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他家竟然让儿媳妇当家做主!》 第1章 从末世到古代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女子躺在破旧的竹床上,腹部微弱的浮动显示她还活着。 隔壁。 “小叔娶她的时候咱们什么都告诉她了,又没有骗她。” “况且咱家给了五两银子!谁家娶媳妇五两银子!” “进了门,没怀上不说,活也不干,地也不去,连口饭都不做。” “还要吃好的,喝好的,孩子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进了她的肚子,这是娶个祖宗么!” “家里都快断粮了,这才刚春耕,今年可怎么过!” 李巧兰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谢家老大连忙拽着她的袖子,指了指隔壁,让她小点声。 “别拽我,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她都骑在一家人脖子上拉屎了,她砸院子你都不管。” 而此时的陆雪,浑身上下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明明她前一秒还抱着炸药和丧尸同归于尽,爆炸的轰鸣声还在耳边。 下一秒就穿越了?? 听着隔壁的吵闹声,还没搞清楚状况,陌生又带着一点熟悉的记忆出现在脑海。 这个身体也叫陆雪,十六岁,正是好年纪,刚嫁到谢家三个月。 几个月前外边打仗,上边下调令征兵,家里除了四十岁以上,有两个成年男丁及以上的,一户一人。 到谢家这,谢老头年纪大;谢重山有些憨傻;谢青山还是个五岁的小豆丁。 只能谢远山去。 怕谢远山死在战场上,本来和他定亲的人家把亲退了。 谢家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附近因为这个退亲的不只他们一家。 一家人商量着还是得给二儿子留个后,忍痛卖了两亩地,得了六两银子,娶原主就花五两。 到今天为止原主嫁进来三个月,好吃懒做,一不顺心就开骂。 上到公公婆婆,下到李氏的女儿,甚至是同村人,就没有她没骂过的。 这也就算了,原主力气还大,之前跟村里人吵架,举着一块巨石,差点把人家砸个稀巴烂! 这事惊动了里正,说什么都要把她赶出平安村,最后谢家人好声好气赔了东西,给人家修好院子才罢休。 但即使她这样,谢家对她依旧不错,一半是因为愧疚,一半是盼着她有孕。 原主在发现这点后,直接装自己怀孕了! 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点小聪明,学的还挺像,老实的谢家人也没怀疑。 自此原主更闹腾,又要喝鸡汤,又要吃白米,按照她的话来说。 “谢远山没准都死外边了,我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种,我可是你们老谢家的大恩人!” 但凡谢家人说个“不”字,原主就开始撒泼。 “老谢家不做人啊,儿子上战场,好不容易留个后,还不给儿媳妇饭吃,都来看看啊!” 谢家人怕伤到孩子都妥协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没想到,就在几天前,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好,原主好久没来的月事来了。 怕被发现,原主装肚子疼,硬是几天没出屋。 今天早上正打算把衣物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李巧兰恰巧进门,一眼便看见衣服上的血迹。 刚开始以为是孩子掉了,转头要到地里喊人,结果看见原主鬼鬼祟祟的,哪像是刚没了孩子的。 李巧兰一下就嚷嚷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骂,不一会全村都过来看热闹。 这次李氏可是铆足了劲,原主一看吵不过,一脚把灶间的墙踹出个洞,还不解气又要去屋子里砸。 脚下没注意,一下子摔倒在地,头恰巧磕在石头上。 回忆到这,陆雪满脸黑线,不是很理解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主娘家是猎户,家境原本还算不错,可惜原主娘在她六岁的时候死了。 她爹又娶了一个,在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生了个儿子。 她爹宝贝的不行,但是这孩子身体弱,三天两头地生病,打猎再挣钱,也抵不住花。 原主力气大,想要吃饭,不得不干最多的活。 为了不失去这个劳动力,硬生生拖到十五岁家里还没给定亲。 年前那孩子又生病,家里实在没钱,打算把她卖掉换些银子。 谢家花大价钱娶媳妇的消息传来时,她还在灶间里被捆着呢。 谩骂声还在继续,李巧兰甚至出声要把她休回去,这话一出,隔壁诡异地安静了。 谢家对这件事也很纠结,再怎么也是五两银子娶回来的,送回去银子也回不来; 不送回去吧,以原主的性子家里也过不安宁。 陆雪是不想离开的,她上辈子总是独自一人,这辈子想有人在身旁,哪怕说说话也是好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娘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压迫,甚至都不能单独立户。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还是谢家更好一点。 想到这,她不打算坐以待毙,挣扎着想要起来,身体一松,身体的感官也瞬间回拢。 头昏沉沉的,伤口很痛,肚子也发出抗议,抓心挠肝的饿! 陆雪忍着饥饿和头疼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隔壁的屋子,礼貌地敲敲破旧的房门。 脑子里早就想好要说的话,在见到门后桌上的食物时都化作一个“饿”字。 出来开门的李巧兰看着她那绿油油的目光,顿时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这陆雪怎么像要吃了她一样,难道她听到自己说要休了她! “陆雪,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哎哟!” 陆雪一把挥开李巧兰,扑到桌边,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喝完顺手又抓起盘子里的野菜,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所有的食物,连掉在桌子上的也不放过。 吧嗒吧嗒嘴,苦丢丢的,没吃饱! 谢家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李巧兰的大女儿谢宝珠“哇”的一声哭出来才回神。 陆雪暗道一声糟糕,还想表演个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呢,唉,实在是太饿了,没忍住。 “陆雪!你饿死鬼投胎啊,晚饭就这么多,你都吃了,我们吃什么,干一天活,连口饭都吃不上,没法活了!” 李巧兰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 陆雪也有些尴尬,桌子上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她都没想到是一家的饭食。 李巧兰哭天抢地的声音还在继续,原主做过的每一桩错事,都被她拎出来骂一顿。 陆雪听着她说话的声音,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她好久没听见这么多话了。 第2章 她想留下来 在她那个时代,科技越来越发达,有些疯狂的科学家开始研究永生,一个不小心只存在电影中的丧尸出来。 刚开始还能军队压制,影响倒是不太大,没想到有个疯子组织,直接拿着药剂开始各处撒,防不胜防。 没扛住的变成丧尸,一部分扛住的人开始拥有异能,她也有,就是跟人家不太一样。 别人一出手,风火齐聚,电闪雷鸣,还有那控制系的,什么石头,钢筋,满天飞,炫酷感拉满。 到她这,就只是力量、速度、身体强度成倍增长而已,还好有一个收纳空间。 末世之前,她也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后来也想过和人组队,直到她曾看见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人,转身就互相捅刀子,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 就她这个异能水平,要是人家真想杀她,都不说打,逃都不一定能逃掉,哎,悲伤。 她只好建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下室,靠着空间能储存食物和小心谨慎,活的还算不错。 可惜那时的土地已经不能再种粮食,要不然她能活的更好。 她一直避免和丧尸正面相遇,要是遇到了怎么办,当然是抓紧时间打爆他们的脑袋! 后来环境越来越恶劣,食物越来越少,饿肚子已经是家常便饭。 最后的一年,已经很少能看见人类,她也弹尽粮绝。 活不下去,也不想活,拿着空间里的火药,冲进一个丧尸群,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不得不说,李巧兰的嘴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词都不带重样的。 陆雪也插不上话,只好把视线落在谢家人身上,慢慢地和记忆里对上号。 谢三海和王氏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谢重山,娶妻李巧兰,两人生了个女儿谢宝珠,才两岁; 老二就是原主嫁的谢远山;老三谢青山和女儿谢子姝是龙凤胎,今年五岁。 一家人看起来面色蜡黄,脸上没有几两肉;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 尤其是几个小的,跟穿着破布的大头娃娃似的。 再看看原主身上这件崭新的靛青色衣服,红润白皙的脸蛋,真是造孽哦! “大嫂,你说得对。”陆雪趁着李氏喘气的空当,连忙说道。 独自生活的那十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有时候感觉自己精神都出问题了。 想要留下来,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谢家人对她改观,说两句软话也没什么,若是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李巧兰一噎,这陆雪竟然会叫她大嫂,以前直接叫名字都是好听的! 谢家人也一脸震惊,但谁都没有说话。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以后想好好过日子。”陆雪看着谢家人,“至于怀孕的事,我在娘家过得不算好,月事时准时不准,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 “突然来月事我也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说,才想藏起来。” 陆雪对这件事还是撒谎了,毕竟假装怀孕这是太恶劣,尤其还是在谢远山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她说完这些话,迎来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只有婆婆王氏看了她一眼,低头陷入沉思,想说些什么,过一会,又什么都没说。 李巧兰见婆婆的状态,以为她心软了,她可不管,就说几句话,之前做过的事都算了?她不答应! “说得好听,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一家人天天饿着肚子干活,都要熬不过去了!” 说到这,声音又带上哭腔,拨开谢重山安慰她的手,狠狠的抹了把眼泪。 可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今天和她吵了一架,又骂她一顿,已经用光她所有力气,还能怎么办呢。 她有些绝望,去年同大房分家只得两成家产,公公婆婆又根本担不起事。 谢远山在的时候还好,他一走,家里又娶个祸害,这日子太难过了。 想起谢远山,李巧兰对这个二弟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感激他没让自家男人上战场,又有些责怪他非闹着分家。 之前虽说一家子都被谢大海那房打压,但还有口饭吃,哪像现在,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越想越绝望,她也没心思和陆雪吵,没什么意义。 听完李巧兰的话,谢家人目光有些呆滞,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谢老头看着一家子,咬咬牙道:“再卖两亩地吧,买些粮,好歹今年能挺过去。” 谢老头吸了口空空的烟斗,“至于明年,再说吧。” 他们一共就分到十亩地,其中八亩都是下等田,交完税勉强能活着,娶原主卖掉两亩,这又要卖两亩! 一家子沉默着,反而把陆雪的事放下,也无所谓她是不是真想改,大不了休回去,还省下一个人的粮食。 陆雪想过谢家人不相信她会改,也可能像刚才李巧兰那么骂她。 却没想到,谢家竟然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怪她不知道,原主从来不管这些。 陆雪头痛的厉害,况且谢家现在的状态,她说什么都没用。 回到刚才的屋子,屋里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有收拾过。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勉强忽略这些,躺在床上。 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刚才陆雪看到的场景。 谢家人给她的印象就是一群老实人,就是老实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窝囊,这样的谢家却让她安心。 这一晚,陆雪睡得不算好,总是做梦,一会是和丧尸搏斗;一会又回到大学上课; 一会是在谢家与李巧兰争吵;一会又在陆家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早上醒来,陆雪感觉有些不同,她与这具身体好像更加契合。 她甚至感觉前世的异能也跟着过来了。 陆雪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走出房门,此时的谢家一个人也没有。 陆雪循着记忆走向灶间,好家伙,墙上那么大个洞。 脑海的记忆涌现,没错,这个洞正是原主踹出的那个。 走进灶间,屋子不算太大,靠着门口的位置有一口水缸,挨着水缸的是一口不大的铁锅,有不少修补的痕迹。 再里边就是一个橱柜和两个米缸,整体来说就是又旧又小。 掀开锅盖,有一只碗,里面是一坨绿油油的野菜汤,上面点缀着混着米糠的糙米。 整个谢家吃的都是这个,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谢老头和谢重山的碗里能多出一些糙米。 第3章 要变成野菜汤了 陆雪吃得一点都不剩,可惜跟没吃一样,难道离开末世,她还要吃这些东西么。 不,她不允许!她要吃鸡肉,要吃红烧肉,要吃排骨,要吃烤鸭……总之她要顿顿吃肉! 走出灶间,谢家的小院尽收眼底,是真的小,三间土坯房,一间灶房,就是全部,整个院子被栅栏围起来。 一只灰突突的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走着,见陆雪看它,惨叫一声,转身跑回鸡窝。 陆雪:“……” 她刚才确实是想吃它来着,但为了在谢家继续待下去,这只鸡还不能动。 蹲在鸡窝前,陆雪脑海里不知道想到多少种做法,鸡公煲,三杯鸡…… 最后还是决定找点事干,要不然这只鸡真不一定还能保住。 观察一圈,陆雪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谢家的院子是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 当然如果灶间的墙上没有洞就更好了,可惜她不会补。 她推门走进自己的屋子,昨天只扫了一眼,感觉很乱,真正收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哪是一个乱字能概括的! 屋子里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竹床,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洗过的衣服,只留一个能躺的位置。 被子黑漆漆的,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床的旁边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面摆着只粗碗,碗里的残留物已经干涸。 唯一能看的应该就是角落里的木柜了,看起来还算干净。 陆雪看得直皱眉头,她在末世的时候都没这么邋遢过,原主怎么忍得。 她闭着眼睛回忆,虽然她完整的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但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原主说到底也不过是觉得,她干过那么多年的活,得到的依旧是无休止的谩骂。 那她不如从最开始就不做,反正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她自己能接受就行。 陆雪:“...” 倒是也没毛病,但是她忍不了啊! 陆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这凌乱不堪的屋子。 扫过地,擦过桌子,她开始对着床上的衣物奋斗。 陆雪捏着从衣服堆里检出黑黢黢的,散发出浓烈气味的袜子,陷入沉默。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丢掉,只是想到谢家的情况,应该没有余钱买新的吧。 屋子收拾干净,脏的衣物都先放在竹筐里。 陆雪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黑,看着还是黑黢黢的被褥,忍着不适躺下去。 其他的等休息一阵在做,好不容易活一回,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到傍晚,适应一会才清醒,又是饿醒的一天。 陆雪躺着没动,谢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来了,也没有人叫她。 她只好起身想看看外边什么状况,一出门,便闻到了野菜汤那独特的苦涩味。 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李巧兰拿着勺子,把野菜汤分到几个碗里。 看到陆雪出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下。 陆雪低头看去,又是无油无盐,还有些苦涩的野菜汤,里面的糙米怕是能数出来。 谢家确实是太穷了,唉,等她伤好了,上山看看吧。 “怎么,吃不惯啊,吃不惯自己做。”李巧兰没忍住呛她一句。 话音一落,其他人连忙端起自己的碗,完了,陆雪不会又要撒泼开始砸东西吧。 这桌子就是之前砸坏的,连碗都砸的稀碎,现在大家用的都是后添的,可经不起她再砸一次。 李巧兰说完也有些后悔,这时候惹她干嘛,这回桌子再坏可修不回来了。 陆雪见他们一副防备的姿态,也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碗里的野菜汤都吃了。 谢家人不由得松口气,只要她不闹,这日子苦点也不是不能过! 陆雪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吃到肉,要不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她走后,谢家人明显放松许多。 “娘,她今天没闹。”谢青山压低声音,以前他这二嫂可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 王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眼底的疑惑更加深了。 夜色渐深,陆雪一夜无梦,清晨醒来,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谢家人像是竖起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外。 这也怪不得谢家,原主对他们做的那些事,谁也不能毫无芥蒂。 就是,身边好不容易有一群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人,结果连话都说不上几句,难受! 把收拾出来的脏衣服洗完,又扫了扫院子,陆雪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按了按头上的伤,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感觉没那么晕了。 她抬起头,脑袋放空,这个时代的天空比末世的时候好看多了,尤其今天还是个大晴天。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的落在房檐上,陆雪眼睛一亮,麻雀再小也是肉啊。 她拾起地上的石子,用力射向房檐处的麻雀,可惜没中,麻雀也惊得飞走了。 陆雪叹口气,喃喃自语:“我这准头依旧这么差。” 继续望天,一会又飞来几只,再射,再望天...... 十次能中上一两次,一小天下来收获大概十几只麻雀。 回报程度太低,陆雪现在是腿也麻,头也痛,为了点肉,她也是拼了。 缓了一会,陆雪起身打算处理一下,去挖野菜的龙凤胎领着谢宝珠正巧回来。 见她坐在院子里,龙凤胎身形一顿,有些不敢进去,早知道就不回来,应该先去地里的。 陆雪看见他们倒是蛮开心的,幼崽应该好哄一些吧。 她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你们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龙凤胎领着谢宝珠向后退一大步,眼神惊恐的盯着她,二嫂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这样的二嫂,好像比不正眼看他们的二嫂还要吓人! 好像要卖掉他们一样,娘跟他们讲过,人贩子就是这样,先把孩子哄住,再抓起来就跑。 陆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这么吓人吗? 罢了,陆雪收回笑容,学着原主的样子,“你们两个赶紧过来,把这几只麻雀给我处理了。” 两个孩子呼出一口气,对了,这才是二嫂。 不过,有麻雀?这东西可是特别不好抓。 顺着陆雪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房檐下躺着十几只麻雀,旁边是一些小石头。 “这是用石头打下来的么?”龙凤胎想问却不敢,麻利的捡起来,跑进灶间。 第4章 上山 不一会,里边就传出香味,又过了一刻钟,谢青山端出一个大碗,里边摆着煮好的麻雀。 陆雪:“......” 煮麻雀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不应该炸吗,好吧,谢家没油,但是烤也行啊。 要不是她... 不做饭的人不能挑厨子! 谢青山见陆雪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却一直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碗,双腿不自觉的打颤,脸色也开始发白,不会又要挨打吧。 陆雪瞧见谢青山的样子有些沉默,她什么都没做,这幅样子是在干嘛! 随即想起原主还对他动过手,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下得去手。 陆雪默默接过大碗,看见灶间门口咽了几次口水的谢子姝和吸着手指的谢宝珠。 “再拿一个碗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下,而且她还想着融入谢家呢。 谢青山拿着碗走到她面前,陆雪分出一半的麻雀递给他。 谢青山有些踌躇,看一眼陆雪,再看一眼碗里的麻雀,有些不敢接,这不会是他最后一顿吧。 “拿着。”陆雪直接把碗塞进他怀里,也不管他们,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麻雀身上没有多少肉,两个孩子又没放盐,味道算不上太好。 但无论是对于在末世生活的陆雪,还是长期吃野菜的三个孩子,都是难得的美味。 晚上,谢家人回来的时候,谢青山小心翼翼的端出陆雪给他们的六只麻雀,和家里人说着下午的事。 谢家人听着也有些诧异,陆雪不会下毒吧。 直到听见谢青山说是他们自己煮的时候,才放下心。 谢老头他们本不想吃,但在几个孩子的坚持下,李巧兰小心的把麻雀身上的肉都剔下来,混着野菜和糙米煮成一锅。 李巧兰端着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家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得落在陆雪的房门上。 最后谢青山咬咬牙,敲了陆雪的房门:“二...二嫂,吃饭了。”声音有些僵硬。 故意躺在床上没动的陆雪,暗自勾起嘴角,是个好的开始。 谢家的饭桌上总是沉默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众人吃东西的速度加快许多。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每天早上陆雪起来时家里依旧没人,但锅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一碗野菜汤。 头上的伤一直没好,她没有出过谢家,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打麻雀,然后等到龙凤胎回来,帮她煮。 当然,每次她都会分出一半,几个孩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怕她,只是依旧不愿意靠近。 直到陆雪坐在院子里等了一天,再也没有麻雀落在谢家的屋檐上。 注意到几个孩子回家时有些失望的表情,陆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但也不怪她啊,这些日子谢家吃的麻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它们就是脑仁再小,也应该知道这很危险啊。 摸摸脑袋,陆雪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了,决定明天出门。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子,陆雪起身到灶间,拿起留给她的野菜汤,味同嚼蜡的吃下去。 肚子里有点东西,好受不少,今天倒是没看到家里的鸡在院子里晃悠。 家里的鸡不能动,那就吃野鸡吧,陆雪顺手拿起扁担走出谢家大门。 平安村三面环山,有一百多户人家,算是个大村。 就是位置算不上好,村里的收入来源都在地里,勉强混个温饱。 此时正值春耕,村里人都在地里忙碌,连孩子都不得闲,陆雪一路上没看见人。 依着原主的记忆,她大步向山上走去。 想到谢家人的状态,陆雪其实有些担心,她出门时看了一眼米缸,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的糙米。 本来春耕就是累人的事,还天天吃野菜,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掉,就算大人可以,几个孩子也扛不住。 她现在对谢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既然决定要在谢家生活下去,就不想让它垮掉。 走了两刻钟,周围渐渐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据说,前几年村里的几个青壮进山打猎,结果碰上野猪群,一死三伤。 自那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往深山里走,多数都是在外围挖挖野菜,捡捡蘑菇。 她敢来自然是可以自保,原主的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她的异能,没准会更厉害。 走进深山,陆雪挑选一棵十几米高的树,用一秒钟做好心理建设,扒着树干“嗖嗖嗖”就爬到顶端。 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像是一群士兵保卫着平安村,点点绿色在士兵身上绽开,这是末世看不到的景色。 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在耳边响起,声音或近或远,或大或小,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仙乐! 陆雪蹲在树顶,想起末世时的狼狈,有些想哭,便也顺着自己的心意张嘴。 “啊,啊,啊……”声音嘶哑又难听,不断回荡在山林中。 哭过后,陆雪感觉舒服很多,整个人都变得通透,终于想起正事。 顺着树干滑下,陆雪看到边上有块半米高的石头,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对着旁边的石头气沉丹田,一脚踢上去,很好,碎了。 带着诡异的兴奋,陆雪急速向深山前进,而她身边的树木却遭殃了,拦腰折断的,身上一个大口子的,没有树皮的…… 直到陆雪有些累,靠在被她打断的树旁,仔细回忆却发现这破坏力好像比不上前世。 本以为是一加一等于二,没想到是一加零点五除以二。 不过这个世界又没有丧尸什么的,足够用。 坐着吹一会风,陆雪起身寻找猎物出入的痕迹。 这时才发现地上的痕迹乱七八糟,像是不少小动物在逃命一样。 “额,不会是刚才被我弄出的动静吓跑了吧。”陆雪挠挠头,“早知道刚才收敛一些。” 现在这儿,怎么办?她想吃点肉怎么就这么难!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陆雪瞬间把刚才抓在手里的树皮扔过去,像是打到什么东西。 走到近前一看,是一只灰色的大兔子,已经咽气,看起来像是腿断了,怪不得没跑。 她看着这只兔子却不满足,这都不够她一个人吃。 陆雪拎着兔子穿梭在丛林中,她现在连个武器都没有,大型的动物就不考虑了,倒是能直接锤死,但第一次么,还是不要太吓人的好。 想起武器,陆雪的身形一顿,她出门时拿的扁担扔哪了? 算了,回去再找吧,要是她的空间还在就好了。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手腕发烫,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灼烧起来。 陆雪连忙撸起袖子,手腕竟然有一个祥云胎记,与前世一模一样。 这胎记就是她的空间,虽然只能储物,但还是让她高兴很久,谁能拒绝一个移动的家呢。 她穿过来的时候检查过,原身与她不仅长相不一样,身高体型也都不同,最重要的是原身根本没有胎记。 现在她一想空间,这个胎记就出现? 陆雪小心翼翼地碰一下祥云图案,果然脑海里出现了空间的模样,大概两个足球场大小。 空间里是静止的,东西无论放进去多久,再拿出来还是原样。 刚末世的前几年,她几乎疯狂的储存食物和药物,当然说是疯狂储存,其实也没有太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太怂 ,能想到囤积东西的又不止她一个,而大多数异能者都比她强大。 食物她死之前都吃完了,不过有各种各样的药物都有,感冒药,退烧药,抗生素... 可能是有异能后,她的体质也变得很好,从来没生过病,这些药几乎都没动过。 里面有大半个图书馆的书,衣服也有几件,可惜现在不能拿出来穿。 还有不少太阳能板,手电筒,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边上堆着一堆杂七杂八,她看着有趣的物件,现代气息比较浓厚,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最最重要的是有好多好多卫生巾啊。 “空间,我太爱你了!”陆雪开心坏了。 不过也有很多她常用的东西,因为她是要去和丧尸同归于尽,在她住的地方没有收起来。 不管空间怎么过来的,有得用就行,陆雪顺手把兔子扔进空间,又捡起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第5章 我脾气不太好 刚要再向深处走,陆雪耳尖一动,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传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 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脚下没注意踩到一根枯枝,那东西被声音惊到,呼啦啦的飞出来,是一只野鸡! 陆雪眼睛一亮,从空间拿出石头不断向它射去,准头不够数量来凑,野鸡惨叫一声从空中掉下来。 她连忙跑上前,是只母鸡,已经咽气。 想起它刚才蹲着的地方,陆雪上前查看,几枚野鸡蛋静静待在那,现在都是她的,通通塞进空间里! 又在山里转悠一阵,陆雪抓到两只兔子,打到一只野鸡。 野鸡依旧是死的,两只兔子因为是徒手抓的,倒还活着。 空间里不能放活物,看看天色,陆雪只好拎着两只兔子,原路下山,顺便把扁担找回来。 陆雪到家时,谢家人还没回来,她把两只还活着的兔子用布条绑上腿,扔到自己的屋子。 拿出野鸡准备处理一下,进到灶间,陆雪想烧些热水,没想到水缸里连水都没有。 她只好又拿起那根扁担,到村口的水井里挑两桶水。 路上碰到几个从地里回家做饭的妇人,看到她不忘嘲讽几句:“哎呦,五山家的,现在也会挑水了?” 陆雪淡淡地看她们一眼,转身就走,她现又饿又累,没那工夫搭理她们。 这几个人都是极爱说人闲话的。 见陆雪没回她们,几人有些生气,对着她背影指指点点:“装怀孕被发现了还这么硬气,早晚被休回家!” “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过来指着鼻子骂你,顺带给你一脚就不错了,忘了老王家院子里那个大坑了?谢老二家没准都不敢休。” “啧,也是,还是少惹她,那就是个夜叉。真给咱们一下,咱可受不住,走走,还是回家做饭去,家里人干了一天活了。” …… 陆雪烧好水,开始拔鸡毛,谢家人正好回来。 李巧兰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坐在灶间门口的陆雪和一地的鸡毛,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陆雪!你这祸害,你要死啊!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只鸡。”李巧兰疯了似的冲到陆雪面前推搡她。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这两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都是骗人的,还以为她会真的改,她不该信的,应该让她走,那天她怎么没直接死了…… 还别说,谢家的母鸡本来就是灰色的,和母野鸡的颜色相近,又沾了水,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更主要的是偏见,在李巧兰,或者说在谢家人眼里,陆雪就是个祸害。 陆雪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她,顺手一推,李巧兰一下子摔倒在地。 “陆氏,你做什么!”谢家人呼呼啦啦地来到李氏旁边,愤怒地瞪着她,谢宝珠更是哭着扑到李巧兰身旁。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鸡是打算卖了换粮的,家里米缸都空了啊!早知道,就应该让你滚出谢家。我的鸡啊!” 李巧兰坐在地上,指着她叫骂,一声声祸害、夜叉、懒货、贱人对着陆雪砸下来,气都不喘。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几个孩子的哭声,吵的陆雪头疼,有些烦躁。 那一道道防备,恐惧,厌恶的眼神刺的她难受。 每天早上留在锅里的一碗野菜汤,还有每晚都叫她出来一起吃饭,她以为这几天谢家已经接纳她了。 她理解谢家人因为原主受的苦,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问都不问就认定她做坏事,她有些不能接受。 这也让陆雪终于看清原主在谢家人眼里的形象,看来只像之前那样是不够的。 “闭嘴!”陆雪大喊一声,冷着脸站起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李巧兰和几个孩子被吓得闭紧嘴巴,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哆哆嗦嗦地把媳妇和孩子往身后塞,自己死死地挡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陆雪有些羡慕,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这么僵持在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谢家人下意识地回头,自家的母鸡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身后。 “咯咯、哒?” 母鸡见这么多人看它也有些疑惑,它在窝里躲得好好的。 听见李巧兰的声音才敢出来,作为家里活得最长的母鸡,谁是靠山它还是知道的。 气氛莫名地有些滑稽。 陆雪对着呆愣的谢家人翻个白眼,在发脾气和吃肉之间,选择蹲下继续和鸡毛做斗争。 她真的很饿,在山上耗费太多体力,很累,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吵架。 而且她脑袋嗡嗡的,还有些轻微的恶心,她的头估计还是没好全。 谢家人正等着陆雪发火,结果人家根本没理他们,脸上写满无措和尴尬。 几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愣愣地站在陆雪面前,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 陆雪有些无语,谢家人看起来真的很呆啊:“你们不做饭?” 本来不想理他们,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做做做。”李巧兰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其他人也开始有了动作,但眼睛始终瞄着陆雪,想说什么又不敢。 李巧兰头一次感觉到这么不好意思,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可面对陆雪她实在说不出道歉的话。 尤其是想起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不过,自从她醒过来后确实有些不同。 “今天做点干的,饭里别放野菜。”李巧兰洗着糙米,陆雪的声音从身后飘出,吓得她一哆嗦。 刚刚陆雪终于战胜鸡毛,拎着两只鸡走进灶间,一低头,发现李巧兰只洗了一把米,旁边还放着半碗米糠。 想起之前那一顿顿的野菜汤,陆雪实在是不想吃了。 “弟……弟妹,刚,刚才对,对不起啊,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不能这么吃。” 守护粮食的勇气短暂战胜对陆雪的惧怕,她打开米缸,顺便展示缸底的一层糙米。 “我说这么吃就这么吃,大嫂,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大好。”陆雪冷着脸,低声威胁。 李巧兰单独舀出一碗糙米,放在盆里,“要不我给你单独做一份?” 她挣扎地说道,能保下一点是一点。 “不行!米缸里剩下的都做了,还有这两只野鸡,炖了。” 陆雪把两只野鸡塞到她手里,“要不然我把谢家砸了。” 见她哭丧着脸把所有的糙米都倒进盆里,陆雪放心地走出去。 第6章 我要当家做主 陆雪并没有打算一直靠打猎为生,毕竟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她就是再厉害,也是独自一人,深山里的野兽又何止成千上万。 等存点钱,陆雪还是倾向做一些小生意,挣点小钱,再买点地,做个小地主就不错。 如今发现谢家人对她的成见这么深,她也没什么耐心一点一点改变她的形象。 反正谢家人都挺怕她,那不如怕到底。 陆雪没离开灶间太远,就靠在不远处的墙上,不一会,鸡肉的香味从灶间飘了出来。 真的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在末世有得吃就不错了,哪有人在意什么味道。 深吸一口气,陆雪脸上带着深深地陶醉。 三个孩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的陆雪,身体一僵,有种想跑回去的冲动。 可是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不断地撩拨着他们,口水直在嘴里打转。 虽然心里明白他们吃不到,但哪怕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他们一步步地,极其小心地靠近灶间,蹲在尽量离陆雪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盯着灶房。 鼻子不停地抽动,拼命的吸着那浓郁的香气,仿佛这样就能吃到一般。 “吃饭了。”李巧兰把饭盆放到桌子上,回到灶间翻动锅里的鸡块,更香了。 陆雪迫不及待地洗好手,坐在桌前,谢家人也陆续坐下,就是看起来对陆雪有些惧怕。 李氏又端了两趟东西,找个位置坐下,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陆雪看着桌子上的几碗米饭,一盆鸡肉,一碟野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饭菜才像样。。 她率先夹起一块鸡肉就着米饭放进嘴里,真香啊,谢家没油,但野鸡很肥。 不知道李巧兰从哪里找出了一些盐,这次的鸡肉比之前水煮的麻雀要好上许多。 总之这是她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陆雪眯着眼睛回味刚才的滋味,又夹起一口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渐渐地吃得越来越快。 直到碗里的饭吃完了,才有一点满足感,她起身打算再来一碗,却发现饭盆里已经空空如也。 “要不你吃我这碗,这碗没动过。”李巧兰小心的把自己的碗递到陆雪面前,她刚才一直和谢重山吃一碗。 陆雪吃得太过投入,已经忘了谢家人的存在,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 这才发现,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夫妇都是两人吃的一碗饭,三个孩子一人也只有小半碗饭。 盘子里的野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而放在中间的鸡肉却只有她动过。 “这鸡肉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能吃?”谢青山瞪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雪,他以为今天陆雪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样子。 她要吃的东西,但凡有人伸一筷子,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陆雪想起刚才的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幼崽眼里的印象又回去了。 “能吃,都是一家人当然能吃。” 陆雪伸手摸向谢青山的头,他下意识地想躲,但硬生生地忍住,只有不能招惹二嫂一个念头。 谢家人听到她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个孩子见大人不动手也不敢自己夹。 陆雪也不再多说,拿起盛菜的勺子,每个人都盛满满一勺放在碗里。 谢家人看着碗里满满的肉,那香味霸道地钻到鼻腔里。 又瞄一眼陆雪,不管了,就算一会她要打死他们,也要做个饱死鬼。 三个孩子饭量小,碗里的东西没吃完就饱了,但还是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陆雪怕他们吃坏肚子,连忙收回他们的碗,三个孩子也不敢哭,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今天吃太多了,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陆雪试着用她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对着三个孩子说道。 三个孩子有些不信,但也不敢说什么,收回目光,抱着小肚子开心地抿着嘴笑。 谢家人都吃得很珍惜,恨不得连鸡骨都嚼碎,咽到肚子里,这是今年他们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陆雪扫向桌子上没有人动的那碗饭,还未说话,李巧兰立马伸手挡住,眼神忐忑。 “弟妹,这碗不能再吃了,要不明天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等把地卖掉,买些粮回来再说。” 许是陆雪给他们分鸡肉,还笑眯眯地对着孩子们说话,李氏觉得她胆子可以稍微大些。 “地卖了?” “还没呢,可以先卖给村里。”就是价格会低一些,谢老头叹口气,没说出口。 他本来寻思着家里的那点粮还能挺上几天,足够他找买家,没想到一个晚上全吃了。 但他也不太敢说什么,毕竟之前陆雪的样子太吓人。 “那就别卖了,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等我一会。”陆雪说完话起身离开座位,回到自己的房间。 留在屋里的谢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陆雪又要干什么,有些心慌,他们家可经不住折腾。 直到看见陆雪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进来,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明显是野兔,难道是陆雪抓的,那刚才那两只鸡不是偷得? “我今天上山了。”陆雪把两只兔子放在地上。 “你们也知道我力气大,今天捉到两只兔子、两只野鸡,鸡刚才咱们吃了,这两只兔子我打算明天到镇子上卖掉,买些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还有一只死兔子,她没拿出来,索性就说打了两只,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你上山了?”谢家人突然变得很严肃。 “那山里有野兽,不知伤了多少人,你怎么敢去的,那是要命的事!”谢老头急声说道。 望着谢家人的模样,陆雪终于又露出笑容,还会担心她丢命,这就可以了。 不必要求过多,她这身份和谢家的仇人也差不多。 陆雪接着说:“我有分寸,至于之后,隔三岔五我总能打到些东西,日子总能过。” “但有些事要提前说好,既然是我打猎养家,那以后谢家就要听我的。”陆雪面无表情,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陆雪看起来笃定得很,其实已经做好再恐吓他们一次的准备。 毕竟让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当家做主,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事。 谢家人的大人们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家里这破旧的院子,面黄肌瘦的孩子,还有吃光的鸡肉,咬了咬牙。 第7章 悠然居 谢老头:“得有吃的,不能饿死人!” 王氏:“你不能总骂人。” 谢重山:“不能卖地,不能卖孩子。” 李巧兰:“多养几只鸡。” 三小只:“能吃肉?” 能不能实现的,提了再说,一桌七个人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陆雪,陆雪有些懵,她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就这?啊? 谢家人不会就是那种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人吧! “行。”陆雪在他们的注视下点点头,她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么。 虽然这过程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哪里知道,老实人也有小聪明呢,反正谢家已经这样,他们又没什么能力。 既然陆雪能养得起一家人,只要不卖地,不卖人,让她当家又咋了。 要是她以后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他们默默反抗就是。 再有一个就是谢家人听话听习惯了,谢老头小的时候听父母的,没分家的时候听大哥的,分家之后听二儿子的,自来没什么主见。 王氏又是个软弱的性子,没分家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谢重山也是随父母,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 至于李巧兰,性子还算利落,但到底年轻,拿不起事,也就嘴上不饶人。 这也是为什么谢远山一走,谢家一下子失去主心骨。 要不何至于一家子被一个小姑娘欺负成这样,一家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吗? “当…当家的,那明天镇上,你自己去行吗?”李巧兰问。 “别叫当家的,平常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陆雪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像是土匪。 “我自己去就行,反正就一条路,我之前也去过。”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毕竟地里还有好多活,去一趟镇上,半天时间就没了。 陆雪这晚睡得还算不错,早上没人叫她,起来的时候谢家依旧没人。 倒是留了饭,又是一碗混着糙米的野菜汤。 吃过饭后,陆雪把兔子扔进李巧兰昨天找出的竹筐,走出门,沿着大路向镇里走。 她哪怕没动用异能,脚力也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就这样还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可想而知平安村有多偏。 到了镇上,陆雪背着筐子走进南市。 南市相当于镇里的一个固定集市,有常年在这摆摊的,也有周边农人偶尔来卖一些瓜果蔬菜,或是草鞋,竹筐之类的。 陆雪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卖野物的,只好找个面善的大娘问一嘴,才知道,好多猎户都直接把野物送到如意楼。 如意楼是镇里最大的酒楼,价格也公道,所以也没人愿意在集市里等着。 陆雪顺着那大娘指的方向找到如意楼,闻着里面传出的香味,暗自咽了咽口水,等着,她早晚来大吃一顿。 陆雪绕到如意楼后院,敲敲门,里面出来一个伙计。 见她背着竹筐,以为是卖菜的,连忙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我家是猎户,昨天打了几只野兔,小哥,你看你们如意楼收不收。”放下竹筐,陆雪抓出里边的野兔对伙计说道。 伙计打量陆雪几眼,确定没见过她:“我们如意楼有合作的猎户,不过。” 他特意拉长声调:“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这两只活的一百文一只,那只死的八十文。” 陆雪皱了皱眉,这价钱不对,跟记忆里差不少。 又看那伙计眼珠子直转,就知道他故意把价钱说这么低。 陆雪把兔子往筐里一扔,拎着就走,当她是谢家人呢,那么好骗! 见陆雪转身就走,那伙计心虚地看一圈有没有人,才放心回去。 当天还不小心打碎一个碗,被大厨好一顿骂。 思索再三,陆雪打算回到南市,只要能把兔子卖掉,哪怕多等一会也没关系。 陆雪重新把竹筐背起,眼底一寒,有人跟着她。 她加快脚步蹿到旁边的巷子里,那人也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那人正张望着,拐角处陆雪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抵住他的喉咙。 陆雪看着眼前伙计装扮的人有些惊讶,如意楼不至于为了两只野兔找人收拾她吧? “女侠饶命!”伙计差点哭出来,吓死人啊,他只是想给掌柜的买两只兔子,“我,我只是想问问女侠,这兔子咋卖,没别的意思!” “买兔子就买兔子,你跟着我干什么,而且,你们如意楼给价太低,不卖!” 陆雪把木棍往前送了送,这伙计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女侠,不是我跟着您,主要您走得太快,小的跟不上。” 他缓缓后退,想让尖锐的木棍离他远些,又说:“那个,女侠,您把这个拿走呗,我不是如意楼的。” 没等陆雪说话,伙计噼里啪啦地开始交待。 “我是悠然居的,镇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如意楼花大价钱把附近的猎户都笼络住了。” “搞得我们一点野味也收不到,我就蹲在如意楼附近,万一能给我们掌柜的收上几个野物,我也能挣点赏钱,嘿嘿。” 陆雪听他这么说,把手里的木棍收起来:“那打算什么价钱收?” “女侠,我手里也没钱啊,您得跟我去悠然居走一趟,您放心,价钱只高不低!” 见陆雪点头,小伙计挺直腰板在前头带路。 他这次带回去趟猎户,掌柜的能给他不少赏钱! 小伙计把陆雪引进悠然居,立马就跑上楼找人。 悠然居的人也不算少,大堂都快坐满了。 陆雪正观察悠然居的装饰,一位白胖的中年男人,像是一颗大肉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楼上滚动到她面前。 “这位……女侠?”他上下打量着陆雪,原身在娘家干得多,吃得还少,因此个子不高。 脸上倒是在谢家养出些肉,但看起来也就十三四的样子,比那小伙计大不了多少。 这不会是哪个猎户家的孩子偷了猎物出来卖吧,王掌柜有些怪小伙计没说清楚,害得他这么兴奋。 哪怕心里已经有些不开心,王掌柜还是笑呵呵地说。 “小丫头,你有几只兔子?我都要了,活的一百二十文,死的一百文。” “这兔子是你家里人打的吗?你是哪个村的?你家里还有别的猎物吗?你父亲多久进一次山啊……” 陆雪听着眼前这个白胖子不断发问眼角有些抽搐,这哪来的怪叔叔式发问,怕是没挨过打吧。 第8章 买买买 陆雪拿出筐里的兔子:“两只活的,一只死的,三百四十文,给钱。” “咳,这位姑娘,钱我们肯定给,不过,你看咱们能不能谈谈,以后你父亲打的猎物都卖给我们悠然居。” 王掌柜期待地看着陆雪,不指望她能做主,主要想让她给家里的人带句话。 又接着说道:“你放心,这价格肯定不比如意楼低。” 陆雪扫了一圈大堂里坐满的食客,跟如意楼也差不多啊,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野物这么执着。 但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打的猎物能卖就好。 “你们什么都收吗?” “都收,都收!越是稀奇的价格越高!保准不让你吃亏!” 王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陆雪有些眼疼地挪开了视线。 “就是,嘿嘿,你看我们这月月底之前需要一头野猪,你看,你父亲什么时候进山。” 王掌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今天已经十九了,离月底不到十天,时间有些紧啊。 见陆雪一直没说话,王掌柜有些紧张,这事要是办不好,他这掌柜的怕是当不了了啊。 “我们加钱!” 听到加钱,陆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加多少?” 王掌柜松了一口气说:“我以两倍的价格收!” 陆雪在心中默默算账:正常猪肉十五文到二十五文不等,整头猪收,价格应该低一些。 一头野猪怎么也得三百多斤吧,两倍的价格收,那就是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活她接了。 “可以,不过得写个字据。” 王掌柜连声答应,这话可是说到王掌柜心里了,他还怕陆雪反悔呢,有个字据他也放心。 这种东西王掌柜是写惯的,上边价格,交货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雪拿着字据,王掌柜怕她不识字,还给她读一遍。 原主确实不识字,但这字和她那世的繁体字差不多,连蒙带猜陆雪也看得懂。 让她没想到的是野猪的价格竟然是两倍的价格是四十五文,按照正常价格算,就是二十二文一斤,这价格可是按整头算的。 能来悠然居这种地方的人,就没有差银子的,他们吃的是菜吗?不是!是面子,是地位,是我有你没有! 很不幸的,悠然居就差在这,如意楼有,他们没有,所以王掌柜才这么急。 东家那啥都吹出去了,就算不赚钱他也得干啊,做掌柜的真难! 王掌柜收了按过手印的字据,拿出三百四十文钱推到陆雪面前:“这野猪是我们去取还是你家送过来?” “我来送。”陆雪拿出布包把钱装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都行。” “都行?时间长了会坏吧,坏了我可不赔。” “哈哈,那不至于,后院有冰窖。” 陆雪不想说话,万恶的有钱人! 背着筐子,陆雪出了悠然居,刚才急着卖兔子,都没好好逛逛,现在有钱了,当然是买买买。 又回到南市,下午的人没有那么多,看着有些冷清。 陆雪找到之前的大娘,打算买点鸡蛋,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不买几个心痒痒。 “大娘,你这鸡蛋怎么卖的?” “呦,小娘子回来啦,兔子卖完啦?这鸡蛋不贵,大个的三文钱两个,小一点的一文钱一个。” 陆雪拿出十文钱递过去说:“大娘,给我来十个小的,我过一会来取。” 先买一些,加上空间里的几个野鸡蛋,一天一人吃一个,能吃上一两天。 现在谢家最缺的就是粮食,所以她得多买些粮食,还得买些猪肉,一直不吃油水可不行。 这么一算,她手里这点钱感觉不够啊,还好悠然居定了一头野猪。 回去之后得抓紧时间上山。 她背起竹筐,问清楚卖粮的地方。 走进粮店,问过价格,新粮七十文一斗,陈粮四十五文一斗。 陆雪见那陈米不仅颜色不太好,刚刚好似还爬过几只米虫,果断放弃省钱的打算,决定买新米。 虽说上辈子也不是没吃过虫子,但现在又不是末世,陆雪不想为难自己。 算算手里的钱,陆雪买了四斗新粮,花掉二百八十文。 就这么一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就剩五十文了。 不过看着新到手的糙米,陆雪有一种满足感,她手里终于又有粮食了。 陆雪克制着要把米收进空间里的欲望,思索着下次是不是应该多买些,存在空间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走出粮店,陆雪直奔肉铺。 肉铺离卖鸡蛋的大娘那不远,一走近肉腥味扑面而来,味道不太好闻,但并不令人讨厌。 屠户是个壮汉,满脸横肉,特别符合人们的刻板印象, 见陆雪过来,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想买点什么肉?肥的贵,瘦的便宜些。” 陆雪看向案板上已经分好的肉,伸手指向一块最肥的,问:“大哥,这个什么价?” “二十五文一斤。” “那这筒子骨怎么卖的。”陆雪又指了指案角处剔的几乎没肉的骨头,回去可以炖个骨头汤补补。 “一文钱一根。” “那给我来上一斤肉,再来两个骨头。”手里这五十文钱也只能先买一斤了。 屠户应一声,一刀下去正好割了一斤,和骨头一起用草绳系好,递给陆雪,全程没什么笑模样。 陆雪心中暗自腹诽,这么做生意没黄也是奇迹。 但回忆起镇上就这么一个屠户,也就明白,这属于有恃无恐啊。 买好肉,路过杂货铺,陆雪又进去买了十文钱的盐,人要是长期不吃盐,会生病的。 拿好之前买的鸡蛋,陆雪一转身正好看见旁边卖糖的小摊子。 想起家里的三个孩子,咬咬牙,又花四文钱,买了四个小糖块,顺手扔嘴里一块,糖真贵啊。 就剩九文了,要不先攒起来? 等等,什么味道? “包子嘞,大肉包,好吃的大肉包!三文钱一个!” 陆雪两眼放光的跑过去,把剩下的九文钱递过去,“三个肉包!” “好嘞,您拿好。” 她接过肉包,大口吃起来,好吃!三个很快就进了肚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到手的钱,就这么一会,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她还想着把那只死兔子的钱攒下来,看来是她想多了,钱都是最不经花的东西。 走出镇子,陆雪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都塞到进空间,既省力气,鸡蛋又不会碎。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陆雪早在进村之前就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了。 望着谢家那小小的光亮,哪怕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心里也暖暖的,这就是被人等待的感觉。 第9章 谢家人真的老实么 谢家小院,一家人或坐或蹲,眼神空洞,面露愁苦。 “娘,当家哒啥时候回来,饿饿。”谢宝珠靠在李巧兰怀里,捂着小肚子可怜巴巴地问。 谢宝珠记得那个坏坏的女人成了当家的,虽然她不明白当家的是什么意思。 但小叔叔说,以后肚子饿就可以找当家的,有事也要找当家的。 李巧兰拍拍她,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陆雪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不再回来了。 昨天听过陆雪的话,今天大家翻地都有劲,没想到又饿又累地回到家,家里连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只母鸡站在院子里迎接他们。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昨天只是想饱餐一顿,然后离开谢家。 现在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只有谢青山兄妹俩挖的野菜。 她本想先把野菜煮了,但公公说再等等,万一呢,万一她会回来呢。 那就等等吧,一家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陆雪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双眼睛。 麻木中带着一丝渴望,却又像是在惧怕什么一样,哪怕听到声音也没人动一下。 这种眼神她在末世的前几年看过很多,可她救不了他们。 看得多了,陆雪也开始变得麻木,在那样的环境中,谁都不能保证一直活下去,包括她自己。 此刻再看到这样的眼神,那种被她故意遗忘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她的大腿:“当家哒,可以吃饭饭了吗?肚肚饿。” 谢宝珠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陆雪好像活过来了,再次意识到她已经脱离原来那个世界。 “大嫂,做饭吧,我也饿了。”陆雪放下竹筐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我买了四斗米,十七个鸡蛋,一块猪肉,还有两根骨头。” 谢家人随着陆雪的动作,他们看着地上的东西,空洞的眼睛一点点变亮。 “你怎么才回来?”李巧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嗔怪。 陆雪尴尬一笑,她昨晚吃得好,睡得好,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卖兔子加上买东西又耽误不少时间,这才晚了。 接着说道:“今天还吃干饭,骨头来不及弄了,熬些猪油,炒几个蛋!” 随着陆雪的话落下,谢家人终于动了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弟妹,吃干得太浪费了,而且这样吃也吃不了多久。”李巧兰犹犹豫豫地没出去。 陆雪微笑道:“没事,大嫂,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大嫂,快做饭吧,我快饿死了,多做些。” 李巧兰看向沉默的公公和婆婆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咬咬牙,快步走进灶间。 陆雪在屋里等了又等,终于看见李巧兰和端着饭菜走进来,后边跟着嘟着嘴一脸失望的几个孩子。 刚才他们不还是挺开心的吗,这是怎么了,陆雪有些奇怪。 等看到李巧兰端到桌子上的饭菜就明白了,一盆不算稠的粥,目测也就一人一碗的量,一盆打了两个鸡蛋的野菜汤。 陆雪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她就想吃顿饱饭,怎么就那么难! 整个屋子的气压都开始变低,三个孩子更是顾不上能不能吃到肉这件事。 不由自主地缩在谢重山身后,眼里带着惧怕,忐忑不安地盯着她。 太可怕了,二嫂\/当家哒又要变成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不会又要打骂他们吧。 李巧兰有些摸清陆雪现在的性子,就是想吃的没吃到嘴,和小孩闹食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还是很吓人就是了。 “弟妹,不是我不按你说的做,现在太晚了,熬猪油时间不够,还看不清。”李巧兰拿着勺子开始一碗一碗的盛粥。 “那为什么不是干饭?” “不是她不想做,而是。”这次接话的是谢老头,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就算挣到钱了咱们也得节省一些。” “咱家不是还欠着外债吗?” 谢老头看着陆雪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什么!”陆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人连忙护住自己的碗。 穷就算了,还有外债,这谢家就是个大坑,天坑!怪不得那么快就同意她当家做主。 陆雪有些气愤,她才是那个被卖了还傻愣愣地帮着数钱的吧! 谢老头看着陆雪,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咱家一共欠了九两银子,之前你闹着要穿新衣服,从你二伯家借了二两。” “亲家来了两回,孩子生病,你给拿了六两,都是从里正家拿的。” “……” 王氏有些奇怪陆雪为什么不清楚,但还是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到最后还多了二百文是给她看郎中的钱。 陆雪有些失神,这些记忆也被她一点点从深处地翻出来。 不怪她不知道,原主好像没把这些钱当回事。 她是彻底服了,原主在婆家作威作福,结果要把自己卖了的父母上门道个歉,哭两声就几两几两地往外拿钱? 这钱还是婆家给借的! 一头野猪就这么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里正家这么有钱么,六两银子说借就借?”陆雪沉默了一阵,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问题。 谢家:“……” 陆雪看出他们的无语:“算了,先吃饭吧。”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在谢重山身后探出脑袋,看陆雪不再阴沉着脸,蹑手蹑脚地坐在凳子上吃饭,他们饿坏了。 谢老头看了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你放心,这钱不用你还,等地里忙完了,我和老大去打短工。” 猎户岂是那么好做的,谁也不能保证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 况且山上那么危险,陆雪能供上家里一天两顿粥,就很厉害了。 他刚才说家里有外债,本来也不是让陆雪还的意思。 其他人都没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就是王氏和李巧兰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心疼。 谢青山抿抿嘴,要是他再大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多赚一份钱,父亲和大哥也不用这么辛苦。 陆雪放下碗打量他们,谢老头个子不高,身材干瘦;谢重山看起来是个大骨架,就是没多少肉。 罢了。 第10章 谢家的家底 “不用了,这钱几乎都是我欠下的,我想办法还上。” 陆雪真想揍原主一顿,但想到她现在用着人家的身体,就当是她欠的。 王氏听到陆雪这么说,有些感慨,她这个儿媳妇不仅牙尖嘴利,还有一身蛮力,一直是她不敢惹的存在。 没想到现在不仅好说话,还讲理了。 “不能这么说,你既然嫁到谢家了,那这外债就是咱们一家人的。” 王氏说得很认真。 当初原主刚暴露本性的时候,谢家也不是没想过休她,但一想到女人被休之后的下场,有些不忍心。 最后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状况。 谢重山嘿嘿一笑:“对,娘说得对,打短工一天能挣二十文呢,一起还,嘿嘿。” 话音刚落,谢青山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陆雪面前。 “二嫂,我能跟你学打猎么,猎物都给你。” 怎么说呢,陆雪有些感动,这种心往一处使的感觉还不赖。 “好了,我有办法能还上,至于爹和大哥,地种完了就好好养养身体,要不最后身体都要垮掉的。” 陆雪捏了捏谢青山没什么肉的小脸:“至于你,以后多吃饭,先长些肉再说吧。” 发现他还是有些紧张,突然想起之前给他们买的糖块,对着两个女孩也招招手。 “子姝,宝珠你们俩也过来。” 谢子姝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有些想哭,她特别怕这个二嫂,二嫂对她最凶。 总让她做这做那,稍微一不注意就骂她是个赔钱货,早晚被卖掉。 可她又不能不过去,她不敢惹这个二嫂,尤其是她今天刚发过脾气,于是慢悠悠地往前蹭。 谢宝珠倒是没什么,她太小了,跟原主接触也少。 不用人扶,谢宝珠熟练地抱住陆雪的大腿:“当家哒!” 陆雪拿出一颗糖块塞到她的嘴里,小家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吃过。 谢宝珠像是有人要抢一样,连忙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次!” 陆雪不由得露出笑容,幼崽果然可爱。 又拿出剩下的两颗糖分别递给谢青山和谢子姝。 两人看着她手里的糖有些不敢拿,陆雪对此也挺无奈的,这两个孩子太怕自己了。 “吃吧,二嫂给你们买的,你们要是不吃,我可给别人了。” 谢青山看陆雪是真的要给他们,伸手把两块糖都拿过来,再递给身后的妹妹。 两个孩子珍惜地舔了几口,这就是大壮跟他们炫耀的糖呢,他们现在也有了。 李巧兰突然想起什么:“弟妹,你给宝珠喂得也是这么大的。” “啊?是啊。” “哎哟,那可不行,宝珠太小,会卡嗓子的。” 李巧兰连忙起身走到谢宝珠面前,轻声哄着她,让她把糖拿出来,弄成小块再给她吃。 陆雪挠挠头,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啊,这幼崽也太脆弱了。 还好,小家伙是个听话的孩子,把糖给了李巧兰。 “孩子太小,得照顾得精细些,以后……”王氏的话音一顿,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陆雪也想起原主嫁的谢远山,他们相处时间很短,原主对他的印象不深。 记忆里脸有些模糊,但应该长得不错,就是身形有些单薄,貌似还读过书? 有些奇怪,谢家这么穷还能读书吗?在古代读书应该很费钱啊。 陆雪发现她对谢家一点都不了解,不,应该说原主对谢家不了解。 就像现在,她竟然想不起来谢家有多少家底! 这…… 陆雪看着一脸老实相的谢家人,有些怀疑:“咱家有多少地。” “啊?” 谢老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几个孩子,听到陆雪的话一愣。 “怎么,不能说?” “你不知道吗?家里人都知道啊。”谢老头感觉更奇怪了,“咱家现在剩八亩地,两亩上田,六亩下田。” “哦,对了,你没去过。” 陆雪:“呵呵,天晚了,洗洗睡吧。” 尴尬,并且再次问候原主。 “哦,对了,明天早上一人吃个鸡蛋,还有粥煮的稠一些。” “别说不吃,我会数的,你们要不吃我就都扔掉。”看出几个大人有拒绝的念头,陆雪扔下这句话,回了屋子。 进了门,看着眼前脏脏的被子,陆雪有些后悔,死之前怎么就忘记把放在地下室的床和被子收到空间里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家死了还能活啊! 天刚亮,陆雪听到外边有动静便起身了。 她想到地里看看,问问谢老头他们这些地大概能收多少粮,总要心里有个数。 谢老头在清理农具上泥土,李巧兰喊几个孩子起床,王氏在做早饭,谢重山不在,应该是去挑水了。 几人见陆雪出来,都愣了一下。 陆雪笑着说:“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地里。” 谢老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神奇,这变化也太大了。 等几个孩子都起来了,早饭也做好了,一人一碗稠稠的稀饭、一个鸡蛋。 哪怕这些东西只能吃个四五分饱,一家人也都很满足。 陆雪也很满意,她其实想让他们再多做一些,但想想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算了。 等打到野猪,多买些粮,他们就敢吃了。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知道,哪怕粮食再多,但作为节省了一辈子的农民,也不会顿顿吃干饭的。 劝吃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平安村的地不多,都在没山的南边,靠着唯一出村的那条路。 谢家的八亩地也并不挨着,两亩上田在一处,六亩下田在一处,今天去的是下田那处。 “从那里到这里,都是咱家的。” 谢老头告诉陆雪家里的地多大后,熟练地套上石犁,准备和谢重山轮换着翻地。 这是春耕时最累的活计,麻绳深深地勒在他的肩上,谢老头拉得有些吃力,能明显看出来左脚有些跛。 陆雪没急着干活,而是到附近转了转,心头思量着,有些疑惑:这个时代这么落后么,连个铁犁都没有。 直到看见别人家地里的铁犁,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谢家的穷。 陆雪回到自家地里,想要接过谢老头的绳子,地头路过几位大婶。 “谢家的,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前天才看见五山媳妇挑水,今个就上地了。” “要我说啊,这儿媳妇就得勤收拾才能听话。” 第11章 卖地就是破家的开始 王氏的脸涨得通红,但也没有反驳,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说不过她们。 还不如不说话,反正过一会她们觉得没意思就会走了。 她这个婆婆太好欺负了,陆雪正要上前,李氏在后边扯着嗓子喊。 “谁有张婶子威风啊,对着儿媳妇又打又骂的,我婆婆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婆婆。” “诶哟,瞧我这记性,现在您哪敢动手啊,也不知道您身上还疼不疼。” 张婆子家离谢家不远,跟谢家情况一样,二儿子也上战场了,两家前后脚娶的媳妇。 她这个人本来就很刁钻,再加上发现二儿媳没怀孕,成天不是打就是骂。 前些日子,那小媳妇实在忍不了了,跑回娘家哭诉。 那家是个疼女儿的,让孩子嫁进来也是因为孩子愿意。 这一听自家女儿在婆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可是一点也忍不了,当天一家人找上门来一通闹。 张婆子更是被二儿媳的娘家妈和几个嫂子围殴,那热闹全村人都看到了。 “你……” “你什么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少在这掺和……” 两人吵了一会,张婆子败退。 陆雪对着李氏竖起大拇指,转身对谢老头说:“爹,给我拉吧,你歇歇。” 谢老头有些犹豫:“不用了,你去跟你娘她们打土块去吧,这你拉不了。” “没事,我力气大得很,早干完早完事。” 陆雪强硬地接过谢老头手里的绳子。 她倒是见过种地的场景,但那时农业发展早都机械化,还真没拉过犁。 问清楚技巧,陆雪扯着绳子往前走,阻力还不小,怪不得谢老头那么费力。 适应片刻,陆雪越走越快,谢重山都有些跟不上。 “弟妹,慢点,我跟不住,用不上力,翻得太浅不行。” 好吧,还得两个人配合。 有她的加入,进度快不少。 时至黄昏,一家人结束劳作,谢老头整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重山毕竟年轻,看着还算好些。 王氏和李氏也不停揉着酸痛的腰,几个孩子拎着装着野菜的小篮子,朝着自家地走来。 “这些地里产的粮食能供上咱家吃吗?” 谢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交完税,勉勉强强能活着。” 勉勉强强地活着,那也就是饿不死,要是家里有人再生个病…… 看来这个世界活着也不简单,她要是没过来,谢家就要卖地,那明年更不够吃,就得再卖…… 地没了,就只能租地种,租金就要加上两成,劳动力还少,种不了太多的地,还是吃不饱。 恶性循环,更何况谢家还欠着外债,怪不得李氏说活不下去了。 生在这个时代,地就是根本,卖地就是家破的开始。 “只要粮食能挺到秋收,咱们就能过去。”谢老头望向西边的晚霞,语气低沉。 陆雪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能的,以后咱想吃多少饭就能吃多少饭。” “走吧,几个孩子也回来了,咱们回家,饿了。”陆雪觉得她就离不开饿这个事了。 什么时候能吃饱啊! 说着话,几个孩子到了跟前,陆雪看着谢宝珠和谢子姝通红的眼睛,以及谢青山脖子上的抓痕,眉头紧锁。 绷着脸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们了?” 谢青山微微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没……没事。”谢青山躲开陆雪的视线说道,“就是被树枝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早就学会了坚强,刚刚只是没忍住。 二哥在的时候还能帮着他们,自从二哥走了,家里先是争吵不断,后来又几乎断粮。 家里人总是一副苦着脸的模样,压根无人照管他们。 他们也尽量不惹事,多挖些野菜,就能多省粮食。 瞧着三个眼睛红地跟兔子似的孩子,陆雪感觉不对,那伤口明明像是被人挠出来的。 陆雪一把扯过离她最近的谢青山:“我跟你讲,小孩子骗人,是会被大灰狼抓走的,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记得,以前外婆就是这么吓唬她的。 谢青山看着眼前吓她的二嫂突然有些想笑,他早就不信这个了。 没等他开口,躲在她后边的谢子姝,号啕大哭起来:“哇,二嫂坏,我不要被大灰狼抓走。” “大壮欺负我们,二嫂也欺负我们,哇……” 她一哭,带着谢宝珠也跟着哭,陆雪上前一步打算安抚一下两个孩子。 没想到谢子姝转身跑了,她也只能保住谢宝珠的小身子。 “大壮是谁?这是他抓的。” 看妹妹已经说出来了,谢青山也不再隐瞒。 昨天二嫂把糖给他们,他和妹妹舔几口就收起来了,想着每天吃一点,能多吃几天。 今天他们和大家一起在山脚挖野菜,二伯家的八哥逗着谢宝珠玩。 小姑娘昨天第一次吃糖,兴奋地跟他炫耀:“八叔,当家哒,给糖,好次。” 不小心被他们旁边的大壮听到了,一下就嚷了出来:“哎哟,还吃糖呢,说梦话呢吧。” “谁不知道你们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还娶了个夜叉回家,能买得起糖?” “看到没,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糖,我大哥买回来的!你怕是没见过吧。” 他拿着糖在得意地在谢宝珠面前一晃,放到嘴边舔了舔:“撒谎精,馋死你。” 谢宝珠仰着脸说:“一样哒。” 可惜没什么人听,大家都围在大壮面前想添上两口。 谢宝珠急得快哭出来,想起昨天小叔叔和姑姑也吃了,连忙喊:“叔叔,姑姑,糖,我们吃糖了!” 龙凤胎连忙跑过来支援:“对,我们就是吃了,你们看,我这还有呢!” 大壮瞪着眼睛看着谢青山手里的糖,一巴掌把糖打到地上。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得,小偷!” “我不是!” “你就是!” 俩人就这么推搡起来,谢青山的脖子不小心被大壮抓了一下。 后来还是谢八山把两个人分开,要不然他吃的亏更大。 陆雪摸着谢青山的头:“大壮是谁家孩子?” 王氏心疼地搂着谢子姝:“张婆子家的,你今天见到的那个。” “走,咱们去找他。”谢青山听到陆雪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面前的二嫂和二哥的身影有些重合。 第12章 孩子的事孩子解决 “不好吧,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出什么大事,哪有大人找的。” 李巧兰伸手拦住陆雪:“青山也没什么事,别闹大了。” 这话说出来李巧兰也不好受,她也知道几个孩子在外边总被欺负,但是他们家折腾不起。 谢青山垂着脑袋说:“对,二嫂,我没事的。” 陆雪摇摇头,怎么能没事呢,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欺负习惯了,这已经不是打打闹闹能形容的。 她理解谢家小心谨慎,家里又穷,挺不起腰杆,但这样下去孩子只会越来越胆小。 “我又不动手,孩子的事当然要孩子来,放心闹不大。”陆雪牵过谢青山,又对谢子姝招招手,“来,二嫂领你们去报仇。” 谢子姝犹豫一会,想起大壮的可恶,咬咬牙,牵上陆雪的手。 她领着两个孩子回到他们挖野菜的地方,还有几个孩子没走,都是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不像谢家几乎靠野菜活着。 谢青山指着一个小胖墩说:“二嫂,他就是大壮。” 陆雪看看谢青山的小身板,怪不得打不过呢,这简直能装下他。 “我今天就教你们一招,对于打不过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陆雪拿出装水的竹筒,倒在树根底下,和起泥巴,弄出好几个泥巴团,分给龙凤胎。 “看好了。”她拿起一个收着力气“嗖”的一下丢到小胖墩的脸上。 大壮“嗷”了一嗓子,扒拉着脸上的泥,越扒拉越埋汰,有的甚至糊到了眼睛上。 陆雪对着愣住的龙凤胎说:“拿泥巴丢他,往衣服上丢。” 两个人眨眨眼,欢快地拿着泥巴丢出去。 龙凤胎的准头不太好,不过没关系,准头不好数量来凑,还有陆雪这个泥巴制造机。 大壮被丢的嗷嗷直叫,又看不见是谁。 两人正丢得起劲,其他的孩子听见大壮的声音都往他那跑。 最先到的是谢八山,他一眼就看见正在丢泥巴的龙凤胎,哦,还有正在递泥巴的陆雪。 “!!!!!”谢八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取悦了陆雪,陆雪拿着泥巴威胁地对着他晃晃。 谢八山连忙别开眼睛,这个堂嫂他可惹不得。 发现已经有人过来,陆雪一手抱着一个在谢八山震惊的目光下跑路了,一眨眼连人影都看不见。 等大壮清理完脸上的泥巴,发现身上也全都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可是今天新换的衣服! 大壮恶声恶气地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是谁对他丢泥巴。 以为碰到了奶奶说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哭着跑回家了。 “怎么样,开心不?” 陆雪和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谢老头他们在不远处规整东西。 “开心!” 谢子姝嘟着嘴:“可那泥巴打在身上又不疼!” 陆雪笑着说:“嘿嘿,你们仔细听。” 张婆子家。 “你个败家子,这是刚洗干净的衣服,说多少遍了,要你小心些,衣服不能多洗,你还玩上泥巴了。” “打死你个败家子!” “呜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是有人往我身上丢的。” “那你说,谁丢的,老娘找他去!”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 “不知道?大白天的谁丢的都看不到?还学会骗人了是吧?” “呜呜呜,我没有!” …… 大壮的哭声清晰地传过来,谢子姝这才高兴了,靠在陆雪的腿上,小脸红扑扑的。 二嫂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会像二哥一样给他们报仇呢。 谢青山看着陆雪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来还可以这样,不知不觉间,一粒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生根。 看见孩子们高兴,王氏也不自觉地笑了,小声说道:“没被人看到吧。” “八哥好像看见了。”谢青山突然想起来,有些紧张。 “那没事,那小子不会说的,嘿嘿。”谢重山接过话头。 发现陆雪有些疑惑,王氏想起来她可能不认识,坐在她身边细声细语地说:“是你二伯家的小子,机灵着呢。” 又想起那孩子的脸,还真和青山有些像。 收拾完东西,李巧兰进灶间做晚食,先是把大骨头放在瓦罐里煮,又拿出昨日陆雪买的肉。 “咚咚咚”的剁成均匀的小块,放入铁锅,又倒入一碗清水,打算熬些猪油。 陆雪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灶间,眼巴巴地守在跟前。 肉啊,终于又能吃到肉,再也不用喝野菜汤,陆雪只想仰天长啸。 俩孩子更是早就忘记肉是什么味道。 随着锅里的水渐渐变少,猪肉里的油被逼出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的香味充满整个灶间,慢慢地传到外边。 “当家哒,当家哒,宝珠,看!”被味道吸引过来的谢宝珠看不见锅里有什么。 抓着陆雪的手不断摇晃,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怕陆雪。 陆雪抱起谢宝珠,向后退几步,稍微离锅远一点,怕油溅到她。 李巧兰看着几人忍不住发笑:“还得等一会呢,你们别急。” 四个脑袋整齐地点了点,但谁都没离开。 直到看见猪油渣出锅,几个孩子强行把目光挪开,放到陆雪身上。 “二嫂,可以吃吗?” 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陆雪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一人吃一块,剩下的一会吃饭在吃,小心烫!”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等大嫂在上面撒好盐,一人小心地捏起一块,吹着气咬一小口,美得不行。 谢宝珠在陆雪怀里扑腾:“啊!啊!次!” 李巧兰挑一块最小地吹凉放进她嘴里。 收回手的时候,看见陆雪眼里的期待,暗笑一声,拿起一块塞到她嘴里。 陆雪已经迫不及待的嚼起来,满嘴油香,整个人沉浸在猪油渣带来的美妙滋味中。 也就没注意到,那碗猪油渣被李巧兰收起来了。 “去去去。吃完就出去吧,我要做饭了。” 李巧兰把油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油罐里,直到一点也盛不出来。 烧着火,把洗好的野菜唰一下倒在锅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一年到头也就熬猪油的时候能吃个炒菜。 可惜,分家时分到的菜早都吃光了,地里的菜又没种出来,只能炒些野菜。 最后撒上一些盐,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雪看着眼前的猪骨炖野菜,炒野菜,有些生无可恋,她讨厌野菜! 第13章 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猪油渣呢?”陆雪找了一圈,猪油渣不见了。 王氏有些奇怪:“你们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是吃过了,你们不还没吃?而且我答应孩子们吃饭时再吃一块。” 王氏拿着碗一顿:“我们不吃,给你们留着吃。” 没分家的时候,家里一熬油,他们二房的孩子都被支出去,根本吃不到。 大房的孩子能吃上一两块,剩下的都要留着做菜用。 但哪怕是放在菜里,他们也轻易分不到。 她也提过几回,但都被大嫂撅了回来,就不敢再说。 现在自家好不容易熬一次猪油,可一斤肉能炼出多少猪油渣? 也就浅浅一个碗底,放开吃几口就没了,他们怎么还能跟孩子抢。 “对,留给孩子吧。”谢老头和谢重山也附和着。 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明也是渴望的。 相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大人要干重活,更缺油水,都是穷闹得。 陆雪起身去了灶间,不愿意再浪费口舌,老实人其实有时候很固执。 在橱柜里找到那碗猪油渣,气势汹汹地回到屋内,一人嘴里塞上一块。 “我都说了,这个家以后我当,都吃,每个人都得吃!” “这点猪油渣算什么,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陆雪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她外婆也总这样,什么都留给孩子,她以后再吃。 结果呢,最后生病什么都吃不下。 谢家人嚼着香脆的猪油渣,眼眶有些泛红。 谢老头的父亲,谢一天活着的时候还好,还算公平,甚至谢远山还能读书。 等他没了,谢家大房非说谢远山读书都是大房供的,花费好多银子,要他们还。 可大房大山和四山不也读书了,这么算,明明是他们吃亏。 但哪怕二叔来了,他们也不改口,谢家在这也没祠堂,这种家里事里正管不了。 谢一天死前没给两个儿子分家,家里的大多数东西都在大房手里捏着。 没办法,当牛做马干了好几年,直到谢远山请到个秀才,大房怕名声不好,影响谢四山读书,才拿出点东西打发他们。 一分家又赶上征兵的事,谢家的天都塌了。 现在陆雪告诉他们猪油渣不算什么,怎么能不算什么呢! 陆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样子,一块猪油渣,应该不至于吧。 一时之间也没再说话,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中过去了。 莫名地,陆雪感觉自己和谢家更近了些,不再是被惧怕的存在。 这是个好事情,陆雪想,不过她应该抓紧时间上山,野猪还在向她招手。 之后就能多买些肉,她要吃个够! “明天不去地了,我上山。”陆雪放下碗宣布。 听到这话,一家人有些紧张,山里太过危险,又想起家里刚半满的米缸,他们明白陆雪不得不去。 “让孩子在山脚下等你。”李巧兰盯着陆雪,像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去似的。 “行吧。”看出他们的担心,陆雪点头答应。 早上陆雪一开门就看见在院子里玩的龙凤胎和谢宝珠,比她刚来的时候活泼很多。 “二嫂!” “当家哒!” 三小只见她出来高兴地跑过来。 陆雪摸了摸三人有些凉的小脸:“今早吃鸡蛋了吗?” “吃了。” “爹娘和大哥大嫂呢?” “也吃了!” 还算听话,陆雪吃过早饭,带着三个孩子走到山脚下,叮嘱他们在那玩,自己进了山。 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就带了个竹筐,在空间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菜刀。 看着这把菜刀,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用这个打野猪? 她那空间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武器,刚开始能打过丧尸的时候她还用过一些冷兵器,当时也算战斗经验丰富。 后面两年,有些丧尸进化,徒手打不过,开始使用之前存储的枪支弹药,数量还算可观,可惜后来和丧尸同归于尽的时候都炸了。 也不算全炸没,还有几把枪,没有子弹,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而且她枪法不太准。 所以她收集的更多的都是像pkm那种,子弹一放放一堆,准度不够,咱有数量啊。 她最喜欢的还是炸弹,扔出去就能炸倒一片,超爽。 思索片刻,陆雪削了几根长长尖尖的木棍,可以当长矛用,只能先这样了。 想着上次闹出动静吓走的那些野物,这回她动作轻了不少。 可惜,之前那些逃跑的野物好像没回来,她只好又往深处走,连着走了好几个山头。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转悠了半天只打到一只不大的野鸡,连鸡蛋都没摸到。 陆雪有些失望,正赶上几只鸟在她头顶上叫,随手扔了几块石头过去,只打到一只,其他的呼啦啦飞走了。 想着再仔细找找,刚走出几步,脚下一空,地上有一个洞,险些摔倒。 “这是?兔子洞?”陆雪有些欣喜。 奋斗好半天,终于逼出两只野兔,都被她用石头打晕了。 拎着两只兔子,陆雪发现其中一个还是母兔呢,这模样是生过小兔子了? 看着兔子洞,她决定挖开看一看,这可是个大工程。 等陆雪摸出几只刚满月的小兔子时,地上好大一个坑。 一共五只兔子,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把这一家子放在竹筐里,陆雪准备回去。 再深入,恐怕天黑之前回不去,况且还带着活物,看见野猪她也打不了。 山脚下。 “你骗人,我二嫂才不会有事!” 陆雪刚到山脚下,听见谢青山的尖锐的喊声,连忙跑过去。 谢青山都快气疯了,他和妹妹今天没去挖野菜,没想到大壮领着一群孩子找了过来。 非说昨天是他和妹妹冲他丢泥巴,原因就是他们今天没去挖野菜,心虚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吧,但证据都没有,休想让他们承认! 他俩又吵了起来,吵来吵去大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小伙伴们一听觉得是大壮瞎说的,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大壮急着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恶狠狠地说:“那你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挖野菜,谁不知道你家就靠那点野菜活着了。” “那是以前,现在我二嫂会打猎!能挣钱,我们昨天还吃了猪油渣呢。” 谢青山自豪的说:“今天我二嫂就是上山打猎去了,我家今天还能吃肉!” “对,吃肉!”谢子姝牵着谢宝珠也骄傲地说道。 大壮想起昨天那让人流口水的味道,没想到是谢青山家的。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能吵,以前他骂谢青山,他都不还嘴的。 大壮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奶奶前几天说的事,打算吓唬谢青山。 第14章 山里有妖怪 “我可听说山里有妖怪,前几天在附近山头上嚎叫,里正叔叔怕有东西跑出来,领着人去看过,那附近的树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过,你二嫂本身就是个夜叉,也不知道谁能打过谁,哈哈哈哈……”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说自己从父母听来的怪事。 谢八山也在,之前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做好准备万一打起来好帮谢青山。 “九山,二堂嫂真进山了?” 见谢青山点头,谢八山想跑回去喊人,这是他爹亲眼见到的。 回来和他们说一大片树都倒了,上面还有抓痕,这妖怪力气得可大了。 大壮变得更加嚣张:“那完了,你家夜叉要出事啊,哈哈……” 谢青山这才有些害怕,对着大壮喊起来。 这边大壮还张狂地笑着,那边陆雪拎着野鸡背着竹筐已经杀过来了。 “青山,怎么了?” 三个孩子看见陆雪回来,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哭的陆雪一脸懵,咋了这是,今天不一直挺开心的吗。 孩子群中陆雪一眼就看见昨天那个小胖墩:“你说,我弟弟妹妹怎么了?” 大壮有些害怕,他见过谢家这个夜叉拿石头砸王家院子,也不敢说话,转身就跑,一群孩子也乌泱泱跟着跑。 “额。”她这么吓人? “二堂嫂,九山他们是担心你,这山里有妖怪,下次你别去了。” “啊?啥妖怪,这时代有妖怪?”陆雪有些不敢置信,好不容易没了丧尸,还有妖怪,这日子没法过了! 谢八山靠近陆雪低声说:“二堂嫂你进山的时候没看见那些倒了树和树上的抓痕吗,那都是妖怪干的!” 额,那些树好像是她弄得,那天确实有些过于兴奋,有些失态。 可不是说平安村没人敢上山吗? “还有,就前几天,有人都听到那妖怪的叫声了,老难听了。” “这妖怪没准吃人呢!” 陆雪听得一脸黑线,她哭声有那么难听,她什么时候成妖怪了?还吃人?这古代人脑洞也不小。 “咳,有没有可能是野兽呢?” “不会,野兽不是那么叫的,那天的声音可吓人了。”说着,谢八山还打了个哆嗦。 她那天真这么吓人吗,陆雪心中暗道,旋即又想到消失的那些野物,行吧。 陆雪觉得还是应该辟谣一下:“山里没有妖怪,要不我还能站在这?那声音没准是风声,至于树也许是野猪拱的。” “那时二堂嫂你运气好,没碰到。里正叔都去看过了,那痕迹指定不是野猪!” 谢八山语气坚定。 陆雪心中满是无奈,不信谣,不传谣不懂吗,罢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她不管了。 哄好三个孩子,陆雪在谢老头他们之前到了家,放下竹筐的时候,三个孩子看到里面的兔子,围了过来。 “小兔子。”谢宝珠还伸出小手碰了碰。 谢子姝:“二嫂,这几只小兔子也要卖吗。” “你想养?” “可以吗?” “可以,养吧。” 谢子姝欢呼一声扑到陆雪身上:“二嫂,我最喜欢你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 唉,小孩子也太单纯了,她这才好几天。 也许在陆雪眼里,她做的这些不算什么,但在两个孩子眼里,她给他们吃肉,帮他们报仇,可以和二哥画等号。 至于之前,现在二嫂不是都改了,二哥和他们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都记得。 而且谢青山和谢子姝觉得他二嫂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好像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谢老头等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孩子抱着兔子欢呼,陆雪站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宁静美好,又充满活力。 “回来了,今天打了只野鸡,炖个鸡汤吧,补补。” 李巧兰发现最近陆雪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跟吃的相关。 她倒是想劝陆雪把鸡卖掉,但想到一家老小的样子,还是拎着鸡进了灶间。 谢重山蹲在地上稀罕地看着兔子问:“这几只明天去镇上卖吗?能换不少粮食吧。” 龙凤胎瞬间有些紧张,有些舍不得小兔子,但想到家里确实缺粮,默默地把小兔子放回竹筐,他们不能不懂事。 “不了,养起来吧,等大了再说。”陆雪不在意地说。 她现在想的是,下次进山应该多准备一些东西,今天转一圈都没看见大型野物的痕迹,应该往大山深处看看。 记忆里,原主的爹每次进山都是好几天才回来,想来也是人烟多的地方大的猎物少吧。 谢重山点头:“嗯,听弟妹的,养大了更值钱,一把草的事,嘿嘿。” 这她倒是没这么想,养着主要是因为几个孩子喜欢,再加上她这几天也没时间去镇上。 又吃一顿鸡肉,陆雪觉得自己好多了,谢老头他们脸上的笑也没停下。 这几天他们感觉和做梦一样,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这要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临睡前,陆雪告诉他们,她明天还要进山,估计得在山里待上两三天,让他们别着急。 大家吓了一跳,山上本来就很危险,早去早归也就是了,怎么还能在里面过夜呢。 问了又问,得知猎户都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猎户在山上过夜,一般也都是几个人一起吧。 山里面又是野猪群,又是狼群的,没准深山里还有熊和老虎呢。 还有妖怪,谢青山在心里默念,二嫂还不让说。 “要不你找个人结伴?”谢老头说,陆雪上山都是为了能让谢家吃饱饭,他是真不放心。 陆雪无奈地说:“有人敢进山吗?” 她可不想有人跟着她,到时候不仅空间不能随意使用,没准还得拖后腿。 李巧兰咬了咬牙,推了谢重山一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说道:“让你大哥跟着去。” “对对,我跟着去,我力气也不小,嘿嘿。”谢重山挠了挠头,透出一股子憨劲。 “好了,都别担心,听我的就是,你们忙活地里的事就行,打猎你们也帮不上忙,三四天我就回来了。” “还有,我不在家,伙食可不能下来,该吃就吃,油什么的也别省。” 第二日,陆雪走了,这次要在山里待上一段时间,她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路往深处走,野物确实多一些,等找到让她满意的山洞时,她已经打了三只野鸡,摸了二十来个野鸡蛋,抓了两只兔子。 就是路上碰到一条蛇,差点咬到她,看样子像是有毒。 从那以后,陆雪谨慎了很多,深山里还是很危险的。 第15章 野猪到手 进山洞前,陆雪试探好几次,反复确定不是什么大型猎物的住所之后,才放心进去。 到里面还不放心,找了半天,连洞里那些狭小的缝隙都反复看上两遍,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坐在洞里休息。 她暗自琢磨,下次在进山她想应该去药房买点驱蛇虫的药,也不知道镇里有没有。 夜里有些冷,陆雪捡了一些干木,点起一个大火堆,既能驱赶野兽,又能保暖。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陆雪用火堆的余温热了李巧兰出门前塞给她的鸡蛋。 本来应该准备些干粮,但是家里只有糙米,就算了,反正山上又不是找不到吃的东西。 出了洞口不远,陆雪又发现一个兔子洞,她这是跟兔子有缘? 正掏的兴起,前世生存的本能告诉她,有东西在快速向她靠近。 想都没想,把工具往空间里一扔,也不管已经跑出来的兔子,三步两步窜上树,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层层树叶下。 别跟她说,这么厉害躲什么,要知道她前世遇到的可都是她打不过的,要不是她能苟,早死了。 果然,不一会传来撞击声,陆雪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向下看,是两只野猪,嗯,在打架? 运气还不错,野猪这不就来了,还是两头。 陆雪又向远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再过来,松了一口气。 下边的两头野猪还在僵持中,她拿出之前削好的木棍,从树上一跃而下。 顺着力道,扎向离树下最近的那头,野猪皮糙肉厚,削尖的木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器,但架不住陆雪没有技巧纯力气大。 木棍穿过野猪的屁股钉在地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林中,吓得对面的野猪撒腿就跑。 没等陆雪去追,受伤的这头已经发起攻击,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啧,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猪都不好惹。” 陆雪顺手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根木棍,幸亏准备得充分,一次扎不死,就再来一次。 等空间里的木棍又少了两根后,这头三四百斤的野猪终于倒下了。 谢家。 陆雪昨晚没回来,一晚上谢家人都没睡好,总是想起在山上出事那些人的惨状。 李巧兰有些心不在焉地打着土块:“娘,你说弟妹不能出事吧?” “应该不能吧。” 这谁能保证呢,王氏早早地嘱咐龙凤胎这几天去山脚那等着,好第一时间知道陆雪回来的消息。 等到了晚上,王氏等人发现陆雪还没回来,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这都已经两天了。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当时陆雪说的是三四天。 又忍了一晚,第三天一大早,一家人心急如焚地直奔她进山的那片山脚下。 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谢家人这模样都有些奇怪。 “谢三,你们干啥去,地里的活不干了,我看你家那地还剩一块没弄呢。”住在不远处的赵拴柱喊道。 往年谢三可是最重视地里的事了。 谢老头头也没回:“上山。” “上山?别闹,那山里可啥都有,别被猪拱了,哈哈哈。”赵栓柱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不知道山里危险。 “嗯,上山。”谢老头的语气更加坚定啊,是很危险,但陆雪还在里边,那可是他们当家的。 一路上,不少人问,谢老头都是如此说的。 渐渐地在村里都传开了,谢家人活不下去,要上山寻死。 里正昨天就听家里的孩子说,谢三家那个儿媳妇上山了,想起他们去看过的那片林子,一下就坐不住了。 领着儿子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幸好谢家的人还没进去,他们担心和陆雪错开,正吵着让谁留下,谁进去呢。 “谢三哥,可不能进去,这山里不仅有野兽,还有妖怪,别想不开啊。” 里正到了跟前,气都没喘匀,拉着谢老头说。 “啥?你说啥?这山里有妖怪?”谢老头嘴角抖个不停。 王氏他们也好不了哪去,陆雪力气大,没准能打过野兽,可这妖怪要怎么打? 这边正说着,又来了不少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村子的,谢三家又是本分人家。 也就出了陆雪这个夜叉,才有些矛盾,但现在谢家都不想活了,谁还在乎那点事。 谢二海更是冲到前边拉着谢老头不放:“三弟,你可不能糊涂,这山可是要人命啊。” “是啊,可不能去。” 三个孩子被挤到外围,谢青山对二嫂有足够的信心,所以并不像谢老头他们一样着急。 “我们没要寻死,我二嫂进山打猎去了,我们在等她回来。” 谢青山在外围扯着嗓子喊。 村民们一听,有些不信。 “你这孩子怎么说瞎话呢,她一个女的进山打什么猎,不过这两天确实没见到她,不是跑了吧。” 张婆子冲着谢青山撇了撇嘴,好好的孩子撒什么谎呢,还是他家大壮最乖。 谢青山声音急切:“我没瞎说,我二嫂可厉害了,就是会打猎!” “诶呀,厉害也不行啊,你们怎么就不懂呢,山里有妖怪!”里正见大家越说越歪,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你们不能进山!” “二嫂都说了山里没妖怪!”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啥!反正这山不能进!” 村民也都听里正的,纷纷拦着谢家人不让走。 谢老头他们急得不行,又被围在人群中间动不了,山里有妖怪,陆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候陆雪已经走到山脚附近,她从空间里拿出两只野鸡用绳子系在腰间,又把野猪扛肩上,另一只手里还扯着个装兔子的竹筐。 出了山林看着一群人围着谢家人,有些诧异:“这是在干吗?爹,你们怎么在这?” 而村民们,惊恐地看着从山林里跑出一个扛着野猪的血人,要不是听到说话的声音,早拔腿跑了。 谢子姝看见陆雪身上的野猪,惊呼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二嫂?” “嗯,是我,怎么了?”陆雪把野猪扔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你们怎么来了。” 王氏和李巧兰跑上前,王氏看到这么多血还有些害怕不敢离她太近。 李巧兰连忙问:“弟妹,你没受伤吧,这血?” 谢老头和谢重山也围过来,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第16章 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没事啊,这血是野猪的,不是我的。” 村民们听到几人说的话,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谢家的夜叉真打到头野猪? “不可能吧!”一个缺少两根手指的汉子喃喃自语,打猎要是这么简单,他也不至于这样。 他正是前几年上山的一员,还算幸运,只是被咬掉两根手指。 谢青山站到陆雪身边,自豪地仰起脸,兴奋的大声说道:“我早都说,我二嫂会打猎,我二嫂可厉害了!” 一群人围在野猪前啧啧称奇,看看陆雪,再看看野猪,实在想不通她长得这么小,是怎么打下一头野猪的。 这些人的眼神毫不掩饰,陆雪一眼就看懂了,顿时满脸黑线,心中一阵无奈。 话说她对这具身体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太矮,也就一米六左右,像她前世可是一米七三点五的大高个。 她要多吃肉,没准还能长个,不,是一定能长个! 围着野猪的人越来越多,王氏和两个孩子也壮着胆子摸了摸。 “行了,散了,散了吧。”里正看陆雪没什么事,想要招呼大家离开。 决定过后问问这个谢家的媳妇,山里是什么情况,到底有没有妖怪。 里正的话,村民还是听的,人群渐渐散开,张婆子趁着这个空档挤到前边。 “我说,谢三家的,你家这野猪怎么卖啊,可得照顾一下村里人,不能卖到别村去啊。” 张婆子这一说,本来打算走的村民又围了过来。 这个年代村里人杀猪都等过年,一般都自己留一些,再卖一些,普遍比镇里便宜。 这事,王氏做不了主,大家热情得太过,她有些不适,悄咪咪地往陆雪那看。 “这有什么可说的,就在村里卖,这事我替老三家做主了。” 还没等谢家人说话,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陆雪眯着眼睛一看,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领着一个男子扒开人群挤进来。 “你们谁啊?” 李巧兰悄声在她耳旁说道:“这是大伯和伯娘。” 陆雪想了想,倒是想起来自己公爹有个亲大哥。 不过分家了,又不怎么来往,以至于嫁进来三个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老三,你和二山把猪抬到我家院子里。”谢大海剜了一眼陆雪,又笑眯眯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去我家买肉啊,都给你们便宜点!” 村民们看谢三家没人反驳,有的习以为常,有的暗自撇撇嘴,但都没说话。 此时的谢家人,谢老头、王氏和谢重山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仿佛是默认。 几个孩子藏在王氏怀里,谢青山偶尔看向赵氏的眼神里带着惧怕和厌恶。 至于大嫂李氏则是愤怒居多,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习惯了。 陆雪有些看不明白,明明已经分家,可以说是两家人,怎么还掺和别人家的事。 之前她管不着,但现在谢家是她做主,她可不惯着这臭毛病。 “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野猪是她打的,呸,不要脸!” “你说什么?”谢大海厉喝道,见陆雪不仅没理他,还翻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愤怒地指着谢老头道:“这就是你们娶的儿媳妇?这么跟长辈说话!立马给我休了她!” 谢老头看了谢大海一眼,想反驳,又没有张嘴的勇气。 “你个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这边谢大海的话音刚落,他的媳妇赵氏,指着陆雪骂了一通,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陆雪:“……”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骂人的。 刚才还想买肉的人转而看起了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谢老三家能坚持多久。 李巧兰有些焦急,弟妹已经为了家里上山打猎,几天没好好休息,肯定累了。 家里不能指着她一人,想到这目光越发坚定。 把谢宝珠往谢重山怀里一塞,李巧兰冲了出去挡在陆雪前面,顶着压力和赵氏对骂。 开始还顾虑着身份,没想到越骂越委屈,越骂越生气,赵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陆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巧兰,好厉害!她宣布以后这就是她亲大嫂! 赵氏被气得直翻白眼,跟着一起来的男子连忙扶住她:“李氏,这是你的长辈!” “呦,那她也得有个长辈的样子,我还是你长辈呢,你就这么叫我,读书读狗肚子去了?......” 李巧兰简直火力全开。 那男子发现自己说不过,伸手就要推她,谢重山突然出现挡在前面。 吵架他不行,打人他可没问题。 里正看两家人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尤其是他实在看不上谢大海,可劲欺负自家兄弟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以前他管不了,现在他们已经分家,他可是能管了。 “够了,这野猪本就是谢三家的,谢大海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这不也是想帮帮他们么,呵呵。” 谢大海知道当时家里闹的事,让里正对她没啥好印象,本来不在意,但谁让他家四山今年又没考上童生呢。 里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帮忙,你心里有数。” 在这村里,谁不知道谁啊。 转身问谢老头:“这野猪你们到底想怎么处理,要是在村里卖,我就找人帮你弄。” 谢老头等人齐刷刷地看向陆雪。 “不在村里卖,之前和镇上的订好了。” 村民们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谢大海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野猪要是卖到镇里,他可是一点便宜也沾不上。 里正见谢老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奇怪为啥是她做主,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大家长说的算。 哪怕这头野猪是陆雪带回来的,也是如此。 村民们听说谢家不卖,都离开了,伺候地才是正经事。 至于里正说得妖怪,没看陆雪都出来了吗,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陆雪看着往回走谢大海一家,手指微动,从空间里拿出几块石子,趁人不注意,对着三人射去。 “啊!”三人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谢大海更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谁,谁打我?”那男子咆哮道,完全没管地上的人。 本来要上前关心的村民,转身离开,可别赖到他们身上。 第17章 一车东西 陆雪摘下腰间的野鸡递给李巧兰:“咱村有牛车吗?或者推车也行。” 她不打算再耽搁,小钱钱已经在向她招手。 “有,隔壁杨林村的,一天两趟,两文钱一个人,不过你这野猪不知道胡老汉要怎么算。” 多少钱陆雪觉得无所谓,回去烧了水,简单擦洗下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陆雪又摸了把自己被血糊住的头发,叹口气,又烧了锅水…… 等她收拾完,第二趟牛车也要到了。 野猪早上的时候她直接放到村口的大树下,龙凤胎在那守着呢。 陆雪到村口又等了一会,一个老汉赶着牛车停在村口,上边一个人也没有。 “丫头,你坐车吗?”一低头看见陆雪脚下的庞然大物,“去镇里卖的?” “嗯,今天你这车我包了,三十文,怎么样。” 这话一说老汉高兴坏了,这阵子正是春耕,一天也拉不了几个人。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个浑人,出去赌钱被打断了腿,家里的几亩地也被卖了还赌债。 幸好家里还有头老黄牛,能拉个车,不至于饿死。 “行,上来。” 在龙凤胎的注视下,牛车渐行渐远。 从平安村到镇里的路并不好,因此牛车的速度也快不起来,至少没有陆雪走得快。 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进了镇子。 陆雪领着牛车直接往悠然居走,离着挺远就能看见有个胖子在门口晃悠。 “哎呀,你可来了。”牛车还没停稳,王掌柜认出陆雪,连忙扑过来,“嚯,这野猪不小啊。” 王掌柜让人带牛车到后院门口,顺便把野猪抬进去:“姑娘啊,你再不来我可要急死了。” 陆雪眼里闪着好奇:“这不没到月底吗?” “是没到月底,这不我们东家要提前请人,上次你也没说是哪个村的,我们这也找不到人啊。” 悠然居的东家之前在如意楼吃过饭,不知怎么闹起来,非要在这上兴旺镇也开个酒楼。 悠然居就这么开了,门面支好了,厨子也到位了,这才发现来的都不是啥大客户。 有钱有势的人家啥没吃过,自家厨子也不差,也就平常吃不到的能勾搭他们进门。 但知道也晚了,如意楼早就把猎户笼络住,他们连人都不知道去哪找。 要命的是,东家在一次宴会上喝多了,说要开个野猪宴请大家品尝。 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银子的问题,这已经升级到东家的面子问题了。 “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日子急得我饭都吃不下去,瘦了不少!” 陆雪看着挺着肚子的王掌柜默不作声,那要是没瘦得多胖啊。 伙计听两人停止交谈,走上前:“掌柜的,一共三百四十二斤,四十五文一斤算,一共是十五两三百九十文。” “凑个整,十六两。”王掌柜大手一挥说道。 听着这个价钱,陆雪满意极了。 跟着王掌柜到前台拿了钱,在他死皮赖脸的纠缠下,陆雪告诉王掌柜她住在平安村紧西边,夫家姓谢。 其实还是王掌柜的大方打动了她,谁跟钱过不去啊。 陆雪拿着钱决定先去买些粮,正好胡老汉还在牛车那等着她。 到杂粮店,直接买三石白米,两石糙米,四斗白面,一斤白糖,两斤酱油,两斤盐,堆满了整个牛车。 整个过程杂粮店的伙计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付钱的时候陆雪有些肉疼,将近六两银子,两亩田被花出去了。 本来还想买些香料,想起这种杂粮店应该是没有的,很多都得去药铺买,也就算了。 路过板着脸的屠户那,陆雪买了五斤的肉和心心念念的排骨。 顺手又在南市那大娘那买五十个鸡蛋,在吃上她从不亏待自己。 本来她还想再买点布,家里人的衣服实在有些破了。 但牛车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再加上她也不知道具体买多少,下次来再说。 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左右,不过她这野猪是按两倍价格卖的,正常也就七八两左右。 再加上她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外人不会知道她赚了多少钱。 这银子她打算先攒起来,还钱的事往后拖一拖,春耕是累人的活,谢家人身体又都不怎么好,尤其是谢老头,腿有些跛,万一倒下也能先救个急。 看郎中可是个费银子的事。 不过,还是要给人一个交代,定在春耕后还吧,她到小摊上又买了些常见的米糕,一份两文钱,打算给这些人家送去。 刚出镇子,陆雪就把包车的钱给胡老汉,车上东西多,陆雪怀里还抱着鸡蛋,牛车走得比早上还慢。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家家户户都冒出炊烟。 村子里难得进牛车,村民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 牛车慢慢悠悠地停在谢家门口,龙凤胎和谢宝珠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不知等多久。 “爹,娘,大哥,二嫂回来了,拉了一车东西!”谢青山扯着嗓子冲着院子喊。 一群人出来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尤其是那十几袋子的米,震惊不已。 谢老头上前打开装米的布袋:“买这么多啊!这怎么都是白米,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谢老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钱也不是他挣的,怕陆雪生气,用眼睛悄悄瞄着她的表情。 陆雪没什么可生气的,谢老头他们穷了一辈子,节约了一辈子,她都懂。 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扛起一袋米嘟囔:“有钱就应该攒起来,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吃饱就好了” 陆雪没理这小老头,反正她已经买完了,还能退不成,她以前对付家里人,经常用这招。 转身招呼谢重山:“大哥,快搬进去吧,天都有些黑了,胡叔还得回家呢。” 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变少,米缸里装得满满当当,王氏小心地把空了的米袋折起来放好。 注意到陆雪的目光,轻声说:“这都是好东西,可不能丢了,到时候缝一缝,给你爹和你大哥做两件外衣,还能做几双鞋。” 粮店里的米袋不是什么好布,摸着有些划手,一文钱一个。 “秋天收粮不用吗?”陆雪好奇地问。 王氏一顿,脸开始泛红,有些尴尬地抱起袋子快步走回屋。 “哈哈哈,娘这是忘了,之前这些都是大房说的算。”李氏笑道。 陆雪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露出笑意,她婆婆还挺有意思。 “大嫂晚上炖个排骨吧。”也不管李巧兰愿不愿意,拿着刀,哐哐哐就把五斤排骨剁好了。 李巧兰有些无奈,她还以为陆雪晚上想吃鸡呢,晚上的时候都收拾好了,幸好现在天还不是很热。 趁着李巧兰洗排骨的空当,陆雪眼疾手快地又打了八个鸡蛋。 “大嫂,再炒盘鸡蛋。” 端着排骨进来的李巧兰:“……” “呀,这鸡收拾好了,那就都炖了吧。” 看着不断在灶间翻找的陆雪,李氏连忙出声制止:“弟妹,你快出去吧!” 第18章 摸黑他们大房? “家里就一个锅,都做了得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行吧。”陆雪撇了撇嘴,“那炒鸡蛋的时候多放点油,还有,今天吃干饭啊。” 李巧兰推着她出灶间:“知道了,知道了。” 倒完油,还没等排骨下锅,门口就露出四个脑袋。 “大嫂,你得放点糖!” 李巧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糖放进去,陆雪一会说要放这个,一会那个那个也要放,弄得她都不会做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头一回知道,做个饭还要这么多步骤。 两刻钟后,排骨出锅了,整整一盆,不用尝,闻起来就好吃。 陆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嫂,装出一些给里正送去吧,今早还帮着咱们说话了呢。” “再给你二伯送些。还欠你二伯银子呢。”谢老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灶间门口。 “行,那就都送些,我还买了点米糕,借给咱家钱的人家都送点,跟他们说说欠的钱,可能要等到春耕之后才能还上了。” 一家人都自动忽略讨人厌的大房。 李氏装好三碗,递给谢重山兄妹三个。 陆雪看排骨少了一半,缠着李氏又把鸡炖上。 陆雪回村的时候不少村民都看见了,尤其是牛车上的东西,都知道这野猪恐怕卖不少钱。 有不少人眼红,谢大海更是如此,当初征兵的时候,为了不让家里人被带走,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两。 常常后悔分家分早了,要是再晚两个月,直接让谢五山去,这钱岂不是省下。 因此,他把这二十两直接算到谢家头上。 尤其早上的时候知道陆雪打到野猪,更是直接把这野猪视为他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谢家竟然支棱起来了,里长也帮着他们。 今天那夜叉更直接买回来一车东西,他可是知道谢三海欠着里正和谢二海的钱呢。 夫妻俩一合计,去了里正家。 “里正啊,我是替我三弟来道歉的,都是那陆氏不省心,钱到手就花没了,欠你那六两银子,恐怕还得等等。” 谢大海虚情假意地握着王里正的手。 “也是我这当哥的教导无方,没教好弟弟,弄得他压不住那陆氏,您放心,回头我就做主休了她!” 他可是记得里正不喜欢陆氏,当时差点给她赶出平安村。 而且他了解谢家人,今天他们反抗,绝对是因为这个陆氏。 见里正的脸色有些不好,谢大海正要趁热打铁,不想,里正突然笑着看向门口。 顺着视线看过去,谢青山端着个大碗,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排骨走了进来。 “里正叔,家里炖了排骨,我二嫂让我送过来。”看见谢大海在,眼珠一转,接着说。 “您也知道,分家的时候我家分得不多,都快没米下锅了,所以这次卖野猪的钱买了些粮食,不过您放心,欠您的钱我家一定能还上。” 这话一落,谢大海脸都黑了,这什么意思,抹黑他们大房? “胡说,分家的时候给的粮食可不少。”谢大海呵斥出声。 谢青山立马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着可怜巴巴地喊。 “是是,不是大伯分得少,是我家太能吃了,吃,嗝,吃完了。” “我二嫂这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让一家人活下去不得已才上山打猎。” 见有围观的村民,谢青山哭得更起劲。 “可怜我二嫂一个弱女子,现在说起山上的事手还抖呢,呜呜呜。” 王里正看着耍宝的谢青山眼里闪过笑意,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学的这招。 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太过,哪有像她二嫂那样砸人院子的弱女子。 “不过,还是得谢谢大伯今早想要帮忙处理野猪的事。” 说完碗都没拿就跑回家了。 …… 天彻底黑的时候,谢家终于吃上晚饭。 一大盆干饭,半盆排骨,半盆鸡肉,一盘鸡蛋,还有一盘放了猪油渣的野菜。 陆雪觉得这次的晚饭终于能吃饱了,就连那绿油油的野菜都可爱了许多。 谢家人捧着白米饭却有些不知如何下筷子,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陆雪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吃啊。”分别给谢老头和王氏夹了一块排骨。 “这个排骨怎么这么好吃!”谢青山啃得满嘴都是油,嗦着骨头舍不得放下。 李巧兰笑道:“也不看你二嫂说了多少步骤,让放了多少东西,别说,确实不一样。” 前世还没到末世的时候,陆雪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菜谱,当然重点在收集。 要是让她做的话,还是算了,她怕把厨房炸了。 饭后,一家人撑地捂着肚子坐在那谁也不愿意动弹,这比过年吃得还要好。 谢老头眼圈泛红,谁能想到他们家能过上这种日子,这都是陆雪带给他们的。 他对她之前说的能还上外债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 天微微亮,谢家人拿着农具准备去地里干活,没想到,路上碰到村民竟一反常态,一脸笑意的和他们打招呼。 要知道,他们家一直是村里被嘲笑的对象。 突然接收到大家的善意,谢家人有些微微的不适,但还是默默地挺直了脊梁,谢老头佝偻的背都变直了很多。 谢青山跟在大家身后,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迷茫。 他悄悄地凑到陆雪身旁:“二嫂,你说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陆雪牵着他和谢子姝的手:“因为咱们家也不一样了。” “之前咱们家被大房欺负的时候,被我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你们反抗过吗?” 谢青山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们反抗不了啊! 看出他的想法,陆雪问他:“真的反抗不了吗?不做你怎么知道不行。像昨天,大房不也没占到便宜,自己还气得不行。” “你一直不反抗别人对你的压迫,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好欺负,看不上你,哪怕有人会可怜你,却也不会为你做什么,谁会愿意和一家子胆小鬼交好。” “所以只有你自己立起来了,其他人才会对你展现出友好和尊重。” 陆雪也不知道她说了这么多,谢青山能不能理解,这些道理都是她在末世生存的经验。 一旦自己强大了,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这世上不是说没有善良的人,但是善良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帮助一无是处的你呢。 第19章 生病 龙凤胎低着头默默地消化着陆雪的话,总觉得这些话好像之前也有人对他们说过。 又忙活整整半个月,谢家的八亩地终于全部种好了。 哪怕吃得还算不错,一家人也瘦一圈。 身上也脏得不行,陆雪也忍得很辛苦,每天只能烧些水端进屋子里擦一擦身子。 想洗头发那更是麻烦,水用得多不说,那么长的头发,干的还慢。 被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味道更小了一些,再把洗干净的被罩缝在上面,不仔细闻,已经闻不出来。 结束的第二天中午,谢家的院子里晒了不少水,铁锅和瓦罐里也烧着水。 一家人痛痛快快地洗个头,用布擦了个半干,坐在院子里晾头发,很是惬意。 傍晚。 “我和重山明个早上打算到镇上找点活干。”谢老头吃了一口白饭,有些心疼。 再这么吃下去,家里的米早晚要吃完的。 他都不知道说多少次,不用天天吃干的,可陆雪沉着脸不让。 他也不想陆雪再去山上,那山里不管有没有妖怪都危险得紧。 他和谢重山去镇上,每天都有点收入,心不慌。 现在镇上能有什么活,也就只能到码头扛包,那可是个体力活,没有个好身体根本挺不住。 陆雪看着又瘦一圈的爷俩:“你们怎么不问问我,那头野猪卖了多少钱呢?” 已经过去半个月,谢家人谁也没问过,起早贪黑的,一个劲地干活。 谢家人没作声,他们不问是因为无论多少钱都是陆雪的。 再一个就是觉得那些钱应该都给家里买粮了,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谢老头他们才急着去赚钱,不能只靠陆雪一个人。 “卖了十六两银子。” 谢家人听到后,一个个瞪大双眼,透露出有些不敢置信的光芒。 谢老头更是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怕自己听错了。 “十六两?我的天,这野猪也太值钱了!”李巧兰捂着嘴惊叹。 陆雪:“嗯,三百多斤,悠然居的掌柜一斤又给加了十文钱,按四十五文一斤收的,最后又凑了个整,给了十六两。” “悠然居的掌柜是个好人啊!”谢老头不住地夸赞道。 是不是好人,陆雪不确定,不过出手很大方就是了。 “那天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到六两,我现在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和二百来个铜板,我是想着先把外债还上。” 现在春耕也结束了,谢家人看起来还算健康,陆雪觉得还是先还钱比较好。 “明天吧,明天爹你和我一起去。” 谢老头瞬间感觉如释重负,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声音有些沙哑:“哎,好,好。” 王氏他们也很激动,这些外债一直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家里的地又少,哪怕农闲的时候都出去找活干,一年也剩不下什么。 谢家人一直以为,这一辈子估计都要还不清了。 这一晚,谢家人睡得很沉。 次日,谢老头和王氏迟迟没有出屋,李巧兰把早饭都热了一遍,屋里还是没动静。 陆雪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直跳,心中有些不安,也顾不得是不是长辈的房间,一脚把门踹开。 破旧的床上,两个人的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沉重又急促。 “这,这一晚上怎么就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李巧兰眼中闪着泪光。 谢重山也急地在屋里打转,木讷的脸上满是无措和惶恐。 陆雪见状拿出一两银子塞给谢重山:“大哥,你快去隔壁村找郎中,告诉他爹娘现在什么情况,请他来。” 郎中在乡下很少,这附近几个村子也就隔壁村有个郎中。 “大嫂,你拿两块干净的布,浸湿了给我,顺便出去让孩子们别进来。” 两人仿佛像找到主心骨,应了一声,一起跑了出去。 “弟妹,给你。”李巧兰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两块温热的布就到了她的手里。 陆雪把湿布搭在谢老头和王氏的额头上:“大嫂,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在就行,告诉孩子们别害怕。” 李巧兰犹豫一下,转身出去了,院子里,龙凤胎就站在房门不远处,见到她出来,立马跑了过来。 谢青山紧紧地捏着衣角:“大嫂,爹娘怎么样。” 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马上家里的外债就能还清,粮食也不缺,好日子马上就来了,怎么就生病了呢。 在乡下这个地方,生病是要命的事,有时一个病人就能拖垮家里。 “没事,别担心,你二嫂在呢。”李巧兰摸摸谢青山的头,又把眼泪汪汪的谢子姝搂在怀里。 至于谢宝珠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陆雪在屋里把空间里的退烧药拿出好几次,还是没给两人吃。 她们那个时代的人从小就打疫苗,接触各种各样的药类,身体的抗体应该跟古代不同。 万一喂出问题怎么办,还是等郎中看过,要是郎中治不好,她再喂。 两刻钟后,谢重山拽着田郎中跑进谢家的大门。 “好了,好了,松手,累死我了。”田郎中掰开谢重山的手扶着墙直喘粗气。 有什么好着急的,大病等不及他来,小病又不着急。 田郎中狠狠瞪了谢重山一眼,等气喘匀,才推门进屋。 看见站在床边的陆雪,惊讶地揉揉眼睛,这不是陆家那夜叉吗,还会照顾人了。 田郎中很早就认识陆雪,那时候她还没嫁人,陆家那个男孩见天的生病,因此田郎中是陆家的常客。 在他眼里,陆雪以前是个极其乖巧肯干的姑娘,每次去都对陆雪很和蔼,有的时候还给她两块糖,甜甜嘴。 没想到嫁人之后生生变了个模样,他当时直呼被骗了,因此,格外不待见她。 要不然上次来给她看脑袋也不至于连药都不开。 陆雪瞧见田郎中直勾勾地看着她,有点奇怪,又有些不满,进屋不看病人,盯着她干什么。 这大夫行不行,要不还是去镇上吧。 陆雪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田郎中哼了一声,转身去查看谢老头和王氏的状态。 “呦,烧得还不轻。”田郎中搭上两个人的脉,皱了皱眉,亏空有些严重啊。 看了看老两口的状态,又问了问最近的状况,沉吟半晌,他开口缓声说道:“这是积劳成疾,他们常年劳累,吃么差,身体本来就不好。” “估计之前一直有事让他们放心不下,所以看起来还算健康。现在这一放松,病症就找上门来了。” 第20章 我们吃仙丹了? 想起昨天两人轻松的模样,陆雪叹口气:“你就说怎么治吧。” “哼,还怎么治,说得跟你有钱一样!”田郎中看着陆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雪瞥了眼看他不顺眼的老头,有些不解,她也没惹他啊。 “田伯,你放心,我们肯定花钱治,您看这……”李巧兰接过话。 田郎中摸摸胡子:“别急,我先给开付药,先把热度降下来,剩下的,就只能靠养。” “重活累活先不要让他们干,吃的方面也上点心,最好……反正不能像以前一样,连油水都没有。” 田郎中本想说喝些鸡汤之类的,想起谢家的条件,改口道。 正常亏空成这样,是要开些药的,才能好的快些,能尽量减少身体的损伤。 可村里这些人,哪有人舍得花银子喝那死贵的药,就连养着都是奢侈的事。 “我可告诉你们,他们身体亏得很严重,平常一定要注意!” 陆雪皱眉,还是感觉这个郎中不是很专业:“身体亏空不开些补药吗?” “啥你都想要,给你们开了也吃不起!”田郎中又怼了她一句。 嘿,她这个暴脾气! “你不开怎么知道我们吃不起,你不是不会开吧,你医术到底行不行啊!”陆雪上上下下打量田郎中。 “你敢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医术要是不好,你弟弟早死了!” 呦,这还是她认识的人,又仔细观察了一眼,这老头还真有些面熟。 正是常去原主家的那个大夫,他对原主还算不错。 “正常开药就行,我手里有钱。” 陆雪直接把剩下的银子托在手上,展示给田郎中。 田郎中一愣,还真有钱啊。 “咳,那我就给开了,二百五十文一副,先喝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我可得提醒你们,只吃药不行,重活也不能干,饮食也要上去,要不然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先熬了两副药给老两口灌了下去,等热度退了,田郎中领着谢重山回去取补身子的药。 谢老头和王氏的屋子里。 李巧兰自从听到田郎中药的价格就一直沉默不语,真贵啊,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怪不得田郎中说吃不起。 她想说算了吧,农家人养养就好了,哪用得到花这么多钱。 话到嘴边却一直说不出来,她已经嫁过来五年,这些年老两口过的什么日子,她很清楚。 作为公公婆婆两人对她也是十足的好,嫁给谢重山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生,谁也没说过她一句。 为什么好人总是要承受更多的磨难呢,老天真是不公平,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一下又打回原形。 李巧兰悄悄抹了把眼泪,这次好在有陆雪。 要不然以之前的状况,不仅药喝不起,连最基础的好好休息,好好吃饭都做不到。 陆雪发现她抹了眼泪,出声安慰道:“大嫂,你别担心,烧退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不生这病,今天就能把外债还上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况且爹娘身体本来就不好。” 陆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刚才怎么没让田郎中给家里人都号号脉呢!” “我们又没生病,号啥脉。”李巧兰摆手拒绝,这都是钱。 陆雪也没劝她,想着明天请田郎中再来一趟,家里人身体看着都不太好,何必都拖成大病。 还有几个孩子,都有些营养不良,可不能什么也不做。 老两口到中午才醒过来,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孩子还有些迷茫。 谢老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谢子姝拿起旁边的水递到谢老头嘴边:“爹,你和娘早上得了热症,田郎中给开了药才好。” 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咳咳,请郎中了,花多少银子?”谢老头急切问道。 谢重山他们沉默没说话,谢老头看到脸色一白,声音有些抖:“一两?” “二两?” “三两?”谢老头提高了声音,“你们倒是说啊!” 谢重山闷声说:“七两。” “多少?七两!我们吃仙丹了,要七两银子!”谢老头怎么也没算明白,发个烧就要花七两银子。 李巧兰解释道:“退烧药不贵,贵在补药上。一共二十八副,抹了零,田郎中要了七两。” “啥补药,我和你娘不用补,快给田郎中送回去。”谢老头连忙说道,王氏也跟着点头。 正巧这时,陆雪和谢青山端着药进来:“爹,娘,你们醒了,那把药喝了吧。” “二郎媳妇,这药我和你娘不喝,退了吧。” “那不行,我钱都花了,不喝我都给扔了。”陆雪又拿出之前的话耍无赖。 “这,这我和你娘这不是添乱吗?诶呀。”谢老头捂着脑袋颓坐在床上。 王氏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低着头抹着眼泪。 陆雪不在意地说:“这怎么能算添乱,人哪有不生病的,况且也就半头野猪的事,我上趟山就回来了。” “再说了,幸好现在生病了,要是把钱还回去再生病,咱们岂不是要抓瞎。” 陆雪本身就不是心疼钱的性子,没了再赚就是。 而且,这半个多月,她和谢家人相处还算自在,觉得一直待下去也挺好。 最最重要的还是李巧兰做饭真的很好吃。 谢老头和王氏的脸色依旧不太好,总觉得这病真的拖累家里人了。 陆雪也不再劝,还是他们自己放得开才行:“先喝药吧,凉了药效该不好了,银子不白花了。” 她的这句话精准地点在老两口的点上,怕浪费这钱,连忙接过喝了。 等田郎中再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什么事了。 陆雪把家里人挨个叫过来号脉,田郎中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比较赞同她这个举动。 毕竟从谢老头他们的脉象就大致能推断出其他人应该也不怎么样。 谢重山他们拗不过陆雪,只好乖乖坐下。 这一号脉,果然也看出问题。 谢重山的身体也亏空的厉害,貌似从小的时候就亏着了。 王氏一听,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谢老头和她都经历过逃荒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两个人遇到的时候都二十了。 后来被安置在平安村才稳定下来,等两人成亲,婆婆就催着生孩子。 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怀了老大,怀孕的时候也一直在干活,这孩子差点就掉了。 第21章 这山又不是谁家的 好不容易生下来,谢重山到三四岁还不会说话,都以为他是傻子。 自然没有人喜欢他,也只有他们两口子能护着。 谢重山也知道自己不得喜欢,自小就懂事,十岁就跟着上地干活,吃得还不好,身体哪能好的了。 “用喝药吗?”陆雪问。 “不用,他年轻,吃食跟上去,慢慢就好了,你银子多烧的,是个病就开药。”田郎中一见陆雪就忍不住怼她。 陆雪懒得和老头计较,别开眼不理他。 发现陆雪没理他,田郎中更气了,他就是觉得这丫头一天天的变化太快。 之前是个乖巧丫头,到了婆家又化身夜叉,这两天一看,又变成好儿媳了,那么贵的药,说开就开。 让人心里犯嘀咕。 “下一个!” 李巧兰把龙凤胎推到前边。 田郎中摸了两个孩子的脉:“没啥事,营养不良,每天至少一个鸡蛋,时间长了就好了。” 到了李巧兰这,田郎中沉默很久,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 陆雪也有些拿不准,她大嫂不会生了大病吧:“怎么样?” “急什么!可能是怀孕了,月份尚浅,还不太确定,过半个月我再看看,这段时间注意点。” 这话一出,谢重山直接呆在原地,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伸了两次手都没敢碰李巧兰。 王氏也顾不得为谢重山的身体伤心,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因为自己之前的经历,她从来不催李巧兰,婆媳两个和谐得不得了。 谢老头更是连声道好,乐得合不拢嘴。 陆雪看着李巧兰还平坦的肚子,这里边又有一个小生命,还真是神奇。 一连好几天,家里人的笑容都没落下过。 现在一家有三个重点保护对象。 陆雪本来打算让李巧兰什么都不干,至于家里的饭食,大不了她做。 没想到李巧兰拒绝了,做顿饭而已,也不累,她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至于,谢老头和王氏,家里的活再也没让两个人插手,天天吃着药,喝着鸡汤。 两人越呆越焦虑,越呆越难受,哪有农家人这样的。 于是开始在院子里找事干,还真让他们找着了,厨房那个洞还没补呢。 两个人开心得不得了,拿着东西兴致勃勃的修补起来。 这几天陆雪上过两次山,但都没走太远,打了些野鸡和兔子,兔子照例养起来,野鸡都炖汤喝了。 每次上山,她都能碰到不少村里人,都离着她不远,一看到她就对她嘿嘿一笑。 这些人也不做什么,有时挖些野菜,有时跟在她身后还能捡上一两个野鸡。 前两天有个小伙子挺机灵的,拎着一堆石头跟在她身后,还真让他蒙上了个兔子。 跟在她身后上山的人越来越多,那附近的野物跑了不少,她打算再往里走走。 早上她正要出门,谢青山就追过来。 他缠了陆雪好几天,非要跟她一起上山。 陆雪想着,那今天不往里面走,在山脚处转悠转悠,带着就带着吧。 见她点头,一旁的谢子姝也扑过来,这是打算买一送一。 不过,一个孩子也是赶,两个孩子也是放,陆雪一手牵一个上了山。 进了山,两个孩子兴奋在这瞧那看,找到新鲜的草也不忘扯上两把,说是要给家里的兔子和鸡。 自从开始养兔子一家,就一发不可收拾,大兔子现在就有六只了,有一只应该也怀着小兔子。 谢家院子几乎圈出一半的地方在养他们,怕兔子盗洞逃跑,底下还铺着孩子们捡回来的石头。 谢重山还贴心地编了几个窝放在里边。 而那只家里唯一剩下的母鸡,因为陆雪总能打到野鸡,一直到现在都好好的活着,算是家里的元老了。 她和两个孩子刚到山里不久,又有人进山,今天跟上来的人更多,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篮子。 前几天刚下过雨,现在正是采蘑菇的时候。 果然,陆雪看见有的人篮子里面躺着几个蘑菇。 陆雪皱着眉头,天天有人盯着她,跟着她实在让她不爽。 只是这种事还不能说,毕竟这山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呀,我怎么就忘了带个竹筐呢。”谢子姝看着低头找蘑菇的村民有些懊恼,她只顾着玩了。 “没事。”陆雪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段时间,家里的伙食不错,几个孩子肉眼可见地胖了一些。 头发还有些干枯发黄,但慢慢养就好了。 这边陆雪还领着俩孩子在山上逛,那边王里正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也走上山。 他今天才从媳妇嘴里知道,村里人盯着陆雪,跟着她上山。 这还得了,前几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谁让你们上山的!”王里正中气十足地喊道。 “里正你来了,嘿嘿。”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里正板着脸:“谁让你们来的?” “还用谁让,这山又不是谁家的。”不远处传来一个抱怨声,正是张婆子,“这山是大家的,谁不能来。” 跟着上山的好多人都是她撺掇着来的,反正有那夜叉在,就是来个野猪什么的也没事,没准他们还能分块肉呢。 “蠢妇,忘了之前你堂弟怎么没有了?”里正这话让张婆子脸一白,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平安村老一辈的嫁娶几乎都是同村的,反正也是逃荒聚在一起的,没什么亲戚关系。 因此平安村别看不是同姓村,但大多是都有些亲戚,也就到了谢重山这一辈,外村的小媳妇才多了些。 “赶紧都回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那谁还在这呢。”一个小媳妇嘟囔道。 王里正也看见陆雪领着谢家的龙凤胎站在不远处。 “人家能打野猪,你也能打咋的,赶紧走。” 王里正自从当上里正,处事很是公允,大家也都服气,愿意听他的。 可这次大家犹犹豫豫不想走,这满山的蘑菇等着采,不仅能吃,多了还能拿到镇上卖。 这可是真真切切关系到自家利益的事。 “我说的你们不听是吧,行,出了事别找我!”王里正板着脸,“谢青山,跟我走!” 第22章 怎么才能上山 听见里正叫他,谢青山立刻拽着陆雪和妹妹跑了过来。 二哥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让他听里正叔叔的话,有困难也可以去找里正。 之前二嫂娘家来借钱,二嫂在家可着劲地闹,爹娘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找了里正叔。 虽然里正叔很不高兴地让爹直接休了二嫂,但听娘说二嫂已经怀孕了,还是进屋拿了银子。 陆雪倒是无所谓走不走,这么多人在山上走来走去,哪有野物敢过来。 村民们看陆雪都跟着下山,终究不敢留在山上,也不甘不愿在后边跟着。 王里正走在前面,谢青山他们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王里正回头要和谢青山说话,结果一回头三人离他挺远,只好扯着嗓子喊。 “青山,你和你二嫂上我家来一趟。” 话音刚落,谢青山拉着陆雪追上王里正,一行人向里正家走去。 村民们一看,也跟着他们去了王里正家。 王里正家的房子应该是平安村最好的了,三间明亮的青砖大瓦房。 他家在逃荒前就小有资产,王老爷子又有见识,早早地卖了家产带着一家老小开始逃荒。 不仅保留了大部分家财,连儿孙都一个未损。 里正媳妇一开门,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还以为发生啥大事了呢。 进了家门,王里正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搬了几个凳子让她们坐下。 自从他媳妇说过村民跟陆雪进山这件事后,王里正就在想办法。 之前山上几乎是平安村的禁区,里面的各种山货就是烂到地里,他们也不敢去捡,只敢在山腰处活动。 但现在出了个陆雪,她进了深山,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打了头野猪,证明这个女子是有能力的。 他很理解村民跟陆雪上山的做法,但这样还是很危险,万一真出现点什么,以陆雪以前的性子可不见得会救。 虽然谢青山在外边总夸他二嫂,但王里正可不相信一个人能变这么多。 所以他想着能不能和陆雪谈谈。 王里正沉吟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让她保护大家吧,人家凭什么呢。 有聪明的人看出里正的想法,但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着急。 “那个,五山家的,你看你能不能护着我们上山啊,这咱们都想上山采个山货,多挣点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一个干瘦看着有些猥琐的男子说道。 “对啊,你有本事,帮帮我们呗,你看着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他这话一说,周围人也跟着附和。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也想看她是什么态度。 陆雪发现里正没说话,暗道一声老狐狸,嘴上却没什么好话,轻嗤一声。 “凭什么,我又不欠你们的。” 她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好人,哪怕谢家人这么老实,她也愿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但其实内心里,她还没有把这些人当成家人,只是当成一起生存的伙伴,不想让自己太过孤独罢了。 王里正叹了口气,果然,陆雪会这样说。 外边的人被陆雪噎得一愣。 “都是一个村的,咋能这么说话呢?”张婆子撇着嘴说道。 “就是,就是。” 陆雪对这样的事有些反感,这一圈人实在道德绑架吗,她最烦这个,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闭嘴吧你。”张婆子的老伴见陆雪脸色不好,拉了她一下,这夜叉可别砸他家院子。 王里正一看这是要崩的趋势啊,这可不行。 “咳,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远山家地谈谈。”王里正站起身开始撵人。 村民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三三两两地走了。 有几个年纪比较大地留了下来。 平安村是逃荒来的,因此姓氏比较杂,姓王的最多,其次就是姓李的和姓赵的,其他姓氏人数就少了。 谢家便是如此,现在谢老头那一辈只有四个人。 一院子老头中间坐着一个小媳妇和两个孩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里正媳妇本想把孩子领下去,但龙凤胎贴着陆雪不动,也就罢了。 陆雪其实也想谈谈,天天有人盯着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再说,万一要真出点什么事,她可不相信这些村民不找她麻烦。 “远山家的,你看这山里大家能去吗?”王里正率先说道。 陆雪满不在意地说道:“这山又不是我的,谁都能去。” 沉默。 “那你说,这山里危险多么?” “危不危险的您不清楚吗,我这才嫁过来多长时间。” 沉默。 “这山货都坏在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哦。” 沉默。 “嘿,你这女娃子!”坐在后面的一个黑瘦老头说道。 说完,又拍了一下王里正:“还有你,小王啊,别整那些弯弯绕。” “咳。”王里正尴尬地咳嗽一声,他这不是想掌握一下主动权吗。 “是这样,咱们平安村三面都环山,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咱们这山里野兽也多。” “之前村里组织过一次进山,但没讨到好,这山就谁都不敢进。” “但是现在你进过山,而且扛回来头野猪,你就证明你有能力在山里行走。” “你看,你能不能带着村民们也进去,我们也不走太远,就挨着村子的这三个山头就行。” 王里正眼冒精光,就这三个山头就能让村子富裕不少,这可是额外的收入。 陆雪坐在那依旧面无表情:“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王里正也被噎住,他这不还没说呢吗。 “只要你跟着上山,每个人都得给你两文钱。” 这其实也不少了,平安村一百来户人家,一家上山一个人就是二百文。 而一个人一天上山采的东西,能挣上三四十文,这可是笔大收入,当然,山上的东西都是带着时节的,不可能每天都有。 陆雪听见却皱了下眉,若是拿了这个钱,那就是收了保护费,就得保护他们安全。 一人两文钱就买她保平安,老狐狸想得挺好。 “里正高看我了,我可没能力护着那么多人。” 王里正看陆雪没松口,叹了口气:“那你怎样能带着村民上山。” 第23章 不能这么算了 “简单,我只在山里有货的时候带着他们去,带一年,村里要包了我家地里的活计,产量不能低于村里的水平线。” 陆雪想把谢家从地里的劳动里拉出来,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身体亏空,需要调养。 李氏也怀孕了,总不能指着她和几个孩子种。 还能在村里混个不错的名声,无论在哪,有个好名声,做事都能方便些。 “可以。”王里正想都没想就点头道。 “还有,所有跟着进山的村民都得学会爬树,还得爬得快。” 山里的危险大多来自山里的野兽,会爬树这件事至少能有效躲避野猪和狼这种群体动物。 “只要碰到野兽,直接高声喊,我会立刻赶过去。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受伤,万一受伤,或是死了别找我麻烦。” 其实陆雪之前在山上待的那几天,把周围的山头都转遍了,附近并没有大型野兽的痕迹。 前几年他们碰到野猪群,可能是个意外,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万一再来个意外呢。 而且一百多人一起上山,很少有野兽会来。 “所以这件事,我建议您和村民们好好商议一下,毕竟哪怕有我在,还是会有危险,哦,对了,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得立个字据,出事别赖到我身上。” 陆雪说完见他们陷入沉思,打个招呼,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第二天一早,村口传来铜锣声,村里的老老少少听见都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昨天的事。 王里正站在准备好的凳子上:“大家也知道,昨天我们讨论了上山采山货的事,远山家地同意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都有些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王里正高声压下村民的声音,“只要远山家的这一年采山货的时候领着你们上山了,谢家这一年的地就要你们给种。” “这没问题,一人一锄头的事。” “呦,还要好处呢。” 众人反应不一,听到不和谐的声音,王里正板着脸说:“要是不同意就不用跟着进山。” 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 里正又说一些要求,村民一听都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谁都没反对。 只是听到里正说不能保证完全没事,还要签字据,又开始有些犹豫。 这,还有危险,山是上还是不上。 有那些家境好的,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那些真正穷苦的人家咬咬牙不打算放弃。 “这样,打算去的来我这说一下,今天就能上山。” 几个家里情况不好的村民,立马就跑过去,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那些家境还可以的也止不住围上去。 等上山的时候,足足有一百多人,要不是里正卡着,一家只能一个人,人还会更多。 陆雪领着这些人去她常上山的那里,之前的断树有的已经发出了新芽。 “呀,这就是里正说得被妖怪破坏的林子吧。”一个小媳妇靠近一棵断树看了看缺口处。 声音引来了几位妇人一起跟着看。 “快看这个地方是被抓的吧,就像这样?” “对对,我怎么感觉像是人抓的呢,你说山里会不会有野人啊,浑身长毛的那种。”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陆雪就在他们不远处,听见几个人的话,无奈地摇摇头,她又变成野人了。 因为当时陆雪提的要求有会爬树这一条,所以来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和小媳妇,胆子大,又活泼。 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了,都散开吧,遇到野兽喊一嗓子,爬上树就行,我马上就过去。” 人群应了一声,以她为中心散开,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 陆雪挑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去,靠在树枝上向下看。 这里其实很安全,尤其是她搞破坏之后,几乎没有野物再踏足这里。 而且野物又不是傻,这么多人上山还出来,所以陆雪很放松。 每当附近的蘑菇被采完,陆雪就会换个地方,人群也会跟着她移动。 整整半天,他们都在山上没有出来。 山下等着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越来越担心山上的人。 未时中。 “你说,不会真出事吧。”张婆子急得直打转,上山的可是他家长子。 旁边钱婶子,心里也有些不安,她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本来不想去的。 结果家里的小儿子一溜烟地跟上去,她喊破嗓子也没喊回来。 于是带着些怒气说道:“都是那个夜叉,非得上什么山,出事了她负责?” “可不是,山上多危险,我邻居家那儿子不就死在山上了。” “还有王寿他家大孙子,从山上抬回来的时候,血刺呼啦的,被野猪拱了个对穿,现在还病恹恹的呢。” 周围人一听几个人的话,心里更着急,那山上可都是年轻人,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有些本来没怎么担心的都开始焦躁起来。 “不行,我得找里正去,赶紧上山把人叫回来,别出事了!” “对对,我孙子还在里面呢。” 王里正早就来了,他估摸着山上的人差不多要回来,特意来看看。 听到她们说的话,气得有些发抖。 谢重山跟着陆雪上山采蘑菇,李巧兰过来看看她们回没回来,刚到这就听见这些人的话。 “谁撵你们上山了,不还是自己想挣银子吗,现在怪上我弟妹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好事都得到你们身上……” 她指着这群人的鼻子,噼里啪啦骂了一通。 王里正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重山媳妇说得不错,没人求着你们,反而是村里求着远山家的,人家也是冒着风险的,你们要是不想去,这事就算了。” “里正,我们也不是不想上山,就是这安全远山家的得保证!”钱婶子说道。 “对!”有几个人在人群中附和。 里正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又想起昨天陆雪的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人远山家的欠你的!” 这边正吵着,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下来,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竹筐的蘑菇,四五十斤的样子。 “回来了!” 村民们激动地围上去,也顾不得筐里的东西,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家孩子有没有受伤。 除了有两个年轻人打闹的时候脖子被树枝划了一下,其他人毫发无伤。 “安静。”王里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喊道,刚才那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第24章 鸡飞兔跳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有个事我得说一下,以后远山家的不会再领大家上山了!” 这话一出,年轻人先炸了锅。 “为啥?山上那么多好东西,咋就不上山了。” “就是,里正叔,我们一座山都没采完呢,这是实在装不下了,我们才下山。” “对啊……” “安静。”王里正又喊了一声,“为啥,因为人远山家的不欠你们的……” 王里正把刚才大家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村民们被臊得脸通红。 陆雪和谢重山看见李巧兰就走过去。 “弟妹,你不生气?”她刚才听着气得不行。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人不都这样吗?”李巧兰看见陆雪眼里的沧桑,霎时间愣在原地。 陆雪早就看惯这些。 可人终究是群居动物,自己生活时间长了是会崩溃的,要不然当时她也不会决绝地和丧尸同归于尽。 到了这个世界,要不是谢家都是老实人,她早就跑了。 “所以,以后这山不去了!” 王里正总结性的陈词后,转身就要走,可惜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里正叔,可不能不去啊,您看这是啥?” 钱婶子家的小儿子王满仓从筐里拿出一对猴头菇,递到王里正面前。 “呀,这是猴头菇?”一个大娘看见挤了过来。 “我大儿媳的弟弟就在树上采过这个,卖到杂货铺,得了半两银子!” “不少人采到了,还有这个,这个卖到镇里也不便宜!” “这才一座山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顾里正黑着的脸,极力让里正收回刚才的话。 王里正哼了一声:“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跟你们上山!” 一群人如梦初醒般,跑到陆雪跟前,犹犹豫豫得不知怎么开口。 陆雪护了李巧兰一下:“我还是那个要求,字据你们也都签了,出了事,我不管。” 既然做了,陆雪就没想到半途而废,反正不费力,又能攒个好名声,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既然生活在人群中,特立独行总是不好的。 村民们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钱婶子他们也在孩子的催促下道了歉。 就这样,在陆雪的带领下,平安村扫荡了三座山,村民们高兴得不得了。 不仅采了各类蘑菇,运气好的还抓到野鸡和兔子。 陆雪在这三天打了五六只野鸡,以后再想抓这些东西,就要往深处走了。 采摘结束后,除了去地里看看苗长得怎么样,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自家的蘑菇。 便宜的自己家留着吃,还需要晒干,这样存放时间长。 趁着现在天气好,一晒就是一院子,摆得满满当当,出门聊天也是先问你家蘑菇晒好了吗。 而那些能卖上价的品种,早都记好数放在里正家,带到县里去卖了。 本来第一天上山回来后,村里几个年轻人就去了镇上,结果镇上的杂粮铺看东西多,开始压价。 这谁能愿意,几个人又把东西背了回来,村里一商量,干脆都放一起卖到县里。 正好里正的二儿子是县里酒楼的二掌柜。 可惜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咋样。 谢家。 院子里正鸡飞兔跳。 自从谢家养起了兔子,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陆雪抓的,母兔子生的,现在占了大半个院子。 人能走的就那么一小条路。 龙凤胎一天不知道要割几回草,早就没有之前对小兔子的那种喜爱。 而作为之前在谢家备受宠爱的母鸡,开始还能在兔子群里扑腾。 刨两下土,再叨叨小兔子,自从兔子多了,尤其是一只护崽的母兔差点蹬到它后,它再也不敢靠近。 而且它本就怕陆雪,这样一来生存范围极限压缩,只能在鸡窝附近活动。 正巧这几天陆雪在山上抓的野鸡有三只活的,李巧兰就养了起来。 有了同伴,他当然要和这群兔子争争地盘,两拨就这么打了起来。 陆雪站在不远处,看着拉架的谢家人,眼角不自觉地抽搐。 也是绝了,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场面。 最后,这场战争以鸡被关在鸡窝里而告终,两群动物没咋怎么样,给谢家人累够呛。 这野兔不能这么养下去,这东西繁殖能力强,再养一段时间,谢家都成兔子窝了。 陆雪回了屋子,开始在空间翻找她之前弄的那些食谱。 她最喜欢的就是把食谱抄下来,再配上图片,弄得漂漂亮亮的,每次翻看就跟吃到了似的。 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陆雪看得直流口水,再也坐不住,把食谱往空间里一塞,出了房门。 “大嫂,大嫂,晚上我想吃兔子。”听李巧兰应了一声,陆雪嘱咐谢重山杀两只兔子后,转身向外走,她得买些香料。 没想到,谢宝珠迈着小腿噔噔噔地跟上来,“当家哒,等等我。” 自从谢宝珠从谢青山那知道当家的是什么意思,就开始格外黏着陆雪。 只要她在家,走到哪,谢宝珠就跟到哪。 这几天陆雪忙着带村民们上山,都好久没抱她了,这次好不容易闲下来,从早上开始她就跟在陆雪身后晃悠。 陆雪看着这眼前的小不点,抱起她回了院子,谢宝珠以为这次又不带她出去,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陆雪捏了捏她已经长了些肉的小脸:“大嫂,我去镇上,想带着宝珠去,你看行不?” 李巧兰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的,她弟妹连野猪都能打,还能看不住孩子? 小丫头眼睛瞬间就亮了,呲着牙就乐出了声。 龙凤胎听到这话,也想跟着去,可他们毕竟都是大孩子了,心里清楚坐牛车是要两文钱的。 而且前一阵子爹娘生病,二嫂又花了好多银子,他们应该懂事才对。 心里这么想,但眼睛却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种期待,陆雪当然感受到了,但还真的不能答应,毕竟在这个时代拐子十分猖獗,她一个人实在看不住。 陆雪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二嫂下次再带你们去,好不好。” 第25章 给宝珠买糖 龙凤胎听见这话,连忙用力点头,这次去不了没关系,只要能去就行。 陆雪抱着小丫头刚到村口,胡老汉赶着牛车过来。 胡老汉对陆雪的印象很深,毕竟他还没碰到过哪个小姑娘去镇里卖野猪的。 谢宝珠还从来没坐过牛车,高兴得不得了,这摸摸,那看看,有的时候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陆雪也不管,只是搂着她,防止她掉下去。 不一会,小丫头就被颠地睡着了,陆雪便直接把她抱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到镇子外,胡老汉说了一下回去的时间,大家就走了。 陆雪叫醒怀里的谢宝珠,打算先去药铺。 辣椒,花椒,老姜,八角……一共十种配料,每样买了半斤,看她买得多,药铺给抹个零,收她二两银子。 真是不便宜,想到现在这东西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平安村附近的山上有没有,下次进山得仔细找找。 见离牛车回去的时间还早,陆雪牵着谢宝珠在镇里闲逛,小丫头一双大眼睛看不够似的,一会左瞅瞅,一会右看看。 正巧看见卖糖的小贩,回忆起之前尝过的味道,小手一指:“糖?” “诶哟,这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妹子,给孩子买块糖吃?”小贩热情地打招呼。 谢宝珠也不说要,转身抱住陆雪的大腿,仰起小脸甜甜地一笑:“当家哒!” 陆雪也忍不住跟着笑,一把将她抱起,买了九个糖块,正好一个孩子三块。 谢宝珠拿到糖块也不立马吃掉,而是递给陆雪。 “不现在吃?” 她坚定地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陆雪手里的糖:“家次。” “回家吃?” “嗯嗯。”谢宝珠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爷,奶,爹,娘,当家哒……” 一口气把家里的人都叫了一遍,累得她靠在陆雪怀里不动了。 “回家一起吃。” 谢宝珠小小的“嗯”一声。 两人把南市逛个遍,又到正街上走一圈,路过糕点铺买了一包糕点。 想起家里的鸡蛋不是很多,又在大娘那买了三十个鸡蛋。 路过杂货铺,看到里面的菜籽油,顺带买了两陶罐,算起来比自家熬猪油要贵。 抱着谢宝珠,陆雪也拿不下太多东西,也就没再逛,直接回到停放牛车的地方。 胡老汉看两人回来,伸手接了一把:“你咋买这么多鸡蛋,多费钱啊,这都能买几只小鸡了。” 说完,觉得自己管得太多,那是人家的钱,怎么花和他没什么关系,脸上不太自然。 陆雪知道他也是好心,笑着说道:“养了,这不还没长大吗,我爹娘身体不好,买点回去补补。” “啥病啊,现在这生病可真是要命啊。”自家瘫痪在床的儿子,流水的钱花出去,一点起色都没有。 知道他赌钱的时候,真恨不得他死了,但看他现在这样,他又心疼。 听陆雪说家里人身体不好,他像是找到同病相怜的人似的,倒豆子般与她说了家里的事。 按陆雪说,这种赌棍,死了也活该,省着一家子跟着遭罪。 胡老汉看时间差不多,一甩鞭子,牛车吱嘎吱嘎地向前走。 村口处,龙凤胎早都等在这。 终于见到牛车,龙凤胎激动的又是跳,又是挥手。 胡老汉把车停下,龙凤胎立刻跑过来。 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叽叽喳喳地和谢宝珠说话。 小姑娘出去一下午,本来就有些累,还被叔叔和姑姑一直问,差点没哭出来。 龙凤胎见谢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都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们也是太好奇镇子上有什么,还从没去过。 一行人进院的时候,王氏正在喂兔子:“回来啦,你大嫂正等着你呢。” 陆雪拎着香料走进灶间,一盆兔子肉已经用水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那。 她先让李巧兰把要用到的香料处理一下,葱姜切断,陈皮泡水,其他的洗干净备用。 等往锅里添油的时候,李巧兰一听要放那么多,说什么也不行,还是陆雪抢过来,挖了满满一大勺。 又倒进一些菜籽油,锅一热,两样油就掺到一起。 给李巧兰心疼地惊呼一声,引得谢家人都跑了过来。 陆雪怕李巧兰再把油盛出来,转手就把葱姜扔了进去,这才把勺子又还给她。 油都放进去了,李巧兰只好听着陆雪的指挥,放了兔肉,看油变得清澈,又把陆雪配好的香料扔了进去。 味道一下就出来了,因为里面有辣椒,谢家人被呛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味道越闻越香。 “咳咳,好香啊。”谢青山趴在门口直抽鼻子。 谢老头使劲闻了几下,又觉得香,又觉得浪费:“这油也放得太多了,那都能吃半个来月了!” “你看,你看,还要往里放糖,造孽哦!” 谢老头站在龙凤胎身后嘟嘟囔囔,直到王氏扯他一下,才闭嘴。 谢重山原本在边上处理兔子皮,这会也坐不住,也跑到谢老头身后张望:“我媳妇做饭真香,嘿嘿。” 王氏默默地翻个白眼,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她也和谢老头一样心疼,但他们既然已经让陆雪当家,就不要管那么多。 这个傍晚,以谢家为中心开始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冷吃兔,当然冷着吃才香,出锅了陆雪也没让大家动,直接端到外边的桌子上晾着。 自从过了四月,谢家一般都在院子里吃,桌子就放在灶间不远处。 东西一上桌,龙凤胎也不在门口守着,而是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等着它凉。 第26章 冷吃兔 半个时辰后,李巧兰拿出把韭菜炒几个鸡蛋,这韭菜还是刚开春的时候种下的。 冷吃兔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龙凤胎已经迫不及待,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谢老头他们也时不时看一眼。 陆雪把碗筷都捡上桌,一家人都围坐过来。 谢老头先动筷子夹一块:“嗯,好吃,就是有点辣,斯哈。给我点水!” 怕谢家人吃不了,陆雪都没敢放那么多辣椒。 谢重山和龙凤胎三人也辣得直伸舌头。 “不辣啊,这不挺香的吗。”谢老头要水这功夫,王氏就吃了三块,越吃越香,连辣椒都是酥脆的。 陆雪没想到接受最快的竟然是她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婆婆。 “辣!但是好好吃,还想吃!” 在被辣的抽气声中,一家子消灭了两只兔子,只剩下盆底的一层油和辣椒。 给谢老头心疼的直呼“造孽哦”,直到陆雪说这油可以明天用来拌面才露出笑模样。 吃过饭,谢宝珠也睡醒了,王氏抱着她喂饭。 “兔兔,没了?”谢宝珠记得当家的说晚上吃兔子啊。 冷吃兔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吃。 “没有兔兔,宝珠吃糕点好不好?”陆雪说道。 “糖,糖。” 陆雪把糖和糕点都给了谢青山,让他们分着吃。 “我想做点小买卖。” “啊?”谢家人懵了。 他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生意呢,他们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随即又想到如果做生意的话,陆雪是不是就不用上山了。 “咱们卖什么?”王氏低声问道。 王氏家里没逃荒前就是做小生意的,她爹靠做货郎起家,最后开个杂货铺。 开那铺子可是要花不少钱,就算不开铺子,也得要本钱,他们家现在还有钱吗? “就卖今天晚上吃的这个冷吃兔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又好吃,又没什么成本,这兔子都是自己家养的。”王氏一听眼睛就亮了。 李巧兰接着说:“唯一贵的就是油和香料了。” “咱们可以把做好的兔肉卖了,油留着自家吃!”谢老头的节俭技能又发作。 “这可不行,要是影响口感怎么办。”王氏反驳。 “能有什么事……” “反正就不行,万一……” 不理拌嘴的老两口,李巧兰问:“那咱们明天去吗。” “明天先做四只兔子,咱们先试试,早上做,正好坐中午的牛车去。要是卖得好,家里还得添点东西才行。” 陆雪思考一会回答道。 谢老头听着还要添东西,也不和王氏拌嘴了:“还添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之前陆雪只觉得谢老头和谢重山一样都是沉默寡言的汉子,没想到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谢老头内里还是个极其抠门的人。 尤其是他开始不怕陆雪之后,天天在她身边嘟嘟囔囔地让她省钱。 王氏没等她说话,回嘴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花你钱。” 自从两个人开始养病,家里不让他们干太多的活,这俩人就开发了斗嘴技能。 别看王氏吵架不行,谢老头更差,俩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你一下,我一下,其他人都习惯了。 “那咱们明天去哪摆摊?”李巧兰拉着陆雪远离战场。 “就在南市吧,我看那边也有很多卖吃食的。” 陆雪今天领着谢宝珠可不是闲逛,南市虽然卖什么的都有,但也有大致的地盘分类。 卖吃食的一般都在进出口的地方,卖面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还有类似于食堂的大锅菜。 好几样摆在盆子里,热气腾腾的,一碗几文钱到十几文钱不等。 王氏和谢老头拌完嘴,带着胜利的笑容走过来:“明天谁去啊?” “娘,咱俩去吧。”这兔子还得李巧兰做,再加上她还怀着孕还是不要来回奔波。 “让你大哥也跟着去,有个男的在,省得被欺负。” “行,嘿嘿。” 陆雪看着有些憨的谢重山,这去了才会被欺负吧。 “不用,有我在呢。”陆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谢重山默默地转身走了,他弟妹要是能被人欺负就怪了。 …… 天刚破晓,谢家人除了陆雪都起床了,想到今天要做冷吃兔到镇里去卖,都有些紧张。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做生意呢。 几个人在兔子窝里扒拉来,扒拉去,看哪个都不够好。 “啊,这兔子咬我。”谢青山捂着小手。 “那就它了。”谢重山一把抓起兔耳朵。 又挑了三只,几个人才出来,兔子窝早都被扒拉得不成样子。 等陆雪起来的时候,兔子已经切好小块,放在盆里泡上有一会了。 吃过早饭,按照陆雪昨天教的样子,开始放油。 谢老头又在旁边直呼“造孽哦”,王氏听到扯着他就走。 怕有人接受不了,这次的辣椒放得更少一些,但味道却不减。 做了两锅,整整两大盆放在桌子上,香味开始在谢家院子里乱窜。 谢宝珠扒着桌子想要吃一口,李巧兰拿着筷子沾了一点油,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啊,啊,不好次。”小姑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感觉嘴里一点也不舒服,差点哭出来。 谢老头心疼得不行,连忙从怀里拿出昨天孩子们分给他的糖,砸碎了塞进她嘴里。 尝到甜味,谢宝珠才感觉不那么难受。 龙凤胎割完喂兔子的草走在回家的路上,越靠近谢家觉得越香。 这么香!家里一定又做冷吃兔。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一溜烟地往家跑,一进院看见桌子上的两盆兔肉,扔下筐就扑过去。 “今天这个可不能吃,这是要到镇上卖的。”王氏赶紧拦着他们。 俩人也想起来这件事,懂事地没再吵着要吃。 陆雪正好听见:“没事,剩下了都给你们吃。” 那这他们是希望都卖光,还是多剩些啊! 大人们看见孩子脸上的纠结,都笑了起来,笑的龙凤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兔子凉了,找了帘子和干净的布盖上,李巧兰和陆雪一人端着一盆走在前面,谢重山拎着个凳子走在和其他人走在后面。 正好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村口处:“你们都去镇上?” 第27章 做生意 他还没见过平安村有这么多人坐车呢。 陆雪把盆往牛车上一放:“大爷,你这车下午我包了,跟上次一样,三十文。” 胡老汉自然没什么异议,王氏和陆雪上坐上牛车,缓缓离开。 王氏有不自在,她很少和陆雪单独相处,思索半晌不知道说啥。 忽然,牛车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牛车一颤,她连忙扶好盆,终于找到话题。 “二郎媳妇,这冷吃兔咱们咋卖啊?” “没想好呢!”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二郎媳妇说啥? 陆雪也有些尴尬,她之前想着成分卖,但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打包盒啊。 “按份卖,咱家这勺子,一勺十五文。”谢家盛菜的勺子,一勺子大概能装二两。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这一斤猪肉也才二十文。” “不贵,咱们这兔肉比猪肉也不差什么,活的一斤也差不多三十文呢。”陆雪解释道。 “那可不,山里的兔子可不好抓,跑得可快了。”胡老汉接过话茬。 王氏一愣,他家兔子在窝里一抓一个准,倒是忘记山上的兔子有多难抓。 牛车停在南市不远处,胡老汉帮着把东西放在空位上。 正好挨着之前卖大锅菜的那家,长案子上摆了六盆热腾腾的菜。 见她们只端了两个盆过来,撇了撇嘴,他家的菜在南市可是一绝,多少人都被挤走。 这瘦了吧唧的娘俩还就拿了两盆菜,看样子菜还凉了,更何况,连个碗都没有,能卖出去就怪了。 王氏环顾四周,也觉得他们好像缺不少东西,有些着急。 陆雪叮嘱王氏在这等她,转身快步走到卖碗的地方,挑着最便宜的买十个大碗,两文钱一个。 回来的时候,旁边的摊子上已经有人吃饭,都是些高大的汉子。 镇子南边有一片山,几年前过来一个营,驻扎在那,看穿着,吃饭这些人应该就是那的将士。 见她回来,那给军爷打菜的男子,看了她一眼,又连忙堆起笑脸继续招呼他们。 王氏她们没有案子,只从家拿来两个板凳,一个凳子上放着拿走盖帘的冷吃兔,一个凳子上放着一摞碗。 陆雪拿着盖帘漫不经心地对着冷吃兔扇了扇,那香辣的味道缓缓扩散。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张,你家上新菜了?”一个眼角带疤的男子问。 他们身上都有些官职,营里的伙食太差,实在难以下咽。 身上有银子,还没媳妇,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加上他们驻守的地方离南市不远,渐渐成了镇子上的常客。 “没有啊,军爷,还是这些菜。”老张点头哈腰地说道,使劲抽抽鼻子,他怎么没闻到什么味道呢。 他站在自己家的菜案前,满鼻子都是自家菜的味道,当然闻不到。 旁边的军汉打趣道:“你真以为你是狗鼻子啊,哈哈哈……” “去!”刀疤脸啐了他一口,“我肯定闻到了,那味道好得很。” 话落,站起身寻找,陆雪趁机又扇了扇,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谢家的板凳要比案板低很多,刀疤脸走过张家的摊子才看见他们。 “就是这个味道!” 几个军汉也走过来,顺着刀疤脸指的盆里看去。 只见盆里的肉红亮油润,大小均匀,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怎么卖的?” “这是冷吃兔,一勺二十文,买三勺赠一勺。”陆雪临时改价格,王氏被几个人吓得躲在她身后。 “挺贵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说,兔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啥稀罕东西,一箭一只。 “军爷,我们抓兔子不容易,而且您看这配料,都不便宜。” 陆雪用勺子盛几块放在碗里递过去:“军爷,您尝尝。” “嚯,这是兔子?味道绝了,这辣味也刚刚好,还麻酥酥的,老赵,这适合下酒啊!” 说着,又拿起一块扔进嘴里。 “给我来三勺!” “给我来两勺。” “老孙,两勺可不合适,你买三勺,她赠你一勺,才十五文一勺。” “行,还是你小子聪明,我也来三勺。” 见一群军汉围在这,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 看过卖相,又尝尝味道,几乎都买了三勺,王氏收铜板收得满头是汗。 一群汉子端着冷吃兔,回到座位上,就着糙米饭吃起来,直呼过瘾。 “小娘子,再来两勺!” 陆雪应了一声,直接端着盆走了过去,这些士兵真是能吃,这俩盆大多都进了他们肚子。 她直接把剩下地给几个人分了:“剩下这些不要钱,感谢各位军爷照顾生意。” “小娘子,大气!哈哈……” 隔壁的老张松了一口气,那什么冷吃兔可算是卖完了,他这菜还剩一半呢。 王氏见旁边的老张一直冷着脸,回身拉住陆雪的衣角,示意她看。 陆雪摇摇头,表示不用管他,南市卖吃食的那么多,总有卖得好和卖得不好的。 难不成顾忌着别人,自己就不卖了,做生意本来就各凭本事。 之前没想到会碰到这些军汉,以为要卖到晚上。 离胡老汉来接他们的时间还早,两人收拾完东西,准备在南市逛逛。 走到杂粮店,想起家里的酱油和糖都消耗得差不多,陆雪挎着王氏走进去。 店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陆雪,买了五石白米的大主户:“姑娘,是你啊,这次买点什么。” “来四斤酱油,两斤糖。” 伙计去称东西,陆雪在店里随便看看,发现王氏一直站在糙米前沉思。 “娘,怎么了。” “这糙米七十文一斗?”王氏靠近陆雪耳边说道。 “是啊,不一直是吗?” 王氏听过,神色有些不太对。 陆雪有些奇怪她这反应,不过没多问,想说自然会说的,买完东西就准备回去。 没承想到摊位一看,两个盆不知道被谁砸出个洞。 王氏惊呼一声蹲下查看,这貌似修不了。 陆雪看向周围的人,有的低头默不作声,有的踮着脚看热闹。 隔壁老张眼神有些闪躲,但又瞬间理直气壮地瞪着眼看她。 陆雪清嗤一声,拉起王氏转身就走,本来她只想消耗一下家里的兔子,这回她还非得做这门生意! 第28章 赚钱啦 正好胡老汉来接他们,陆雪买了四个新盆,到木匠铺定做了一个案板。 又在之前那买了十个碗,和两个装水桶,用来打水洗碗,南市中间地段有口水井,一文钱一桶。 把东西搬上车后,胡老汉赶着牛车往平安村走。 “明天你们还包车吗?”到了谢家门口,胡老汉不好意思地问,带着几分期待。 陆雪说:“明天不去镇里了。” 她打算明天上山掏兔子窝,这个季节的兔子繁衍相当快。 听到这话,胡老汉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如果陆雪每天都包车,他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嗯,后天吧,后天也是今天这个时候去镇里,胡大爷记得别让其他人上车。” “哎,好。”胡老汉连声应道,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又变得欢喜起来。 听到外边的声响,谢老头他们连忙走了出来,看到陆雪她们买的东西,欢欢喜喜地拿进去。 “多少,二郎媳妇,你说卖了多少?”谢老头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陆雪数铜板。 数出一百文穿成一串,现在整整有九个,还多出三十多个铜板。 “我的乖乖,一天差不多一两银子。”谢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谢家要发了。 谢老头眼含泪水地看向陆雪,这是老天带给他们谢家的。 这目光看得陆雪一抖,这要是个年轻女子这么看她,她不仅能接受,还很享受。 可谢老头都四十多了,还又黑又瘦,实在让她接受无能。 陆雪别开眼:“不能这么算,兔子,油和香料不也是成本?” “兔子咱们卖到镇里是一百二十文一只,油算两斤,香料咱们就算二百文。” 陆雪边算边从里边往外拿钱,到最后剩下五串放在一起。 “那也不少了,一天二百文呢,扛大包一个月都剩不下这些,嘿嘿。”谢重山一脸敬佩地看向陆雪。 陆雪笑着又推回去四百八十文:“但是,对于咱们家来说,兔子是没有成本的,所以我们今天赚了七百文!” “哦!”一阵欢呼声在谢家破旧的土坯房内响起。 陆雪也跟着他们笑,嘴角微微上扬,这种充满希望的感觉真好。 “二嫂,我能摸摸吗?”谢青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钱,谢子姝也在边上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不仅能摸,还能拿。”陆雪拆开一串铜板,拿出十文,给龙凤胎一人五文。 “我刚才说家里的兔子不算成本,但这些日子都是两个孩子在喂,所以每次家里卖兔子的钱都有你们一份。” 龙凤胎惊喜地看着手里的五文钱,他们竟然也能挣钱。 两个孩子珍惜地摸了几下,每人拿出三文钱又递给陆雪:“二嫂,这是我们交到家里的。” 以前两房人住在一起时,爹和大哥出去挣钱都要交上去一部分给当家人。 现在谢家当家的是二嫂,那他们更应该交。 陆雪一愣,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没有一丝不舍,笑着伸手接过:“那我帮你们存着。” “这份是给娘的工钱。” 她数出三十文递到王氏手里。 王氏没说什么,只是又数出二十文还给她,一副陆雪不收她也不收的架势。 陆雪无奈伸手接过。 随后又给谢老头和谢青山分别发了三十文,两人搭窝杀兔子也是出了不少力。 等到李巧兰那,陆雪直接给六十文,冷吃兔卖得这么好,她的功劳最大。 三人也同样交到陆雪手里一部分钱。 看着手里发来发去没少多少的铜板,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等还完外债再说吧。 谢宝珠坐在床上,看陆雪给大家发钱,等了半天也没有自己的,有些着急。 “当家哒,宝珠没有!” “有,怎么能忘了咱们家的大宝贝呢。”陆雪拿出一文钱塞到宝珠的手中。 小家伙接过铜板,学着谢老头的样子,吧唧亲了一口,随即闭着眼睛,手向前一伸:“给!” 那心疼的表情与谢老头如出一辙。 “哈哈哈!” 逗得一家人笑得不行,小家伙听见也跟着笑。 春末夹杂着夏天即将来临的躁意,但山上还算清凉。 陆雪背着个大竹筐走在山上,自从带着村民们进山之后,附近的山上很少能看见野物的痕迹。 越过那个山头,痕迹明显多起来,陆雪挖了两个兔子洞。 抓了四只大兔子,掏到两窝小兔子,准备往回走,抓得太多也不好拿。 回去的路上顺手打只野鸡,准头还是稀烂,每次都要捡很多石块。 自从田郎中给谢老头他们号过脉后,家里的肉几乎没断过。 每个人的脸也不再是蜡黄的,最明显的就是三个孩子,看着健康许多。 陆雪回家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正在规划兔子的地盘。 谢家的院子实在太小,养兔子就占去一大半,要是再来两窝,都要没地方放了。 尤其要是一直做冷吃兔这个生意,家里的兔子就不能断,只靠陆雪上山抓可不行。 “先这样,这生意隔三岔五做一次就行。” 陆雪这话说的两人一愣,这么挣钱,为啥不每天都做。 “为什么?” “兔子供应不上呗,一天不多做,就做四只,你们想想一个月得多少只,我又不能每天上山掏兔子,自己养的话太麻烦。” 谢老头知道山里的危险,每次陆雪上山,他们这心就悬着,得看到她回来才踏实。 确实不能总上山,但养个兔子有什么麻烦的。 看出谢老头的疑惑,陆雪给她算了笔账:“按照一天杀四只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只,我这岂不是要长在山上。” “如果咱家自己养,要是想供应上,最开始咱家要养至少二三百只兔子,不说咱家有没有地方,就这兔子让我去哪弄,还得说这些兔子不生病的情况下。” “万一再生点病,全死了,咱们就属于白忙活。最主要一点这动物生病都是一群一群的,万一村里的牲口也传染上了,咱家在村里可就待不下去了。” 陆雪的话说得两人眼冒金星,有些蔫巴,他们真没算过,就想着这生意好,挣钱。 最重要的是,她嫌麻烦! 第29章 村里人送蘑菇 “那咱们就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一个月做个十回八回还是可以的。” 陆雪这么做不仅是因为兔子不够的问题,而是想让那老张抓不住她们出摊的规律。 让他每天做多少饭菜都拿不准,纠结死他,她的盆是那么好砸的? “那这一个月也十两银子呢。”谢老头低头一算,又兴奋起来。 非要拉着谢重山在院子里做几个隔断,把成年的,怀孕的,断奶的和不断奶的都分开,陆雪也随着他们折腾。 这天晚上谢家又喝的鸡汤,谢老头边喝边唾弃自己。 刚才他竟然觉得这鸡汤他有些喝不进去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不只谢老头这样,王氏他们竟然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喝够了。 于是一家人默不作声的喝着鸡汤,直到李巧兰干呕着跑到一边,大家不约而同的放下碗。 陆雪其实也喝的够够的,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吧,这都连着吃半个多月了。 “呦,重山家的这是怎么了,不会怀了吧。”里正媳妇拎着个小篮子站在院门外。 谢青山立马“噔噔噔”的跑过去,把门打开,迎着里正媳妇进来。 里正媳妇看见谢家桌上的饭菜一惊,这吃的比自家还好,紧接着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家老伴还借给谢家六两银子呢。 之前说春耕后还,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动静。 王氏虽然软弱,不善言辞,但也因为这个性子心很细,尤其是对于周围人的情绪极为敏感。 察觉出里正媳妇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一动。 想给大儿媳妇递个眼神,帮忙解释一下,她们婆媳俩这些年经常这样,常常她一动,李巧兰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李巧兰现在正难受着,王氏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 “他婶,你还真说对了,大朗媳妇怀了,就是时间短,你可别说出去啊。”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多嘴的人。”里正媳妇冲着王氏一笑,“这可是大喜事,祝你早日得个金孙啊。” 王氏脸上也挂着笑:“孙子,孙女的,我都喜欢。”接着叹了口气,“就是孩子们都不容易啊。” “你也知道,我和老三不是啥有能耐的人,家里全靠孩子们撑着。” “前段时间,老二媳妇攒了些钱,本想趁着春耕结束,把家里的外债还了,都是我们老两口不争气,第二天就病的起不来床。” 说到这,王氏不禁红了眼眶。 “这怎么能病的那么重?”里正媳妇惊呼一声,怪不得春耕之后就没见这俩人去地里。 “田郎中说是身体常年亏空,之前一直有事吊着,突然一放松,病就找上门了。” “二郎媳妇花了大价钱给我们老两口买了药,还不放心,又让田郎中给一家子看看,这不看不知道,这家里人的身体,唉,不说了。” 王氏觉得说这么多应该够了,她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说多了反而奇怪。 李巧兰正好吐完,一下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多亏我弟妹能打猎,每次打到野鸡说什么都不去卖,非要给我们补身子。” 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带着些歉意说:“婶,你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也是没什么人说话,这见你来了,实在是没忍住。” “嗨,没事,说出来你们也好受些。”里正媳妇那点不高兴在这婆媳俩的对话中悄然散去。 陆雪自然也察觉到了里正媳妇的变化,她其实并不在意。 她手里的银子不多,谢家人要养身体,还有个怀孕的,实在不太敢动。 想着卖一段时间冷吃兔,再打些猎物,攒一攒就能还上了。 不过,这事也确实是她的问题,应该再跟人家说一下的。 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王氏说这么多话,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惊喜,她一直觉得王氏是这个家里最弱的人。 王氏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就继续抹眼泪,她现在心还突突的跳呢。 心里没了不舒服的感觉,里正媳妇想起今天来谢家的正事。 “我今天来是我家那口子特意交代的,去县里卖山货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一家差不多卖了一两银子呢!” 一家子忙活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就算不错,这才上一次山。 “那可真不少啊!”谢老头说道,谢重山没采到什么好东西,只卖了四百文,都给陆雪了。 要是前几天知道其他人赚这么多,他肯定是要和谢重山生气的,但现在家里卖冷吃兔可比采山货挣得多。 “是啊,所以我想着你们家没人去,这不给你们送些晒好的蘑菇。” 里正媳妇觉得谢老头的态度有些奇怪。 送完蘑菇,又说会话,里正媳妇起身走了,走之前对着陆雪好一顿夸。 他们家是大儿媳妇去的,也赚了不少,虽然说她家不差那点银子,但谁还能嫌弃银子多呢。 自从她走后,这一晚上几乎没断人,来的人一般都带着晒干的蘑菇。 也有那细心的,想起谢家没养鸡,送来十几个鸡蛋。 有个小伙子送了几条鱼送过来,还活着呢,也不知道去哪个小溪里抓的。 这天谢家格外热闹,谢家人一个个红光满面,连王氏说话的声音都变大许多。 “三嫂,你这儿媳妇变化也太大了!”谢五海的媳妇周氏拉着王氏的手感叹。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可不,之前也是家里给这孩子压力太大了,月事不来了,还以为自己怀孕了,怕这怕那的,脾气就急躁些。” “呦,不是说自己装的吗。”张婆子嚷道。 他儿子和谢远山一起去被带走,一起结婚。 当时那夜叉说怀上了,自己儿媳妇没怀上,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儿子。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对儿媳妇不好,也就不会挨那顿打! 李巧兰端着一碗水递给周氏,也幸亏前天陆雪带回来的那二十个碗,要不然这么多人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话还是你大儿媳妇说的呢!” 李巧兰可不怕她:“您这话说的,那我最开始还说我弟媳孩子掉了,这你就没听见?” “再说了,我弟媳也以为自己怀了,一看到那情况自己就慌了,她一个新妇能懂啥。” “还是我娘告诉她,她才知道咋回事。我还纳闷呢。这事不会只婶子你传出去的吧,您说您咋那么爱管别人家的事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她们可是知道,张婆子年轻的时候就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因为这性子,没少被婆婆骂,自从前几年她婆婆去世,就没人能管她,她老伴更是说不过她。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第30章 找到村里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没成想看见谢大海媳妇赵氏站在不远处,黑着脸看着谢家。 张婆子眼珠子一转,想起前一段时间不知打哪传出来,谢家分家的时候没给谢三家多少粮这件事。 走到赵氏面前对着谢家好一顿夸,直到赵氏的脸越来越黑。 “再怎么说你家的那个也是他亲大哥,这家里来这么多人,反而是请隔房的来帮着招呼,他们这眼里怕是没有你家呢。” 赵氏黑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当她不知道这老婆子在挑拨离间。 自从上次谢青山那个小崽子让他家吃暗亏,他家老头早就交代过,先不理他们。 等他家四山考上秀才再收拾他们,四山之前回来说,他老师说明年他定能上榜。 老头子可是塞给他五两银子,还叮嘱让他别累坏身体。 张婆子本想撺掇赵氏去谢家闹上一闹,结果她竟然转身就走,真是浪费口水。 她对着赵氏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往家走,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的二儿媳妇。 想想谢家那夜叉,又是打野猪,又是领着村民上山采蘑菇,再再瞅瞅她家这个,更生气! 不管张婆子到底有多气,王氏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 躺在床上还不忘告诉谢老头大家今天跟她说什么,不嫌弃她声音小,还愿意听她慢慢说。 谢老头也不忘和她分享男人堆里的事,直到夜深,两人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李巧兰做好两盆冷吃兔放在桌子上晾着,谢重山正处理兔皮,冬天的时候没准能攒几件冬衣。 这方法还是陆雪教的,而陆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在陆家,这种活通常都是她干。 看时间差不多,也不等冷吃兔凉透,陆雪端着盆子想到村口等着。 胡老汉恰巧把牛车停在门口,谢家可是他大客户。 今天比前天要早两刻钟,老张也刚刚支起摊子,看见是她们俩,脸都绿了。 前天,那么多人吃兔肉,他的菜自然卖的就少,到晚上还有三个菜没卖完。 他可算是体会到之前在他附近摆摊人的心情有多难受。 昨天他怕卖不出去,没敢做那么多,结果她俩没来,搞得那几个军爷没够吃,对他很是不满。 今天咬咬牙,他做的和之前一样的量,这俩人又来了! 陆雪看老张状态,低头一乐,活该! 饭点一到,那几个军爷走近南市,一眼看见陆雪。 “小娘子,你今天可算来了,前天回去跟他们几个说镇上有新鲜的吃食,结果昨天来你们不在,埋怨我半宿,哈哈哈。” 刀疤脸指着两个面生的男子说道。 “那您哥几个今天多来点?” “那是,不仅多吃点,我们还想带点回去,你带来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冷吃兔凉着就能吃,正好带回去,省的晚上还得吃营里的猪食。 “没问题,那给您个优惠价,一千二百文?” 刀疤脸摸着下巴思考,看这次比上次量要大些,大概算一下。 “行,先盛出几碗,让我们先吃着。” 几人在老张那又买了几碗菜,一盆饭。 老张见着几个军爷把那什么冷吃兔包圆,还松了一口气,这样别人买不着,他的菜也不用剩下。 陆雪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出去买了几个罐子,把剩下的冷吃兔打包好。 几人看见也没占她便宜,多给四十文当做买罐子的钱。 走之前问她还什么时候来,老张也支棱着耳朵听。 “这我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抓到兔子就来。”陆雪回道。 刀疤脸和老张都有些失望。 几个人刚走,陆雪他们正收拾摊位,有几个汉子走过来,看见她来眼睛一亮。 等得知冷吃兔没有了,垂头丧气的回到老张的摊位上。 老张看到这场景气的直咬牙,打菜的时候不小心撒到手上,一松手,不仅菜撒了,碗也碎了。 陆雪哼笑一声,收拾东西坐上牛车,到木匠铺取到她定制的案子回到谢家。 而此时的平安村,一辆马车的驶进村子引来众人的围观。 正好停在里正家门前,没等马车上的人下来,围观的村民先喊出声。 “里正,里正,你家来人了!” 王里正开门看见门口的马车,抿着嘴角走上前,正好马车里的人也下来。 王里正定睛一看,这人真胖啊。 还没完,里面又走出一个人,看起来是个公子哥,这俩人他都不认识。 “不知两位来到平安村有何贵干?”王里正难得这么文绉绉的说话。 白胖子正是悠然居的王掌柜,而他旁边的就是悠然居的小东家。 王掌柜向前说道:“您就是平安村的里正吧,幸会,我是镇里悠然居的掌柜,我姓王。” “这是我们悠然居的小东家,我们是来找谢家的。” 陆雪上次走之前,也没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只说夫家姓谢,是平安村的。 “谢家,平安村有三家姓谢的,不知你们找谁?”王里正问。 王掌柜:“他家是猎户。” “我们平安村没猎户啊!” “不可能!她说是你们平安村的,家里姓谢。” 王掌柜心里苦啊,他这小东家是个不靠谱的,家里边也惯着。 之前在宴席上就吃过亏,还是不长记性,又让人撺掇着开宴会。 他们东家倒是不差这点钱,问题是他上哪找野物去。 就算是如意楼下边有那么多猎户,也不敢保证每个月都能收一头野猪。 猎户进山本就是要命的事,运气好几个人能合伙抓一头,运气不好的碰到野猪群,命都得搭在里边。 所以猎户本就是个穷不死,也富不到哪去的职业,一旦猎户年纪大了,或是受了伤,那就是天大的事。 “不知王掌柜在哪听说的,平安村这二十多年就没出过猎户。” 王里正诚恳的说道,他们村除了远山家的,谁敢独自上山。 嗯?王里正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来找陆雪的吧,记得她那野猪就卖到镇上。 “王掌柜,你怎么搞得,不是说到这就能找到吗?”小东家听半天,这王掌柜不会是忽悠他呢吧。 第31章 进山就给十两 王掌柜抹了把头上的汗,再次打听道:“那姑娘这么高,穿的不算太好,杏核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么一描述,王里正更确定他说的可能是陆雪。 “这说的是远山家的吧。” “好像是,之前野猪不就是卖到镇里去。” “唉?那牛车上是不是远山家的?” 胡老汉的牛车也正巧回到村子,马车后面站着的小伙计一眼就认出牛车上坐着的陆雪。 “女侠,女侠!这里!看这里!” 陆雪听这称呼有些熟悉,直接跳下牛车走过去,给王氏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随即又看见一边的王掌柜,还是那么胖。 “我们来找你的!”王掌柜急忙滚动过来说道。 陆雪点点头,在前面带路,王里正叫其他人散了也跟上他们。 这一路上,小东家一直盯着陆雪瞧,王里正发现,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 原主自从嫁到谢家吃的就好,等陆雪穿过来,除去前几天吃了几顿野菜,几乎每顿都有肉吃。 自然而然的长开了,比刚嫁过来的时候好看很多。 谢远山又不在,谢老头他们老实成那样,他可不能让人欺负远山家的。 谢家。 谢重山看见牛车先是一喜,激动的起身想要帮忙拿东西。 等看到后面跟着其他人还有一辆马车,先是喊谢老头出来,才开门迎人。 “弟妹,回来了,嘿嘿。” 陆雪已经习惯谢重山身上时不时冒出的那股憨劲。 “大哥,把东西先拿到院子里。” 陆雪定制的案子不算太大,谢重山一个人就能拿走。 陆雪又数出三十个铜板递给胡老汉:“大爷,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镇里,这样吧,我们要是去,提前一天让家里孩子去村口等你。” “行。”胡老汉乐呵呵的赶着牛车离开谢家。 而王里正他们,在陆雪和胡老汉说话的时候被李巧兰迎到院子里。 王里正和王掌柜坐在桌子旁,小东家则跑到养兔子窝里,他还没见过这么多兔子。 “王掌柜,不知你找我什么事。”陆雪走进院子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王掌柜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说道:“我这不是寻思拜访...” “咳,还想要头野猪。”王掌柜在陆雪平静的目光下改口道。 “什么时候?” “三天之内。” “没有” “我们加钱!” “加钱也没有!”时间太紧,万一找不到野猪,她没准还要赔钱,谁干哪。 王掌柜哭着一张脸,完喽,这小娘子加钱都不干! 两人说话的速度太快,其他人等他们沉默都有一会了才回过神。 “你家这么穷,加钱怎么还不干。”小东家抱着一只小兔子走到他们面前。 又说到:“而且又不是你上山,你拒绝什么?” 小东家看了一圈,实在没看出来谁像打猎的。 “你家打猎的是你丈夫吗,叫他出来说话!” 他记得这女的好像是嫁人了,这院子里唯一没看见的就是她丈夫。 不都说妻以夫为天吗,她还能替自己丈夫做决定。 陆雪眉头轻皱,略显不悦,这谁家傻儿子? “我丈夫不在家,上山打猎的是我。” “什么!”王掌柜和小东家不住地打量陆雪。 不说女子本弱,上山打猎都是男子的事,就说陆雪这个小身板,能打猎?忽悠人呢吧! 站在王掌柜身后的小伙计,默默挺直腰板,他早都说过,女侠很厉害,奈何掌柜的不信! 这回能相信他了吧,想当初女侠拿木棍抵着他的时候,那模样,那气势,根本不像一般人! 王掌柜见谢家人没有反驳的意思,连里正都没说话,渐渐觉得陆雪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那女...侠。”王掌柜默默的选择和自家小伙计同样的称呼。 “我姓陆。” “陆女侠,咱们上次合作的不是不错嘛,我再加十,二十文。” “三十文?” “四十文?” 有点心动。 小东家觉得这女子有点贪得无厌,市面上哪有这个价格的,这还不同意,想要多少。 而且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于是打断王掌柜的话,对谢家人说:“你们也不劝劝,这可是大把银子。” 谢老头他们被王掌柜一次次的加价给砸懵了,这一头野猪得卖多少钱? 但还是齐齐摇摇,开玩笑,他们家当家人是陆雪,而且山上那么危险,不去才好。 至于银子,那怕什么,有陆雪在呢。 小东家看着谢家人,觉得这些人都不正常。 “那你说,你怎么才能上山打野猪!”小东家咬牙切齿的说道。 要不是非得要野猪不可,谁会在这破地方和她说话。 这群人见他一面都难! 陆雪淡淡的说道:“你可以出去问问,哪个猎户能保证三天打回一头野猪。” “你们还不如直接在悠然居贴个告示,高价收野猪,没准正好碰见有猎户打正好打了野猪。” 王掌柜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贴了,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嘛。” “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多少钱能进山吧。”小东家再次打断,颇有一副非要让她进山的架势。 陆雪一直拒绝进山,让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她说的那话是骗人的。 陆雪漫不经心的回应道:“进山就给银子?” 她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爱较真,前世的朋友不只说过她一次,但她就是改不了。 所以,办不到的事她从来不应。 小东家哼笑一声:“行啊,你只要进山我就出十两银子,若是你真带出猎物,我都按六十文一斤收了。” 王掌柜在边上眼睛都快眨飞了,都没有阻止他。 “行,写个文书吧,正好我们里正在这呢。”十两银子不要才是大傻瓜! 王掌柜苦着脸写下文书,小东家就是不靠谱,早知道坚决不能让他来。 而王里正有点在状况外,他是知道陆雪的本事的,但这银子这么好挣吗。 王里正抬头认真的看向陆雪,这谢家是真要起来了。 陆雪看过文书,觉得没有问题,按了手印,又递给王里正。 谢老头拉着陆雪走到边上,悄声说道:“二郎媳妇,你到时上了山,直接找棵树爬上去,一直待到明天早上再回来。” “千万别去深山里打什么野猪,咱们挣那小傻子十两银子就行。” 说完,冲着陆雪挤挤眼睛,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第32章 兔兔这么可爱 发现陆雪没回他,着急地说道:“二郎媳妇,你听没听到啊,咱们挣十两银子就行!” 对陆雪的实力,谢老头是相信的。 但一想到深山里的野猪群,再想想二郎媳妇要和这群东西斗智斗勇。 谢老头就从内心里感到害怕。 陆雪看着急地跳脚的谢老头,内心微暖,笑着点点头。 谢老头也终于放下心来:“大郎媳妇,快,给你弟妹准备点吃食。” 李巧兰应了一声,钻进灶间,麻利开始和面,烙饼。 小东家抱着兔子在谢家看了一圈,撇撇嘴。 “王掌柜,我不走了,给我找地方住,我得看着她,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王掌柜正和里正闲聊,想多了解谢家和陆雪,没想到里正也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虽说没听出什么,但看也知道谢家不富裕。 小东家这话一说出口,王掌柜觉得自己又要瘦好几斤。 可怜他堂堂一个大掌柜,硬是被派给小东家来这么个小镇子开个悠然居,还不让他以权压人,他太难了。 只好厚着脸皮又和王里正套近乎:“王里正,你看咱们这村子,有没有空屋子给我们腾一个。” “我不住土屋!”小东家冷不丁冒出一句,险些让王掌柜没控制住表情。 进村的时候他观察过,平安村唯一的青砖大瓦房就是里正家的。 “王里正,你看,能不能在你家空出一间房,我们付钱。” 王里正皱眉,他是不愿让这些人留在村里的,尤其是这个小东家。 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让人厌恶,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陆雪的临时东家。 给银子的人都是大爷。 “我回去挪出一间,给银子就不必了,我家不差那点。” 说完,摆摆手,出门离开谢家。 谢重山送走王里正,一回头便看见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火热。 小东家则抱着兔子不知道和陆雪说什么,看起来不太愉快。 此时已是黄昏,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 谢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人,只有兔子是最多的。 谢重山抓了两只兔子准备处理一下,他媳妇做的辣炖兔肉也很好吃。 自从吃过冷吃兔,家里对辣椒简直欲罢不能,越吃越上瘾。 小东家正巧瞧见谢重山的动作,惊叫一声:“兔兔这么可爱,你们怎么能吃兔兔。” 谢重山手下的动作一顿,看向小东家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那不然呢?我费力养着它们就是因为它们可爱?” “你家不是开酒楼的吗,你家不杀生,只做素菜?” 陆雪对这个悠然居的小东家早就感到厌烦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先是质疑她到底会不会打猎,发现她不说话,又开始说他也要跟着上山去监督她。 这不纯纯有病,加大傻子吗?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早扔出去了。 “那不一样,这不是你们自己养的吗?” “是啊,养它们就是为了吃啊!”谢青山他们在王掌柜他们来之前就回来了。 只不过一直待在角落里没说话,直到小东家凑到陆雪面前说话,谢青山领着谢子姝蹲在不远处。 二哥不在,他要警惕靠近二嫂的所有男人。 结果越听越觉得这小东家脑子不太正常,自己刚说完不相信二嫂会打猎,转头就让二嫂带他进山。 小东家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不远处的两个小萝卜头。 男孩就算了,旁边蹲着的女孩也一脸认同。 小东家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不是说女孩子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吗? 小东家和谢青山两人展开激烈的辩论。 小东家:“养久了有感情。” 谢青山:“好吃。” 小东家:“这么可爱怎么舍得。” 谢青山:“很好吃。” 小东家:“它们……” 谢青山:“真好吃。” 最后,谢青山跑出去请里正回来吃饭,争论告一段落。 空气略显沉默,好在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不错。 谢老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王里正守口如瓶的事,到谢老头这,王掌柜三言两语就给套了出来。 知道得越多,王掌柜越放心,这是一家子老实人。 可他不知道,正是他面前这个老实人想着让自家儿媳妇白挣他十两银子呢。 谢家的灶间里开始飘出一阵阵的香味。 勾的小东家也没心思和龙凤胎争论养兔子是为了什么的事。 李巧兰和王氏配合惯了,又都是手脚麻利的人,赶在天黑之前饭就做好了。 东西一样样地端上桌子,碗筷只捡上七副,显然没有王氏、李巧兰和几个孩子的位置。 而陆雪,在谢家人眼里早就是当家人,不能当作一般儿媳妇的存在。 只是这么一摆,不仅陆雪皱着眉头颇为不悦,王掌柜和王里正他们也都不自在。 这,吃饭哪有女人上桌的! “娘,大嫂,咱们再摆一桌!”陆雪并没有强求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她觉得女人上桌吃饭没什么大不了,这桌饭还是女人做的呢。 但王氏她们必定会不自在,还不如她们另开一桌,有些时候没必要太过惊世骇俗。 “就是么,哪有女人上桌吃饭的!”小东家见陆雪主动拿着碗离开桌子,顺嘴说道。 本来都要离开的陆雪听到这话,“啪”的一声把碗又放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小东家吃饭吗?” “啊?吃啊!” “那这饭就是女人做的,你吃饭的能上桌,做饭的不能上桌?” 陆雪其实知道争论这个没什么用,别说在古代,哪怕是现代不少女性也在为上桌吃饭而努力呢。 但她偏偏就不想如他们的意,你不让我上桌,我还非得上了,你们怎么滴。 “自古就是这个道理……” 小东家看来也是读过书的,扯了一堆大道理。 “自古,哪来的自古,哪位先人说了女人不能上桌不成?” 小东家思索半天,好像真没有? 而陆雪已经招呼大家吃饭了。 王里正其实也不是很舒服,但这是谢家,而且陆雪的脾气他也清楚。 这段日子是好了不少,还讲道理,只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抽风。 等吃上饭,哪还有工夫寻思这个。 谢家这大儿媳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33章 这是它的神 就连王掌柜吃过一口后,也不得不感叹,这兔子做的不比他们后厨差。 相比之下,悠然居的大厨虽然技艺精湛,但在用料的大胆程度上却显得有些保守了。 他一眼就认出辣椒,似乎是一味药材,没想到做成菜味道是这样的。 比茱萸的味道霸道许多,越吃越上头。 谢家人并没有设防,所以这配料一眼就能看全。 小东家思考半天没想出来到底哪个先人说过,等回过神才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就连自家的掌柜都吃得津津有味。 拿出手帕狠狠的擦过筷子和碗。 也连忙伸筷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越吃越香,那小子还真没说谎。 “你不是说,兔兔那么可爱不能吃吗?”谢子姝端着碗送出最后一击。 小东家伸出筷子的手僵滞了一瞬,接着又仿若无事般吃了起来。 什么都是浮云,吃到嘴的才是真的,再说,这兔子又不是他养的。 “厚脸皮。”谢子姝嘟囔一句,也不再理会他。 这顿饭在众人的你争我抢中迅速吃完,王里正吃完后仍有些意犹未尽。 这谢家确实不同了。 小东家本来还想在谢家多待一会,他还有问题要问陆雪,之前让谢青山给打断了。 王掌柜看天色已经不早,哄着这小祖宗去了王里正家。 到达地方后又是一番折腾,王里正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王掌柜赔着笑脸好半天才让情况有所好转。 等小东家好不容易入睡,王掌柜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直响,晚上的饭算是白吃了。 第二日一早,小东家起身就直奔谢家,可惜连陆雪的影都没看见,她早早就进山了。 气的小东家直跳脚,说什么也不离开谢家。 而此时的陆雪正在快速向深山前进,她根本没打算听谢老头的。 六十文一斤,一头野猪二十来两银子,不挣才是傻子。 就剩两天,时间还怪紧的,所以陆雪这次直接动用异能。 这深山,也俨然变成她的天堂。 只不过这次运气不算太好,临近傍晚时,竟然遇到几头狼。 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山,陆雪也没来得及去铁匠铺看看。 谢家人也没考虑过给她准备东西,毕竟谢老头是奔着那十两银子去的。 所以她手里除了削好的木棍,就是一把菜刀。 此时,那把菜刀正握在她的手中。 也不知道这狼皮值多少银子,这么多,她岂不是要赚翻了。 陆雪的眼睛直冒绿光,看向狼群的眼神与狼群看向她的眼神近乎相同。 几头狼明显一愣,还算聪明的脑袋思考一瞬,有些迟疑。 这个生物和它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啊。 陆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见它们半天不攻击也有些疑惑。 两方就这么僵持在这,那几只狼明显开始焦躁。 头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发动攻击信号,它们也很无奈。 咬还是不咬,这是一个问题。 陆雪此时等得有些不耐烦,抓刀的手一紧,准备发起攻击。 没承想,一头狼“嗷”的一嗓子,带着它们跑了。 跑了!! 这可不行,这都是银子,陆雪拎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 狼也很无奈啊,它们是这山里最弱的一拨,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落单的。 就算是难吃的人,它们也认了,谁想到遇见这么个煞星。 谁来救救狼啊! 头狼哀嚎一声,没想到还真有用,侧面跑出一群野猪。 这煞星可算放弃它们了。 对于陆雪来说,当然野猪更重要,她上山不就是因为要打野猪嘛。 野猪身体笨重,跑得要比狼慢上许多,陆雪很轻松就截住一头。 想都没想,一根棍子就掷了出去。 好巧不巧又是野猪的屁股。 那野猪惨叫一声,引来同伴,几头野猪齐齐向陆雪撞去。 陆雪迅速向后跑,几下就爬上离她最近树。 野猪当然不会这么放过她,不断撞击树木,陆雪挂在树上一晃一晃。 陆雪倒也不害怕,还觉得挺好玩,瞅准时机就甩出根棍子,扎的野猪“哼哼”直叫。 紧接着树木摇晃的更加剧烈,甚至能听见断裂的声音。 陆雪拿着木棍直接跳下来,树下一共四头野猪,受伤的有两头。 既然都没跑,那就都是她的。 正好一头野猪正面向她冲过来,陆雪侧身躲过,一脚向它脑袋踹过去。 野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半晌没起来。 最后,四头野猪都倒下了,陆雪也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 现在这身体素质和以前还是没法比。 天已经黑透,陆雪也不多歇息,把四头野猪丢到空间里,准备在树上休息一晚再回去。 刚上树,就听见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正是傍晚时的那几头狼。 这几头狼没跑远,本来打算等陆雪和这群野猪两败俱伤时偷袭,这样就可以饱餐一顿。 一直等到天黑,几声惨叫过后林子里静悄悄的。 头狼领着它们摸索过来,血腥味越来越浓,狼群越来越兴奋。 哪曾想,到跟前只能闻到淡淡血腥味,人和野猪都没见到。 头狼疑惑,头狼傻了,头狼想不明白。 人呢?野猪呢?玩狼呢! “嘿,你们找我?” 狼群一抬头,见到躺在树杈上的陆雪,连忙后退几步。 陆雪发现这群狼挺聪明,尤其是那只头狼,智商应该不比现代的边牧差。 有点想养是怎么回事。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白天打到的兔子扔下去,正巧落在头狼面前。 头狼疑惑的歪头,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拉一下野兔。 没发现什么问题,撕咬一口后,扔给后面的狼。 向前几步,对着陆雪嚎叫一声。 更想养了。 陆雪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又拿出一只兔子扔过去。 头狼瞬间瞳孔放大,看看兔子,再看看陆雪。 来回几次,好像确定了什么,竟然摇着尾巴伸着脑袋向陆雪靠近,一脸谄媚。 它遇到神仙啦,山神啊! 陆雪“扑哧”一笑,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头狼眯着眼享受片刻,凶神恶煞地回到狼群中,不知传达什么。 其他八头狼也似它一样排着队,来让她摸。 挨个摸过头后,这群狼也不走,趴在她不远处,头狼更是直接趴在她边上。 那两只兔子估计也填不饱它们的肚子,陆雪从空间里直接拿出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 而在头狼的眼中,这野猪嗖的一下凭空出现了。 头狼看向陆雪的眼神更加狂热,这就是它的神! 第34章 银子 陆雪没再管它们,爬上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脸上,有种久违的宁静。 向树下看去,几头狼还在,应该是守了一夜,头狼趴在树下一副警戒的姿态。 陆雪从树上跳下来,头狼又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要走了,你们也走吧。” 她其实挺想养它们的,但是它们要是出现在村子里,可就吓死个人了。 头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陆雪往前走,它也往前走,其他八只狼也跟着。 陆雪一回头,它们就低着脑袋不看她。 “你们真不能跟着,我以后再来找你们,行不?” 头狼歪着头看着她,突然张嘴撕咬掉她的衣摆,领着其他狼走了。 陆雪石化,她的衣服,啊啊啊啊! 别让她再碰见它们,要不然一定给它们两脚。 这次陆雪只打算拿出两头野猪,剩下的那头打算存在空间里。 反正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放在里面也不会坏。 山脚下。 小东家自从那天早上没见到陆雪,就和她杠上了,当然,是单方面的。 昨天更是直接把马车停在山脚下,睡在里面,他倒要看看,陆雪是不是真上山。 结果这一晚上睡的是腰酸背疼,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动不了,应该是落枕。 王掌柜更是惨,这小祖宗不去屋里睡,他能睡吗? 硬生生地熬了一夜,王掌柜感觉自己又瘦好几斤。 谢家人来的时候,小东家歪着脖子,王掌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小伙计打着哈欠。 就连拉车的马,也看起来萎靡不振。 哪还有刚进平安村时的富贵模样。 “谢老爹,你们来了。”王掌柜打招呼道。 小东家听见,一回头“诶呦”一声,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他这一喊,谢老头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掌柜急得团团转,想伸手扶他,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小东家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那么疼。 站起身,发现竟然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陆雪不会跑了吧?”小东山欠欠的说。 “不可能!”谢老头说的斩钉截铁。 这十两银子这么好挣,谁会跑。 小东家在平安村闹的这两天,村里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没什么事的都出来看热闹。 有些村民还记得陆雪之前扛着野猪回来的模样。 有些压根没看过,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回可不想错过。 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临近正午,陆雪扛着野猪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哇,真的又打到野猪了!” “我去,这,这是两头?” “远山家的神了!” “你说这小身板怎么打的野猪呢?” 村民们激动地讨论着,小东家和王掌柜惊得合不拢嘴。 “我没看错吧?我这是做梦吗?”小东家喃喃道。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会是谁帮她打的吧?” 谢青山在小东家左侧,恰巧听到小东家的话。 翻着白眼说道:“你没看见我二嫂扛着野猪吗,要不你扛着试试。” 这么一会的工夫,陆雪已经走到人群跟前,“哐”的一声把野猪丢在地上。 小东家还是头一次直面这么大的野猪,惊叫一声退后一大步。 “哼,胆子真小。”谢青山跑到陆雪跟前想要牵住她的衣角。 伸着手半天没摸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陆雪的衣服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坏的。 谢青山忽然害怕起来,他二嫂在山上不会遇到什么野兽吧,没受伤吧。 “二嫂!”陆雪听见谢青山叫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破损的衣服。 想起那头蠢狼,磨了磨牙,别让她再碰见。 “没事,树枝挂的。” 谢青山抿唇没再说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就像他受伤,也说是树枝刮得。 “王掌柜,这两头野猪你们都要吗?” “要,都要。”惊讶过后,王掌柜只剩欢喜。 虽说六十文一斤的价格不低,但到他悠然居手里一转,嘿嘿,那是成倍地挣。 最主要的是不用丢脸了! “这样,陆姑娘,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咱们直接到镇上算。” 这话正合陆雪的意,她身上沾了不少血,还有这衣服也不能再穿。 谢家人穿过人群回到院子,野猪就先放到山脚下。 平安村的村民好多也没见过野猪,都留在那看呢。 “二郎媳妇,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你去打猎……” 谢老头这一路上都在陆雪耳边念叨。 “爹,你说那两头野猪得多少钱?” 陆雪扔下这句话,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哎呀,六十文一斤,这一头有三百多斤吧,那就是……” 谢老头掰半天手指,悲催地发现他不会算! 一抬头,其他人早都进了院子。 谢重山挑着水桶出去打水;谢青山和谢子姝烧水; 王氏和李巧兰围着陆雪看她身上有没有伤;谢宝珠抱着一只兔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浑身是血陆雪,这人臭臭的! 谢老头连忙过去抱走谢宝珠,可别把他大孙女吓到。 陆雪他们再次到山脚下的时候,围观的村民已经散了,就算是农闲的时候,家家户户也有不少活。 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那,是那个悠然居的小伙计找来的。 也是赶巧,胡老汉刚拉完第一趟就被他截住,说是要包车。 胡老汉当然不会拒绝,今年也不知是拜对哪个财神爷,包车的还挺多。 到地方才知道,这和那个经常包他车的姑娘有关系。 这财神爷就是她吧! 陆雪把两头野猪放在牛车上,看龙凤胎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起之前答应的事,对两人招招手。 龙凤胎高高兴兴地跟着爬上牛车。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悠然居后院。 王掌柜下马车领着他们进去,小东家全程没再露面。 来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账房,两头野猪上秤一看,正好六百三十斤整。 “三十七两八钱。” “哇!”龙凤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多钱。 王掌柜让账房取了三锭十两的银子,剩下的都是散银,一共四十七两八钱。 放到陆雪带过来的挎篮里,龙凤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些银子,仔细的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陆姑娘,以后再打到猎物一定送到我这来!” “对了!”王掌柜拍着脑袋,小祖宗还从谢家抱回一只兔子。 王掌柜从钱匣中抓一把铜钱递给龙凤胎:“这是兔子钱。” 谢青山看陆雪没拒绝,双手接过,放回篮子里。 “咳,陆姑娘,还有一件事。” 第35章 买布 “什么事?” 陆雪满心疑惑,猪卖了,银子也给了,连兔子的钱都没落下,还能有啥事儿? 王掌柜讪讪地挠了挠头:“你们家那个炖兔肉的配方卖不卖?” “配料你不是看见了?” “那怎么能一样,这方子又不是我的。” “再说了,吃食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调料的顺序稍有变化,味道都会大不相同!” 陆雪的眼睛倏地一亮,这是个资深的老饕餮啊,没白白长了这一身肉! “不卖,送你了!” “唉,行吧,嗯?送我了?”王掌柜惊喜地瞪大眼睛,当然,他的眼睛原本也不算大。 “嗯,看在你对吃食如此认真的份上。” 吃可是陆雪的一大喜好,可以说是她一直没想过离开谢家的重要缘由。 她觉得李巧兰简直是天生的大厨,只要陆雪能说得出来,李巧兰就能做得出来。 而王掌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对吃如此认真的人。 关于这炖兔肉的秘方,两人交流了许久,彼此之间颇有种难舍难分之感。 陆雪离开的时候,王掌柜塞给她不少悠然居的糕点,都是后厨的拿手之作。 至于小东家,再也没有露过面,也不知是被陆雪吓到了,还是被野猪吓到了。 出了悠然居,陆雪欢快地走在大街上,龙凤胎则有些战战兢兢地抱着手里的篮子。 “你们这么紧张干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篮子里的东西贵重吗?”陆雪笑着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两个孩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抓竹篮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 “二嫂,咱们去哪,不回家吗?”谢青山觉得这银子还是放在家里才能安心。 “去布庄。” 谢青山点了点头,是得买块布,二嫂的衣服都破了。 陆雪领着龙凤胎边逛边找布庄,一路上买了三屉包子,四个胡饼,五斤猪肉,六斤羊肉。 三个人都快拿不住了,终于找到了富贵布庄,龙凤胎对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不知不觉都快花了一两银子,二嫂看见什么都想买。 刚才要不是没东西装,还要买羊奶,真是令人发愁。 富贵布庄是镇上最好的布庄,东西齐全,价格也公道。 当然和县城没法比,但在镇子里也完全够用了。 陆雪一脸欢喜地走进去,终于能买些布了,她再也不想盖有异味的被子,穿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衣服。 想当初收拾屋子时找到的那双袜子,她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才勉强能穿上。 龙凤胎有些胆怯地跟在她身后,他们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 穿的衣服也是哥哥和嫂子不能再穿的,改小了给他们穿。 布庄里只有一个伙计,年纪不大,不知道是不是被掌柜训斥过,正在偷偷抹眼泪。 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睛通红。 “这位姑娘,你们想买点什么料子?”话落先是打量了几人的衣着。 陆雪出门的时候,随意穿了一件衣服,龙凤胎的衣服更是补丁叠着补丁。 伙计有些失望,这样的应该不会买多少布,再说话就没有那么热情了,但依旧很客气。 “要是不知道买什么,您说需求,我来介绍。” 陆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买,前世都是直接买衣服的,倒是不那么注重料子。 “做里衣一般都用什么料子?” 小伙计拿出一匹麻色的布料:“这个吧,在粗布里算是比较柔软的。” 陆雪伸手摸了一把,只比她身上的外衣软一点点,有些不太满意。 “没有更好的吗?” “有倒是有,不过是棉布,价格贵,三十文一尺。” 说着又打量了一眼陆雪,觉得她不像是能花银子买的,就没介绍。 “那就拿棉布,一匹多少尺?” 陆雪其实对尺寸也没什么概念,不过多买一些就是了,多的留着下次用。 小伙计一惊,他看走眼了?难不成这还是个大客户? “一匹四十尺,一两二钱银子。” 这价格这么贵吗,陆雪想给家里人做几套衣服,一人一身棉布的,出门穿。 一人再做几件棉布的里衣和几件粗布的外衣,干活穿。 鞋子也要重新做,她经常上山,鞋子是最费的。 对了,还有被子,现在天已经不冷了,棉花不着急买,但被罩要换 。 这些需要多少布?陆雪有些算不清楚。 伙计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被价钱吓住了,暗自撇嘴。 “棉布价格这么高?”陆雪问。 “这位姑娘,要不然咱们还是看看这粗布,现在棉布都这个价,到哪买都一样。” 陆雪作势要走,伙计拦都没拦,无奈只能又回来。 “给我拿八匹,都有什么颜色?” 她算不清索性就不算了,一人一匹怎么也够用。 小伙计整个愣住了,除去镇里的大户人家,他还没见过买这么多的。 龙凤胎知道价格的时候就呆住了,棉布是真贵啊,还好只给二嫂买一身,他们还买得起! 没想到二嫂一张口就要八匹,我滴乖乖,这得多少钱,他们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二嫂,二嫂,买太多了,你买八尺就够了!”又对伙计说,“小哥,我们买八尺!” 谢青山记得,之前大伯和大伯娘给四哥做长衫,买的就是八尺,二嫂比四哥矮,八尺肯定够! 陆雪伸出一根手指把谢青山推开:“我要八匹。” 接着蹲下身捏着谢青山的脸说道:“八尺也就只能给家里人做几双袜子,小孩家家的,管那么多。” “给二嫂做衣服够用!” “全家都做。” “我们也有?”谢子姝问道。 “当然了。”陆雪放开谢青山的脸。 “我们不做,我们还得长个子呢!”谢青山揉揉脸,反驳道。 “长个子怎么了,我也能长。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说买多少就买多少。” 谢青山瞄了陆雪一眼,没再说话,他才不相信二嫂还能长呢! 最后买布这件事还是听陆雪的,买了八匹棉布和两匹粗布,两匹粗布用来做外衫。 粗布便宜很多,一尺十五文,一匹六十尺,九百文。 买布直接花费十一两四钱,半头野猪挣得的银子一下子就没了一半,给龙凤胎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拿着银子不想给出去,二嫂还是那么能花钱! 小伙计接银子的时候眉开眼笑,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想把她们记在心里。 这一看,发现那小男孩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呢。 伙计包好布匹后笑着说道:“姑娘,用不用我们帮您送到家?” “送到家就不必了,先放在这,我们一会来取。还有这些东西能放在你们这吗?” “没问题,您放心,一样都不会少。” 陆雪领着两个孩子走出布庄。 谢子姝扯着陆雪问:“咱们还不回家吗?” “不回,咱们去买个桶。” 谢青山感觉眼前一黑,二嫂还没忘记那羊奶。 第36章 你不是她 买完羊奶还不算完。 陆雪:“这小鸡挺健壮,来十只。”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这头绳不错,来几根。”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烟草不错,买。”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粮食不错,买。” 龙凤胎:“买!”好不容易有点正经的东西,赶紧买吧! 好不容易离开镇子,陆雪一脸愉悦,买东西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龙凤胎一脸苦闷,跟二嫂买东西太难了,她啥都想买。 两个孩子看着一牛车的东西欲哭无泪。 陆雪她们是摸着黑回到平安村的,家家户户燃起了油灯,为夜晚增添一抹微弱的亮色。 谢老头等人不停地在门口徘徊,一见到他们归来,激动地迎上前去。 院子里,谢老头望着那一堆东西,陷入了沉默。 二郎媳妇难道是领着两个孩子出去打劫了? “二郎媳妇,这些东西是?”谢老头声音颤抖着问道。 陆雪放下最后一匹布:“啊,买的啊。” “这是八匹棉布,两匹粗布,给大家做衣服、鞋袜。颜色自己选。” “这十只小鸡是大嫂之前想养的。” “猪肉留着熬油,羊肉我想吃红烧的。” “……” “对了,爹,这烟草是给您买的。头绳我和娘她们一人两个!” 谢老头捂着胸口,颤声问道:“花了多少银子?” 陆雪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谢青山拿出剩下的三锭十两银子:“十七两!”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谢老头翻着白眼差点倒下,十七两就这么没了! 谢重山赶忙掐住他的人中。 “作孽哟!”谢老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雪的脸色。 “二郎媳妇,这布能不能退啊?” “不能。” “那这些……” “不能。” 谢老头不再言语,他虽然心疼银子,但更心疼忙碌了好些日子的陆雪。 二郎媳妇说不退,那就不退,大不了他们只用一部分,剩下的好好存放起来,留到日后再用。 谢老头他们不再吭声,陆雪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 “明天咱们把欠的钱还了吧。” 谢老头点头:“行。”可赶紧还吧,要不然又得花光了。 “二郎媳妇。”王氏突然开口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雪被问的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有什么打算?” 王氏其实纠结很久,到底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不是她,没必要困在谢家。” 此话一出,谢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雪神色郑重:“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陆雪的眼睛:“你从来没有刻意掩饰,不是吗?你不是真正的陆雪。” 陆雪一愣,紧接着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眼神不再是以前温和的模样,而是有些冰冷,身上也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气。 这才是她,一个长期在末世苦苦挣扎求生的人。 这样的陆雪是谢家人从未见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或坐或蹲,谁都没有动弹。 “你们都知道?” 谢家人纷纷点头。 陆雪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氏看着陆雪:“第一天我就察觉了,你看向我们的时候,眼神过于平静。” “陆雪不是这样的。” “那爹呢?” 不知为何,听到陆雪还称呼自己为爹,谢老头莫名地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不知道家里有外债,其他的陆雪或许不记得,但给她娘家那六两银子她不可能忘记。” “她一直认为能给娘家送银子是件极其光荣的事,经常跟旁人念叨自己不是赔钱货。” 陆雪低头回想,还真是如此,原主也着实可怜。 “那你呢,大嫂?” “我?我发现得要晚很多。”李巧兰回忆着说道。 “你领着村民上山那天,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只有十六岁的样子。” 陆雪点头:“那大哥呢?” 谢重山一脸憨厚:“啊?你大嫂跟我说的。” 陆雪:“……” 没忍住,陆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谢重山也跟着“嘿嘿”地笑起来。 “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这样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每天开开心心的。”陆雪说道。 王氏摇了摇头:“你又不欠我们什么,明明离开能过得更好。” “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我们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人,不必为了我们留在这里。” 其他人的眼睛随着那似明似暗的灯光黯淡下来,是啊,他们确实好像很没用。 陆雪拿起不远处的剪刀,修剪着灯芯。 “怎么会没用呢,大嫂做饭的手艺很好,丝毫不比悠然居的大厨逊色。” “大哥话虽不多,但干活很细致,那兔窝编得多结实。” “娘看似胆小,却能坚定地支持每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且做衣服的手艺极好。” “爹一看就是节省的行家,但凡家里的东西坏了,哪样不是爹修好的。” “至于几个孩子,又懂事,长得又可爱,看着就让人开心。” “况且,什么叫更好呢?当下就是最好的。” 在谢家的这些日子虽说有些劳累,但她却感到无比安心。 随着陆雪的动作,油灯越发明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王氏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反正只要你还在谢家一天,谢家就都听你的。”谢老头抹着眼泪说道,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夸赞过他呢。 “对,以后谢家都听你的!” 陆雪笑道:“不是早都听我的了。” “嗯嗯,我们一直都很听二嫂的话。”龙凤胎试探着抱住陆雪。 二嫂没推开他们呢! 谢宝珠一看小叔和小姑跟她抢人,那可不行:“当家哒!” 挣脱谢重山的怀抱,爬到陆雪怀里。 陆雪环抱着几个孩子,感觉和这家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她之前一直努力地对他们好,但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首领,不停地分配资源,让自己的部落得以生存下去。 如今,被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原主后,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情感这种东西,真是奇妙啊。 天色已经很晚了,东西也来不及分配,全都搬进了陆雪的屋子,她的屋子是谢家最大的。 再次躺在这张破旧的床上,陆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似乎又为自己寻得了一个温暖的家。 第37章 还钱 天刚蒙蒙亮,谢老头他们便都起身了,大清早的就满是干劲儿。 陆雪走出房门时,谢老头已然换好了衣服,这是他所有衣服中补丁最少的一件。 “二郎……陆雪?” “和以前一样就行,要是让别人知晓,把我当妖怪烧了可怎么办。”陆雪打趣道。 “哎,二郎媳妇,咱们先去哪家?”谢老头问道。 “咱家的银子都是十两的,先去里正那儿吧,他那儿应该有散碎的银子。” “大嫂,再切两斤羊肉,一会儿一块儿带过去。” 拎着两斤羊肉,陆雪跟在谢老头身后一同前往里正家。 到的时候,只有里正两口子在。 里正媳妇自从上次听闻陆雪花银子给谢老头和王氏看病,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三弟来了,快坐,远山媳妇也坐。”里正媳妇说道。 谢老头坐下,陆雪将手中的羊肉递到里正媳妇手中。 “婶子,这是我昨日在镇上买的羊肉,给你们尝尝鲜。” 里正媳妇推辞道:“这是干啥,你们家也不容易。” 里正没吭声,心里暗想:你是没瞧见,陆雪碰到个傻子,上山就给十两银子,再说,还有两头野猪呢。 “诶呀,孩子的一番心意,嫂子你就收下吧。”谢老头跟着劝道。 见两人态度坚决,自己老伴点头应允,里正媳妇笑吟吟地收下了。 转身去了灶间。 陆雪从怀中掏出十两的银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里正叔,这是十两银子,昨天那小东家给的,我想着先把欠您的六两银子还了。” 里正倒也不客气,他知晓陆雪昨日那一趟应该赚了不少。 恰好里正媳妇端着水出来,里正把银子递给她,让她到屋里找出些散钱。 里正媳妇摩挲着银锭,很是稀罕,这般大的银锭在她家也颇为少见。 考虑到陆雪他们还要去别家,她拿出来的银子大多都是几钱的,还有一些铜板。 陆雪笑着接过,这是个心细的妇人,谢家欠的钱确实有一些零碎的。 几十文到几百文的都有。 又闲聊了一会儿,谢老头和陆雪便离开了。 先回了家又拿了两斤羊肉,准备去谢二海家。 谢老头的二叔,谢二天,是个聪慧的老爷子,虽说没分家,但东西早早地都分妥当了。 谢二海是谢二天的大儿子,谢二海家里有两个儿子,谢三山和谢八山;一个女儿,谢三丫。 谢二天的二儿子是谢五海,谢五海有两个儿子,谢六山和谢七山,两个女儿,谢二丫和谢五丫。 谢五海领着媳妇孩子,住在县里,很少回来。 当初服兵役的时候,他们家只有谢三山符合条件,他娶媳妇早,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 当时家里就商定好了,要是谢三山死在战场上或者残废了,他的孩子就单独占有一成家产。 所以几乎没有争执,谢三山很安心地离开了。 这在村里可是难得和谐的人家。 一路上,谢老头都在跟陆雪讲述他们家的事,语气中满是羡慕。 陆雪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坐着一位老者,头发大半已然花白,但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怎么来了?”还没等谢老头打招呼,左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个男子。 “先说好,这次可没有钱借给你们。” 谢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五弟,我们不是来借钱的,我们是来还钱的。” 这应当就是谢五海了,陆雪心想,在路上的时候谢老头就说过,他五弟脾气不好,但人还是不错的。 当年逃荒到平安村的时候,谢五海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跟着一位老童生学过几个字。 在县里找了份营生,差不多一两个月回一趟家。 今早也是刚刚到家。 谢五海上次见到他们,还是谢老头来借钱的时候。 当时他就不同意借,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谁家因为儿媳妇要买新衣服就借钱的? 这样惯着迟早会出事。 要他说,三哥就是太过窝囊,一家子被个小媳妇拿捏住了。 谢五海听谢老头这么说,上下打量他身后的陆雪。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坐在院里的谢二天说道:“别理你五弟,你们俩坐,你二哥一会儿就回来。” 谢五海转身也坐下和谢老头交谈,不愧是在县里混的人。 说的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却又含沙射影地捎带上陆雪。 边说着话,谢五海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陆雪,他倒要看看,这五山媳妇有多厉害。 陆雪:“……” 谢老头急得直冒汗,张了半天嘴想解释,都被他打断了。 虽然还没见过陆雪真正发脾气的样子,但谢老头可是知道的,如今这个二郎媳妇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在意罢了。 要是真把她惹毛了,这几间房怕是都不够她拆的。 谢五海看谢老头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气恼,言辞愈发尖利,就差指着陆雪的鼻子谩骂了。 于是,谢二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谢五海口沫横飞地指责陆雪,谢老头满脸焦灼地想要打断,陆雪一脸无奈,自家老爹坐在凳子上乐呵呵地瞧着热闹。 谢二海头都大了,他这五弟胆子越来越大,有时候教训他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教训五山媳妇了? 她是好招惹的?你还能比野猪更耐打? “诶呀,三弟来啦!五山媳妇也来啦!哈哈哈。” 谢二海夸张地打断了谢五海的话。 谢老头跟找到了救星一般,拉住他的手。 “二哥,我领二郎媳妇来还钱,这是给你们送的羊肉。” “二郎媳妇,把银子给你二伯。” 还完钱,谢老头和陆雪刚要出门,谢五海喊道:“站那,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三哥,你这一家之主不拿钱,让个儿媳妇拿?” “你怎么这么窝囊,你们治不住我来!” 陆雪看向谢五海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哦?你想怎么治我?” “你当人儿媳妇的……”谢五海说了一堆,无非就是人儿媳妇要知晓本分。 大概就是恪守妇道,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之类的。 “五叔当过人家儿媳妇?” “啊?”谢五海眉头一皱,这五山媳妇不受教啊! “你!” 陆雪突然上前一拳打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哐”的一声石桌四分五裂。 谢五海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过了半晌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咕咚。” 院子里鸦雀无声。 第38章 气死他 谢二海是知晓陆雪厉害的,可没料到会这般厉害。 这可是石头做的桌子,一拳就给打碎了?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离谢五海更远了些。 谢二天老爷子呢,在谢五海让人站住的时候,就麻溜地回屋了。 他这二儿子,近些年来有些飘了,就该受点教训。 谢五海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想要向老爹和二哥求助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五……五山媳妇,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五叔不是想治治我吗?” “呵呵,呵呵,开玩笑的。” 治她?这谁敢治啊,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直接就没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钦佩谢老头,能和陆雪相处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三哥?”见陆雪依旧面无表情,谢五海求助般地看向谢老头。 谢老头低头不语,心里想着,刚才寻思啥了,小嘴嘚吧嘚一直说,谁都拦不住。 “五叔,我觉得您说的挺好的,要不再多说说。” “呵呵,不说了,你就当啥都没听见!你们慢走。” “五叔这是撵我呢?” “没有没有!”谢五海忙不迭地摆手。 谢老爷子见二儿子彻底怂了,这才出来打圆场。 笑着让谢二海送他们出门。 自己在家教育儿子,谢五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在县里待久了,确实有些瞧不上村里人,总觉得自己是极有能耐的。 有的时候对谢二海也不太敬重,但他刚才也确实是出于好心,谢三海家都被折腾成啥样了。 