商船。 那郎君开口笑道,“我们严家做的是丝绸 生意,近年才刚起家。” 林菀儿闻言打量了一番严郎君,“看严郎君身上的布料花色,竟不像是江南所产,众所周知,江南可是盛产丝绸织缎之地。” 严郎君随即用不知他从何处而来的折扇若有似无得拍拍他的裙角,笑道,“我们家的丝绸来自东海,京都怕是极少有的。” 东海,林菀儿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一个灿烂笑容的郎君,还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娘子,那郎君便是董茂董修勇,而那娘子便是在宫中爱上修道的欧阳岚,他们二人是有婚约在身的,谁不想两人都要逃婚,一个逃婚遇上了劫匪,一个逃婚去了东海过起了军旅生活,实在是阴差阳错啊。 说话间,严郎君带着她们二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厢房门口,林菀儿由于想的太过于入神,竟也未曾再听严郎君的的下话,直到她身后的马梦芙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缓过神。 严郎君看林菀儿的样子,不由笑道,“娘子是不舒服吗?” 林菀儿罢了罢手,“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罢了。” 严郎君作势一个请字,厢房门已开,站在门外的林菀儿往里面一瞧,倒是干净整洁。 “娘子莫要嫌弃,我们船上的人口较多,也只有这么一间厢房空出来了。”严郎君朝她们拱手赔礼道。 林菀儿还礼,“若是没有严郎君好心收留,我们姊妹早不知现下如何了。” 严郎君又看了一眼林菀儿背后马梦芙的方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可况这只是举手之劳尔,娘子不要放心上,也不知,二位娘子去福州寻的什么亲?” 早在小船上林菀儿便早已想好了腹稿,如今人家问了,她便也道,“我们姊妹家中糟了变故,因身份卑微,身无分文被赶出了家门,想着在福州还有一个堂叔,便想着前来投靠。” “原来二位娘子竟是如此苦命。”严郎君眉目低垂,做伤感状,“不会二位娘子如何称呼?” “小女姓林,名唤菀儿,舍妹名唤芙儿。”林菀儿如是道。 “菀菀水中一抹芙蓉,真是好名字啊!”严郎君拍着手中的折扇称赞道。 林菀儿倒是未曾想到,原来她同马梦芙的名字竟能这般解释,她随即也笑道,“严郎君谬赞了。” 严郎君看了看天色,这才道,“此去福州大约还有两日的光景,天色不早了,二位娘子早些歇息吧,严某便不打扰了。”随后他便又朝着她们作了一个揖。 林菀儿也大方得朝他回了礼,便挽着马梦芙进了厢房,并拉上了门。 马梦芙进屋后,便寻着地上的坐席,瘫软得坐了上去,眼中却还是有些无助与我见犹怜,林菀儿知晓她心中心事,也不打算问她,只好在几子上倒了一杯茶水,给她递了过去。 马梦芙接过茶水后,口中才说道,“菀儿,我不喜他。” “我知。”林菀儿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在唇角抿了一口,从昨日到今晨,她一口水都未曾进过。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八章 福州之遇 待林菀儿喝了一口水后,再继续轻声对她道,“但如今,咱们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坐这样的大船到达福州也要两日,那说明,徐老汉已经带我们划偏了小路了。” 马梦芙颔首,“我们如今也只能先到福州,然后改道……” 正此时,林菀儿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声朝马梦芙说道,“隔墙有耳,他们出现在此处,我才并不是恰好那么简单。” “菀儿,你的意思是?”马梦芙有些恍然,但却还是不知其细则,便问道。 林菀儿也不是什么欺负别人不懂那种人,却见她轻声朝马梦芙道,“这里不是官道,是徐老汉所言的小道附近,而这艘船看模样,似是刚好能从小道中过,往轻了想,怕是为了逃税,往重了想,这些伙计怕是都不太简单。” “为何?”马梦芙道。 林菀儿将嘴再朝马梦芙的耳边靠了靠,“你难道未曾发现,方才我们上来时,只听到严郎君的脚步声吗?那些伙计若不是练家子,怎么也该出些脚步声不是?可是他们却……” 马梦芙听罢,心中一惊,敢情她们是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口了! 林菀儿随即又安慰道,“但目前看来,那严郎君确实是好心渡我们的,只要我们这两日安分守己得待在厢房中,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么他们便不会对我们如何。” 所谓不知者无罪,饶是林菀儿好奇心再重,现下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正事。 果不其然,这两日,她们二人便再也未曾出过厢房半步,就连饭食也是严郎君亲自送至门口,严郎君本想约这姐妹俩走出甲板欣赏景色的,林菀儿都婉言拒绝了。 这从另一角度也断绝了严郎君同马梦芙的接触,这也使得马梦芙愈发得安心。 很快,这日一早,她们便在福州的渡口下了船。 两人相携着走在平坦扎实的平地上时,着实心中一阵雀跃,这大半个月都在江河上飘着,难免疲累得紧,如今脚踏实地,却不由得使人觉着十分安心。 严郎君朝她们笑道,“二位娘子,若是这几日未曾寻到亲人,严某人也不介意继续搭渡二位,我们的商船在福州至多可停留五日。” 林菀儿挽着马梦芙的手朝严郎君福身道,“多谢郎君美意,既如此,我们姐妹便告辞了。” 说着林菀儿从袖间拿出了一条巾帕递给马梦芙的手中,道,“妹妹,进城了,还是好生遮着才是。别的被城中的纨绔看上,少不了惹了麻烦。” 马梦芙也知林菀儿意中所指,也就乖乖得接过了巾帕,遮在了半张脸上,随后乖巧道,“妹妹知道了。” 其实在京都,民风相对较为开放,除了逛大街要戴幂篱之外,在贵女们的聚会之中是不必戴这任何遮盖之物的,一来大家都是女子,不必忌讳,而来,聚会免不了见长辈,如此这般显得小家子气以及不礼貌。 拜谢了严郎君之后,林菀儿便携着马梦芙转身,朝着福州之地走去。 福州是个极大的地方, 有三个县,十个镇,还有无数个小村落,眼前这坊门入口便是福州的最大一县,称之为沭阳县。 等走过沭阳县的坊门之后,马梦芙这才小声得朝林菀儿问道,“菀儿,咱们现下该去往何处?” 林菀儿止住脚,往那渡口的方向望了望,随后道,“咱们先找家旅栈住下,五日之后,再另做打算。” 马梦芙随之也点了点头。 福州离京都不远,快马也就三日的路程,慢车至多也是七日,是故这里的民风民俗还是同京都差不多,也是有许多坊市组成,虽说这沭阳县乃是福州第一大县,但这规模同京都比,还是小了许多。 进了坊门在这街道上走了大约几个时辰之久,她们从街上打听了一番才知,原来沭阳县的所有旅栈都设在两个地方,一个地方在渡口附近,一个地方便是在县城中的一个坊内,这方便管理,也防止了外来的歹徒。 二人便在怡宁坊寻了一家极为普通的旅栈住了下来,这旅栈名曰烟云,里面的陈设极为古朴雅致,旅栈的老板娘也很是和善,见住店的是两位姑娘,又见其中一位遮面,另一个举止端庄,看着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模样,便显得愈发的尊敬。 是故她们被老板娘安排了两间上房。 待她们寻到旅栈后已是午膳时分,烟云旅栈同其它旅栈相类,都是上楼是客房,厅中是餐厅,是故她们都是在厅中用餐的。用过午膳后,林菀儿便携着马梦芙出门了。 她们这一趟虽说不是真的来寻亲的,但林菀儿却还是想着徐老汉一事,他来福州是想要来看看妻儿的,却受她连累丧了命。 幸好灵芝在她的包裹中放了许多的银钱,她也从中拿了五两银子,想要给徐老汉的妻儿。 老汉说,他的妻儿在渡口附近住着,是故她们又花了几个时辰走到了方才她们下了船的渡口,林菀儿朝她们下船的地方望去,却见严郎君的客船还在,心中不免皱起了眉头。 随即她便同马梦芙在渡口码头上开始寻人。 福州离京都不远,所以大街小巷的人说的官腔也是字正腔圆,林菀儿同马梦芙都会说官腔,是故很快便同那些划船小营生的船夫打上了交情,几番打听后,她们便询问出了徐老汉的家在何处。 根据船夫们的指点,林菀儿同马梦芙很快便找到了徐老汉家的小院子,只不过,院门却上了一把锁,而看这锁上的锈迹斑斑可得知,他们已经离去许久了。 正此时,一个妇人挎着篮子从徐家院门经过,林菀儿随即便拉住了妇人,塞了一个铜板,问道,“请问这位大婶,敢问这院中住着的一对母子现在何处?” 妇人见林菀儿塞给她一个铜板,语气上也算得客气,便道,“二位娘子,老妇人还是劝你们快些走吧,这家小子前些年不知染上了什么病,便被赶到了上村去了。” 马梦芙不解,问道,“上村是何处?” 妇人道,“那是一个食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娘子们切莫再打听了,还是保命要紧!”说罢那妇人便闻风丧胆,一溜烟挎着她的篮子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三十九章 半夜跟随 看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马梦芙便拉了拉林菀儿的衣袖,“菀儿,我们还要去上村吗?” 林菀儿摇头,“越是被说得神乎其神的地方,怕也是有人装神弄鬼,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多事为好。索性这几日闲着,咱们不如打听打听,若是徐家母子若是平安无事,咱们放下银两便走,毕竟徐老汉是为救咱们而死的。” 马梦芙连忙点头,“恩!菀儿,我听你的!” 刚寻到怡宁坊便已经是午膳时分,如今寻到此处院子已然花了不少时辰,天边隐约已经擦黑,她们便急忙往回走,若是坊门关了她们还未进坊,人生地不熟的,她们怕不是露宿街头便是夜宿衙门了。 而她们,是最不能够出现在衙门的。 沿路而走,街上的行人已然有些稀少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这使得这一个县城变得极为的祥和如画。 正走着,林菀儿却听到身后有人走路的脚步声,她猛然回头,却发现巷口空空无人。这使得林菀儿心中一揪,手心竟有些出汗了。难不成那些人,追杀到此处了吗? 她连忙拉起马梦芙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快走。” 马梦芙看她的表情,便已然猜出了几分,随后也咬牙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她们出门在外,穿的都是那种厚底的丝履,只不过再厚的丝履长时间走路也是硌脚的,是故没走几步马梦芙便觉着自己的脚酸痛无比,有几次差点将脚给崴了。 林菀儿扭头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马梦芙咬着牙,疼痛布满全身,她却涨红着脸道,“我没事!” 林菀儿看龇牙咧嘴忍着疼痛的模样,有些不忍心,道,“咱们先歇会儿!”这不是问句,而是极为肯定之语。 林菀儿拉着她走进了一条巷子中,这条巷子中刚好有几个破水缸,林菀儿跑到了最里面的一口水缸前,道,“咱们先钻进去!” “恩!”马梦芙猛然点头。 此刻,巷口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听起来像是有不少人。 马梦芙同林菀儿一个跃身便钻进了水缸中,幸好这是一口破水缸,里面没有水,又幸好两人的身材窈窕,钻进去后水缸还有极大的空间。 当她们刚盖好水缸盖时,外面的脚步声也接踵而至。 其中,有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不见了?” 另一个男声道,“我们瞧着她们拐进这条巷子的!” “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那黄娘子抓到!”那低沉男子愤怒道。 躲在水缸中的林菀儿心中不由颤抖了一下,他们的目标是她!自始至终将目标设为她一人的只有一个组织,红衣会! 看来,谢郎君还没有将他们的老巢绞干净! “堂主,小人观这地方杂物众多,那两个小娘子身量小,会不会……”一个男子小声道。 这使得马梦芙与林菀儿浑身都一抖。 看来今次怕是逃不了了。 却听那低沉男声笑了一声,大声喊道,“黄娘子,别躲了!某可看到你了!” 马梦芙一惊,却被林菀儿按住,她示意马梦芙不要出声,这男子八成是在讹呢。 “哟!这位郎君大半夜的是看见谁了?”另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别处响起,“天子脚下,沭阳县禁管森严,管你是什么道的可都得要问问小爷手里的横刀答不答应!” 横刀!林菀儿听得真切,这横刀可是只有官衙人员才有资格佩戴的,莫不是来者是一个官衙人员?这使得林菀儿与马梦芙背部又是一凉,果真是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她这是再也逃不掉了。 半晌后,水缸之外再也无动静,也无男人说话之声,想必跟踪之人已经走远,马梦芙想要出去看看,却又被林菀儿一把拦住,示意她再等会儿。 大约她们的双腿早一麻痹,半个时辰已过,林菀儿这才轻轻得将水缸之盖慢慢掀起。 可掀起一刹那,她趁着月光竟看到了一双正对着她笑的眼睛,这着实吓了她一笑。 “林娘子!好巧呀!”却听到吕霜霜一声稚嫩的声音从水缸外传来,“出来吧,那些人都被我赶走了!” 听到这话,林菀儿这才掀开了水缸之盖,可惜她二人早已蹲麻,根本不知该如何起。 吕霜霜显然知晓了她们的难处,连忙朝她身边的几个小厮使了使眼神,“没瞧见姐姐们被困了吗?还不快去帮忙?” 这话一出,林菀儿着实是明白吕六郎口中的性情顽劣四字了,此刻的吕霜霜仿若是一个地方帮派的小魔女一般气焰嚣张,完全没有一个垂髫小儿该有的天真与纯良。 所谓扮猪吃虎,便是形容如此小魔女的吧。 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林菀儿与马梦芙这才从水缸中被解救出来。 借着月光,林菀儿朝吕霜霜问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吕霜霜朝这林菀儿眨了眨眼睛,“我是背着阿耶偷偷跑出来的,恩……”她转了转她那对乌亮的眼珠子,“不对,我给我阿耶留了书信的。我乘着快船跟着你们,岂料竟发现徐老汉的尸首,却未曾见到你们,我便料定,你们定是来福州了,是故昨日便到了。林娘子,我是不是很聪慧?” 林菀儿不打算理会,只道是,“你不该来这儿。” 吕霜霜极为无辜道,“怎么不该来?我们家在沭阳县可开了很多的米店呢,我代替阿耶来视察一下都不成吗?” 这话林菀儿倒是接不住,只道,“方才你也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吕霜霜道,“方才那帮人不是被我打跑了吗!” 是故那衙差竟是吕霜霜唤来的。她目色又一次凝固住了。 吕霜霜可未管林菀儿此刻眼色如何,只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歇着吧,林娘子,你瞧,马娘子都受惊过度了!” 如此察言观色,吕霜霜到底是有多早慧? 林菀儿也知如今她们已然回不了烟云旅栈,无奈,她也只好任凭吕霜霜与几位大汉带着她们前往附近吕霜霜的住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章 青荷之苑 夜色朦胧,林菀儿跟着吕霜霜拐进了一个小巷子,虽说福州算得上是天子脚下,但这具体的布局也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就比如这条巷子,也只能至多三人同时通过罢了。 不知走了多久,吕霜霜在一道小木门前停下,她扭过身,朝林菀儿笑了笑,“林娘子,这是我吕家在福州的房子,咱们进去吧!” 林菀儿颔首,只道了句,“多谢。” 随即,小木门被走在身后的小厮推开,入眼的便是一幅幅亭台楼阁模样,只因已然入夜,却见院中竟是五步一灯十步一盏,林菀儿看得真切,那些存放火苗的灯盏皆是晶莹透明,仿若后世的玻璃。林菀儿知,在大瑞,这叫琉璃。 琉璃虽说不贵,普通达官贵人都能买得到,但琉璃却是易碎之品,尤其是遇火时,便会碎裂,而眼前的这些琉璃竟能好端的盛着灯火,可见这品质是为上层! 吕霜霜朝她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林菀儿扶着马梦芙亦是极为不客气得朝里走去! 才跨入这道门,林菀儿就感到了丝丝的凉意,正值初夏时分,温度还没那般强热,但林菀儿却觉得,这吕府却还是初春般的景色。 走了几步后,林菀儿才发觉,进门五十步有一口清池,池水表面隐约有一些雾气在缭绕,仿若仙境一般。 吕霜霜指着那清池小声朝林菀儿道,“听阿耶说,这口清池池底藏着一块千年寒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吕家有这么个宝贝,若是被人晓得了去,其后果可想而知,却见吕霜霜朝她眨眨眼睛,“娘子,我可只告诉你了哦!” “娘子,您可是回来了!”一个中年男子额头满是大汗焦急的从对面的廊下走了过来,却见他脸上一抹一字胡,一身暗蓝色长衫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吕霜霜朝他吐了吐舌头,笑道,“梁叔,我不是回来了嘛!” 随后,她便朝林菀儿处躲了躲,“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林娘子!” 梁朝风听罢,便连忙双手朝林菀儿作揖,“学生见过林娘子。” 只有士子们才会自称学生,看梁朝风翩翩有礼的气质以及年龄与身份上,林菀儿猜测,大约他应该还是一个落第的书生。 林菀儿也随即回了礼。 吕霜霜便笑着道,“梁叔,青荷苑和收拾妥了?” “回娘子,早已妥当!”梁朝风朝她拱手道。 吕霜霜转过身来,“林娘子,咱们去青荷苑吧!” 林菀儿朝她看了一眼,随即轻轻颔首。 吕府的园子远比想象中的大多了,林菀儿粗略看了一下,大约比黄府还要大上几分,闲庭水榭,一应俱全,假山流水,使得整个园子里无不泉水叮咚,极为好听。 她们走了大约一刻钟,便在一个院子门前停了下来,却见院子门前立着一块竖着的巨石,巨石上用一种潦草的字体雕刻这三个字,“青荷苑。” 青荷苑,顾名便应当是一片无穷碧,待林菀儿走进院门才发现,这园中果然如此。 入眼的还是一片小池塘,池塘之上,小荷才露尖尖角。却也是一片祥和蓬勃生机之象。荷塘边是一片斑竹林子,在琉璃灯盏的映射之下更显得身姿窈窕。 吕霜霜拉着林菀儿指着面前的二层楼阁道,“林娘子,这便是我为你们准备的青荷苑,好看吗?” 毕竟还未读过多少书籍,是故她所表达的好看亦是有些单薄,不过林菀儿倒是听得十分舒爽,她点点头,“恩,多谢吕娘子。” 吕霜霜罢手,脸上绽开一朵笑容,“娘子今夜放心安歇,明日我再来寻你吧!” 说着,还未等林菀儿再次致谢,她便一溜烟跑的干净。 而梁朝风的目光却是在林菀儿的身上久久未曾落下,这目光竟看得林菀儿身后的马梦芙身上尽起鸡皮疙瘩,随即马梦芙便下意识得轻轻扯了扯林菀儿的衣袖。 林菀儿知晓马梦芙之意,便朝梁朝风迎目而望,“不知梁先生还有何赐教?” 梁朝风这才回过神,连连拱手赔罪,“学生失礼了,先生不敢当,娘子才是我们娘子的先生。” “梁先生何出此言?”林菀儿轻皱眉头,她可从未应过吕霜霜任何事! 梁朝风道,“我家娘子性情顽劣,谁人之语她都听不进去,已然气走了许多先生了,而像娘子这般被我家娘子奉若上宾的,倒是头一个,我家娘子曾对学生说,您才有资格做她的先生。” “梁先生谬赞了。” 梁朝风也不打算往下说,只是朝她拱手,“天色不早了,还请林娘子与马娘子好生安歇。” 说罢,他便极为识趣得退了下去。 夜已深久,林菀儿也有些倦意,便扶着马梦芙朝楼阁走去。 她们才走了几步,楼阁中边走出了一个嬷嬷和几个机灵的小丫头,领头的嬷嬷脸上却是有些惊恐,“还望贵人恕罪,只因这青荷苑中的厨间已许久不用,是故奴婢们才晚了这么几刻钟,还望贵人恕罪!” 睡着她竟带着身后的小丫头在她面前连连跪了下来。 林菀儿只是客人,哪里会管这些东西,只好朝她们道,“起来吧,我们并不曾有怪罪你们的意思,还请各位送我们回房吧。” 那嬷嬷竟是受宠若惊,微微抬首,“也不知贵人何时用晚膳?” 晚膳?她们不说,林菀儿倒是未曾想起来,原来今日她们在烟云旅栈将将用过午膳之后,便再也未曾进过食,如今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林菀儿朝马梦芙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马梦芙微微颔首,看来她也饿了。 林菀儿便道,“那便先用晚膳吧。” 林菀儿倒是未曾想到吕霜霜竟安排得如此细致,就连她们未曾用晚膳都想到了,这使得她心中不由得对吕霜霜产生了好奇又产生了一些莫名的疑问。 几子上的菜色是林菀儿未曾瞧过的,虽说她来自京都,但平日里也懒得出门,黄府又实行与民共苦之政策,是故她在黄府吃的也不过是平常人家的那些膳食罢了,而吕家为她备下的膳食,应当可以用山珍海味来形容了。 晚膳用罢,二人被那嬷嬷带到了楼阁二层,二层有两个迎面而对的厢房,门开着,里面皆是点着灯烛,在辉煌的灯烛之下,两间厢房都显得极为宽敞豪华,特别是角落里的那一抹屏风,一面是骏马奔腾,一面是百花争放,落笔细腻,线条流畅,可称之为上上之品。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一章 吾诚留下 嬷嬷指着骏马奔腾的那间厢房对林菀儿道,“林娘子,这是您的房间,您的物什奴婢们替您收拾好了。” 随即她又指着另外一间,“马娘子,这是您的房间,您的物什,奴婢们也同样替您收拾好了。” 对于这位嬷嬷的反应,林菀儿倒是极为好奇,随即她便在她的指引之下进了骏马屏风的厢房。 一架雕花几子立于房内,精致独立,使得林菀儿不由得在内心感叹着其精致温婉。 随即她朝里望去,头一个入她眼帘的便是酸枝木床榻之上那个她放在烟云旅栈的包裹,她满脸质问得指向那包裹朝向嬷嬷,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嬷嬷抢了先。 “我家娘子知晓林娘子同马娘子会来住,是故叫人将林娘子与马娘子的行李都搬了来。”她顿了顿,“林娘子有所不知,那烟云旅栈也是我们吕家的产业。” 林菀儿瞬间便明白了,只朝嬷嬷微笑一声,拱手致谢,“多谢。” 那嬷嬷亦是个玲珑剔透人,她察觉林菀儿是打算赶人,她便连忙道,“天色已晚,林娘子同马娘子好生歇着,明日奴婢再来!” 说着她便十分识趣得退了出去。 马梦芙见她走后,便朝林菀儿道,“菀儿,她们到底是何意?” 林菀儿给了她一个笑容,“定然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先休息吧。” 说罢,两人便在各自的厢房内相继睡去。 翌日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林菀儿朦胧之间还能听到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有鸟便有林,林菀儿起身,将窗户打开一瞧,却发现这楼阁后面竟是一片竹林。 青翠的竹子一根根相继林立着,像极了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的读书人。印象中,林菀儿也只有在佛堂时才见过如此规模的林子。 她还没起身多久,便有人在敲林菀儿的门,“娘子可起身否?” 这是一个极为清脆的声音,有些像夜莺,林菀儿早已换好衣裳,朝门前道,“起身了。” 随后,门被轻轻拉开,一个俏生生的小婢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手上还捧着一盆温水,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奴婢,手上端着的是她的早膳。 由于林菀儿此刻脸上正戴着人皮面具,实在不好在人前净面,她便道,“放好物什后你们便出去吧,我不习惯被人侍候。” “诺!”两个小奴婢恭恭敬敬道。 正当她们走到门口时,林菀儿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朝她们问道,“马娘子可起否?” 那头一个进来的侍婢朝她低着头,道,“马娘子还未起身。” 林菀儿颔首,伸手一挥,“退下吧。” 待到奴婢们走后,林菀儿这才将包裹中的东西拿出来,一瓶药油。她又拿起一根竹签子,蘸了蘸药油,随后都涂抹在了面具的边缘,不消半晌,面具便整个脱落,露出了她本来面目。 林菀儿对着梳妆铜镜轻叹一声,恐怕以后都要以这种方式过活了,幸好木泠给她做的人皮面具透气性极强,是她不至于觉得闷。 轻轻用水洗了脸后,她才翻出药膏,又一次将面具 带上,这个过程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 她刚戴好,她的门便被敲响了,还好她的东西早已被她藏好,她也只需跽坐在几边用早膳而已。 “菀儿?”这是马梦芙的声音。 刚拿起筷子的林菀儿随即便松了一口气,朝门的方向道,“进来吧。” 门轻轻被拉开了,露出马梦芙那张秀气的脸。 林菀儿招呼她过来,“可用过早膳?” 马梦芙道,“用过了。”她看向林菀儿,“昨夜我想过了,咱们可以想吕娘子接辆马车,然后走官道回京都,马车若是疾行,最快也是三四日便到。” 林菀儿颔首,她将复又拿起的筷子放了下来,看向她,“芙儿,若是回到京都,你害怕吗?” 听到此话,马梦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说不怕那是假的,随即她朝着林菀儿笑笑,“不是有你吗?” 