等听说陆雪这段时间做的事,尤其是她独自一人就打倒过野猪,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谢老头和陆雪又去了几家,把欠的钱都给还了。 回去后,陆雪把昨天买的东西都搬出来。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挑布料,量尺寸。 “先把被单,被面裁出来吧。”陆雪说道,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行,那就用这匹酱色的。” 对于颜色陆雪倒是无所谓。 “娘,这么多衣服鞋要做很久吧,要不咱们找两个人来做?” 陆雪看着几匹布,她没做过,实在难以想象把这些东西都变成衣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王氏连忙摆手:“不用,慢慢做就行。现在地里的活被村里接手了,家里除了喂兔、喂鸡也没啥活。” 陆雪道:“谁说没什么活,咱家还要到镇里去做生意呢。” 李巧兰正给谢重山挑颜色,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说。 “冷吃兔咱们不是隔几天做一次吗,对了,明天是不是该做了。” “我想再添样东西,长久地做下去。” 王氏一愣:“我们还能添什么东西?” “还是吃食吧,肉夹馍怎么样?” “肉夹馍?”谢老头他们看向她,这又是新的吃食吗。 “对,肉夹馍,馍饼要外酥里嫩,肉要软烂入味,肥瘦相间……” 陆雪描述得极为细致,谢老头他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着就好吃!”谢青山咽着口水说道。 李巧兰也很心动:“那咱们明天做出来试试?” 说了这么多陆雪也有些嘴馋:“大嫂,今天晚上就做,反正家里啥都有。” “那行!” 龙凤胎欢呼一声,又有好吃的啦。 卤肉有配方,就是馍饼需要花费些功夫。 陆雪看着李巧兰烙饼,寻思着应该去趟铁匠铺,定制个平底锅。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吃到了肉夹馍,都夸赞好吃,谢重山更是一口气吃了四个。 饭后,谢老头端着碗喝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干呐。” “嗯,要是再有个汤就好了,嘿嘿。”谢重山也点头说道。 “那就再加个蛋花汤,一文钱一碗,肉夹馍七文钱一个。” “行。”谢家人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陆雪坐着牛车赶到镇上。 买了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石面。 又去铁匠铺定做一个平底锅,一个大铁锅。 桌子、凳子、香料…… 杂七杂八又买回一车东西。 一大早,南市就热闹非凡。 刀疤脸昨日值夜,今天正好休息,特意来镇里吃点好的。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顺着味道走过去,是一个不大的小摊子,仔细一瞧,还是熟人呢。 “小娘子,你们这是做起早食了?” 陆雪见他过来,顺势打开锅盖,铁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香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里面都是大块的肉,色泽红润,肥肉随着汤汁的翻滚颤巍巍的。 “对,开始做早食,这肉是夹在馍里吃的,叫肉夹馍,七文钱一个,还有蛋花汤,一文钱一碗。” 刀疤脸顺着陆雪的手看过去,见一个奇怪的锅具上,有几个圆鼓鼓的饼,边缘稍翘,颜色金黄。 “行,给我来两个这个什么肉夹馍,再来碗汤。” 王氏手脚麻利地把肉捞出来剁碎,放在饼里,又浇上浓浓的汤汁。 陆雪盛出满满一碗蛋花汤,一起放在桌子上。 刀疤脸拿起肉夹馍咬上一大口,馍酥脆得直掉渣,肉炖煮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肥而不腻。 “嗯,好吃!” 三口两口就解决一个,感觉有点干,端起蛋花汤喝上一口,爽! 两个肉夹馍很快就吃完,刀疤脸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要了两个。 听到他说好,其他观望的人也忍不住想买两个尝尝,人渐渐多了起来。 饼胚是早上直接准备好的,王氏负责烙饼、切肉;陆雪负责盛汤、收钱、洗碗。 忙得两人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也没收摊,今天还做了冷吃兔,一会儿胡老汉送过来。 陆雪和胡老汉谈妥,包了一个月的车。 只要接送她们,再偶尔送趟冷吃兔,其他时间他怎么拉人,陆雪并不干涉。 胡老汉听到的时候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眼睛也红红的。 谢老头看到差点跟着哭出来,生活不易啊。 王氏和陆雪坐在摊位上休息。 老张来的时候看到这婆媳俩,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些日子,他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每天都要纠结到底做多少肉菜。 每次陆雪她们来,他剩的都是肉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老张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们,这一看发现摊子上没有冷吃兔。 老张立马松了口气,今天的菜应该不会剩了吧。 不过这婆媳俩来卖啥,旁边的锅还冒着热气呢。 老张的菜刚摆上,胡老汉正巧把冷吃兔送过来。 两个盆往桌子上一摆,就有淡淡的香味散开。 老张:“……” “呦,老张,这咋了,脸跟锅底灰似的。” 过来买菜的大汉调侃道。 老张实在是开心不起来,今天这菜又要剩下了。 陆雪得意一笑,气死他。 正在这时,市口处走进来几个男子,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他们无论走到哪个摊位,摊主都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赶忙抓上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中。 第39章 保护费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老张的摊位前。 老张强挤出笑容,同样抓出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里。 “呵呵,劳烦诸位多照顾。” 那男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在南市若遇到事,报我们青龙帮的名,给我来碗鸡肉。” “好嘞。”老张纵然心疼不已,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老张旁边便是谢家的摊子,几个男子踱步走到跟前。 瞧着这摊子上仅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娘子,尤其是这小娘子生得白白净净,娇小玲珑,他们瞬间便起了坏心思。 “呦,小娘子出来摆摊辛苦不,要不跟大爷走,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为首的男子流里流气地伸手朝陆雪的脸摸去。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对啊,小娘子,你就跟了我家大哥,保准你不吃亏,哈哈哈。” 陆雪后退躲开男子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小娘子这么看我,莫不是相中我了。”那男子接着调笑道。 王氏颤抖着双手将陆雪推到身后:“几位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孝敬。” 就这么一会儿,王氏也看明白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保护费嘛。 不交是不行的,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家里开杂货铺。 她们镇上也有一伙这样的人。 整条街都归他们,衙门的人也不管。 她家对门的糕点铺,就因为不交保护费,店门口天天被人泼粪。 最后,实在经营不下去,不仅关了门,还赔好多钱。 “你挺上道啊,老太婆,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新来的吧?” “是是是,这不刚过来,挣个糊口钱。”王氏拘谨地回答。 领头的男子一把掀开盖在盆上的帘子:“卖的什么啊?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 一位长得形如猴子的男子,眼珠一转说道:“大哥,这不就是那冷吃兔吗,之前咱们来,结果没看到人那个!” 这么一说,领头的男子也想起来了,当时听闻南市有新吃食。 他们紧赶慢赶地过来,就看到两个盆,问过隔壁的老张才知道,那俩人已经走了。 气得他直接把那两个盆踹碎了,原来是她们啊。 “来份这个冷吃兔尝尝。” 没等王氏动手,陆雪直接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领头的男子咧着嘴接过:“小娘子,你挺热情啊。”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太过放肆,他决定等南市散了再来找陆雪亲近亲近。 现在还是收钱要紧! 他深深地看了陆雪一眼,才领着手下走向下一个摊位。 几个人边吃边走,手上有油也不在意,看哪个摊主不顺眼,直接抹在人衣服上或是案板上。 摊主不仅不敢生气,还得赔着笑脸。 “你早些回去吧,明天还是让家里的男人来,这些人可不是善茬。” 老张不知何时站在陆雪不远处说道。 陆雪诧异的看着他,这是在担心她? “我跟你说真的,别为了挣钱不当回事。”老张急切道。 这姑娘虽是他的竞争对手,让他赔了点钱。 但这年纪和他闺女差不多,要是真被糟蹋了,父母得多伤心啊。 那伙人除了不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干,前一阵一个小媳妇就被他们给祸害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陆雪问道。 老张压低声音说道:“领头那个,是钱班头的亲弟弟!” 班头?一个衙役的弟弟竟这般嚣张?陆雪感到十分震惊。 “可别小瞧钱班头,他家好几辈人都在县衙里,连县令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老张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也是,县令官再大也是孤身一人,想要办成什么事还得依靠下边的人。 “那他为什么在咱们这个小镇子?”据她所知,这个镇子似乎并不算富裕。 “嗨,咱们离县里远呗,出点什么事也能压下去。” “我说真的,你以后别来了,换家里男人来,你看这南市做生意的,除了男子,就是像你娘那般年纪的婆子。” 老张这么一说,陆雪才意识到,她来南市这么多次,还真没瞧见有哪个年轻的女子出来做生意。 老张说完后,回到自己的摊位。 王氏和陆雪窃窃私语:“感觉他不是坏人啊,你说之前咱们是不是有误会。” 陆雪也不清楚之前是否是误会,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他可能会因怕你受到伤害而帮助你,也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伤害你。 陆雪远远地望着还在南市收保护费的那几个人。 跟王氏说她要出去一会儿,转身离开。 陆雪悄悄地跟在那几个人身后,为首男子手里的袋子被他摇得哗啦啦直响。 都是在南市收的铜钱,少说也有一千个铜板。 “钱哥,咱今天去哪儿?”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凑上前说道。 “那么多废话,跟我走就是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那摊子上的小娘子,看得他心痒难耐,当然得先泄泄火。 伴随着一阵猥琐的笑声,一群人走进一个小巷。 陆雪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没想到他们走进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钱哥,那小娘子?到时候能不能?嘿嘿。”猴子脸男子说道。 “你小子!”钱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不知何时,他们又说起了陆雪,在这镇上很少能见到如此标致的小娘子。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雪恰好走到附近。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裹上一件空间里前世穿过的大风衣,腰带一系,还蛮有大侠风范。 陆续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个位置非常棒。 除了他们,前后都没有人。 担心一会儿有人经过,陆雪决定速战速决。 冲过去一脚踹在钱哥的后背,他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疼”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骨头不会断了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但看到和他们动手的人如此瘦小。 一时之间有些发愣,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其中一个人去扶起钱哥,其他人一拥而上。 面对冲过来的众人,陆雪左躲右闪,找准时机猛地一拳轰出,正中一人腹部,那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转身一脚踹向另一个人,那人“哐”的一声撞到墙上。 两个人接连倒地,其他人见状有些畏惧,开始畏畏缩缩。 最后站着的人只剩陆雪,她缓步走到钱哥面前。 见陆雪过来,钱哥脸上写满了恐惧。 第40章 赚钱 “少侠!好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钱,我这些钱,我,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 钱哥哭喊道,尽管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拿来吧。”陆雪蹲下身,特意粗着嗓子说道。 “啊?”钱哥着实没料到这人居然真要,你想要钱早说啊,何必动手呢。 “嗯?不想给?” “给给给。”钱哥赶忙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 “太少了。”陆雪接过钱袋,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手上。 “啊!好汉,我没有了,真没有了。”钱哥痛呼一声。 “可我还是觉得少啊。”陆雪漫不经心地捻着他的手。 钱哥惨叫着从怀里又摸出一角银子,大约三四钱的样子:“好汉,我就剩这么多了。” 那模样就差发誓赌咒了。 陆雪见他确实没了,捡起银子转身准备离开。 钱哥不禁松了口气,忍不住狠狠瞪着陆雪的背影。 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等着,他一定找大哥去。 却不想陆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发现钱哥眼神里的狠厉。 轻笑一声,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脚踩断他的腿。 其他的人她也没忘补上一脚。 顿时,惨叫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 这声音惊动了两边宅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转身离去。 陆雪回到自家摊位的时候,冷吃兔只剩下一个盆底,大概一碗的量。 王氏见她回来,几步迎上去,抓住她的手,在看到陆雪衣角处的血迹时目光一凝。 连忙摘下身上的围裳,系在她身上。 陆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衣角处有了几滴血迹。 安抚地对王氏笑笑,走到自家摊位前,把剩下的冷吃兔盛到一个大碗里。 随即走到老张的摊位,把这碗冷吃兔放在他面前。 “明天我们不做冷吃兔。”陆雪说道。 老张听完心中一喜,要是陆雪每天都这样告诉他就好了。 “我下次要做之前会说的。” 老张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就这么成真了。 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多谢。”老张的手不停地在围裳上摩挲。 “之前钱老大他们砸你的盆,我不是不想拦,只是我也不敢,对不起啊。” 原来如此。 陆雪突然有些无措,因为前世的经历,她习惯性地用恶意先去揣测别人。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完全正确。 一时间,陆雪有些语塞。 老张见她没有说话,有些慌乱,这不会真怪罪他了吧。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赔你一个?” 只要这娘俩每次做冷吃兔之前都告诉他,一个盆不算什么。 陆雪收敛思绪,连连摆手:“这也不是你的错,怎能让你赔呢。”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 老张疑惑:“啊?什么事?” 陆雪抿唇,心里不是滋味,她之前做的都是啥事啊,自己跟自己置气吗。 随即起了补偿老张的心思。 “张叔,我们以后就做这个肉夹馍了,这冷吃兔和我们不太搭。” “你看这样行不行,下次再做,还是这个量,我们直接卖给你,七百文怎么样。” 老张听她这么说,立马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观察过,每次这两盆冷吃兔,差不多能卖九百五十文左右。 也就是说,卖一次能赚二百五十文,这都快赶上他一小半的收入了。 毕竟他卖的菜都比较家常,价格不算太高,要是每天都卖光,一天能赚八百文上下。 最重要的还是人气,买冷吃兔的都是相对富裕的,总会再买些其他的。 不过,给他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老张心中有些不安:“七百文会不会太低了,要不我多给些。” “不用了,我们也不亏。”陆雪说道。 家里的兔子龙凤胎养得不错,几乎都活下来了,一个月做个四五次还是能支撑的。 而且,等这批兔子都用完,这个生意陆雪就打算停了。 也足够弥补老张这一阵子的损失。 到时候应该能攒下一些钱,她想送两个孩子去读书。 倒没想过要让他们考功名,只是觉得这个年纪应该去读书。 至少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吧,陆雪心里像是有个邪恶的小人在狂笑。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确定了。 临走前,老张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让她明天别来了。 回来的时候,陆雪又到屠户那买了十斤猪肉,那屠户多看了她好几眼。 晚饭后,谢家又围坐在一起算账。 今天卖了差不多一百个肉夹馍,两桶蛋花汤。 不算陆雪打劫来的,一共是八百文,算上香料、包车钱、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这一天差不多挣了三百文。 陆雪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其他人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和冷吃兔那种几乎无成本的买卖可不一样。 而且每天都能做,一天三百文,那一个月呢,一年呢。 谢老头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都不够用了。 “小买卖这么好做吗?”谢青山想,以后他也要做小买卖。 王氏摸着他的脸道:“哪有那么好做,这么好卖是因为你大嫂做的好吃。” “镇上还有一伙收保护费的,每天还要给他们一些钱。” 说着,王氏看向陆雪,也不知道二郎媳妇身上的血迹是从哪来的,不会杀人了吧。 想到这,王氏身体不自觉地一抖,这事可得瞒住了。 “那也是弟妹的方子好。”李巧兰接话道。 之前田郎中来看过,说孩子和大人都很好,马上就要三个月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夸大哥揉面揉得好啊!” 谢重山怕李巧兰累到,揉面、切肉这些活都是他干的。 她只用负责调制卤汤就好。 这话一出,李巧兰红着脸嗔怪地瞪了谢重山一眼。 谢重山“嘿嘿”一笑,满脸憨态地问:“媳妇,咋了?” “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李巧兰的脸更红了。 卖冷吃兔的钱是单独放的,陆雪拿出来算了一遍,也是八百多文。 少卖了两大碗,又抓了一把铜钱给那个钱哥,这次能赚个六百文左右。 这样一来,今天一天就赚了一两银子。 又到了发钱的时候,龙凤胎一人五文,谢老头二十文,王氏和谢重山三十文,李巧兰六十文。 当然,不能忘了宝珠小朋友的一文钱。 之前陆雪说过不用大家再交钱了,要自己存起来。 一家人正拿着钱傻乐,突然听到门外有声响。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在院子外喊道。 谢家人满脸的疑惑,这天都已经黑透,里正怎么来了。 第41章 听出王里正声音里的急切,谢重山赶忙出去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里正叔,您怎么来了?”谢重山问道。 王里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焦灼,声音颤抖着问:“你弟妹在家吧?”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在的,在的。”谢重山直接把里正请进了屋里。 王里正进了屋,径直朝着陆雪走去。 “远山媳妇儿,不好了,今天有几个年轻人结伴上山,在附近的山腰上看到狼的脚印。” “你之前上山的时候碰到过狼群吗?” 狼群?平安村附近的几座山她几乎都走遍了,并未发现有什么狼群的踪迹。 “里正叔,您别急,您仔细跟我说说他们看到的脚印有多少?” “大概在山上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血迹?” 陆雪语气沉着冷静,渐渐地感染了王里正。 王里正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 下午的时候,王满仓和几个小子打算上山碰碰运气。 “满仓,咱们去哪座山?”其中一个问道。 王满仓家就是被原主砸过的那家,他娘是钱婆子,之前还反对上山的事。 前一阵子采蘑菇,王满仓挣了一两多银子,他娘就不再管他上山的事了。 “去之前闹妖怪那座山,谢家弟妹在那的时候感觉最为放松,肯定更安全。” 王满仓采蘑菇的时候挑的地方都离陆雪不远,仔细观察过她的状态,只有在那座山上时神情最为放松。 “行,就听你的。” 几人拿着柴刀防身,在山下捡了一堆石头,这都是跟陆雪学的。 上山之后,几人相隔不远地找寻猎物的踪迹。 王满仓察觉树丛里有东西在动,以为是野鸡或兔子之类的,刷刷刷几下扔出去五六块石头。 树丛里传出几声类似狼嚎的声音,几人吓得直接爬上了最近的树。 等了半天,也没有狼出来。 最后,王满仓壮着胆子钻进去,没看到狼,只看到一堆脚印。 看脚印,应该有四五只的样子,周围也没有其他野物。 他们几个不敢在山上久留,连忙返回。 王满仓更是直接找到里正,这要是有狼群在附近活动,住在山脚附近的几家人可就遭殃了。 里正一听,顿时坐不住了,立刻就来谢家找陆雪。 “里正叔,您别急,今晚告诉大家关好门户,我明早上山看看。” 陆雪思考片刻,说道。 要是附近山上有狼群,的确是件危险的事。 不说离山脚近的几家人,就是村里的孩子也喜欢在山脚下玩耍。 王里正听陆雪这么说,放心了不少,他可真怕她再来一句“凭什么”。 里正离开后,谢家人也没急着睡觉。 陆雪明天上山,家里的吃食摊子总要有人顶上。 李巧兰自告奋勇想去,她想看看自己做的东西,别人都是怎么评价的。 可惜,被全票否决,怀孕还没过三个月呢,牛车又颠簸得厉害,谁敢让她去。 最后,谢重山跟着王氏去,怕忙不过来,谢青山也跟着过去帮忙。 谢子姝眼巴巴地看着,她也想去。 陆雪发现后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两个换着来。” 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兄妹俩叽叽咕咕地在一旁说着话。 寅时中,几声鸡啼在平安村响起,谢家人被唤醒。 这时候天微微亮,勉强能看清院子的轮廓。 谢重山开始和面,李巧兰调制卤汁,王氏切肉,谢老头帮着烧火。 灶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半个多时辰后,十斤的猪肉卤得差不多了,饼胚也做好了大半。 胡老汉的牛车停在谢家大门口,一口卤肉锅,是陆雪定制的,锅底是平的,方便搬运。 一口烙饼的平底锅,两桶蛋花汤,座椅板凳,零零碎碎的东西占了满满一车。 王氏、谢重山、还有迷迷糊糊的谢青山,一起坐上牛车离开。 家里的早饭要简单许多,一份浓稠的白粥,一人一个鸡蛋,再拌些小菜。 至于为什么不吃肉夹馍,当然是谢老头舍不得,那可都是卖钱的。 刚才陆雪都已经把家里人吃的留出来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饼和肉被谢老头放回去了。 直到要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一问,谢老头一脸无辜地表示不知道啊。 还是谢子姝偷偷告诉陆雪,就是她们爹又给放回去的。 陆雪无奈摇头,现在每天都有收入,怎么还这么抠门。 吃过早饭,陆雪在家里找到一把斧子,准备上山查看是什么情况。 山脚下,几个少年或站或蹲地等在那里。 “满仓哥,你说咱们能帮上忙吗?” “当然能,我不是让你们捡石头了。到时候谢家弟妹和狼打起来,咱们就立刻上树。拿石头砸那些畜生?” 王满仓自信地说道。 “行,那我们就听满仓哥的!” 正好陆雪也走到山脚处,看见几个人背上背着个不大的竹筐,里面装满石头,还以为是谁家要铺院子用呢。 理都没理,就打算上山。 “谢家弟妹,你等等我们。”王满仓喊道。 陆雪停下脚步,这是在叫她吧,这附近也就她一个女人。 “你有事?” “谢家弟妹,我是王满仓。”怕陆雪想不起来他,又接着说,“就是之前被你砸院子那家的。” 陆雪:“……”所以呢?她要再赔一次钱吗? “狼脚印就是我们几个发现的,我们想上山帮你。” 陆雪看着手无寸铁的几人:“你们怎么帮我?” “我们捡了一堆石头,到时候帮你丢那些野兽,至少能扰乱它们。” 王满仓几人给她展示他们捡的石块。 陆雪摇头失笑:“有没有可能,你们没打到狼,反而打到我呢?” 谁知道他们的准头怎么样! “额。”王满仓挠挠头,这他还真没考虑过啊,他看陆雪就是这么打猎的。 “那,要不,我们回去练练?”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最近先别上山。” 陆雪告别这些热心肠的少年,钻进山里。 找到王满仓他们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些脚印。 数量不多,就算是狼群,这个群体也不大。 陆雪放心不少,昨天里正的意思是让她组织人手上山,毕竟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只。 只不过她拒绝了,想先上山看看情况。 现在知道是个小狼群,她自己就能解决,还能多一笔收入。 陆雪正打算根据痕迹去找狼群,身后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42章 陆雪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头,猛地转身。 树丛里探出一个狼头,怎么瞧都觉得熟悉。 那头狼眼神凶狠且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儿,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渐渐地,它似乎确定了什么,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身后的尾巴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打得树枝啪啪作响。 伸着硕大的脑袋,哼哼唧唧地往陆雪身边蹭。 见陆雪并没有用斧头攻击它,哼唧得愈发欢快,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雪此时也认了出来,这不是扯坏她衣服的那头蠢狼吗。 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之前遇到它的时候,离这儿还隔着两个山头呢。 陆雪并未放下手中的斧子,但另一只手放在狼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头狼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告诉陆雪发生什么事。 它张嘴想要咬住陆雪的衣角,没想到被她一把握住嘴巴。 “不许咬!” 头狼委屈,头狼不会说话。 转身把尾巴塞到陆雪手里,领着她钻进树丛。 陆雪一钻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即手持斧头横在胸前。 低头一看,一头狼横躺在树下,后腿处鲜血直流。 其他七头也都卧在不远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痕。 这是被抢地盘了?陆雪蹲下身查看受伤最重的那头。 后腿的伤口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陆雪从空间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轻柔地擦拭着周围的血迹,想要看清伤口的本来面目。 那头狼可怜兮兮地哼唧了两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看到伤口的全貌,陆雪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熊抓的。 怪不得它们身上都有伤。 一头成年熊的战斗力可比这种小狼群厉害得多。 这伤口若不处理怕是难以愈合,陆雪钻出树丛打算去找些止血的草药。 她并非学医之人,只知晓一些止血的常用草药,那是小时候外婆教给她的。 之前上山她看到不少,外婆叫它刺儿菜,很多时候也能当作野菜食用。 后来,她长大了,才晓得这东西学名叫小蓟。 具有凉血止血、散瘀解毒的功效,像这种外伤,把它捣碎敷在伤口上便能止血。 刺儿菜并不难寻觅,不一会儿就薅了一大把。 回到树丛中,陆雪用两块石头把刺儿菜捣碎,一点点敷在它的伤口上。 血渐渐地止住了,其它狼身上的伤口她也没放过,反正有一堆呢。 都处理完后,陆雪开始坐在石头上发起愁来。 她挺喜欢这几头狼的,既聪明又有趣,可也不能任由它们待在这儿。 要不然不是狼伤人,就是平安村的村民们捕杀这些狼。 要不然帮它们把地盘夺回来?想到这儿,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她遭遇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头狼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把头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以后叫你小白怎么样?”陆雪摸着它头上的一撮白毛说道。 头狼,不对,小白高兴极了,它的神给它取名字了! 尾巴摇得愈发欢快,“咕噜噜”,小白身体一僵,呜咽一声,在神面前丢丑了。 抽出脑袋,背对着陆雪趴下。 陆雪轻声笑了出来,这狼怕是成精了吧。 随手一挥,空间里仅剩的一头野猪出现在陆雪身旁,身上的伤口还淌着血呢。 小白闻到血的味道,“嗖”的一下回过头,狼眼里满是震惊,它家的神又施展法术了?? 蹲在其他位置的狼,眼中划过一丝渴望,它们都饿了两三天了。 但没有小白的示意,没有一头狼敢靠过来。 “吃吧。”陆雪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也不客气,用脑袋蹭过陆雪的手,开始大快朵颐。 小白吃过之后,撕下一大块肉,扔在受伤严重的那头狼附近。 这才示意其他的狼可以进食了,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依次进食。 等级分明,秩序井然。 陆雪想要养它们的念头达到了巅峰,但想到谢家的状况,还是放弃了。 可让它们回去估计也行不通,总不能真去帮它们抢地盘吧。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陆雪问道。 小白哼唧一声作为回应。 “那我跟你们去山里,帮你们把地盘抢回来?” 小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塞进她怀里。 陆雪:“……” 小白嘴上还有血啊!!她的衣服! 陆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暴打它的冲动。 “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让人瞧见会上山抓捕你们的。” 小白不为所动,它就想跟着她。 “我家太小,养不了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不能养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真不行。”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无奈:“要不然你们先在这座山里?但是千万不能出去啊!” 小白终于从她怀里出来,咧着大嘴想要舔陆雪。 陆雪赶忙按住它,小白不是狼,而是狗吧。 “只能往深山里走,不能出山,能不能听懂,嗯?” 陆雪捧着小白的头:“要是你出去了,会被人打死的,知道吧。” 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一直躺在地上的那头狼看上去好了许多。 陆雪准备下山,还得好好想想说辞,以后没她带着一定不能让村民上山。 她有些头疼,万一这几头蠢狼真下山可如何是好。 又回到山脚下,王满仓他们还守在那儿。 见她下来,尤其是看到衣服上的血迹,连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陆雪摇摇头:“先去里正家吧。” 让她琢磨琢磨要怎么说。 王里正在院子里坐立难安,陆雪她们过去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要出门查看。 “你回来了,山里情况如何?” “我确实看到狼脚印了,到底有多少还不太确定。” “就在那些断树附近,这几天先告诉大家别上山。” “晚上也把门窗关紧,再组织人在山脚附近守着,万一有狼下来,咱们也能提前知晓。” 陆雪回答道。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直接上山把那群狼杀了,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是小白它们,她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但面对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她确实有些下不了手。 再给她几天时间,她想想办法。 “今天晚上我来守吧。” “哪能让你一个女子守夜!” 陆雪撇嘴:“山我都上过了,守个夜又能怎样。” 最终王里正还是没能犟过陆雪。 这个时候王氏他们也从镇上回来了。 正巧和回家的陆雪碰上。 今天那个什么钱爷没来,王氏看她的眼神愈发担忧,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陆雪告知他们今晚她要守在山脚下,虽然谢家人都很担心,但也明白劝不动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天还没黑,赶忙在山脚下搭建了一个能临时住人的窝棚,王满仓他们也过来帮忙。 今晚的月亮很大,陆雪躺在木板床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被子。 “嗷呜~~”山上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第43章 狼嚎声愈发响亮,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 陆雪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斧头,向着山上冲去。 那是小白的声音。 此刻陆雪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全力奔跑的狼,一会的工夫就赶到了那片断林。 小白正率领着狼群与一头黑熊对峙。 月光之下,黑熊那巨大的身躯矗立在空地上,目测足有三米多高。 衬得陆雪和小白它们显得格外渺小。 它陡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小白领着狼群谨慎地退后,缓缓呈扇形散开,紧紧地盯着它,尖锐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察觉到陆雪的到来,小白并未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小白率先发动攻击,速度迅疾如风,一口咬向黑熊的左腿。 陆雪也紧跟其后,手持斧头砍向黑熊右腿。 黑熊好似没把陆雪放在眼里,直接一掌挥向小白。 小白灵活地闪躲,却也不小心被熊掌擦过背部,鲜血缓缓渗出。 陆雪的斧头实实在在地砍在黑熊腿部,斧头虽不锋利,但仅凭力量,也足以砍断它的腿骨。 黑熊凄厉地惨叫,身形有些踉跄,其他狼趁着这个时机不断从不同方向冲上来,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丧失生命的危险时刻刺激着它的大脑,黑熊变得愈发狂躁。 它咆哮着,倚在一棵断树上,不停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小白,咬它腿!” 小白不断发出高亢急促的叫声,指挥着狼群。 它们不停地发起攻击,但并不恋战,撕咬着熊的腿部和腹部,咬一口就跑,不过有时也会被抓伤。 战斗持续了良久,黑熊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布满了伤痕。 这时,村民们拿着柴刀棍棒匆匆赶上来,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有些不敢上前。 陆雪顶着满脸的血迹回头看了一眼,甚好,村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在。 陆雪大喊一声:“小白,上!” 接着,全速冲上去,凌空一脚踹向黑熊的胸膛,“咔嚓”一声,黑熊和它身后的断树一同倒下。 小白跟在陆雪身后,纵身一跃,咬向黑熊的脖子,其他狼纷纷扑上去,咬住其他部位。 黑熊挣扎了一会儿,彻底没了气息。 一时之间,断树林里落针可闻。 狼群看到这么多人,开始焦躁不安,不断地靠近陆雪,小白更是直接紧贴到她身上。 陆雪满身鲜血,站在伤痕累累的群狼之中,眼神凌厉,充满野性。 村民们不知是畏惧狼群,还是惧怕陆雪,都不敢动弹。 “弟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谢重山想要走上前,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回去。 “别去,那有狼,而且你弟妹……” 话未说完,脸上已满是恐惧与排斥。 “我弟妹咋了?我弟妹多厉害,熊都能打!”谢重山满心不悦。 扯回自己的手臂,不顾其他人的呼喊走向陆雪。 狼群见他过来,眯起眼睛,微微压低身体,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陆雪的目光变得温和:“小白,他没危险。” 狼群虽然未动,但已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转而紧紧盯着村民们。 “弟妹,它们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陆雪视线扫过不敢上前的村民:“嗯,当狗养的,之前帮我打猎来着。” “嘶,这怎么能养狼呢,这东西太危险了。” “可不是,这狼怎么能和狗一个样呢,这东西可能吃人啊!” “不过,刚才杀那头熊的时候,这些狼还真听五山媳妇的。” “有啥可怕的,你们不觉得很厉害吗,那是狼啊,咱们村有人能指使狼啊!” 渐渐地村民们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太过危险,让陆雪杀掉它们。 一派觉得养狼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厉害,况且这些狼不是听陆雪的吗。 一群人吵吵嚷嚷,陆雪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 陆雪一直在思考如何让狼群留下这个问题,人们对野兽的惧怕是天性使然。 因为野兽难以掌控,谁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攻击人呢。 所以,陆雪在看到熊的那一刻就做了决定,这熊最好是她和狼群一起击杀。 让村民们知道这些狼能听懂她的话。 当然,即便如此,一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同意,谁能保证这些狼一直不会伤人呢。 而陆雪也不会做出这个保证,要是有村民自己犯傻,非要招惹狼群,还不让狼反击吗? 这边正吵着,王里正和村里几个大姓的当家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狼群下山……” 王里正抬头正巧看见狼群和陆雪,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嗓子里。 “怎么回事?”姓李的当家人李敢问道。 他家的一个子侄小跑过去,轻声叙述他们看到的事。 那人眉头紧皱,看向陆雪的眼神有些不善。 “谢家媳妇,养狼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村里个交代!” “交代?我要给什么交代?” “我养在村里了?” “它们伤人了?” 李敢呵斥道:“你这妇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养着它们,让村民怎么上山?” “对啊,这山上有狼谁敢来啊,就是待在村里不出来也害怕啊。” 有人小声附和道。 陆雪眉头轻轻一挑:“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前村里人敢上山似的,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你们敢来?” “而且之前山上没有狼吗?这狼是我凭空变出来的?” 村民们听闻有些沉默,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之前他们就不敢上山。 “刚才要不是这群狼,黑熊冲下山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有些人想起黑熊的强悍,身体不禁一抖。 李敢冷笑出声:“你这是狡辩,谁知道这熊是不是追着狼群出来的?” “哦,那你说是就是呗。”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不顺着你说吗,这也不行?” “你!反正这狼你不能养,你要为村里人考虑!” “可以啊,不养就不养呗。”陆雪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还不赶紧杀掉它们!”李敢喊道。 “凭什么?我欠你的啊!” 王里正扶额,他就知道! “什么叫凭什么,狼群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咬人怎么办!” “你这话说的,它们又没咬我,你要是觉得危险,你杀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狼可记仇得很,要是放过任何一只,你们就要小心了。” 陆雪说完,直接坐在地上,站着怪累的。 第44章 “你!刁妇!”李敢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 陆雪坐在地上,满不在乎地笑笑。 “什么叫我杀,这些狼不是你说不让养的吗?我也同意不养了。” 陆雪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小白身上。 李敢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指着她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从来都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这般模样,竟敢跟长辈如此说话。 “你瞧,我按你说的做,你又不高兴了。”陆雪貌似无奈地说道。 王里正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暗自道一声活该。 这个李敢仗着族人众多,没少给他找麻烦,总想把他从里正的位置拉下来。 所以什么事都想冲在前头,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估计他没想到远山媳妇这么难对付吧。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村里养确实不妥。”王里正说道。 陆雪正色道:“我没想在村里养,让它们在山上待着就行。” “那也不行!”李敢喊道。 “哦。” 得,又没得谈了,王里正算是明白了,远山媳妇只能顺毛捋。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山上也不安全,能不能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王里正商量着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让小白它们回去也不是不行,可这只熊的出现让她心生迟疑。 按理说,小白它们已然被赶出来,这只熊不至于赶尽杀绝。 那它为何出现呢,除非深山里有它也对付不了的存在。 陆雪起身走到黑熊旁边仔细观察,它身上伤痕众多,大多是被狼群咬伤的。 前面看不出什么,陆雪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帮黑熊翻了个身。 黑熊背上赫然有两道抓伤,皮肉外翻着。 陆雪蹲下身仔细查看,瞳孔一缩,这也是熊抓的,山里何时有这么多熊了。 平安村附近的这片山林着实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至少陆雪觉得自己这几次上山都还没走到最深处。 这次也是头一回见到熊。 “山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狼群和熊应该都是被其他野兽赶出来的。”陆雪沉思后说道。 “你是说山里有野兽暴动?”王里正幼时听闻过此类之事,没逃荒前他们家后边也有一片山。 听老一辈讲,山里起天火,野兽纷纷跑下山,伤了不少人,甚至有些人家的房子都没能保住。 其他的当家人也面容凝重,也顾不上害怕了,齐齐走到陆雪身边。 “这是熊抓的?” “是,小白过来。” 小白盯着陆雪身边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一群人顿时紧绷着身体,呼吸都变得轻缓。 “给他们看看你身上的伤口。”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说道。 他们顺着陆雪指的地方看去,这头狼身上的伤口确实与熊背上的如出一辙。 “暴动倒不至于,可能是有大部分野兽从深山里出来了,它们应当都是地盘被抢了才跑到外边。” 陆雪接着说道:“这个狼群的地盘距离咱们这儿至少有三四个山头。” 李敢见他们都被谢家这个媳妇镇住,心里有些不爽:“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 “对啊,你可以不信。” 陆雪领着小白回到狼群。 王里正顾不得看李敢的笑话,急声问道:“那还会有其他野兽下山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陆雪双手一摊。 “远山媳妇,别开玩笑。” “里正,我没开玩笑,我哪知道如今深山里是什么情况,刚才所说的那些也不过是猜测。” “也许黑熊出来只是和狼群有仇呢?” “那黑熊背后的伤痕?”王里正指着黑熊。 “是熊抓的。” “……” 王里正不再和陆雪纠缠,领着各姓的当家人到一旁商议,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直在山上的村民们,听到这些也慌乱起来。 不知王里正他们说了些什么,声音有些大,但最后估计还是王里正占了上风。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大家刚才也都听到了,这深山里有可能跑出野兽,所以从今日起,村里得有人守夜。” “只要家里有两个男丁的,都要出一个人,八人一队。”王里正说道。 话落,村民们炸开了锅。 “这要是真有野兽跑出来,守夜的人岂不是危险得很。” “要是单个出现还好,这要是出来一群可如何是好?” “可不是,这要是冲出一群野猪,岂不是跟几年前一样?” 渐渐地,有人将目光落在陆雪身上,这可是能与黑熊搏斗的猛人。 随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谢家媳妇不是养狼吗,让这些狼帮咱们呀。” 王满仓兴奋地说:“对啊,就像今天这样,这群狼比咱们发现得早,它们一叫,咱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谢家弟妹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雪先是看了李敢一眼,表情失落:“这不是不让养吗,我都打算把它们放回山里了。” 王里正:来了,来了! 这群年轻人转而劝李敢,同意陆雪养这些狼,毕竟有狼群在前头,他们会安全许多。 “弟妹,咱们真养狼啊,家里的兔子好像不够它们吃啊。”谢重山小声说道。 谢重山一直待在狼群中间,别说,他还真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很安全。 陆雪看着一脸淡定的谢重山,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说他胆子大。 “大哥,它们是狼,比我会抓猎物。” 小白听到,不自觉地低下头,并非如此,它们之前常常三天饿九顿。 至于为何会这样,小白也不明白。 要是陆雪知晓此事,定会告诉他“因为你们都聪明过头了。” 最后,对于陆雪养狼的事村里全票通过,当然活动范围只能在山上。 至于那头熊,陆雪直接分成两份,狼群一份,熊掌,熊胆和皮毛归她。 王满仓领着几个年轻人,主动要求帮忙收拾,小白领着狼群就蹲在他们附近,看上去还挺和谐。 村民们顶着月色下山,陆雪则是帮小白它们处理好伤口才回去。 谢老头他们都在院里等着她,看到她和谢重山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临睡前,陆雪告诉王氏他们给王掌柜送个信儿,问问他要不要熊掌。 她最近几日不能离开平安村,谢家离山脚处可不远。 第45章 清晨,谢家小院传出阵阵诱人的肉香味。 今天换成谢子姝和王氏他们一同去镇上,小姑娘这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一听到动静就立马起身了。 坐上牛车时也难掩兴奋。 送走他们,谢家剩下的人开始吃早饭,这次陆雪把肉夹馍藏得严严实实,没让谢老头偷偷拿走。 肉夹馍端上桌时,谢老头脸上那幽怨的神情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饭后,陆雪上山去看小白它们,途中碰到两队巡逻的人。 王里正他们的动作还挺快,这两支队伍皆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平安村虽是后来组建的村子,但由于都是在逃荒中存活下来的人,真碰上事儿还是相当团结的。 陆雪站在断林处大喊一声“小白”,不远处传来狼嚎声。 紧接着,一头狼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出,身姿矫健,跑到她身边,哼哼唧唧地蹭着她的腿。 “小白,你是狼,能不能有点狼的样?”陆雪不禁笑出声。 小白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继续哼唧。 陆雪不再理会它,仔细查看狼群身上的伤,多数已经开始结痂,不过看上去还是颇为严重。 也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兽医,要是没有,人用的外伤药对它们是否有用。 兴旺镇。 王掌柜得知陆雪手中有熊掌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过去,这东西还是他亲自去才放心。 那可是熊啊,一般只有官家组织的狩猎队伍,才能猎获熊这种大型野兽。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可是稀罕得很。 王掌柜刚吩咐伙计套车,小东家摇着扇子从楼上下来。 “老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掌柜笑得有些心虚,上次小东家去平安村似乎被吓得不轻。 “呵呵,我去收两对熊掌。” 一听这话,小东家顿时来了兴致:“去哪儿,我也去!” 王掌柜:“额。” “嗯?” “平安村。” 小东家:“……” 平安村啊,野猪那狰狞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东家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合上,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 王掌柜面露犹豫,可小东家已经走出大门,他只好跟上去。 陆雪回到家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嘚嘚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谢家门前。 王掌柜先下马车,笑着和陆雪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一脸傲慢的小东家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到她,矜持地点了下头,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 陆雪挑眉,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转身回到屋内,从空间里拿出熊掌放在竹筐中拎了出去。 王掌柜接过查看:“陆姑娘,这两对熊掌,四十五两如何。” 陆雪点头,价格还算不错:“行。” 这边两人达成一致,那边小东家正围着熊皮转悠。 王满仓他们知道熊皮是陆雪要的,处理得很小心,宁可少弄些肉下来,也尽量保证熊皮的完整。 只不过,这熊皮上又是抓伤,又是咬伤的,本身品相算不上好。 “你这熊皮不卖吗?”小东家对这熊皮很感兴趣。 陆雪没打算卖,这东西等冬天的时候铺在床上,那得有多暖和。 “不卖。”陆雪接过银子,她已经大致想好这些银子的用途。 小东家不解,这谢家这么穷,怎么老是有钱不赚呢。 正巧谢老头和谢青山背着两筐草回来。 小东家直接询问谢老头熊皮卖不卖,没想到谢老头也说不卖。 他加了两次价,明明这老头看上去很心动,可就是不松口,小东家更是无法理解了。 现在的穷人都变成这样了? “嗷呜~” 狼嚎声一起,陆雪噌的一下站起身,顾不上和王掌柜他们打招呼,拎起斧子,朝着山上奔去。 王掌柜和小东家也吓了一跳,平安村这么危险?狼嚎声听着离村子不远啊。 谢老头他们有些着急,但也没有慌乱。 简单解释了几句,想让他们先进屋躲着,万一有野兽冲下来,屋子还能抵挡一阵子。 谢老头正要让两人进屋,谢家大门前又跑过去一群拿着锄头的年轻人。 “这是?” “上山帮忙的。” 小东家原本还有些害怕,但一看到这么多人都上山,他也坐不住了,不顾王掌柜的阻拦也跟着往山上跑。 王掌柜心里苦,但王掌柜说不出口,只能领着小伙计也跟着跑。 山上,小白领着狼群已经在和野猪缠斗,大概有六七头的样子。 狼群并未全力进攻,只是阻拦它们,不让它们下山,毕竟狼群身上都有伤。 陆雪并没有像昨晚那样率先冲上去,而是在半山腰等着村里的其他人,总归要让村民们看到狼群存在的价值。 果然,等大家抵达断树林时,看到狼群阻拦野猪的英姿,惊叹出声。 幸亏山上有它们,要不然这群野猪就直接冲下山了。 “这几头我来,你们和狼群拦住那几头。”陆雪很快明确了目标。 村里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毕竟这个时候还是听她的好。 陆雪拎着斧子冲上去,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扛着锄头,伴随着小白高亢的狼嚎声,对野猪发起了攻击。 断林处形成了三个战斗圈,陆雪和三头野猪;小白带领的狼群围着两头;村民们拿着锄头围住两头。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有些混乱,时而传出野猪的惨叫声,时而传出人们的惊呼声。 小东家跑上山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正好看见陆雪一斧头解决一头野猪,鲜血瞬间溅出。 小东家:“……” 这确定是个女人?可不知怎的,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终于解决掉野猪,村民们兴奋异常,观察一圈,只有两个人身上有一点轻伤。 王掌柜此时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整个人几乎压在小伙计身上,此刻两人都有些站不稳。 “王掌柜,这几头野猪,你们悠然居要不要。”陆雪擦掉脸上的血迹,指着她猎杀的这几头。 至于村民们猎杀的那两头,简直惨不忍睹,都快被大卸八块了。 而狼群弄死的那两头,她怕给人吃出问题。 “要…要。”王掌柜勉强说道。 村民们回头看向身后的惨状,有些懊恼,当时太过害怕,等反应过来野猪就变成这样了。 第46章 “二十三文一斤。”王掌柜缓过气来说道。 这价格与镇上收野猪的价钱差不多。 “那三头野猪得多少钱呐!”有人感叹道。 谢大海的大儿子谢大山就在这群人当中,他便是受伤的其中之一,不过他这伤是故意的。 听到陆雪和王掌柜的话,他坐在地上眼珠乱转。 打野猪的时候,他佯装被绊倒,没成想真崴到了脚,现在脚踝还肿着呢。 “我说弟妹,这野猪卖钱得有我们一份吧!”他朝着陆雪大声喊道。 陆雪看向谢大山,还真没认出他是谁,但既然叫她弟妹,想必也是谢家人。 谢重山在谢家排行第二,谢二海的大儿子排行第三,老四那次吵架她见过,看这年纪应该就是谢大山了。 陆雪懒得搭理他,转而对其他人说道。 “狼群打的归它们,你们打的那两头等一会儿回去拿竹筐把相对完整的捡回去,大家分一分。” 通过这两次的事情,村民们也知道陆雪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没人反驳她。 谢大山和他娘的性子极为相似,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就是跟个娘们儿似的,就那张嘴厉害。 发现陆雪没理睬他,张嘴就骂:“你个丧门的夜叉,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 陆雪更加确定他就是谢大山,那骂人的话和赵氏一模一样。 直接捡起一根树枝朝他那讨人厌的脸扔过去,这次准头绝佳,树枝“啪”的一下正好抽打在他嘴上。 那声音听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疼起来。 谢大山痛呼一声,捂住脸,手拿下时却发现有血迹,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只见一条红痕横在他脸上,鼻子正淌着血,已经昏迷不醒。 小东家愈发觉得她不像个女人,“这应该是你家亲戚吧,下手也有点太重了?” “管那么宽,你家住海边啊!”陆雪回怼道。 “你!”这绝对不是女人!他就从未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 谢大山在这群年轻人里人缘不佳,身边的人见他没啥大碍,便不再理会。 先是把还算完整的野猪肉收集到一起,又帮着陆雪把她打的三头野猪送下山。 至于狼群的那两头,可没人敢去碰。 王里正和几个当家人今日没上山,有几个当家人都快六十岁了,都守在山下。 王里正更是不停地来回踱步,不断地朝着出山的那条路张望。 王满仓和几个年轻人抬着野猪下山,正巧看到他。 “三叔,我们回来了。”王满仓兴奋地对王里正喊道。 其他当家人也围过来,查看自家子侄是否受伤。 听着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讲述山里的情况,都深感欣慰。 “里正,这三头野猪卖给悠然居了。”陆雪说道。 王里正点头:“反正是你打的,你说了算。” 若不是有陆雪和狼群在,这几头野猪他们未必能拦住,就算能拦住,估计也会和前几年一样,伤亡不轻。 “我寻思着,巡逻队这件事最好一直坚持下去,以后村里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抓瞎。” 陆雪总觉得不是很安全,她自己还好,谢家人实在太弱,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还是先增强一下村子的力量。 几个年纪较大的回想起平安村刚成立时的那些事,他们都是流民,在陌生的地方定居,自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艰难。 危险解除后,村里人大多都赶了过来,尤其是被编入巡逻队的青壮年。 “里正叔,我想拿出一头野猪的钱给村里,这些银子我希望用在巡逻队上。” “无论是适当的发些工钱,还是受伤后的补偿都从这里出,家里的人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要不是现在只能以村子的名义,她其实更想自己弄个护卫队什么的,目前只能先这样。 李敢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还是找茬道:“那这些银子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再想办法,难不成还指望我一个人养巡队,那这巡逻队是我的还是村里的!” “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得做了才知道,组建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自己的家人,工钱并不会太高。”陆雪说道。 “我给的那些银子,更多的是为了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陆雪看向王里正,“再有,巡逻队保护村子,和我保护大家上山是差不多的事情,村里不该出点力吗?” 王里正不语,这怕是有点难哦。 “那就说这次野兽下山,没出人,没出力的人家就坐着享受?” …… 跟在众人身后的小东家,望着和王里正他们侃侃而谈的陆雪,神色复杂。 原来,女人还能是这样。 小东家是一个大家族的庶子,说是庶子,其实和嫡子相差无几,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从小养在嫡母身旁。 嫡母重视他,请最好的先生,穿最好的衣裳,身边的下人都是像王掌柜这样最得力的,但嫡母对他并不亲近。 他的嫡母永远是高高在上、从不喜怒于色。 而他的生母,永远都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模样。 等他成年,身边有主母送来的丫头,温柔端庄; 有生母送来的丫头,千娇百媚; 也有自己带回来的,楚楚动人。 他从未见过陆雪这样的,浑身带刺,野性十足,又足智多谋。 可惜啊,她已嫁人,也不知她夫君是怎样的人。 陆雪那边,巡逻队的事大致确定,只是人员还需再选。 王里正揉着额角:“巡逻队的人咱们怎么选。” 依照陆雪的想法,这巡逻队不仅有工钱,受伤了还有补贴,谁不想加入。 其他几个当家人,也不自觉地看向比他们年轻许多的陆雪。 陆雪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现象甚好。 “这个之后再仔细琢磨。” 紧接着高声说道:“不过这次阻拦山里野兽,表现出色的可以优先考虑。” “好!”村里的青壮年兴奋地应道,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三头野猪一共卖了二十五两银子,陆雪只拿走十五两,剩下的都交到王里正手中。 众人落在银子上的目光炽热无比,他们以后小心一点,也能卖银子。 而那两头残破不堪的野猪,每家都能分得一块。 傍晚,平安村的整个上空都弥漫着肉香。 只不过,今日上山的巡逻队成员,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第47章 断树林。 谢大山只觉自己的脸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眼就瞅见一双绿油油且闪着光的狼眼。 “啊~救命啊,有狼!”他猛地推开小白,全然不顾脚腕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奔去。 巡逻队这才想起来他们遗忘了什么,赶忙扶着谢大山回家。 当时他们忙着收拾野猪肉,把他搁置在一旁,想着下次再带他下山。 结果听完陆雪的话,太过激动,光惦记着野猪肉,把他给抛在脑后了。 陆雪听到他的喊声,淡定地翻身接着睡。 她倒是记得,不过小白它们又不吃人,夜里的温度也没低到冻死人,在山上待一晚没啥大碍。 和谢大山一队的人可就惨咯,被赵氏堵在自家一顿臭骂。 当时说过村里供应巡逻队的饭食,谢大海家一直以为今天的巡逻还没结束。 方才这大山媳妇还跟赵氏念叨呢,一顿饭就把人当骡子使唤。 最后里正作主给了谢大山五十文养伤,这事才算罢休。 往后的半个多月,平安村的山上时不时就会响起狼嚎声。 大家已然习以为常,有巡逻队在呢。 巡逻队处理起突发状况愈发得心应手,和狼群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他们还是不敢和狼群过于亲近,却不再惧怕小白它们靠近。 当然,收入也颇为可观,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剩下的大多都还算完整,至少悠然居愿意花钱收的。 这些收入有一部分归入村子,用于以后集体活动,和还在商议当中的巡逻队,剩下的部分所有参与者平分。 至于陆雪猎杀所得的,全凭她的心意,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其他人从未有过异议。 她不仅猎杀得野兽多,危急时刻还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明明野兽下山是件危险之事,平安村的村民反倒盼着多持续一阵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香喷喷的肉啊。 不过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狼群已经好几天没发出过预警了。 小白它们感觉近来的日子简直跟神仙似的,食物多得根本吃不完。 “嗷呜~嗷呜~”有狼嚎的声音从山上传来,但无论是村民还是巡逻队,谁都没动弹。 这样的叫声,是在找陆雪。 那种拉长的嚎叫声才意味着有野兽下山,他们也是白白跑了好几趟才摸清。 王里正摇头,那只叫小白的头狼,一天能找陆雪好几回。 “三叔,三叔,救命啊。”王满仓的媳妇哭着跑到里正家。 “满仓媳妇,怎么了?”王里正赶忙问道。 “我娘家,嗝,有几头野猪跑到我娘家的村子里了!” 满仓媳妇是杏花村的,离平安村十几里的路程。 这段时间,村里又是卖山货,又是卖野猪的,家家户户都赚了些银子。 村里有不少小媳妇回娘家,满仓媳妇也不例外。 结果回到杏花村,地里和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到了娘家,叫了半天门才开。 她母亲一出来就把她拽进屋里,跟她哭诉。 “天杀的,前些日子村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野猪,还伤了不少人,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太敢出门,你哥的腿都被咬伤了。” 说着,不停地抹着眼泪。 满仓媳妇进屋瞧见自家大哥绑着白布的腿,再也绷不住了,话都没说,哭着跑出门。 想着请村里的巡逻队去帮忙,直接来找里正。 里正听完更是感激陆雪和狼群,要是没有他们,平安村怕是比杏花村还要凄惨。 杏花村附近可没有这么多的山。 但去杏花村帮忙,里正有些迟疑,贸然插手其他村子的事总归不太妥当。 “满仓媳妇,你先别着急,我找村里人商量商量。” 王里正安抚她后,让自己的小孙子出去找李敢他们,自然也没忘了陆雪。 一群人聚在里正家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乡里乡亲的,帮帮忙也未尝不可,还有不少是有亲戚关系的。 有人说孩子们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而且山里的情况咱们还不明确。 万一他们走了,山上再下来野兽呢,平安村岂不是也要遭殃。 大家说完,王里正看向陆雪。 她是这群人当中唯一的女子,年纪又小,但无人敢轻视她。 “我觉得可以去。”不等其他人反驳,陆雪接着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种忙帮一帮也没什么。” “我建议可以派出两队,再带上两头狼,先查看一下情况,但是,咱们的人总不能白出力吧。” 王里正和陆雪对视一眼,暗自道一声“小狐狸”,银子这不就送上门了。 于是接话道:“对,没错,不过报酬就算了,这十里八乡的,都不富裕,只要这些野猪归咱们就行,不过,人家要给,咱们也不能拒绝不是。” 没让满仓媳妇等太久,趁着天还亮着,王里正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前往杏花村。 陆雪则领着小白远远地跟在后面,毕竟小白是狼,吓到杏花村的人就不好了。 陆雪抵达的时候,王里正已经谈妥了。 “远山家的,杏花村的人也不清楚那些野猪现在在哪儿,又有多少头,你看?”王里正说道。 “小白,靠你了。”陆雪摸摸小白的头说道。 巡逻队见小白跑出去,也赶紧跟上。 一下午的工夫,一共找到了四头野猪,没等陆雪动手,巡逻队就解决了。 小白又转了一圈后,蹲在陆雪身边不再动弹。 “附近应该就这四头。”陆雪说道。 “确定吗,真的没了?”杏花村的里正问道。 陆雪点头:“至少你们村包括你们村里的地,都没有了,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有新的,我无法保证。” 杏花村方里正听到这话,笑容渐渐凝固。 王里正偷偷瞪了陆雪一眼,这孩子,瞎说啥大实话。 连忙拉走方里正,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方里正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拿出二两银子塞给王里正。 又忙活了七八天,周边村子的野兽也被平安村的巡逻队解决了。 昨天是最后一波,也是狼群。 好似还和小白它们有仇,哪怕只是闻到味道,小白瞬间就炸毛了。 那场战斗几乎没让巡逻队动手,小白一看见它们,领着狼群就直接冲了上去。 打斗的时候,更是不要命,幸好陆雪一直跟在它身后,要不然小白伤的更重。 结束后,陆雪不放心它们回到山上,直接在谢家后面临时搭建了个棚子,让它们待在里面。 反正谢家后面也没有其他人家。 村民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自家孩子别离谢家太近。 自从小白它们住进谢家,家里的总是打架的鸡和兔子彻底安静了。 第48章 谢家的早食摊子也逐步踏上正轨,每日都能有几百文的进账。 再加上陆雪狩猎所挣的银子,谢老头敢说,他家现今在村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只是不知为何,自家婆娘好似心里揣着事儿,近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 “孩他娘,你到底咋了。”谢老头一屁股坐在王氏身旁。 “没事。” “不可能,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肯定有事!”谢老头径直抓住王氏的手。 王氏抿着唇,沉默不语。 谢老头有些焦急,他媳妇都瘦了! “你跟我讲讲,我保证不往外说。” 王氏挣扎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说,二郎媳妇要是杀人了可怎么办?” “什么!杀人!”谢老头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王氏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孩他娘,你为啥说二郎媳妇可能杀人了?”谢老头冷静了片刻,问道。 自从那个什么钱爷调戏过陆雪,都快一个月了,再也没出现过。 不仅他没来,那些跟班也没来,老张也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王氏总是能想起那天陆雪衣角处的血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把钱爷他们给杀了。 想找机会问问她,可因为山上的事,一直没腾出时间。 只能天天在心里琢磨,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听王氏说完,谢老头也不确定了,二郎媳妇那脾气,还有那手段,还真说不准。 于是,晚饭的时候,陆雪常常能接收到谢老头怪异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王氏连忙掐了他一下,就知道不能跟老头子说,啥事儿都藏不住。 “娘,最近生意怎么样,没人欺负你们吧?”陆雪见王氏脸色也不对劲,还以为又有人来找麻烦。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们,一切都好。”王氏紧张地摆手。 陆雪愈发疑惑,饭后偷偷找龙凤胎询问,他们也说没有,这可就奇了怪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陆雪还在琢磨这件事。 王氏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瞪了一眼打呼噜的谢老头,起身出门去找陆雪。 待到她站在陆雪门口,犹豫半天也没敲门。 陆雪在王氏站到她门口时就有所察觉。 发现半天没动静,只好下床,直接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王氏那惊愕,又略显憔悴的面容。 王氏这是第二次进陆雪的屋子,惊讶不已,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之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却干净整洁。 不过,本来也不是一个人,想到这,王氏不知为何竟还有些失落。 说来,之前的陆雪是死在她们家的。 “娘,到底怎么了?” 王氏收回思绪:“二郎媳妇,你跟我讲讲,你之前过的日子是啥样的?” 陆雪一愣,没想到王氏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许久都未曾想起前世了。 王氏这般温柔地一问,陆雪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之前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空气是腐朽的。” “娘,你见过长着骨刺的野猪吗,身形比熊还大,獠牙也老长。” “啊!”王氏惊呼出声,村里打回来的野猪就已经够吓人了,比熊还大?那得是啥模样? “还有,似人非人的怪物,要是被它伤到,也会变成怪物。” “树林里有那种会动的藤蔓,最喜欢缠着人不放,分泌出液体,一点一点地把人吃掉。” “……” 婆媳俩一直聊到半夜,陆雪说了许多末世时的生物,却始终没提及自己过得如何。 王氏听得已经听呆了,那个世界太过可怕。 即便陆雪没说她生活的状况,也能从中略窥一二。 王氏突然就不再纠结那个钱爷的事了,陆雪要是想杀他,他根本就逃不掉。 这一晚,王氏睡得十分安心,早上还是谢老头叫她才起床。 今天陆雪也跟着去镇上,之前托王掌柜给小白它们买的药已经用完,正好去买一些。 陆雪还想瞧瞧镇上的书院,如今家里的银子充裕,应当让龙凤胎去读书了。 谢重山今天留在家里收拾狼皮,是和小白它们有仇的那群狼的,由于巡逻队没动手,狼皮都归陆雪所有。 不过陆雪也只留下一张意思一下,如今巡逻队的资金可是相当充足。 许久未去镇上,陆雪还真有些期待。 谢家的早食摊子,在南市已然打响了名头。 王氏他们刚到不久,就有顾客前来。 还是个熟人,那个军队的刀疤脸,他是常客,和王氏已经很熟络了。 “大娘,老规矩!” “好嘞,冯百户,您先坐着。” 刀疤脸是有官职在身的,是个百户,年纪不大,刚刚二十二岁。 军汉通常吃饭都很快,几口一个肉夹馍,瞧着就香,每次他一来,早食摊子的生意格外好。 不仅如此,每次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十几个。 等老张他们出摊的时候,王氏这边早就卖完了,明天要用的东西也都买好了。 正等着胡老汉来接她们,顺便把冷吃兔送过来。 这次老张看到陆雪,没有劝她回家,青龙帮的那些人这么久没露面,大家都说他们已经被官府整治了。 现在南市上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摆摊。 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前查看账本。 这些日子在平安村收购了不少野物,如今冰窖里还存有不少。 借着这股东风,悠然居的名声也传扬了出去,王掌柜高兴得都胖了好几斤。 就是,小东家最近老是奇奇怪怪的,没事就问他,女人到底是啥样的。 这,他着实不知如何回答,他和自家媳妇是娃娃亲,一直被她治得死死的,可从来没接触过别的女人啊。 至于,他家媳妇,那自然是最好的。 “掌柜的!今天有冷吃兔!”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朝王掌柜喊道。 自从给掌柜的引荐过陆女侠,掌柜的对他越来越好。 最近,王掌柜迷上了吃冷吃兔,天天叫他盯着。 这不,他问过老张,立马跑回来报告。 “快快,去拿个海碗,不,拿个盆!”王掌柜吩咐道。 他原本想买下这个方子,没想到人家不卖,只好每天守着点儿。 小东家住进来后也喜欢上这口,他得多买点,不然都不够吃。 王掌柜决定亲自去,再去磨磨那个摊主,大不了他不卖冷吃兔,留着自己吃就行。 一出门,正巧和小东家撞个正着,听王掌柜这么一说,小东家也要跟着去,大不了用钱砸! 第49章 王掌柜他们抵达南市的时候,冷吃兔还没送来。 老张一瞅见这俩人,立马就想藏起来,还真没见过如此执着的。 每次冷吃兔一来都被他们买走一半,买完还不走,非要买他的方子。 不过这次来得也忒早了,东西都还没送来呢。 王掌柜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走到老张旁边:“老哥,冷吃兔啥时候来啊?” “还得等一会儿。” “老哥,这冷吃兔这么好吃,卖的也不错,你咋不天天做呢?” 老张也想天天都有,可问题是这兔子压根不是他家的呀。 “没那么多兔子。” “那你把方子卖给我呗,这样,我保证不卖这个菜,留着自己吃,给五十两银子咋样。” 五十两啊,他得多久能攒这么多银子啊,老张很心动,可老张是真不知道秘方啊! 突然想起今天那娘俩还没走,要不他去问问? 还是等这两个人走了再问,不然他去缠着那娘俩也不好看。 王氏和陆雪早就看到王掌柜他们,只不过还没等她们打招呼,这两人就直勾勾地朝着老张奔去。 摊子之间距离不远,王掌柜的声音又没刻意压低,她们自然能听见。 陆雪瞧着王掌柜的大肚子,这怎么又胖了一圈。 “王掌柜怎么这么喜欢吃食方子?”陆雪见老张被缠得没法子,出声解围道。 “嗯?”王掌柜回头看向陆雪她们,“陆姑娘,你今儿个怎么跟着出摊了。” 王掌柜是晓得谢家有个早食摊子的,只不过他很少在外头吃早饭,还没碰见过。 这两回买冷吃兔也没碰到,今儿个就没特意去瞧。 “山里的事忙完了,就来镇里逛逛。”陆雪回答道。 “这位掌柜,冷吃兔的方子是她们的,我只是代卖。” 老张没想到这两边居然认识,既然认识,也就不用担心她们会被纠缠。 说完这话后老张心里有些失落,他往后应该是不能再卖冷吃兔了。 “呀!我咋就没想到呢?”王掌柜拍拍脑袋,“之前的炖兔子的方子不就是你的嘛,还有谁家能有这么多兔子!” 小东家在旁边一听,感觉要坏事。 谢家穷的时候都这个不卖,那个不卖,如今那女人挣了钱,更不会卖了。 小东家仔细端详着陆雪,觉得她似乎比一个月前更漂亮了。 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脸,眼睛却像两汪清澈的泉水,深不见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目光,又好像承载着诸多的故事。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貌似,还长高了点儿?小东家朝陆雪走了两步,用扇子大致比划了一下。 正在和王掌柜说话的陆雪:“……” 他这是在嘲笑她矮吧?是不是!绝对是!就知道这小东家不是啥好人。 对上陆雪满是愤怒的目光,小东家有些不知所措,他,好像,没干啥,吧? “呵呵,呵呵。”小东家尴尬地笑了两声,“陆姑娘,你长高了,呵呵。” “真的?”陆雪期待的看着他,她也感觉自己长个儿了。 小东家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呆在原地。 陆雪发现小东家愣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刚才还好好的呢,该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王掌柜瞧见暗叫一声糟糕,这眼神跟他看自家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小东家不会是喜欢上陆姑娘了吧,可陆姑娘已经嫁人了呀。 就算没嫁人,陆姑娘这身份,连个良妾都当不上。 也顾不上什么方子了,打过招呼后,拉着小东家就走。 陆雪和王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胡老汉带着冷吃兔来了。 陆雪对老张说道:“张叔,这是最后一次做冷吃兔了。” 这段时间没上山掏兔子窝,家里的大兔子几乎没了,还剩下几窝小兔,才一个多月。 李巧兰最近的孕象不佳,前两天有点见红,吓得谢重山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淌。 当时请田郎中来看,说是之前她身体就不太好,最近又总是受到惊吓,得调养一段时间。 不止是她,村里好多人都被吓得不轻,毕竟不知道啥时候山上就传来狼嚎声,也是挺折磨人的,后来习惯了才稍微好点。 “哎,好。”老张没多言语,这段时间他也赚了不少,非亲非故的,能这样照顾他,足够了。 最开始,陆雪把冷吃兔交给老张卖,是带着补偿的心思。 但这一个月来,陆雪忙着山上的事,这早食摊子老张没少帮忙。 甚至连桌椅板凳啥的,都直接放在老张家里。 陆雪沉吟道:“张叔,冷吃兔的方子给你,你也不能经常做。” “要不这样,我这有一个椒麻鸡的方子,我出方子,你来做,咱们二八分,你八,我二,怎么样?” 老张下意识地用手蹭着围裳:“这怎么能行,我,我这,我......” “老张,这样多好,咱们都能赚钱,再说,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王氏轻声说道。 陆雪刚开始没来的那几天,她真是手忙脚乱,谢重山一股子憨劲,龙凤胎又小,好几次钱都收错了。 还是老张,每天早早地过来,帮她忙活一阵,才慢慢捋顺。 “那我也不能占这么多,咱们五五分。”老张觉得自己的份额占的也太多了,方子多贵重啊! 陆雪劝道:“张叔,我只是提供方子,无论是做,还是卖,我都没出钱,没出力,占两成足够了。” 老张没再拒绝,这婆媳俩是真想帮他一把,要不然,人家自己的方子,做出来卖比这可赚钱多了。 只能暗暗下决心,以后有事,他绝对不会退缩! 签完字据,把方子给老张后,王氏和陆雪回到谢家。 家里现在只剩下两窝刚满月的兔子,一只老母鸡和十来只小鸡。 原本兔子越来越少,母鸡得意了不少,又开始有事没事啄两下兔子。 可昨天家里来了一群狼,哪怕不在院子里,它也只敢缩在鸡窝里不敢动弹。 太可怕了,母鸡不明白,这家里怎么老是来一些可怕的东西。 先是那女人,吃掉它不少同伴,后来又是兔子,侵占它的领地。 现在,居然还有一群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还让不让鸡活啦。 第50章 陆雪下了牛车后,拿着伤药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狼群见到她兴奋异常,一直围着她转悠,这一上午可把它们给憋坏了。 但凡动作幅度大点,老大就打它们,简直不是狼该过的日子。 抹完伤药,陆雪领着九头狼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进发。 