其实,林菀儿昨夜也想了许多,她认为,此刻回京确实是有些不理智,而且,可能还会害了马梦芙,她吞了吞口水,朝她道,“我大伯父就是在福州遇害,而这一切的开始仿佛也就是在福州。所以,我想要留下来,先查明真相。” 马梦芙听到林菀儿的话,脸上那僵直忽而变得柔软了起来,虽说变化不太大,但却还是未曾逃得过林菀儿的眼睛,她道,“好啊,那等咱们寻到了真相后,再回京都。” “好!”林菀儿朝她笑了一下,又拾起了筷子,用起了早膳。 只是,她还未用过几口,门外便传来了吕霜霜的声音,“娘子们起得可真早!”她仿若一只兔子,一时间跑到了她们的面前,笑着看了一眼马梦芙又看了一眼林菀儿。 看这般的表情,林菀儿只瞥了一眼,便道,“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什么事?” 吕霜霜惊讶的大叫一声,“娘子你实在太聪明了,竟能猜得出我对你们有事相求。” 林菀儿没好气得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埋头先将早膳用完。 吕霜霜却在一旁嘟着嘴道,“我是想求你们带我出去的。” 林菀儿倒是没什么,这让马梦芙倒是震惊了些许。 马梦芙脱口而出,“为何?这里难道不是吕家的院子吗?” 吕霜霜撇着嘴继续道,“正因为是吕家的院子,才会有吕家的人不让我出门啊。” 马梦芙被吕霜霜这幅表情逗笑了,她笑了一声,道,“吕家的人是怕吕娘子出门惹出什么祸事吧?” 吕霜霜倒是满不在意,“我能惹出什么祸事?只不过想出门逛逛罢了。” “出门逛逛他们都不许吗?”马梦芙又问。 吕霜霜连连点头,“是啊!故而才想请二位姐姐寻个由头将我带出去。” 马梦芙听罢,便朝林菀儿看了一眼,林菀儿却是不语,她见过比她更闹腾的,只不过那人身边有一个极为能干的奴婢,而吕霜霜身边却没有,所以,吕霜霜才会想要她给她当先生了吧。 “城中定然有了什么新鲜事,不然吕娘子怎么会这么想着出去?”林菀儿笑着放下了筷子。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二章 初入绮园 吕霜霜随即瞬间红了脸,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林菀儿,道,“梁叔说,最近收成不好,米价许是有再次调高的趋势。我听完本想跟着去看其中原因的,却被他竟然厉言将我关在屋子里了,还由十几人同时看着我,我无奈,只好来求助姐姐们了。” “米价调高?何时开始的?”林菀儿问道。 “自上任知府被杀后便调高了一次。”吕霜霜自顾自道,“也不知是何处来了些难民涌入了沭阳县,最终使得整个福州差点没米可卖,明府无奈,只好将他们赶到了城东之外的上村去了。” 听得此话林菀儿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这一切都是由黄博之死开始的。她随即便漱了口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吕霜霜见林菀儿起身,脸上顿时展颜,跟上她的脚步,道,“还是林娘子最好了!” 正如吕霜霜所说,梁朝风确实叫了十几个人来看管吕霜霜,林菀儿以为是十几个奴婢,却不成想是十几个怒目而视的彪形大汉。 他们手持刀剑,上臂外露,看着实在是凶神恶煞,令人视之不禁胆寒。 她们三人才走出青荷苑便被拦住了,却见吕霜霜朝他们其中一人道,“我要陪林娘子上街走走你们也要拦着吗?” 那人面色一凝,朝林菀儿等人抱拳施礼,“娘子们请恕罪,梁管家交代了,今日吕娘子不得离开吕宅半步!” 吕霜霜瞪着双目哀求,“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谁知那大汉仰起下巴,不以为然,“上回小的给娘子通融,就被断了半月的薪资!这回小的决计不给通融了!” 吕霜霜不禁跺了跺脚,杏目圆睁,极为恼火,林菀儿却道,“不必通融也可以,但倘若是我们要出府,这位郎君应当不会阻拦吧?” 大汉朝她抱拳,“当然不会!” 林菀儿笑道,“那便好!” 随即,她将吕霜霜留了下来,便拉着马梦芙走了出去。 “林娘子!”吕霜霜满脸殷切得看着林菀儿,期盼她出门带着她。 可是林菀儿却是对她摇摇头,“梁管家不让吕娘子出门自然有他对你人身安全的考虑,若是遇上了些什么,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担当不起!” 吕霜霜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同她解释,她自小便失了母亲,而父亲却是个一心钻进生意里的主儿,家中虽说有仆人陪着,但要么阿谀奉承,要么如同梁朝风一般严厉,从未有人同林菀儿一般对她如此说教,这不由得使她心中一热,口中竟答应了林菀儿的要求,“好!那我便留下吧!” 她确实不愿让她们担当的。 听到吕霜霜此言,在场的众人都是满脸讶异不已,这吕家娘子可是从来不会听人劝解,对付她也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使用武力镇压,而今次林菀儿这么几句话她便乖乖应了下来,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 林菀儿满意得看向吕霜霜,朝她微微颔首后,便携着马梦芙往门外街市走去。 才至门口,便有一辆马车相迎 ,一身青衣布衫的老者正立在车旁等着谁似的。 直到林菀儿从他身边经过,那老者把她们叫住,“敢问是林娘子同马娘子吗?” 马梦芙顿下脚步,朝他问道,“老丈唤我们何事?” 那老者道,“我们家吕娘子吩咐了,若是娘子们出门,便给娘子们做个脚力。” 林菀儿莞尔,恐怕这辆马车是吕霜霜给自己准备的吧,不用白不用!林菀儿携着马梦芙朝老者道,“多谢老丈!”随即便上了车。 轱辘转动,马车启程,老丈虽说恭敬,倒是十分善谈,才几刻钟的功夫,老丈便将这整个沭阳县给她们二人介绍了一遍。最后,他才向她们问道,“不知娘子们今日想去哪儿逛逛?” 林菀儿道,“城东。” 老丈顿了顿,对她道,“林娘子,眼下城东乱着呢,你们两位娘子还是别去的为好。” “为何?”马梦芙问道。 老丈轻叹一声,“自从上任知府遇袭之后,整个福州便开始不太平了,也不知从何处涌入了一些难民,据说是什么地方大旱三年颗粒无收,知府之位一直空缺,沭阳明府本想着给难民们设粥棚施粥以救,谁想,难民越来越多,导致沭阳县米粮不够,无奈之下,明府便将那些难民都赶至城东之外那座早已荒废的上村。” 他顿了顿,“至此,难民时不时便暴动,导致谁人都不敢去城东。” 马梦芙问,“那圣人朝廷都不管?” 老丈却是一笑,“且不说明府想自己平息此事,当今圣人如今沉迷于丹道,也无暇管了。” 从他的笑中,林菀儿感受到了丝丝的无奈。 马车缓慢行驶在大道上,也不过一刻钟后,老丈指着不远处的绿瓦红墙楼阁飞檐,笑着说,“你们看,那边那栋高楼,便是前任黄知府最后所查访之地,如今算是又换了一副头面竟也继续开张了。” “停下。”林菀儿掀开车门道。 老丈瞬即便拉了缰绳停了下来,“娘子莫不是对那绮园感兴趣?别说,那里面姑娘们的歌声倒是一绝,老丈也曾在远处听过一会儿,那声音,仿佛是夜莺在唱一般。” 林菀儿也未曾听他说,只是自顾得下了马车朝那绮园而去,马梦芙见她下车,也连同下车,便老丈道,“我们去那儿走走,还望老丈切莫走远。” “好嘞!”老丈乐呵得应了一声,他们所处之地与绮园不远,如此说来他今日又可以听绮园姑娘们唱曲了,何乐而不为? 林菀儿走到绮园门口,随即便停了下来,门面上是一个二层的楼阁,乍一眼看去典雅舒适,且有一种大家之范,大门两边挂着桃符,上面用一种行云流水的草书写了几个字,由于林菀儿对草书不甚了解,是故真是未曾看出是什么字。 她二人才踏进绮园之门,便有一个身着华服的姑娘朝她们调笑道,“哟!这么俊的娘子也来逛绮园呀!” 她的眼神一直在马梦芙的身上流转,这使得马梦芙浑身不舒服,一下便躲到了林菀儿的身后。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三章 女曰梦姑 林菀儿看了她一眼,浅笑一声,“怎么?绮园开门做生意,竟是要拒客?” 那姑娘明摆着是风月场混惯了的人,听了她的话,竟吃吃得笑了起来,“娘子哪里话,绮园里大多都是男客,奴家只是好奇嘛!看娘子们的打扮,也不像是来寻夫君的呀~~” 林菀儿瞥了她一眼,她那甜到腻的声音莫不说郎君,就连她这样的娘子恐怕也要起鸡皮疙瘩了。 林菀儿理了理情绪,才道,“那我们能否进去?” 那姑娘笑了给她们指了一条道,林菀儿走在前头,马梦芙紧紧跟在她的后头,一步一步得走了进去。 这绮园中的摆设与她们从外面看去的样子类似,却是步步都透露着典雅舒适,远处还传来几声极为悦耳的歌声。 这歌声清明,悠远流长,并非似京都平康坊中的那般香艳欲滴,林菀儿听着,这曲调中显现出的更似一个大家闺秀在弹唱着她们的端庄。 林菀儿心中之好奇更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也就几息而过,她们便走进了一个圆门,圆门过后,入眼的便是一个圆台子,台子上面有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略施粉黛的娘子正跽坐在一台古琴身边,十指纤纤,轻巧灵便得弹奏着曲子,口中低声吟唱着。 台子下坐着各色各样的郎君,虽说满座,但几乎鸦雀无声,他们或是静静品着杯中美酒,或是默默吃着几子上的小点心,又或是小声的交头接耳抑或是双目相互会意而不语。 这是一种怎样的氛围? 林菀儿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的心思却不在台上的娘子身上,而是认真得观察起了周围。 看这般样子,似乎绮园中除却摆设,格局倒是未曾变过,若是如此,那么应该能查出些什么来。 正沉思着,却又一个博士摸样的人来到她们的几子前,有些卑躬屈膝道,“二位娘子,我们姑姑有请。” “你们姑姑?”马梦芙扭首抬头疑问道,“我们不曾认识你们姑姑。” 那博士赔笑着,“我们姑姑说了,娘子们一见到她便认识了。” 这话使得林菀儿也皱起了眉头,她们可是初次踏入福州之地,再者,她可是如今这般丑模样,怎么还会有人认识?难不成? 林菀儿心中一惊,随即起身道,“你们姑姑在哪儿?” 博士闪开一条道,朝林菀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娘子请。” 见林菀儿起身,马梦芙也跟着起身,径直跟着林菀儿与那博士往二楼而去。 博士将她们带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门口停了下来,博士朝林菀儿道,“我们姑姑就在里头,二位娘子里面请。”随即他将门轻轻拉开,却未曾进去。 林菀儿将信将疑,迈开了步子往里面走了一小步,直到马梦芙也跟了进去之后,那博士便又轻轻得将门关了起来。 随即从里面传出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在绮园出现的娘子,除了卖艺和打杂的,还真没见过有来听曲儿的。” 林菀儿听着这声音,心中的那股子莫名的激动瞬间消退了下去,她有一瞬间以为,叫她的是木泠,可如今看来 ,屋子里的这位恐怕应该是这绮园的老板或是领头。 一阵银铃声响起,去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半老徐娘掀开铃铛遮帘从里头款款走了出来,她梳着一个折叠圆椎抛髻,发的一侧簪了一朵花,发的另一侧则插着一只石榴色步摇,步摇随着她走动而摇晃着,极为灵动。 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菀儿,面上露出了些鄙夷的神色,但她将眼光盯上一旁的马梦芙后,突然却变得极为亲切和蔼,林菀儿看得明白,这妇人是想将马梦芙留在绮园,马梦芙正值青春年华,虽说还未及笄,但身段与脸蛋都算得上是闺秀之色,管不得妇人有非分之想了。 林菀儿不动身色得默默护在了马梦芙的面前,浅声笑了一声,“莫不是绮园不准女子来听曲儿的?” 妇人听到此话,瞬间将目光转移到了林菀儿身上,“那倒是未曾不准,只是未曾见到过罢了。” “那么这位……”林菀儿特意停顿一声看着她。 她道,“吾名梦姑,是绮园的大掌柜。” “梦姑?”林菀儿浅笑一声,“敢问梦姑,叫我们来所谓何事?难不成就是想看看来绮园听曲儿的娘子的长相吧?” 未等梦姑说话,林菀儿继续道,“梦姑此为,可不妥当!” 梦姑忽而笑了起来,连带脸上的表情也随和了些,“娘子哪里话,只不过姑姑我瞧着娘子来时东张西望,以为是来寻什么人的,我们绮园可十有**有以嫁娘子前来寻夫君砸场子的,姑姑我也只是担心。” “那如今梦姑可还怀疑否?”林菀儿问道。 梦姑赔笑着,“既然娘子们是来听曲子的,那姑姑我也不打搅二位娘子了,我亲自送二位回席座!”梦姑说着,便想要往门走去。 “且慢。”林菀儿叫住她。 梦姑回头,虽说是狐疑之色,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直挂着,“娘子有事?” 林菀儿目光锐利,眼中似是有一股无形之力,“这个园子,以前不叫绮园吧?” 梦姑一愣,浅笑一声,“娘子说的不错,这绮园半年之前不叫绮园,也不是这般模样的,许是因为生意不好,这才转让给我的。” “是真的生意不好吗?”林菀儿挑眉,步步逼近,这使得梦姑脸上的笑容竟有些凝固了。 她吞了吞口水,半晌才道,“娘子这是要问些什么?” 林菀儿双手抱胸,走到梦姑面前,“以前,这里可是一座妓馆?” “正是。”梦姑渐渐平复了脸上的凝固,“以前是一座妓馆,这事儿整个福州府都知晓,娘子到底要说些什么?” 林菀儿继续,“当日出事故的房间可还在?” “娘子可是官门中人?”梦姑忽而面目宁肃。 林菀儿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梦姑又一次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娘子,虽说是一对单眼皮,但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丝居下之气却能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可从未见过如此的人,她也只好摊牌,“无论娘子是与不是,还是莫要管这些事的好,娘子正值青春,若是被一时的好奇之心而失了性命,那便也是大大的不值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四章 霜霜被劫 “所以梦姑的意思是,让我们少管闲事对吗?”林菀儿道。 梦姑笑了起来,“娘子是个聪明人,真是一点即通啊。” 林菀儿却扬起了嘴角,“那倘若那事对我而言并不是闲事呢?” 梦姑又一次凝固了脸上的笑容,半晌之后,她释然,“娘子,这种玩笑还是开不得的,想来绮园的曲子不配入娘子们的耳了,娘子们还是请回吧。” 随即她拉开了房门,朝门外博士小厮说了声,“送二位娘子出去吧,绮园可不是什么娘子就能闯进来的地方。”随后便气冲冲得朝楼下走去。 那博士会意,朝梦姑颔首,便走进了房内,朝林菀儿与马梦芙道,“二位娘子,请吧!”他的语气没了方才的那般客气,这便是逐客令了。 林菀儿看了他一眼,也不恼怒,只是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两碎银子塞到了博士的手中,道,“既如此,带路吧!” 见了银两,博士脸上那生硬的表情瞬即消失,换来的还是方才那一张巧笑的面孔,他边给她们指路边道,“娘子们怕是得罪我们姑姑了,小的可从未见过我们姑姑生这么大的气,我们姑姑可是有些来头的,二位娘子以后在福州府可小心着点吧。” 林菀儿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变,只是在一旁轻声颔首,而跟在她身后的马梦芙却是有些害怕了,她连忙上前拉住林菀儿的袖口,道,“菀儿,你说,该怎么办?” 林菀儿伸手覆住她的手,安慰得朝她点点头。她面上倒是极为平静,只是心中却是有些暗潮汹涌,根据方才梦姑的反应,林菀儿已然证实了半年之前妓馆之事,纯属是阴谋。 这福州的秘密,是藏得越来越深了。 出了绮园,她们相携去寻了那吕家的老丈,老丈将马车停在了绮园的墙根,从这个地方可以听到里面唱的曲子,老丈正闭目细细品味从墙内传出来的曲子,却丝毫未曾感到林菀儿与马梦芙早已在他的面前,直到她们踏上车后,老丈才有所感觉。 老丈连忙睁开双眼,看马车中林菀儿与马梦芙已然就位,便殷勤得笑道,“娘子们可进了绮园?也不知那唱曲儿的娘子是何模样。” 马梦芙却是陷进了方才的恐慌之中低着头,只有林菀儿却是朝他一笑,“那娘子是个极为标志的人儿,只是瞧着高冷了些,身着一身素服,怕是家中有丧。” 这话一出,老丈脸上的神情一变,“家中有丧却还要出来讨生活,那娘子真是命苦啊。” “好了,莫要伤怀了,赶紧走吧。”林菀儿道。 老丈听罢便收了自己的情绪,随即拉好了缰绳问道,“娘子们接下来想去哪儿?” 林菀儿闭目养神,道,“去城东。” 老丈也知此刻林菀儿的心情许是不大好,也未再有什么劝说之意,只是微微扬起手中鞭子,轻轻得在马背上这么一抽,马儿便应声而行。 这回老丈倒是极为老实,再也未曾开口向林菀儿和马梦芙介绍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林菀儿睁开眼,问道,“到了?” 老丈却 道,“回娘子,前面似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林菀儿和马梦芙同时掀开了车厢两边的帘子,却见大道两旁甚是拥挤,像是有人在挑起争端。 “此处是何地?”林菀儿脱口而问。 老丈却有一丝紧张,“回娘子的话,前面不远处便是临近城东的宁安坊,看这闹事的方向,像是吕家的米店。” 看吕家的规模,应当是数一数二的粮商,一般人可都得罪不起的,是故应该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在闹事,有可能的是城东的那些难民,可按理说难民都被赶到了城外,他们又是如何进来的? 带着这一丝不解与疑惑,林菀儿便下了车,马梦芙想要跟着下来,却被林菀儿拦住,“外面杂乱,你还是在里面呆着比较妥当。” “菀儿,若不跟着你,我会害怕。”马梦芙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泪花,这竟有些触动了林菀儿内心那片极为柔软的部分,她轻叹一声,道,“那你围好帕子,紧跟着我!” 马梦芙听罢,立刻从怀中将帕子蒙上了半张脸,兴致冲冲得便跟在了林菀儿的身后,就仿若是一条尾巴。 林菀儿无奈摇头片刻,罢了才往人群中而去,她倒是看看,这偌大的福州府,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才至热闹不远处,林菀儿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见他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布衫,带着幞头,手中拿着一个算盘,目色极为凝重的指挥着店门前的小厮们。 这不是梁朝风吗? 米店门前除了吕家的小厮之外,还有几人便是今早林菀儿在吕家见到了那些彪形大汉,周围的民众见到吕家如此阵仗,也是纷纷得便回家关起了门。 吕家米店门口设了几个粥棚,如今粥棚算是已经荒废,但却还是占着地方,再加上坊间的路本身就不是很宽是故这么些人稍微一站便将整个街道堵住了。 还以为是难民作乱,原来是吕家米店之事,只是,为何他们的神情都如此的慌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二人才不过离米店不足百步便被梁朝风看见了,却见他同小厮们的吼了几句后,便朝林菀儿她们处跑来,看他的神色,像是出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气喘吁吁得跑到了林菀儿与马梦芙的面前,拱手作揖,道,“二位娘子,可曾看见我们家娘子?” “吕娘子不是在府上好好呆着的吗?”马梦芙不解道。 梁朝风看了看马梦芙又看了一眼林菀儿,这二位娘子定然不会骗他的,只好轻叹一声道,“我们家娘子在二位娘子离开吕府后,便趁护卫们不在偷偷溜出府去了,在下还以为,我家娘子去寻二位娘子去了。” “我们在绮园附近,未曾看到过吕娘子。”林菀儿实话实说,但以她对吕霜霜性子的了解,此时怕是在何处玩耍也不一定。 前思后想后,她才问道,“吕娘子曾经有无故失踪过吗?” 梁朝风伸出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我们家娘子确实有一次如此这般行事过,但沭阳县内到处都是吕家铺子中的人,是故即便我们安然家中坐,也能知晓娘子的行踪,但今次,竟无一人知晓!”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五章 街道骚乱 顿时有两种可能在林菀儿的脑中出现,一种便是吕霜霜自己躲起来了,一个人若是存心躲起来,怕是谁也不会寻到,但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被人绑走了,她依稀记得昨夜暗巷之事,若是因为她而让吕霜霜招来杀身之祸,她此生都不会得到安心的。 林菀儿宽慰焦急的梁朝风,“莫慌,如今只有冷静才能寻到吕娘子,不知吕娘子平日里最喜欢去那些地方?” 梁朝风听了这话,仿佛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一般,“我们娘子最喜在华康坊的点心铺子吃上一个她最喜爱的糯米团子,随后便会在华康坊中同几个顽劣稚子一同斗鸡斗蛐蛐,她还会去茶楼喝茶,还会去赌坊赌一赌。” 垂髫少女,斗鸡赌博样样精通,林菀儿终于明白为何吕六郎同她说吕霜霜性格顽劣到能气走那么多先生,事实果真并不是夸大其词。 林菀儿道,“那么那些地方有人去寻过了吗?” 梁朝风连连点头,“方才差人去了,一会儿便会有消息过来。 “很好!”她道,“你家娘子是何时从何处逃离吕府的?” 梁朝风道,“大约半个时辰之前,她在吕府后院花圃后墙的狗洞中爬出去的。”说完梁朝风又觉得说的有些不体面,便加上一句,“那是个新洞,还未来得及补上。” 半个时辰之前,便是她们在绮园的时候,她们出来也不过一个时辰不到,那么吕霜霜也就是至多在一个时辰之内消失的。 “吕娘子又是何时在何地消失的?”林菀儿又道。 梁朝风道,“我差了伙计跟着的,可是约莫半柱香之后,伙计便把娘子跟丢了,随后便是全城寻我们家娘子了。” 半柱香之后,这大半个时辰中,他们都未曾寻到,若是脚程快的话,已然都出城门了吧! “可问过收城门的郎君,是否有可疑之人出去过?” 梁朝风叹了一口气,“这个在下实在认不出啊,因为城外上村有难民,是故明府规定每隔七日有一次进城日,为的是方便那些并不是难民的人进城,平日里都先安无事,可今日听闻城门处竟有人打死了一名难民,是故便暴乱了起来。整整一个时辰才平息,而这期间难免有人浑水摸鱼。” 沭阳县与其他几个县不同,沭阳县只有一个城门,从码头这边直接能进坊门,而另一边靠山,便设立了一个城门,从那处方向来的人是绝对不会经过码头的,是故沭阳明府也只需封锁那个城门,便能有效得防止难民入城。 林菀儿颔首,若是这样,那便不能排除吕霜霜被人带出去的可能,况且早间吕霜霜要出府的原因亦是想要看看城东这边的暴乱。 “梁先生,或许还要寻几个人出城去找找。”林菀儿朝他道。 这使得梁朝风一惊,“林娘子,您是说我家娘子出城门了?” ”并非如此。“林菀儿道,”只是不能排除吕娘子一时贪玩便出了城门。“ 梁朝风甩了甩袖子,朝林菀儿再三拱手,“不必派人,我亲自去,多谢娘子大恩!” 随即他便一头不回得往东 走去。 米商独女失踪的消息顺便传遍了整个街道,人人皆唏嘘不已,有的索性帮忙一同寻找的,有的则是做壁上观,甚至有的嘴里还嚷嚷着活该,想来吕霜霜平日里应该是得罪了那些人一般。 林菀儿朝马梦芙看了一眼,道,“我要回吕府了,回到吕府之后……” “我跟着!”马梦芙斩钉截铁道,“你莫想抛下我!” 林菀儿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无奈,她扭身看着眼前这个同她一般高矮一般胖瘦的姑娘,心中的那份心疼也不知如何说起,她曾经也如同马梦芙这般无助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边也只有一个孩子作为陪伴,最终被那家庭中人排挤背叛,她几度想要抱着孩子了结自己,幸好,她遇到了刘静。 而马梦芙便是当时的她,是故她下定决心也要做马梦芙的刘静。 于是,她心中一软,道,“好。” 老丈的马车一直在那里等着,车上的老丈见她们二人归来,脸上也涌现了一丝担忧的表情,“敢问二位娘子,吕家的米店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菀儿上了车,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只是些小事罢了,咱们回府吧。” 听林菀儿说小事,老丈的心情便放松了些,他下了马车调转车头,问道,“林娘子,马娘子,眼下还有一个时辰便到午膳时间,娘子们不如在街上再逛逛,顺便吃些好吃的?” 若是未曾听说吕霜霜的事,林菀儿倒还是有些如此这般兴致,而如今吕霜霜极有可能被人带走,她欠吕霜霜恩情还未还,心中还是要担心着的。 “不了,咱们回府吧。”林菀儿道。 出来时都是慢慢悠悠得逛的,如今的马车不用慢慢逛,用了半个时辰,便在吕府门前停了下来。 老丈笑着下了车,朝同样已经下车的林菀儿和马梦芙拱手道,“娘子们走好。” 林菀儿随即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两银子,“拿去买些酒吃吧。” 老丈也只不过想着,只要个几文钱便好了,老汉家中可有个患病的孙儿,若是再不请人好好医治,可就会被县衙之人拖到上村去。 