途中碰到村里人,都远远地跟她打招呼,然后绕着她走。 即便知晓这些狼不会贸然攻击他们,但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刚到山上,狼群瞬间活泼起来,这边跑一下,那边窜一下。 玩够了,又都回到陆雪身旁。 空间里还存有不少之前剩余的猎物,都是陆雪在村民们下山后,替狼群收起来的。 陆雪一挥手,一堆野猪般大小的肉出现在狼群眼前,即便看过多次,小白它们依旧兴奋不已。 挨个过来让她摸头后,才依照地位开始进食。 这该死的仪式感,让陆雪感觉自己仿佛是它们的神明。 吃过东西后,狼群说什么也不跟她下山,陆雪也不强求。 晚饭是王氏做的,谢老头打下手。 怎么说呢,不算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反正陆雪觉得比李巧兰做的差远了。 哎,还有七个月才能吃到李巧兰做的饭,这日子没法过了。 用过饭后,陆雪让大家先别收拾,她有话要说。 “家里的衣服,我打算找人来做。” 布料买回来都超过一个月了,谢家人一件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只做了几个被罩。 家里开着早食摊子,陆雪忙着巡逻队的事,全家除了谢宝珠,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按照这进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服。 王氏和李巧兰不禁感到有些脸红,这村子里哪有花钱请人做衣服的,谁家女人不会做衣服啊,这得多让人笑话。 “这样不太好吧。”李巧兰说道,第一个被嘲笑的肯定是她这个儿媳妇。 陆雪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没时间做衣服,可咱们能挣钱啊,村里的男人都没你和娘挣得多。” 李巧兰如今不做冷吃兔了,只负责卤肉,一天能挣三十文;王氏出摊每天能挣四十文。 一个青壮,扛一天大包勉勉强强才能挣上三十文。 这么一想,两人也不再纠结,衣服哪个女人都会做,可她们是能赚钱的,想着想着,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咱们找谁?”王氏回忆了一遍村里妇人的手艺,“要不找你二婶和她家儿媳妇,年轻的时候你二婶干活就细致。” “都行,我没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娘了。”陆雪对做衣服这事一窍不通。 王氏点头应下,自从开始做生意后,王氏的胆子大了许多。 见到陌生的人也能搭上几句话,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截然不同。 每次王氏快回来的时候,谢老头都在门口守着。 本以为事情说完了,龙凤胎正准备收拾碗筷,却被陆雪拉住。 “还有一件事,我想送孩子去读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读书啊,谢老头的眼眶开始泛红,他想起离家的二儿子了。 当年他读书可出色了,可惜,自从他爷爷过世后,二郎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书。 王氏神不守舍地说道:“读书很费钱的。” 他们足足干了五年才还清谢大海所谓的债务。 “没关系,我这里有。”陆雪说道。 最近她赚了一百多两银子,要不是有一部分送给村里了,还会更多。 家里还有十几张狼皮没卖呢,早食摊子又每天都有收入,供两个孩子读书绰绰有余。 “我跟人打听过,都说镇上的郑秀才启蒙教得最好,咱们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陆雪最开始以为镇里有学堂,打听后才知晓镇上只有两个秀才,都是在自家开设私塾。 “郑秀才啊,他是个好人。”谢老头的语气带着些怀念,当初分家谢远山请的就是他。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天咱们就去,明天先去镇上给青山买套新衣服,再买些笔墨纸砚。” 陆雪一锤定音。 谢青山激动得小脸通红,他也能读书了呢,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到时候跟二嫂一起做生意。 他一直对之前算错钱的事耿耿于怀,等以后他会写字,会打算盘,一定不会再出错,就像五叔那样! 他见过五叔打算盘,手指上下翻飞,好看的紧。 谢子姝靠着陆雪,心情不好,脸色有些黯淡。 陆雪瞧见,摸摸她的小脸,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公平,没有哪个私塾会收女子。 可识字、读书,不去私塾照样可以! “子姝,你放心,你哥哥有的,二嫂也会让你有。” 大不了她也重新学,这里的字和繁体字很相似,想来其他方面应该也差不太多。 谢青山也终于发现妹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妹妹,等我学会了,回来再教你!” 谢子姝这才感觉高兴了一些,兄妹俩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二郎媳妇,二郎之前用过的书还在,其他东西应该也还有,你回去看看能用的就别花银子买了。” 王氏突然想起,谢远山之前用的东西还在。 “在哪?”陆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氏也清楚她的情况,回忆道:“应该在你屋里的大红箱子里。” 那个红箱子啊,陆雪还真没打开过。 临睡前,陆雪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沓纸,一个粗糙的砚台,一根有些分叉的毛笔。 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书,书被保护得很好,连个折角都没有。 陆雪轻手轻脚地拿出一本,是一本《千字文》,看来知识都是相通的。 紧接着是《百家姓》和《三字经》,都是启蒙用的。 还有一本《论语》,看起来有些破旧,大概是经常被翻阅的缘故。 翻开来,上面有不少字迹,能看出是一个人的笔记。 字体有的稚嫩,有的成熟,没什么字体,规规矩矩的。 翻到扉页,上面写着,谢远山,字轻舟。 应该是他自己起的,字迹有些迟缓。 “谢远山,谢轻舟。”几个字缓缓从陆雪的唇齿间吐出。 “谢轻舟!!!!” 第51章 远在战场上的谢远山,正在给队友包扎伤口,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 估计是父母又在念叨他,也不知家里如今是何种境况。 没等他再多想,战鼓声再度响起…… “谢轻舟,是那个谢轻舟吗?” 陆雪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仔细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种种。 恶妇、无粮、卖地。 倘若她没过来,原主还活着,依着当时的情形,为了能活下去,谢家必定会卖地,卖地之后呢? 以原主的性子,即便被发觉是假怀孕,也断不会收敛。 谢家依旧无人能管束她,卖地换来的粮食与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后,谢老头和谢重山为了养活一家人,只得出去找活儿干。 谢老头的身体本就不好,一定会出问题。 一切都对上了! 真的是那个谢轻舟! 她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前三天,曾躲在一座破旧的图书馆内。 图书馆坍塌了一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 当时她已然弹尽粮绝,萌生出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念头。 只是仍觉心有不甘,那时的她,破天荒地思考起人类存在的意义。 等到百年之后,或许丧尸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主宰,或许会出现新的智慧生物。 人类的痕迹将会逐渐被抹除,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又能做什么呢,思考良久,她开始不停地收集散落的书籍。 一本接着一本,只要是完整的,都被她收进空间里。 或许某天,她的空间能够脱离她,被别的文明所发现。 而这些凝聚着人类智慧的书籍,足以证明他们文明曾经的繁荣昌盛。 全当是她为人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她耗费了整整两天,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走遍了这个图书馆。 最后,累得瘫倒在地,从空间里摸出一块仅剩的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吞咽下去。 倚着墙角,她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残书,书的名字已然看不清。 看内容应当是一本小说,大概讲述的是真假千金互换身份的故事。 女主乃是真千金,因内宅争斗流落农家,自幼吃不饱、穿不暖。 在她十几岁时,生活的地方遭遇旱灾,所谓的亲生父母为了一袋粮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极具戏剧性的是,她恰好被卖回自家,当了半辈子奴仆才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家族里怎会容下这般事情发生,自然是竭力隐瞒。 最后女主病死在庄子上。 死后心有不甘,重生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本书仅有前几页和后几页是完整的! 前面是重生前的憋屈,结尾是成为侯夫人,至于中间的过程或许只有鬼才知晓。 吸引她的是最后的几页,那是一篇番外,或者说是一个人的自述。 自述里提到他自己幼年时生活还算不错,有饭可吃,有书可读。 可这一切在他祖父离世后戛然而止。 父母皆老实懦弱,一直遭受大房的欺压,连分家都无法做到。 他不但不能继续读书,还得与兄长一同面对做不完的活儿。 直至他十五岁那年,意外获得一个秀才的赏识,才顺利分家。 他以为终于摆脱了那群吸血鬼,能够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 未曾想,这仅仅是他悲惨人生的开端。 他先是被征调至战场,一去便是两三年。 历经九死一生归来后,家里仅剩见过一面的娘子和小妹妹。 一经询问才知晓,他精心挑选的媳妇竟是罪魁祸首。 那恶妇先是仗着假怀孕,骗吃骗喝,还不停地往娘家搬东西。 家里无奈把地卖了,可依旧不够用。 接着,腿脚不便的爹和憨傻的大哥为了挣粮食去扛大包,爹被活活累死,大哥也积劳成疾。 更为不幸的是,他所在的村子遭到野兽袭击,娘和大哥都命丧黄泉,弟弟下落不明。 后来,大嫂为了能让妹妹和孩子活下去,自卖自身。 谁能料到,大嫂刚走,那恶妇直接把侄女给卖了,留下妹妹也只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照料。 得知真相之时,他整个人变得有些癫狂,提起刀杀了那个恶妇,带着妹妹离开村子。 即便如此,命运依旧未曾放过他,他的妹妹由于自幼过得艰苦,又常年担惊受怕,没过两年也离他而去。 他的亲人,仅剩下下落不明的弟弟,以及被卖的侄女,他整个人愈发癫狂。 之后他重回军中,杀人如麻,屡立战功,世人称其为疯子将军。 但他在自述中称自己没疯,只是觉得鲜血格外艳丽。 陆雪看到此处时还曾吐槽,哪有疯子会认为自己疯了。 当然,他从未放弃寻找弟弟和侄女,可始终遍寻无果。 本以为他要孤独终老,没想到在一次回京受封的途中,见到刚刚成亲的女主,一眼万年。 发誓定要得到她,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当然他失败了,最终战死沙场。 他死前曾说,他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半分上天的眷顾,六亲断绝,爱而不得,死了也算是解脱。 她能记得的,也就这么多,这个人可以说简直就是个疯批美强惨。 而这个人正是谢轻舟,自述里的那个恶妇便是陆雪。 陆雪:“……” 问:有个一回家就要杀了自己的相公,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陆雪疲惫地捏着眉心,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穿越。 毕竟番外里谢轻舟也未提及自己叫谢远山啊。 古人的名字着实麻烦,又是字,又是号的,上学时她就总是记不住。 如今倒是知晓自己穿书了,可问题是这本书的剧情她也没看见啊。 她知晓穿书又有何用! “所以,按照剧情女主应该多大了。”陆雪苦思冥想了半天,谢轻舟的自述里也没有确切的时间。 只能大致估算,在战场上算两年,战乱算十年。 之后便是对女主一见钟情,他说女主刚成亲,往大了说也就十六七岁,那现今女主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不点儿? 我去,这不老牛吃嫩草吗?而且还喜欢别人的妻子,这人品,堪忧啊。 陆雪在心里暗暗吐槽,她感觉自己知晓了不得了的东西,又感觉自己一无所知,好难受啊! 陆雪将谢远山的书本放回原位,这可是个狠人,可不能轻易招惹。 第52章 如今谢家人都还好好活着,谢轻舟应该不会如书中那般癫狂吧。 不过想到他日后会喜欢上女主,那她如今的身份日后还要在谢家待下去吗? 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好不容易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家,转瞬又要没了,陆雪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 第二天起床,陆雪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惹得一家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她,最后默默得出结论,这是想起谢远山了。 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哪怕陆雪不是原来那个,她也已经是谢远山的媳妇了。 陆雪当然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不过经过这一晚上的反复思量,她决定该咋过就咋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于万一没有路怎么办,那就闯出一条路! 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夹馍,陆雪干脆利落地和王氏一起出摊。 龙凤胎也跟着坐上牛车,今天要领着他们去买衣服和笔墨纸砚,当然还有拜师礼也要提前准备好。 早上的肉夹馍依旧卖得很快,好多人都没能买到。 “大妹子,你们怎么不多做些呢,我都两天没买到了,我们家老爷就好你家这口,唉,回去又得被数落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靠近摊子说道。 “家里人手少,忙不过来,还得请你们多担待。”王氏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这种场面她已然习以为常。 “哎呀,你们可以雇人或者买人呀,你们这一天也不少挣吧。” 老仆揣着手站在一旁没动。 “嗨,都是小本生意,挣的钱也就能维持个生计,雇人不划算。” 老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雪和王氏对视一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胡老汉来了,她们先把东西都放在牛车上,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先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在镇上仅有那么一间,生意还算红火。 王氏她们一进去,里面的掌柜就迎了出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 “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她热情地拉着王氏的手。 胖妇人姓冯,是早食摊子的常客,平常一买就是四五个。 王氏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前面:“我来给两个孩子买两身衣裳。” 冯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瞧这两个大人穿着也不怎么样,竟然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买衣服。 要知道就算是镇里的一般人家也很少这样做,都是年纪小的捡着年纪大的衣服穿。 不过她也没多言,有银子谁会不赚呢。 冯掌柜比量过两个孩子的身高体型后,找出了六套衣服,各种价位的都有。 陆雪让两个孩子自己挑选,龙凤胎犹豫了片刻拿起的都是粗布的那套,没有丝毫嫌弃。 “哥哥,你拿那个棉布的吧,你还要去私塾呢。” 谢子姝悄声对谢青山说道,至于她,也不怎么出门,粗布的就行了。 谢青山摇了摇头:“去私塾穿这个就好,不过,你拿红色的那套吧,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两个孩子以为自己的声音很低,但王氏和陆雪听得清清楚楚。 王氏抬手压了压眼角:“都买棉布的,三郎拿那套青色的,子姝就拿那套红色的!” 她如今挣钱了,没必要再委屈孩子,当然她也没打算多买,家里还有现成的布料呢。 等回去后,得抓紧时间跟孩子他二婶说这件事。 出了成衣铺,娘几个直奔书肆。 陆雪大致看了看价格,一本千字文就要八百文! 而且还是手抄本,字迹也只能说得上工整。 想了想,还是等谢青山拜完师后再说,万一郑秀才那里有呢,能省点是点。 所以,陆雪只拿了两套笔墨砚,算不上多好,加上两刀纸,竟然花将近一两银子! 一拿到东西,谢子姝捧着它们傻笑,二嫂没骗她,哥哥有的,她果然也有。 陆雪顺便和书肆掌柜打听拜师礼都要准备些什么,不禁再次感叹古人的礼数真多。 按照书肆掌柜所说,陆雪她们又买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 顺便在屠户那里订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 谢家如今是他的大客户,对着他们的时候,屠户的脸色要和煦很多。 路过悠然居,陆雪正琢磨着是不是进去问问王掌柜,还要不要冷吃兔的方子了。 以后谢青山读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小东家一手搂着一个姑娘从悠然居走出来,看见是她,不知为何有些慌张,连忙松开她们。 “陆姑娘,你怎么来了?”小东家问道,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陆雪不解,这是什么眼神,他不会又打算干什么坏事吧。 她瞪着眼睛仔细打量小东家。 在陆雪的目光下,小东家越来越紧张,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僵硬。 “呵呵,怎么了?” 他越是这样,陆雪越觉得他有问题,而且一定和自己有关。 王掌柜一出门就看见两人在“深情对视”。 这可不得了,要是被夫人发现,他就完了。 连忙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陆姑娘,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雪:“……” 为什么觉得奇奇怪怪的! “我来问问王掌柜,冷吃兔的方子你还要吗?” “要!”王掌柜连忙迎陆雪进去,“咱们里面谈。” 陆雪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小东家对视上。 小东家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忙挤出一抹笑,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在陆雪的视角,小东家竟然对着她皮笑肉不笑,这该不会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不过,这小东家除了有些趾高气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于是,陆雪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老实点。 小东家:她又看我了!!她真是与众不同!! 王掌柜在心里暗暗叫苦:都是我的祖宗! 最后,冷吃兔的方子以五十两银子成交,双方都很满意。 路过杂粮铺时,王氏独自进去逛了一圈,出来后脸色不太好。 陆雪想问她怎么了,她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王氏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家后,直接拉着谢老头回了屋,直到傍晚也没出来。 陆雪和谢重山他们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3章 屋里,谢老头和王氏并肩坐在床上。 “孩他娘,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二郎媳妇又杀人了吧!” 谢老头瞪大双眼看着她,可千万别啊,他可不能再经受一次了,上次的事还没说明白呢。 “没有。”王氏瞥了他一眼。 “那你这是咋了?” 谢老头满心不解,如今这日子这般好,自家媳妇咋还老是愁眉苦脸的。 “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逃荒前,粮价是啥样的?” 谢老头神色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那时候啊,粮价简直能吃人。 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才能换一袋粮食。 “问这个干啥?” “镇里的糙米涨价了,现在七十五文一斗。” “七十五文?一下子涨了十五文?”谢老头惊得叫出声来,抓着王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不是,之前就涨过一次,今天我去看又涨了,两个月涨了十五文。”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逃荒时的情景。 那时连着两年大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粮价越来越高,最后甚至涨到几百文一斗。 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待在原地实在是没法活下去,只能去别处谋求生路。 他们一路往北,奔着京都走,嚼过草根,啃过树皮,连观音土都吃过。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再也没能起身,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饿到极致的人连哭都没有力气。 为了一口吃食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到处都是,亲人之间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常常上一秒还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没了。 谢老头的三叔,一大家子四口人,都在那场逃荒中丢了性命。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谢老头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 谢老头去看过,地里是有点缺水,不算太严重,他本来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粮食一涨价,就显出不同来。 王氏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早食摊子,做生意的人本就盼着每天都是好天气。 要不是今天看到粮价又涨了,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没准过两天就下雨了。”王氏的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盼。 两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谢家的其他人,在院子里干着手里的活,目光却一直落在房门上。 “弟妹,爹娘不会吵架了吧?”李巧兰扶着肚子蜷缩在一把大椅子里。 这椅子是谢重山特意给李巧兰做的,很结实,就是丑了点。 “额,爹娘吵架没声音吗?” “一直都没有啊,两个人吵架声音不大。” 老两口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再加上之前大家都住在一起,他们几乎不大声说话。 不过,只要发现王氏眼睛通红,那肯定是吵架了。 “那咱们敲门劝劝?”陆雪说道。 “不用,爹现在没准正哄着娘呢。” 王氏一旦哭了,谢老头肯定不会再接着吵了。 “那晚饭怎么办?” 自从李巧兰不能劳累后,都是王氏做饭,谢老头打下手。 听到关于做饭的话题,谢重山低着头躲避着陆雪的视线,他可不会做饭。 龙凤胎和谢宝珠,蹲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饿了。 陆雪刚要摇头说自己也不会,谢重山拉起龙凤胎就跑了,只留下谢宝珠懵懂地蹲在原地。 “当家哒!” 陆雪:“……” 除了他就剩一个孕妇和一个孩子,这饭只能她来做了。 走进灶间,陆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好久都没做过饭了。 希望换了个身体之后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先弄些米饭吧。”陆雪盛出白米洗净倒进瓦罐,按照比例放好水。 至于菜,简单炒个鸡蛋,再炒个青菜就行。 打好鸡蛋,铁锅里倒上油,等油热得冒青烟,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简直完美。 陆雪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洗菜、切菜、倒油…… 闻着还不错,陆雪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谢重山也回来了,看见忙得热火朝天的陆雪,憨憨地冲李巧兰一笑。 晚饭的时候,老两口总算出来了,陆雪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盘金黄的炒蛋、一盘翠绿的蔬菜和一碗蛋花汤,卖相极佳。 谢青山本来就饿了,又和大哥出去跑了一圈,看到这些更饿了。 “哇,二嫂做的菜真好!” 直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 “呕……” 这一声把陆雪吓得立马放下筷子,幸好她没先吃。 “三弟,怎么了?”谢重山边问边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呕……” 这次一家人都懵了,谁都不敢再动筷子。 “二嫂,你往里面放啥了?”谢青山冲进灶间猛灌一口水,回到桌子前问道。 “就正常做菜放的东西啊。”陆雪一脸无辜地说,她确实也很无辜。 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步骤放的。 陆雪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是很奇怪。 也许是天赋问题? 她在前世就是这样,明明按照食谱一步一步做的,丝毫不差。 东西出锅后,卖相也非常好。 但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她试过很多次都是这样。 谢老头虽然听谢重山他们说这菜味道很怪,但这可是鸡蛋啊,能难吃到哪儿去。 不信邪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呕……” 真是邪门,他就没吃过这样的鸡蛋。 “呕……”李巧兰没吃这些菜,也被他们带着吐了起来。 这饭是没法吃下去了。 王氏想着炒个饭吧,结果饭也是夹生的。 没办法,只好简单的煮了些菜粥。 而陆雪做的菜,只能全扔了,谢老头直呼造孽哦。 睡觉前,王氏再次敲响陆雪的门。 可能会有旱灾这件事,王氏和谢老头没打算告诉全家人。 毕竟,一个怀着孕的,一个憨傻,剩下的年纪还小,除了担心,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二郎媳妇,糙米现在一斗要七十五文了?”王氏说。 这个陆雪还真不知道,她都好久没进杂粮铺了。 可就涨五文也不算多啊,家里吃得起,王氏给她说这个干嘛。 第54章 看出陆雪的疑惑,王氏接着说道。 “两个月前你爹去买,还是六十文一斗呢。” 陆雪心头一沉,这粮价怎涨得这么快。 纵观历史,粮价一旦居高不下,不是天灾,便是人祸。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娘,你打听到是因为什么了吗?”陆雪问道。 “没有,伙计说他也不清楚,掌柜的就这么定的价,不过你爹怀疑是有旱灾。”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 “当年,咱们老家最开始也是这样,结果,一整个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庄稼全都旱死了。” 怕她意识不到严重性,王氏回忆着说道。 陆雪点头,今年的温度的确高,雨水也少。 这个时代和现代可不同,地里的收成,完完全全靠老天爷。 但不对啊,这还没成灾呢,只是有一点趋势,不至于从现在就开始涨价。一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平安村,乃至兴旺镇地方都太小了,信息极为闭塞。 “明天,我去悠然居找王掌柜他们打听打听,他们应该能获取些消息。” 那个小东家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即便不是权贵,也比他们强得多。 翌日,肉夹馍卖得差不多后,陆雪特意拎着六个去了悠然居。 王掌柜以前最盼着陆雪来,毕竟每次她都能带来惊喜。 现在却最怕她来,尤其是小东家在的时候。 “陆姑娘,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啊?”王掌柜笑眯眯地问道。 虽说他面带笑容,但陆雪却听得出,他并非真心欢迎自己,这是得了方子就不认人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掌柜的,知不知道粮食为什么涨价这么快。” 陆雪也不再笑脸相迎,而是恢复了最初的冷淡模样。 王掌柜自然能感觉到,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他们悠然居唯一的猎户啊。 “你不知道吗?外边在打仗,你相公不就被强征了吗?” 小东家从楼上下来,他可是一直让人留意着呢。 对哦,陆雪陷入沉思,周围好多人都被强征走了。 按理说,这里既不是边城,离京都也不远,怎会在此征人呢? 谢轻舟他们是去哪打仗来着,怎么没印象呢。 他的自述里也没说,只说打了两三年的仗。 见陆雪神色迷茫,小东家竟感到有些窃喜,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没什么感情? “他们是去打叛军了,都打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个结果,这些粮商当然会趁机抬价。” “对了,你问这些是不是家里没粮了,我送你两车!”小东家说道。 “咳咳,咳咳,咳。”王掌柜疯狂咳嗽,试图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嗓子疼?”小东家瞪了他一眼。 “呵呵,没。” 陆雪没理会他们,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打叛军要打两三年,这国家看上去要完啊,往后有的乱了。 她得赶紧存粮,有空间在手,只要有银子,多少粮她都能藏起来。 不过,这镇子太小了,一旦大批购买粮食,肯定会被人注意的。 要不,去县里或者府城瞧瞧,正好家里还有好几张狼皮没卖。 陆雪没再多言,拒绝了小东家的好意。 走出悠然居的门,陆雪慢悠悠地往自家摊子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有人在跟踪她。 陆雪趁着假装买东西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被她抓了个正着,是之前常买肉夹馍的那个老仆人。 察觉到被她发现,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这也太不专业了,陆雪摇了摇头,挑选了三根木簪子后,转身离开。 今天还要领着谢青山去郑秀才那里。 谢青山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连指甲盖都洗得干干净净。 谢家人的长相都不差,这两个月谢青山也长大了些,身着新衣服,像个萌萌的小正太。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显得很是紧张。 陆雪牵着他走到郑家,敲响房门。 一个门房出来问清她们的来意后,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门房跑出来引两人进去。 郑家离南市不远,是个小三进的宅子。 瞧这院子,就知晓郑秀才是个有情调之人。 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布局错落有致。 陆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谢青山却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你现在就紧张了,一会儿见到人可怎么办?” 陆雪笑着问他,谢青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深吸几口气,放松了一些。 郑秀才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蓄着一把山羊胡。 陆雪领着谢青山进门时,他正拿着一本书仔细研读,示意她们稍等片刻,便再没说话。 陆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郑秀才身后的字上。 陆雪不懂字,只是觉得写得很好。 但注视的时间长了,不知为何,她从那幅字上感受到一股杀气。 陆雪原本悠闲的坐姿渐渐端正,这个郑秀才,不简单啊。 谢青山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 而他那靠谱的二嫂,也不知怎么了,一直盯着郑秀才看。 过了一刻钟,郑秀才终于抬起头,看向两人。 “郑秀才,叨扰了。”陆雪回过神说道。 “嗯。”郑秀才冷淡地应了一声,“这孩子几岁了?认字吗?读过什么书?” “五岁,还不认字,没读过什么书。”陆雪回答道。 郑秀才也不奇怪,这个镇子读书人少,愿意让孩子读书的就更少了。 “一年束修四两银子,笔墨自备,书可以先用我的,以后自己抄。” “好。”陆雪应道。 郑秀才听到,诧异了一下,他这束修可不低,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孩子叫什么?” “谢青山。” “谢青山?谢远山是你们什么人?”郑秀才问道。 “是他二哥。”陆雪没说自己是他媳妇,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关系。 “二两,明天就让他来吧。” 说完,不再多言,就叫下人进来领她们出去了。 刚出门,一个熟人进入她的视线,这人也来找郑秀才? 第55章 谢四山手拿一把折扇,身着读书人标准的长衫,悠然自得地走在路上。 他二月份的时候参加过县试,本以为能一举拿下童生和秀才,没料到连府试都没能通过。 不过,他的先生说他明年必定能过府试,今年只是运气不佳。 前阵子,他跟着先生一起去参加诗会。 先生们围坐在一起谈论诗词,他在一旁斟茶,正感觉受益匪浅。 县学里的张教谕突然提及兴旺镇的郑秀才,说他有进士之才,却不知为何连乡试都不参加。 张教谕是县学里唯一的进士,他既然这么说,那定然是真的。 县里的举人秀才就那么些,就算彼此不太熟悉,也都打过几次照面。 唯独郑秀才,跟谁都不亲近,他就像是凭空出现,考中秀才后就回到兴旺镇,连诗会都极少参加。 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尤其是这十几年新入的读书人。 别人不认识,可谢四山认识啊。 当时谢五山那小子,就是请动他才得以顺利分家。 他要是能得到郑秀才的指点,明年的童生之位岂不是稳了。 后半场诗会谢四山一直心不在焉,他的先生瞪了他好几眼,这才让他收心 这不,书院刚放假,他赶忙换上最为体面的衣服来拜访郑秀才。 打听到郑秀才的住处,他直奔郑宅而来,一眼就瞧见陆雪他们。 摇扇子的手一顿,斜着眼睛说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青山,你有没有听到狗叫啊?” 陆雪对谢四山的印象极为深刻,毕竟就算在现代,也没哪个堂弟要对堂嫂动手。 还是个读书人呢,陆雪上下打量他两眼,这长衫一穿,扇子一拿,倒还挺像模像样的。 “二嫂,我没听见狗叫,只听见四哥在说话。”谢青山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哦?我明明听见的是狗叫啊?” “二嫂的意思是说,四哥是狗吗?”谢青山看了一眼谢四山,犹豫着小声说道,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说出来做什么。” “噗!”身后的下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啥都往外说。 谢青山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四山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简直有辱斯文!赶紧走吧,这不是你们这帮人该来的地方。” 他不能在郑秀才家门前失了仪态。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等他考上秀才,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到时候里正也护不住他们。 话落,不再看陆雪她们,转而对门房说:“晚生谢峻山,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谢峻山这个名字,是他进书院后,先生给他起的。 门房憋着笑,转身进去通报。 谢峻山瞧见,脸一黑,回头狠狠地瞪了陆雪和谢青山一眼。 陆雪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顺便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峻山连忙退后一步,这个悍妇要是发起疯来,他可招架不住。 不一会儿,门房就跑了出来:“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老爷不见。” 陆雪特意没走,就是想看看谢峻山会不会被请进去。 要是这人被请进去,她就得考虑给谢青山换个私塾了。 “这是为何?”谢峻山急切地问道。 门房摇摇头,关上了大门。 余光瞥见陆雪,突然想起这两人的姿态,好像是从里面出来的,而不是要进去。 “是不是你们跟郑秀才说我坏话了!” 谢峻山面容扭曲地对着两人喊道。 这郑秀才有进士的学识,要是能拜在他门下,别说是考秀才,就是举人都不在话下。 为此,他特地回家又向父母要了银子,新做了长衫,新买了折扇。 连大嫂的白眼,老娘的唠叨他都忍了,结果连郑秀才的面都没见到! 肯定是这个悍妇和谢青山这个小崽子说他坏话了。 “青山,这回听见狗叫了吗?”陆雪没搭理他,而是低头和谢青山说话。 “听见了,叫得可凶了。”谢青山点头道。 “那你觉得遇到这种疯狗,应该怎么办?” “躲得远远的?”谢青山歪着头思考道。 “嗯,没错。”陆雪摸了摸他的头,“但我不用躲,我会选择打得他满地找牙,让它再也叫不出来。” 言罢,抬头看着谢峻山问:“你觉得呢?” 谢峻山咬牙切齿,忽然瞄到陆雪愈发白皙精致的面容。 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扔下一句“你们等着”,快步离开。 陆雪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他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二嫂,那要是我遇到疯狗怎么办?”谢青山刚才想了半天,万一躲不过呢? 陆雪回过神来,说道:“你知道狗最喜欢吃什么吗?” “肉骨头!” “对,它喜欢肉骨头,你就找一块,抹上老鼠药扔给它。” “那它万一不吃怎么办?” “那你就多扔几块,有的带药,有的不带药,吃得多了,它就分辨不出来,总有一块能把它药倒。” 谢青山点头,又学到一招! 站在门里的郑秀才侧耳听着陆雪治疯狗的办法,缓缓摇头,谢远山这媳妇,不简单呐。 陆雪察觉到门后有人,看了一眼,领着谢青山离开郑宅。 回到南市的时候,王氏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他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去了杂粮铺查看粮价,果然是七十五文一斗。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陆雪和胡老汉搭话。 “胡大爷,您看这几天会有雨吗?” 胡老汉之前和陆雪说过,每次要变天的时候,骨头缝就疼。 以前他家地还在的时候,他经常靠这个判断最近是不是有雨。 胡老汉摇摇头道:“没有,你是担心地里的庄稼吧?” 没等陆雪回话,他接着说道:“不用太过担心,往年也有雨水少的时候。” “不过要是最近再不下雨,收成肯定没有往年好就是了。” “咱们老百姓就是靠天吃饭,老天要是不给活路,咱们也没办法。” “粮食要是不够吃,很多人家就开始卖女儿喽……” 胡老汉絮絮叨叨地说着。 回到平安村,陆雪没回家,而是去了王里正家。 “里正叔,您知道糙米价格涨了吗?”陆雪直接问道。 第56章 王里正叹了口气说:“知道,两个多月,涨了十五文。” 他自从第一次知道涨价后,就一直留意着这件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粮食这样涨价肯定不是好事。 “我问过悠然居的掌柜,他说是因为外边在打仗,好像战况不太好。” 陆雪把小东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里正。 这次王里正有些惊讶,他真不知道附近被征走的人去了哪里。 官府当时领人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什么都没说,就只给了五天时间,要么给银子,要么交人。 整个村子,只有他和谢大海家给的银子,剩下的都出的人。 这都四五个月了,这些人杳无音信。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去了边关,通信不便。 “那你的意思是?” 王里正早就不把陆雪当成一般的女子看待,所以问得毫无负担。 “我觉得可能还会涨,要是有人到村里高价收粮,里正叔,您觉得村里人会不会卖?” 陆雪回答道。 王里正心里“咯噔”一下,有余粮的人家肯定会卖的,粮食不多的,为了银子勒紧裤腰带,也会卖点。 如今已经六月中,再过几个月就要秋收。 “而且,今年雨水不足,庄稼长势也不太好。” 王里正想起地里无精打采的庄稼,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他也正为不下雨发愁呢,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再过两天不下雨,他就要组织村民打水浇地了,能浇多少算多少。 “我到时候和他们好好讲讲利害关系。” 陆雪要的就是这句话,王里正在村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和村里人交集不算多,仅有的两次,一次是上山采山货,一次是拦截野兽。 不过这种提醒一句的事,陆雪并不吝啬。 况且万一到时候村里人都缺粮,只有谢家不缺,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陆雪离开里正家,直接上了山,小白它们最近几天没回谢家,也不叫着找她。 她有些担心,想去看看。 走到断林处一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头狼。 等等!!一、二、三……九、十。 这怎么多出一头! 此时小白已经发现陆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扑到她身上。 陆雪一边抵挡小白的热情,一边仔细辨认其他的狼。 果然多出一头从未见过的,毛色偏白。 见陆雪看过来,那头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白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离开陆雪跑出去,不断地用嘴拱着那头狼。 不断地发出呜呜声,低沉而柔和。 渐渐地,那头狼放下戒备,但还是不靠近陆雪。 小白无奈地嗥叫一声,摆着脑袋,一会儿看看那头狼,一会儿看看陆雪。 陆雪不禁扶额,那头一定是只母狼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过既然它们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陆雪转身走的时候,小白又扑了过来,整头狼哼哼唧唧,狗里狗气的。 还行,也没全忘了她,陆雪拍了拍它的脑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猪肉递到它嘴边。 这是最后一块,没想到小白用尾巴勾了她一下,叼起肉就回到母狼身边。 陆雪:“……” 再来看它,她就是猪!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陆雪还有些气呼呼的。 今天的晚饭是王氏做的,自从吃过陆雪做的东西,家里人达成一致,坚决不能让她再进灶间。 “我明天领青山去郑秀才那之后,就不回来了,估计要三四天的时间吧,我会告诉胡大爷晚上帮忙接青山回来,要是不放心,大哥跟着去接也行。” 自从不做冷吃兔后,胡老汉每天出两趟车,上午接送王氏,下午和之前一样拉人去镇里,顺便帮谢家买猪肉,回来的时间正好和私塾下学的时间差不多。 “弟妹,要上山吗?”李巧兰问道。 家里现在不是很缺钱,谢家人不想她去山上冒险。 王氏劝道:“还是别去了,咱家现在每天都有进账,够用了。” “我不上山。” “那你去哪?” “去县里,把家里的狼皮卖了。” 王氏不解:“悠然居不是收吗,价格也不低,何必跑那么远,路上也不安全。” 之前但凡是野物身上的东西,悠然居都收,当然也包括狼皮,村里人就都卖给他们了。 陆雪之前也是打算卖给悠然居的,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想在县城多买些粮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二来,她总觉得最近王掌柜和那个小东家对她的态度怪怪的,他们的身份也让陆雪有些疑虑,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还没去过县里,想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王氏沉默,不是知道是打仗的原因吗,她家二郎还在战场上呢。 李巧兰则有些紧张,她不愿意让陆雪去,一想到路上万一有危险,她的心就“突突”地跳。 “弟妹,咱们都没去过,你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还有万一路上遇到打劫的……” “没事,走不丢,多问问就是了。再说劫匪,大嫂你觉得到时候是谁打劫谁啊。” 陆雪笑着说道。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要不让你大哥跟你去?” “别,不用!” 到时候万一真遇到点事,还得陆雪照顾他。 王氏说道:“要不我跟你去吧。” 让大伯子跟弟妹出门确实不太妥当。 “不用,放心吧,熊我都打过,还能怕人。” 谢家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减少,但也知道劝不住。 谢老头连夜把陆雪常用的斧头磨得亮光闪闪,想想,又把柴刀也磨了出来,悄悄放到她门口。 床上的陆雪翻了个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磨斧头的声音那么大,也就谢老头觉得他动作很轻。 一觉到天亮,陆雪找出她刚穿过来的那套靛蓝色的衣服,这是她屋里最好的一件。 昨天下午,王氏找谢二海的媳妇把做衣服的事情谈妥了,三十文一套,孩子的十五文。 说好今天下午,她们过来量尺寸。 王氏和陆雪商量着,让她明天再去县里。 也不差这一天,她也想早点穿上新衣服,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老头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看着王氏,昨天怎么不说呢,真是的! 王氏心虚地移开眼,她听陆雪说要自己去县里,一紧张给忘了。 陆雪憋着笑,领着谢青山先上了牛车。 出村的时候,一回头,看见谢峻山阴沉着脸盯着她。 第57章 哪个世界都一样 陆雪和谢青山再度站在郑家门前时,手中拎着先前买好的贽敬。 门房对她们二人可谓是印象深刻,家中老爷交代过,直接带他们进去就行。 两人跟着下人来到郑秀才讲学的地方,是个小侧院,总共有三间屋子,布置得干净利落,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 “正厅是老爷讲学的地方,右边那间是老爷的书房,另一间是临时的食堂。” “对了,要是在这用午食,一个月要交半斗米。” 郑家的下人不算多,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无论什么事,多少都知晓一些。 “还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走那个侧门就行。” 陆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设计得还挺合理,要是每个学生都从正门走,门房非得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要是没下人跟着,万一哪个学生顽皮,跑到后院可就麻烦了。 “老爷在正厅等你们。”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陆雪上前敲门,听见郑秀才说“进”时,牵着谢青山推门而入。 正厅中央挂着一幅孔圣人的画像,画像前供奉着水果香烛。 这孔圣人像竟和她那个时代长得一模一样! 陆雪觉得很是神奇,书里的故事围绕着男女主展开,但书中其他的时间线依旧照常流转。 甚至历史留下的痕迹也如此相近,谁又能说得准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也许这个世界再过几百年,也会出现一本描绘她那个世界的书,说不定还是她写的呢。 陆雪心中仅存的那一丝迷茫缓缓消散,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哪个世界都一样。 思绪回归,她的眼眸愈发明亮,默默地在心底感激孔圣人。 郑秀才一直未出声打扰她,总觉得眼前这女子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直至她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 在所有学生的见证下,谢青山先拜孔子画像,再拜郑秀才。 郑秀才接过他手中的茶,轻抿一口说道:“你可知何为君子?” 谢青山摇头。 “君子者,当怀仁、守义、明理、诚信、坚韧。其行事公正无私,不趋炎附势,于利益纷争之中,仍能坚守道义,不为苟且。你,可明白?” 话落,郑秀才看向他身后的陆雪。 陆雪挑眉,这是对她说的?昨天在门后的是郑秀才? 那他偷听的行为可称不上君子啊!况且,她可不是君子,她是女子。 陆雪并未遮掩,郑秀才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对着谢青山说道:“为师希望你日后以此为准则,成为君子。” 谢青山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大声应“是”。 他只听懂了一半,不过先应下再说,不懂的地方,回去可以问二嫂。 谢青山现在个头不高,又是初来私塾,直接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陆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谢青山适应良好,便从侧门离开,准备回南市。 途中,路过一间茶馆,总感觉有人在注视她。 她猛地回头看向二楼,正对着她的那扇窗户“啪”地一下关上了。 陆雪微微蹙眉,又看了那扇窗户一眼,改变方向走进茶馆。 “怎么办,她发现了?” “放心,不会让她上来的。”一位身着锦缎长袍,手持玉佩的男子说道。 果然,陆雪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伙计立马迎了上来,挡在前面。 “姑娘,您要喝点什么?” 陆雪收回脚,看着一脸热情的伙计:“楼上可还有空位?” “抱歉,这位姑娘,楼上雅间已满。” “哦?中间那屋是哪位客人?”陆雪拿出几个铜板塞到他手中。 伙计连忙摆手:“姑娘,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的。” 陆雪一直盯着他没动,渐渐地,那伙计的额头开始冒汗。 又看了楼上一眼,陆雪收回铜板,走出茶馆。 茶馆的伙计,若不是客人提前交代,一般都会透露一两句。 刚才那个就像是被提前嘱咐过,就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陆雪想了一路,貌似最近只和谢峻山有过冲突,不过,那茶馆的消费可不低,不见得是他。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老仆的主家呢?昨天还跟踪过她。 那老仆言语之中都表明他那个主家颇具权势。 可除了吃食方子,她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被他人觊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很谨慎,并未拿出价值过高的东西,以防被人盯上。 毕竟她如今,既无权,又无势,有些东西一旦出现,谢家根本守不住。 陆雪思考许久也没想明白,便放弃了,她不愿为难自己,平日里小心些便是。 回到摊子时,王氏正忙得热火朝天,今天胡老汉在旁帮忙,也急得满头大汗。 见陆雪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小娘子。”冯白户今日又来吃早食,“你们那冷吃兔什么时候还有啊?” 他前天和同僚来吃午食,特意问过老张,这老汉竟然说以后都没有了,不过他新出的那个椒麻鸡倒也不错。 “方子卖了,以后您想吃,直接去悠然居就行。”陆雪回答道。 “那算了吧,到那不得上百文一份啊!”冯百户连连摆手。 陆雪听闻难免震惊,王掌柜这么黑吗?银子要少了! “您要是实在想吃,等过段时间,我们给您做点,不收银子。” 这人好歹也是一个百户,交好总归没坏处。 至于过段时间是多久,就得看“李大厨”的情况了。 这话一出,冯百户抬头看向陆雪,只觉这小娘子不仅容貌出众,行事也大方豪爽。 “行,那我先谢过小娘子了!” 今天依旧卖完一百个便结束,收拾东西时,陆雪挑能说的跟王氏讲了谢青山的情况。 王氏很放心,郑秀才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陆雪也一直跟着。 “二郎媳妇,你说咱们要不要每天多做些?” 自从开了早食摊子,每天不多不少就做一百个,现在谢家人都做熟练了,多做些也应付得来。 陆雪收碗筷的手一顿:“等我从县里回来再说吧。” 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盯着她呢。 牛车到家时,午食恰好出锅。 第58章 在陆雪的强烈要求下,谢家即便过了春耕,也是一日三餐。 这些日子,都是早上多做些,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饭后,谢二海媳妇,陈氏,领着自己的大儿媳来到谢家。 “弟妹,我带翠喜来给你们量量尺寸。” 她和王氏其实不太熟,毕竟隔着一房,王氏又总是唯唯诺诺的。 昨天,王氏去的时候可把她惊到了。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穿的衣服也和以前一样,但感觉她整个人变化极大。 说话声音大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看着还年轻了许多。 等说明来意,蒋氏更是惊讶得不行,谢三家现在这么有钱吗? 哪怕她解释说是因为她要出摊,儿媳妇又怀孕了,实在没时间做。 但哪个妇人没有一堆活计,谁不怀孕,也没谁家说连衣服都不能做。 再说了,不还有五山媳妇吗?哦,对了,她不能算!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有钱不挣是傻子。 蒋氏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量完了,就剩谢青山的,得等他从郑秀才那回来再说。 听说谢青山去镇里读书,蒋氏的嘴半天都没合上,就连一旁沉默寡言的蒋翠喜都惊呼出声。 谢三家刚分家时是什么样,她们都是清楚的,况且还去他家借过银子呢。 这才多久,家里的孩子都能读书了? 谢老头坐在一旁,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得意极了,他家有个好儿媳妇呢。 眼珠一转,摸出别在腰间的新烟斗,在地上磕了磕,装上烟丝,“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他那烟斗其实早就坏了,还是二郎媳妇瞧出来,给他新买了一个,铜制的,七百文呢。 果然,蒋氏婆媳的目光又落在谢老头的烟斗上。 真是不一样了,蒋氏在心中感叹。 “唉,我都说不要了,二郎媳妇非要给我买,孩子这么孝顺,我也不能让孩子寒心不是。” “二郎媳妇……” 没等蒋氏发问,谢老头把陆雪从头到尾夸了个遍,听得陆雪脚趾头都快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谢老头说完,蒋氏她们也坐不住了,一人先抱起一匹布,像逃一样离开了谢家。 谢老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家人,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她们跑啥。 王氏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给谢老头做里衣了,这些东西可不好让蒋氏给做。 其他人也都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只剩谢老头在原地吐着烟圈。 天刚擦黑,谢青山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二嫂,我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都学啥了?” “……”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不累。” “学了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谢青山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谢子姝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她也想学。 “青山,趁着天亮,你先把你学的教给子姝,顺便把功课做了。” 陆雪自然不会忘了谢子姝,先和谢青山一起学着,等她忙完这阵再说。 谢青山应了一声,拉着谢子姝回了屋子。 做完功课,谢青山拿着他们写的大字拿给家里人。 谢老头他们只是伸着脖子瞧,都不敢伸手去碰。 陆雪倒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嗯,勉强能认出是字。 当然,估计她来写,也不比两个孩子好到哪去。 “二嫂,夫子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那个什么苟且是啥?”谢青山问道。 “你们夫子是告诉你,让你做君子,做事要有自己的原则,不能在背后使坏。” 陆雪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 谢青山脸上却露出迷茫,这和二嫂教的不一样啊!他决定还是听二嫂的。 “那我不做君子!” “不,我们要做君子,君子多好,多受人敬重。” 谢青山挠了挠头,不解,那二嫂之前做的都不是君子吗? “我当然不是君子,我是女子。”陆雪说道。 “而且,只要没人知道是我在背后使坏,我就是君子。” 陆雪拍了拍谢青山的肩膀:“不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你心里都应该有一条底线,只要在那条线之上,用些手段也无妨。” 谢青山陷入沉思,就像对付大壮那次吗,既出了气,又没酿成严重的后果。 陆雪不再管他,还小呢,慢慢都会明白的。 郑秀才要把谢青山教成君子,她并不反对,毕竟表面功夫要做好。 至于做一个真正的君子,陆雪嗤之以鼻,无论在哪,没有强大的背景,做不起君子! 陆雪第二日依旧跟着牛车先到镇里,做一身男子打扮,狼皮都叠好装进之前的米袋里。 到镇上后,陆雪先去车行,租了一辆驴车,租金一天六十文,押金十两。 不知道狼皮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她一口气租了五天。 赶驴车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总要先和驴培养培养“感情”,好在车行的驴脾气都很温顺。 陆雪回南市的时候,王氏她们已经等了许久。 把装狼皮的袋子放到牛车上,叮嘱王氏她们注意安全后,她一甩鞭子离开了。 兴旺镇属于怀安县,不过处于边缘地带,坐驴车大概需要大半天。 陆雪还在适应中,驴车跑得不快,到县里的时候估计得天黑,城门估计都关了。 不过,车行的人说,离县城不远处有个桃花村,可以留宿在个人家,一晚十个铜板。 陆雪现在觉得极其糟糕,这是她穿书以来遭的最大的罪! 天气炎热不说,这些日子一直没雨,路上尘土飞扬,呛得嗓子难受。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勉强围在脸上,又热,呼吸又不顺畅。 真是要了老命了! 驴车走了两个多时辰,陆雪停了三次车,无数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在镇里买点粮怎么了! 陆雪在心里不停地吐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拦在路上。 打劫的?她从空间里拿出斧头放在身后。 “呦,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这多辛苦,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一个高个子的男子调笑道,其他人也纷纷大笑起来。 陆雪扬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穿成这样,还蒙着脸,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女子的。 第59章 陆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八个人,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们。 那么,他们就是在此专门等候自己的了,她悄悄背过手握住身后的斧头。 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几位大哥怕是认错人了吧,我是男的,去县里替我们掌柜的取东西。” 领头的男子见陆雪并未惊慌失措,神色顿时郑重了许多。 少爷说了,这女子力气极大,比一般男子都强上许多。 不过嘴上依旧流里流气地说: “你是不是小娘子,咱们把你衣服扒了便知,不过,就算是男的我们也不介意,哈哈哈。” 他们此刻所在之地,说其是荒郊野岭也毫不为过。 道路两旁是高低起伏的树林,前后又都无人经过。 陆雪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也不清楚这几人的功夫水平如何,倘若只是些会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她自然能够应对。 就怕像是那种电视剧里,会什么轻功、内力之类的,那可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没看过那本书,也不晓得书里对武力值是如何设定的。 不过,就这么个偏僻之地,应该也不会有啥厉害角色吧。 想到这儿,陆雪不再迟疑,准备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男子,发觉她一直沉默不语,一只手在背后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收起脸上轻佻的神色,一摆手,八个人呈扇形散开,以防她逃跑。 “小娘子,我劝你识趣些,我们哥几个只是想请你回去玩玩,别到时候真伤到你就不妙了。” 少爷交代过他们,要抓活的,尤其是不能伤到她的脸。 虽说那个总在少爷面前献殷勤的狗腿子说,这小娘子厉害,但他们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可不相信八个人还抓不住一个小娘子。 陆雪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子,身体紧绷,宛如一头即将猛扑的凶兽。 不知怎的,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兴奋,生活太安逸,总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陆雪不等他们先行动,直接拎着斧子砍向为首的那个大高个。 那人举起手中的刀一挡,“锵”的一声,刀断裂成两半,斧头顺着他的身前划过。 幸亏他撤得快,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陆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挥着斧头朝他的头颅砍去。 那男子瞳孔瞬间收缩,向后一仰,堪堪躲过。 这时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陆雪不停地挥舞斧头,左劈右砍。 看准时机,猛地冲向大高个,斧头带着风声劈下,这次他没能躲过。 斧头劈在他胸前,鲜血四溅。 趁着其他人愣神的空当,转身又砍向一人,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一起上!”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子,回过神来喊道。 其他人也清醒过来,提着刀砍向陆雪,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她了。 而那个喊话的男子,则趁机向远处跑去。 陆雪看清方向后就没再管他,专心与剩下的人搏斗。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又发现少了一个人。 开始心生惧意,脚步有些踉跄,有了撤退的念头。 陆雪可没打算放过他们,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至此,只有刚才逃跑的那个瘦猴男子还活着。 陆雪挥手将几具尸体收入空间,径直朝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人腿上功夫似乎不错,跑得挺快,也算是那男子倒霉,碰上她这种“非人类”。 看到她满身鲜血地追过来,他直接钻进路边的林子里。 陆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甚至还有闲情思考究竟是谁要对付她。 那瘦猴男子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拼命加快速度,其间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她。 一个没留神“咚”的一声撞在树上,头破血流,瞬间昏厥过去。 陆雪:“……” 说他笨吧,知道提前跑,说他聪明吧,非得沿着大路跑。 他要是直接钻进林子里,说不定真能逃脱。 陆雪蹲下探查他的鼻息,嗯,还有气,还活着。 她原本也没打算立刻杀他,总得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找她的麻烦。 陆雪先搜了他的身,还真有一把小匕首,随手放进空间。 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绑在树上。 有些不放心,又脱掉他的外衣,绕过他的脖子紧紧系在树上,顺便塞住他的嘴。 拍拍手,陆雪往林子深处走去。 自从上次打伤钱爷他们后,衣服上不小心沾了血迹,她一直在空间里多备一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找准方向,直接回到驴车停靠的地方。 查看痕迹应该没人来过,地上鲜血散发的味道让驴有些焦躁不安。 仔细掩盖好血迹后,陆雪驾着驴车继续前行,刚才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座破庙。 现在差不多是酉时,太阳开始逐渐西斜,不过离落山还早。 破庙旁有一辆马车,陆雪观察许久没发现破庙有人。 她把驴拴在树旁,让它先吃草,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不仅庙里没人,马车里也没人,不过里面倒是有捆麻绳。 这应该是刚才那群人的,陆雪没动那马车。 趁着驴吃草的工夫,把破庙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怕是要在此过夜了。 估摸了下时间,陆雪简单吃了点东西,把驴车和狼皮收进空间,牵着驴钻进树林。 这驴的押金可是十两银子呢,万一让人偷了,她找谁说理去。 找到那男子的时候,他刚刚苏醒,见她过来,拼命挣扎,一下被勒住脖子,开始翻白眼。 陆雪无语地叹了口气,快步过去解开脖子上的外衣,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陆雪。 “说,谁派你们来的?”陆雪拿着斧头抵住他的脖子。 “咳咳咳,说个屁!有种你杀了我!” 陆雪疑惑地盯着他,之前不是还挺惜命的吗? 瘦猴男子当然怕死,但一想到陆雪挥斧利落的样子,就算他说了也是死。 而万一她找上门去,他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闭上眼睛往斧头上撞,陆雪眼疾手快地收回斧头。 “想死?死也有很多种方式,你想听听吗?” 第60章 察觉到他的意图,陆雪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若是一斧头砍掉你的脑袋,你死得最快,几乎没什么痛苦。” “而我若是在你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再找些糖抹上,我想周围的小动物会很喜欢的,你觉得呢。” 说着,陆雪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没想到,那男子又开始翻白眼! 不是,胆子这么小,装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陆雪吐槽着,伸手掐向他的人中。 那男子醒后惊恐地看向她,这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陆雪依旧挂着笑盯着他,她其实也没干过,但咱不是看过金庸先生的作品么。 “你你你……” “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陆雪拿着斧子的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没听说过这人啊! “仔细讲讲。” 男子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她才弄明白。 那人是县里富商的儿子,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姓陈。 他姐姐给县太爷做了小妾,县太爷正妻又不在。 他自称是县太爷小舅子,他姐姐受宠,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着这么称呼。 可陆雪也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我们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那男子看了她一眼。 陆雪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混账东西! “那他怎么认识我的?” “最近有个人一直巴结我们少爷,带我们少爷见过你,我们少爷对你很感兴趣。” “我可真是谢谢他了!”这么说,那天在茶楼上的有可能是他们了,“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好像姓谢?”瘦猴迟疑地说道。 “谢峻山?” “好像是。” “抓住我之后,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陆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打晕了,送回家就行,以前都这么干。” 陆雪一斧头砍在他脖子上,瘦猴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 她就没打算留活口。清理好现场,她让瘦猴在空间里和其他兄弟“团聚”了。 陆雪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点起火堆后,她坐在不远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吧! 还有这几个人的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空间里,太晦气。 至于谢峻山反倒比较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进县城,先打听那个县太爷的小舅子住在哪吧。 陆雪靠在柱子旁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县城,陈宅。 陈家兴从谢峻山那得知小娘子今天要来县城的消息后,自己骑马先赶了回来。 临走前把高强他们交给谢峻山,让他领着先认认那小娘子的模样打扮,好让他们在半道劫持。 不得不说那小娘子长得正是他喜欢的模样,就是力气大了些,他得准备些东西,保证让小娘子再也离不开他。 陈家兴坐在浴桶里猥琐地淫笑两声,不自觉地开始幻想一会要发生的事。 看时间差不多,他起身出了浴桶,叫贴身小厮到后门等人。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陈家兴有些烦躁。 高强他们怎么回事,就算那小娘子力气再大,他们八个多少也会些拳脚功夫,总不至于连人都抓不住。 退一万步说,抓不住人,也能回来传个信。 陈家兴在自己院子里来回踱步,再过两刻钟,城门就要关了。 为了能早点一亲芳泽,拉车的马可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又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院子。 而此时的谢峻山也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陆雪离开后,就回到了平安村。 爹娘见他又回来了,有些奇怪,盘问了他半天,直到他不耐烦地说要去读书才罢休。 没想到却听到一些让他手脚发麻的话。 “娘,我看今天那夜叉好像没回来。”谢大山的媳妇和赵氏坐在门口说闲话。 “提她干嘛,说不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赵氏不屑道。 “我看那院子里的狼皮没了,娘,你说是不是拿出去卖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赵氏抿着唇没说话,肯定不少,这银子要是她们的就好了。 “娘,你说那夜叉咋那么厉害呢,又能杀熊,又能杀狼的……” 谢大山媳妇絮絮叨叨地说着,谢峻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杀狼,什么杀熊? 他连忙跑出房门:“大嫂,你说谁杀狼?” 谢大山媳妇翻着白眼道:“还能是谁,谢五山那媳妇呗,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老血腥了……” 谢大山媳妇不喜欢这个二弟,读书读了那么久,银子大把大把地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此,特意往吓人了说。 谢峻山果然听得脸色煞白,他只知道陆雪能打野猪。 自从那次要野猪没成后,他就回来过一趟,还是拿银子,只住了一晚便走了。 后来的什么熊,野猪群,狼群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赵氏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瞪了大儿媳妇一眼,让她闭嘴。 “峻山,别听你大嫂胡说,她又没亲眼看到,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快去读书吧,家里还指望着你考秀才呢!” 赵氏推着他进屋,谢大山媳妇在背后撇了撇嘴。 不过什么也没说,她其实也希望谢峻山考上秀才。 谢峻山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回过神,他娘说大嫂胡说,但没否认这事不是真的。 那女人既然这么厉害,陈公子的那些护卫能打得过吗? 陈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第一次见到陈公子的时候。 他当着男人的面,扒他妻子的衣服,那女子挣脱后立马撞墙自尽。 而他只说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走了。 留下那男子抱着妻子痛哭,后来他特意去打听,那男子也不见了。 要是万一失败了,陈公子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也是鬼迷心窍了,当初怎么不再仔细打听打听。 现在只能祈祷高护卫他们能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也要让那女人变成残废。 谢峻山咬牙切齿地想着。 陆雪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一觉,感觉浑身都不得劲,这地面也太硬了。 她直接把狼皮找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干草上。 这回再躺下时舒服多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感觉人数还不少。 唉,白铺了。 陆雪收起东西,跃上房梁,压低身体,静静等待着。 第61章 “大哥,这庙里有人,你看这有辆马车!这马咋这么好看呢!” “还有头驴!啧,真丑!” 人家驴长得其实还算可以,还跟驴搞起容貌歧视了! 这帮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陆雪起初以为又是那狗东西的人。 不过,现在听起来不太像,总不能连自家马车都不认识吧。 那她是继续蹲着,还是下去呢,还是下去吧,毕竟火堆还燃着呢。 既然不是来抓她的,让人误会自己有敌意就不好了。 她轻盈地落下来,回到她先前靠着的地方,顺便用土把脸弄脏。 “管他呢,进去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人了,大哥,我先进去。” 一个大汉扛着刀走进破庙。 “大哥,没事,就一个小崽子!”他回头喊道。 紧接着又走进几个人,手上都带着武器,满脸横肉。 其中一人走在前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至脸颊。 后面有一个人扛着个大袋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雪眯着眼睛观察,她这是什么运气,这看起来也不像好人啊。 “小崽子,醒醒。”最先进门的男子用脚拨弄陆雪。 陆雪佯装刚醒来的模样,迷茫地看向他们,害怕地瑟缩着。 “几位大哥,怎么了?” “门口那马车是你的?”扛刀的男子问。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陆雪低声回答。 那人打量她一圈,转身回到那大哥身旁。 那群人盘踞在破庙的另一侧,也点起一个火堆,上面烤着一只兔子。 被称为大哥的刀疤脸,不时地将视线落在陆雪身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大哥,她好像醒了。” 陆雪一直在观察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那个袋子,此时里面正在蠕动,看身形应该是个人! “醒了,就让她出来透透气!”刀疤脸说道。 袋子旁边的男子应了一声,打开袋子,是一个和陆雪差不多大的女孩,脸上满是泪水。 拐子?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个问题,这要是不救,她心里过意不去。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小娘子也想跟我们玩玩?” 陆雪瞳孔轻轻颤动,她伪装得就这么差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老子碰到过的女人比你吃的饭都多。”他冷笑一声起身,朝着陆雪走来。 “哦?那你现在还行吗?”陆雪同样起身。 刀疤脸脸上闪过恼怒,随即又恢复先前的模样:“小娘子可以来试试!” 陆雪也不再啰嗦,斧头“唰”的一下出现在手中。 刀疤脸看见一愣,刚要说话,陆雪已经提着斧头砍向他。 这个人比之前那些人难对付,力气和速度都大很多,难不成这个书里还真有内功? 其他人对刀疤脸充满信心,不停地吆喝着。 在陆雪砍倒刀疤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陆雪盯着那群人,把手里的斧头变成刀,是之前劫她那八个人的。 不到一刻钟,还活着的只有她和那个女孩,只不过女孩早在刀疤脸死的时候又晕了过去。 陆雪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件衣服现在也没法穿了。 她先把女孩抱到门外,把空间里的八具尸体弄出来,摆放在破庙里。 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尸体上还流淌着鲜血。 陆雪隔着布拿着不同的刀,在这些人身上又划出数道伤口。 把瘦猴的匕首捅进一个人心窝,再把那个人的刀捅进瘦猴的心窝。 做成两伙人打斗,最后同归于尽的假象。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擦干净斧子上的指纹,放在刀疤脸手里。 简直完美,陆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本打算到时候把这几个人扔到深山里,让那狗东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这样也不错。 就是可惜了他们身上的钱财和马车不能拿走,要不然两伙人都死了,身上的东西还没了,这不告诉别人还有其他人在现场吗。 陆雪把驴车从空间里弄出来,套在驴身上,狼皮仍在车上。 拿出空间里最后一套衣服换好后,回到破庙门口,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发愁,她见到自己杀人了。 沈莹一睁眼就看见满脸是血的陆雪蹲在她身旁。 沈莹:“你你你……” 陆雪:“我我我……” “……” “你叫什么?”陆雪问。 “沈莹。” “你家在哪?” “不知道。” “你失忆了?” “没有。” 陆雪:“……” 这女孩当她是傻子吗? “我不想回家,回家我就得嫁给傻子。”沈莹在袋子里扭动,想离陆雪近一些。 “女侠,我能跟着你吗,我可以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我……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那要这么说,陆雪就不好拒绝了,家里正缺做饭的。 而且,目前还真不能放她走。 “行,那你跟着。” 