然而他竟没想到,林菀儿竟给了他一两银子,这使得老丈不由得有些感激涕零。 但老丈老泪纵横的现场林菀儿与马梦芙却并未见到。却见马梦芙撇着嘴,边走边对林菀儿小声道,“这难道就是吕家的规矩吗?” 虽说马梦芙没有歧视商人之意,但她在京都也是坐过马车的,哪有自家的马车还要收钱的道理。 林菀儿示意她噤声,小声同她解释,“那老丈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方才回来的路上一声不吭,我在他的眼中倒是瞧出了几分悲伤来。” 马梦芙倒是一愣,她倒是从未注意过此事,于是吐了吐舌头,“我记下了,我还需要好好学习才是。” 这惹得林菀儿噗嗤一笑,“这有什么好学习的?” 马梦芙实话实说,“虽说不知有何用处,但总觉着能学会便是极好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六章 河道暗渠 两人回到了吕府,简单的用了晚膳,此时整个府中都在寻找吕霜霜,但对待她们二位客人倒也是客气,可见吕府的待客之道。 二人匆匆用晚膳,便让那嬷嬷给她们带路,她们想去看看吕霜霜逃出吕府的那个洞。 嬷嬷心中对眼前二位娘子能寻到吕霜霜本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对方有此心,她也是有些感动,连连应下话来,亲自将她们带到了那处园子。 草长莺飞,这处园子同府中其他园子不同,几乎可以用荒废来形容,想来吕府众人都未曾用心打理过。 瞧出林菀儿与马梦芙眼中的疑问,嬷嬷便道,“这里是我们娘子最喜爱之地,每回心中有什么心事,娘子都会独自一人来这里,她严禁吩咐不许外人打扰,只因是在府中,是故咱们也未曾在意,不曾想来,娘子竟背着我们偷偷在墙面上打了一个洞。” 林菀儿朝那墙院望了一眼,这墙院大约有一丈高,却是从墙院翻过去实在有些困难,唯一的法子便是在墙面上打洞。 走到一排长至腰间的杂草前,林菀儿才发现这处的墙根有一个小洞,这动只能容一人通过,林菀儿蹲下身来,却见那洞口的墙身大约有一尺宽,这么宽的墙要打穿,确实是需要一个极大的毅力。 且不说这洞边的纹路,再看这洞的形状,挖洞的怕是不止是一人。 “你们娘子的贴身随从呢?”林菀儿看向嬷嬷,这个洞定然是随从们所为。 嬷嬷轻叹,“上月梁管家已经将他们送出门了。上月娘子同阿郎要出门,娘子说是厌恶他们了,阿郎便让梁管家送出去了。” 林菀儿蹙眉,“知道这个洞所在的,除了吕娘子便是她的贴身随从,若是娘子将他们赶出去了,也不排除他们的报复。” 说完,林菀儿便微微低首,极为轻松地朝洞口钻了出去。 “菀儿,如何?”在墙内的马梦芙朝着洞口唤林菀儿。 过了许久,林菀儿才对着洞道,“这处刚好是一条小路的尽头,从此处出去,便能去城中。” 马梦芙听罢,便也毫不犹豫地从洞口钻了出去,却见眼前一片开阔,河流潮水,一望无际,右首边几里之外,她还瞧见了远处往来商船,左首处便是层层屋顶,树木林立。 “哎哟!”还未从这豁然开朗的视野中缓过来,她们便听到墙脚之下传来一阵哀嚎声,却见那嬷嬷的头钻在了洞口,进不进,出不出。 想来是因为嬷嬷的体型有些大了的缘故。 马梦芙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林菀儿也用手掩住嘴,嬷嬷为难地看向她们,道,“二位娘子,请帮奴一帮。” 只因嬷嬷的手在墙里面,她们也不好将她硬拽出来,是故也只好将她往里推,两人一左一右伸出一手分别搭在了嬷嬷的双肩。 直到林菀儿道,“得罪了。”随即二人便一同使劲将嬷嬷往里推。 好一晌,却听扑通一声,嬷嬷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那及腰的杂草中,使那些长势极好的杂草也生生凹下去一个人形的坑,看着极为滑稽。 林菀儿从洞外钻了进来,伸手将嬷嬷扶了起来,忍住眼上的笑容,朝嬷嬷道,“嬷嬷若是有事便 退下吧,我同芙儿去附近寻一寻。” 嬷嬷起身,脸上皆是对她们二人的感激,她笑感谢道,“多谢林娘子,马娘子。既如此,那奴婢便退下了。” 二人复又钻出了洞外,右首边已到尽头,她们也只能往左边走,这已然是整个坊区之外了,地上杂草丛生,亦是及腰高度,只不过,或许是有人将将走过,地上若隐若现形成了一条路。 林菀儿轻叹一声,这条道路如今这副模样,应该也寻不到吕霜霜的踪迹了。 沿着这条道路行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已然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往下的石阶,右边是一条小小的河道渠水,渠水清澈见底,大约是及膝的水位,朝河道渠水尽头望去,一处是通向不远处的河流,另一处这是通往坊中。 左边则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子。巷子的宽度大约是林菀儿的双臂展开,算的上是一个窄巷。 马梦芙道,“菀儿,你说,吕娘子会否从这条巷子进入一个新坊区?” 林菀儿看了看渠水通往坊中处的方向摇头,“吕娘子是从家中逃出来的,若是你,你会选择哪条路?” 马梦芙顿了顿,脸上神色微微一变,随后指着渠水道,“会从这里走。” 林菀儿关注到了马梦芙脸上的变化,随即轻声在她耳边道,“抱歉。” 马梦芙看着她,微微一笑,仿若是云雾散开后枝头灿烂的木兰花,“为何要抱歉?咱们不是朋友吗?” 林菀儿忽而也笑了起来,“对,咱们是朋友。” 阳光明媚,一个一双细眼笑得像是两条弯着的线,一个一双杏眼笑得像是一对月牙,她们的笑仿佛是水中芙蓉,美艳动人。 二人相识一眼,林菀儿将裙摆往上一撩,露出了一截小腿,这动作却使得马梦芙一惊,只是她也未曾出言阻止,也跟着她一同撩起小腿,同林菀儿一起踩到了渠水之中。 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小腿处袭来,这使得二人觉得极为舒适,阳光之下,清澈渠水之中偶尔还有鱼虾逗弄着她们,看起来倒是十分惬意。 约莫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却见渠水越来越窄,目周的建筑也越来越熟悉,最终,她们在有一个石阶上走了上去。 这也是一个巷子,这巷口比方才的巷口要宽大许多,一眼望去,在巷子的另外一头,有一片绣着红边白底的幡子在飘荡,上面隐约绣着四个字,“烟云旅栈”。 “怡宁坊?!”马梦芙指着那熟悉的幡子道。 林菀儿看了一眼,竟就是昨日她们寻到的旅栈,在这个坊中都是旅栈。林菀儿却是朝马梦芙摇首,“或许,咱们还要回到渠水中。” “为何?”马梦芙转身问道。 林菀儿无奈,“这个坊中全身旅栈,整个沭阳县正中央有一条大道,将十几个坊区分割成了两边,怡宁坊是靠水一边,早间咱们看到的宁安坊则是在怡宁坊对面。” 马梦芙恍然,只因这怡宁坊中的旅栈太多,她们多注意了些,当她们早间乘着马车经过的时候便也是届时看了一眼。 于是,二人又回到了冰凉的渠水中,继续她们的跋涉行走。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七章 巧变村姑 不知为何,她们渐渐觉着脚下的渠水越来越浅,似乎已然快到了她们的脚踝。这就说明,她们离案边已经不远了。 “菀儿,你看,前面似乎没路了!”马梦芙指着前方越来越窄的水渠道。 确实,渠水已浅,她们俨然在一个坊区中心,只是,此处竟人烟稀少得可怕,沭阳县不是福州最为繁华之县吗? 难不成是因为城东的乱民? 寻了一个出口,她二人相携走出渠水,凉风习习,竟莫名得觉得十分舒爽。 只不过,鞋袜衣裙全都湿了。 林菀儿眯着眼睛四周打量着,阳光有些刺眼,但她目之所及却毫无人气,这是何故? 她对马梦芙道,“芙儿,咱们可是出了县城?” “不曾。”马梦芙肯定道,“方才我看得仔细,咱们连城门都没挨上,哪里是出了城?” “可……”忽而,远处有一个瘦弱的孩童一跑而过,林菀儿眼快,朝他叫了声,“站住!” 那孩童好似并未曾听到她们的话语似的,头也未回,便往一条小巷跑了去! 她同马梦芙相视一看,随即便相携朝孩童消失的地方追去,可当她们到时,那小巷空无一人。 “方才……”马梦芙喘着粗重的气息叉着腰,眼中却是莫名至极。 林菀儿同样喘着粗气点头,“是,他是往这边来了。” 沭阳县为何会有这种地方?林菀儿心中想到的第一点便是这个。 “走吧,或许他是跑向别处了。”林菀儿环顾了四周,确定无其它出路后,便准备转身。 可当她们转身后却发现,她们方才来的巷口竟围着几个人。 这几人同样是瘦骨嶙峋,像是好些日子没有吃一般,林菀儿默默数了数,共有八人。 这几人中有老有少,身上衣着破旧,领头的便是方才她们看到的那个孩童。 “你们是?”林菀儿脱口而问。 那些人目光中似是有些害怕,但却又是视死如归,这让林菀儿不由得想起了今早在城东发生的乱事,这里怕是离事发地点不远了。 过了好半晌,那几人中有个胆大的朝她们问,“你们是官府派来的吗?” 这句话更是证实了林菀儿心中的想法,她深呼吸一口,朝他们道,“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巷口的那群人一惊,显然不相信林菀儿的说辞。 林菀儿指着她们湿透了的鞋袜,“你们瞧,我们是从水渠中逃来的,我们初来沭阳,却路遇劫匪,身无分文,被赶了出来。” 半真半假,半假半真,林菀儿是想试探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那胆子大的又问,“你们是从何而来?” 林菀儿道,“京都。” “京都?”他们显然眼中诧异不减,京都何其繁华,在他们眼中还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之地,如今竟还有人弃了那繁华来到这儿,简直不可思议至极! “你们不信?”林菀儿问道。 “你!你有何凭证?”那人看着林菀 儿,一副不信的表情。 林菀儿忽而大笑了起来,“谁人都能进出京都,这位郎君这不是在难为我们两个小女子吗?” 她顿了顿,“郎君大可去打听打听,昨日我们可去寻了码头徐老丈之妻的,途中还遇到些人,他们都能替我们作证!” “徐老丈?可是那个行船的?”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见他们中有人识得,马梦芙高兴得叫起来,“是!就是那个行船的!” “你骗人,徐老丈多年行船在外,怎地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菀儿反驳一句,“实不相瞒,我们坐着徐老丈的行船来到的福州境地,只是在途中竟遇上了劫匪,那劫匪劫了钱财后竟还想要了我们的命,老丈为了救我们铤而走险,最终殒命,途中老丈向我们提及他的妻儿,是故我们才前来相寻,想着送些银两让她们好好度过余生罢了。” “你们……真是?”其中一个老妇人听罢,眼中的泪水竟不自觉的划了下来,“他们娘儿俩还真是命苦啊!” “听闻他们被送走了,是故我们才来瞧瞧。”林菀儿继续道。 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器具以及戒备,那老妇人上前伸出手来,拉上了林菀儿的手,“二位娘子切莫见怪,我们一群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只想求个自保之法罢了。” “婆婆,这是为何?” 老妇人苦笑这摇摇头,并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她竟不知从何处开始说。 老妇人擦了擦眼角之泪,朝她们道,“瞧瞧你们,衣裙都湿透了,快去我屋里换身干净的吧,老妇人还有几件衣裳压了箱底儿,是年轻时的样式,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怎么会呢,多谢婆婆。”林菀儿道。 老妇人将她们带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子,院中本种着梨树,只不过如今似乎是许久未曾有人打理的缘故,竟都是些光秃秃的枝丫,土地之上竟还有一截烂根露在了外面。 院中的水井里倒是盛满了水,只不过水面上却布满了污秽,像是很久未曾有人用过一般。 如此破败不堪的院子,竟是在富饶的沭阳县内,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老妇人给了她们二人一人一件农家布衣,虽说比之绫罗绸缎确实是粗糙了些,更不华丽,但穿着还算是舒服干净,看着也体面。 老妇人见她们如此模样,竟抹了眼泪笑了起来,“二位娘子果真是天资!”说着老妇人的眉眼还时不时得朝马梦芙的脸上打量着,令人都知晓她口中所言天资之人说的便是马梦芙了。 林菀儿浅声一笑,这老妇人还真的不会掩饰眼中之情呢。 随后她才问道,“婆婆,此处算得上也是沭阳县境内,为何会如此人口稀少?” 老妇人脸上瞬间暗沉了下来,而站在门外的另外几人一听这话,有的竟哭了起来。 “敢问,小女是否问错了?”林菀儿问道。 老妇人罢了罢手,“娘子未曾问错,娘子无错!错的是那些当官的!前年,去岁,今朝连续三年闵州大旱,颗粒无收,闵州老百姓交不上粮税,纷纷逃到了福州,可福州的明府们怎么肯收,意思意思搭建粥棚便完事了,谁想,难民越来越多。” 说到此处老妇人竟有些哽咽了起来。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八章 城东上村 “我来说!”一个年轻些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老妇人,又道,“咱们这个坊市本就是沭阳县最小的坊市,离城门近,有些来来往往的人来不及去投旅栈便会来我们坊市来投宿,如此,我们坊市便收留了大量的难民。” “也不知怎地,难民被收留的消息传到了那个明府耳中,明府便差了官差将我们整个坊市的民众都赶了出去,随即,咱们这个坊市便成了一座空坊。” 他看向老妇人,随即吞了一口口水,接着道,“林娘的儿子是坊正,坊正因劝阻官差赶人,被一个官差误杀了,此事传入了明府耳中,明府大怒,这才饶了我们几人。” “坊内所有人都被逐了?”林菀儿有些不可置信,这沭阳县的明府做的实在是有些绝了!这还是天子脚下呢! “恩!”众人猛然点头,老妇人缓过神来,继续同林菀儿道,“娘子说的徐老丈家中的,因小儿患病,也早早被逐了出去,如今孩儿半死不活,而他娘早在前日被活活饿死了。” “饿死了?”马梦芙惊呆了,“县中不是有粥棚吗?” 那年轻男子反驳,“呵呵,娘子想多了,一大锅水中几粒米的米汤,谁喝了也不过是顿水饱,堵住悠悠众口罢了。” 马梦芙不死心,继续道,“那无人上告吗?此处离京都也不过七八日的马程。” “这位娘子,我们前前后后派出去上告的百姓有二十几人,都无一人平安归来!”年轻男子道,“前些年还有一个明事理的知府,如今黄知府一去世,福州便乱了。” “你说,福州之乱是由黄知府去世之事引起的?”林菀儿接过话茬,面色凝重地问道。 “不!”年轻男子道,“黄知府在时,底下之人只是有些小闹,只是那些都是背地里的东西,而如今只是将那些东西搬到了明面上罢了。” 原来如此。 林菀儿顿了顿,“小女不才,跟随家姐学过几年的医术,不知各位能否带我去见见徐家的小郎君?” “这也不是不可。”老妇人林娘道,“只不过今日早间,城东城门大闹了一场,眼下出去了可就进不来了。” “无妨。”林菀儿顿了顿,“不知今日除了我们二人,还有谁来过此地?” 林娘看了一眼林菀儿,又看了一眼那些人,摇摇头,“不曾见到过,今早我们都在城东城门附近,大伙儿只是想瞧瞧那些被逐出城门的亲人。” 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撒谎的意图,若吕霜霜未曾在这个坊内藏起来,那便是趁着动乱出了城门。 林菀儿看了看天色,随即起身,想要出门,却被林娘拦了下来,“二位娘子此刻便要走了?” “是,徐家小郎君的病怕是不能耽搁。”林菀儿极为谦逊道。 林娘咬了一口下嘴唇,看了一眼那较为年轻的那个郎君,“若是如此,我便让他带你们去城门吧,只是……” “多谢婆婆成全。”林菀儿道。 那年轻郎君轻叹一声,便闪身给他们让了一条道,“二位娘子 ,还请这边走。” 于是,二人便跟着那年轻郎君一道,走出了这个破院子,拐了几条小巷子,来到了城门口。 在城门口不远处站定,一路上都未曾说过几句话的郎君此刻开了口,“出了城门往北走大约五里路便是上村,我也只能送到此处了,二位娘子还望保重。” “多谢。”林菀儿朝她拱手,马梦芙也同他欠了欠身。 那年轻郎君摆了摆手,“还望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吧。”随后,他便朝来时的小巷子跑去,仿佛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林菀儿轻叹一声,准备往城门走去,却被马梦芙拉住了,“菀儿,出了城门,咱们可就进不来了。” “是啊,你害怕吗?”林菀儿看向她。 马梦芙摇头,“未曾怕过。” 林菀儿笑笑,若是寻不到吕霜霜,见到徐家小郎君也可,若是都见不到,她的心也难安。 令她们想不到的是,今日的城门口竟排着两排武侯,武侯们手中握着武器,正排查着来往的行人,城门外驾着一个栅栏门,拦住了从外面进来的难民,是故城门果真是只出不进。 她二人相携走到了城门口,却被守门的武侯门拦了下来,其中一人目光深邃,身高约有六尺多,居高而下看着她们,“你们要去何处?” “出去。”林菀儿目光未动,只是看着他。 武侯一脸疑惑,却又似乎说不出何处不好,便山下打量了她们半晌,最终闪身给她们让了一条路。 马梦芙手心早已汗湿,她一直捏着林菀儿的袖口,这才勉强有了支撑自己朝前走的气力。 城门不大,但却让她们走得十分小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拖回来一般。 走出城门后大约三里,入眼的便是一片绿色植被,树木林立,却是枝头光秃,毫无生气可言。 “菀儿,这些树……”马梦芙指着眼前这些光秃秃的树枝,上面还能隐约看到一些齿痕。 在后世,林菀儿看过很多报道,在旧社会人们闹饥荒之时,饿了便吃观音土,有的是草根,树皮,而如今,树枝上的新芽早已被啃光,说明此处难民的情况较之后世的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空气中充斥着物什腐烂的味道,这种味道林菀儿很熟悉,是死人的味道。 “菀儿……”马梦芙拉着她的衣角更紧了,她的脸上亦是极为狰狞的表情。 林菀儿无奈,她现下身上未曾有什么姜片,实在不能帮她什么,只能好生安慰道,“莫怕,也不过是些死了的山兽,咱们过去了便好了。” 大约再走了几里路光景,她们终于来到了那年轻郎君所说的上村,远远的,林菀儿便看到了村门口一根柱子,柱子上飘着一张破旧的旗子,随风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风撕碎一般。 她再朝村里头一看,离村口不足五十步远有一口井,井边的水桶早已破损,想来已经许久未曾有人用过了。 她们还未走几步,便被一个声音喝住,“你们是何人!来此处作甚!”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四十九章 徐小郎君 林菀儿环顾四周,却见村口隐秘之处走出一群人来,这群人骨瘦如柴,身上的衣着甚至有些破烂发黑,根本瞧不清它们本来的颜色。 眼前的这群人中皆是老弱病残,每个人拎出来与林菀儿搏斗,恐怕都不是林菀儿的对手。 “你们是何人!”为首一个似壮年的男子伸手指着林菀儿鼻子,目光中似是带着仇恨。 林菀儿却还是不慌不忙,将自己的来意同他们说了一遍,谁知那些人竟未带丝毫犹豫便信了,这让林菀儿有些吃惊的。 那男子小心翼翼道,“这位娘子,您若是懂得医术,那可否帮我治一个人?” 林菀儿以为他们是单纯,原来是对她有所求,故而未曾有太多的刁难。 林菀儿朝他颔首,“我见过徐家小郎君后,便随你走一趟,如何?” “好!”那郎君见其他人要给她们引路,连忙将那些人推开,将他那双漆黑的手朝身上擦了擦,随后闪开一条道殷勤得为她指路,“娘子,这边请!” 众人未曾对郎君的无礼行为而生气,因为那郎君家中确实有一个病重之人。 这村子十分破败,家家户户的墙面大约都已经快塌干净了,有些屋舍就连遮风挡雨的屋顶都没有,然而就是这般的屋舍,每一间亦是住满了人。 她们一路走着,每一户门口都有一口破烂的锅,锅内放着一些未曾吃完的草根树皮,这意味着他们最近吃的便是这些东西。 马梦芙似乎有些反胃,抓着林菀儿的手一直未曾松开过。 似乎拐了许久,林菀儿这才同那郎君走到了一间极为破败的屋子里,这屋子中孩童居多,她们一进门便看到了几个孩童正坐在地上,手中捏着几只用草扎成的蚂蚱,似乎是在玩些什么。 他们看到林菀儿走进他们的院子,都瞪着他们的大眼睛朝林菀儿看去,林菀儿以为在他们的目光中能看到一些愤恨,可事实不然。 那些孩子的眼神仿佛谷中平静已久的湖面,清澈见底,却也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影子。 “二位娘子,这边请。”郎君指了一扇破旧的门,对林菀儿说道。 林菀儿只是对他微微颔首,随后走了进去。 屋内并不宽敞,但里面却容下了至少二十人的样子,咳嗽声此起彼伏,仿若是海啸山风,一阵接着一阵。 林菀儿微微皱眉,不必多问便能知晓,这些孩子都患病了,而且还是些极为严重的病。 郎君将她带到了一个角落,却见一个已经瘦到皮包骨的孩童正蜷缩在一个角落,口中不停得咳嗽,他的眼中不停的掉眼泪,也不知是因为咳嗽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 “可是他?”林菀儿问向那郎君。 “是的。”那郎君颔首。 林菀儿心中一疼,半弯着腰,用她此生最为平缓的语气对他道,“请问,你可是徐家的小郎君?”这让她想起了她远在异界的那个孩子,,不知她的孩子如今过的如何了。只是她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同眼前的这个孩童交流,因为她感到,这个孩童似乎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 nbsp;难不成是因为她的长相? 林菀儿正要蹲下,谁知自己的衣袖却被马梦芙拉住了,她扭头转身,却见马梦芙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布满,她的鼻子早已被塞住。 马梦芙绕过林菀儿,蹲下身来露出一个笑脸,朝那孩童问道,“你可是徐家的小儿郎?” 孩童可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笑脸,马梦芙这一问便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将头转过来,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在当他点头的一刹那,马梦芙眼中的泪水又不自觉得往下流,她便擦着泪水边伸手指向林菀儿,“这位娘子的医术很好的,能让她给你看看吗?看完了你就不难受了!” 果然,在马梦芙的柔声细语中,那孩童终于卸下了戒备,极为犹豫得点了点头。 马梦芙起身,红着眼睛朝林菀儿使了一个眼色,随后便捂着嘴,朝门口跑了出去。 林菀儿也未曾管她,只是蹲下身来对徐家的那个孩童道,“将手伸过来,我来给你把把脉。” 孩童一听这话,有些战战兢兢的,还是一旁的那个郎君劝解了几句,他才肯将手伸过来,林菀儿暗自叹了一口气,奈何她带着面具,不易做太多的表情,这才看上去严肃了些,但至少也没有太过于生人勿近才对。 林菀儿自顾将手放在了孩童的手腕上,搭了一小会儿,面上开始凝重了些许。 “心肺燥热。”半晌后,林菀儿如实道,“伤寒过重未曾来得及医治导致了如今心肺燥热,若是再咳下去,肺里恐怕要有些毛病了。” “娘子,那该如何是好?”身边竟出现了一句陌生的声音,林菀儿扭身一瞧,却见方才在村口拦截她们的那些村民早已经悄悄得站在了她的身后。 其中有一人道,“娘子,这孩子的命是在太苦了。” 众人附和着,“是啊,娘子,这孩子的娘亲刚刚去世,若是他还活不下来,实在是太苦了。还请您务必救救他啊!” 悲天悯人之心人皆有之,林菀儿看了他们一眼,这群人连自保或许都不可能,竟还要想着救一个孩子。 人性到底是为如何? “我未曾说不救。”林菀儿柔声道,“这孩子的病本就不是什么绝症,只需吃药便好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林菀儿用目光扫了一眼这群被饥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们,道,“若是营养跟不上,恐怕也会早夭……”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上竟不约而同得闪过一丝诧异,顿时,落针可闻。 他们眼下最缺的便是粮食,就连自己的喂不饱,更可况给一个孩童营养?不死便已然很不错了! 林菀儿起身,无奈得耸肩,“无妨,徐家小郎君的药,我去附近的山里采些便是了。” “娘子不可!”此话倒是异口同声。 林菀儿不解,“为何?我观周围山林地势平缓,怕是也没什么猛兽出没。” 其中有一人已然有些泣不成声。“娘子不知啊,比猛兽更可怕的是人!”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章 又遇郎君 这个世道如此艰难,林菀儿如今倒是能够完全感受他们的心情,只道是,“是否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那给她带路的郎君苦笑一声,“娘子有所不知,附近山林,我们都不能出去。” “为何?”难不成山林里真的有什么猛兽吗? “为了防止我们进京告御状,明府们已然在附近山林设下了据点,若是我们有一人出了去,那么就就地射杀。”那郎君目光黯淡,心力竟有些憔悴。 就地射杀,这又是一个何等暴政!这一切还发生在距离京都不远的地方。 林菀儿眼下能做的,也只有冷笑了。 “倒不是没有地方让我们去采药,只不过那地方实在是怖人的紧,就连官兵们都躲得远远的。”其中有人道。 林菀儿挑眉,“不知是何处?” “东面山头有一座破旧的山庄……” 人群中又有人制止,“那里是处鬼庄,谁都未曾去过的。半夜里还能传出女鬼的哭声,极为怖人。” “不成,那地方实在太诡异危险了,娘子可不能一人去,这样好了,娘子,我陪您一起去!”那引路的郎君拍拍胸脯道。 “好!既然桑五郎要陪娘子去,那我也陪着去。”一时间,人群忽而又热闹了起来。 林菀儿看得真切,这些人的眼中原本黯淡的神情如今似乎带着希冀,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 桑五郎走上前来,朝林菀儿道,“既是如此,那娘子是否跟我去看看我屋里的那个?” 林菀儿颔首,“当然可以。” 于是一行人便在桑五郎的带领下,出了这个极为破败的小院子。 院中,却见马梦芙正同院中的孩童们玩着游戏,她方才脸上的表情立刻化作了如此春种蝶舞,竟让人莫名的赏心悦目。 这也是其余所有人的想法。 林菀儿也未曾打扰马梦芙如此美妙的时光,只朝桑五郎道,“你那院子离这儿多远?” 桑五郎笑道,“不远,三五十步便到了。” 他将目光从马梦芙的身上移开,继续道,“半月前,我在沭阳县乞讨,那郎君赏了我一顿好饭,然而前些日子,官府又朝我们上村赶人时,我发现他竟然晕在了城门口的路边,我见他还有口气,就把他背了回来,他大约晕了有两日了,还没醒。” “晕了两日?”林菀儿道,“之前有醒过吗?” “醒过的,只是腿脚不方便,我便未曾让他起了,不过也不知怎么的,今日又昏睡不醒了。”桑五郎道。 正说着,他们便到了桑五郎的院子,这个院子比方才的那个院子更加的破败,屋顶还是用茅草修修补补了好些层。 这个院子里虽说没有方才那个院子中的人多,但大约也有十来人。 不过,当林菀儿到达院子时,这其间的人就不止十来人了,那些看热闹的一进来,就连林菀儿都未曾有落脚的余地。 桑五郎见状,连忙朝来者道,“各位乡亲,天色都这么晚了,都散了吧。” 正当此时,一个瘦骨如柴的孩童哭着跑了来,“叔叔伯伯,那个小娘子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众人面上神思一变,将原本那看热闹的心暗自压了下去, 随后朝桑五郎道,“桑五郎,那我们先去瞧瞧了。” 随后,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这个院子中,整个院子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桑五郎朝林菀儿道,“今日也不知从何处跑来了一个小丫头,说是自己是开米行的,可还未说完,便被村子里的人捉了起来,本想着晚上好好问问的,看样子是问不出来了。” 桑五郎给林菀儿让出一条路,“娘子,里面请。” 林菀儿微微颔首,若是如此,那么桑五郎口中所言至丫头便是吕霜霜了,这里的人可都是被粮食闹的,吕霜霜如此自报家门,不被他们困了这才叫怪了。 进了屋,桑五郎将她带到了一间小房间,这房间不大,也只能供一人在榻上安眠,桑五郎指着榻上的人道,“娘子,您瞧,就是他。” 林菀儿上前一步,医者看病,便是望、闻、问、切,是故,她要上前将那人的被褥拉下来好好观察一番。 她正将被褥掀开一角,林菀儿觉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熟悉的脸,依旧棱角分明,高挺的山根,依旧耸立,那两瓣樱红色的唇,如今却是惨白,唇边还长了密密麻麻的胡须,显得他十分的沧桑。 林菀儿在嘴边暗自吐出两个字,“谢霖。” “娘子你在说什么?”桑五郎问道。 林菀儿道,“没什么。” 随即她寻到了谢霖的手腕,将手放在了他的腕间。 似乎是气脉不通。 林菀儿跟着黄辉与木泠只是学到了些许的皮毛,医术也是她想要探一究竟的借口罢了,然而眼前这种情况,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娘子,如何了?”桑五郎问道。 林菀儿微微皱眉,朝他问道,“你说,他醒来几次?” “是。” “他醒来的几次可否有过什么异样?” 桑五郎细细回想着,“异样倒是没有,我瞧他老是用手摸他的脑子,想来是脑子受伤了。” 林菀儿凝眉,立刻伸手在谢霖的脑上摸索着。 果然,他的脑袋上有一个大包。 想来是被打晕的。 打人者,确实是太狠了些。 “娘子,他还有的救吗?”桑五郎战战兢兢道。 林菀儿道,“无妨,他只是被钝器砸伤了脑袋,我给他按摩几日,他便会好的。但还是要去寻些药来吃。” “嘶……”许是林菀儿方才按到了谢霖脑袋上痛的地方,这使得谢霖嘴角一抽搐,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醒了过来。 “娘子果然神医!”桑五郎看谢霖动了动,顿时激动道,“我这就去寻寻吃食!”随后他便一溜烟得从这房间跑了出去。 “谢三郎。”林菀儿低着头,朝他谢霖低声喊道。 谢霖只是动了动手和他那如蝶翅一般的睫毛,他面部的表情却是极为痛苦。 林菀儿随即上前,将他的脑袋捧住,双手在他脑袋上的各处穴位按压了起来。 她唯一学会的也就是这般技能,这是木泠教给她的,说是她平日里很累,想寻个人给她按压脑袋放松放松,是故便教授了林菀儿按压之法。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一章 滂沱大雨 随着林菀儿的指尖在谢霖脑袋上的深浅按压,谢霖脸上那不安狂躁的神情亦开始慢慢平复。 林菀儿又低声叫了他一声,“谢三郎。” 谢霖的眉头紧皱,恍惚间,伸出手来,按在了林菀儿的手上,轻声低喃着,“我是在做梦吗?我竟梦见你同我说话了。” “谢三郎?”林菀儿看见谢霖有所反应,脸上忽而兴奋了起来,连忙再叫了一遍,“谢三郎,你快醒醒!” 谢霖沉闷的哼了一声,手中握着林菀儿的手愈发紧了,“我醒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林菀儿朝他低声道,“我不走。” 谢霖紧闭着双眼,他以为这是一个梦,他不想醒。 “娘子,今早我们遛进城去抢来了些米粮,方才煮了些粥……”桑五郎手中喷着一只碗从门口走了进来,却看到了谢霖紧紧握着林菀儿的手,而林菀儿却是坐在他的头侧,另一只手还搭在谢霖的头上。 “这……”桑五郎有些语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说。 谢霖顿时觉得脑中一惊,为何他的梦中还有一个男子的声音,难不成? 谢霖瞬间被自己的脑中的想法惊醒,随即睁开了双眼。 一道刺眼的光从院中照射了进来,虽说日头已经隐匿到了层层的云雾之中,但此刻也还是白日里,日光还是相当充足的。 几日前他醒来过一次,这是他原本躺着的床榻。 所以,方才的那个确实是梦吗?那个熟悉的声音,确实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桑五郎见谢霖睁开了双眼,目光一亮,将手中的粥递了过去,“郎君,您醒了?我给您备了些粥,您快起来喝点?” 谢霖觉得他此刻的头有些炸裂,于是他朝桑五郎挥挥手,“不用了。”声音由于长期昏迷而变得低沉,但却另有一番魅力。 “既如此,还劳烦你将粥放在几子上晾着吧。”林菀儿朝桑五郎道。 这声音…… 谢霖身上一个激灵,想要撑起双手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中竟握着另外一只手。 整间屋子里,也只有谢霖的榻旁有一个极为破小的几子,这还是桑五郎从街上捡来的。 桑五郎应了一声,便放下了手中的粥,退了出去。 “要起身吗?”林菀儿对他柔声道。 谢霖顾不上起身,紧握住手中腬胰,“是你吗?” 林菀儿反握住谢霖的手,轻声道,“我叫林菀儿。” 她说这三个字时,故意将中间的那个“菀”字念了一个重音,因为她知道,若是谢霖够聪慧,应该知道这个菀字代表什么。 果不其然,谢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可安好?” “一切安好,才许久不见,谢郎君似乎不是很好。”林菀儿轻笑一声,随即将手从谢霖的手中抽出,继续给谢霖按压穴位。 谢霖也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林菀儿在他脑袋上的轻柔抚摸。 许久,他才道,“是啊,我却是不好。自从知晓黄家之事,我便进宫面了圣,虽说圣人未曾发怒,只 是说会派人调查,但至今却未曾有丝毫进展。” 他顿了顿,“我向圣人提出调去江南,圣人允准了,来到福州沭阳县后,谁知竟遇到了官府排查乱民,我被打晕赶了出来。” 林菀儿噗嗤一笑,这么明显的谎言,恐怕只有三岁孩童才会相信了。 “你笑什么?”谢霖反问。 林菀儿道,“当今痴迷于黄华道人,你因黄家之事打扰当今,他会饶了你?想必你是被贬的吧。居然还说得这么……” 她还未说完,谢霖的手有覆在了林菀儿的手上,“能在此处见到你,真好。” 林菀儿抽出手来,转而起身,“怎么谢郎君被贬之后,竟也忘了礼数了?” 谢霖苦笑一声,“活水掌中逝,若不抓紧些,怕又要溜走了。” 林菀儿拿起几子上的粥,朝他递了过去,“快起身吃些吧,” 谢霖随即无奈得睁开了眼,但看眼前的陌生女子,他的头皮却有一阵发麻,随即愣住了。 林菀儿又是噗嗤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不认识了?” 随着她的话音才落,谢霖的脸上复又添了笑容,“我说为何当日在大理寺大牢中同你说了几句话后却觉得你性情大变,不曾想原来你是用这种方式逃出生天。” 林菀儿苦笑一声,“是阿玲。我脸上的面具也是阿玲精心为我制的。” 谢霖接过林菀儿递过来的粥,“很好!” “你脑中许是有了淤血,才会导致你这几日昏迷不醒,你空时自己按压头部血脉,自然便会好的。”林菀儿顺势起身,打算要离开。 “站住。”谢霖的语气中似乎有些紧张,“你这是要去哪儿?” “天色未黑,我打算去东面的山头瞧瞧可有什么草药可采。”林菀儿指了指门外的天色。 谢霖却道,“你没听到远处的闷雷声吗?想来再过几刻钟便要有一场降水了,你若现在去,恐怕……” 林菀儿扭身看向他,“我未曾听到有什么闷雷声。” 谢霖将手中的粥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她,“相信我。” 哪知谢霖话音刚落,远处的空中便响起了一声炸雷,“噼啪”一声,瞬时间电闪雷鸣,林菀儿能感到有一阵狂风从院中袭来,那风仿佛要将这屋子的屋顶掀翻一般。 林菀儿愣在了当场,换句话说,她似乎是被吓到了。 “娘子!”桑五郎抱着一个瓦罐跑了进来,有些气喘吁吁,“娘子,外面恐怕是要下雨了,这个屋子或许会漏水,我来是想要请娘子去一间不漏水的院子去歇息。” 林菀儿一愣,随后道,“好。” 桑五郎随即将瓦罐放在了那几子上,随即走到榻边,蹲下腰背对着谢霖,“郎君,我背你去吧。” 谢霖看着眼前瘦骨如柴的小郎君,笑了一声,就这样的身板,恐怕他一上去,他的腰就会被压折了,“不必了,我想请这位娘子扶着我,不知这位娘子是否愿意?” 林菀儿无奈看了他一眼,她此刻还真的不能说不愿意。 随即她便来到谢霖跟前,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将他半扶半背了起来。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二章 村长身死 一路跟着桑五郎朝后山走去,林菀儿才发现,他们身后也跟着一群人,这些人手中都拿着一些辎重,看着像是长途跋涉的意味,但林菀儿并不想多问,毕竟这个村子的秘密实在有些多,不急于此时。 很快,他们便在一个山洞中歇了下来,远处乌云压境,正当他们坐下来后,洞口处便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幸好咱们跑得快!”桑五郎道,“要不然,怕是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淋上雨,遭上殃!” 说着,桑五郎朝谢霖鞠躬谢礼,“多谢谢郎君救命之恩!” 林菀儿看他的表情,又看向谢霖,她希望谢霖给她答案,却听桑五郎道,“几日前郎君醒来一次,说是过几日要下大雨。村子里生命的人实在太多,若是下了一场雨,没准儿他们就抗不过去了,于是我便同村长找到了这个洞,能够暂时避避风雨也是极好的。” 林菀儿这才看清这洞的情况,这洞壁上湿滑,空气潮湿,着实不适合人长期居住,但短期避雨倒是绰绰有余,这个山洞很大,村子里有上百人,眼下都能在这洞中寻个位置安歇。 突然有一个身影跑向了林菀儿,这使得林菀儿有些讶异得后退了几步,但看清来人的脸时,林菀儿却是浅笑一声。 “菀儿,我到处寻你,以为你不见了。”这是马梦芙的声音。 马梦芙紧紧抱住林菀儿,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 林菀儿轻轻拍着马梦芙的背,安抚她,“我不是在这儿的吗?”随后她轻轻得在马梦芙的耳边问起,“听村里人说,吕娘子似是来过这里,但后来有跑开了,你可有主意?” 马梦芙在她怀中点了点头,“恩,我是听说过,但他们似乎并不想提起,因为一提起此事,他们的脸上都是怒气,我便不敢再问了。” “你做的很好。”林菀儿又拍了拍马梦芙的背。 此时,传来了一阵孩童的笑声,“哈哈,马姐姐不知羞,马姐姐不知羞!” 马梦芙放开林菀儿,朝他们做了个鬼脸,“我同我阿姊说话,关你们何事?” 此时洞内已经生了火堆,那些个围在火堆旁的孩童们脸上映着火苗那温暖的橘黄色,看着让人觉得十分的欢喜。 由于马梦芙同孩童们都混熟了,一时之间欢声笑语回荡在了洞中,竟让人将各自脑海中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林菀儿也在谢霖的身边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却听谢霖朝她道,“这雨恐怕要下两三日。” “你通晓天时?”林菀儿扭头看向他,她只记得后世的天气预报才有这样的能力,而且,那天气预报还往往都不准确。 谢霖故作神秘,朝她笑了起来,“秘密。” 林菀儿只是朝他勾了勾唇角,罢了罢了,这世上谁还没几个秘密,就好比她,她就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果然这雨一连下了三日,上村的村民也是靠了那日在城东大闹后得到的那些粮食过活了这三日,可惜这些粮食也只够这百来号人吃三日罢了。 上村也有村长,这村长是众人推选出来的,大闹城东也是村长提出并执行之,看起来还是一个极为有头脑之人,今日洞内实在是缺粮,无奈之下,村 长随即便带着几个稍有些气力的郎君出洞觅食。 谢霖靠在桑五郎为他铺好的地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林菀儿给他在头上的按压,许是指尖的每一次按压都能让他感到心情舒畅,他的嘴角竟轻轻向上勾了起来。 此时,桑五郎拿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朝谢霖道,“郎君,您的包裹行李我给您寻回来了!一直在村长那儿保管着呢。” 谢霖睁开眼,那根熟悉的手杖在桑五郎的手上甩动着,而他另外一只手上正托着一个包裹,那包裹十分干爽,想来是村长为了避免潮湿放到了一处干燥的地方。 谢霖朝桑五郎招了招手,将东西接了过来,随后打开包裹一看,银两,衣物,书籍,官凭都还在。 书籍与官凭他用了一张牛皮袋包着,这个包裹对于谢霖来说,十分重要了。 只是,林菀儿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只朝桑五郎道了声谢,便将手中的包裹放到了一旁。 林菀儿轻皱眉头,朝她问道,“怎么?少了些什么了吗?” 谢霖否认,“并没有。” 他顿了顿,“只是不愿做罢了,天子脚下都有这种事发生,江南也干净不了哪里去。” “那你当初考科举又是为何?”林菀儿轻声问他。 谢霖一笑,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远离那个家罢了。 但要面对的,始终都是要面对的。 当以为谢霖不会回答时,林菀儿却听到谢霖幽幽道,“来见一个人罢了。” “那你见到了?”林菀儿又问。 谢霖颔首,“恩,让我很是意外。”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意外当然会有。”林菀儿眼观鼻鼻观心,手中的动作也未曾听下。 谢霖极为享受得感受着她的按摩,双目不由得看向林菀儿,“你……” “来人啊!”谢霖还未说完,一个声音从洞口传了进来,这声音似乎是方才跟着村长一同出门的小郎君。 林菀儿随即扭过头去也看向洞口,却听那小郎君道,“不好了!出事了!村长出事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一个老妪拍拍他身上的湿冷泥土,对他道。 小郎君喘了几口气,带着哭腔,“村长想要看看这个后山有什么吃食,没想到……” “是遇到官兵了吗?”一个着急的人忽而接上他的话道。 他猛然摇头,“不是!我们后山是东山!”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脸上有的惊恐,有的害怕,有的甚至捂住了眼耳口鼻。因为那夜大雨前夕,大伙儿都低着头忙着赶路,根本没有人会看看自己到底上的什么山,东山上有个鬼庄,连官兵都避之三舍,是故他们脑中想到的都是他们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他接下去道,“下过雨后,泥土稀松,村长从一块泥高地上摔了下去,我们赶到的时候村长就已经没气了!” “好好地,怎么去东山了呢?”那老妪恼怒中带着心疼,悲伤中又带着懊悔。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三章 死因为何 “婆婆,这山路只有这么一条,我们也都不知晓为何就绕到了东山去,那坡也不是很陡,滚下去顶多是受伤,我们也不知为何村长会……”那小郎君言语中饱含着自责。 此话一出,有人便在一旁道,“莫不是鬼庄中的女鬼索命来了?” “鬼庄女鬼?”有人尖叫了起来,接着便有人开始跟着哭泣。 林菀儿却觉得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莫慌,你且告诉我们村长在摔下去之前做了什么?”林菀儿本不想管,却听得谢霖坐在那处大声得朝那小郎君喊道。 这一声喊,使得洞内的所有人都闭了嘴,大多人都朝向他这边。 见有人打算主持公道,小郎君擦了擦眼泪,道,“雨后路滑,我们走到山后,方圆百里并未寻到什么吃食,村长便打算再往深处探一探,村长经常在山中走动,知晓那个方向的官兵较少。我们便跟了上去。” “然后呢?”谢霖极有耐心得朝那小郎君问道。 小郎君道,“然后我们寻了许久都未曾寻到,便打算原地休整一番,才不过休整了半刻钟,村长便无缘无故摔了下去。” 这一切似乎与女鬼索命的行为真的有些相像。 谢霖将手杖拿到了手上,随后起身,一瘸一拐得朝洞口走去,可是这洞的地面有些地方还是有些湿滑,当他走到林菀儿身侧时,脚底下竟然一滑,差点摔了过去。 林菀儿下意识得将他扶了起来,浅声道,“小心些。” “能麻烦你将我扶到那里去吗?”谢霖朝他一笑。 林菀儿不蠢,从他这一笑的意味中看,他明显就是故意的,她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关低声道,“我能选择不吗?” 谢霖又给了她一个笑容,“有劳了。” 林菀儿无奈,众人都等着谢霖走过去,她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一人冒着摔倒的风险拄着手杖从她身边走过,有一个瞬间,林菀儿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像一只狐狸。 她将谢霖扶到众人的面前,谢霖又向那小郎君问道,“你可曾看清村长是怎么摔下去的?像是失足吗?” 小郎君摇摇头,“当时村长是靠在竹子上休息的,我们趁机在这竹林中寻一寻是否还有竹笋可食,才转过身,他便摔下来去了。” 谢霖颔首,“如此说来,你们都未曾见过村长为何会摔落下去的对吗?” 小郎君无奈的点点头。 此时洞外传来另外两个郎君的声音,小郎君眼睛一亮,“他们将村长背回来了。” 几息之后,那两个郎君一前一后抬着村长回到了洞中,你两个郎君虽说看上去像是的田舍汉,但由于长期饥饱不定而身材瘦弱,如今已经气喘吁吁, 众人都要上前去看,却被谢霖拦了下来,“慢着!” 不知为何,众人对谢霖的话十分听从,还真的停了下来。 一旁的桑五郎不解得问道,“郎君,您为何要拦着我们?” 谢霖道,“在还未清楚村长为何而死之前,还希望各位不要动村长的尸首,以免造成误会。” “郎君您的意思是?”桑五郎有些不解,为何会造成误会? 谢霖道,“你们是否想寻到村长死因?” & nbsp;“村长不是被鬼庄中的女鬼索命了吗?”众人纷纷不解。 谢霖笑了起来,“你们且看村长快至天命之年,女鬼真的要索命,也该索这几个年轻人的命才对。” “那谁会替我们找寻村长死因?” 谢霖指了指身边的林菀儿,“这位娘子医术高超,平日里经常救死扶伤,查验个死因应该不在话下。”说完他还朝林菀儿挤了挤眼睛。 马梦芙随后走到了林菀儿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菀儿,我信你!” 她的意思也是想要让她前去查验。 林菀儿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好。” 见她应下,众人便主动让出了一条道,好让她可以快速走到村长面前。 她在村长面前蹲下身子,伸手解开了村长脖颈处的扣子,在隐约的光中,她竟看到了村长的脸似乎有些青紫色,这青紫色似乎是涨红的。 她朝马梦芙道,“给我拿个火。” 马梦芙应了下来,刚想转身,却见桑五郎便殷勤得将火把递到了她的手上。 马梦芙朝他笑了笑,便转身朝林菀儿处走去。 也不知怎地,马梦芙拿来火把后,低着头的林菀儿却发现周围亮了好多,她抬首一瞧,她竟被一堆火把围绕着。 她苦笑一声,如此也好。 她慢慢褪去村长的上衣,却发现他并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只是,似乎他的指甲有一圈淡淡的紫色,一个极为不好的预感从她的脑海中呈现。 林菀儿起身,朝那小郎君问道,“村长今日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小郎君苦笑一声,“娘子,咱们都已经这样了,哪里还有东西吃。” 谢霖走到林菀儿面前,浅浅弯下腰,“你发现了什么?” 林菀儿微微摇首,“村长这是明显的中毒现象,定然是之前吃了些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起身在他的耳边道,“若是要知晓他吃了什么,就必须要打开肚子看看了。” 谢霖目光一凝,他真的没想到,也就一年未见,眼前的这位姑娘竟变得这般可爱,他欣慰一笑,“不慌,能判断村长大约是何时中毒的吗?” 林菀儿后退一步,蹲下身子,拾起村长的手,“看这样子,大约该是半个时辰。” 谢霖颔首朝那小郎君问道,“你是否确定,村长自出去后一直同你们在一起?” “是!”小郎君用力点头。 谢霖随即也蹲下身,朝林菀儿道,“可否再随我走一段?” 林菀儿皱眉,“去哪儿?” 谢霖道,“咱们也去趟山后吧。” “你?”林菀儿疑惑得打量着谢霖,“还是我去吧,你留下。” 谢霖却抓住了她想要起身的袖子,“听我的。” 马梦芙听到他们要出去,便也朝林菀儿道,“菀儿,不如我和你同去?” “你留下!”几乎是异口同声,林菀儿讶异得看向谢霖,而谢霖的嘴角却隐约勾起了一个弧度。 谢霖扭头朝马梦芙道,“你留下照顾孩子吧,他们似乎挺喜欢你的。”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四章 鬼庄一角 “可是……”马梦芙看着他们,有些纠结,“菀儿,我想跟着你。” 林菀儿道,“你留下,我们只是出去探一探,很快就会回来,你乖乖留在这里,我定会回来的。” 看着林菀儿坚定的眼神,马梦芙吞了吞口水,道,“好!我等你回来!” 那小郎君见他们要出去,连忙上前道,“郎君娘子,我带你们去吧。” 谢霖笑着看着他,“我也没想让其他人带着。” 随即他走到林菀儿身边,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说道,“有劳娘子扶着我了。” 林菀儿抬头瞪了他一眼,而双手则是不由自主得扶到了谢霖的手肘上,“走吧。”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有几人的看着村长的尸首暗自流泪,但谁都不敢再碰村长一下,万一破坏了些证据,他们谁都担当不起的。 是故他们也只有默默的围坐在村长的身边罢了。 此时山间空气十分清新,一轮圆圆的日头挂在了天际,金色的光如同网般撒在了山林的每一个角落,这看着似乎是生机,然而却不知也是一条死路。 林菀儿小心的扶着拄着手杖的谢霖,三人一前一后慢慢得走着。 前面那个小郎君边走着边向他们讲述着他们一路的走向。 他圆不咕噜的眼睛还朝四处望了望,按照他的意思是说,看看周围是否会有埋伏着的官兵。 那样子,还真像是个做贼的。 忽而,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溪旁,那小郎君指着这条小溪道,“我们在此处休息了片刻,也就半刻钟才往前面走。” 一路走来,树皮和草都完好,说明此处他们并未曾来过,正当林菀儿想要问为何村口的树没有树皮时,这小郎君竟也主动跟他们说了。 “想想几个月前,我们还是靠着吃树皮和草根生活的,如今逃到这片山林里,竟嘴叼了起来,竟想着食物了。” 小郎君自嘲一笑,“若不是村长带着我们时不时去城里抢点吃食,恐怕我们又要过上每日吃树皮草根的生活了。” “村长有恩与你们?”