陆雪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绳子,让她坐上驴车,沿着路往县城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天早已黑透,还好今晚的月亮不小,隐约能看见一些路。 又行驶两个时辰,陆雪她们抵达县城门口,此时城门早已关闭。 两个人在狼皮堆里凑合了一晚。 不过两人没睡一会儿就醒了,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在县门口排队。 这些人很多都是进县城摆摊的,一个个蹲在自己的东西前,打着哈欠。 也有一些壮汉,看起来应该是做苦力活的。 她们从狼皮堆里坐起来,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没人呢。 这是个菜农,脚下的筐里装的都是应季的蔬菜。 陆雪两人把狼皮折起来放进袋子里,都有些发懵,太困了。 “大哥。”陆雪突然想到什么,“你把菜放在车上,我帮你拉进去吧。” 那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不用。” “没事。”陆雪直接帮他把筐放在驴车上。 从怀里掏出四文钱,递给那男子。 “大哥,我们兄妹俩第一次进城,还有些害怕呢,您经常来,带带我们呗。” 每个人进县城,都要交两文钱的城门费。 “嗨,那有啥的,你们跟着我。”男子接过铜板。 又等了一会儿,城门开了,大伙正排着队,身后传来马蹄声。 马上是一位身着锦衣、长相端正的男子,身后跟着拿着棍棒的家丁。 家丁直接驱散人群,护送那人进城,留下一个人和守卫说着什么。 第62章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沈莹问。 “嘘,姑娘你小点声,这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菜农小声说道。 原来是他啊,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陆雪踮起脚尖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进城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他们,菜农赔着笑递上六个铜板。 守卫挥手让他们离开,陆雪全程没有抬头。 余光中那家丁扫了他们一眼,又把视线落在他们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把菜农送到集市上,问好他离开的时间,领着沈莹走进皮货店。 县城的这几个皮货店她们都逛了一遍,最后十五两银子一张,一共八张,卖了一百二十两。 走出皮货店,陆雪又开始发愁,沈莹一直跟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那她非要来县城干什么。 两人吃过饭后,陆雪领着她走进一个客栈,要了一间房,让沈莹在里面等她。 又在外边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她走出来。 陆雪这才离开,先寻找铁匠铺,她的斧头丢在破庙了,还得再买个趁手的武器。 打听了半天,行人都说城北的唐记铁匠铺手艺最好。 陆雪驾着驴车到的时候,铺里敲打铁块的声音极富节奏,一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这位小哥,您要打点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学徒拎着小锤子跑上前。 “有没有打好的斧头?” 经过这几次,陆雪觉得还是斧头给力,有重量,刀什么的,用起来轻飘飘的。 “有,不知小哥打算做什么用?” “砍树,我要你们店最大的,越大越好。”陆雪说。 小学徒隐晦地打量她一眼,他们店里最大的斧头,怕是比眼前这小哥还高哦。 “您确定吗,那斧子挺沉的。” 陆雪点头,眼中带着催促,小学徒只好带着她去看。 到跟前一看,陆雪立刻就相中了。 那柄大斧静静地靠在墙角,像是很长时间没被人动用过。 斧刃宽阔,约有一尺之长,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其上没有什么装饰,表面只有锤击留下的凹凸痕迹,每一处都似充满力量。 斧柄是一根粗制的硬木,长约一米六,粗细刚好,柄身光滑。 “多少银子?”陆雪摸着斧柄问道。 “啊?”这小哥真买啊,他能用得了吗,这斧子可有三十来斤,拿得起来,也挥不起来啊。 “多少银子?”陆雪又重复一遍。 “哦哦,二十两。” 陆雪掏出银子直接递给那小学徒,随即单手抓住斧柄,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小学徒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只手,就这么拎起来了,这小哥还没他大吧。 陆雪刚要出门时,突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弓,想起自己每次上山都要捡一堆石头。 指着它问道:“你们这弓箭怎么卖?” 小学徒还没反应过来,正在打铁的唐师傅看过来,见她拎着斧头有些诧异。 这柄斧头放在那已经很久了,还是别人定制的,结果约定时间都过了,人还没来。 “那弓是一石的,九百文,普通的羽箭十五文一支,上好的三十文一支。”唐师傅回答道。 “能拿下来我试试吗?”陆雪还真不清楚一石的弓拉力有多大,但打猎应该够了吧。 “小南,小南!你给拿一下!” 小学徒终于合上嘴巴,忙不迭地取下那张弓,又递给陆雪一支羽箭。 陆雪退后几步,左手持弓,右手拿着羽箭搭在弦上,向后一拉,弓如满月。 目光紧紧盯着墙上那千疮百孔的木板。 小学徒站在她身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嗖”的一声,羽箭直直地插在墙上,箭羽微微颤抖。 小学徒:“……” “咳,这墙我赔。”陆雪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回去肯定好好练! “还有没有拉力更大的?”陆雪顶着小学徒奇怪的目光问。 唐师傅此时已经走到墙边:“小兄弟力气挺大啊!店里没有拉力再大的了,不过可以定制,你要多大的?” “十石的?” 唐师傅嘴角微动,还十石的?你咋不要一百石的呢! “我们这最多只能做四石的,而且还得等。” 就这也得是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拉开。 “为啥,是没有材料吗,我愿意花银子。” “不是,是没有技术,这只是个县城!” 他要有那技术,至于窝在这,十石的弓,是普通人能用的吗? 那在军队里都得做成攻城的,还得是好几个人拉的那种! “哦,那行吧,四石就四石吧。” 唐师傅无言以对,还那行吧,四石就四石~ “十两银子,羽箭也得定制,五十文一支,定金得给一半。” 唐师傅说完,转身回去打铁,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这张弓我也要,普通羽箭二十支。” 买张普通的先用着,回去好好练一练。 支付七两银子,拿着取弓箭的字据,陆雪架着驴车赶往粮铺。 县里的粮价和镇里的一样,买了两石杂粮,三石白米,本来想多买点,但驴车装不下了,只好先作罢。 从粮铺出来后,陆雪一直把车往人少的地方赶。 正好一个小巷里没人,立刻把粮食收进空间。 再若无其事地从另一边离开。 县城里一共十三家粮铺,除了三家挂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她只去了其中一家。 剩下的她都去过,差不多收进空间二十石糙米,三十石白米,小五十两银子。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够他们吃两年了。 陆雪去接沈莹的时候,驴车上只有一张弓和二十支羽箭,那斧头太显眼,在空间里放着呢。 陆雪又转到成衣铺给自己和沈莹一人买两身粗布衣裳,她空间里一件干净的都没有了。 她一共四套衣服,除了靛蓝色的那套,剩下的都在空间里。 小白咬坏的那套被王氏补好,下午的时候也坏了。 还有一套,晚上的时候也都是血。 最后一套,在她身上穿着呢。 看时间,菜农大哥也应该要回去了,陆雪又回到集市,三个人一起出城门。 菜农大哥是桃花村的,今天两人留宿在他家。 菜农媳妇是个爽利人,饭菜做得也好,沈莹特意借着厨房给陆雪露一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今天在客栈待得胆战心惊,怕被扔下。 直到陆雪吃光她做的菜,才放下心来。 陆雪则是有些惊喜,这菜做得虽然比不上李巧兰,但也不算差了。 这边,她们两人正舒舒服服地睡觉。 那边,几匹骏马在路上疾驰。 “吁!”陈家兴看着停在破庙门口的马车脸色阴沉。 第63章 陈家兴昨日在家苦等许久,不仅不见陆雪的身影,就连高强他们也杳无音讯。 他以为是高强他们与陆雪错过了,于是打算亲自带人出门寻找。 恰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县城。 他先领着人到桃花村寻找一番,通常赶不及进城的人都会在那里落脚。 挨家挨户找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从兴旺镇到县城这一路上仅有一座破庙,高强他们守在那里。 陈家兴没打算过去,勉强在桃花村住了一宿,又赶在城门开启之前返回县城。 专门让见过陆雪的小厮守在城门口,等着高强他们。 顺便留意独自赶驴车进出城门的人,无论男女。 没想到一直到傍晚,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人也没找着。 这女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陈家兴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甩出去,周围伺候的丫头不禁浑身一抖。 “少爷,少爷,不好了!高强他们都死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喊道。 “什么!”这八个护卫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陈家兴“嗖”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骑着马来到破庙一看,满地都是尸体,他的八个护卫都命丧于此,顿时脸色铁青。 庙里还有不少衙役和一位仵作。 钱班头见到他连忙出来打招呼,低头行礼:“陈少爷,您来了。” 动作甚是恭敬,微微低垂的眼中却满是鄙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家兴问道。 “除了您的护卫,剩下的应该是附近为非作歹的土匪。” “仵作还在验尸,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伙人发生冲突,一不小心同归于尽了。” 钱班头接着说道:“不知陈少爷的护卫出现在此是所为何事?” “这里面有没有个女的?或者有没有女人来过的痕迹?” 陈家兴避而不答,他此时怀疑是因为陆雪他们才引发的冲突,毕竟她长得还是不错的。 而且也能解释,为何这八个人毫无消息。 “没有。”钱班头觉得怪异,刚要再开口询问一些事情,结果陈家兴骑上马离开了。 钱班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霾,现在这么嚣张,等县令夫人到来之后,有他好受的。 他可是得到了消息,县令夫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陈家兴领着几个家丁,连夜赶往兴旺镇。 陆雪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给菜农大哥留下借宿的银子,和沈莹赶着驴车往回走。 途中路过破庙,那群衙役正在搬运尸体,外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你瞧见没,那个刀疤脸,那可是土匪!前年还到隔壁村抢过粮食,杀了不少人。” “我知道,张瘸子的腿就是被他砍断的,连他家十五岁的闺女都被抢走了。” “杀他们的是谁啊?” “据说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也是倒霉,碰上这群恶人!不过,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听到这些话,陆雪放心地离去。 回到镇里的时候已是下午,王氏她们估计早已经收摊回家。 她也就没在镇里停留,直接回到平安村,驴车明天再还也是一样的,她可不想走回去。 驴车稳稳当当驶入平安村,她远远地就看见谢老头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口。 总不能是在等她吧,走的时候她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驾!”陆雪一甩鞭子,驴车迅速朝着谢家奔去,沈莹连忙抓紧驴车边缘。 谢老头听见声音,抬头看到是陆雪,黯淡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光彩。 没等驴车停稳,陆雪就跳了下来。 “二郎媳妇,你娘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 谢老头眼睛通红地跑过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雪赶忙扶住他:“爹,您慢慢说,谁都没回来吗?胡老汉呢?” “都没回来,你娘,你大哥,子姝,胡老汉,谁都没回来。” 谢老头胡乱擦掉眼泪:“我刚才去找了你二伯,让他帮忙去镇里瞧瞧。” “都怪我这条没用的腿,一着急就发软。” “二伯走了多久?”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要是找到了人,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碰上。 “爹您别着急,我去看看。”陆雪重新回到驴车上。 谢老头见此情形也坐上去:“我也去!” 想到谢老头刚才的状态,她没有拒绝:“沈莹,你留在家里。” 谢老头看了一眼沈莹,也没心思询问她是谁。 沈莹知晓她帮不上忙,也不多言,直接跳下车。 陆雪没有直接离开村子,而是先把驴车停在山脚,独自跑上山。 “小白!小白!”陆雪边跑边大声呼喊。 “嗷呜~” 陆雪呼出一口气,幸好狼群没出去狩猎。 不一会儿的工夫,山上跑下来一群狼。 小白好些天没见到她,有空就在山上嚎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神还不让它们独自下山,这不是为难狼嘛! 陆雪简单摸了两下狼头:“小白,你们现在到我家守着,别让人进去。” 王氏她们没回来,肯定是被人扣下了,至于是谁,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万一她离开,再有其他人来怎么办,说不定谢大海家也参与其中。 家里就剩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孕妇,至于另一个,她并非完全信任。 “嗷~” 话音刚落,狼群和她一起跑下山,狼群直接将谢家围住,小白悠闲地趴在门口,唉,想媳妇了。 院子里的沈莹捂着嘴,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内。 家里的母鸡惨叫一声,领着还未长大的鸡仔冲进鸡窝,怎么又来啦! 此时已至申时,阳光不再像午时那般炽热,但余温仍在。 陆雪不停地挥动着鞭子,驱使着驴子加快速度,可它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爹,您会赶车吗?” “会!”谢老头心急如焚,他也正想着自己来赶,二郎媳妇一看就是个新手。 陆雪直接把鞭子扔给谢老头,跳下驴车:“爹,我先过去,您小心点!” 不顾谢老头的呼喊,径直跑开了,等离开他的视线,跑得愈发迅速。 两刻钟后,陆雪抵达镇外,要不是路上遇到两拨人,她所用的时间会更短。 进了镇子,她只能以常人的速度跑到南市。 第64章 还没进去,就看到市口处围了一群人。 旁边的一匹马格外熟悉,她果然猜得没错,是那个狗东西! 陆雪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外面打探情况。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陆雪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 “怎么回事?你知道南市有个卖肉夹馍的早食摊子吧,又贵又好吃的那个!” 见陆雪点头,那大娘接着说道:“你猜猜怎么着,那方子是偷来的!让人找上门了,摊子都给砸了……” 陈家兴连夜进镇,他不知道平安村在何处,但他知晓那陆雪家在镇上有个早食摊子。 那肉夹馍味道不错,他还吃过呢。 他想着,陆雪可能没去县里,估计刚出镇子就回去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人。 既然没出镇,那早上肯定会出摊。 结果他从早上等到收摊也没见人,他从未像此刻这么烦躁过! 还是身边的小厮机灵,做吃食最重要的是什么,方子啊。 于是,他领着家丁直接把摊子围住,叫嚷着她们偷方子,直接把摊子给砸了。 本想直接把人带走,没想到漏了个孩子,也不知从哪找来个老秀才。 秀才再小也是有功名的,有老秀才护着,他也不能强行抓人。 他是嚣张惯了,但也明白有些底线不能触碰,一旦碰了,他那便宜姐夫可不一定会保他。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家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就想要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费劲。 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让县里的人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混。 “人我们可以不带走,但他们用我们少爷的方子,赔钱吧!” “这方子是我们自己的!”王氏身体仍在颤抖,但声音响亮。 今天不知怎的,肉夹馍卖得特别慢,到正午才卖完。 她和谢重山正收拾东西呢,胡老汉刚把牛车赶过来。 这群人就冲上来二话不说把摊子砸了,非说肉夹馍的方子是偷他们的。 她们根本阻拦不住,谢重山更是直接被推倒,额头碰到石头,鲜血直流。 闹腾半天,要不是子姝跑出去找人,他们就被抓走了。 “你们怎么证明这方子是你们的,这摊子也是刚摆不久吧,这方子要是你们的,之前怎么不摆呢,是因为摆摊挣得不够多吗?” 陈家兴身边的小厮眼珠一转,反驳道。 “这方子是我儿媳妇给的!” “那你儿媳妇呢,出来让我们见见,没准就是她勾引我们少爷,从我们家里偷出来的!” “就是啊,出来见见啊,哈哈。”周围的家丁跟着附和道。 “你们!你们……” 王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恨恨地想着,要是能度过这一关,回去一定跟大郎媳妇练练嘴皮子! 龙凤胎紧紧抓着王氏的衣摆,谢子姝默默地擦着眼泪。 谢青山眼睛也红红的,但没哭,眼睛盯着陈家兴不知在想什么。 谢重山更是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这群人,要不是谢二海和胡老汉拽着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谢二海来的时候,早食摊子已经被砸了,郑秀才也刚来,正和这群人据理力争。 他趁着这个工夫连忙钻进来,扶起一直被压着的谢重山,站在一旁听着。 心中暗道,老三家这是被人讹上了,看这情形,这些人来头不小呢。 陈家兴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身旁的家丁松了口气,要是少爷一直不高兴,倒霉的就是他们。 “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可要报官了!” 不能直接抓人,报官总可以吧。 小厮继续叫嚷着,他们最喜欢报官,只要这一家子走进县衙,保证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厮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欢呼三声,他怎么就这么聪明! 果然,他们少爷更高兴了。 陆雪站在人群外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说话声倒是听得十分清晰。 脑子疯狂转动,她此刻出去,那个狗东西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跟他走也无妨。 她总有办法逃脱,甚至杀了他也不难,不过恐怕以后就不能和谢家人在一起了。 她只是想当个小地主,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做好决定,陆雪伸手准备拨开人群,一个欠揍的声音传入耳朵,陆雪的动作一顿。 “你凭什么说方子是你的?我还说是老子的呢。” 小东家摇着扇子,穿着一身花哨的衣服,拨开人群走进去。 “小东家!”谢子姝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惊喜。 “听到没,老子是他们东家!你哪来的滚哪去吧!” 小东家“啪”地一下合上扇子,对着谢家人微微一笑,转头指着陈家兴骂道。 陈家兴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他身上的穿戴,腰间的配饰,手里拿的物件,都比他的要好上许多。 这人什么来头,怀安县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们少爷说话,不要命了!”小厮收到陈家兴的眼色回应道。 “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你!”小厮向前伸手要推小东家。 “诶呦,别冲动,别冲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王掌柜满脸笑意地挤进来,挡在小东家身前,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他这命怎么这么苦,小东家听到去吃饭的客人说什么肉夹馍摊子出事了,转身就跑,可怜他这一路拼命地追啊。 “你是?王掌柜?”陈家兴脸色一变,他在县令姐夫那儿见过这人。 当时姐夫虽然只说是个掌柜,但叫他千万不能招惹这个人。 “哎,是是是,没想到陈少爷还记得小人。” 王掌柜笑呵呵说道:“陈少爷,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方子是我们悠然居给的。” 陈家兴目露寒光地盯着王掌柜,这是要从他手里抢人了? 又是秀才,又是王掌柜的,这谢家到底是什么人! 王掌柜依旧面不改色:“陈少爷?” “既然王掌柜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误会吧。” 陈家兴一挥手,领着家丁离开,他要去问问谢峻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陆雪隔着人群看到谢重山头上的伤,眼神冰冷。 没有去找王氏他们,而是隐匿在人群中,悄悄跟上陈家兴。 第65章 解决陈家兴 小东家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感觉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再仔细瞧的时候,那人已然消失不见。 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在王掌柜的念叨声和谢家人的感谢声中,摇着扇子离去。 郑秀才扫过那满地的凌乱,低垂的眸子里藏着对这世道的厌倦,没等王氏道谢的话说出口,也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谢青山总感觉夫子的背影格外落寞。 摊子被砸得极其彻底,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还能用的唯有那口卤肉的大锅。 这还是因为锅太厚实,那群家丁没怎么折腾。 老张默默上前帮忙收拾,砸摊子这种事,他见过不少。 远的不说,就一个多月前,谢家的盆还被砸坏了两个呢。 就是他,也被青龙帮砸过,现在锅上还有修补的痕迹。 “老张,今天多谢你了!” 王氏收拾着被砸坏的板凳,想着回去让谢老头修修,勉强还能用。 “说这干啥,你们也帮了我不少,最近这菜卖得可好了。” 早食摊子被围住时,老张眼疾手快地将谢子姝拉到自己身后,告诉她去找郑秀才。 他知道谢青山在郑秀才的私塾,学生家里出事,当夫子的帮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况且郑秀才本就心地善良。 “孩他娘!你没事吧!” 谢老头终于赶到,扫过地上的那一片狼藉,跳下驴车不停地打量着王氏。 “我没事,就是大郎受伤了,东西也都被砸坏了。” 王氏看着他,又想哭了。 谢老头连忙安慰:“你没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头上流着血,看见亲爹,匆忙跑过来的谢重山:“……” 这真是他亲爹吧,他是他亲儿子吧。 “对了,二郎媳妇呢,她应该比我先到啊。”谢老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王氏神情骤变,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忘观察四周有没有其他人。 “二郎媳妇也来了?”她靠近谢老头耳边小声说道。 谢老头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以二郎媳妇的本事,还有之前的行事风格,那个什么陈少爷怕是性命难保,王氏既担忧,又觉得解气。 接着又对谢老头说:“二郎媳妇一直在家,没出过门,知道吗。” 目光紧紧盯着谢老头,直到他似乎明白过来,才松开手。 陆雪跟在陈家兴身后,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处宅院,上面写着“陈宅”。 看门面和郑秀才家差不多大小。 像陈家兴这种人,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又有多少人因他而丢了性命。 女子碰到这种事,就算是在现代也很少有人能释怀,何况是在封建礼教严苛的古代。 他不死,谁知道还会怎么对付她,她身后可还有一大家子呢。 陆雪藏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傍晚时分,陈家兴的小厮突然出门,牵着马不知去向。 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要报官的就是他吧。 一个时辰后,暮色四合,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少爷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是谢峻山的声音,有些抖。 “你进去就知道了。”小厮不耐烦地回道,扯着谢峻山走进院门。 陆雪趁着夜色,翻过墙头,朝着有光亮的地方摸索。 没想到先找到的是厨房,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默默记下位置,走之前顺走一把菜刀。 这宅子似乎很少有人居住,东西不多,下人也只有零星几个,陆雪很快就找到了陈家兴的屋子。 途中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都是她前世躲避丧尸时练出来的。 她蹲在窗下侧耳倾听。 “放屁!种田的狗腿子能有这么多人帮她!谢峻山,你不是在耍我吧!” 陈家兴气急败坏,一脚踹在谢峻山的肚子上,谢峻山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连踢两脚。 谢峻山只能尽力护住身体,眼睛里闪过恨意,既恨陈家兴,也恨陆雪。 要不是为了给陆雪一个教训,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陈少爷,你听我说,他家真没什么背景,也就那女人上山打猎后日子才好些,之前连饭都吃不上!” “那个什么掌柜,也许真像他说的,就是雇他们开早食摊子?” 陈家兴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悠然居的人一看就不缺钱,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他都看不上。 不过,镇里不行,那他们村里呢,帮谢家这些人总不能去平安村吧,他还就较上劲了。 他想要的,不管是钱财,还是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朝着地上的谢峻山招招手,低声交代明天他要做的事。 谢峻山脸色煞白,却不得不点头,犹豫半晌还是把谢家有狼的事说了出来。 陈家兴:“……有狼?” 他**!****! “来福,你进来!”陈家兴把小厮叫进来,三人商量许久才定下计策。 夜色渐深,转眼就到子时,陈宅静悄悄的。 陆雪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摸到谢峻山的屋子。 天气炎热,窗户一般都留着缝隙,她推开窗,轻巧地翻进去,拿起他的外套,嫌弃地裹在身上。 直接穿着鞋把脚塞进他的鞋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影响行动。 回到陈家兴窗边的时候,她小心许多,先是轻轻敲窗试探,发现没人醒来,这才翻窗进去。 陈家兴躺在床上,睡的很沉,那个叫来福的小厮却没见人。 她怕来福突然回来,在角落里又蹲了一会,一直没有动静,不能再等了,还是要速战速决。 陆雪一手拿着破布捂住陈家兴的嘴,一手拿着菜刀,对着他的脖子砍下去,又快又准。 没来得及出声,他就断了气。 至于那小厮,主子死了,他也活不长,就是他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陆雪把菜刀、衣服、鞋,统统放到谢峻山的床下,简单清理她来过的痕迹,转身离开。 走到一处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男子的声音像是来福的。 陆雪:“……” 这不好搞啊,谁知道还要多久,再等一会天就要亮了,而且又不能直接冲进去,算他命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迷药之类的,有机会还是得搞一点! 当然,走之前也没忘了厨房里的食材,拿走,拿走,通通拿走! 全程动作轻之又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是还想和谢家一起生活,她不必如此小心,也绝对不会让那狗东西死得这么轻松! 陆雪翻出陈宅后,一刻不停地跑回平安村,进村的时候特意绕上山,从山脚处回到谢家。 刚靠近谢家,九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看向她,陆雪脚步一顿,还挺吓人! 第66章 权势是个好东西 “嘘!”陆雪拿出从陈家顺出的肉,塞到小白嘴里。 其他狼闻到味道也凑过来,她手忙脚乱地往它们嘴里塞肉。 “不用守着了,你们回去吧!” 小白轻轻拱了一下陆雪,领着狼群欢快地往山上跑,它都一天没见到媳妇了! “……” 陆雪蹑手蹑脚地开门进院,刚想欢呼的母鸡,看见她,转身就跑回鸡窝,这鸡没法当了! “吱呀”一声,谢老头和王氏的房门打开,一家人守着微弱的灯光坐在屋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眼神里又透露出看见她归来的喜悦。 陆雪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嘴角微微上扬:“我回来了!” “哎,回来就好。”王氏抓着她的手说道,一家人相视而笑。 谢家人很弱小,弱到陆雪一只手就能全部解决。 又很强大,强大到能接纳她的种种怪异。 前世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这一世,她却有很多。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谢家人,是她的幸运。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大家准备睡觉。 谢家一共就三间屋子,谢重山和李巧兰一间,谢老头和王氏一间,龙凤胎睡在边上的小床上。 而陆雪的那间,自从李巧兰怀孕后,谢宝珠就搬了进去。 这样一来,沈莹就没地方睡了。 “先把宝珠抱到我们那屋。”李巧兰说道。 也只能先这样了。 陆雪屋里,谢宝珠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 王氏轻轻地抱起谢宝珠出屋,递到谢重山手上,顺便把门关上。 黑夜静悄悄,陆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在这个世界安稳地生活下去,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尤其是底层的百姓, 一点风浪就可能让人家破人亡。 她除了有空间,还有这一身力气,她还有什么呢。 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完全没问题,可她身后还有谢家人。 啰啰嗦嗦又抠门的谢老头,聪明却沉默寡言的王氏; 厨艺高超、嘴皮子厉害的李巧兰,任劳任怨的谢重山; 聪明机灵的谢青山,懂事好学的谢子姝,活泼可爱的谢宝珠。 一张张鲜活的笑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如果再遇到像陈家兴这样的,或者比他背景更强、更混蛋的人她该怎么办? 还只能杀人吗? 还是自己一个人自在啊,谁让她非要贪恋家的温暖,把自己陷进去了。 可是,她心甘情愿! 陆雪在脑海里细细地规划,想要不被人欺负,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而就算有钱,没有足够的权势守护,也注定是待宰的羔羊。 就像陈家,不仅把女儿送到县令的床上,背地里还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钱财。 这也是她不敢拿出太多东西的原因,守不住!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权势啊,那可是个好东西! 要不还是好好培养谢青山吧,读书可是个不错的出路。 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大不了,头悬梁,锥刺股呗。 先来它个九年制义务教育,再来三年应试教育,就不信他考不上! 睡梦中的谢青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紧紧地裹住被子。 就是时间有点长,还要十二年呢! 也不能全指望他,那就只能借势。 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冯百户有官职,郑秀才有功名,王掌柜有钱。 那狗东西对王掌柜的态度也很奇怪。 按理说,有功名在身的郑秀才地位应该比王掌柜高才对,他的态度却完全相反。 看来王掌柜,或者说那个小东家的身份不简单。 只要谢家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在这个小镇子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雪眉头渐渐皱起,明明清楚这些事的利弊,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仿佛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她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转头就开始思考怎么能让他们的关系更亲近呢。 还有平安村也不能忘了,有时候这种民间的力量也不能忽视。 巡逻队的人要好好挑选。 还有什么…… 想着想着,陆雪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断地包裹着她,让她越陷越深。 直到。 “哇!当家哒,我要当家哒!哇……” 陆雪猛地惊醒,抬手拂过额头,手上满是汗水,做噩梦了? 谢宝珠的哭声还在继续,她连忙穿上衣服跑出去。 院子里谢重山抱着谢宝珠轻声地哄着,可惜没什么效果。 谢宝珠哭得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陆雪。 陆雪快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内心也逐渐安定。 “宝珠,怎么了?” “嗝。”谢宝珠抽抽搭搭地打着嗝,“宝珠,醒了,当家哒,没!” “昨天家里来了个姐姐,所以宝珠得和娘亲睡。”陆雪认真地解释。 “不!当家哒,宝珠,睡!” 李巧兰佯装伤心地问:“为什么,宝珠不是最喜欢娘亲吗?” “不,娘……娘有弟弟,不喜我!”谢宝珠嘟着嘴靠在陆雪怀里。 这话一出,被宝珠哭醒的一家人都皱起眉头,看向他们夫妻俩。 谢重山顶着脑门的伤,急切地辩解:“我们没有啊!” 陆雪柔声问:“宝珠,谁说你娘不喜欢你了!” 谢宝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人!” 得,这是不记得谁说的,不过,这些日子确实忽略了几个孩子。 大家忙的忙,保胎的保胎。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龙凤胎还好,到底懂事些,谢宝珠还是个小娃娃呢。 “才没有呢,娘亲最喜欢宝珠了。谁要是跟你说娘亲不喜欢你,谁就是坏蛋!” 李巧兰小心的接过谢宝珠。 “真哒!” “真的!” “娘亲,不抱,宝珠!” “那是因为娘亲现在不方便,以后常抱宝珠好不好。” “好!” …… 兴旺镇,陈家别院。 “啊,杀人啦,少爷死啦!”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陈家兴的房间响起。 来福被吵醒,睁开双眼,呵斥道:“喊什么喊,少爷还没醒呢。” 他昨天可是累到了,回来就直接倒在小塌上睡着了。 婢女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来……来福,少爷!都是血!” 来福终于清醒了些,转头看向她手指的地方:“啊!” 第67章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这一嗓子,几乎将整个宅院的人都召集到了此处。 他双眼发直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边缘,少爷死了,他也活不成。 他不想死,怎么办,他到底能怎么办! 听见喊声,谢峻山穿着里衣,光着脚丫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 来福扭头看过去,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念头。 他要是能抓住杀少爷的凶手,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宅子里一直有人守夜,没发现有外人进来。 下人都是签的都是死契,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唯一的外人,就只有谢峻山,是他!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猛地站起身,扒开门口的人,冲进谢峻山的屋子,想要找到些什么。 柜子里没有,桌子底下没有,床上没有,床下…… 带血的刀、衣服、鞋子,一样样被拿了出来,来福的手兴奋得直发抖。 不用死了,他不用死了! “来人,把他抓起来,就是他杀的少爷!”他指着谢峻山激动的大喊。 院子里的家丁们也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谢峻山。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不是我杀的,不是!” 谢峻山疯狂挣扎,他刚刚看到了,屋里到处都是血,全都是血,陈家兴死了! 可惜没人听他的话,一个家丁随手扯下腰间的汗巾塞进他嘴里。 陈宅里喧闹不休的时候,陆雪已经和谢青山来到郑秀才家。 家里的生意可以先放一放,但孩子上学的事可不能耽搁,她还指望着谢青山考取功名呢。 谢青山苦着一张小脸跟着陆雪,总感觉他二嫂今天特别不对劲。 在家里抓兔子不说,连没长成的小鸡都想抓,被母亲阻止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家里的老母鸡。 吓得母鸡满院子飞跑,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是大嫂救了它一命。 好不容易来到镇上,明明他都要迟到了,竟然还领着他去买点心、买布料。 还问他夫子家里都有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才上了几天私塾,除了夫子,他就没见过其他郑家人。 顶着二嫂嫌弃的眼神,他都想哭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一路上,二嫂一反常态,不停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懂就问…… 那之前说,只要能学到点东西,能认字、懂道理就行的那个人是谁啊! “看什么看,好好学知道吗,回去我会考你的!”陆雪一巴掌拍在谢青山的脑袋上。 谢青山:“……” 想哭! 陆雪这次没和他一起走侧门,她是来送谢礼的。 要不是郑秀才拖住那狗东西,小东家和王掌柜来的时候,王氏她们早就被抓走了。 门房进去禀报后,她被领进后宅。 走进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夫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襦裙。 年岁看上去和郑秀才差不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婉与平和。 “你就是谢家娘子吧,快请坐。” 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却似有着化不开的愁。 “夫人,我是来感谢郑秀才的,昨日……” 陆雪拱手后,坐在郑夫人下首,讲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郑夫人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底的愁绪愈发浓重。 “今日特意准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望夫人不要嫌弃。” 陆雪把礼物一样样地放在桌子上,两只兔子不停地在地上扑腾。 “谢娘子不必如此,我们老爷这人……” “哇,兔子!” 郑夫人的话被一声童音打断,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噔噔噔地跑进正厅,后面跟着一个丫鬟。 郑夫人眼里的愁绪瞬间消失不见,化作无尽的慈爱。 小姑娘想摸摸兔子,可兔子一直在挣扎,她又不敢靠近。 嘟着嘴哼了一声,扑进郑夫人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 “娘亲,我要养兔子,让我养嘛,让我养~” “好,囡囡想养,我们就养。”郑夫人搂着小姑娘,抬头看向陆雪,“让谢娘子见笑了,这是我家的小女儿。” “囡囡给谢婶。”想起谢娘子是老爷学生的嫂嫂,郑夫人改口道:“谢嫂嫂见礼好不好?” “谢家嫂嫂好!”小姑娘的礼行得有模有样,反正比她是强多了。 小姑娘很可爱,按规矩她得送见面礼,可她没准备啊。 都怪青山,夫子家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陆雪急得都要冒汗了,忽然灵机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绒花簪子。 这是前世,她从一个簪娘那里得到的,有很多,想着这可是传统非遗,就都收起来了。 她到的时候,那簪娘已经去世了,周边还有不少丧尸的尸体,每个丧尸的脑袋上都插着根不知材料的簪子。 那应该就是簪娘的异能了,要是簪娘还活着,她们一定能组成一个很棒的组合。 不再想之前的事,陆雪把簪子递给小姑娘:“你也好,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哇,好好看,是兔子呢!”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接过。 陆雪看着她,想起了家里的谢子姝和小宝珠,之前一直想着赚钱、买粮,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东西了。 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家孩子,回去好好挑挑,王氏和李巧兰那儿也不能忘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好看的发饰呢。 又坐了一会儿,陆雪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小姑娘还问她什么时候再来,看来这礼物很合她的心意。 给郑秀才送谢礼还有参照标准,小东家和王掌柜那儿,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 悠然居的点心她吃过,比糕点铺的好吃,至于布料,小东家就不说了,王掌柜穿的那种,她在镇里都没见过。 愁啊! 要不再送王掌柜一个方子,她方子多着呢。 至于小东家,就不单独送了,反正悠然居挣的钱都是他的。 决定好后,陆雪步伐轻快地走进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没看到小东家。 陆雪敲敲柜台:“王掌柜!” “啊?是陆姑娘啊?”王掌柜揉着眼睛说道。 “昨天的事多谢您了,我再送您个方子吧。” “不用,不用,帮个忙而已……”王掌柜打着哈欠,突然一顿,“方子?哎哟,那多不好意思!” 第68章 中年男人莫名的忧伤? “咳,什么方子?” “水煮肉片。” 陆雪和王掌柜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发现他尤其喜欢辛辣的食物,想来这道菜会很合他的胃口。 王掌柜立刻把纸往柜面上一铺,手握毛笔,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你说,我写!” 虽然这道菜的名字听起来普普通通。 不过就冲陆姑娘之前拿出过的三样吃食,王掌柜觉得肯定差不了,他以他的肚子担保! 陆雪看着王掌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一提到吃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水煮肉片这道菜不算太难,自己在家也能做,但想要做到一定水准,也是需要功夫的。 王掌柜听过也是这么想的,越简单的东西,越考验大厨的技术。 “陆姑娘,要不,你做一次,让后厨学学?”王掌柜试探着问道。 “咳,我就不动手了,我可以帮忙看看。”陆雪连连摆手,这后厨要是炸了,她可赔不起。 “也行,也行!”王掌柜连连点头,名厨怎么能轻易动手呢,他懂。 陆雪在后厨,看着悠然居的大厨做了三遍,嗯,味道对了。 王掌柜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肉片滑嫩,入口柔软又不失弹性,蔬菜脆爽,同时吸满了汤汁,辣味醇厚,麻味适中,香! “呼。”王掌柜呼出一口气,舒服。 自从在陆雪家吃过麻辣兔,后厨的调料就多了一味辣椒,以前都是茱萸。 不得不说,他们悠然居也算因为辣椒入菜,出过一回名,他都有把悠然居做大的雄心壮志了。 哎,陆姑娘真的很棒,要是小东家不喜欢她该多好,现在弄得都不敢和她多来往了。 陆雪看向情绪突然低落的王掌柜,一头雾水,中年男人的莫名忧伤? 她摇摇头,提出告辞,驴车还没还呢。 说起驴车就来气,她的羽箭丢了一半! 县城里买的弓箭,因为会常用,她没收进空间里,直接压在袋子底下,总得先让家里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吧。 离开家的时候着急走,忘把东西拿下来,谢老头赶车又快,颠丢了好几只。 今天一路上她都在找,不过一只也没看见,估计是被别人捡走了。 找机会,还得再买点。 还完驴车,正好赶上胡老汉回去。 “谢娘子,你们什么时候再出摊啊。” 这么长时间,胡老汉已经清楚陆雪是人家儿媳妇,不是女儿了。 “估计还得过几天吧,也不知道那伙人走没走,我们也不敢再出摊。”她苦着脸说道。 “哎,也是,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陆雪打算买辆车的,现在她手里的银子也够,无论是牛车,还是驴车她都买得起。 谢家今天难得清闲,除了陆雪和谢青山,一家人坐在屋檐下乘凉。 沈莹也坐在不远处,耷拉着眼睛,不停地打着哈欠。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先是外边有一群狼不敢睡,好不容易陆雪回来,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雪昨晚一点都不老实,好几次差点把她挤下去,之前睡一起也没这毛病啊。 “孩他爹,这姑娘谁啊?”王氏昨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担心陆雪没来得及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家,你不知道。”王氏伸手拍了谢老头一下。 “二郎媳妇也没说,我咋知道!” 谢老头揉着不疼的肩膀,低声吼道。 正赶上陆雪进门,谢老头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二郎媳妇,这姑娘是谁啊?”谢老头瞄着沈莹低声问道。 “路上捡的,说是失忆了,找不着家。” “哎哟,那这咋办,就一直住在咱家吗,这是不是得报官啊?” 这要是一直不走,得花多少银子哟。 “她说不想走,想跟在我身边,正好之前娘说想每天多做些饼,我就给带回来了,就当雇个长工呗。” 谢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可不能白白养人。 王氏听到两人说摊子的事,立马不管沈莹是谁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摊啊,对了,孩他爹,那桌子得抓紧修,过两天还要用呢。” 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谢老头悄悄撇嘴,这老婆子最近越来越厉害了,总指使他干活,哼,让他修桌子,他就不。 起身蹲到角落里的长凳旁,他就先修凳子! 王氏这时候正和陆雪低声商量着,根本没看谢老头。 “二郎媳妇,那人?”王氏的声音极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陆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脖颈。 王氏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点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别怕。” 嗯……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只要谢家人不怕就行。 “娘,我打算盖房子。”陆雪回握住王氏的手。 她昨天就想这件事,家里多了个人,屋子不够住。 龙凤胎也渐渐长大,应该分房睡,谢宝珠以后也需要一个房间。 她还想给孩子们弄个书房,读书写字都有地方。 最主要的是,这几间土坯房实在太旧了,冬天的时候一定很冷。 而在那个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都还活着,至少两三年内是打不到这。 她可不想两三年的时间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花几十两盖个砖瓦房,他还是花的起的。 “盖房子!”谢老头修板凳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陆雪说话的声音又不小,他听得很清楚。 谢家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对,盖房子!” 谢老头有些激动,盖房子可是件大事。 “咱家银子,够吗,不够我这还有。” 谢老头每次得到工钱都存起来,除了给宝珠买过两次糖,剩下的都在。 谢重山他们也纷纷表示,他们手里也有。 谢家的银子,大多都在陆雪手里,只有几百文留在王氏那儿,用来买肉夹馍的材料。 所以他们还真不知道陆雪手里有多少。 “够用,咱们盖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 “嘶。”谢家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 谢老头直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是,多少?” “二百两!”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一晃。 “啊!”谢老头翻着白眼,幸福地向后倒去。 一家人顿时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他。 “啊!不可能,里正!里正!救命啊!” 赵氏大喊着冲向里正家,那声音,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第69章 谢峻山杀人 王里正一整个上午都在村头的地里徘徊,当下庄稼正值急需水分的时刻,往年雨水可没这么少。 要是再有个十天半月不下雨,粮食必定会减产。 万一一直都不下雨,岂不是又要和当年一样,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哟。 “唉。”王里正刚吐出半口气,赵氏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剩下半口气一下子憋在了胸腔里:“咳,咳,又咋的了?” 今年这里正当得也太艰难了,要不就让李敢那老家伙来吧! “里正啊,不好了,我家峻山被抓进大牢了,说他杀人!” “我家峻山可是个读书人,怎么会杀人啊!他肯定是被冤枉的,里正啊……” 赵氏只顾着哭喊,具体的情况一点都没说清楚,王里正不耐烦地吼道: “闭嘴!到底是怎么回事,死的是谁,在哪,什么时候的事,啥都没讲明白,光哭有啥用!” 此时,谢大海终于领着报信的人赶到了里正家。 报信的是谢大山媳妇的娘家哥哥,隔壁村的。 他常到镇上卖蔬菜,一般都是挑着菜去大宅院叫卖。 今天上午路过陈家的时候,里面动静很大,周围好多人家都出来围观。 他索性停在那儿推销自家的菜。 两刻钟后,陈家大门终于打开,一群家丁押着一个男子,后面的人还捧着血衣。 一个小厮声情并茂地哭诉。 “我家少爷当你是朋友,才请你来做客,你竟然杀人,可怜我们少爷对你那么好……” 这个小厮正是来福,他必须赶紧找到凶手来转移老爷的注意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性命。 被押着的谢峻山强撑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来福,这刁奴! 这一抬头,被他瞧了个正着,这不是妹妹的小叔子吗! 菜也不卖了,挑着菜筐就往回跑,遇到熟识的人,还不忘塞过去一把。 一路小跑来到谢大海家,累得直喘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半,赵氏就连哭带嚎地跑出门。 他们也赶忙追了出来。 “陈家,哪个陈家?”王里正问道,总得知道死的是谁,镇里貌似只有一户姓陈的地主。 兴旺镇地方不算大,能称得上大户人家的,要么是地主,要么是秀才,或是像如意楼、悠然居那样的商户。 只开个小铺子的可住不上几进的宅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那院子不常有人住,应该不是咱们镇子的。” 谢大山的小舅子回忆着说道。 “谢峻山这段时间跟谁关系好,你们知道吗?” 王里正问谢大海,能去人家做客,关系应该不错吧。 “不知道,峻山没提过。” 谢大海一脸迷茫地摇头,这孩子回来,除了要钱,跟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问得多了,谢峻山就开始不耐烦,直接躲进屋里读书。 这么一问三不知,让他可怎么办,王里正悲伤地望着天,这里正还是让李敢当吧! “去找老胡,看看他走没走。”王里正回头对在院里听着的大儿子说道。 “咱们先去县里瞧瞧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杀人了,我也没啥办法,多带些银子。” 王里正摆手让他们先回去,转身来到谢家。 此时,谢老头已经醒了过来,坐在那儿抹眼泪呢。 二百两啊,他从来没想过家里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们欠二郎媳妇太多了,要是二郎能回来,敢对二郎媳妇不好,他就打断他的腿。 正在训练的谢远山突然感觉腿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不解地站起身,踢踢腿,没啥事啊! 谢老头又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二郎回不来,他就再给二郎媳妇找个好婆家! 谢远山:“……”心里莫名觉得不得劲呢。 王氏看着哭哭啼啼的谢老头,眼里满是疑惑,孩他爹最近咋这么能哭,以前咋没发现呢。 “谢家弟妹,你们回来啦?” 王里正站在院子外喊道,见谢老头红着眼眶,寻思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莹机灵地上前开门,王里正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是谁啊? “里正,坐。”谢老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里正坐在凳子上,视线掠过陆雪所站的位置:“是这样的,谢峻山因为杀人被抓到县城去了。” “啊?”刚才赵氏哭就是因为这个呀。 “我来是想着,总归要到县里去看看是啥情况,最好今天就走。” 王里正又看了陆雪一眼。 “现在去,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吧。” 李巧兰其实不太想管这事儿,之前谢峻山可没少欺负他们。 要是他真杀人,死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他杀的,也肯定是他得罪了人,自找的。 她就怕谢老头和王氏心软,结果一看,王氏低着头摆弄手指,谢老头正拿着帕子擦鼻涕呢。 王里正看到他们的状态,尴尬地笑笑。 他知道谢家不待见谢大海他们,但他寻思让远山媳妇跟着,他们也能安全点。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王里正起身准备离开。 “巡逻队选人了吗?”陆雪问道。 王里正脚步一顿,他咋把这茬给忘了:“没呢?你有啥建议不?” “王满仓和他身边那几个小伙子都不错,这次去县里可以让他们跟着,别忘了给工钱就行。” 那几个小伙子都很机灵,关键时候也敢下狠手。 最主要的是,刀疤脸土匪已经死了,就算附近还有,最近估计也不会出来。 “行,你能不能也跟着?” 远山媳妇说不错的人,那应该没啥问题,就是还是没有远山媳妇跟着放心。 “二郎媳妇不去!”王氏生怕陆雪答应,急忙接话喊道。 她刚才琢磨半天,二郎媳妇昨天去解决那个人,今天就说谢峻山杀人。 这明显就是同一个人,可不能让她去! 王里正奇怪地看过去,这谢家弟妹现在说话声音这么大吗? “家里有事走不开。”王氏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 “那行,我先去安排人了。” 王里正走出谢家的院子还在想,怎么每次来谢家都有变化。 陆雪心领神会地和王氏对视一眼,转而开始讨论啥时候盖房子,怎么盖。 不过,盖房子估计还得等等,村里有人进大牢也是件不小的事儿。 而且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亲戚,他们大张旗鼓地盖房子也不太好。 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定砖瓦,请工匠,木匠也得请。 第70章 学射箭 这么一想,花费可不低。 都怪那个什么少爷,摊子开不了,他们得少挣多少。 李巧兰气愤地想着,转头看见王氏悄悄拉着陆雪离开。 “二郎媳妇,谢峻山杀的那人?” “是他。” “那为啥?他做啥了?” “就不能是我讨厌他?” “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雪看着王氏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对她的信任。 “那个陈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谢峻山领他见过我……” “呸,不要脸!王八蛋!畜生!” 王氏感到一阵后怕,要是陆雪只是个普通女子,没准死的就是她! 王氏想了半天,没词了,大朗媳妇骂人都是咋说的来着?不行她得去学学。 风风火火地扔下陆雪转身就走到李巧兰身边:“大郎媳妇,你骂人的时候咋能想到那么多词?” 李巧兰:“啊?” 陆雪含笑看着李巧兰教王氏怎么与人吵架,谢子姝也蹲在旁边听着,啥都得学着点。 视线扫过沈莹,这姑娘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村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总得有个身份吧。 而且,她到底能不能留在这还是个问题,这个时代对人口的管控应该很严格吧。 要是她不能留下来,那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除掉她,自己杀人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的。 跟自己的性命相比,这个相处了几天的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沈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眸对上陆雪的视线,顿时手脚冰凉。 她慌乱地跑到陆雪身边:“谢娘子?” “你家到底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突然多出个人,我没办法解释啊 。” 陆雪语气很温和,沈莹却觉得更加危险。 “谢娘子,我不想回去,我可以签典身契!三年,不,五年!十年也行!” “那就十年吧。”十年时间,那些人都化为白骨,基本不会有人追查这件事。 沈莹终于松了口气,小命保住了,她看向谢家人,他们和她的家人完全不一样,留下也挺好的。 不就是十年吗,只要不把她随便嫁人就行,到时候得加上这条。 解决了沈莹的问题,陆雪也轻松了许多,她又不是杀人狂魔,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跟谢老头他们打了声招呼,拿着在县里买的弓箭,走进了后山。 她觉得还是用弓箭杀人方便,躲在高处,射完就跑。 哪像她,昨晚蹲在窗下那么久,腿都麻了。 她做的那些事儿,其实仔细琢磨起来,一点都不严谨,至少在她那个世界,一准能被查出来。 就是不知道在这有没有查案的高手。 陈家兴身边的人和谢峻山都知道他来镇里的目的,就算谢峻山被定罪,陈家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积攒自己的力量。 钱财方面,哪怕不再做早食摊,她还能打猎,暂时不用担心。 就怕陈家直接派护卫出手。 白天能来的几率比较小,晚上可就不一定,万一到时候放把火,他们就算不死,也得受伤。 巡逻队要尽快组建,平时也要让狼群守在家里。 还有谢青山那,要不让他住在郑秀才家?不仅能提升学业,还安全。 陆雪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安排,很快就走到了断林。 今天没看到小白他们的身影,应该是去狩猎了。 陆雪找到一根粗壮的木桩,刻上箭靶,退后二十步左右。 搭弓射箭,没中。 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再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 直到离木桩十步左右,她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中了,而是箭用完了。 陆雪无语,直接盘着腿坐在地上。 没射过箭,她也见过,她做得没错啊,弓箭就是这么用的。 怎么就一箭都射不中,她的准头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算了,找人教教自己吧。 陆雪意识沉浸在空间里。 右边是一袋袋的米粮,中间是一堆杂乱的东西,在县里买的大斧也在那儿,左边是一排排的书。 “《射经》,王琚,就它了。” 心念一动,这本书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翻开书,目录上写着:总诀、步射总法、步射病色、前后手法、马射…… 写得还真全,这王琚难道是个射箭高手吗,原谅她,她最讨厌学历史,上课都睡觉来着。 不过,不管王琚厉不厉害,都出书了,内容总不能是假的。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什么呀,还得翻译,她太难了! 陆雪费了半天劲,终于读了个大概,勉强都懂了。 嘟嘟囔囔地起身,按照书里的说法,端身如干,直臂如枝……不得急,不得缓……簇不上指,必无中矢…… “嗖!”终于射中了,虽然没射中红心,至少没脱靶不是。 陆雪站在这个距离,一连射出十箭,只有两支脱靶,简直是进步神速。 捡回羽箭,还是这个距离,再次一箭一箭地射出去……直到再无一支脱靶。 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她在山上又等了小白他们一会儿,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不担心,狼群嘛,本来就生活在山里,就算碰到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沈莹自从陆雪走后,主动熟悉谢家的一切,今晚的饭就是她做的。 谢青山也被胡老汉送了回来,一进院就嚷嚷着饿。 陆雪看胡老汉在院门口张望,似乎有话要说。 “胡叔,怎么了?”陆雪走过去问。 “谢娘子,你堂哥杀的那人,是昨天砸摊子那个。” 这是胡老汉送王里正他们去车行的时候听说的,车上的人都听到了。 当时谢大海和赵氏就炸了,嚷嚷着一定是那夜叉杀的。 “哦,是吗,我不知道啊。” 陆雪没想过这事能瞒住王里正他们,陈家兴砸摊子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呢。 谢家在那时间也不短,一打听就能知道,陈家兴那天在南市闹了一场,不少人也认识他。 总会有人把事情串联起来。 陆雪的表情太过镇定,以至于胡老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走出平安村后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多嘴了。 王里正他们赶在天黑前到达了桃花村,一路上沉默得可怕,谢大海和赵氏更是一脸的凶狠。 第71章 有人信吗 “你们这副表情是作什么,你儿子不会杀人,人家远山媳妇就得杀人了?” 王里正压低声音说道,以防外面桃花村的人听到。 他们因着人多,直接找桃花村的里正租住了这个院子,一共三天。 算起来比在县城里住要便宜些,这还不知要在县城耽搁几日呢。 “就是她,就是因为那个陈少爷砸了她家摊子,她杀那些野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氏一想到最有出息的二儿子还在大牢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儿子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王满仓本不想插话,但赵氏说得实在没道理。 要不是陆雪杀了那么多野兽,村里不知道得出现多少伤亡呢。 “谢大娘,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谢家弟妹根本就不缺那点银子,根本犯不着为了这个杀人。” “昨天晚上,山上的狼群在她家守了一夜,她要是不在家,狼群能下山?” 陆雪养狼的时间可不短了,只有狼群受伤的时候进过村,其他时候只能偶尔听到狼嚎声。 村民们几乎默认,没有陆雪领着,狼群根本不会下山。 赵氏恶狠狠地瞪着王满仓:“你看上那夜叉啦,这么帮她说话。” “你俩是不是有一腿,谢五山跟你关系不错,你竟然给他戴绿帽子……” “你!三叔!”王满仓气得浑身直哆嗦,赵氏这是想要他和谢家弟妹的命啊! 王里正面露不悦:“谢大海,你要是还任由你媳妇胡说八道,明天县城你自己去!我不管了!” 谢大海伸手推搡赵氏:“闭嘴!” 接着赔着笑道:“里正,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在说胡话呢。” 要是没有谢大海的纵容,赵氏也不敢说出这些话,王里正心里清楚得很,愈发瞧不上谢大海。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把人捞出来,反倒跟自家侄媳妇过不去。 瞎说一通要是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一夜无话。 县令的后宅。 “大人,您可要为妾的弟弟做主啊,他还那么年轻……” 陈家月扑倒在县令的怀里,低声抽泣着。 时不时地展现出自己修长纤细的脖颈,将自己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周县令盯着她的身子,暗暗咽下口水:“月月放心,本县令定会还你弟弟一个公道。” “妾就知道,大人最是公正严明。”陈家月抬起那梨花带雨的脸,痴迷地看向周县令。 这谁能抵挡得住,他一把抱起陈家月,夫人马上就要到县城了,能快活几日是几日! 陈家月似乎害羞地把脸埋在周县令的怀里,她早就知晓夫人要来。 她可是听说,县令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这一切,谢家是不知晓的,情绪依旧高昂。 “二郎媳妇,刚才老胡跟你说啥了。”谢老头总觉得老胡走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大对劲。 陆雪拿着谢青山的功课,头都没抬。 “没啥,王里正他们知道谢峻山杀的那个人,刚砸过咱家摊子。” “赵氏嚷嚷着是我杀的人,说她儿子是被冤枉的。” “青山,你这个写错了,不是这么写的,重新写。” 陆雪把功课递给谢青山,抬头发现一家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赵氏都猜出来了,知道你杀人了,你还问怎么了!” 谢老头十分暴躁,本来他还觉得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子,把杀人的事栽赃给他是不是不太好。 等王氏跟大家讲清楚前因后果,谢老头恨不得立刻判他个秋后问斩。 “猜出来又能怎么样,有人信吗,有证据吗?” 陆雪一脸平静。 “爹,您觉得我现在在村子里的名声咋样?” 她来到这儿的几个月,先是领着村民们上山采摘,后来又领着狼群猎杀野兽。 因为这些事,村里人增加了不少收入。 还有巡逻队,她捐出那么多银子,但凡有机会进入巡逻队的人,都得念她的好。 这段时间就连张婆子,都不再说她的坏话。 她做那些事,可不是白白做的。 人活在世上,有个好名声很重要,当然也不能一味地追求好名声,那会成为一种负担。 她现在这个度,把握得还算不错,村里人感激她,又不敢真的招惹她。 谢老头也想起最近村里人对谢家的态度。 “万一牵扯到我,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我想他们会愿意为我说几句好话的。” “至少能够证明,我不缺银子,不会因为那么个小摊子就起了杀人的念头。” “那,那万一谢峻山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呢?”谢老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说呗,我全程都没有和陈家兴有过接触,我都不知道他觊觎我!衙门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定我的罪。” “唯一担心的,便是陈家会迁怒于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她把宅子里的人都杀了,陈家兴来兴旺镇的原因也藏不住。 陆雪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他们是一家人,应当共同面对。 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呼,那还好。”谢老头他们放松了许多,陈家顶破天,也就是暗中要他们的命呗。 他们大不了不出门,一直跟陆雪待在一起,就算陆雪不在,他们也能上山躲起来,不怕。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莹:“……” 她请问呢,好在哪里?她不会还是小命难保吧! 谢青山边听边点头,这应该就是二嫂一定要让他成为“君子”的原因吧。 还没等他再深入思考,耳边传来陆雪的声音。 “青山啊,你可得好好学习,争取快点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家里可全指望你了。” “啊?”什么叫全指望他,他才五岁,五岁啊! “对,你二嫂说得对,你太爷爷就是个童生,当年在谢家村,谁家都敬着,吃饭都能坐主桌。” 这也是为什么,他爹千方百计地让家里孩子读书。 他家二郎读书可是最出色的,可惜被他们给耽误了,都是他们没用。 他有时就在想,要是当年他们强硬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被那么草率地“赶”出来。 就连这三间房子,都是里正低价给他们的,要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哦。”谢青山苦着脸应了一声,在陆雪温柔的笑脸下,回屋继续和功课奋战。 谢子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捧着自己的功课跑回去,她去帮哥哥,刚才二嫂还夸她写得好呢。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陈家,也从来福嘴里知道了陆雪的名字。 第72章 多存些粮 “我要那个小贱人给兴儿陪葬!要不是因为她,兴儿怎么会去那个穷乡僻壤,我的兴儿啊……” 陈夫人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不准就是那个什么山和那贱人一起设的局,专门要我兴儿的命啊……” 来福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默默地擦掉嘴边的鲜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陈老爷面容沉重,但不像陈夫人那样痛不欲生,他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陈夫人自然清楚,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今年刚好十岁。 她咬着牙低下头,谁都别想抢走她儿子的东西! “来人,把这个奴才押到柴房关起来,等那谢峻山的罪名定下来,送他去伺候少爷。” 陈老爷说道,这种没用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 来福瞳孔紧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住嘴拖下去。 他在离开陈家别院的时候,在墙上看到过一些痕迹。 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人留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外人进过院子。 他当时没说出来,也是不想多生事端,希望陈老爷看在他这么快找到凶手的份上,饶他一命。 不过,显然陈老爷没打算饶了他,既然如此,再拉个垫背的也好,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老爷,月月那里您递消息了吗,一定让她跟县令大人好好说说!” “夫人放心,昨晚刚得到消息就送过去了。” 杀人偿命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坏就坏在,之前陈家兴调戏过教谕的女儿。 张教谕再怎么说也是进士,与县丞的关系也不错,要不是他果断地把女儿送出去,陈家非得栽个大跟头。 陈老爷不断安慰陈夫人,但见她一直哭哭啼啼,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不耐烦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他一走,陈夫人更是放声痛哭,兴儿刚走,就对她这样不耐烦,以后她在陈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他们也进了县城,跟着来的年轻人,只有王满仓进城了,还是因为不放心他,自己交得入城费。 叔侄俩的脸色都不太好,与谢大海夫妻隔着一段距离。 要不是一个村的,王里正一点都不想管这档子事。 昨天说好一起进城,结果今天谢大海夫妇只交自己的进城费,美其名曰多省点,谢峻山那还要用钱。 倒不是非要他们掏这十几文钱,就是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要不是为了他家的事,谁大老远的跑到这来,在家睡觉不香吗! 就算说了给工钱,这工钱也是村里出,跟他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况且这只是他和远山媳妇的初步想法,给多少这个事还没定,几个孩子也不知道。 王里正也不愿意和他们夫妻俩多费口舌,直接到县衙求见主簿。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王里正,你怎么有空来县里。”一个山羊胡的高瘦男子走进厅内,看上去和王里正年纪相仿。 他和王里正是旧相识,当年他刚上任,去过平安村。 有户村民盖房子,他去看热闹,一块土坯掉下来,是王里正把他推开才没被砸到,两人也因此有了些交情。 王里正深知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所以很少来找孙主簿。 “主簿大人,我们村有个叫谢峻山的书生,昨晚被带到镇里,说是杀人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哦?那人是你们平安村的?” 孙主簿还真没仔细看,死的可是县令的“小舅子”,哪个村的都活不成。 “是是是。”谢大海夫妇连连点头。 孙主簿扫过两人,对王里正说:“那这就不好办了,死的那个可是县令的小舅子。” “嘶。”王里正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是确定是他杀的?” “算是吧,作案工具,带血的衣服,都在他床底下找到了,具体的下边人去查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家峻山怎么会杀人呢!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呢!连教谕都说他明年一定能考上!” 赵氏忍不住大声喊叫。 孙主簿没有斥责她 ,听到教谕时眼神微微一闪。 “你们可以试着找找教谕,没准会有转机。”孙主簿提醒道。 张教谕和县丞当年是同科,关系不错,陈家那小子做的那些破事,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最喜欢看热闹,这县衙最近安静过头,这要是县丞和县令对上可就有趣喽。 反正他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他这辈子估计没有机会再升官,已经准备辞官回乡。 王里正看向激动的夫妻俩,“主簿大人,我们能去大牢里探视谢峻山吗?” “去吧,这几年你很少有事找我,就当是还你个人情。” 孙主簿摆手叫衙役领他们出去。 王里正心中一凛,孙主簿这意思是要走了? 这些年明里暗里他得到不少照顾,到时候得准备些礼品。 “大人到时候别忘记告诉在下一声。”王里正行礼低声说道。 “哈哈,好。” 这地方也算没白来,孙主簿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舍。 “老王,你来。” 王里正走到孙主簿身边,“多存些粮。” 王里正心头一震,看向孙主簿。 孙主簿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陆雪已经完成了今日的练习,小白它们也从深山里回来了。 身上有些伤,不过并不严重。 她拿出伤药向它们招手,狼群习惯性地按照等级排好队。 小白的伴侣离她很远,眼神警惕又疑惑。 小白享受过陆雪的照顾,连忙去拱母狼,让它过来。 其他狼见状,连忙让出位置,可母狼一直不过来。 陆雪一会儿还有事,可没时间看两头狼秀恩爱! “你们,过来!” 狼群看看小白,看看陆雪,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让陆雪涂药。 头狼什么的,还能有神仙大! 小白呜咽一声,完了,生气了,它太难了! 听到小白的声音,陆雪也满脸黑线,怎么感觉她那么像恶婆婆呢。 “小白。”一听陆雪叫它,小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我要出门,帮我守着谢家,我不回来你们别走,饿了家里有兔子,不够还有鸡。” 就是都没长大,陆雪摸摸鼻子,想想,又把空间里的肉都拿出来。 鸡鸭鱼,猪羊牛都有,加起来半头猪大小,都是从陈家拿的。 看了看,又把牛肉收起来,这个可不好找。 在母狼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潇洒离去,她得去县里,想办法把陈家给搞垮! 第73章 陆雪下山回到谢家,简单交代一番。 在谢家人不舍的目光中,从山上悄然离开。 狼群也在她离开后跑下山,村里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狼群怎么大白天就下山了? 有好信儿的人隔着老远喊道:“谢老三,这是咋回事,它们怎么下山了?” “别提了,二郎媳妇早上上山,手受伤了,估计被它们瞧见,不放心呗。” 谢老头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开门把小白放进院子。 他知晓这狼听话,可这模样也太吓人了,嘴上还沾着血呢。 “呦,那这狼养得可真是通人性。”说了这么一句,也就不再多管。 小白巡视一圈,对着兔子和鸡呲了呲牙,神说了,饿了可以吃,嘿嘿。 李巧兰看得胆战心惊,这回母鸡怕是保不住喽。 谢宝珠正巧从屋里出来,看见小白,手指着:“大狗狗!” 说着就要跑过去,谢老头赶忙冲过去将她抱起来:“小祖宗哟,那是狼。” “狗!” “狼,会吃人!” “狗!” 小家伙在谢老头身上直蹬腿,头上的小绒花也跟着晃动。 那是陆雪昨晚给的,家里的女人们一人一支。 王氏和李巧兰直说不要,推来让去,最后还是她板着脸给两人插上的。 这段日子,两人气色极好,再加上绒花点缀,谢老头和谢重山都看直了眼。 “嗷呜” “大狗狗!” 小白一甩尾巴,出去趴在门口,它是狼,还是头狼! 陆雪还在赶路的时候,王里正他们终于在大牢里见到了谢峻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中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盖着稻草,整个人瑟瑟发抖。 “二郎,娘来看你了,我的二郎啊!”赵氏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哭嚎起来。 狱卒捏着手里的五钱银子,默默忍住:“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谢峻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们,匆忙地爬过来。 “娘,娘,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娘,您救我,救我!” “二郎啊!” 母子俩隔着栅栏抱头痛哭。 王里正不得不打断,就一刻钟的时间,不能都耗费在哭上。 “峻山,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人是怎么结识的,去他家做什么。” 谢峻山眼神闪烁,王里正这人颇为正直,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他肯定不会再救自己,不能全说。 “我和他是在县城里相识的,也算一见如故,在县里我们时常碰面。” 这话他倒没撒谎,只不过是他一直巴结陈家兴,陆雪是他物色的第三个人。 “前天,他到镇里,想与我秉烛夜谈,特意让小厮来找我,我便去了。” “一觉醒来,他就死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那个小厮杀的,他一直守在陈家兴身旁,而且,而且那证据也是他找到的,肯定是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塞进去的!” 谢峻山越说眼睛越亮。 “陈家兴对那个小厮一点都不好,非打即骂,他这是报复,对,就是报复。” “里正,娘,爹,你们信我,我真没杀人!” 谢大海夫妇听得连连点头:“对,肯定是那个小厮杀的,和我儿无关!” 王里正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晓些大户人家的规矩。 主子死了,身边的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那小厮还守在室内。 