林菀儿问。 小郎君抹掉眼角的眼泪,“是啊,村长本不是上村之人,只是因为可怜我们这些人才自愿从城里出来帮我们的,那时,村长还偷偷给我们带了粮食,那时我们还在啃树皮吃草根,突然之间吃到了粮食,那味道我此生必定难忘。” 他随即指了指前面的竹林子,道,“你们瞧,那个地方便是村长落下坡的地方。” 林菀儿走到破便的竹子旁朝坡下看去,这个坡十分的平缓,看着根本不甚陡峭。 若是人从这此处滚落,根本不会损伤分毫,就算是七老八十的老叟滚落下去,也不过是落个浑身硌得慌的程度。 而此时,却听谢霖问道,“在此处休息是否是你们村长提出的?” “是。”小郎君颔首。 “那么在溪水处,你们可有吃过什么?”谢霖又问。 小郎君摸了摸脑袋,“没有吃过什么。但似乎村长在溪水中洗了把脸。” 谢霖浅笑一声,“那就对了。” “哪里对了?”小郎君还是疑惑着。 林菀儿一个激灵,随后道,“那条溪水的源头在何处?” 小郎君摇头,“不知,这个后山,我们还是第一 次来,在此处山上可有个鬼庄,我们从来都不曾来过这里的。” “现在是白日里,即便是女鬼她们也不会在此时出来。”谢霖眼中含着笑意朝林菀儿点了点头。 林菀儿无奈,随后又扶上谢霖的手肘,“走吧。” 小郎君此刻才反应过来,随后便转身朝那条小溪走去。 这条小溪中乱石堆砌,石头缝处还有一条条绿色的水草随着流水的方向飘动着,仿若是一个女子的长发,随风舞动。 山间自然形成的小溪本就随意流淌,根本没有什么路可走,是故他们走到了一条小路口便停了下来。 这小路口还是小郎君在前面开路所得,如今前面是一片松林灌木丛,这也让那小郎君很难开路。 是故,这条路似乎在眼前便断了。 “我们来打个赌。”谢霖朝林菀儿道,“若是我赢了,你可否应我一个要求?” “你都未说是什么赌。”林菀儿道。 谢霖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脑袋,道,“赌我能否找到那条小溪的源头。” “若是找到了便是你赢了?”林菀儿斜睨他一眼。 谢霖笑道,“对,若是我寻不到,也应你一个要求,可好?” 林菀儿朝他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中似乎充满着未知,但这未知中却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希冀。 她颔首,“好,我应赌!不过这要求的前提是不能违背道义!” 若是输了,大不了应他一个要求便是了。 “当然不会违背道义。”谢霖的唇角又上勾起了一丝笑容,阳光落下,使得他那张络腮胡子的脸看着竟有些魅惑。 林菀儿指着前面的不同的道路问道,“那我们朝何处走?” 谢霖道,“咱们往回走。” “往回走?”小郎君叫了一声,“郎君啊,咱们好容易走到此处的……” 谢霖道,“此处可不是上山的最佳路线,我且问你,鬼庄在何处?” 小郎君身体顿时一惊,“郎君是要去鬼庄?” 谢霖摇头,“不,只不过是鬼庄的方向罢了。”他将手极为自然得放在林菀儿的手上,“若是水有问题,那么定是有人在水上做了手脚,方圆百里,最有可能做手脚之处,怕也是在那鬼庄附近。” 小郎君无奈的应了一声,“好吧,郎君娘子,咱们且往回走吧。” 大约半个时辰,他们便走到了原处,随后那小郎君又带着他们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一路走去,那方向的路上根本没听到过什么溪水之声,但隐约的,林菀儿却看到了隐匿在林间的那个传说中的鬼庄的一角。 松树林里,却未曾听见任何鸟叫,此处确实是人迹罕至,那小郎君开了许久的路他们才勉强走上前几步。 终于,前面的灌木丛似乎有些少了,那小郎君开心得朝谢霖与林菀儿道,“郎君娘子,咱们似乎到了。” “不急。”谢霖做噤声状,“细细听听,看哪处有水声。” 小郎君指着稍微向东的地方道,“那处!” 小郎君迫不及待得便想要掰开灌木丛朝前走去,过了半晌,他回过头来,“郎君,娘子,我看到有溪水了!” 谢霖朝他颔首,随即扭身朝林菀儿,眉目中竟是有些得逞的兴奋,他挑了挑眉,“我赢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五章 源头女尸 林菀儿本也不想同他打赌,但既然他赢了,她也便愿赌服输,“那你想让我做何事?” 谢霖朝她神秘一笑,“我想先记在账上,如何?” 这分明是朝她要了张空白兑票,林菀儿没好气得将谢霖的手甩到一边,“你自己走吧!” 随后她便头也不回得朝前走去,唯独留下他一人一手扶着一旁的树干,一手拄着手杖,样子有些无奈。 “唉哟。”谢霖忽而传来一声叫声,林菀儿扭头一看,却见谢霖躺在了灌木丛中,表情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林菀儿随即朝回走到他的身边,“你如何?” 谢霖看向她,却是一脸无奈,言语间似是竟还露出了些许的委屈,“许是杂草丛生,一时未曾站稳。” 看她那无奈又无助的模样,林菀儿只好蹲下身,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谢霖看她那认真的模样,虽说戴着面具,但依旧是那样可爱动人,这使得他不由得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 “啊!”他们才想说些什么,此时却传来了那小郎君的一声惨叫,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早已忘却方才的事情。 谢霖目光凝重,朝她道,“咱们快些。” 林菀儿未曾回应,但脚下的速度却片刻都不曾有放松,似乎在无形中,他二人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很快二人就走到了小郎君的面前,那小郎君已经被吓得瘫倒在地。 他的目光呆滞,双手撑着地面一直干呕着,只可惜他体内并无多余的食物,是故他除了呕出些胃液,便只能干呕着。 二人来不及管他,只向溪水那头而去。 他们才迈开脚步,便听小郎君制止道,“郎君娘子且慢些走!那里……那里……那里有东西!” “是何物?”林菀儿目光凌厉,干脆利落地问道。 小郎君有些支支吾吾的,目光中竟是恐惧如斯,“是……是……是一个死人!” 他的语气中极不平稳,谢霖扭头却朝他安心笑道,“无妨,我们去去就来。” 谢霖的话是的小郎君竟安分地少了言语,许是谢霖的笑,又许是他的言语中令人莫名的安心。 但无论如何,林菀儿却认为死人总比活人要来得安全的多。 二人只不过走了十几步,在前方不远看到了小郎君所说的那具尸首。 从远处看去,那尸首似乎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浅衫,俯着身子趴在地上,她的头刚好泡在了溪水中,其中一只手亦然。她身上的浅衫早已被泥土沾染,也唯独只有那半截泡在溪水中的衣料才能分辨其颜色。 她的另一只手裸露在了外面,原本纤纤手指如白玉,如今看来她的手上似乎有一片一片难以磨灭的红斑。 看这红斑的样色,似乎不是天生的。 林菀儿不再扶着谢霖,径直走到那具尸首面前,她从她的袖间掏出一个布袋子,这是她自佛堂一事后长久以来的习惯,无论走到哪儿,她袖袋里的银针永远不离身! 她从布袋子中选了一枚上好的银针抽了出来,随后扎在了这具尸首裸露出来的手上。 几息之后拔 出,她手上的银针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剧毒! 谢霖看到此,便问道,“可以看出她死了几日了吗?” 要是一年前的她,当然是看不出来。但如今,她看过了木泠那么多的手札以及她精心指导,多少她也能看一些出来。 她从怀中取了一块帕子覆盖到了那女子的手上,然后用手去捏了捏,已经软了。 这说明死了已然超过一日了。 死者手上除却红色的斑以外,还布满了不同程度的尸斑,这说明,死者定然是在别处死后通过某种方式过来的。 她将她的发现告之于谢霖,谢霖沉思了半晌,道,“连日的大雨滂沱,她许是从山上被雨水冲下来的。” 林菀儿也赞同他的看法,“这条溪水中的水是不能再让人饮了,我们须得将这具女尸从水中移出来。” 谢霖随即伸出手,将手中的手杖举了起来,“拿着这个吧。” 他朝林菀儿努了努嘴。眼下,那小郎君被吓得两腿发软,而谢霖腿脚不好,能够搬得动尸首的,也只有林菀儿一人。 林菀儿着实后悔了方才她所言,无奈地接过谢霖手中那一根有些分量的手杖,随即在尸首的身上寻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朝溪边一推。 尸首许是在水中跑烂了,林菀儿竟有一种在推着船的错觉。 许久,林菀儿将这尸首推上了岸边,而那具尸首也露出了她那庐山真面目。 她的面部已然肿胀不堪,全非到难以辨认其最真实摸样,她的脸上也布满了红斑,这红斑的形状她在木泠的手札中似乎看到过。 “是丹砂水银!”林菀儿不由的惊叫了起来,这情况她此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过。 只因是丹砂水银,这才使得此女子身上的腐烂气味稍稍平息一些,不至于像她在妙安堂时所见那般不堪入闻。 “人服用一定的丹砂水银便会中毒。”林菀儿有些迫不及待得用手中的手杖往那女尸的口里送,随后掰开了一道口子,却见她龈槽早已溢脓。 她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朝着谢霖道,“齿龈红肿酸痛、糜烂出血、牙齿松动、龈槽溢脓,她定然是吃了许多丹砂水银无疑!” 那段时间,她研究道士研究地勤了,是故满手札都是关于道士的仙丹学说,故而这是木泠在手札中写的最多的东西。 谢霖强忍着笑意,抖着唇,朝她笑着,“确实是如此,劳烦娘子一会儿将我那手杖清洗一番,以免娘子不小心也中了毒去。” 林菀儿看他那副小心翼翼又铁公鸡的模样,不由得想要笑。但却还是尽力被自己憋住了,她也只是淡淡道,“好。” 那所谓的鬼庄就在附近,这具女尸从何而来,不言而喻,林菀儿看向谢霖,如今她对真相已经不太执着,她目中只是询问他,是否要离开。 谢霖朝她看了一眼,当初那个求知欲强盛的女子,如今似乎有些倦怠,他知道,她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比这求知欲更饱满的东西。那便是黄家之事。 谢霖朝她颔首,清风拂过他的面庞,虽说脸上已长胡须,但还是能看到他那慰人的笑容,“我们走吧。” 只是他话音刚落,一个冷声从天而降,“恐怕你们哪儿也走不了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六章 人称鬼庄 林菀儿一愣,这个声音,哪怕她午夜梦回亦能回想起,霎时间,她的脑海中想到了三个字。 红衣教。 那人身着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把宝剑,那宝剑上还滴着淋漓的鲜血。 一滴,两滴,滴道泥土里,瞬间开了几朵妖艳之花。 林菀儿一惊,连忙朝那小郎君的方向望去,却听得这人的嗤笑声,“娘子果真灵慧,没错,那小子已然成了我剑下亡魂。现在,便轮到你们了!” “你要杀了我们?”谢霖朝他问道,语气中却有一丝不屑。 那人看了他一眼,道,“不,只是杀了你!” 言语未落,他手中的剑便朝谢霖刺去,眼看剑要插进谢霖胸膛,林菀儿伸手便将手中的手杖朝他那处一丢。 却听哐当一声,手杖落地,那人脸上满是惊讶,随后他又提起手中的剑指向谢霖。 “慢着!”谢霖突然朝那人大叫一声,谁知此刻,林菀儿袖间的银针早已发了出去,如今正好扎上了那人的膝上。 那人觉得身体顿麻,脚下竟不由地停住了。 谢霖慢慢拾起方才林菀儿丢过来的手杖,拍了拍上面沾染上的泥土,道,“不懂斯文!” 随即,他便朝林菀儿处慢慢走了来,“多谢娘子相救!” 林菀儿看着面色坦然,不由得愠怒,“若是我没有银针,你当真不躲吗?” 谢霖朝她神秘一笑,泛着蓝色的目光悠然地看向她,似是有些云淡风轻,“我知道娘子不会见死不救。” 忽而林间树丛一动,从树上飞下一男一女两人,林菀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正要从袖袋中再拿一枚银针,却被谢霖制止住,“莫怕,是自己人。” 林菀儿抬头,却见那一男一女手中各握一把宝剑,各自穿着黑色劲装,男人面容棱角分明,虽说憔悴了些,但目光却炯炯有神。 女人则是将一头秀发梳与脑后,露出一双灵动双眸,面容姣好,却散发着冷气与杀气。 那二人在谢霖面前,跪了下来,男人道,“属下来迟,主人受惊了!” 林菀儿瞥了谢霖一眼,果真是后有准备才如此云淡风轻!思及此,她不禁又瞪了他一眼。 谢霖将手中的手杖交于林菀儿手中,指着手杖的手柄处道,“瞧见了吗?这里有一个凸起,若是按下这个凸起,我的手杖便会发出一阵只有我们豢养的灵蛇才能听到的声音。” 所以他们由此声来辨别他所处之位? 他话音而落,两条翠绿小蛇从林间窜出,随后飞快地钻进了跪着的两人袖袋中。 林菀儿眯了眯眼睛,初见他时,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她还只道是谢家凉薄,由他自生自灭,如今原来身后竟有如此高人护着,难怪那般有恃无恐。 难为她林菀儿还着实担心了一番。 “噗通”一声,二人从交谈中回过神,却见方才那个红衣教刺客应声倒地,身体一直在抽搐着。 林菀儿看向谢霖,谢霖看向跪着的两人,他们谁都未动。 她瞬间明白了,是银针!方才她手里还拿着银针验毒来着。 验毒后她本想将银针收回去好好清洗后再用,谁知,出现了这么一人,这倒让她提前先用了。 “莫慌,他 已经死了。”林菀儿道,“若是我未曾猜错,那女尸身上中的不只是丹砂水银一种毒。” “既如此,我们走吧。”谢霖朝她温柔一笑。 林菀儿开口,“好。” 抬脚便往那红衣教的人身边走过,但是,林菀儿在走过他身边时,竟是顿了顿,心中似是在想些什么。 谢霖嘴角的笑还未消失,随即他在林菀儿的耳边道,“若是觉得有可疑,何不进去看看?” 林菀儿看向倒下的那人,贝齿紧咬下唇,犹豫了半晌后,突然道,“好。” 谢霖随即朝那两人点点头,那两人便嗖的一声,隐没在了这林子中。 林菀儿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红衣教人,这个声音她很熟悉,这声音曾经在黄家出现过。 如此想后,她便走到了那人的身前,伸手将他脸上的蒙面巾摘了下来。 瞬而,露出一张白皙的脸,那张脸平平无奇,却是没有半分血色,脸颊边,耳垂下,竟还有一颗不起眼的朱砂小痣。 “你认识?”谢霖在一旁问道。 林菀儿将手中的蒙面巾丢在他的脸上,冷哼一声,“不认识,只不过此人多次潜入黄家,意欲行凶罢了。” 说罢,她起身往来处走了几步,却见方才吓倒在地上的小郎君,早已身首异处,身下一滩血迹。 林菀儿不由得眉毛抽动了一会儿,用嘴咬了一口下嘴唇,朝谢霖道,“我们走吧。” 这小郎君确实是死得有些太过于无辜了。 雨后的天气总是那般清新可人,日光随着林子映在了灌木丛间,树荫斑驳,别有一番韵味。 只不过这韵味中包含着血腥,让人闻着有些反胃。 他二人往北再走了几十步,便看到了一道斑驳的墙。 墙面灰暗,全是青苔,还爬满了各色的植藤,蜿蜒流转,那翘起的藤蔓,似乎在诉说着墙内怖人的景象。 林菀儿朝谢霖看了一眼,谢霖报以微笑,随后朝她指了指,示意她是否要上去看看。 林菀儿看了他的腿脚,随即摇头,若是要上去看,谢霖腿脚不便,定然是不能一同爬上这墙头同她一道看的。 谢霖看出了她的用意,随即将手放在手杖之上按了一下,那两人便瞬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谢霖朝那女子道,“护好林娘子。” “是!”女子便将手环在了林菀儿的腰间,足尖轻轻点地,随即飞了起来。 这是林菀儿第一回从这个角度看清足下之景,飘忽而动,如同星云。 她们在墙头落下,她寻了一个隐蔽之处站定,细细地观察起了里面的情形。 这个院子不大,东南角有一个池子,池子中冒着一股股白色的热气,如此看着,里面的应当是热的。 院子正中间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将院子里的所有景色都一分为二。 院中房屋有三进,每进都有一连六间房子,主厅,两侧耳房以及三间厢房。 三进院落本就不大,但却是井然有序,似乎这些房子都是依照中间那条道路一分为二,除却东南角那处池子比较显眼之外,其他的,路的这边有,那边便必然有。 就连树木的高矮粗细也都一样。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七章 故不故人 而她们所能极目而望的便是这第一进院子。 院中有好些蒙面人来回走动巡视着,看他们的样貌衣着,便是同方才袭击他们的那人一样。 故而这一整个院子都是红衣教中人。 此时,一阵尖叫声传来,林菀儿定睛一望,这似是从第二进院子中传来的尖叫声,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林娘子!我知道是你!那日你揭开脸上的面具时,我便偷偷在门外,我是看到了的!”这声音是吕霜霜! 林菀儿愣了一下,她有两次脱过面具,第一次是在船上,门外有汤氏母女,第二次是在吕府,但她极为注意,门是紧闭着的。 却听吕霜霜又道,“林娘子,为何你同之前不一样!” 吕霜霜这是在同她说话吗?林菀儿诧异,她根本就未曾出现在她的面前,为何会…… 她朝身旁的女子点点头,轻声道,“能否带我去瞧瞧?” 那女子二话不说便又将林菀儿拦腰抱起,朝声音发源之地而去,轻声落在院子边缘飞檐之后,还好,这进院子中没有红衣教的高手,不然她们二人定然会被发现。 林菀儿伏在屋檐之上细细看着眼前的场景,却见院中有一个大大的炼丹炉,这炼丹炉似乎比皇宫中黄华道人的那个还要大些。 炼丹炉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此人背对着林菀儿,身着一身黑紫色长袍,长发被她用一个极为普通的冠束了起来,她就那样站着,似乎有些盛气凌人。 不知为何,林菀儿觉得这人的背影莫名的熟悉。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十字木架子,木架子上正绑着吕霜霜,此刻吕霜霜的口中正塞着一块布,或许是因为那人嫌弃她吵闹,便给她塞进去的。 只因面对这吕霜霜,是故她早就看见她们了, 这一眼不看倒好,这一看却把她看得呆滞了。 却听那紫黑色长袍的女子朝她笑道,“怎么?老实了?今日你也只是赶巧落入了我的陷阱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声音?林菀儿心中一惊,这分明就是她的声音! 而这个背影,分明就是她的背影! 她心中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想的想法油然而生。 黄梓珊! 不!是黄梓琀。 那个被吴大人抱走的快夭折的那个孩子。 瞬间她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仅仅凭着一个相似的嗓音和一个相似的背影,还是无法判断出眼前的她到底是否是真的黄梓琀。 却听她又道,“怎么?害怕了?莫怕,我也只不过想取了你的处子血入丹药罢了。那些女尸只是不听话,我给他们吃了些东西而已。” “若是你乖乖听话,我便不给你吃那些东西。”她从袖口摸出了一把匕首,轻轻出了鞘,雪白的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十分锋利。 她慢慢得将手中的匕首放在吕霜霜那张鲜嫩的脸蛋上,“若是你不听话,那就莫怪我手抖了,若是不小心划坏了你的小脸蛋,恐怕哭也来不及了。” 可惜她的手还未用力,吕霜霜 便因为害怕而大哭了起来,眼泪如同开了闸口子的洪水,倾泻在了她那张娇嫩的脸上,让人格外的心疼。 吕霜霜虽说淘气了些,但至少是个好姑娘,若是这般将她摧残了,若是日后真的有幸出去,带着这张毁了容貌的脸,她未来也不是很好过。 林菀儿记得真切,在这种情况下,极容易会出现偏执型的人格和性情,若是不加以医治,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林菀儿将自己的手撺得紧紧的,随后她朝身边的那个女子使了使颜色,意思是让她回去同谢霖报告。 可这女子似是未曾看懂她的手势和眼神,只是默默的守在她的身边,这使得她十分为难。 院中,那黑紫色衣袍女子将匕首挑上了吕霜霜的下巴,极为玩味,“你是答应了呢?还是从了?” 吕霜霜眼中的泪水哗啦啦的,她确实是被吓坏了,根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说话?”那女子笑了一声,“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随即她便将吕霜霜的双腿分开,想要扒去吕霜霜的裤子。 林菀儿又看了身边那女子一眼,示意她将她放下去,可那女子还是无动于衷。 无奈她只好站了起来,对着那人喊了一声,“慢着!” 紫黑袍女子嘴角一扬,勾起了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她手上的动作慢慢迟缓了起来,“终于肯出来了吗?我还以为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坚持到我将她炼成丹药!” 她缓缓转身,朝屋檐上看去。 她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林菀儿愣住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正是黄梓珊的同胞双生姊妹,黄梓琀。 突然,她觉着自己被一股力量吸了过去,在她才反应过来之时,她便已经落在了地上。 林菀儿凝眸看着她,却见她右手抬空做伸爪状,难不成是她将自己吸下来的? 她扭头朝屋檐上看去,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子不见了! “别看了,那位娘子早已经跟我前院的几个护卫们打起来了。”她饶有兴致得走到林菀儿面前细细打量着她,“你很有胆色嘛!” 酷似她的女子对她笑笑,手中的刀有一下没一下得在林菀儿的脸上划了一下又一下。 “恩!”大约几息后,她对着林菀儿的脸满意得点点头,“这张面具做的还是不错的!” 随即,还未等林菀儿反应过来,她边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些东西,就要朝林菀儿脸上抹。 林菀儿见状连忙倒退几步,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将这张面具摘下来啊!”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天真。 林菀儿停下脚步,朝她伸手,“我自己来!” 她此生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竟还有放在砧板上的肉自己切自己的,她觉得一时新鲜,忽而笑道,“好啊!你拿去吧。” 眼前的这个跟她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女子到底要做什么,她实在是一无所知,但看她的眼神,林菀儿似乎心中有了些底。 她的眼神忽而炙热,忽而冷淡,忽而执着,注意力无法集中,显然是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八章 借尸还魂 林菀儿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这是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林菀儿打开一瓶子,稍稍一闻,扑面而来的花香。 她将这瓷瓶倾倒在了手掌心,一股冰凉的感觉沁入皮肤,林菀儿定睛瞧去,发现她给的瓷瓶中的东西质地同木泠给她的那瓶油一般。 只是,似乎她手中的这一瓶中显然是另加了些东西在里头。 见林菀儿犹豫,“黄梓琀”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得看向她,“怎么?你这是不敢了?” 说罢,她正要抢过林菀儿手中的瓷瓶子,却被林菀儿闪身躲过,“你有这么着急吗?黄梓琀!” “你!”“黄梓琀”眼中忽而闪过一丝诧异,这使得她手中的动作竟迟缓了几分,她站在原地,用手指着林菀儿,“你是她?” 林菀儿未曾回答,只是嘴角噙起一笑,“那你呢?是她吗?” “黄梓琀”冷笑了一下,双手叉腰,看着她,“是!又不是!” 林菀儿也是浅笑,“正好,我是她,也不是她。” “你!”黄梓琀有些恼羞成怒,正想要用手中的匕首挑破林菀儿脸上的那张面具。 还好林菀儿闪躲地快,又被她闪开了。 可是,黄梓琀却不是吃素的,林菀儿还是记得方才黄梓琀是怎样将她从屋檐之上拽下的,是故她此刻还不能激怒她,不然谁都未曾有什么好果子吃。 “慢着!”林菀儿朝她做出一个制止的动作,“你这样,我又如何摘下面具?” 这话使得黄梓琀有些犹豫了,转而她却笑了,“不必了,我还真不想看你那张厌恶的脸!” 随即,她伸手一抓,将林菀儿手中的黑色小瓷瓶吸了回来。 她笑道,“你胆子也真是大,明知我要手下们前去杀你,你如今竟自己找上门来。” “你要杀我?”据林菀儿所查,似乎是朝中有人想要杀她灭口,怎么会是她? 黄梓琀从怀中掏出了另外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随后打开倒进了那丹炉中,林菀儿看得仔细,从那小瓷瓶中流出的是红色的液体,从那液体的流动来看,是血液无疑。 黄梓琀却是边倒着边笑道,“你莫要慌张,杀你的可不止我一人。” 她转过身看向她,“除了我,可是还有两拨人要杀你,我在想,你到底有什么可杀的?需要他们费尽这么周折?” 林菀儿心中一惊,她所遇到的杀手,可都是身着红衣教衣物之人,难不成是另有两拨人雇他们去杀她吗? “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还有哪两拨?”