就算杀人的事被谢峻山担下,他也是被活活打死的命。 谢峻山低着头,用余光瞥向王里正:“里正,我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出去,想和爹娘说几句体己话。” 王里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领着王满仓离开。 “娘,你们去找我夫子,他和教谕关系不错,教谕和陈家有仇!” 谢峻山压低声音,他不清楚到底有何仇怨,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出来的。 虽说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之前见的主簿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谢峻山神情一喜,如此一来,获救的几率就更大了。 “爹,您跟夫子讲,若我能得救。”他咬咬牙,闭上眼睛,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就娶他的小女儿!保证此生不弃!” 他夫子有两儿两女,小女儿六岁时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商停留在小时候。 夫人又对她极度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如今不仅痴肥,脾气还大。 已经十六岁了,依旧无人敢娶。 他再怎么说也算是青年才俊,夫子定会费心救他! 时间紧迫,谢峻山几乎是一句句地教两人该如何说。 他也想过是不是陆雪所为,但陈家兴说护卫死于土匪之手,根本就没碰到陆雪。 那她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况且当时她也不在镇里。 “到时间了,出去吧。”狱卒拿着棍子驱赶。 谢大海趁机又塞过去五钱银子:“大人,麻烦给我儿寻件衣裳,劳您多照料。” “行,出去吧!”狱卒捏着银子,今日收获着实不错,连陈家也给他送钱。 王里正和王满仓等在外面,见谢大海夫妇出来,刚要迎上去。 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男子,对着两人拳打脚踢,王里正他们来不及多想,赶忙呼喊着帮忙。 门里的狱卒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出门阻拦。 王里正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 要是那些孩子都进来,也不会连个帮手都没有。 瞧他们这一身伤,可不止十几文钱,也不知他们后不后悔。 陆雪赶在天黑之前踏入县城,此刻她的模样,怕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认出来。 她整张脸灰扑扑的,眼睛上方顶着漆黑的眉毛,嘴角一颗硕大的痣,脸上还布满斑点。 脸是用草木灰抹的,眉毛和斑点是用烧过的木棍画的,痣是用草木灰加水粘上的。 特别不牢固,刚进县城不久就掉落了! 陆雪只好掏出李巧兰成亲时的大红胭脂,在脸上抹出淡红色的胎记。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只要不仔细瞧,还挺像那么回事。 上次进县城的时候,陆雪已经知晓陈家的大致方位,静静等待天黑。 更鼓敲了三次,戌时已至,除了风月场所,县城里几乎一片昏暗。 当然,大户人家院子里的灯笼依旧亮着。 陆雪不知陈家的格局,只能暗中摸索,她是来找来福的,就是那个小厮。 依她的判断,陈家兴那般模样,那陈家的主事人也未必是善类! 第74章 来福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如今案子尚未判决,他应当是被关押起来。 陈家当真是大啊,左一个院子,右一个院子,万恶的有钱人! 不过根据里面的布置,大致也能知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院子已然挂上白布,应当是陈家兴的院子。 里面守着的下人众多,眼睛红肿,不停地打着瞌睡。 陆雪轻手轻脚地摸进屋内,顿时两眼放光,好东西真不少啊。 玉麒麟,拿走。 翡翠白菜,拿走。 家具也不错,拿走。 名家字画,不认识,但拿走。 哟,这墨,这砚台,好东西啊,拿走。 …… 还有玉佛?这狗东西还信佛,先拜拜,拿走。 银子,金叶子,白玉头冠…… 银票?拿走!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陆雪满意地点点头,下一间。 这是小库房吗?陆雪两眼放光,通通都归她了! 东西收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 陆雪赶忙停下脚步,仔细分辨,是隔壁传来的。 将最后一箱东西收进空间,她悄悄凑过去,门锁着,窗户也是封死的。 这是簧片锁?她之前见过,这锁挺好开的,陆雪拿出两根铁丝跃跃欲试。 用铁丝捅了半天,锁没打开,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 算了,陆雪抓住门上的锁扣,用力一拽。 “这不就开了,弄这个锁有什么用。” 嘟囔一句后,她直接推开门,屋里没有光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地上躺着一个人,腰部以下全是血,正睁着眼睛望着她。 “你是谁?”来福声音沙哑。 “你是来福?”陆雪不答反问。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过后,来福说:“是。” “是你杀了少爷?”别人想来也不会费心来找他一个小厮。 “是。” 来福张嘴欲喊,发现自己根本没多大的力气,眼神黯淡。 “你找我什么事?” “陈家书房在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书房你进不去,有人守夜。” 陆雪抿唇,她是想偷些账本、信件之类的东西,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那库房在哪?” “我能得到什么?”来福费力地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 陆雪摇头:“带着你,我出不去。”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你都得死,临死之前报复陈家一次不好吗?” 来福一愣,这是什么歪理,他要报复也该报复她才对。 “可能是因为你报复不了我?而且我也没打算杀你,想要你命的明明是陈家!” 陆雪煞有其事地点头。 受伤、流血,又在发烧的来福:“是这样吗?” “是,肯定是,当然是,你想想,我进来之后有动手吗,你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吗,是我把你关在这儿的吗?” “不对。”来福摇着有些昏沉的脑袋。 “哪里不对?我确实没和你动过手。” “不对!” “那你这么想,要是陈家衰败了,你们这些下人就会被发卖,你不就能活下来吗?” 意识不甚清醒的来福:“库房在出门,左转,那个跨院。” “不过特别贵重的在主院,右厢房最左边屋子的床下……” “陈家在县里有五家布庄,三家粮铺,在……” “你们少爷,都做过哪些坏事?” “我们少爷……” 来福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他所知晓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陈家兴做的所有坏事,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来福绝非好人,但他又坏得身不由己,摊上这么个主子,他要是正义感爆棚,或许早就死了。 陆雪蹲在他身旁,看着昏厥的来福,他身上的伤势太重,再也不会醒来。 依照来福提供的路线,陆雪对陈家展开了“大抄家”。 粮食、摆件、金银珠宝,能带走的,一概带走,就连看起来名贵的家具也没放过。 离开陈家,她直奔那三家粮铺,凡是能找到的粮食,一粒不剩。 陆雪甚至有些懊悔,上次在县城买了那么多粮食,五十两银子呢,难受。 布庄自然也不能放过! 只是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已然是五更天,收到一半,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陆雪赶忙离开。 天微微亮。 陆雪在偏僻的小巷里寻到几个乞丐,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上前推醒一个,那孩子睁开眼看到她的相貌,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陆雪摸摸自己的脸,她画得有这么吓人? 而在小乞丐的视角里,她的脸又黑又红,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闭嘴,再喊杀了你!” 小乞丐轻舒一口气,还好,会说话,是活人! “大爷?您有何事?” “我给你一段顺口溜,你把它传出去,我给你五两银子。” “真的?”这次他一点都不害怕了,双眼放光地盯着陆雪。 “真的,先给你一两,你记好了。” 她递过去一两银子,轻声念起编好的顺口溜。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小乞丐跟着念了几遍,拍着瘦弱的胸脯表示记住了。 陆雪不放心,又让他重复两遍,一字不差。 “大爷,我叫狗剩,以后有事您还找我!” “小心些,别被人抓住。” “您放心,这种活我们都干惯了,不知剩下的银子?” “等这顺口溜传出去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这个时候其他孩子也醒了过来,围在狗剩身边说话。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警惕,有两个和她家青山一般大小。 陆雪又摸出二两银子扔过去:“传得越广越好。” 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她几乎拿走了陈家的大部分家财和货物,拿走那么多的东西按理需要不少人力,但昨晚一直是静悄悄的。 世人都迷信,再有这顺口溜,就不信他们不往那方面想。 而粘上这种事情的人家,别人敢和他做生意吗,哪有不怕被牵连的, 这便足够了,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商贾,没有一两个仇家。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好多银子,好多粮食! 从空间里拿出水,简单清理一番,再次化好妆后,陆雪排在第一个走出县城。 第75章 天要亡陈家 陆雪走出城门时,恰与再度进城的王里正他们擦肩而过。 这次所有人都跟着进城,谢大海夫妇没有再多话。 昨天他们被打得不轻,看过郎中后只能先回桃花村。 桃花村的里正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生怕他们招惹了什么大麻烦,赶忙打探消息。 王里正顶着一脸的伤与他周旋,从来没觉得如此丢脸,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沉着脸。 而谢大海夫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谢峻山在牢里教他们说的话。 “谢大海,谢大海!” “啊?里正,怎么了?” 谢大海茫然地看向王里正,峻山下一句说的究竟是什么来着? “我问你,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王里正强压着自己的脾气,他原本想着再打听打听教谕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谢大海两人如同着了魔一样非要进城,仿佛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问过很多次,两人都一声不吭。 如今都到了县城,总得告诉他们要去哪吧! “里正,我们去找峻山的夫子,他夫子是个秀才。”其余的便再不肯多说。 以后峻山要娶个傻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王里正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候还瞒着他们,也不再多问,任由他们自己折腾。 将两人送到那秀才家后,告诉两人他们在附近等着,转身便走。 谢大海反倒松了一口气,不进去才好呢。 他在秀才家又是哭,又是哀求,总算让秀才松口,领着他们前往张教谕家。 王里正坐在街边的茶摊喝茶。 王满仓他们是坐不住的,所谓穷家富路,他们离家时,家里人都给他们塞了一些铜板。 好不容易进了县城,自然要买一些小物件,有给父母的,有给孩子的,还有给自家婆娘的。 王里正端着茶碗坐在那儿有些心不在焉,昨天主簿让存粮的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一群孩子边跑边说,王里正一愣,陈家? “小哥,这陈家指的是哪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汉估摸是渴得厉害,一碗茶瞬间就见了底。 拿茶壶的小哥连忙续满:“嗨,还能是哪个陈家?县太爷的小舅子,大商户呢!” 后面两句话特意压低了声音。 “哦?”大汉拿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详细讲讲。” 小哥眉开眼笑地拿走铜板:“那陈少爷,可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去年……” 王里正恰好坐在他们身后,越听脸色越黑,谢峻山和这样的人一见如故,秉烛夜谈? “呦,那可真是个混蛋。” “可不是嘛?不过据说死在兴旺镇了,也不知道去那穷地方干啥?” “这种人身边的护卫应当不少吧?”那大汉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小哥连忙再倒满,一碗一文钱呢,这老哥一看就不缺钱。 “足足八个呢,那一出街简直威风八面,只不过啊,那几个护卫前几日就死了,好像是和一群土匪打起来的?” “是吗?”那大汉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放在嘴边轻抿一口,“那后边那几句?” 小哥略感失望,还以为又能添一碗呢,不过语气依旧热情:“后面才是最奇怪的。” “今日一早,陈家五家布坊,三家粮铺的掌柜,鬼哭狼嚎地跑到陈家。您猜猜怎么着?” 小哥故意卖着关子,周围的人也都竖起耳朵。 “他们库房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啥都没剩下!” “啊!”有人惊声呼喊,“不能吧,那么多粮食布匹,得多少人来搬?” “怪就怪在这儿。”另一桌的客人说道。 “我哥的岳家开的粮油铺,就在他家粮铺旁边,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还不止铺子里的东西呢。”小哥再度接过话头,“就连陈家的库房都被搬空了,金银珠宝,名家字画,陈家那么多下人都没守住!” “那这可有点说法啊!” “那可不,您听那顺口溜里都说了,这是遭天谴了!” “哎哟,可别说了。”一个瘦高男子赶忙对着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那大汉瞧着他们这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么说来,陈家没钱啦?” “那倒不至于,铺子,宅子,庄子,那不都是银子嘛,不过就是不知有没有人敢买喽。” 小哥趁机又给他添一碗茶,拎着空空的茶壶心满意足地离开。 大汉端着茶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满仓他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三叔,您听说了吗?” 王里正冲他们摇摇头,一行人起身回到谢峻山夫子那里,却被门房告知人已经离开。 王里正咬咬牙,暗骂一声,直接出城回到桃花村,既然用不上他们,他们也不管了。 张教谕这边,得知陈家兴死了,暗道一声活该。 但提及要救谢峻山的事,却一直沉默不语。 谢大海夫妇焦躁不安地盯着张教谕,唯恐他说出个“不”字。 谢峻山的夫子见状,拉着他走到屏风后:“教谕,陈家兴死了,陈家还在。” “我听说,县令夫人要到了,那可是范阳卢氏的嫡女,您想想,她对陈家的态度?” “您要是帮她解决这个陈家,到时攀上关系,只要她带您女儿出去转上那么一圈,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谢峻山这事,要是用得好,县丞大人那也得记您的好……” “还有,陈家的家产,可不少啊,到时候低价买上几间铺子,您给令爱留着,也是个退路!” 只要陈家倒了,谢峻山这事也就不难解决,无非就是送银子,再说,他是相信自己这个学生的,学识好,人品也不错。 张教谕摸着胡子,听得颇为心动,这世道,女子艰难呐,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去年刚定亲,原本都好好的,就因为在外边被那陈家兴调戏了一番,亲事黄了,如今还待字闺中。 他能护一时,但护不了一世,还是得给阿娇寻个靠谱的婆家,范阳卢氏的确是个机会! 顾不上与他过多寒暄,张教谕直接到衙门对街的茶馆等杨县令。 人还没等到,陈家被天罚的事先传到他耳中。 这是天要亡陈家啊,张教谕的神情愈发轻松。 第76章 给自己留点嫁妆 县令后宅。 陈家月也收到这消息,气得一下挥掉桌上的茶盏。 她能得宠,一是她身姿撩人,二便是陈家的家财丰厚,没少给县令送银子。 “来人!” 贴身丫鬟听见声音,低头走进屋内,对地上的碎茶碗视若无睹。 “你回去,告诉我娘,把她手中的产业都转到我名下,或许能保住,别让我爹听到!” 丫鬟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便离开。 陈家月靠在椅子上,显得颇为疲惫:“别怪我,人总要为自己活着,不是吗?” 她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可惜,没得到应有的疼爱,她爹嫌弃她是女孩,她娘亦是如此。 她知道她那混账弟弟死的时候,不仅不伤心,还莫名觉得痛快。 明明是陈家兴招来的祸端,却要用她来填补,凭什么,她一个嫡女要做妾! 希望,那晚能怀上吧,她只是想要个孩子,男女都行,哪怕县令夫人将她赶走,她也认! 各大商户听说陈家之事,也纷纷觉得是个良机,铆足劲打压陈家。 要货款的,退货的,直接堵在陈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夫人收到女儿的传话,又瞧着家里这种状况。 把身边仅剩的珠宝首饰,嫁妆里的房产地契,统统都送到陈家月的手中,总不能留给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 陈老爷一看顶不住,直接跑到县衙找他的便宜女婿。 可县令此时已被杨县丞缠住,说着谢峻山案件的种种疑点,以及陈家是如何暴力敛财的。 县令几乎被说得无言以对,但想到后院的陈家月,只能沉着脸不吭声。 “县令大人,陈家兴乃怀安县的毒瘤,就算谢峻山失手误杀,也算为民除害,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在……” “况且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谢峻山是杀人凶手,他杀人后为何不逃,为何把凶器藏到自己床下,这不合常理。” “陈家无外乎是知晓,张教谕看好谢峻山,见自己儿子送命,非要拉个垫背,往小了说这是诬告,往大了说这是拉张教谕下水,构陷朝廷命官……” 杨县丞口若悬河,但凡想到什么,对的不对的,都能往严重了说。 其实他连谢峻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想借这事压县令一头罢了。 在衙门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杨县丞的话越说越重,甚至扯到县令身上,说他包庇,勾结陈家…… “够了!” 杨县丞很给面子地住了嘴。 “明日审案子的时候再说!” 县令直接气呼呼地离开,根本没见陈老爷。 陈老爷左等右等不见人,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家明明蒸蒸日上,怎么一夜之间就要衰败了呢? 还有家里的钱财,铺子里的货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家里还有更糟糕的消息等着他。 顶着大太阳,陆雪鬼鬼祟祟地回到谢家。 一进门,就瞧见谢宝珠小小的一个人儿趴在小白身上,拿着小红绳给它扎小辫子。 “嗷呜~”小白第一眼看见她,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当家哒。”谢宝珠抓着绳子扑向她,红绳上还有一撮毛。 小白更委屈,但小白不能说,这是神家的崽子! 这要是它家的,它肯定揍它,小白满怀期待地看着陆雪。 却见她一把抱起崽子,“吧唧”亲了一口。 “嗷呜~”这是溺爱,赤裸裸的溺爱! “好啦,她还小。”陆雪腾出一只手,摸着小白那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狗!” “对,大狗狗可乖了!” 小白:“……” 领着狼群,悲愤离去。 狼群迷惑不解地跟着,老大不是最喜欢围着神转吗,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早。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把她惯坏喽。” 王氏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反正也不出摊,得把谢老头和陆雪的贴身衣物做出来。 陆雪满不在乎地抱着谢宝珠:“我们宝珠才不会呢。” “解决了?” 陆雪点头:“目前没事。” 至于以后,就看县里的各大商户给不给力了。 商场如战场,这他们要是还扳不倒陈家,那就活该被人压着。 她不多说,王氏也不多问,反正出事一家人共同面对便是。 “爹,大哥,明日咱们到镇里把砖瓦订了吧。” 陆雪看向正在和破旧桌椅较劲的爷俩。 “不是说不急吗,谢峻山刚出事,咱们就盖房,容易被人戳脊梁骨吧!” 谢老头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走到王氏旁边。 “他那事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陈家眼看就要没落,她留下的证据漏洞也不少,只要衙门仔细查证,都能看出端倪。 况且,还有王里正呢,他在衙门应当也有熟人。 她出城的时候看见他们了,就是不知为何他们脸上带伤。 “会死吗?”谢老头有些忐忑,知晓他该死,但心里总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种吧。” 这个时代的律法,陆雪不是很清楚,她那个世界的古代倒是有“疑罪从轻”的说法,想来应当差不多。 谢老头沉默点头,看他的造化吧。 “镇里哪个砖瓦匠师傅好啊?”陆雪不想再讨论谢峻山的事。 谢老头不解道:“匠人?村里盖房子哪用得着匠人,工钱得多高啊,都是村里人帮忙操持的。” “咱家盖的房子大,时间也长,不止砖瓦师傅,还得有木匠师傅,我还想在院子里打口井……” “我滴乖乖,你不会想把二百两都用在盖房子上吧!”谢老头听她越说越多,不自觉地打断。 王氏在旁边对着他大腿一拧,瞪了他一眼。 “嘶!”谢老头蔫了。 陆雪忍不住笑了一声:“爹,房子盖好了,可是能住好几代人呢,咱们不亏。” “那也不能都花了,你怎么也得给自己留点吧。” 谢老头小声嘟囔着,万一二郎回不来,她也能有份丰厚的嫁妆啊。 “咱们以后还会赚的,等过这阵子,咱们还出摊。”王氏安抚地拍拍谢老头的肩膀。 …… 王里正他们坐着驴车正往回走,王满仓他们略显沉默,他们这一趟,感觉啥忙都没帮上。 王里正一直目视前方,想着存粮的事如何悄无声息地进行。 嗯?往林子深处走去的那个身影,他怎么好像在哪看过呢。 第77章 有好后生 王里正快到兴旺镇时才想起,那个背影似乎是在茶摊问话的大汉。 这人去山上做什么,那里连条路都没有,应该不会有村子存在。 “三叔,我去还驴车。” 他们去县里也是租的驴车,押金还是王里正付的。 回来自然要赶回来,坚决不能给谢大海夫妇留下。 “哦,好。”王里正收回思绪,不再去想那大汉的事。 这个时间段,胡老汉的牛车还没到镇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太远。 一行人徒步回到平安村,都聚在里正家。 有不少好奇的村民也跟过去。 “里正,四山那小子真杀人啦?” 张婆子可是记得之前赵氏对她爱搭不理的事,活像她儿子已然中了秀才一般。 “是啊,里正,县里啥情况?他要是真杀人,可不能再让他家在村里待下去。” “就是,有这样的人家在,村里的孩子都不好娶嫁!” 王里正抬手压下讨论声。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谢大海找谢峻山夫子想办法去了,用不上我们,我们就先回来了。” 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快,明明他们是去帮忙的,最后却把他们排除在外。 而且谢峻山在牢里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家恶少的名声那样不堪,跟他交好的能是啥好人不成,他甚至都怀疑人就是谢峻山杀的。 村民们见问不出什么,三三两两地离去。 王满仓他们也想走,王里正赶忙叫住他们。 “这次给你们按两天算,一天十文,别嫌少,不过得过两天当着村民们的面给,你们别急。” 王满仓张嘴想要拒绝,想到自己的身份,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身旁的张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里正叔,我们去啥忙都没帮上,咋还能要钱呢!这钱我们不能要。” “就是,里正叔,我们也没干啥,连进县城的钱我们都没拿。” 其他人也附和着,这次一共跟去六个人,都是跟王满仓玩得不错的,品行自然也都差不到哪儿去。 “那不行,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事我说了算,你们就别管,先回家吧!” 王里正背着手往屋里走,脸色也缓和许多,他们村的好后生还是很多的。 “里正!里正!”他回头看向跑过来的谢大山,糟心的玩意儿也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谢老头、谢重山和谢子姝在村口等胡老汉的牛车。 这个时候坐他牛车的人明显增多,刚走一半路程,牛车就满了。 “哎呀,挤挤嘛,给孩子留个地方也行。”一个大娘拦在牛车前。 目光看向谢子姝,指着旁边的谢重山。 “那小哥,你能不能把这孩子抱怀里,让我孙子坐那儿,我孙子身体不太好。” 谢重山看那孩子脸色苍白,身体确实不太好,直接把谢子姝抱在怀里。 “谢谢小哥啊!”她把孩子放在车上,又叮嘱胡老汉:“牛车稍微赶慢点啊!” 这个村子离镇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也就到了,车上的人也不着急,都没多说什么。 那大娘走得很快,几乎与牛车齐平,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说话,她自称姓徐,一路上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说几句。 陆雪一直听着,总感觉她是在套话,跟人说话必问家里孩子的情况。 不会是人贩子吧,陆雪警惕地看了眼徐大娘,暗中观察她带来的这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眼神发直,她悄悄掀起孩子的衣袖,手腕上面有两道淤青。 “小哥,你家这孩子几岁啦,长的真好,咱们这很少能见着这么标致的孩子。” 她对着谢子姝夸赞,谢重山憨憨一笑,没说话,谢子姝也抿抿唇,没说话。 “这头上怎么还有伤呢,咋弄的?” 谢重山憨憨一笑,他娘在他小时候就告诉他,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谢子姝抿抿唇,她娘在她小时候也说过。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谢重山憨憨一笑。 谢子姝抿抿唇。 ……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牛车,此时有些安静。 陆雪低头闷笑,谢重山这性子有时也挺难搞的。 谢老头坐在谢重山的另一侧,暗暗瞪了徐大娘一眼,话怎么这么多。 徐大娘也有些尴尬,这俩人不会是傻子吧,转头又和别人搭起话来。 说着说着,牛车到了镇上。 “来,乖孙,跟奶奶走。”大娘对着小男孩伸出手,陆雪明显发现他身体一抖。 但还是跳下车,任由徐大娘牵着他。 “爹,你和大哥先去砖瓦窑看看,我有点事。” 陆雪悄悄跟上他们,只见徐大娘领着小男孩,左拐右拐进入一个破旧的巷子,看起来没多少人居住。 在一个一进小院前停下脚步,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不一会儿门开了,门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 大娘牵着孩子进去,男子先是观察一会儿,才关上门。 陆雪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看旁边的那户锁着门,门锁已经破旧不堪。 索性直接爬进隔壁的院子,站在水缸上向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只有那个小男孩,那两个人应该是进屋了。 也不知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孩子,陆雪不敢轻举妄动。 她讨厌人贩子,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官府。 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和她所在的时空不同,尤其是怀安县的县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雪拿出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打在小男孩的脚边。 崔自在抬头看向墙头,是那个牛车上,坐在他旁边的姑娘。 “嘘。”陆雪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又伸手指指屋子,用口型说:“几个?” 崔自在低头不语,神色变幻不定,这人,能救自己出去吗? 半晌,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又指指自己,再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旁边的厢房。 这小子,聪明啊! 陆雪指向厢房,示意他躲进去,直接跳进院子,进门的瞬间,那柄大斧也出现在手中。 “你谁啊?”开门的男子质问。 陆雪不回应,直接一斧子砍过去,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徐大娘惨叫出声,内室的男子手拿大刀跑出来。 一斧柄敲晕大娘,陆雪挥斧砍向拿大刀的男子。 本以为他长得那么壮实,应该挺厉害,没承想,又叫她一斧子给送走了。 陆雪:“……” 她要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第78章 救了个小人精 陆雪收回斧子,死命地掐着徐大娘的人中。 徐大娘终于睁开眼睛,张嘴要喊,被她一把捂住嘴。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外边的几个孩子都是从哪拐来的?一共拐了多少孩子?” “你要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不说,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徐大娘自是不信她的话,她一旦都说出来,能保住命才怪呢。 因此,一直不吭声。 陆雪想着要不再打晕,等天黑的时候带到山里问。 她要是能扛住打,陆雪就敬她是条汉子! 正想着,崔自在推门进来,看见两个死人和一地的鲜血面不改色。 “我知道,不用问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们就三个人,她负责探查孩子的情况,那两个负责哄骗,或者直接抓。” “那两个孩子是隔壁镇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村子叫什么。” “她身上有个账本,应该记着之前他们拐过的孩子,不过那些孩子被卖得很远,应该很难找到了。” “……” 崔自在的讲述冷静,又有条有理。 徐大娘在陆雪手下不断挣扎,凶狠地盯着他,白眼狼,白瞎对他那么好。 崔自在垂下眸子,要不是他不动声色地讨好他,他怕是和狗蛋一起被卖到南风馆了。 陆雪一手按住徐大娘,一手在她身上翻找,果然有本小册子。 “就是这个!” “好,你出去吧。” 见他出去,陆雪直接拧断徐大娘的脖子,顺便把尸体都收进空间。 没有意识的空间:“晦气!” 走出屋子,院子里多出两个小姑娘。 陆雪有些头疼,救人的时候一腔热血,之后可怎么处理。 罢了,先带回去,然后找里正,里正应该知道怎么解决这种事。 闭目养神的王里正突然感觉鼻子有些痒,谁在念叨他。 “你们先跟我走,之后想办法送你们回家。” 两个小姑娘怯怯地跟在陆雪身后,崔自在伸手抓住陆雪的衣襟。 “我们没吃饭。” 好嘛,还得管饭! 陆雪领着她们到南市的馄饨摊,一人要一碗馄饨。 两个女孩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们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崔自在则不急不缓地吃着,期间不断跟陆雪说话,打探她家里的情况。 陆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是救了个人精? 发现陆雪的表情后,他身体一僵,低头专心吃东西。 吃完后,他抬头问道:“会把我们送县衙去吗?” “会。”有些事还是过了明路好,还有那本册子,万一能找回几个孩子呢。 崔自在沉默不语,县衙啊,可不是个好地方。 “谢峻山,你虽嫌疑重大,但经查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 “故而,本县决定从轻发落,按我朝律令,当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你可有异议?” 县衙公堂上,经过一系列的流程,都未发现确凿证据,县令不得不如此宣判。 谢峻山身子一软,不用死了,可三十大板,他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他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中穿梭,终于看见自己的父母,他记得,这杖刑可以用银子赎! 果然,行刑之前,有衙役上前询问,是否要赎刑。 谢峻山连连点头,并喊谢大海他们进来。衙役得知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放行的。 “一两银子一板,你是要全赎,还是赎一部分?” “全赎,全赎,爹,爹,拿银子。” 谢大海苦着脸摸出二十两的碎银,家里就这么多了:“大人,能不能等等,我现在回去借。” 王里正他们那应该还有银子,就是得先出城。 衙役回头看过县令的脸色,不耐烦地说:“谁有工夫等你,十板子打不死人!” 他一招手,有年轻的衙役上前把谢大海他们架出去。 按住谢峻山,裤子一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谢峻山又是羞愤,又是疼,惨叫不止,最后一板子下去,人直接晕过去了。 赵氏在外边又哭又喊,也无济于事。 杨县丞自然看出这衙役是得了县令指示,不过他并不在意,把人逼得太紧可不好。 这小小县衙和朝堂上也没什么不同,处处都在争权夺利,区别只在于权力大小罢了。 要是县令不能掌控县衙,他自然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权势。 陈老爷作为受害者家属却一直心不在焉。 昨天他一回家就得到噩耗,爱妾卷着钱财带他唯一的儿子跑了! 妻子把嫁妆转手给了陈家月,回头要和他和离! 外边一群商户虎视眈眈,家宅也不安宁,他们陈家是惹到哪位大神了。 他现在没心思为陈家兴报仇,甚至有些厌恶他。 就像传遍县城的顺口溜一样,就是因为那孽障恶事做的太多,才有这样的劫难降临在陈家。 越想脸越黑,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祸害,他陈家三代的基业啊。 县令自然看到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不满意他的判决。 他都没嫌弃陈家晦气,这陈继昌还敢给他甩脸色。 县令眯着眼打量他,又想起昨晚陈家月娇娇弱弱的哭诉声。 不如他也趁着陈家败落之际,为月月买几个铺子?反正这陈家对月月也不好。 也算是当作补偿,他家母老虎可要来了,以后见月月的机会肯定不多。 “退堂!”县令一拍惊堂木起身离开,他得回后院和月月商量商量。 堂上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只剩谢大海和赵氏边哭边抬着谢峻山走,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走出县衙,谢峻山微微有些清醒。 “娘。” “哎!儿子!”赵氏一激动,松开谢峻山的腿。 谢大海一个人支撑不住,踉跄着坐在地上。 “啊!”一声惨叫自谢峻山喉咙里传出,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谢大海夫妇不知所措,要是王里正他们在外边守着多好。 最后,还是谢峻山的夫子,找家丁把他抬回自家。 这可是他女婿,可不能真出什么毛病。 谢老头他们在砖瓦窑,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心里有些不安,怕陆雪遇到麻烦。 好几次想要出去找,又怕和她错过,只能不停地在门口徘徊。 陆雪此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崔自在也没有了之前的自在,两个小姑娘更是躲到她身后。 第79章 不能总捡人 王掌柜无奈地与陆雪对视一眼,没办法,他们小东家就这样。 小东家坐在崔自在对面啧啧称奇。 “真像啊,这鼻子,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来,你别躲啊,再抬头让我看看!” 发现崔自在不理他,转头对陆雪说。 “陆姑娘,这孩子你是在哪碰到的?要不你把他卖给我吧!” 小东家的话让崔自在心头一紧,不自觉地靠近陆雪。 “卖?” “对啊,这不是你给谢青山买的书童吗?” “就不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 “陆姑娘,你可别闹了,你瞧瞧他,哪像是在村里长大的孩子,你身后那两个才像吧。” 陆雪看向崔自在,除了比一般孩子瘦弱、好看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差别啊。 “他吃饭的动作,坐着的姿态,说话的腔调,与我此刻像不像。” 小东家收起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襟危坐,声音平稳,眼神专注,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陆雪这才发现两人的确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小东家又变回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出来了吧,这孩子,要么是落魄的权贵之后,要么就是从小跟在某位少爷身边长大的。” “这样的人,谢青山那个小傻瓜可不一定能驾驭得住,怎么样,转卖给我?” “这孩子不是我买的,是一位大侠从一伙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大侠去追其他人了,我碰巧遇到,这才先照顾着。” “哦?那这孩子没准还真和我那朋友有点关联。” 小东家也严肃了许多,“你叫什么?” “崔自在。” “姓崔啊,那就不太对了,你真姓崔?” 小东家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崔自在诚恳地点头,他可没说谎,他确实叫这个名字。 “陆姑娘,你不介意我接手这几个孩子吧?你放心,保证把他们送回家。” 陆雪一点都不放心,他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 “陆姑娘,你放心,我们小东家姓卢,来自范阳。”王掌柜凑近她低声说道。 范阳卢氏?世家子弟? 陆雪一时间有些语塞。 一半是因为,书中的世界与她所知晓的那点历史知识如此相似。 另一半是因为,世家子弟竟然会来到兴旺镇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咳,这回你能放心了吧!”小东家得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陆雪摇头。 “嗯?”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这几个孩子给卖了。” 这种世家子才是买卖人不眨眼的主儿! 小东家深吸一口气,低吼道:“老子可不缺这点银子!” “哦,不行。” “那你说,你要怎样?” “去县衙。” 陆雪这么说,是突然想到即便她回去找里正,里正估计也是去县衙。 “县衙有个屁用!” 王掌柜赶忙捂住他的嘴:“祖宗哎,你小点声!” 就这张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还不知收敛,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哦。 “陆姑娘,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吧。” 陆雪瞧着他生气的模样,这县衙估计真如她所想,不是个能办实事的地方。 小东家这个人至少不算坏人,世家的权势,总归比一个县令大,没准能找到更多的孩子。 “我这还有大侠给的册子,上面是那伙人贩子拐卖过的孩子。” 陆雪拿出册子,递到两人面前。 王掌柜伸手接过:“你放心,陆姑娘,我们会尽力的。” 这年头,就连京都都有孩子丢失,更何况这偏远之地。 碰上了,能管就管吧,权当是为后辈积福,王掌柜将册子放入怀中。 “那就麻烦王掌柜了。” “哼!”小东家起身,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凭啥王掌柜说的她就信,自己说的她就不信。 “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他对几个孩子说道,这个崔自在,他一定要带给朋友瞧瞧,保准吓他一跳。 “我不走。”崔自在跑到陆雪身前,对着她无声吐出两个字“杀人”。 这三个孩子中,只有他知道杀人贩子的是陆雪,那两个小姑娘一直都没有进去过。 他不想跟那个人走,世家根本没什么好人。 “好,那你就先跟着我。”陆雪的笑意未达眼底,敢威胁她,晚上就把他扔到山上去! 崔自在看着陆雪的表情,突然不知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不行,他得跟我走!”小东家上前拉住他。 “为什么?”陆雪抓住他的手。 小东家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觉得耳尖发热,这女人,怎么如此不拘小节。 “我……我要把他送回家啊。” 崔自在接话道:“我父母双亡,没家!” “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赖在我家?”陆雪松开小东家的手。 “我能干活!” “我家没活给你干!” “那我不管,你就带我走吧,求你了......”崔自在眨巴着大眼睛,拉住她的衣角。 不是,这孩子还会软硬兼施? “他我带走了,剩下的事麻烦了。”陆雪拎着崔自在转身就走。 “哎!”小东家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两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她们要回家。 崔自在一路被陆雪拎到砖瓦窑门口,谢老头他们赶忙跑上前。 “这是谁家的孩子?”谢老头问道。 陆雪不在意地把他放在地上:“不认识,捡的。” “捡的?二郎媳妇,咱们家也不富裕,不能总捡人回来,这孩子养大得花多少银子。” 谢老头嘟囔着打量崔自在,模样倒是挺俊。 陆雪其实也颇为尴尬,这才几天,就带回家两个目击证人,她以后得小心些。 “咳,咱们去买砖吧。”她转移话题说道。 谢老头看她一眼,没再多说,捡都捡了,总不能再把人撵出去。 走进砖瓦窑,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砖,却没看见烧砖窑洞。 桌子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看年纪应该是父子。 见他们进来,略感诧异,谢老头他们一直在门口徘徊,他们还以为只是单纯等人的呢。 “几位,买砖吗?” “是。”谢老头回应道,看向旁边摆放着的砖石。 成年男子连忙走到砖石旁:“我们董家的砖可是镇里最好的,您瞧瞧这颜色,这声音,这形状。” 第80章 不让盖 谢老头可是打听过的,兴旺镇一共有三家砖瓦窑。 有两个建在村里,一家在陆雪娘家那个村,是不能去的,另一家,名声不太好。 谢老头拿起一块用手敲击,声音清脆;又拿起几块分别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也相差无几。 这还没完,他抓住两块砖相互摩擦,再观察砖的表面,微微点头。 回头拿起桌子上的水碗,对着砖石泼上去。 “这砖不错。”这些还是他爹在世时教他们的,那时他们已在平安村落户。 手里的银钱已经盖不起青砖瓦房,他爹说,万一有一天,谢家再出个童生或是秀才,盖房子的砖得好好挑选。 谢重山也没闲着,一直学着谢老头的动作,有些东西,还是得一代代传承下去。 陆雪问:“这砖怎么卖的?” 董师傅说道:“一看大爷就是行家,我也不说虚的,一文钱两块,不知您要多少。” 谢老头他们看向陆雪,这事还得她拿主意。 “我要是盖二进的小院需要多少砖?” 陆雪觉得郑秀才家的院子就挺不错,虽说不能弄一样的,差不多也行。 “这个,你们盖二进的院子,到县衙备案了吗?”成年男子犹豫地说道。 “啊?这还得去县衙?”这不是在村里买了地之后就随意盖吗? 董师傅接着说:“或者,家里有考取功名的人也行。” 陆雪摇头。 “那就不行了,二进的的宅子不是咱们能住的。” 那这么说来,她要是想住二进的院子,还得依靠谢青山。 正好今晚接他回家,得让他再努力些。 在郑秀才家住了一晚,无比担忧家里的谢青山下意识地裹紧衣衫,疑惑地看看外边的大太阳。 “陆姐姐,你来。”崔自在站在不远处叫她。 还陆姐姐,这时候知道嘴甜了,威胁她的时候想什么了!陆雪暗自嘀咕。 “什么事?”她走过去问道。 崔自在踮着脚尖,努力地靠近她的耳朵:“你给县衙里的人送几百两银子,这事就没人管。” 陆雪挑眉,这人精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觉得我能有几百两银子?” 她空间里现在别说是银子了,金子、珍珠、宝石……东西多着呢,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无论是谢家,还是她,都是平民百姓,突然出现那么多银子,不是等着让人怀疑吗。 她前一秒把银子送到县衙,没准后一秒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那几个人贩子手里的银票,你没拿出来?” 崔自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至少有三百两。 “拿出来也不能用,我怎么说啊,我杀了人贩子,从他们尸体上摸得?” 她是真没想起这回事,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末世时,人要是死了,不是被丧尸啃得不成样子,就是像她一样同归于尽,一般都没有全尸。 除了散落在他们身旁的武器,很难得到什么物资。 崔自在低头沉思。 陆雪已经回到谢老头他们身边,按照她所了解的一进院子的布局开始规划。 “那就先盖个一进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三间……” “咳,倒座房尽量也别盖,好像也不太允许,直接改成墙体和大门吧。”董师傅打断道。 陆雪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行!反正九间房,地面也得铺,要多少块?” 董师傅沉思片刻,大致估算:“盖房差不多四万块,但我建议您先定三万五千块,不够的再补。” 谢老头不住地点头,瞧瞧人家做生意的实诚劲,怪不得都说这家好呢。 “那这得多少银子?”谢重山问道。 “一万七千五百文,十七两五钱。”谢子姝和崔自在异口同声地说道。 陆雪摸摸谢子姝的头:“我们家子姝真聪明。” 崔自在看着,有些羡慕和怀念,他娘以前也总是这样夸赞他。 “算得没错,这俩孩子真聪明。”董师傅夸赞完,又拍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小男孩揉了揉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道:“自己都得打算盘,还说我呢。” 董师傅有些许羞恼,补上一脚:“上边玩去!” 他也能直接说出钱数,打个算盘不是显得更有说服力吗。 谢老头此时说道:“我们买这么多,不便宜点吗?这样吧,十七两。” “行,听大爷的。”董师傅笑呵呵地应道。 谢老头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完喽,给多了! “专门铺地的砖和这个不一样,要贵些,不过用这个也行,您要哪种?” “贵的。” “瓦片要吗?” “当然。” …… 地砖,瓦片一共七两八钱。 谢老头这回可是狠狠地杀价,两人你来我往,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董师傅败下阵来。 他骄傲地看向陆雪,瞧见没,买东西就得这样,要是没省下银子,那就是亏了! “一共二十四两,定金五两银子。”董师傅心力交瘁,没见过这么能砍价的。 陆雪现在倒是不差这几两银子,不过能省下几两也是挺开心的。 董师傅接过她递过来的银子,签了字据后一人一张。 时间什么的倒是没定,地还没买呢,她打算把家附近的那一片都买下来。 至于用不用得上,以后再说,万一谢青山做了大官呢,没准她还能住上五进的大宅子呢。 离开砖瓦窑,陆雪带着谢老头他们来到骡马市。 说是骡马市,其实大型的牲畜都有。 “咱们来这干啥?”谢老头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牛马们。 “买啊,爹,您说咱们是买驴还是买骡子呢?” 陆雪趴在栏杆上往里看,看着都挺不错。 “真的?” 谢老头和谢重山瞪大眼睛,谢子姝扇着鼻子退后几步,有点臭。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男人对出行工具都有着狂热的喜爱。 “真的。”陆雪点头,她早就想买了,之前是没时间,后来又觉得胡老汉可怜。 她今天来的时候看过,这个季节胡老汉一天挣的钱可比他们包车多。 至于以后,她也不能帮人一辈子。 两个大男人听她这么说,连忙跑到小贩身边,仔细询问。 有觉得不错的,也会让人牵出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第81章 买驴 “怎么了?” “哎,我看哪头驴都好,又哪头驴都不好。” 谢老头是真不敢轻易做这个决定啊,这可跟挑砖的时候不一样,砖瓦窑开起来至少能有十几年。 驴贩子四处奔走,毛驴要是出毛病,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一头壮年的毛驴可要七八两银子呢。 这里倒是也有自家毛驴生崽拿来卖的,但通常品相上没有驴贩子的好。 谢重山也跟着点头,他看中了一头毛驴,正值壮年,皮毛光亮,四肢有力,蹄子也大。 卖驴的贩子咬定要八两银子,他不敢买。 要说这父子俩不会挑,陆雪是不太相信的。 就跟她那个时代一样,有些男性虽然还没买过车,但对车的型号、性能都了解得极为透彻。 他们不敢买,是因为常年做不了主,丧失了信心的缘故。 “你们要是真挑不出来,咱们就得找牙人。” 骡马市里也有牙人,通过促成双方交易来收取佣金。 这些人在衙门有登记,相对来说比较稳妥。 谢老头看向那两个穿着牙行服饰的男子:“这,他们要多少银子啊?” “不知道,要不咱们去问问?” “别!我自己挑,大郎,走!”他可不能花这冤枉钱! 陆雪会心一笑,一旦提到要多花银子,再难的事谢老头都能迎头而上! 其实,牙人通常不太愿意接待买驴的,买驴的大多是平民百姓,佣金少不说,还格外计较。 他们更喜欢的是买马的,尤其是那种穿着像暴发户的年轻男子,懂得少,花钱又大手大脚。 不一会儿,谢老头笑容满面地牵回一头驴,正是谢重山相中的那头,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 “二郎媳妇,买回来了,七两八钱!不错吧!给银子。” 说完,再不看陆雪一眼,和谢重山两人围着驴打转,稀罕得不得了。 陆雪付过银子,签过文书后,这头驴就归他们家了。 出骡马市之前,又到专门卖驴车的地方买了辆驴车,整整二两银子,就这还不是最好的。 “这也太贵了,不就是几块木板子加两个轮子拼凑的吗?”谢重山上下查看后,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大哥你有空试试呗,要是真做出来,还能拿出来卖钱呢。” 谢子姝随口接话,随后爬上套好的驴车,家里有驴车了! “哎,好!” 谢重山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一辆驴车二两银子呢。 等从骡马市回到镇子,已经到吃午食的时候,一行人直接来到老张的摊位。 今天摊位上的人不少,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谢娘子,你怎么来了!”老张热情地招呼,又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们没事了吧!” “没事了,等过段时间就出摊。”陆雪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恰巧有人来买菜,老张只好先低头盛菜。 再抬头,人已经走了,他还想着把冯百户找她的事告诉她呢。 陆雪他们没多挑拣,径直在一处面摊前坐下,点了几碗面,味道倒是不错。 眼看离谢青山下学还早,陆雪领着他们一头扎进街市,出来时,每人手里都拎着几样东西。 糖、糕点、炒货、绢花……倒是没什么贵重的物件。 这次谢老头可是见识到她的战斗力了,拦不住,根本就拦不住。 回到自家驴车前,谢老头和谢重山一屁股坐在车上,怎么感觉比在地里干活还累呢。 就连崔自在都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太累了,一点都不想动弹。 陆雪和谢子姝兴致却依旧高昂,都开始分东西了。 申时中,正是谢青山散学的时候。 他正想在学堂里把功课做完,郑家的下人告诉他,有人来接他。 谢青山手忙脚乱地把书本整理好,塞到随身的布兜里,急切地跑出郑家。 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外的陆雪。 “二嫂!”他朝着陆雪跑去,忽然看见她旁边的崔自在,脚步一顿,“二嫂,这个是?” “路上捡的,和你做个伴。” “哦。”他还以为是二嫂的娘家弟弟呢。 虽然知道,二嫂不是原来那个二嫂,但再怎么说也是二嫂的弟弟,他怕以后二嫂不喜欢他了。 谢青山不再管崔自在,凑到谢子姝身边,说着私塾里的事。 从侧门出来是条小巷,再拐个弯就是正街。 新买的驴车就停在那,谢老头坐在赶车的位置,谢重山还在琢磨驴车。 “哇,这就是咱家买的驴车啊!”谢青山欢喜地爬上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都坐稳了。”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缓缓离开镇子。 路上,趁没人的时候,陆雪告诉谢家人,崔自在的来历,顺便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早上那个唠叨一路的女人是人贩子?这孩子就是那个生病的孙子?” 谢老头早上正想着怎么看砖,怎么杀价呢。 她倒好,一路上说个没完,总打断他的思路,都快被她烦死了。 那孩子和他之间还隔着谢重山,他没怎么看。 “是啊,爹,你没认出来哦。”谢子姝说道。 “你认出来了?” “当然了,我就坐他边上。” 谢老头又问谢重山:“那你呢,你也认出来了?” “嗯。”谢重山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呢!” “您也没问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你这性子跟谁学的!” 大郎这性子真是木讷得很,谢老头回头打算数落他,却发现兄妹三人一起看着他。 “娘说大哥像爹!” “娘说我像爹!” 三人说得太整齐,陆雪忍不住笑出声,谢老头年轻的时候和谢重山一样吗,那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兄妹三人也跟着笑起来。 “哼,听你们娘瞎说。”谢老头小声反驳一句,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到家时,天还没黑,陆雪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领着沈莹和崔自在去了里正家。 简单说明情况,里正也有些发懵。 沈莹还好,直接签典身契就行。 这孩子怎么办,本来就来历不明,年纪又小,根本就不能签典身契。 “你看,不是我不把你留下的。” 陆雪还是头一回知道,古代也有“儿童保护法”,七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允许自己签典身契这类东西的。 崔自在强行留在这儿倒也可以,但户籍没有办法弄。 无论在哪个世界,户籍这种东西都非常重要,涉及成婚、建房、科举…… 第82章 收养 沈莹是陆雪不让她回去,她自己也不想回去,等典身契时间到,她可以选择落回原户籍,也可以落在兴旺镇。 崔自在不一样,典身契不能签,他只能回到原籍,这个时代对人口的流动有着严格的管控。 当然,有权有势的人除外。 崔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能回去,娘亲都死了,他回去干什么,再被送出去一次吗。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人精哭了?这孩子看见死人都没哭。 崔自在长得俊俏白净,此时眼眶通红,抿着嘴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得王里正心都软了,村里还没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其实,还有办法能留下他。”他也是刚想起来的,王里正说道。 崔自在连忙看向他,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可以收养他,落在你家户籍上。” “收养,那不是更复杂?” “别人复杂,这不有我呢,你到时候弄点你家的吃食,买点酒,我就能给你办喽,不过,得抓紧。” 王里正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主簿又爱吃又爱喝,再加上他们的关系,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崔自在忙转头看向陆雪:“以后我赚钱都给你,我不想回家。” 陆雪有些犹豫,她现在是谢家人的当家人,但就这么给谢家带回一个儿子,不太好吧。 一旦上了户籍,以后分家,肯定是要分家产的。 “里正叔,这事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崔自在神色暗淡,不过没再用之前的事威胁陆雪。 自己能威胁到她,无非是因为她对孩子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感,要不然,她杀自己跟玩儿似的。 这种特殊情感,他在牛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时谢子姝坐在她左边,另一边也是个孩子。 后来,他代替了谢子姝的位置,哪怕是素不相识,陆雪也是一种隐隐护着他们的姿态。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下车的时候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就算留不下来,当乞丐他也不回去! 崔自在站在一旁胡思乱想,陆雪已经和里正说过买地的事。 “你这买的也太多了,那一片,怎么说也有六七亩地吧,盖房子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那块地没什么人买,太偏,离山太近,谢家现在那个位置都没人愿意要。 陆雪倒是有野心盖那么大的房子,这不是不让吗。 不过地这个东西,哪有人会嫌多。 “先买着,现在用不了,还有以后呢,等青山长大他还得盖房。” “我大嫂现在怀着孕呢,以后还得盖……” “停!”再说下去,谢青山的孙子都要盖房了,买就买,反正不是他的银子。 “明天先量地,等写完地契,还得去县衙存契。” 顺便去看看谢峻山那是什么情况,生气归生气,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 定好明天量地的时辰,陆雪他们离开里正家。 远远看见谢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平安村不是什么富裕的村子,银钱宽裕的几家,像是里正家,谢大海家,又都有孩子在读书。 谢家的毛驴这还是近几年村里的第一头毛驴呢。 “这毛驴长得真神气!” 陆雪看向自家昂首挺胸的毛驴,神气? “可不是,你瞅瞅这耳朵,这蹄子,好看!” “谢老三,你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有村民好奇地问道。 “没花多少,都是我家二郎媳妇,非要买,说到时候青山上私塾,我们出门都方便。” “我家二郎媳妇还说,以后出早食摊子也用得上。” “我家二郎媳妇可真是娶对了……” 村民们:“……”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驴车花了多少银子! 张婆子真想怼他一句:“你忘了你家二郎媳妇欺负你们的时候啦?” 但她怂,她不敢,那小媳妇可养着狼呢! 陆雪在一旁听得也有些脸红。 李巧兰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王氏在一边看着,没有上前。 王氏这两天可是学会了不少新词,还没找机会用过,今天这场合,多少有点不合适。 一眼扫过撇嘴的张婆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盯着她。 就等着张婆子说些不好听的话,她立马冲出去和她对骂! 等来等去,两人对视上,张婆子发现王氏盯着她的目光莫名地兴奋,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又看向一直夸陆雪的谢老头,在驴车上钻来钻去的谢重山,嘴里念念有词的龙凤胎,凶悍如夜叉的陆雪,泼辣毒舌的李巧兰。 得出一个结论,谢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王氏看张婆子扭身离开,颇有一种想叫住她的冲动。 终于在听过谢老头一大串夸赞后,村民们听到驴车的价格。 “嚯,将近十两银子呢,这么贵!”他们平常一年都攒不下一两银子吧。 不过今年不一样,之前上山采蘑菇,大家都赚了一笔。 要是什么时候再下一场雨就好了,地里有些缺水,再不下,就得挑水浇地。 这大热天,家家户户都得累得脱层皮。 见谢老头又开始说“二郎媳妇”,人群“嗖”的一下散开。 吃过晚食后,谢老头父子俩简单地给毛驴搭个棚子。 又是给喂草,又是给洗澡的。 直到陆雪说她有事要和大家商量。 说收养这件事的时候,她没让任何一个孩子出去,他们也有知情权。 “事情就是这样的,户籍要是落在咱们家,以后肯定会涉及分家,分家产的事,所以,大家是怎么想的?” 无论什么事,都要说在前头,哪怕养子分的份额少,那也是银子,她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个事家里闹得不愉快。 “我没想过分家产的事!我也不会要!”崔自在焦急地喊道。 他真的没想过,他只是不想回去,他可以干很多很多活。 “人心易变,你现在不想要,那长大之后呢,你娶妻生子之后呢,到时就算你不想要,你的媳妇,你的孩子呢?” 陆雪说得格外冷淡。 崔自在抹了把眼泪:“那我就不娶妻,不生子!” “到时……” “好啦。”王氏打断陆雪要说出的话,“可以记在你三叔祖名下,这样就没事了。” “三叔祖?”谢重山兄妹三个同时问道,他们有三叔祖吗? 第83章 半夜摸尸 王氏给他们讲述逃荒时的惨状,讲得极为详细,起初有多少人,途中死了多少人,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 孩子们不断惊呼,崔自在也听得认真,忘记抹眼泪。 “你们三叔祖那一支已经没人了,自然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明天,我去找你们二叔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记在你们三叔祖名下,也算是有一脉香火。” 谢老头说道。 崔自在对于记在谁的名下没有任何想法,只要不让他离开就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崔自在和谢青山睡在一张床上,谢子姝、沈莹和陆雪睡在一起。 陆雪轻轻地把谢子姝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起身走出房门,本来天气就热,床上还挤着三个人,这觉没法睡了! “你去哪?”院子里传出一声幽幽的童音。 “我*!”陆雪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慌乱之间,大斧瞬间被她握在手中。 定睛一看,谢老头和王氏的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陆雪把斧头收起,走过去一下把崔自在拎起来,与自己平视。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崔自在也不挣扎,任由她拎着:“你不也没睡,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哪?”陆雪满心疑惑。 “你不是去处理那些人贩子的尸体吗,时间久了该发臭了,而且还得把他们身上的银票找出来。” 崔自在说起尸体时,一脸的漠然,仿佛丝毫不会感到害怕。 陆雪眯着眼睛打量他,这样的孩子居然会哭? “装的?” “嗯。” 崔自在不想欺骗陆雪,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长得不错,哭起来应该很让人心疼。 “装的挺像。”陆雪评价道。 她不了解在这个孩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陆雪一直觉得自己心理是有问题的,她目睹过太多惨烈的景象。 而那时,她才刚刚上大学,无处倾诉,无处排解,最后那几年她甚至觉得身边的武器都在跟自己说话。 所以,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周围的活人,她真的非常开心。 陆雪放下他:“有些事,咱们要提前说好,我不能白养你,等你十五岁以后,得帮我干十年活。” “可以。” “口头上说,我可不信,等你过七岁,我会和你签订一份契约。” “好。”崔自在点头答应。 “行了,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去,不用你。” 说着,陆雪转身离开谢家。 她顶着夜色一路往山上走,大晚上的没法睡觉,都是爱管闲事惹的祸! 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当然要是在末世的时候她是不会救的,自己能活着都成问题呢。 走进断林,小白它们不在,陆雪把三具尸体拿出来,摆在地上,不太熟练地开始在他们身上搜寻。 十几两碎银子,几十个铜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四张二十两的,两张十两的。 还有一枚玉佩,雕工不错,至于是什么玉,她看不出来。 不过应该不差,要不然都配不上这精湛的雕工。 陆雪把玉佩收起来,估计是哪个被他们拐卖的孩子的。 尸体也再次收起,下次进深山的时候,扔在里面就好。 在山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她才回到谢家,躺在床上后,正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小人精。”陆雪嘟囔了一声,翻身沉沉睡去,太困了。 翌日。 一大早,整个平安村仿佛苏醒过来一般,鸡鸣狗吠。 谢家的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在院子里咯咯哒,咯咯哒…… 陆雪烦躁地起身,床上只剩她一个人,早晚把它炖了! 一出门,王氏正在喂鸡,怪不得鸡叫呢。 “二郎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王氏指着她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道。 “哈哈,可不是,你这昨晚出去挖坟啦?” 李巧兰笑呵呵地说着,自从胎坐稳,人变得圆润之后,她时不时就脑子缺根弦,这嘴也跟沾了毒似的。 坟倒是没挖,摸尸倒是真的。 陆雪没搭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想起好像没洗手。 恶心,还有她的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尖叫在脑海中响起,面上却淡定地打水洗手,回屋撤下刚换上不久的新被罩。 “这不刚换上吗?”王氏疑惑地问。 “脏了。” “我来洗,我来洗。”沈莹跑过来,拿走她手上的被单。 “这孩子,一早上都没歇着。”王氏说道。 “过段时间她习惯就好了。” 谢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家,沈莹只是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这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领着崔自在从外面回来。 “我问过了,二叔不反对。”谢老头说道。 “那就好,等一会儿跟里正说。” 吃过早食后,王里正带着两个儿子来到谢家。 谢家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陆雪说的这片地方,包含谢家现在住的屋子。 王里正的两个儿子拿着丈量绳在空地上测量,谢老头把收养崔自在的事说给里正听。 王里正点头,这样也好,既能有户籍,还不会涉及以后分家产的事。 要不然白白养个孩子不说,养大了还要分家产,谁想起来心里不堵得慌。 “爹,一共是七亩三分地。”王里正的大儿子拿着绳子回来。 “咱们这里的宅基地是三两一亩,你要买的地多,而且村里一般没人要,我给你算便宜点,二两银子一亩。” “这么算下来是,十四两六钱。” “这么多?二郎媳妇,咱家这地是不是买得有点大啊!” 谢老头惊呼,这钱盖三间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买这地,还不如买田呢。 “不多,我有用。”她要这块地,不只是想建房子。 她还想开办个作坊,想要动用空间里的银子,没有什么比弄出产业更合理的了。 只要花钱不过分,谁知道她手里的银子是赚来的,还是空间里的。 开什么还没定,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得等她再观察观察这个时代都有些什么,最好别太标新立异。 最主要的还是得找个靠山,郑秀才就不错,又是谢青山的夫子。 付完银子,两人约定好明天去县城存契,顺便把收养崔自在的事办了。 王里正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陆雪准备些吃食,尤其是那个兔子。 家里的兔子还没长大,陆雪拿着弓箭上山,正好再练练,怎么也得练到二十步开外也能射中的水平。 第84章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附近有狼群出没,兔子之类的自然是不好找,只能继续往深山里面走,这一进山便是四个时辰,陆雪拎着三只兔子往家走。 射静物与射动物完全不一样,离得近兔子就被吓跑了,离得远,又射不中。 最难的还是捡羽箭,一支就得十几文呢,总不能射完就丢吧。 找羽箭的时间甚至比射兔子的时间还要长。 这还有两支没找到呢,她现在就剩下八支,明天去县城还得买一些。 怪不得多数猎户都设置陷阱呢,敢情是因为箭不但贵还容易丢。 不过,猎户应该会做简单的羽箭吧,到时让大哥帮忙琢磨琢磨,这样她就不用满山遍野地找箭了。 陆雪到家的时候,谢青山已经回来,正在教谢子姝今天学的新字。 崔自在跟在谢老头和王氏身旁忙前忙后,两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喜爱。 这小人精,倒是很会讨人欢心。 “谢娘子,你回来啦。”沈莹看到陆雪,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兔子。 “嗯,这兔子让大哥处理一下,明早做冷吃兔。” 谢重山此时还在观察驴车,手边有许多小木板。 “我来吧,大郎在驴棚呢。” 谢老头接过兔子,崔自在瞧见,跑到灶间里找到盆子,倒上水,端到他面前。 “哼,马屁精。”谢青山小声嘟囔着,他昨晚看到崔自在出门,还听到了二嫂的声音。 今天一回来,又看到他在爹娘面前晃悠,忍不住跟谢子姝吐槽。 “还行吧,他挺勤快的。” “连你也被收买了,还说不是马屁精。”谢青山满心不满,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 “我才没有!你怎么了?”谢子姝听到他笑得有些怪异,方才还在生气呢。 “没事。我今天还学了……” …… 天刚蒙蒙亮,谢家的驴车就驶出了平安村。 陆雪坐在驴车上打着哈欠,又是没睡好的一天。 不过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今日一大早,王氏叫谢青山和崔自在起床,发现两人的褥子湿漉漉的。 “呀,你都这么大了,还尿床,丢不丢人。” 谢青山对着崔自在用手指刮着脸蛋,大声叫嚷,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王氏也看向崔自在,三郎确实好久都不尿床了。 崔自在先是一愣,接着眼中开始蓄起泪水。 “对不起,三伯母,我昨晚梦到被拐的时候了,他们对我又打又骂,一害怕,就没忍住。” “我一会儿自己洗,一定不麻烦您。” 说着,抬手抹掉眼泪,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淤青。 整个人显得可怜、无助、又弱小。 “别哭,别哭,三伯母给你洗啊,以后在咱家待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乖啊。” 王氏本就容易心软,哪能经受得住这个,抱着崔自在又是擦眼泪,又是哄。 谢青山:....... 为什么!他尿床的时候不是挨骂就是挨打! “娘,这褥子都被他尿……”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人家都伤心成这样,还惦记着褥子,还是不是堂兄弟了。 陆雪站在屋外听得明明白白,她可不相信崔自在会因为害怕而尿床。 那就只能是谢青山故意为之喽,啧,手段太低级,都没了解自己的敌人就匆忙出手。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陆雪看着与她一同坐在车上的崔自在,这小家伙,可不简单。 “你怪我?是他先招惹我的。” “没有,我不管小孩之间的事。” 崔自在撇撇嘴,骗人,他明明都看到了,这女人安慰那小子半天。 “这是怎么了?”王里正抱着装冷吃兔的陶罐问道。 这陶罐之前是用来装植物油的,正好用来装兔子,这里一共两罐。 篮子里还有二十来个肉夹馍,肉是昨晚就卤好的,香气扑鼻。 王里正已经吃过早食,但谢老汉把肉夹馍递过来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吃了一个。 怪不得谢家的方子被那陈少爷盯上,确实好吃,他现在就开始期待午食了。 “没事,两个孩子吵起来了。”谢老汉笑呵呵地说道。 驴车一路“疾驰”,终于在未时赶到县城。 进县城后,四人径直奔向衙门。 这时候官吏们刚刚上衙,王里正领着他们找到管理土地买卖方面的户曹。 “陈户曹,在下前来过契。” 王里正拿出与陆雪签订的契约文书,顺便在下面放上一串铜板,不多,二十文左右。 “王里正啊,行,我瞧瞧。”陈户曹自然是认识王里正的,都知晓他和孙主簿有关系。 “买这么大的地盖房?你们要盖什么样的房,合乎规制吗?”陈户曹皱着眉头问道。 “您放心,我们都懂,肯定不会逾制的。”王里正赔着笑道。 陈户曹看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像是有银子的,还以为能捞上一笔呢。 “行,可说好,这地也不能开荒当作田来种。” “哎哎,知道,知道。” 出衙门的时候,谢老头用汗巾擦去脸上的汗水,这里面可真吓人。 “我去找主簿大人,你们可以先逛逛,到时候在桃花村汇合。” 王里正抬脚要走,被陆雪拦住。 “里正叔,刚才那钱不能让您出,还有去主簿那里,要送的礼也得由我们来。” 陆雪拿出十两银子往他手里塞。 “行,我也不说那些客套话,等我的好消息。” 抱着两罐冷吃兔,拎着剩下的肉夹馍,快步离开。 谢老头问道:“咱们去哪儿?” “找个人多的地方,我想打听打听陈家的消息。”陆雪低声说道,陈家不垮掉,她难以安心。 三人把驴车放在专门看管车辆的车马行,找到一处还算热闹的茶摊,要了三碗茶。 也是凑巧,这地方正是当初王里正待过的茶摊。 “小哥,我之前听一群孩子说起陈家,是哪个陈家?” 陆雪拦住倒茶水的伙计,推过去几文钱。 “这您就问对人了,要说这陈家……” 伙计也是之前那个爱八卦的伙计,他最近可是靠这个消息赚了不少呢。 自从“天罚”的事闹出来,陈家接连倒霉,才几天的工夫,爱妾带着儿子跑了,陈夫人闹着和离,家里的银钱几乎耗尽。 票号里还存着一些,哪怕银票丢了也不要紧。 但总有人从中作梗,陈老爷每次去票号,不是没有现银,就是印章不见了,总之就是取不出来。 陈老爷还不敢翻脸,这票号背后的来历可不一般。 外边的货商,又催银子,又催货,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想卖铺子,价格又被压得很低,就这么僵持着。 “那群人可说了,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交钱交货,就要去告他。” “这种银钱货物的事都得签契,应该有相应的时间规定,没到时间,他们就算告到衙门也没用吧。” 邻桌的男子问道。 第85章 狗剩 “那您可真是问着了!”伙计凑到他身旁,殷勤地为他添满一碗茶水。 “据衙门里的人讲,在特殊情形下这契约上的时间是不作数的。” “陈家正好占一种,好像说是啥重大变故?反正就是陈家没钱,没法履行契约。” “陈家不是还有铺子、宅子、庄子之类的,卖一些缓过劲来不就行了?”那男子问道。 “嘿,话是这么说,他家的东西如今可卖不上价,都传那天罚还在呢!” 伙计神神秘秘地说道。 “可不,昨天他们家布庄又丢东西了,好几十匹绸缎……” “是吗!那确实买不得……” 参与讨论的茶客越来越多,个个说得口干舌燥,伙计则乐此不疲地添茶。 陆雪他们放下茶水钱,起身离开。 “你和那个陈家有仇?”崔自在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来这儿,是特意打听消息的。” “我就不能是好奇!”陆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太多容易长不高!” “爹,你领着他先去桃花村,离县城最近的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我还有点事儿。” 谢老头没问她去干什么,反正二郎媳妇比他有能耐。 陆雪和他们分开后,先是到唐记铁匠铺买了二十支箭,十支给谢重山研究,剩下的留着备用。 顺便得知,她定制的弓箭,估计所需时间要更久。 说是缺鹿筋,她要是不嫌弃,牛筋也可以,不过被她拒绝了。 既然定制了,那自然是要更好的,反正她现在射箭的水平也不高,普通的弓箭也能用。 离开唐记铁匠铺,陆雪边走边留意着街上的乞丐,之前顺口溜传得那么顺利,少不了那几个小乞丐的功劳。 她还差几两银子没给呢,趁着现在只有自己,还是赶紧把银子给了。 路过一个酒楼的后门时,她看见一个小乞丐坐在台阶上,年纪不大。 陆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认不认识狗剩?” “你找狗剩哥哥干什么?我不认识!”小乞丐警惕地看着她。 陆雪不禁扶额,都叫哥哥了,还说不认识! “是好事,之前有个人让他帮忙做事,让我来送银子。” “真的?”小乞丐将信将疑。 “真的,你去找他,我在这儿等着。” “行,那你待在这儿别跑。”说完,拿着自己的破碗,跑出巷子。 不到一刻钟,狗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她忽然停下脚步,咋是个女的? “你是?”狗剩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就是狗剩吧,有人让我给你送来十两银子,说你做得很好。” 陆雪起身拿出些碎银向前走两步。 “不是十两,你到底是谁?”他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陆雪:...... 她只是想发发善心而已,这是弄巧成拙了? “他说是因为你做得好,赏给你的,要不要随你。” 她把手里的银子放在地上,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这次时间很充裕,陆雪沿着县城的街道,一条街一条街地走着。 重点留意卖胭脂水粉的店铺,都说万一穿越到古代,可以靠香皂赚第一桶金。 结果,让陆雪大失所望,这里的香皂不但卖相不错,就连各种香型都有,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啊! 她不信邪地把店里的香皂挨个闻了一遍,在古代这种生产环境下,已经堪称完美。 要不是她在店里买了三套胭脂水粉,给她拿香皂的小伙计肯定得在心里骂她。 陆雪失望地拎着打包好的东西离开,让她再好好琢磨琢磨。 王里正拎着自己刚买的两壶好酒,敲响了孙主簿家的门。 他特意在户曹那里打听过,这几日孙主簿不怎么去衙门。 果然,不一会儿,下人便带他进了门。 “王里正,你怎么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这还是头一回,两人见面的时间相隔这么短。 “我得了点好东西,来送给您尝尝。” 王里正拎着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是什么?”孙主簿立刻来了兴致,唯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 “保准您没吃过!” “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孙主簿吩咐下人让后厨再加两个菜。 两人走进偏厅,王里正把东西递给下人,特意叮嘱瓦罐里的东西不用热,篮子里的饼可以简单烘烤一下。 “到底是什么,还不让热。”孙主簿端起下人呈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王里正拿起茶盏却未喝,犹豫了一瞬,“陈家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前两天就结了,你们村的那一家子没回去吗?” “没有啊!”王里正茫然地摇头。 “估计是在养伤呢吧,证据不足,那个谢峻山被打十板子,就让走了。” 这么说来,人还真不是谢峻山杀的? 知道没事就行,王里正没再多问,转而说起收养崔自在的事。 “我就知道,没事你不会来找我的。”孙主簿伸手指了指他,“这事不难,只要孩子的来历没问题就行。” “没问题,我都问过了,父母都不在了,也是个可怜的娃。” “行,明天去办吧。”孙主簿说道。 这世间可怜之人多了去了,如今县城里的养济院里还有不少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 还有那街上的小乞儿,哪年冬天不得冻死两个。 这会儿,一个精美的瓷盆端上桌,里面装的正是王里正带来的冷吃兔。 肉夹馍也散发着热气,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 “嗯,这饼闻着就香。”孙主簿拿起一个放在嘴里轻轻一咬。 饼皮酥脆,内里夹着的肉鲜嫩多汁,浓郁的肉香裹挟着麦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您再尝尝这冷吃兔,保准合您口味。” “嘶,好吃!” 吃上一口兔肉,再喝上一口酒,这酒水都显得更为纯粹。 “这两样东西哪儿买的?”孙主簿问道,这东西要是能长久享用就好了。 “我们镇里有家悠然居您知道吧,这就是他们家的。” 这事,之前在路上就商量好了,这方子刚招来陈家(在里正眼里),不能再招惹一个主簿,还是劳烦王掌柜挡一挡。 “悠然居啊,那算了,回头让下人去多买点。” 孙主簿多少知晓些王掌柜的来历,自然不会从他手里买方子。 第86章 成为不了易容大师 晚上,王里正没有回桃花村。 “里正叔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陆雪忍不住问道,在她的印象中,王里正一直是个靠谱的老狐狸。 谢老头正在给毛驴梳毛。 “你里正叔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喝点酒,只要碰上酒,肯定得醉,我连他的屋子都没定。” “好吧,那我回屋睡觉了,爹,你也早点睡,那驴别总梳毛,万一秃了可咋办。” 谢老头梳毛的手一僵,赶忙查看自家的小毛驴有没有秃。 