黄梓琀挑眉,眉目中都是不屑。 林菀儿则是双手环胸,不甚关心道,“抱歉,我并不想知道。” 正当黄梓琀想要发飙时,林菀儿接着道,“但是!” “但是什么?” 林菀儿看着她,“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杀我?” 一听林菀儿此话,黄梓琀目光凌厉,仿若想要吞了她一般,“杀你,还需理由吗?若不是因为你!我会在此处炼丹吗?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平白丢了最不该丢的东西!若不是因为你!我更不会同那些人做下这么一桩桩交易!” “是因为当年黄家选择留下 黄梓珊而未曾留下你对吗?”林菀儿柔声道,“你可知你们是命中相克……” “笑话!”黄梓琀打断林菀儿的话,“命中相克?那为何我还活得好好地?” “可是她死了!”林菀儿幽幽道。 “什么?”黄梓琀凝眉,“你胡说!你不是……” “我不是活着?”林菀儿双目流转,看着她,“我确实活着,但黄梓珊确实是死了。” 忽然间,黄梓琀眼中的暴躁慢慢退却,脑中只剩下疑问,“你这是何意?” 林菀儿环顾这进院子,院中除了一个大大的炼丹炉外,其中一间主房内隐约还摆放着道家三清的画像。 林菀儿勾唇浅笑,朝她看了一眼,“你如此研究道家精髓,那也应听闻过道家的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黄梓琀似是发现了一件极为不得了的事情,“你是说你是另一个魂?” 她边说着,边放肆的笑了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若是真的有借尸还魂一说,他早就醒了!” “谁?”林菀儿抓住了黄梓琀言语中的重点,恐怕她如今如此,都是因为她口中说的那个他。 黄梓琀却并想回答她,只道,“你是想骗我饶了你?做梦。” “我并未要求你饶了我。”林菀儿道,“我不是她便就不是她,我为何要装作是她?她已经被药死了,这是事实。” 黄梓琀冷哼一声,“那药能药死一头牛,这我从不怀疑。” 听得黄梓琀此话,林菀儿瞬间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这一却都是一个局,崔云为了得到林天泽而布下的只是一个小局,目的是想要黄梓珊自裁。 而她布的是一个大局,目的是…… 目的是什么?林菀儿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目光寻出一丝蛛丝马迹,她的目的难道是黄府吗?可是如今黄府已经入狱,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菀儿就站在那处,道,“黄粱也是你动的手吗?”整件事虽说起因在黄博,但**则是黄粱,黄粱一死,黄家便一落千丈。 黄梓琀还是挑了挑眉,整理了下炼丹炉,“黄粱?不是你动的手吗?” “什么?”林菀儿竟是不知。 见林菀儿如此表情,黄梓琀似是极为开怀,“黄粱可是整日里戴着你给他的香囊,香囊里的那块牌子上,我下了药!” 赫连骜! 原来他刚开始就不怀好意! “怎么?是不是很惊喜?得知自己亲手杀死了疼爱自己的祖父,又亲手毁了这么一个家,心里是不是很不好受?”黄梓琀饶有趣味得看着她,她竟是笑了,那笑中明媚却带着鬼魅,竟让人不寒而栗。 林菀儿的心中确实是有些被憋住了,她感到她的喉间有一丝腥甜,她的脑中似乎开始不太那么清醒了,伴随着吕霜霜撕心裂肺得喊叫声,虽说是隔着她口中塞着的布团,但却还是那般清晰。 她好像有些要晕了。 她大惊,她是中毒了! 面前的黄梓琀笑靥如花,慢慢得走到了林菀儿的面前,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轻笑道,“方才给你的那个黑色小瓶子是不是很香?我在里面加了痴情香。”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五十九章 痴情之毒 林菀儿跪倒在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燥热,口干舌燥如同夏日里还几日未曾喝水一般。 她也曾为人妻过,这种感觉她也知晓,浑身瘙痒难当,燥热让她不自觉得将自己的衣襟敞开了些。 黄梓琀就在她的面前看着,双手叉着腰,笑着,“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我帮你?这痴情香的药效可烈得很,没三五个时辰下来,可解不了毒!我这儿的男人可多得是,你要什么样儿的,随你挑。” 林菀儿紧紧用牙咬住下唇,只因太用力,竟渗出血来,她是故意如此用力,这样她至少也能清醒一些。 可惜,事与愿违,她忽而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厥,而她的身下也已经开始湿了,林菀儿知道那湿从何而来,她忽而双腿一抖,此刻她的身体早已酥麻难受,她只能靠着扭捏的动作来缓解这种难受。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至极!好笑至极!终于能够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了!”黄梓琀脸上一抹厌恶,眼神中却满是幸灾乐祸。 吕霜霜还在叫,黄梓琀却是用眼神剜了她一眼,“叫什么叫!没见过交合吗?”许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一样,吕霜霜竟停止了喊叫声。 黄梓琀觉着她有些无趣,便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此时正在地上扭捏着的林菀儿。 她明显能够看出林菀儿一直在克制自己,黄梓琀脸上竟露出了厌恶和愤怒的样子,她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高高扬起,抽到了林菀儿的身上,一道冒血的鞭痕赫然在林菀儿的身上绽开一道口子,点点鲜血从衣物里浸了出来。 “求我啊!快求我啊!快求我给你解药!快求我给你男人!” 林菀儿却还是一直低着头,她不会看黄梓琀一眼,对于一个极为病态之人,越是满足她,她便会越嚣张,而不满足她,林菀儿才会有一线希望,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不能太过于冒险,她如今仅有的理智便是尽有可能保全自己。 果然,黄梓琀便不打了。 她叉着腰,将皮鞭子收了回去,朝屋外喊了一声,“来人啊!” 两个紫衣少女不知从何处飞到了她们的面前,黄梓琀指着地上边痛便扭捏的林菀儿道,“将她关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少女得令,一人一边将林菀儿扶了起来,如今的林菀儿仿若是一截无骨的柳枝,任由二人搀扶进了面前的一间房子里。 而黄梓琀似乎并不在意林菀儿此时的情况,她从一旁拿起了一只鹅毛,转身在吕霜霜的脖子上划了几划,“方才被停住了,现下咱们继续吧!” 林菀儿被关进了房内,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躺在床上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衣裳全都卸了,身上也只剩下她那条浅粉色的诃子,上面绣着的两只睡莲正好遮住了她那两座小山。 下面的那个部位被被子遮住,但那处的痒时不时得传来,这让她不由自主地竟伸出手去抓,甚至伸了进去。 饶是她在理智,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朦胧之间,她看见这房间内打开了 一扇窗,从窗外钻进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她没看清,但仅存的理智让她紧紧握住床上的被子,她宁愿自己解决,也不想被人碰自己的身体! 正此时,她觉着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她咬着牙想要反抗,但那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她都未曾将手伸出,那人的大手便紧紧将她的手包裹住,那人在她的耳边道,“林娘子,得罪了。” 这个声音很陌生,但却又很熟悉,林菀儿突然想起,此人便是谢霖身边的另外一个护卫。 他是来救她的吗? 她心中一喜,竟不自觉得将手环在了他的脖颈上,这道使得那人身体一僵,几息之间才反应过来。 轻踩窗柩,她觉得自己腾空而起,也不知是经过几个高低,她才觉得那人轻轻的落了地。 “你如何了?”这是谢霖的声音,声音中似乎满是焦急。 抱着她的那人道,“中了痴情香。” “什么?”林菀儿听得出谢霖语气中的愤怒。 “主子,咱们没有解药。”那人道,“这是一种媚药,且药性十分猛烈。” 谢霖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几息之后,他便道,“去寻个地方。” 那人颔首,随即便将林菀儿放到了地上。 他这一个动作正好让林菀儿的那里磨到了被子的一角,她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使得谢霖有些面红耳赤,谢霖低头看向林菀儿,却见她的嘴唇早就干涸,上面鲜红的血迹将嘴唇衬得鲜红欲滴,细嫩的小脸如今红扑扑的,仿若是春日里刚成熟的桃子,她闭着眼睛,双眉紧蹙,似是极为难受的模样。 谢霖吞了吞口水,将她拥入怀中,“珊儿,我知你难受,你可否愿意让我替你解了此毒?” 闻到谢霖身上熟悉的味道,林菀儿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如藕节般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而那鲜艳欲滴的双唇正在他的喉结一口一口得吸吮着。 这让谢霖如何受得了? 他不由自主得将手神经了被子,一下竟摸到了她胸前的那对小白兔,光滑细腻,上面你颗小樱桃已经成熟,正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主子。”此时流风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这使得谢霖立刻清醒了过来,他道,“寻到了?” 流风颔首,“离此处不远有一处小山洞,像是猎人们避雨之用,已荒废很久。” “恩。”谢霖用被子将林菀儿的好好裹好,随后在她的耳边道,“珊儿,咱们换个地方好吗?” “好。”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些许风情,使得他听得浑身酥酥麻麻的,若是可能,他真想就在这儿把她给吃了。 只不过此处离敌人太近,若是弄不好,怕是很危险! 流风上前将林菀儿抱了起来,随后双足点地,轻功一使,飞了起来,只几息的功夫,流风便又回到了谢霖的身边,将他也带了出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章 一番雨云 这是一个恰好只能容纳三四人的小山洞,洞内流风早已在上面铺好了干草,一个美人被裹在被子里,左右扭动着,似乎正等着她的情郎。 她脸上的面具被她这么一弄似乎蹭掉了些,看她如此难受的模样,现在洞口的谢霖握着手杖的手竟紧了几分。 方才他不该这般趁人之危! 他转过身,抑制住方才的燥火以及现下的怒火,“去寻解药!” “是。”流风顿了顿,“主子,那个山庄?” “加快进程结束了他们!”谢霖那泛着蓝光的眸子中竟燃了些火气,他怒了。 “嗯哼~”耳边继续传来她难受的声音,如此轻声细语,他又如何能受得了? 因为太过燥热,林菀儿竟将裹着她的被子踢到了一旁,一双象牙白的腿放在了被子上端,先前的诃子早不知被她脱到了哪里,如今竟是未着寸缕。 见她如今这副模样,谢霖只好上前将被子再一次裹住她,谁知他的手刚碰到被子时,竟摸到一片湿润。 她着实太饥渴难耐了。 谢霖下身早被她如此模样弄得肿胀不堪,他吞了吞口水,在她耳边道,“珊儿,我是谢霖。” “我是菀儿!”林菀儿感觉到谢霖凑近她的耳边,连忙用手箍住他的脖颈,“谢霖~帮我!” 听到她如此请求,谢霖脑中那紧绷着的弦顿时断了。 林菀儿迫不及待地将唇贴在了他的嘴上,伸出丁香小舌汲取着他嘴里的甘甜。 谢霖整个身体一僵,随即也跟着她的动作加深这个吻。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如此滋味,心中莫名得仿佛是千百只小鹿在撞。 林菀儿随即将手塞进了他的衣襟,胸口的柔软贴在上面,让他十分受不了。 “快些……”林菀儿催促他,“快些……” “好!”谢霖不再等她动手,自己将衣裳一点一点褪了干净,他那昂龙早已饥渴难耐,林菀儿随即张开腿部,环上了他的腰。 很快,他便被包住了,没有任何阻拦,仿若是一条鱼儿游进了一道极为温暖水渠之中。 他的身体随着她的律动而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凉风徐徐,浅浅吹干了他背部的汗水,使得他竟有些凉意。 为了让她觉得舒适,他一直保持着这般姿势。身下的动作还在继续,粉红的肌肤让他暂时遗忘了那丝凉意。 不知觉中,他觉得双腿开始酸涩,他便用手扶住了她的腰间,不知怎的,他忽而觉得有一股力量灌入了他的左腿之中,他那常年知觉难觅的左腿竟似乎有了力量。 这使得他越来越兴奋,从而加快了动作。 “谢霖,继续~”林菀儿那低声犹在耳边,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若是再这般下去,谁都吃不消! 谢霖无奈,只好伸手,在她脖颈处劈了一掌。 那如水蛇般柔软的她终于停歇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从她身上下来,被子上早已湿透,混着她的和他的湿润,还夹杂着一丝丝血迹。 这药着实是猛了些。 他极为温柔得将她的衣物 穿好,她脸上的那张面具已然全都脱落,露出她那张倾国之貌。 他给她披上了他的外套,将她拦腰抱在怀中,随后低头,轻轻得在她的额头啄了一下,他从来都不曾如此兴奋过。 她叫着他的名字,说明她知晓同她在一起的是谁,如此说来,她心中必定是有几分是自愿的。 有自愿,便好。 他轻抚着她那如桃花般的脸,细滑如同婴孩,竟让他爱不释手。 此时,林子一阵响动,流风带着影月飞到了他的面前,影月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童,那是昏迷着的吕霜霜。 流风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子,交给他,“主子,这是属下在里面搜到的所有药物,瓶子上未曾写明,属下便全都拿来了。” 谢霖接过布袋子,接着听他说,“山庄**一百六十三位杀手,全都剿灭,只不过那位娘子失踪了。” 影月抱着吕霜霜,本想汇报什么,竟看见了躺在谢霖怀中林菀儿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主子,那位娘子怎地会在此处?” 谢霖低头,温柔得看着她,“她是她,不是那个女子。她二人双生。” 此一言,竟使得他们都惊了一会儿,影月随后道,“主子,这位是吕家娘子,该如何处置?” “既然山庄无人,我们便去瞧瞧。”谢霖随后抱着林菀儿想要起身,流风连忙上前想要接住他怀中的林菀儿,却发现,谢霖起身时竟极为稳当。 “主子?”二人吃了一惊,“您的腿……” 他的腿是由于儿时被绑时受到了惊吓才不会走路,大夫说,是神经上出了问题,本想靠着习武来解决此时,却如今,武艺高涨,腿却不见好。 方才同林菀儿做了那事,体内的真气不小心流转到了他的腿部,如今竟然能够正常走了。 欣喜之余,谢霖心疼得看着怀中的美人儿,他决定,此生唯一认定的便只有她。 “走吧。”谢霖轻描淡写,脸上却写满了温情,他拾起一旁的手杖,朝流风道,“将那床被子烧了吧。” 随后他便双足点地,提起体内真气,一跃而上,竟跳跃了好几里之外。 “主子,往东!”影月跟着他跳了起来,生怕自家主子迷了路。 毕竟他是第一次使用轻功。 翻过墙院,院中便趟满了死尸,看这些着装,都是红衣教中人,院墙边站着整整四排着黑衣者,这是他的影卫,自他出生时便跟着他,剿灭这一整座山庄,竟叫他将所有影卫都叫了来,这红衣教教众可真是百足之虫啊! “辛苦你们了,退下吧。”谢霖朝他们挥了挥手,刹那之间,那些影卫便在弹指之间消失不见。 影月寻了一间厢房,将吕霜霜放了下来,随后转身问向谢霖,“主子,这位娘子……” “我抱着。”难得她晕着,若是清醒了也不知愿不愿意让他这般抱着。能抱一时是一时。 正此时,他怀中的人动了动,仿若睡得极为香甜一般朝他的胸膛靠了靠,这让他身形一僵,随后嘴上又扬起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你去搜一搜吧,我在此处替她寻一寻解药。”谢霖指着怀中的布袋子,从她微蹙的眉头与桃红色脸颊看来,她的毒还未曾去除干净,他早已久病成医,虽说未曾有几分的把握,但他也想试试。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一章 奇怪灵堂 布袋中有大大小小许多瓷瓶,瓷瓶中各种药物都有,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是故,也只能靠他闻。好在他的嗅觉还有些用处,左右闻了闻,还真的让他闻出了些许的名堂。 这些瓷瓶大多都是止血之用,这也好在流风去了黄梓琀专门储药之所翻箱倒柜才寻到这些药物。 只是,似乎都毫无用处。 谢霖一把将手中的那些瓷瓶放在一边,好在她身上的一些毒已经被他清了不少,若是明日未醒,那他只好再一次了。 他轻柔得抚摸着怀中女子绯红的脸颊,如画的烟眉悄然入鬓,如远山隐现,如樱桃般的朱唇此刻虽说紧闭着,但却还是让他不自觉得想要低头轻啄一口。 “主子!”正当他想要那般做时,耳边传来了影月的声音。 他有些不耐烦得低沉着声音,温柔得将怀中的美人放到了榻上,“何事?” 影月已然感受到了此时主子的情绪,双腿不由得朝后挪了一小步,“主子,我们最里头的一间屋子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完,她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 这是一块虎豹模样的青铜铁,稀奇的是,这只虎豹不知是被何人从脑袋中间劈成了两半,而影月手中握着的便是其中一半。 谢霖的目光瞬间一凝,“虎符!” 虎符他是认得的,大瑞国土四面都驻扎了军队,每一面军队都有一块表情不同的虎符,分别是喜怒哀乐。而影月手中的那块虎符明显面带笑意,说明是在东边。 谢霖接过这块虎符,在自己的手中掂量掂量,忽而,他面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了,“这是假的。” 还未等影月吃惊,谢霖便解释道,“每一块虎符表情不同,重量也不尽相同,这块明显轻了一两。” “主子……您……”影月有些目瞪口呆,她跟着谢霖这么多年,竟不知他还有如此的本事。 她不知谢霖前些日子一人独闯京都时的窘境,身上银两未曾带够,便和一个卖豆腐的商贩商量,给他打个零工,挣口吃食。如此才得了这么一门手艺。 他也不想同她多解释,直问,“这是从何而来?” “一个灵堂。”影月道。 谢霖一副了然模样,这进屋子漫天白纱,若是不说,也确实看着想是一个灵堂。 他随即便走至院中,朝影月所指的方向而去。 这间灵堂并不醒目,但门却像是经常打扫修理一般,颜色崭新如初,怕是常有人进出。 拉开门,首先侵入鼻腔的便是一股香火味,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腐臭味儿。谢霖不以为意,信步走了进去。 灵堂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棺椁,足足比平常一人的棺椁要大上一倍,这里头怕是还能再躺一人。棺椁下方没有什么支撑架子,它就这般牢牢得被种在了地上。 风卷起了满灵堂的白色帷幔,看着竟还真的有些怖人。 “你是从何处寻到它的?”谢霖指了指手中的虎符。 映月朝一 处墙角一指,“那里!许是有人不慎掉落在那儿的。” 谢霖上前几步,待他看到墙面上所画之物时,心中竟是一怔。这墙面上画着一个符咒,同他在公主府内看到的一模一样,这符咒到底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他旋即扭过身再一次观察这座灵堂,这灵堂空荡的很,除了中间的那只棺椁和漫天的帷幔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就连案几,牌位都没有。 可既是什么都没有,那香火味又是从何而来? 谢霖指了指那只棺椁,“打开它。” 影月面上似是有些为难,“主子,属下试过了,打不开。” 打不开? 谢霖挑眉,随即自己伸手在棺椁盖沿推了推,竟真的推不开,这棺椁面上可没有任何上钉的迹象,若是这般还打不开,那么也只有这么一种情形了。 谢霖浅笑一声,转过身来,双手背过身,他还未来得及刮面的脸上竟洋溢着一丝宠溺般的微笑,仿若是许久未曾荡漾的湖面,忽而吹来了一阵风,他从未试过不用手杖撑着自己,两腿均匀用力行走,如今终于尝到了这滋味,他怎能不欢喜。 “主子?不开了?”影月追出门去,不知怎地,她觉得今日自己的主子有些怪。 谢霖却是未曾回头,只是随意甩了几句,“不开了,你带人在此处守着。” 影月还是未曾明白谢霖的意思,不过主子吩咐她守着,她也只好听从吩咐留了下来。 谢霖的脚步轻盈,仿若此时的微风吹拂他的衣角一般,那灵堂他是不打算转了,是故他来到了炼丹房。 不得不说,黄梓琀决计是个炼丹高手,在这炼丹房内,除却被他们破坏的,其余的都是井然有序,排列整齐,有条不紊,一般会炼丹的便会计算丹药内药物的成分,若是某一种药多一两或是少一两,那么丹药便失去了效用。 而这,同炼丹者的条理性密不可分,但看这炼丹房中的摆设,不难看出,黄梓琀应当是个中好手。 炼丹房分内外两室,谢霖倒是对内室不感兴趣,要寻要搜的,流风早就席卷过,倒是这外室,被流风席卷过后竟还是如此井然有序,这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了。 他随即站在了其中一个药架子旁,那要架子上摆着一个隔着一个的小瓷瓶,虽说瓷瓶的样式不尽相同,但排列的方式竟都是每隔着几指摆放着一个,丝毫都不紊乱。 谢霖抬眸,眸子中闪现着一抹精光,却见那药架子上贴着一个小纸条,纸条上赫然写着,解药二字。 他闻了布袋子药,一个都没中,如今竟在这里看到了全部。 那些瓷瓶形状各异,谢霖双手捏住其中一瓶,却发现,那瓶子像是长了腿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他打开那瓶盖子,里面芳香浓郁,确实是有药物无疑。 他又顺势拿了拿旁边的几个瓷瓶,都是如此。 他此刻倒是明白为何流风会去内室拿东西而不是在外室拿,其中的一个原因许是因为他根本拿不起这些瓷瓶子。 方才的棺椁如此,如今的这个瓷瓶子也是如此,谢霖浅笑一声,有意思了。 (.=) 点击链接加入群聊【快眼看书交流群2】:,进群请先说暗号:“快眼赛高”,内有意想不到的福利等你来拿,仅限快眼会员加入,福利有限先到先得。 第六十二章 被困山庄 他倒是对奇门遁甲有些研究,这让他竟想到了五行之说。 门外一暗,却见流风立在那处。谢霖朝他勾了勾手,“那些药是从内室拿的?” “是的,主子。”流风答道。 “可曾看到毒药?”这便是此处稀奇的地方。解药到处都是,而毒药却是一颗也无。 流风摇头,他虽对药理不甚了解,但对毒药却是十分敏感。 谢霖埋头检查架子周围的布局,嘴角则是一抹笑意,他浅浅弯腰,伸手摸到了第二阁中内里第一个瓷瓶子,稍稍一转。 那架子顿时有些重心不稳,浑身抖了抖,谢霖此刻心中却写满了兴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机关。 突然,“砰”得一声巨响,谢霖能够真切得感受到整座山都在颤动。 流风动作快,立刻冲了出去查看情况,几息之间,却见他面露诧异得返回。 “主子,第一进屋子,塌了!” 流风的话如浅淡流水,一波激起千层浪。 谢霖将那瓶解药放在手心,心思转动着。“将这个去给她们二人服下。” “主子?”流风不解,厢房内的两位娘子,一个中了痴情香昏迷,另一个也不知是中了什么药昏迷,自家主子这么随便一味药便想要解了她们体内余毒,怎么可能? “让你拿去就拿去!这架子上整排解药中,也只有这么一个有效的。”谢霖极为自信道。 谢霖只要露出此表情,那么他所言便不是玩笑。流风一把将谢霖手中的解药接了回去,随后走出了炼丹房。 房内只剩谢霖一人,他立在药架子旁,然而心中却有些胆怯,若是林菀儿真的醒来了,他还如何面对她? 若是她不愿意,他又该如何? 恍惚间,他竟连炼丹房都不敢出去了。 影月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丹房之前,她看着在炼丹房中各种踱步的谢霖竟有些错愕,她家主子可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主……主子”影月半晌才出个声。 谢霖故而扭身,瞧见一个女子立在门前,心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再一看,原来是影月,随即才长舒一口气,“不是让你看着灵堂吗?” “主子,灵堂里的那个棺椁开了一道口子。”影月道,“这山庄外的山体全都塌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被困在山庄里了。 谢霖眉头轻皱,这才走出炼丹房。 果不其然,眼前竟是一片亮堂。周围围靠过来的山体已然不见,空气中他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道。 明显是人为的。 谢霖唇角一抹浅笑,他已然许久未曾遇到过如此智慧之人了。 奇门遁甲,火药迸发,炼丹奇术,这一切,应该不是一个小小女子能够做到的。 她的身后必定有一个高人! 他走到灵堂口,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味儿冲入耳鼻,这是新鲜血液混合着腐烂了许久的东西的气味。 这里面,定然有一具新鲜尸体。 堂内的棺椁已然被方才的震动来了一道口子,谢霖上前几步,从棺椁的缝隙中竟看到里面有一层厚厚的琉璃水晶!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物料,打磨出的棺材可以保持尸身不腐。 谢霖看了一眼影月,示意她将这棺椁盖子打开。 “哐当”一声,棺椁掉落地面,这巨大的琉璃水晶这才露出了真面目。 里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但那味道确实从这琉璃水晶棺里冒出来。 “有什么人从里面出来吗?”味道还很新鲜,谢霖能想到的便是里面曾经躺过什么人。 “属下一直守着,直到棺椁盖子开了,属下这才去找了主子。期间,有影卫看着,若是有人从里头出来,影卫定能知晓。” 若是没有人出来,那么便在里面了。 “方才那虎符在何处?” 影月指向方才的那一处角落,“那处。” 谢霖随着她的指向走到了那角落,随后在墙上轮番敲了敲,内传来的是一阵空洞的回声。 果不其然,是空的。 谢霖朝影月一笑,影月会意,便双足一跳,在这灵堂内到处找寻入口。 “莫要往高处寻,低处才是最想不到的地方。”谢霖的背着手,头也未曾回得观察着这块空壁。 这块墙壁雪白,像是剥了蛋壳的鸡蛋一般,很新。他凝神又敲了一敲,那空心的感觉愈发明显。 “影月!”谢霖低吼一声,影月立刻飞到了他的跟前。 谢霖指着这面墙,“凿开它!” “主子?” “凿开它!使劲!”谢霖重复道,他目光锐利,眼神坚定,仿佛,若影月再不下手,他便要亲自动手一般。 影月无奈,只好从靴中掏出一把匕首,朝墙面上狠狠刺去。 “哗啦”一声,那墙面竟然破了。 这是一层极其薄的红泥墙。 正当他们诧异之间,一条手骨忽而从里面探了出来,垂在方才影月打的那个洞口,那般惊悚。 影月眼疾手快,拿起手中的匕首便是打横一刀。 “啪嗒”一声,手骨应声而落,碎了一地。 影月惊住了,她丝毫未曾想到,这道墙壁中竟能蹿出一条手骨! 谢霖眯着眼睛,示意影月不要再挖,自己则是上前一步探查着方才洞中的情况。 这是一个身着道袍的人的尸骨,骨头上的肉早已腐化不见,许是无光,这具尸骨的颜色竟呈黑色。 “主子?要搬出来吗?”影月似乎想要为方才的冒失恕罪,是故极力想再拦些事来做。 谢霖抬起手示意她不要有所动作,这墙壁中身着道袍的人的身份,实在是可疑。 既然谢霖如此表示,影月也不再动手,只是退居一旁继续搜寻那具棺椁的开关。 谢霖想了许久,才道,“寻最不可能的地方。” “主子!”流风立在堂外,“二位娘子都醒了。” 流风的话如同一枚无形的针,扎得他的心有些痒又有些疼。 她醒了。 然后呢? 谢霖仿佛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情难自已的事,错还在他! 若是他能忍住,也就不必有那一场欢爱,可他内心却忍不住想要得到,刚好有这么一个契机,说实话,是他自己动心了。 怎么办?他该如何面对? 流风一直立在那里等着自家主子的回复,却见他竟双手相互紧握,皱起了眉头。 (.=) 点击链接加入群聊【快眼看书交流群2】:,进群请先说暗号:“快眼赛高”,内有意想不到的福利等你来拿,仅限快眼会员加入,福利有限先到先得。 第六十三章 壁中干尸 “咔嚓”一声,与此同时,灵堂中竟突然传出了这么一个声音。 这是方才谢霖踱步之时不小心踩到的一块板砖。 谢霖顿下脚步,该来的终究都是要来,他又何必要逃避,随即他正了正衣着,走到门前,将手伸到流风面前,“将手杖给我。” 流风会意,将别在他腰间的手杖递给了他,谢霖手中握着手杖,心中竟莫名多了些安稳感。 才走几步,却见厢房门前偏偏然立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夕阳西下,衬得她那般美丽动人。 她此时此刻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她的毒已然全都解了,那排药架子上除却他拿出的那一瓶药,其余的都是假的。 也幸好谢霖懂些五行八卦之说,在算准了些乾坎艮坤后,拿到了那瓶解毒丸。 其实他的心中除了对自己判断的自信之外,却也有些忐忑,忐忑她醒来后该如何面对她。 可如今,看到对方的神情,似乎他们之间并未曾有过什么一般,这让谢霖心中莫名一沉。 林菀儿说到底根本不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瑞人,她并不曾将自己的贞洁看得那般重要,是故对于谢霖帮她解痴情香之毒之事,或许也只能看做一场雨露情。 只是每每思及此,她心中莫名都有些沮丧,也不知为何,她竟未曾能够说服自己。 谢霖红着耳根,拄着手杖走到她的面前,“你醒了?” 他原本想轻描淡写,却不想一开口,他的脸便开始有些涨红,竟有些纯情少男的模样。 这样的谢霖竟然林菀儿眸光流转,竟笑出了声,她可从未见过男儿会露出这种模样。 “恩。”林菀儿对着他笑道,“多谢你了。” “什么?”轰隆隆的脑袋使得谢霖似乎并未曾听清林菀儿所言。 林菀儿脸上的笑容更甚,“多谢你,为我解毒。” “只是……解毒?”谢霖自诩聪明,但此刻竟真的不曾知晓林菀儿的心。 “恩。”林菀儿上前一步,微微抬起她的眸子,看向谢霖微红的脸,“也不知为何,当我知晓是你时,我的心竟莫名有些安心。” 谢霖听此言,不由得脸上也绽开了一个笑容,他看着林菀儿,低头浅声问道,“那你,可否能给我个机会?” 他的声音如寒冷凉风中的一丝暖意,有好似深谷平湖中的一抹涟漪,这一切的美好仿佛在他那泛着蓝光的眸子中都荡漾开了,好看极了。 林菀儿不由自主得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那双神秘的眼眸,谢霖见她此举,不知她要做什么,愣是待在了原地未曾有丝毫的动弹。 忽而,林菀儿那只纤细的手指触摸到了谢霖那浓密修长的睫毛。 谢霖也随之动了动。 “好啊!”林菀儿嫣然一笑,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温柔的悸动,她想,她的心中是有他的。 谢霖听到林菀儿的答复,面上如沐春光,仿若像是一朵绽开的迎春,他忽而将林菀儿未曾放回去的手紧紧握住,“珊儿,此话当真?” 林菀儿颔首,“当真。只是……” “只是什么?”谢霖面色一凝,忽而有些紧张了起来。 > 见他这般护短的模样,林菀儿脸上那绝色容资又荡漾开来,“只是,我叫林菀儿。双木林,莞尔一笑的菀。” 谢霖似懂非懂,林菀儿解释道,“你只需记得这个结论便是,置于缘由,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解释与你听便是。” 谢霖大方将林菀儿揽入怀中,“不必解释,你若不想解释,那便不必。” 谢霖的胸膛十分温暖,即便是初夏时分,他身上隐隐传来的药香,无论怎样都能让她陶醉。只是…… 这药香中竟混杂着人血的味道。 “你……”林菀儿想要询问,却听得身后一阵刺耳的女娃娃的尖叫声。 吕霜霜。 他们扭过身子去,却见吕霜霜缩在一旁,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林菀儿连忙旋身进屋,“吕娘子。”林菀儿轻声道 而吕霜霜看林菀儿此时的模样,眼中的恐惧更甚。 林菀儿倒是忘了,她的那张人皮面具已经掉了,她身上没有药水,也无法将那面具重新粘上,看到一张和黄梓琀一模一样的脸,吕霜霜心中难免会再一次恐惧万分。 “莫怕,我是林菀儿!”林菀儿的声音温柔清浅,仿若当初她哄马梦芙一样。 吕霜霜再一次鼓起勇气去看这张美丽的脸。 林菀儿倒是有些吃惊的,若是一个小娘子受到这般的惊吓,大抵已经崩溃了,而吕霜霜竟还存有理智,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终于,吕霜霜开口了,“你是……,你是林娘子?” “正是。”林菀儿道,“我便是那个你在船上遇见的林菀儿。” 吕霜霜“哇”得一声哭了起来,“林娘子,你带我回家可好?我再也不乱跑了!再也不乱跑了!” 林菀儿将吕霜霜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着,“好,回家,我带你回家!” 林菀儿转过头去看向此刻正立在门口的谢霖,方才林菀儿醒来时就环顾了一下四周,山体滑坡,整座山庄就像一座孤岛,下山的路几乎都断了,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将吕霜霜哄睡过去后,林菀儿这才从里面出来,她看着正在发呆的谢霖,道,“你是发现了什么了?” 那血腥味还夹杂着腐臭的味道,和院子里的那些死尸的新鲜血液味道完全不同。 谢霖颔首,“我们在灵堂发现了一具嵌在墙面里的干尸。” 他顿了顿,补充着,“是个道士。” “需要我去看看吗?”林菀儿道,“这几年,阿玲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谢霖面上一抹笑意,如沐春风。“求之不得。” 二人来到灵堂,影月还在到处搜查着机关的下落。见林菀儿进来,影月面上一呆,顺而又恢复了平静。 林菀儿朝她颔首,随后走到那堵破墙前,地上是一堆黑色的粉末,这是方才影月砍下那只手骨掉落地上而成。 她再往里定睛一瞧,里面是一具已经风化了的干尸,骨头呈黑色,骨头上连着的肉早已风干。 “能将她毫发无损得移出来吗?光线太暗,我看不太清。”林菀儿问道。 (.=) 聊中二、聊耽美、聊科幻、聊恐怖、聊游戏。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聊不到的,【快眼看书交流群4】:,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请做好心理准备。 第六十四章 断指道人 流风和影月会意,迅速将壁中之人抬了出来。 尸体一直处于长期干燥状态,早已风干,朝外面那一半的骨头光滑,而朝里头的那半边骨头上却还是连着一些皮肉,看情形,似是有些诡异。 “这是一具女尸。”林菀儿脱口而出,她指着尸体的盆骨,“一般女尸这里会稍显宽大,而男尸却不会。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年头了,我猜测,大约有十年以上。” “恩?”林菀儿说完,便打算蹲下身去细细检查一番,但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惊住了,谢霖听到她的惊呼,连忙问道,“可发现了何事?” 林菀儿指着那具尸首的右手,“她少了一根小指。” “什么?”谢霖皱眉,“可能瞧出是天生没有还是后天断裂?” 林菀儿再细细瞧着,幸好这具尸首的右手连着些皮肉,她还能看得出些名堂,“是先天的,她的小指指骨发育不全,只是,单看她的伤口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咬的。” “我想,我该是知晓她是谁了。”谢霖轻叹一声,将林菀儿拉了起来。 纵使林菀儿再聪慧,大约也想不到谢霖心中所想。 只听谢霖同她解释,“黄华道人。” “什么?”黄华道人她是见过的,如今的她在宫中待着,怎得竟是在这里?难道是…… “没错,宫里的那位是假的。”谢霖道,“真正的黄华道人面容早毁,是故她整日带着面纱,众人所知当年先帝梦见一位道人前来相救,却不知那道人被先帝咬去小指骨。而宫里的那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早就知道?”林菀儿问他。 谢霖却摇首,“中了前三甲后才知道的。” “既然宫中那位是假的,那么她意欲何为?”林菀儿低首深思,这一切又是否和黄家的案件有关呢?林菀儿忽而觉得,此间的阴谋远比她所想的更加的复杂。 她就这样沉着思踱着步,竟不小心走到了那架棺椁前,她的目光竟被这棺椁内部的水晶琉璃吸引住了,她脱口而出,“水晶棺?” “菀儿,你识得这个?” 水晶可是舶来品,据她所知,大瑞虽说是经济能力极为发达,但市面上根本没有纯度如此高的水晶,且看其打造的工艺,若是没学过点水晶知识的怕是打不起这个模样。 林菀儿隐隐觉得,制造这台水晶棺的人掌握的东西远远比这个时代的人多。 棺椁,开了一个口子,林菀儿一愣,这让她想起了一个武侠故事桥段,棺椁有密道。 “水晶棺可保尸身不腐。”林菀儿浅声解释。 谢霖将手放在棺椁内里的棺材上,棺盖也随着外层的棺椁开了一道口子,内壁十分顺滑,这比他见过的任何琥珀琉璃制品更加精致。“确实是鬼斧神工,只是,既然是为了盛放尸首,那尸首在何处?” 林菀儿看了他一眼,“棺内有无尸体,进去看看不就知晓了么?” 随即她朝一旁的流风影月道,“还望两位帮个忙。” 流风影月看了谢霖一眼,谢霖随即同他们点点头。 棺盖被拉开,林菀儿身形较小,便在他们未曾反应的情况下钻了进去。 “啊!”谢霖一听,连忙也探了头去,检查她是否安全“菀儿,如何?” “果不其然,这棺盖倒真是有极大的名堂。”林菀儿指着还全被拉开的棺盖,“这上面有字!” 谢霖听罢,顾不得任何之事,也钻了进去,里面极为空旷,正好能容纳两人,谢霖顺着林菀儿的方便看去,却见那未全拉开的棺盖上正歪歪斜斜得刻着几个字,这字像是番邦之物,饶是他百读全书,却还是认不得。 而此时的林菀儿却是一言不发,从她的反应中,谢霖忽而觉着她知晓些什么,“你可认得?” “不认得。”她痴痴得说。 却看上面写着“takemeh……” 只因棺盖开着,另外一个字她还没看全,但她却是能猜出几分,那是一个home,‘带我回家’。 她忽而觉得她的心跳有些加速。 这副棺木的主人十有**是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说这棺木能带他回家,而棺材中正好没有任何尸首,如此说来,他真的回家了吗? 那么这灵堂内的血腥味儿又是从何而来? 从她进入这副棺木之后,她便觉得那血腥味儿愈发的浓郁,这一切似乎有些说不通。 “棺内许是有暗道。”谢霖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暗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但当她看到那几个英文字时,胸中竟一时无法平息。 “菀儿,可是有事?”谢霖早就察觉出她的不对,他本想忍住不问,但此刻的她呆若木鸡,这使得他不得不问。 林菀儿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个字有些怪异。” 她未曾等谢霖回话,便向外面的两人道,“关上棺盖。” “主子?”两人皆是吃了一惊,这棺盖好不容易打开,若是关上了,可就很难打开了。 “关上。”谢霖也道。 二人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将棺木盖上,影月倒是极为纳闷,这棺盖开关起来并没有那么费劲,可为何刚开始时,竟那般难打开呢? 随着一声清脆的“哐”声,水晶棺盖同外面的棺椁一同合了上去。 棺内一片漆黑,谢霖随即握住了林菀儿的手,林菀儿明显感觉他的手在发汗,他在害怕。 “莫怕。”林菀儿回握他,给他鼓励,“莫怕,咱们定能找到出口的。” “儿时,我便是被人放在棺材中运出去的。”谢霖开口,“那时年纪尚小,长得……还算过得去,是故他们便将我同一群小娘子们一起绑了。” “后来呢?”林菀儿耐心听他将话说完。 “后来,我想逃,却险些被打断了腿。”谢霖顿了顿,“后来,我设计让他们自相残杀,随后便带着那些小娘子们逃了出来。” “你的腿……”林菀儿语气中竟有些惊奇,她没想到的是,他竟会有如此经历。 谢霖却道,“给我诊治的医生们说,我的腿并没有断,只是脉络不流通,是故我便习武使自己脉络通顺,只是多年以来竟是未果。”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五章 棺内乾坤 说道此处,他猛一转身,将林菀儿揽入怀中,“菀儿,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林菀儿有些不知所措,“谢霖,你莫要压着我。” 他们可是在棺内,这眼前之人明显借此耍流氓。 “叫我澜之可好?”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渴望,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这让林菀儿似乎无法聚神。 她脱口而出,“好。谢澜之。” “棺盖上的字,你认得,对吗?”谢霖劈头一问。 谢霖那般聪明,怎地会不知道她方才情绪中包含?她也不隐瞒,“是。” 她顿了顿,“takemehome,带我回家。” “这是哪里的话语,我听过所有友邦之言,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谢霖震惊。 他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她那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这更进一步说明,有人从她那个世界而来。 “你只需知道,我认得这字即可。”林菀儿随即在棺壁之上摸了摸,从外面看来,里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小疙瘩,但从里面看不然。 正当她在盲摸时,另一只大手竟附上了她的手,“谢澜之,好好查。” “查到了。”谢霖道。 “什么?” 谢霖随即用脚一蹬。棺木底板开始慢慢向下倾斜,慢慢的,他们二人脚下仿佛失去了重心,竟慢慢滑了下去。 呼呼的风在林菀儿的耳边响着,还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林菀儿闻着,似乎比在外面时更加的浓郁。 他们一直在往下滑,但这速度却是极慢,她被谢霖牢牢的护在了怀中,心中莫名的竟有些紧张。 最终,他们牢牢地落了地,刚落地,他们便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林菀儿想要低头,却被谢霖叫住,“莫低头。” “怎么了?”林菀儿心中也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空间中,血腥味实在太重了,还有阵阵腐肉的味道,饶是她闻惯了那些味道,却还是有些想要反胃。 壁上亮着好几十颗夜明珠,将里面的情形照的十分透亮,林菀儿稍稍挪动了一下步子,却被谢霖一把横抱了起来,“谢……” “莫慌。”谢霖语中极为严肃,这让林菀儿也忘记斥责他。 谢霖小声道,“这里全都是腐尸,我们脚下踩着的,也是!” 林菀儿一惊,不由自主得将手绕住谢霖的脖子,不敢动弹,她可从没在腐尸上踩过,那感觉确实让人有些恶心。 谢霖移了移身子,浅声道,“前方有一条道,我们先下去看看。” “你的腿……”林菀儿担心着。 谢霖的脸竟忽而红了起来,幸好在这夜明珠下,显得不太明显。 “无妨,小心些便是。”谢霖避重就轻,紧了紧怀中之人,朝那条道走去。 道路尽头有一个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早已经腐烂,剩下的只是一身整齐的衣裳。 近眼瞧去,是一件道袍。 谢霖在空地上将林菀儿放了下来,当林菀儿看到这满地的死尸时,她惊呆了。 /> 这是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她很熟悉,是公主府地宫的那个阵法,不同的是,阵眼上的尸体是交叠的,最下面的是腐烂的,而最上面的则是最新鲜的尸首。 如此看来,这阵法应该已经用了无数遍了,她再扭头看着台子上的人,那人躺在台子上,衣物整洁如新,但尸身却是腐烂得只剩下骨头, 看着样子,似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打理。 这个阵法的意义是让人复活,公主府的那位已经复活,但这一位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复活。下面阵眼中叠加的尸首,说明这个阵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试过了,但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突然,有一个不一样的呼吸声从房间的角落中传来,谢霖紧紧将林菀儿揽在怀中,朝那角落中看去,却见一个身着绿色的钗钿礼衣的女子正从台子那边缓缓站起身来。 那女子的身形和林菀儿一模一样,恍惚间,谢霖似乎真的看到了林菀儿着嫁衣的模样。 只是那人脸色苍白,高高挽起袖口的左手上满是鲜血。 这是黄梓琀。 她口中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为什么?” 不行?林菀儿忽而想起黄梓琀曾同她说的话,当时她说,‘若是真的有借尸还魂一说,他早就醒了!’这个他,应当便是这个台子上躺着的这个人。 林菀儿在谢霖的扶持之下上前走了几步,她本想看看台子上那具尸体的骨骼粗略估算一下那人的年龄,却不想被黄梓琀喝住,“你干什么!” 她仿若是一个护食的野兽,一袭礼衣如同飞蝶展翅,扑到了那台子上,牢牢的将那具尸骨遮盖得严严实实,“你干什么!不准你看他!不准你碰他!” “你要复活的是他?”林菀儿忽略她的疯狂,她知道黄梓琀并没有杀她的意思,若是真要杀她,她也不会将解药放在那里任由谢霖拿到,虽说林菀儿不知道她派人杀她的本意是什么,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对林菀儿的敌意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烈。 “是又怎么样!”黄梓琀狠狠得盯着林菀儿,“你也想阻止我吗?” “不!”林菀儿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本想要癫狂的黄梓琀目光竟开始凝聚,她看向林菀儿,“你说什么?” 林菀儿缓缓而说,“我曾见过有人用这个阵法复活过。” “哈哈哈!”黄梓琀一听此事,脸上忽而便洋溢出笑脸,“对啊!这是西蜀国的秘法!当然是会有效的!他会醒的,对不对?” 黄梓琀的状态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情绪去看,她此刻就像是一个急于得到肯定的孩子。可是,她终究还是被骗了。她得到了阵法,但是没得到相应的蛊。 林菀儿指了指方才他们下来的那个口子,“水晶棺,可保尸身不腐,你当初应该将他放在棺内。” “没用的!没用的!”黄梓琀几乎撕心裂肺,“没用的!我试了好多遍!没用的!” 说着,她突然目光一亮,喃喃道,“或许是血不够!是血不够!” 此时,她突然从角落中拿出一把匕首,想要再往自己左手割去。 “哐当”一声,谢霖动用真气朝她劈了一掌,她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到了地上,而她也随之摔了出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六章 不要救我 当黄梓琀离开了台上,林菀儿这才得以看清那具尸首的真实面目,头上的头发早已脱落,身上那件干净整洁的道袍早已沾满了污渍,这是尸首上腐烂时落下的污渍。 此人大约有谢霖般高大,看他的腿骨极长且粗,再看他的盆骨,林菀儿可以断定,躺在这里的是一具男性尸骨。 不过看这具尸骨的状态,少说也应该有三年以上,若算上那副水晶棺材,大约应该推测为五年以上。 那时候的黄梓琀大约也是十岁左右,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当她沉浸在这具尸首中时,那具男尸左手腕上的一串反着光的东西让她眼前一震。 她不顾台子上的脏污上前将那一串东西取下,这是一只手表! 银色的表带,表盘上的指针还会动,看这构造,应该是机械表。 手表和英文绝对不会在这个时代中出现,很有可能的就是,躺在这上面的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外来物,像她一样的外来物。 可为何她来的时候是一缕魂魄,而此人竟是带来一只手表? 她既兴奋又震惊得将手中的手表放到了夜明珠下观看,却见表面有些粗糙,不像是她所处的那个后世的工艺,如若如此,或许,此人同她一样,不过比她能干些罢了。 方才谢霖对黄梓琀使了一掌虽说不重,但对于身体虚弱且耗尽气血的黄梓琀来说,那确实也不轻,她晕了一会儿醒了过来,见到林菀儿手中拿着他的东西,立刻便愤怒了。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她刺来,“把他的东西放下!” 林菀儿因为浸入沉思,还未来得及反应黄梓琀的这突来一击,一扭头竟有些愣住了。 好在谢霖一直在她的身旁,他见黄梓琀拿起匕首的那一刹那,便一步上前,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了下来。 黄梓琀应声倒地,口中还是坚持着,“将他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黄梓琀此时确实是失血过多,头脑被这么两次摔跤弄得迷迷糊糊。 林菀儿走至她的面前,蹲下身来,将手表放在她的手心,问道,“这手表,他是从何得到的?” 听到“手表”二字,本在迷糊中的黄梓琀一听林菀儿的话仿若是天外之音,连忙起身作势保住林菀儿,“知善,吴知善!你可回来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逃不了我的手掌心!” 吴知善…… 林菀儿又一次震惊,吴知善便是当年将黄梓琀抱走的那个吴大人!难不成吴知善也是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黄梓琀,你是说台子上躺着的是吴知善吴大人?”林菀儿轻轻摇着她,想要将她摇醒,可想不到的事,黄梓琀恍惚之间好像是在弥留之际一般。 林菀儿迅速把了她的脉搏,十分微弱。 她扭头看向谢霖,“澜之,她好像……” 谢霖将她扶了起来,“人人自有自己的命数。” 是啊,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不光是黄梓珊、黄梓琀,她林菀儿也有自己的命数,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只是个过客,但看到这吴知善,她似乎好像明白了什么。 人生 匆匆几十年,吴知善做了水晶棺,做了手表,还养了黄梓琀。 所谓是既来之则安之。 “轰隆”一声,他们突然觉得整座山体在动摇,就连他们自己的身体也在不自觉的摇晃中。 谢霖连忙将她护在怀中,凝眉,“许是又引燃了哪里的火药。” “为什么这里会有火药?”林菀儿倒是记得这个世界有火树银花,但火药似乎并没有任何的记载。 谢霖无奈得指着台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他弄的。当年他同圣人说起过,用火树银花改造成威力巨大的火药,但好些年了他都没给圣上一个回复,直到三年前,宫里的那个人给了圣人一堆火药。” 林菀儿不可思议得看着台子上的那具尸骨,他竟然连火药都做了。 “只不过。”谢霖道,“给圣人的火药,已经全部都用完了,秘方至今仍然没被逼出来,应当在她的身上。”他指着地上的黄梓琀。 所以,黄梓琀这么多年一直被关在这个地方。 她的精神应该是十分崩溃的。 思及此,林菀儿忽而原谅了她方才对她做的所有神经质的行为,一个心理有问题之人,她分辨不出什么是分寸。根由甚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才会被人骗。 外面又“轰隆”一声,他们感觉整座山都要坍塌了。 谢霖揽着怀中的人,足尖触地,三两下,将她送到了那副棺木的底下,通道中有一条隐秘的绳子,相信定然是平日里黄梓琀进出时所用。 谢霖将她送入通道口后,看了她渴望的眼神,浅笑一声,“放心吧,她我定然会救的,你先上去。” “好!”林菀儿深吸一口浊气,手中一用力攀上了那条牢固的绳子。 他们从下面出来的时候,整座山庄的前两进屋子全都被炸塌了,最终只剩下他们这一进屋子,谢霖将黄梓琀抱到了炼丹房,只不过,那里面的药物中竟没有一样是滋补黄梓琀的气血的。 止了血之后,半柱香的时间,黄梓琀醒了过来,她猛然睁开眼睛,苍白着脸质问着眼前的林菀儿,“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菀儿任由她抓着手臂。 黄梓琀有些语无伦次,“我该死的!为什么要把我捞出来!我该死的!五年前我就该死了!不!”她猛然摇头,“不!或许我生下来时就该死去的!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林菀儿似乎有些分不清她到底对谁说话,但她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因为此刻的黄梓琀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是黄梓珊?”说了一大堆话后,黄梓琀似乎有些清醒了过来。 林菀儿摇头,“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林菀儿就是不想对她说谎,她可以顶着黄梓珊的身份和任何人说任何话,但对于黄梓琀,她就是不想。 或许是因为,这个身体和黄梓琀之间的关系,她实在不想插足。 黄梓琀冷笑一声,“管你是不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不要救我!”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六十七章 月明星稀 “你要做什么?”林菀儿紧张得看着她,看她说话的神情,似乎是想要轻生。 只是半晌之后,黄梓琀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眼神中多了一些温柔,她伸出手来想要抚摸林菀儿的手,“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林菀儿随即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她忽而笑了起来,“对不起。” 她哭了,就像是一个孩子。 也不知怎么的,林菀儿的另外一只手附上她的手背,“我原谅你了。” 黄梓琀听到她所言,神情一顿,泪眼婆娑的眼又笑了起来,“谢谢。” 正此时,一口血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林菀儿凝眸,这是一口黑色的血,她笑道,“秘方早就被我吃进肚子里了,他们谁都别想拿到!” 她所说的秘方是火药! “黄梓珊!东海……”整句话都还未说全,黄梓琀突然一口气未曾喘过来,她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喉间的那口气。 东海怎么了? 天地间仿佛安静了好些,只剩下林菀儿微弱的呼吸声。 掌心的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生气,她随即搭上她的脉搏,已经没有了跳动。 她说,不要救她。 只有受尽艰难折磨,她才会如此想要求着解脱。 黄梓琀,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滴泪如落墨般滴在了黄梓琀的手背之上,那件绿色礼衣已被弄得脏乱不堪,但不知怎地,穿在黄梓琀身上却显得特别的好看。 林菀儿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轻轻地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随后簪在了她的头上,接着埋头整理了下她的衣裳。 “啪”得一声,林菀儿缓过神来,原来是黄梓琀手中的那只手表落地的声音。 她拾起手表,放在手心,虽说打磨的不够精细,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十分精致了。 表盘不大,数字也不够清晰,但这指针却是别致,且一直转动着。 吴知善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天才啊。 “这是什么?”忽而谢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使得她吓了一跳。 她扭过身,却见谢霖一直就在这个屋子里,只不过一直都未曾出声。 “谢澜之!你怎么不出声?”林菀儿握紧手中险些摔落在地上的手表,怒道。 “未免打扰,我还是不出声为好,”谢霖脸上忽而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架势,指着她手上的手表道,“这是何物?” 林菀儿将手表递给他,“这是记时间的。比如现在,是晚上十点,也就是戌时。” “这个还真是不错。”谢霖将手中的手表掂量掂量,“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你知晓?” “我不知。”林菀儿道,“我只知这是记时间的。” “其实……”林菀儿淡淡道,“那火药我也是知晓的。” “哦?”谢霖满脸诧异,对于林菀儿,他似乎有了新的认识,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娘子。 林菀儿道,“我同吴知善,或许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你相信轮回吗?” 她没有征兆的问了一句,这使得谢霖的目光竟黯淡了些许,他渐渐走到林菀儿面前,将她揽在 怀中,“我信。” 这倒是让林菀儿很是意外,他是一个多么聪明理智的人,居然信这样的一个无稽之谈。 “不管你来自哪里,此刻你在我面前便好。”谢霖埋头,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着。 林菀儿身体竟是一震,原来他已经猜到了。 林菀儿回抱他,“好。等我们出去了,我会所有事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又是“轰隆”一声,似乎这第三进屋子也有坍塌的迹象。 “怎么了?”林菀儿浅声抬头,眉目之间显露的是一抹担忧,不知为何,她忽而觉得在谢霖面前竟少了些许的恐慌。 谢霖却是摇首,“我相信如此大的动静,县丞州府不会不知。”他的意思是要让她放心。 流风此时跑了过来,“主子,山下聚集了上百人。有上村的村民,还有几个着官服的,新上任的知府梁风也在其中。” 谢霖冷笑一声,若是没记错的话,梁风去年还是云州一个小县丞,一年的时间竟升了知府,还真是迅速啊! 谢霖柔声对林菀儿道,“菀儿,快将面具带上。” 林菀儿颔首,如今她是被送出来的,她的脸谁都不能看到。 说话间,影月便走了过来,“主子,梁知府此刻在山下叫喊。” 谢霖颔首,“你拿我的印信下山,让他派人来收尸吧。” “可是这山要塌了。”影月隐约中有些担忧。 而谢霖却似是成竹在胸,“放心,不会的。”他早已经算好了时辰,这一回的炸裂时间间隔,足够他们下山。 影月从他的手杖中拿了他的印信,随即便足尖点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而此刻林菀儿的面具也已经戴好。 她问道,“你是想让他们看见死的人是黄梓珊,对吗?” 谢霖却是有些愧疚,“唯有这样,你才能……” “我懂。”林菀儿道,“但我希望她能走的安详。” 她同黄梓琀大约也不过是这具身体的联系,虽说她对黄梓琀有着些许的同情,但这同情并不会是亲情。 山体在隐约摇晃着,谢霖拿起手杖,扶着林菀儿道,“走吧,我们在此处候着他们把,他们应当有人来接了。” 林菀儿抬首,却见漆黑的苍穹中星月交辉,仿若这一切它们都不知晓一般,这个山庄的布局结构倒是有些巧妙,像是后世的四合院,又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建筑,吴知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由于出来得急了些,手表未曾放回黄梓琀的手中,于是她便将那手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月明星稀,伴随着阵阵的轰隆声,他二人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点点火光。 他们缓缓走来,还带着几声低沉的催促之声。 “菀儿!”这是马梦芙的声音,林菀儿朝那条小路而望,山下通往山庄的路早已不能走了,再看看一旁的流风,才知原来是流风将她带上来的。 马梦芙见到林菀儿,泪水喷涌而出,“终于见到你了,当我们听到第一阵山塌之声,便有人去县里通报了,可是明府一直认为是打雷,并未曾理会。我便同村里人四处寻你们,可是寻到山下便断了,根本上不来!” 她一头扎进了林菀儿的怀里,丝毫未曾在意她此时正着着谢霖的外袍。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书趣阁_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一章 终于得救 林菀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宽慰道,“安心,我们这便安全了。” 马梦芙有些抽泣,口中却朝林菀儿说,“菀儿,那个梁知府,你要小心!” “怎么了?”林菀儿凝眸,马梦芙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要独自一人冒险进来这个即将坍塌的地方,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隐情。 果然,马梦芙道,“这个梁知府,表面看上去清明如渠,实际上则是个谄媚之辈。我曾经见过他同我父亲商量过什么事。”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自己上来,这里如今可是极为危险的!”林菀儿仿若在教育自己的妹妹,“如今你也下不去了,只能靠那些人来将你带下去。” 马梦芙却道,“我要确认你的安全我的心才安。如若不然,死我也要同你死一块的!”马梦芙笑着朝林菀儿身后瞄了一眼,却见谢霖正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望着天,像是一个极为无事的旁观者。 她眉头轻挑,朝林菀儿笑笑,“原以为你会一直装聋作哑,没想到如今近水楼台,恭喜啦。” 这话听到林菀儿的耳里倒是没什么,但被谢霖听了去,他顿觉得面红耳赤,幸好,此时已是深夜,橘黄色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得将他脸上的绯红掩饰过去。 影月从不远处走来,步伐极为稳健,朝谢霖抱拳,“主子,他们快上来了。” “恩。”谢霖朝她道,“我们该准备准备了。” 林菀儿将马梦芙带到吕霜霜的房内,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吕霜霜早就醒了,她只是有些害怕,故而一直躲在角落里。 “林娘,我们该怎么办?”吕霜霜抖着双肩哭泣着。 马梦芙走上前去,对她道,“以后可莫要再离家了,若不是我与菀儿出来寻你,你指不定就出了什么事了!” 吕霜霜白了一眼马梦芙,嘟起嘴来,“你自己也还没多大年纪,竟还来教训我!” 马梦芙一愣,她竟被这小魔女无视了? 她气极,挽着林菀儿的手臂,“菀儿,我看咱们还是走吧,免得人家以为咱们多管闲事!” 林菀儿却笑道,“好。” 吕霜霜一听连林菀儿都如此,她连忙从榻上跳了下来,“要走我莫要忘了我啊!” 孩子终归是孩子,才几岁大,即使心眼再多,也不会失了那份天真。 还好,这份天真还在。 说话间,便有几个衙差跑了上来。而谢霖身边的流风影月竟也消失不见。 吕霜霜问向马梦芙,“你也是被抓来的?” 马梦芙摇头,“听到第一声巨响时我便出来了寻菀儿了,我想着从后山小路上山,可我走着走着路便没了,我便被困在了半山。” “那你是如何来的?”吕霜霜嘟着嘴,像是极不情愿让她来一般。 马梦芙双手环胸,“吉人自有天相,好在遇到了一位会武的郎君,二话未说便将我带上来了。” “只不过是凑巧罢了。”吕霜霜连忙跑到林菀儿身旁,怕马梦芙报复。 马梦芙却是懒得同她计较,跟着林菀儿走到院中,进入那炼丹房。 衙差们都已经到了,他们好像是在搬动什么。 马梦芙探头看了一眼,一愣。 她扭头老向林菀儿,林菀儿则是朝她点了点头。 马梦芙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可是真的?” 林菀儿道,“真假已不重要。” 正此时,山间又回想起了巨石滚落的声音,谢霖道,“莫要搬了,还是先护送娘子们下山吧。” 他的目的便是让他们看到,“黄梓珊”已经死了! 最终,众人在衙差们的帮助之下相携下山,梁知府迎面而来,“不知天使大人降临福州,有失远迎。” 话音刚落,整座山体又“轰”得一声,极目之间,全都崩坏了。 林菀儿看着那陨落的山头,嘴角竟不由得欣慰了起来,黄梓琀和那人葬在同一片山体中,走得应当是安心的。 谢霖却是一笑,“梁知府误会了,谢某不过是个走马上任的小县长,天使另有其人。” 半月前,沈彧被委任为天使,巡视各方,人人都道是俊朗非凡的人物,梁知府看到谢霖的气度,有听得有人说他是从京都而来,竟误认为他是天使。 梁知府倒也不尴尬,只道是,“无妨无妨,谢明府受惊了。” 谢霖指着身后的几位娘子道,“谢某倒是无恙,只不过这极为娘子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望梁知府派遣人安抚安抚为好。” “应当的!应当的!”梁知府随即着人将几位娘子带了下去。 回到吕府时,已经是四更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林菀儿坐在几前对着窗外的月光,门便被马梦芙敲开了。 “菀儿,我睡不着。”马梦芙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林菀儿看她一眼,轻叹一声,“我伯父实在是死得冤枉。” 马梦芙惊呼,“菀儿,你查出凶手是谁了?” 林菀儿目光如水,清婉而来,“绮园、鬼庄、杨家农庄,温泉山庄、这每个地方都有过未出阁的少女,她们在其中怕是扮演着同一种角色罢了。” “什么意思?”马梦芙似是有些听不懂。 林菀儿浅笑,“陛下吃的丹药,怕也是用这些少女炼制的。”说话间,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籍,这是她从鬼庄炼丹房中拿的。 马梦芙接过书,对着几子上的烛火看了起来,才翻了一页,她便惊住了,用少女炼制元丹,能使人长生不老。 世上岂有如此神药? 只是她翻了几页之后,便又顿住了,“这书像是被人撕过。” “正是。”林菀儿道,“这世间恐怕确实是有,只是某些人不想让这东西存于世罢了。” “可圣上之病明明已经大好。”马梦芙惊讶。 “若是我说,圣上的大好,是装的呢?”林菀儿小声道,“那些人,我早该想到的。黄府是他们的绊脚石,是故他们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将黄府斩草除根!好狠毒的心肠!” “菀儿,接下来,你当如何做?”马梦芙握住她的手。 喜欢下堂女画师请大家收藏:()下堂女画师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二章 暗夜屠府 烛火在暗夜中摇晃的厉害,明橘色的光在她们的脸上摇曳着,林菀儿紧咬着下唇,对着烛火轻声道,“第一步,必须要搜集证据才行,他们的目标无非是权和利罢了。” “那第二步呢?”马梦芙问道。 林菀儿思索着,她倒是真的未曾想过第二步该如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如此情形她该如何!黄梓珊已经死了,在她身上可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义务可尽,但她的心中却还是感到无比的不安。 黄瑜到底如何了,王氏又如何?木泠又如何了?她一无所知。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跟着你的!”马梦芙道,“今夜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恩。”林菀儿颔首,她正等着马梦芙出去,却见她竟和衣跽坐在原处,脸上有些不安,“菀儿,我能同你一道睡吗?我有些害怕。” 林菀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即便承受能力再强大,一时之间也受不了这些天的折腾,她给了马梦芙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好,不过,你只准睡外头。” “好!”马梦芙笑着便往她的卧榻那边挪动,那张脸上写满了满足。 这大概就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吧。 夜漏暗空,许是这几日太累的缘故,林菀儿刚碰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夜晚迷离,她们已入梦乡却不知这吕府竟悄悄进了好些人。 “是她吗?”一人低沉着声音,在门外轻声道。 这一声竟将林菀儿惊醒,她又一种强烈的感觉,来人应该是红衣教。 虽说谢霖已经将鬼庄中的人除去,但她可以确定鬼庄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据点罢了,他们真正聚集的地方恐怕另有别处。 林菀儿想要将马梦芙摇醒,谁知她手中竟一丝力气也无,空气中有一丝杏仁味,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是迷烟的味道! 好在木泠那些时日给她喂了好些解药,让她不至于一下子便被迷晕,但这个剂量对于马梦芙来说,定然是昏迷不醒的。 而此时,房门快被撬开了。 好在卧榻上有两条被子,无奈林菀儿用尽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被子一裹,滚到了卧榻里侧的地上。 而就此时,门开了。 有几人走到卧榻面前,“看身形,是她了。”另一个人道。 “你说为何门主一定要杀了她?”那人有些不解地问。 另一人道,“怪就怪这个女人太不识好歹,既然交不出任何东西,那么索性便杀了,免得落入别人之手。” “门主实在是英明!”其中一人道。 林菀儿躲在角落听得清楚,他们是来杀她灭口的,如今马梦芙还在昏迷之中,而她却是浑身无力,方才用尽全力险些晕倒,根本没有办法能将他们手刃。 她该怎么办? 她此刻心中忽而想到了谢霖,如今谢霖正同梁知府在一起,怕是分身乏术,而吕霜霜…… 正思及此,她忽而听到卧榻深深一震,一滴滴血液从卧榻的细缝中滴落,这使得她的脑袋来不及思考任何事,一片空白。 他们对马梦芙动手了! “真搞不懂那些二阶高手竟连一个女子都搞不定!”其中一人有些兴奋,“完成这个任务,咱们就能从末等直接升级到二阶,实在来得太容易了!哈哈哈” “二阶? ”另一人道,“这就是你的志向?” 正此时,他瞬间警觉了起来,“这府内难道还有人?” “不可能,这府上一百多口人都已经中了咱们的毒,没有一个生还!” “你别忘了,这府里还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娘子,上回咱们就是被她给骗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小娘子我还专门去补了一刀!” 他们的话语说得极为平静,但却使得林菀儿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都死了!全都死了! 都是因为她,全都丧了命! 正此时,她觉得房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打开,使得屋内二人竟是一愣。 “来者何人?” “你们私闯民宅毒杀无辜还要问我们是何人?”这是流风的声音! 是谢霖! 霎时间屋内争斗开始不断,剑风云步左右游走!林菀儿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一股强大的困意早已攻占了她的大脑。 只这一瞬,她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卧榻之上,这是一个极为干净整洁的卧房,但却充满着药味。 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妙安堂。 这一切都是梦对吗? 倘若都是梦,如今醒了,那这一切便结束了对吗? 她想要起身,可是双手早已麻木,她想叫人,但喉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门被人拉开,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定睛一看,竟是谢霖。 他上前来握住林菀儿的手,“你终于醒了!” 林菀儿双眸流转,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质问。 谢霖叹了口气,直言,“你先好好休息。” 然而林菀儿并未放过他眼中的闪躲,她想要开口说话,但却说不出来,随即她只有用双眼瞪着他。 她要他给她一个真相! 谢霖轻叹一声,终究未曾扭得过她,只好点头道,“是!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 谢霖继续,“但凶手已经被抓到,是红衣教!” 果不其然!红衣教! 她林菀儿此生与红衣教势不两立! 而此时谢霖也注意到了林菀儿的异样,“菀儿,你怎么了?” 林菀儿不语,但她的双目已经充满了红血丝,谢霖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一股强大的怒气。 林菀儿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她紧紧盯着谢霖,目光中除了怒气还有怨气。 谢霖顿感不对,立刻伸出手来朝她的脖子上狠狠打过去,这让林菀儿又再一次地晕了过去。 流风从门外走进来,“主子,那两人只不过是红衣教的末等刺客,最擅长的是用毒,才加入红衣教不久。” “就问出这些来?”谢霖冷冷问道。 流风却道,“他们还说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平西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