陆雪回屋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胭脂水粉和空间里的小镜子,在脸上折腾起来。 弄来弄去,总能看出原本的影子,她注定是成为不了易容大师了。 陆雪颓丧地放下手中的胭脂。 镜子里的人,长着黑漆漆的眉毛,左眼上一块胎记,满脸的雀斑…… “啊~太丑了!”陆雪哀嚎着,总不能每次隐藏身份都弄成这个样子吧。 “怎么了,怎么了?”谢老头听到声音在外面问道。 崔自在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我靠!你谁啊!我家二郎媳妇呢!”谢老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举着手里的刷子大喊道。 “爹,我没事,就是想打扮打扮,你们出去吧。” 谢老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打扮成这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说多了,万一她恼羞成怒可咋整,还是回去让孩他娘教教二郎媳妇吧。 崔自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离开了,这女人不太正常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一进城,就看到王里正在一旁等着他们。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来了,咱们直接去县衙吧。” 这次办理得非常顺利,崔自在成功地记在三叔祖的大儿子谢四海名下。 户籍上的名字也改成了谢自在,并没有随谢重山他们的名字。 谢自在拿着户籍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他能够留下来了。 在县城里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四人买了些干粮,准备回村。 “远山家的,我觉得应该把巡逻队选出来了。” 这事村里人已经问过他好几回了,只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看到陆雪,他下意识地想和她商量商量。 “行啊,打算选多少人?” “我想着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应该用不上太多人,二十多个就行。” 当时说要组建巡逻队,最主要的原因是山上时不时会有野兽下来。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选出来能干啥,没啥事天天在地头溜达吗。要不是当时说有工钱,估计村里人早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陆雪点头,她理解王里正的想法,也没有多劝。 世间之事,变化无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未知的危险。 万一哪天遇到山匪之类的,有巡逻队在,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村里人的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选人,都是一个村的,选哪个,不选哪个,总要有个说法。” 王里正一脸为难地问道,他们一直卡在这儿,尤其是李敢,总想多选一些李家人。 “要想选人,咱们就得先明确选这些人出来的目的。” “目的?巡逻,防止野兽下山?” “对,最主要的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那什么样的人能够保护大家呢?” “要身强体壮,要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王里正在心里默默划掉李敢的小儿子,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行动速度要快,这样发现危险,才能及时通知大家。” 再次划掉李敢的大侄子,胖得跟球似的,肯定跑不动。 “力量要大,打架的时候很关键。”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这个他知道,并且印象深刻。 “要灵活,下盘也要稳,这样才能保证在山林中快速穿梭,躲避野兽。” 王里正再次划掉李敢的大儿子,小时候在平地上都能摔个狗吃屎。 “年龄也不能太大,要有担当,有洞察力,有警惕心,这就不用我多说了,村里人什么样,您心里都清楚。” 陆雪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选。”王里正一直点头回应,这么一听,巡逻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都有些期待了。 陆雪垂下眸子,最重要的是,这巡逻队,她要尽量握在自己手中。 刚到平安村,王里正火急火燎地召集各姓的当家人,宣布这件事。 有同意的,自然也有不同意的。 “要求怎么这么多?”李敢是最不满的一个,这条件一出,他们李家的人直接减少了一半。 “要求多才对,要不然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赵姓的当家人,赵诚说道。 他早就看不惯李敢什么好事都往自家揽的性子。 “就是。”一人小声说道,他是张婆子的兄弟。 李敢转身怒视他,惹不起姓赵的,还惹不起姓张的了?村里姓张的人加起来都赶不上姓李的零头! “好了!”王里正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出声,“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的,所以必须谨慎,就照这个章程来。” “还有一件事,我在这里要说一下。” “大家都知道组建巡逻队这事,是远山媳妇提出来的,而且咱们建巡逻队的本钱,也是她出得最多。” 王里正看了一圈人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提议,谢三海家应该有一个固定名额。” 场面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出声反驳。 一则,王里正说的是事实,陆雪送给村里的银子可不少,少说也得三四十两,这还是有两张狼皮没卖的情况下。 二则,谁敢反对啊,陆雪一个人他们都打不过,她身后还有一群狼呢,实在是惹不起。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王里正一锤定音,各个当家人也陆续离开。 谢二海扶着自家老爹走出里正家的大门,打算去谢老头家。 谢姓的当家人最开始是谢老头的爹,本来是要传给谢大海的。 但老爷子不放心他的人品,仗着辈分把当家人的位置抢了过来。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对,连儿子都管不好的人,还能管好一个家族吗? 两人走到谢老头家的时候,发现李敢竟然也在。 第87章 名额 李敢余光瞥见两人,压低声音对谢老头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考虑得怎么样?” “嘿嘿,李兄弟,我们家可不是我当家,这种事,你得问二郎媳妇。” 谢老头向后迈出一大步,站到了陆雪身旁。 他的声音不算小,就连院子外的谢老爷子和谢二海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敢眉头紧皱,哪有儿媳当家的道理,“你是不想答应,才这么说的?” “哪能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敢瞟向谢家的其他人,王氏他们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一丝讶异,难道说的是真的? “那远山媳妇,你觉得我提议的咋样?” “不怎么样,我不同意。” 陆雪他们到家,刚把县里的事说完,李敢就进了谢家的门。 他们都觉得很是奇怪,李敢向来瞧不起他们,怎么会登门。 果然,他一进院子就说起王里正的决定,来这儿,是为了让谢家把巡逻队的名额让给李家。 “你可想好了!” 这巡逻队,李家的人当然越多越好,工钱还是其次。 只要他们族人在队里占了大头,这巡逻队迟早得听他指挥,而且还有银子拿,多好的事。 陆雪挺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啥都不给,就硬要,谁答应谁就是大傻瓜! 龙凤胎和谢自在三人蹲在院子外,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谢自在和谢青山对视一眼,谢青山突然开口。 “妹妹,我想要你的绒花。” “这可是二嫂送我的,可贵重了,我给你绒花,你给我啥?” “我啥都不想给你,我就想要你的绒花。” “我不给!” “你可想好了!” 谢自在幽幽地说道:“谢青山,你怎么啥都想伸手要,你这是左脸贴右脸,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 这话是昨晚李巧兰教给王氏的,被他听到,这不,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哪怕知道不是真的在说自己,谢青山还是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谢老爷子听到几个孩子的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呢。 “二叔祖好。”三个孩子连忙问好。 “哎,你们也好。” 谢老头急忙跑过去搀扶着老爷子:“二叔,您咋来了,快坐。” “呦,椅子怎么这么难看,谁家做的?”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左右晃晃,还挺舒坦。 “二叔祖,我做的。”谢重山憨笑着。 “那就没问题了。” 李敢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要不是里正说的那些破规矩,他才不愿意来谢家呢。 他来是觉得这名额,谢家估计也用不上,毕竟谢家成年男丁只有谢三和谢重山。 谢三年纪大了,谢重山经常跟着王氏出摊。 而其他姓谢的,谢三家和谢大海关系不好,谢二海家现在只有谢八山,年龄不够,谢五海家大多数时候在县里。 这名额估计还是得让出去,那为什么不能让给他们李家呢。 在村子里生活,是需要抱团的,他们族人多,在村里话语权不轻,他都抛出橄榄枝了,谢家竟然不接。 尤其是谢远山的媳妇,以前只是隐隐觉得,这女人管得有点多,现在才知道,她还真能做谢家的主呢。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李敢背着手来回走动。 “这话老爷子应该听过吧,您老不管管?” “啊?是吗?”谢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满脸都写着“我老了,听不懂你在说啥”。 “哼,我本想着,这名额要是给我,我们李家就多照顾你们,可看来你们不需要!” 李敢说完,发现这一圈谢姓人,没一个搭理他,气呼呼地离开,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谢老爷子和谢二海本就是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所以没待多久。 出门时想起谢自在的事,“等我算个日子,把这孩子写进族谱,正好给你们三叔上炷香,他们这一脉有后人了。” “您老做主就行。” 想起盖房子的时间还没定,谢老头接着说:“二叔,我们家想盖个房子,您给算算日子?” 谢老爷子早年跟一个老道学过一些,随着年纪增长,长相越发慈和,村里人有事都爱找他看看。 “盖房是好事啊,我回去给你们瞧瞧。” 谢老爷子笑着点头,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啊。 一转头,看见谢大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三叔,你家那名额我要了!” “二叔祖,您在呢!”这名额不会已经给他们了吧?谢大山脸色有些不自然。 “嗯。”谢老爷子神色冷淡地从他身边走过。 “三叔,这名额可不能给他们啊,咱们可是一支的,是一家人,我都听说了,巡逻队一天二十文呢!” 他挽着谢老头的胳膊,拖着往院子里走。 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陆雪捏住他的胳膊,谢大山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哎哟,弟妹,松开,松开!” 陆雪把他往前一甩,一脚将他蹬出门外。 “走吧你,想进巡逻队,自己想办法去。” 谢大山张嘴欲骂,想起她的战斗力,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里正叔咋想的,给咱们家名额有啥用,没人能去,还搞得大家都找过来,这不是得罪人嘛!”谢青山说道。 谢重山正在查看自己做的椅子,明明挺好看的,听到他的话,抬头说。 “要不我去吧,等再出摊的时候让沈姑娘跟娘去。” “对哦,忘记沈姐姐了,这样又能多六百文的收入!” 谢自在淡淡地说:“想什么呢,不可能一天二十文。”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听见了?” “那男人说的你就信?幼稚!” “你……” “你……” 陆雪默默地拎起两个孩子,轻轻地丢到院外。 “不用大哥去,这名额是留给我的。” 王里正是个老狐狸,不可能想不到谢家人少的问题。 而她又是送银子,又是出主意,王里正怕是早就看出她想进巡逻队的意图。 与其让她暴力碾压似的打败村里的年轻人,还不如直接送个人情。 “啊?女的还能去吗?”谢重山懵懵地问道。 “有说不能吗?”陆雪笑眯眯地看向谢重山,“还是说大哥看不起女人?” “嘿嘿,没有。”谢重山脸色一变,似乎察觉到危险,立马搬起椅子往屋里跑,进屋时没注意还绊了一下。 “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谢重山也在屋子里笑,他可不敢看不起女人。 瞧瞧他们家,当家的可还是女的呢,就他们屋里,他也是很听媳妇话的。 第88章 巡逻队选拔 “哐哐哐”清脆响亮的铜锣声惊飞了趁着晨曦觅食的麻雀,人群逐渐在村口聚集。 “我想大家都清楚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我就不多啰嗦。” “咱们巡逻队一共需要三十人,一共分为六队,一队一旬里要巡逻两天,具体时间之后再安排。” “那工钱呢?”王里正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急切地问道。 “对啊,工钱怎么算!” “安静!”王里正不悦地在心里记下这几个人,“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工钱不会太高,就看大家的意愿。” “那到底是多少啊?” 正如王里正所说,更多的人在乎的是银钱,这倒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让人无偿奉献吧。 “巡逻的时候一天十文,一天至少要巡逻四个时辰,不巡逻的时候两文,当然要是有其他事需要大家去做,工钱另算!” 不巡逻的时候王里正本来是不打算给工钱的,但突然想起来远山媳妇之前说过。 最好每天都让巡逻队集体动一动,要不然惰性一起来,到时候谁保护谁啊。 “一个月一百文?不是说每天都有二十文吗?” “就是,这也太少了!” “哪里少了,你家啥情况啊,都开始觉得一百文少了?一年就是一两银子,一年到头能攒这么多就很不错了!” “都没有上山采山货那次赚得多!” “也就那一次,你当那些珍贵的蘑菇到处都有吗?” “哐哐哐!” 王里正又敲响铜锣:“你们要是觉得少,可以不参加!” 顿时,大家都不说话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文也是钱啊! “好了,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咱们……” “等一下!”一个姓李的老爷子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昨天,李敢来我家说,谢三家有一个固定名额?” “这事,我不同意!他家凭什么占一个名额,当时说好是白给的,现在又来要好处!” “就是,不同意!”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但见更多的人没吭声,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有些村民发现自己跟着喊了,连忙离他们远一些。 人群这么一动,说话的人瞬间就凸显出来了,大多数都是姓李的。 剩下的几人,都属于村里的边缘人物,一家就是一族,显得极为尴尬。 “既然你们不同意,以后上山别再跟着我。”陆雪盯着这几人,将他们记在心里。 “这山是平安村的,你说不让上就不让上?”姓李的老爷子瞪着眼睛,怒视着她。 陆雪点头:“这么说倒是没错。” 环视一周,她沉声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发现他们跟着我上山,这山我就再也不去了!” 接着转身与他对视:“李老爷子,您看这样可行?” 这一下,没等他开口,周围的村民先炸开了锅。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山上不仅有蘑菇,还有不少榛子树,这东西卖到镇上价格也不低,他们都做好标记了。 保守估计,就算采不到猴头菇之类的,这山一年也能带来一两银子的收入。 王里正任由村民们指责这些人,直到有人受不了跑回家去,才再次敲响铜锣。 “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远山家的为村子做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要是愿意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也不阻拦!” 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向李敢,这肯定是他挑唆的。 “现在,想参选巡逻队的站左边,不想选的可以站在右边观看!” 人群分左右两边站好,左边都是村里的一些青壮年。 “咱们今天要通过四轮比试来决定人选,第一场,咱们比速度,从这里跑到我家门口,再跑回来,取前五十人!” 王里正家几乎在村子的正中间,一个来回差不多八百米左右。 “福生就站在我家门口,他身旁的篮子里有绑着布条的树枝,必须拿到才能折返。” “回来的时候要是手里没有,就算跑进前五十也不算数!” “哐”,一声锣响,一百多人迅速朝着里正家跑去。 “哎哟,我家满仓跑在第一个呢!” “嘿!我家铁牛就在他身后呢,铁牛!快跑!” “李根!你跑快点!” “……” 平安村难得如此热闹。 不一会儿,五十个人就选出来了,没选上的垂头丧气地走到右边。 第二场比的是力量,很简单,就是搬重物,看谁搬动的东西更重,要前三十五人。 “里正!我跑得不快,但我力气大,我不服,要是先比力气我不会输的。”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子说道。 “我知道,只要刚才淘汰下来的人,能搬动第二十名搬动的重物,就可以再回来!” 第一场被淘汰的人跃跃欲试,可惜只有两个人成功。 “还剩三十七个人,这可怎么选啊。”人群中有人喊道。 王里正得意一笑,他早就想到办法了。 “大家跟我来!”他领着村民们来到晒粮的禾场。 只见禾场上摆放着不少长凳,一条又一条,错落有致。 接着是一列立在地上的锄头,每个锄头之间都有两个身子的距离。 这两种东西像是铺成了一条路,一直通到禾场边上唯一能提供阴凉的树,树上挂着一块红布。 王里正站在最近的凳子上:“这最后一场,就是看谁拿到红布所用的时间短!取三十人!” “这是什么?怎么比啊?” “不知道啊,听里正说!” “那就先让福生给大家示范一下。”王里正说。 王福生是王满仓的弟弟,今年十二岁。 他稳稳地踩到长凳上,努力保持平衡。 再走向另一条长凳,随着脚步的移动,他渐渐地找到了节奏,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在长凳间跑了起来。 跳下长凳后,他在锄柄间左右穿梭,没有碰倒任何一根。 最后,快速地爬上大树,一把抓住了飘扬的红布。 “好!”村民们连声喝彩。 王福生不知是累的,还是害羞,小脸通红。 真是不能小瞧古代人民的智慧啊,陆雪望着眼前这条特殊的跑道,再弄得复杂一些,不就是部队里的障碍训练吗!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里正也拿出十根香,每根香平均分成四份,准备用来计时。 李敢脸色微微阴沉,目光扫过场上九个李姓族人,又看向旁边的陆雪。 第89章 肯定是故意的 “里正,我们能先走一遍吗?”赵铁牛问道。 “可以,不过一人只能走一次。”王里正低着头摆弄着桌子上的香,力求每根都一样长。 剩下的三十七个人排着队依次走上去,上去之后才发现,只是看着简单。 这些长条凳又长又窄,显得成年人的脚格外大,站在上面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踩空掉下来。 更难的是,每次换到下一条凳子的时候,万一踩到边缘,整条凳子都会翘起来。 第一个试跑的赵铁牛就是如此,“哎哟!” “哈哈,铁牛,你这不行啊,还没福生厉害!”周围的人起哄道。 “去去去!”张铁牛没理会他们,摆好凳子,接着往前走,这次小心谨慎许多,但速度也慢了下来。 锄头木柄那里,他有两次袖子不小心碰到木柄,弄得锄头不停晃动,还好没倒。 至于爬树,现在可是村里年轻人的必备技能,倒也没什么难度。 这一试就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简直是状况频出。 不是踩翻凳子,就是碰倒锄头,还有那不灵活的,直接把自己给绊倒了。 村民们看得饶有兴致,时而喝个倒彩,时而哈哈大笑,碰到关系好的,还不忘调侃几句。 “哐哐哐”王里正敲响铜锣,维持秩序。 “这一轮依旧比谁通过这些的速度更快,选出前三十人。” “如果两个人用的时间差不多,那就看谁碰倒的东西和掉下来的次数少,所以大家不能只一味追求快。” “一会铜锣一响,我手里的香也会同时燃起,上场的人就可以跑。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七个人同时喊的声音不小,陆雪往后退了几步,揉揉耳朵,却发现李敢之前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这时候离开,不太对劲啊,不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吧,她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寻找。 一处角落里,李敢正在和自家侄子交代着什么,他侄子第一轮就没被选上。 她抬脚想要靠近,两人恰好分开,李敢路过她时,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雪的疑心更重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禾场上的比试早已开始,铜锣的“哐哐”声和村民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里正身旁蹲着个年轻人,拿着树枝在地上记录着什么。 正好有一个年轻人抓住红布,王里正干净利落地把手中的香插进水里。 “呲”的一声,香灭了,那男子接过香,放在地上。 陆雪凑近一看,地面上有四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有编号。 前面的格子里不仅有燃烧过的香,还有用树枝写的“正”字。 好家伙,表格都整出来了。 等巡逻队的人选确定下来时,已经是下午。 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禾场上,满脸都是骄傲。 李敢看着里面仅有的五个李姓族人,脸色铁青。 王里正把三十人分成了五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五个人分别在五个队里。 故意的,王里正肯定是故意的,李敢在内心咆哮。 谢家的那个名额一定要弄到手,不然在村子里,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慷慨激昂地发表完讲话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满仓哥,咱们现在就三十人了,可不是说谢家还有一个名额吗?” 张柱和王满仓分到了一队,明天正好是他们巡逻。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之中还会有人离开。” 李根惊讶地喊道。 王满仓不满地瞪向他:“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 他心里也在嘀咕,不明白三叔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谢家会是谁来。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希望来的是陆雪,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学上几招。 队里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都有些可惜陆雪是女的。 王里正倒没什么别的想法,他是想着谢家肯定是远山媳妇来,总不能让她跟着一群大小伙子成天混在一起吧,那成啥了。 干脆就不把人放到队伍里,只领个工钱就行。 陆雪望着已经离开的众人,无语望天,高估老狐狸了,他这单纯是因为自己贡献大,觉得这巡逻队应该有谢家一份。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再次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啊,要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未尝不可。 王里正一直在家等着陆雪找上门来,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影。 这不太符合常理,就远山媳妇那脾气,能忍住不来找他要个说法? 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绕得里正媳妇眼都晕了。 就连晚上睡觉还在想着这件事,要不,他上门去解释解释?远山媳妇这段时间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陆雪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睡个好觉,这屋里又闷热,床上又挤。 实在是躺不住,陆雪起身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 灵光一闪,屋子不够住,为什么不多弄两张床呢,她这屋,再放下一张单人床完全没问题。 是她笨了,这两天压根就没想起来,明天就去办! 这晚她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 谢子姝醒来时,被她吓了一跳。 “二嫂,二嫂!” 陆雪被她叫醒,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沈莹也正好起身。 “早饭不用叫我,也别让人来打扰我!”她扑到床上,闭上眼睛,瞬间就睡着了。 沈莹和谢子姝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生怕吵醒陆雪。 老母鸡领着小鸡出来觅食,走到李巧兰身边,像往常一样想要打声招呼。 没承想,李巧兰一把抱起它,捏住嘴,低声警告道:“不想被吃掉就别叫!” 期间谢二海过来了一趟,看到谢家静悄悄的还有些奇怪。 好在他这人最会看别人脸色,说话声音也不大。 “我爹说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正好给谢……自在上族谱,房子的事我爹还在看,最近十来天怕是不行。” “都听二叔的,房子的事不急。”谢老头应道。 “对了,我爹说了,这孩子是记在三叔名下,是给三叔续香火的,不能只让你们养,以后我们家出一半。” 这事确实是老爷子交代的,但怎么说呢,他心里是不太乐意的。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没说续香火,都已经默认后辈们一起祭祀。 第90章 现在也是你堂哥 谢老头家突然捡到一个孩子,记到三叔名下,还要他们跟着养,谁能心甘情愿啊。 这事在城里的谢五海还不知道呢,等他回来还有得闹腾呢。 谢老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这孩子是我们家要养的,怎么能让你们掏银子呢。” 王氏也笑着走上前来:“可不是,这事可不是这么办的,要是让你们跟着养,我们成啥人了。” “二哥,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去和二叔说。” 谢二海心里舒坦不少,不过他老爹那性子,肯定不会答应的。 “算了,我爹不会答应的。” “先和二叔说,要是二叔实在不同意,我们到时候把钱接了,再还给你,你不说,我不说,二叔也不知道。” 王氏面色未改,依旧笑意盈盈地出着主意。 这是以前一直唯唯诺诺的王氏? 谢二海头一回感觉这三弟妹不一般,前段时间自家媳妇也说过,只不过他从来没当回事。 等接触过才发现,一个人竟然真能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王氏这个人,与其说她变化大,不如说她本来就是这样。 还是姑娘的时候,她也是个利落性子。 王氏家里就有铺子,赚得虽不算多,也能称得上是小富之家。 这样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呢。 她变成之前那样,一是因为在逃荒中遭遇了些不好的事,她母亲带着她又和父亲弟弟失散。 二是,在成婚后不久,母亲离世,娘家就算是没人了,自身有些抬不起头。 谢老头也是个老实人,在家不争不抢,她自然是没底气的。 当然,现在的底气也不是谢老头给的,是二郎媳妇给的! 这么会儿功夫,王里正也来了,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给远山媳妇一个解释。 谢大山也晃晃悠悠地赶来,他昨天第一轮都没过,反正他三叔家也不差这点银子,还不如让他进巡逻队呢。 巡逻队今天已经上岗,看见这么多人在谢家门口,一转方向也走了过来。 谢家人:“……” 人一多,声音自然也就大了,尤其是谢大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过来,扯着大嗓门喊。 “三叔,你就把名额让给我呗,都是一家子骨肉,我好你们不也能好吗……” 谢老头想拦都拦不住。 陆雪黑着脸坐起来,黑着脸穿衣服,黑着脸踹开门,黑着脸走到大门口。 龙凤胎和谢自在默默地退后两步,同情地看向谢大山。 “这是你堂哥?怎么感觉挨打没够呢。”谢自在说道。 “现在也是你堂哥。”谢青山一脸认真。 “……” 陆雪快步走到谢大山面前,扯住他的衣领,一把扔出去。 “滚!” 谢大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眨眼间,“砰”的一声,摔在不远处的驴棚里。 高亢的尖叫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落地后声音仍未停止。 毛驴被他的尖叫声吓得烦躁的甩了几下尾巴。 谢大山伤得不算重,顶多就是疼一些,毕竟谢老头和谢重山心疼毛驴,那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 陆雪被这惨叫声吵得直皱眉,后悔刚才怎么不堵住嘴再扔。 谢自在扯下自己的袜子,跑过去狠狠地塞进谢大山嘴里,呼,安静了。 陆雪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孩子,没白养。 谢青山在身后暗自磨牙,“马屁精,果然是来抢二嫂的!” 陆雪先是看向一旁的王里正,又扫过一脸呆滞的巡逻队,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里正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呵呵。”他哪敢有什么事哟,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摔。 “哦,那我有事。” “呵呵,你说,你说。” “我们家的名额,我去。” “好!”这事他早都料到了,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那我进哪个队巡逻?” “这就不用了,你一个女人,进哪个队都不太合适吧。” 王里正颇为小心地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吃白饭?”陆雪瞪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又要发作。 “不是这意思,只要你不跟着大伙巡逻,你想干啥都行!” 王里正眼睛一闭,喊道,谢远山哟,为了保住你媳妇的清誉,我可是豁出去了。 “那我要当巡逻队的队长!” “行!”王里正忽地反应过来,睁开眼,“不行!这事不行!” 巡逻队的队长确实没选,主要是因为用不上,每天就在田间地头走一走,要什么队长! 说白了,就是不够重视,在这偏僻的地方,世道还算安宁。 可陆雪知道,这平静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她一直有种预感,以后会有大的动乱。 尤其是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她再一次想起谢轻舟这个人,一个农家子,最后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乱世,乱世出枭雄。 就是不知道这乱世有多乱,是外敌入侵,还是朝代更替。 平安村这个地方很偏,到时候不说会有军队经过,流民没准会有,就算没有流民,落草为寇的土匪也定是少不了的。 她战斗力是强,但谁又能保证不会从犄角旮旯钻出个人来,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谢家。 还有这些村民,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人死,与其到时候抓瞎,不如现在就组建一股力量。 “巡逻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对吧。” “对。”王里正点头。 “那什么样的人能保护大家呢?”陆雪循循善诱道。 “厉害的?” “对,村里有比我还厉害的人吗?” 王里正和巡逻队的五人齐齐摇头。 “所以我当队长有什么问题?”见王里正又要摇头,陆雪连忙接着说,“要不咱们比一场,我打他们三十个!” “不用!不用!”五人转头看了谢大山一眼,慌忙摇头。 开玩笑,他们好好的,何必找打。 “那我?” “你当,你当!”五人转身跑开。 王里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们,一群男子汉,这么快就妥协了。 “要不里正叔再问问其他人,我不急的。” “呵呵。”王里正赶忙离开,今天怎么感觉被牵着鼻子走呢,不行,他得好好想想! 离开谢家的巡逻队,在村口处遇见一对领着孩子的夫妇,连忙拦下询问。 第91章 娘家来人 平安村仅有一条路通向外界,几乎不存在因去别的地方而途经村子的情形。 王满仓悄悄打量着这两人,妇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男子却是憨厚长相,身材也高大。 他们没见过这两人:“大爷,大娘,咱们打哪儿来啊?这是去走亲戚?” 他们也是头一回在巡逻时碰到进村的陌生人,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 “我干啥跟你有啥关系,你咋管得这么宽呢?你们村是有啥见不得人的?还不让进?” 吊梢眼的妇人唾沫横飞,叉着腰冲着他们叫嚷,身后的汉子只是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王满仓嫌弃地退后一步,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口水。 其他四人也赶忙躲开,同情地看着他,这活儿还真不好干。 妇人“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领着孩子朝村里走去,汉子默默跟在后面。 五人远远地跟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到谢家门口。 “陆雪,你个赔钱货,你老子娘来了,也不说出门接人。” 不等有人开院门,她自己推开,径直走了进去,正是原主的后娘,何氏。 五人在后面面面相觑,这是谢家弟妹的娘家人,咋从来没见过呢。 别说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他们来过两次,每次拿完银子就走。 谢家那时候也跟隐形人似的,村里人也不太关注他们。 “呦,亲家来了!” 王氏笑得有些心虚,一只手背在身后,让李巧兰去找陆雪。 陆雪在王里正和谢二海走后,回屋补觉去了,她困得厉害呢。 “弟妹,弟妹,醒醒!” 陆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又怎么了,她只是想睡觉! “你爹娘来了,在外边呢。” “我爹娘?我爹娘早死了!”她一把拽起被子盖在脸上。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据外婆说,她爹跟个男人跑了,她娘受不了打击,扔下她跳河了。 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可外婆去得也早,她才刚刚上大学。 那时,外婆已经吃不下东西,也说不出话,只是一眼又一眼地看着她。 明明那时科技已经很发达,但外婆还是离开了,从外婆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亲人。 她舅舅曾指着她的鼻子骂,要不是养她,外婆怎么会生病。 说的也没错,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该有多难。 陆雪狠狠地把被子捂在脸上,她想外婆了。 “弟妹,是她的爹娘。”李巧兰为难地说道。 “知道了。”陆雪放下被子,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那是原主的爹娘。 院子外的何氏已经等不及,扯着嗓子骂道。 “陆雪,你这个懒货,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大白天睡觉,谁家儿媳妇跟你似的!” 边说,边用眼睛瞄着坐在一旁和谢老头聊天的陆有金。 陆有金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莫名地有些畏缩。 陆雪烦躁地揉了一把脸,在李巧兰让她别露馅的唠叨声中走出门。 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陆有金,这就是原主的爹了,他们两人长得不太像啊,那原主就是像自己的亲娘了。 “呦,还知道出来啊,你这儿媳妇当的,也是够可以!” 陆雪回忆原主是怎么跟这个后娘接触的,发现脑海里全是她的谩骂声。 “赔钱货,去把衣服洗了!” “赔钱货,你要是不干活,早晚把你卖了,到时候成天有人打你骂你,看你干不干。” “赔钱货,你这耳朵塞鸡毛了......” “......” 而每当这个时候,原主的亲爹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陆雪的头突然有些疼,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很多她从未碰触过的记忆不断涌现,如一团乱麻般混乱,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小雪,小雪!你不去上学,站在这干什么?” “你在大学要好好读书,可不能只顾着玩。” “缺钱的时候给外婆打电话,外婆给你拿,可别舍不得花。” “......” 是外婆,外婆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了乱麻,她是小雪,外婆的小雪。 原主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还有三个妹妹,她们的处境似乎与她没什么不同。 不仅要面对无休止的谩骂,还有干不完的活。 每次她们四人明明都做完的活,可一旦出门,所有东西都会恢复原样。 而眼前的妇人,她们的母亲,都会指着她们数落,又要重新做一遍。 陆雪睁开双眼,有意思,要是只对原主这样,她尚且能够理解,可对自己亲生的也是如此。 “怎么,你还不愿意看到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嫁人了......” 何氏站在院子里指责她。 陆雪却把视线放在陆有金身上,他抱着一个病恹恹的男孩,坐在凳子上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原主在娘家几乎不敢与何氏吵架,变化太大总归是不好的,她没急着打断。 王氏却是忍不了她这么说陆雪,怒气在脑海中翻腾,实在忍无可忍,把陆雪往旁边一拽。 “你也知道她嫁人了,是我们老谢家的人,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你那个嘴比你三叔的脚还臭,是怎么好意思张开的......” “你...”何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氏,她会骂人? “你什么你,张嘴就喷粪,是你娘家教你的吗?” “我...” “我什么我,我可不是你娘,没教过你这些,可别怪到我身上!” 爽!!就是发挥得不是太好,慢慢练!王氏在心里默默评价。 “好了,孩他娘,亲家说的对,孩子已经是谢家人了。”陆有金终于开口,“小雪,你也别怪你娘,她也是为你好。” 何氏听他这话,立马闭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外婆叫她小雪她很喜欢听,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她只觉得恶心! “亲家,你们也别见怪,小雪,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陆有金接着说道,顺便起身向外走去,何氏咬着嘴唇,想要跟过去,却被他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 陆雪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上去,她要听听这人想说什么,总感觉事实和原主的记忆有些偏差。 “小雪,你弟弟前几天又病了,好不容易才挺过来。” 陆有金不断观察陆雪脸上的表情。 “我听说,你们村子弄出个巡逻队,谢家有个名额?” “是。” “你也知道,除了你弟弟,我最喜欢你,现在家里有点难处...” 他话音一顿,等着陆雪发问。 第92章 扔出去 陆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站着,眼底却暗藏着寒光,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哎,本来不想来找你的,只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咱家实在是没钱了。” “你们谢家的名额能不能让给李家,他家出三两银子,这银子我们都收了。” 陆有金见她不接话,只好再起话头,说完紧紧盯着她。 李敢叔侄折腾了半天是去找原主娘家了,看这情形,他们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 “怎么了,这事难办?” “嗯。”陆雪试着回应。 “你不是都控制住他们了吗?当时爹告诉你的都忘啦,你有这一身的力气是上天的恩赐,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不受欺负的。” “谢家这帮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 陆有金对着陆雪循循善诱,陆雪一直低着头听着,神色愈发冰冷。 自从他们出去后,何氏抱着男孩一声不吭。 “你松开我,勒得难受,你会不会照顾人!小心我告诉爹!” 何氏一颤,手稍稍松开了些,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谢家人听到,神情怪异,他们这是第二次见到这孩子,上次是谢远山和陆雪两人成婚的时候。 那时他病重,小小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乖巧,没想到是这种性子。 陆有金说得口干舌燥,见陆雪还是没反应,渐渐有些不耐烦。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换作以前,早就冲进院子和谢家人闹起来了。 陆雪忽然抬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现在是谢家人。” 陆有金一愣,这是他那女儿? “你有什么不能做主的,你……” 陆雪却转身走进院子,眼里的厌恶几乎难以掩饰。 这算什么狗屁东西,她一直以为是原主的后娘不好,原主的爹对她还算可以。 弄了半天这都是原主一厢情愿的想象,当然,身处其中,看不清楚也算正常。 人的记忆是有倾向性的,一旦觉得一个人好,那这个人做的事就会被无限美化。 就像原主多少还有个名字,而她的妹妹们叫二丫、三丫、四丫。 这也是她一直觉得她爹最喜欢她的重要佐证。 陆有金跺跺脚,也走进院里。 “怎么样,怎么样,没被发现吧。”王氏拉着陆雪走走进灶间,谢老头也跟进去,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可不能被察觉,是要被烧死的。 陆雪摇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何氏。 原主的记忆里,她后娘马上要把她卖了,人都被困在柴房里,按理说不会有人上门说亲,那原主是怎么嫁到谢家的? 想到这,陆雪直接问了王氏。 “是田郎中。” “当时我们急坏了,二郎他们马上要走,是田郎中提起陆雪,除了彩礼高点,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说到这,王氏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是有人找的田郎中,而那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陆雪看向坐在凳子上的何氏,人只要不干活就要被卖,不是吗? “他们来是因为李敢给他们银子,想要我答应名额的事。” “实在不行给李家吧,咱们也用不上。” 王氏是真的很怕,陆雪不是原来的陆雪这件事被发现。 “不能给,一旦给了岂不是没完没了,陆有金这性子,咱们还能过安生日子吗。” 陆雪不是原主,可没被他迷惑。 “那怎么办,总不能打出去吧。” “为啥不能打出去,我现在这身份不行,你们行啊,他这要求明显不合理,当然不能惯着他。” 陆雪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他的女儿,暴打亲爹肯定是不容于世的,她只要还想在村里待着就不能这么办。 除非在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娘,你就像刚才骂何氏那样骂陆有金。”她实在不想叫他爹,“不过离他远点,这人看着老实,实际很暴躁,甚至有可能动手。” 她看向谢老头,接着说道:“爹,你一会出去找巡逻队,他们走不远。” 人都有看热闹的天性,何氏来了之后又一直在叫骂,他们说不定躲在哪看热闹呢。 “唉,好。”谢老头应道。 “娘,你也别怕,我就在你身旁,就算动手他也打不到你。”陆雪回身安慰王氏,这可是一会的主要战力。 至于她,一会可以打闷棍,不让人看见就是了。 “好!”王氏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甚至把骂人的话都在心里暗暗练习一遍。 陆有金有些理智,所以并没有直接冲到他们面前,只是站在何氏身旁,盯着说话的三人。 含怒的眼神偶尔扫过何氏,何氏不自觉的身体轻颤。 谢老头先出来,笑着对他们夫妻俩点点头,神色自然的走出门,留下一脸懵逼的陆有金。 “咳咳,满仓啊,是不是渴了,我家喝点水!”谢老头拉着王满仓走到门口大声喊道。 王氏接到信号,在陆雪鼓励的目光下骂道:“癞蛤蟆打哈欠,他好大的口气,我们家的名额,凭啥给他!” “收了李敢的银子又怎么了,这银子又没给我们谢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更不要脸!” “我就没见过哪家人管着女婿家里的事,当我们老谢家没人了!......” 一群大小伙子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有金气的双眼通红,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雪躲在灶间里向外看,自然看见他脸上的狰狞。 “闭嘴!”陆有金抄起凳子向灶间砸去,又一脚踹倒何氏。 何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站在旁边的男孩看都没看她一眼。 似乎这惨叫声,更加激怒了陆有金,再次拿起凳子,似乎要砸谢家的院子。 看着他暴怒模样,与原主当初差不多,王氏脸色一白。 不过这次不一样,王满仓他们一下子冲进院子。 陆有金手里拿着凳子,他们不敢太靠前,不知从哪扔过来两根棍子,一根打在他的手上,一根打在他腿上。 凳子随之掉落,王满仓他们一拥而上,陆雪功成身退。 最后,陆有金是被他们扔出平安村的,估计一时半会是不敢再来。 李敢找外村人参与本村的事,也在平安村渐渐传开。 李家人都有些抬不起头,李敢更是病倒了。 第93章 女子艰难 晚上,陆雪走出房门,她想去陆家瞧瞧,陆有金的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现在有银子,而且银子会越来越多,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会不断来找她。 她讨厌这种麻烦。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以及今日的经历不难看出,要卖女儿的是她亲生的父亲,反倒是做后娘的一次次用家里的活计拖住这件事。 哪怕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原主也同样受益。 走出房门时还想着一定要宰了那个人渣,但吹着夜晚的风,想得越多,就愈发迟疑。 这个时代近乎残酷地禁锢着女子的思想,陆雪不清楚何氏和她的儿女们是怎么想的。 万一她杀了这个人,她们往后是否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陆雪的手搭在院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二郎媳妇,你怎么出来了?”王氏悄悄扔下手中的棍子。 “是睡不着吗,你爹下午去你大嫂娘家给你们订了两张竹床,过两天就能做好了。” “娘,你说万一我爹天天打你骂你,还要卖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陆雪转身,拉着王氏坐在凳子上。 “他敢!”王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充满怒气。 “不过,万一真那样,除了竭力护住孩子,还能怎样呢?”王氏平静一会儿后,说道。 “不能和离吗?” “和离?你瞧瞧咱们村子有和离的吗,就连附近的村子加起来,也没有。” “和离可不容易,又很少有娘家愿意接收和离的女儿,哪怕接回去,也会立马再嫁到别家。” “咱们女人打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房没地,自己几乎没办法生存。” “要是再有个孩子的,和离之后或许一辈子都见不着,那可是从小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喂大的,怎么能舍得。” 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和离的艰难。 “那要是变成寡妇呢?会不会好一些?” 把人弄死,又不用回娘家,又有房住,有地种,岂不完美。 “那得看有没有儿子,没儿子家产都保不住!” 王氏疑惑地看着她,这孩子今晚怎么总说胡话呢。 陆雪却想着原主有弟弟,这不有儿子吗,那就好,那就可以动手了! “娘,要是我爹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对你,你希望他死吗?” 王氏:“……”这孩子不会是和孩他爹闹矛盾了吧? “不想,寡妇门前是非多,日子也不好过。” 陆雪烦躁地挠着头,头一回觉得杀个人这么难! 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杀了他,但她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 万一因为她杀了陆有金,何氏她们过得更加不好,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 陆雪想再和王氏聊聊,一抬头,人没影了! 跑到后院的王氏松了一口气,她只是想起个夜而已! 陆雪最终还是没去成,反正就算动手也不能是今天,她总不能直接在屋里杀人。 一晃,五天过去。 李敢的病还没好,不过据说他侄子找到陆有金家要银子,脸上带着伤跑回来的。 前天还在谢家附近徘徊,估计是想从谢家手里拿银子,就是不知为何没开口。 巡逻队的人已经巡逻过一轮,越到后面越松散,最后一队,只在村里走了两圈,主要是实在没什么事。 陆雪要当巡逻队长的事依旧没落实,早饭后,她正想去找里正,却听见村口又传来熟悉的铜锣声。 “大家也知道,咱们这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现在又正值庄稼生长的好时候,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所以从今天开始浇地,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十五户共用一口井。” 村里有专门用于浇地的井,平常几乎不用。 王里正站在石头上喊,他昨天去地里看过,再不浇地,粮食非得损失一半不可! 村民们一片哀叹,浇地啊,那可是累人的活。 就算省着点用,一桶水也浇不了几步远,一家十几二十亩地,得挑多少水。 可不浇也不行,就指着这地活着呢。 谢老头回到家把家里的水桶都找了出来,脱掉身上的新衣服。 这衣服是二伯娘昨天早上送过来的,差不多一人一身。 估计是怕做不好浪费棉布,只有陆雪的那一身都是棉布的,其他人都是里面棉布外面粗布。 王氏他们挺满意的,要是冷不丁地穿着棉布在村里晃悠,他们还会不好意思呢。 陆雪当时听着他们的理由也觉得之前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 这可是村子,谁家人人都穿棉布,就算里正家也没有。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到镇里又买了三匹粗布,还顺便从空间里拿出几尺在陈家铺子里拿的绸缎,只拿出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谢家人看到布匹颇为无奈,他们就不该多嘴! “爹,你干啥去?” 陆雪见谢老头换上旧衣,拎着水桶往外走,谢重山也跟在身后。 “浇地啊,你没听里正说?” “爹,我记得咱们家的地已经交给村里了。” 当时她带着村民们上山,唯一的要求就是村里照顾谢家的八亩地。 “这……家家户户都浇地,这可是累人的活,哪还有闲人给咱家弄,时间可不等人。” 谢老头当然记得这事,可地里的事是不能拖的,万一他们不给浇,秋收的时候可咋办。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再等等。”陆雪拦住两人,把水桶放在院子角落。 她对王里正有些不满,再加上原主父亲的事,这几日感觉自己格外暴躁。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谢老头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整个人坐立不安,一会儿天热了,岂不是更累。 就在陆雪即将爆发的边缘,王里正气喘吁吁地领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跑过来,这些人手里都拎着个桶。 “谢三哥!”王里正避开她的视线,喘着粗气,“这些孩子去给你家地浇水。” “他们年纪小,挑不动多少水,浇地绝对没问题,运水用你家的驴车,算村里包的,你看行不?” 浇地最累的就是挑水,哪怕里正已经就近分配水井,取水依旧要耗费大部分的时间。 “行!咱们快去吧!”谢老头迫不及待地牵着毛驴出门,王里正连忙跟上去。 因为王里正没忘了当初定好的事,陆雪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可他躲着她走,又把陆雪的火气勾起来。 第94章 给你当 陆雪和沈莹交代了一声,拎着弓箭上山。 小白它们也在,都趴在地上纳凉,她狠狠地折腾了小白一阵,感觉好多了,果然毛茸茸的能治愈一切。 小白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发,又趴回去,天太热,狼也不想动弹。 “我要进山里,你去不去?” “嗷呜~”小白把头往母狼那边一倒。 “……” 陆雪起身就走,服了,前世的时候被室友喂狗粮就算了,现在还被两头狼喂狗粮! 一路疾行,她很快就来到了深山,找到一处悬崖,把之前那三个贩子的尸体扔了下去。 要不是昨天从空间里拿绸缎,她都快把这三个人给忘了。 既然已经进山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陆雪拿着弓箭在山里溜达,这片地方她之前来过,记得有几棵樱桃树。如今已是六月末,那樱桃应该能吃了。 循着记忆找过去一看,可不是能吃了嘛,地上掉落了一半,被鸟吃了一半。 只在低处找到几根枝丫,上面挂着红彤彤的樱桃。 她直接用刀把树枝砍下来放进空间里。 看着地上很多烂得只剩核的樱桃,捡起一些打算种在院子里,这品种应该属于早熟的。 一转头瞧见边上还有几棵不大的树苗,这可比种种子快多了。 六棵树苗被连根挖起丢进空间里,陆雪直起腰,望着几棵大树,思考把它们挖走的可能性。 腰部的酸痛感传来,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在这个山头还找到过其他果树,野葡萄也发现过一架子,这个时候还没熟,也就没去看。 回去的路上,她手里的箭几乎没停歇,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不回来…… 陆雪从山上带回了两只野鸡、六棵樱桃树和长着樱桃的树枝。 一到家,野鸡就被沈莹接了过去,李巧兰则望着樱桃直流口水。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在,王氏领着谢子姝和谢自在去地里了,帮忙递递汗巾,倒倒水之类的。 陆雪叮嘱李巧兰别吃太多,转身就到地里去找他们。 她也不清楚孕妇能不能吃樱桃,还是让王氏回去吧,顺便让两个孩子也吃些,那樱桃也不多。 村里浇地的工作还算顺利,当然也免不了争吵,人一多就容易烦躁,再加上天气炎热。 取水时间长短这类小事都能呛上几句,王里正忙得晕头转向。 谢老头那边就轻松多了,也不跟村民争抢,轮到他的时候就用轱辘拽上两桶。 一会儿的功夫就装满一驴车,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赶着毛驴回到自家地头。 几个半大小子一人拎下一桶开始浇地。 等水都用完,他再赶着车回到井旁,人能歇一会儿,驴也能歇一会儿,一点都不累。 “爹,里正叔呢?” “你找他啊,我刚才看他在最东边那口井那儿呢!” 陆雪确实要找里正,她在山上待了半天,气消了不少,可事情还是得解决。 她想了很多,实在当不上就算了,要是真有乱子,她就带着谢家人上山。 再说,不是还有谢轻舟,书里那么厉害,总不能是个废物。 她只是不太习惯依靠别人,所以总是下意识忽略他。 至于平安村的命运,她努力过了,没愧对自己的良心就行。 陆雪沿着地头往东走,刚看见人影,就能听见吵闹声。 “里正,你可得给我做主,她就是故意踩我家地的,踩倒了一片啊。” 一个消瘦的妇人指着一个男子喊道。 “谁故意的,明明是你要往我身上靠!你们说是不是!” 男子叫赵大明,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 “可不是,要不李嫂子也靠靠我!哈哈哈!” 又一个男子说道,看起来和赵大明是一丘之貉。 那妇人气得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落下来。 “里正,这事您到底管不管,您要是不管,我就带着孩子吊死在他家门口!” “谁怕你啊!” “闭嘴,你那张嘴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找你们当家人好好说道说道!”王里正呵斥道。 “等秋收的时候,你赔人家五斤粮食!你要是不赔,我就找赵大勇要,你可想好了!” 赵大勇是赵大明的亲哥,他从小就怕他哥。 听里正这么说,赵大明无所谓地点点头,挑着水桶离开了,路过那妇人时,还不忘撞她一下。 “好了,你去吧,离他们远点,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孩子还小呢。” “嗯。”妇人低着头应了一声,挑着半桶水离开了。 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忙,他也要名声不是。 “里正叔,这妇人是谁?”陆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妈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正想着怎么能帮到那娘几个,突然听见陆雪说话。 “刚才就到了。” “哦。”王里正抚着胸口,平复心跳,“远山媳妇,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 陆雪看着他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的脸,颇为无语。 “那妇人?” “她啊,是个寡妇,她男人几年前上山,被野猪群给拱了个对穿,当场就死了。” “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两个姑娘,一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一,儿子今年刚四岁。” 王里正叹了口气:“一家子半个劳动力,要不是之前有点家底,卖了几亩地,这娘几个早就饿死了。” “现在家里就剩三亩地,孩子也越来越大,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不能再嫁人吗?”陆雪记得寡妇嫁人是被允许的。 “嫁人没问题,孩子是不能带走的,她舍不得,而且她家那情况,她一走,孩子转手就能被卖了!” “谁卖孩子,她男人的爹娘,兄弟呢?没人管?” 再怎么说那小男孩也是自家的血脉。 王里正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反而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巡逻队的事。” “这事,这事再等等,呵呵。”王里正尴尬地笑笑。 “我来是想说,我不当了,谢家的名额也不用留着,我们家用不上。” 这么长时间陈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没什么威胁了。 王氏准备过几天出摊,她一天赚的都快赶上在巡逻队一个月的了。 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王里正却莫名感到心慌,迟迟张不开嘴。 陆雪说完见他没回应,转身离开,过几天去山上转转,找个能安家的地方,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可以到山上躲一躲。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 “等等!”王里正一看她要走,心更慌了,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给你当,这巡逻队长给你!” 第95章 谢峻山回村 陆雪没有拒绝,但依旧没有放弃先上山找一个好地方的决定,多几条后路总归是好的。 天擦黑时,村民们弓着腰陆陆续续地往家走去,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谢老头沉默地牵着毛驴走在最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没有二郎媳妇,他家今年怕是熬不过去。 回到家里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是感慨万千。 当然,鸡肉里要是别放那么多辣椒就更好了。 自从吃过冷吃兔后,辣椒成了谢家的必备调料。 王氏本来就能吃辣,谢重山他们后来也像是解锁了这方面的基因,简直是无辣不欢。 只有谢老头,又想吃,又接受不了太辣,每次吃饭,身边都得放上一碗清水。 谢家的晚饭又是在一阵阵地“斯哈”声中度过。 王里正晚上回家立马跑到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也怪,他答应远山媳妇当队长后,这心一下子就不慌了。 难不成是祖宗在暗示他?不行,得再上几炷香…… 鸡鸣三声,平安村像是一下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 都想着早上天气凉爽,能多浇些地。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几个半大孩子还没来,把陆雪拿回来的樱桃树种下。 去地里的路上碰到不少人,都挑着水桶,满脸愁苦。 这种体力活第二天是最难受的,浑身酸痛不说,关键是这活看不到尽头。 谢老头领着孩子们干得依旧轻松,几个孩子更是有说有笑,哪像是来干活的。 谢大海家的地和谢家挨着,谢大山两口子加上他家大儿子看得真真切切,嫉妒得面容扭曲。 他们一担担地挑水,挑两三趟就累得气喘吁吁,必须歇一会儿才行。 一桶水往往走几步,就用光了。 两人咬着牙又挑了两桶,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娘到底啥时候回来?这些活总不能全靠咱俩吧?”谢大山的媳妇忍不住问道。 自从谢峻山出事,谢大海夫妇去县里,都十来天了,人还没回来。 几天前,王里正从县里回来倒是说谢峻山没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很快就能回来。 他们这一等就是六七天还没见人,爹娘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不知道啊!这要是只靠咱们俩,非得累个半死不可,要不让你娘家……” 谢大山也愁得慌,家里地多,就算爹娘和二弟都回来,人手也不够。 “不可能!我娘家也种地,又不是咱们一个村不下雨,他们肯定也浇地呢,就算去找也不会有人来帮忙的。”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爹娘虽说还算疼她,但更疼儿子孙子,怎么可能放下自家的事来帮她。 “都怪你二弟,读书不行,要钱倒是厉害,现在还惹上人命!” 谢大山媳妇抱怨着。 “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有那力气还不如多挑点水!” 他前几天被陆雪摔的地方还疼着呢,尤其是屁股,走不对就疼,再加上昨天挑了一天水,浑身都不舒服。 被他们念叨着的谢大海夫妇和谢峻山正坐着马车进村。 那两个衙役打人的时候下手很重,养了这些日子,谢峻山的伤势还没好全。 他面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眼眶青黑,强忍着疼痛半靠在马车上。 谢大海夫妇的脸色也不太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谢峻山的夫子,李秀才家,自然见过他家小女儿。 那姑娘身材臃肿,长得也不好看,连村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不仅脑筋不清楚,脾气还很暴躁,但凡不顺心,立刻又哭又闹。 自家儿子长得好,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呢。 可不娶又不行,他们早就承诺过。 而且因为进衙门这件事,谢峻山县试的成绩被取消了,还得靠李秀才找人疏通。 就连这马车都是李秀才家的,外边还坐着他家的车夫。 因此三人坐在马车上,一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 谢大山两人坐在地头处,气呼呼地背对着彼此。 谢大山媳妇眼瞅着赶驴车回来的谢老头,一会儿工夫又浇出一块地,也顾不上和他生气了。 “要不,你跟三叔借车?他们家地少,照这速度,两三天就能浇完。” 谢大山有些不敢,这几天他在陆雪那可没占到什么便宜,净挨打了。 但想想家里的地,还是打算开口,他这次好好说,应该没问题吧? 还没等他过去,谢二海先领着儿子来到谢老头面前。 “三弟,等你家地浇完,这驴车能租给我家不?” 谢二海家的地只比谢大海家的少一点,家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子,自然忙不过来。 “怎么能说租呢,等我这边弄完,就过去帮你。” 谢老头一直很感激他这个二哥,不只是因为当初借给他那二两银子,而是很多时候他更像自己的亲哥哥。 “那不行,这毛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反正不要!” 两人互相推让着,最后还是没收租金,到时候让谢八山帮忙喂半个月驴就行。 边上的谢八山噘着嘴看向村口方向:“爹,有马车来!” 谢二海和谢老头也看过去,还真是,那马可比驴好看多了。 “不会又是来找你家儿媳妇的吧?”谢二海记得那胖掌柜之前总坐马车来。 谢老头没说话,只是觉得这马车和王掌柜的不太一样。 其他村民也看见马车,停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正好歇歇。 谢大海听见车夫问他家在哪,撩起帘子准备指路。 谢大山一眼就认出来:“爹,你们回来啦!” 起身跑过去,他媳妇也跟在后边。 “这是谢峻山回来啦?” “那就是呗,里正不是说他没杀人吗。” “这都半个月了,他那屁股应该好了吧,哈哈哈。”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拿起扁担开始挑水,地里的庄稼可都等着呢。 谢老头抿抿唇,把驴车交给谢重山,和谢大海打声招呼,回到谢家。 那坏胚子回来了,得让二郎媳妇小心点。 陆雪没在家,上山练箭去了,她准头欠佳,想着勤能补拙,自然一有空就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晓这件事,回来得正巧,她还有份厚礼等着他呢。 谢老头和王氏一直留意着她的脸色,颇为紧张。 “二郎媳妇,咱们可不能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啊,那是犯法的。 谢老头真怕她一冲动,不管不顾地拎着斧子冲到谢大海家。 他记得当初二郎媳妇去县城,他给磨了一把斧头,怎么最近都没瞧见呢。 陆雪捂着脸,她在谢老头心里到底是啥形象啊! 第96章 闹分家 谢自在盯着不远处的三人沉思。 谢青山发现后挡在他面前:“你离我二嫂远点!” “哦。”谢自在换个地方继续瞧。 他们两人这几天“大战了三百回合”,小阴招不断,包括但不限于在背后丢泥巴,在被窝里放虫子,藏起对方的鞋…… 谢青山胜少输多,对上谢自在总忍不住发脾气。 谢自在问道:“你说,二嫂他们在说啥呢?” “不知道。”谢青山神色一垮,自从他上私塾后,家里的事很少跟他讲。 他一问,家里就让他回去看书,他现在字都还没认全,能看啥呀。 “我也不知道。” “唉!”两人同时叹气。 谢子姝看他们一眼,摇着头捏捏手腕,继续写大字。 在听过陆雪保证不会冲动后,谢老头和王氏才放过她。 没等她准备好大礼,谢大海家先吵起来了。 谢大山回家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寻思着多了三个劳动力,家里的地有着落。 看见谢峻山被扶下来先是一愣,得,一激动把他受过刑这事给忘了,现在他啥都干不了。 谢大山把人扶进去,出门看见自家爹娘和车夫说话,眼睛一亮,这马车能不能……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走了。 “爹,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谢大山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埋怨。 谢大海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比之前苍老许多。 “你弟弟伤得不轻,能走动就回来了。” 其实李秀才想让他们多待一阵子,既能和自家女儿培养感情,又能养伤,他觉得自己这个未来岳父可太好了。 谢峻山却是一天都不想多待,好几次他醒来都能看见李娇娇那硕大的身影。 她手里总是抓着鸡腿,傻笑着对他说:“相公,呵呵,相公你吃!” 后面几天甚至连梦里都是她,总是半夜惊醒。 谢峻山在李秀才面前伪装得很好,一直都是一个努力拼搏的农家子形象。 如今这种状况又不得不装下去,不得不娶那个肥婆,等他考取功名,到时候,到时候再休了那个女人,忍忍就过去了。 谢大山感受到他爹的敷衍,不悦地皱起眉头。 “爹,地里缺水,村里都在浇地呢,咱家地多,雇几个人吧!” 看他爹和他娘的精神头都不太好,估计干不了啥,反正家里也能拿出钱。 赵氏想起给衙役的银子,喊道:“雇人不得花银子吗,我哪来的银子!” “你们走的时候把家里的存银都拿走了,一点都没剩?” “没有,一分都没有了,要不是有那些银子,你弟弟都被打死了,你要你弟弟,还是要银子?” 谢大山媳妇一进门就听到这话,瞬间感觉如遭雷击,手里的扁担和木桶“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刚开始追在谢大山身后,想起东西没拿,又回去一趟,顺便把儿子也带回来。 “啥意思,家里的银子都被他给祸祸了!” 她一把推开门,指着谢峻山吼道。 这一下可不得了,赵氏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婆媳俩吵得昏天黑地。 幸亏村民们都在地里,要不然看热闹的人得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两人甚至扭打起来,谢大山媳妇顶着一脸伤跑回娘家。 这些事现在大家还不知道,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谢大山媳妇的娘家离平安村不远,他爹娘领着家里的四个儿子,四个儿媳,三个孙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赵翠花!你给老娘滚出来!”周氏站在谢大海家门口喊。 “你这黑了心肝的,当我们死绝了!我闺女嫁到你家,当牛做马,还给你添了两个大孙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你倒好,把家里的银子都贴给你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那些银子大部分可都是我女儿女婿赚的,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事没完!” “赵翠花!你要再不出来,老娘就砸门了!” “……” 外边的叫骂声,里面听得一清二楚,谢大山蹲在地上始终没吭声。 他觉得周氏说得很对,这些年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干,这银子可都是他们赚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他这话要是在外边说,准得让人笑掉大牙。 谢大山可不是个勤快的人,之前地里的活,一直是谢老头他们干,他和媳妇在后边偷懒! 只有今年是他们两口子弄的,春耕的时候直接雇了四个壮汉。 春耕后又几乎没去过地里,那地里的草,都快长得比庄稼高了。 谢峻山躺在床上紧紧地咬着牙,眼里的狠意几乎凝成实质,等着,都给他等着。 叫骂声还在继续,这次换成周氏的大儿媳,他们也不着急砸门,就站在院子外骂,非要谢大海他们丢个大脸不可。 村民们还没去地里,拿着扁担站在周围瞧,辛苦的生活总要加点调味料。 陆雪自然也在:“这家人可真多!” “可不是,那周氏有名的能生儿子,还有两个小的没来呢,你爷爷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谢大山娶的杨氏。” 谢大山的媳妇娘家姓杨,她娘周氏给她爹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她是头一个闺女,当时求娶的人可不少,都是冲着能生去的。 陆雪搓着手上因射箭而形成的薄茧,正好她那份厚礼应该还得再等等。 谢峻山不是喜欢给她找男人吗,她也给他找了一个。 陆雪上次去镇里看见过一个男人,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以她多年的看人经验,那人应该是好男风。 巧了吗不是,谢峻山这款,长相斯文,皮肤白净,应该能得他喜欢。 就是,他那伤估计有碍观瞻,需要再养养。 谢大海和赵氏在屋里坐立不安,咬着牙打开院门,看见院子外的一群杨家人,有些畏惧。 “亲家,你看这是干啥,就是一点误会,不至于。”谢大海腆着脸说道。 “谁跟你是误会!你就说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在你小儿子身上了,你婆娘是不是打我闺女了!” 周氏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喊道。 “亲家,这事咱们别在外边说,咱们屋里说,屋里说。” “不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你给他们分家,要不这事不算完!” 谢大海和赵氏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可没有媳妇的娘家管婆家事这一说! 况且现在家里的情况,正是需要劲往一处使的时候。 “亲家,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要做主休了杨氏!你还有个小闺女没嫁人吧,孙女也不小了吧。”谢大海警告道。 “你敢!我闺女给你们家生了两个儿子,还给老人守过孝,你说休就休!” 杨氏的父亲和哥哥愤怒上前,眼看着就要动手。 第97章 人多壮胆吗? 农家人没啥文化,但也清楚,为家里添丁,为长辈守过孝的女人不能休。 谢大海自然也明白这种事,提这个不过是给杨家人提个醒,家里还有其他女娃,逼亲家分家,这名声可不太好。 要是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还罢了,他家这状况顶多是分配不均。 而且还是在小儿子可能没命的情况下,仔细想想,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都是误会,要不咱们进屋里谈谈。”谢大海强忍着惧怕往前走了几步,貌似热情地抓住杨氏父亲的手。 杨氏父亲觉得骂也骂了,再怎么说日子还得过,冷着脸点了点头,领着家里的人走进谢大海家。 村民们发现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这,这就完事了?”陆雪有些难以置信,这都不打一架,不砸东西吗? 王氏看了她一眼:“那还能怎样?只要她还想过日子,顶多就是骂一通。” “不打人,不砸东西?” “买东西不要银子呀?一般娘家找上门打人也是打女婿,可这回又不是谢大山的错。” “那张婆子不是被打过吗?” 王氏感慨道:“那是人家真疼女儿,当时是想把女儿接回去的,是那姑娘想再等两年。” 真是让人憋气,不打人,不砸东西,来这么多人壮胆吗! 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就这么难吗,哪怕娘家人再多,该受委屈还是要受。 不知道他们在谢大海家是怎么谈的,总之这家是没分成。 杨氏再出门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谢大海和他儿子一样打起谢家驴车的主意,刚开口就被王氏给怼了回去。 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谢老头手里拿着扁担站在王氏身后,用行动给她撑腰。 谢大山看见陆雪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爷俩灰溜溜地离开了谢家。 王氏和谢老头盯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了眼眶。 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淌,最后甚至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像是一下子被挪开了。 谢重山他们静静地看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自这以后,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 谢家一共八亩地,只用三天就全部浇完了。 浇完地的第二天,谢家的驴车出现在谢二海家的地头上。 村民们瞧着谢大海家地里雇的那几个壮汉,互相使着眼色。 “瞧见没有,做人还是不能太刻薄,自己亲兄弟都不愿意搭理他们。” “何止啊,你发现没,自从分家之后,谢三家越过越好,你再看看他家,以前可是村里的富户。” “……” 他们似乎忘记了,谢家之前揭不开锅的日子,只记得谢家现在有摊子,有驴,听说还要盖房。 又过去四五天,村里的地都被匆匆浇了一遍。 地头上瘫坐着不少村民,半天都起不了身,他们太累了,浑身都疼。 有些人仅仅这几天就瘦了不少。 可即便这样辛苦,地里的收成依旧不一定能保住,还是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几天村里格外安静,孩子们的嬉闹声都少了很多。 “咱们明天就出摊吧。”王氏站在院子里说道。 这次浇地最轻松的就是谢家,王氏甚至都没动手。 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来找麻烦,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以。” 听见陆雪同意,王氏风风火火地拉着谢老头赶驴车去镇上,要买肉,调料似乎也不太够,面粉也得多买些…… 家里的早食摊子陆雪早都放手了,后来出摊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王氏他们自己准备的。 “大哥,之前咱们要盖房,找二叔祖算日子,日子算出来了吗?” 这一晃都十多天了,正好村里的地也浇完,村民们能清闲一阵子。 这都是劳动力啊,此时不盖更待何时! “之前说最近还是不要盖,啥时候盖没说。” 谢重头都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木头,在拼一辆缩小的驴车。 他是真对做驴车这件事上了心,一有空闲就拿着刀削木头。 “算了,我还是去问问。” 陆雪急啊,哪怕现在她有自己单独的床,可还是不自在,一点隐私都没有。 走进院里一看,老爷子在那晒太阳呢。 “你咋来了?” “二叔祖,我想问问我家房子什么时候能盖。” “嗨,再等等,再等等。” 老爷子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为啥啊?” 陆雪是一天都不想等,她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又让她不得不在意。 “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一出,谢老爷子在她眼里瞬间变成穿着道袍的老神棍。 你要说天机是啥,那抱歉,谢老爷子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没吉日罢了。 陆雪皱着眉离开,早知道就应该不算日子,直接盖心里也没什么想法。 一旦算了,没有挑到好日子,反而不好开工,要不然心里总觉得别扭。 王氏第二天一大早领着谢重山和沈莹出摊,陆雪也跟着早早起床。 平安村的禾场上歪歪斜斜地站着三十个青年。 “里正让咱们到这来干啥,今天又不是我们巡逻。” “就是,我还想回去躺一会儿呢,身上还疼着呢。” “满仓哥,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不知道。” 王满仓摇头,但他是知道的,谢家弟妹要当队长。 果然,他看见三叔领着陆雪走过来。 一群人和里正打过招呼,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的陆雪。 有几个之前看过热闹的想起当时她要当队长的事,神色恍然。 王里正确实说的是这件事,话音刚落,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一个女人当队长,开什么玩笑!” “咱们也不需要队长啊,田间地头走一走而已,又不是那有野兽出没的时候。” “就是,你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晃悠,不会是……” “闭嘴,你不想活啦。” 旁边的男子急忙打断,再怎么说,陆雪的战斗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能真把她惹毛了。 他这一打断,大家也想起之前山上的事,不敢再说什么过分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第98章 军训 陆雪走上前。 “我不想多说什么,也不管你们接不接受,当然如果有人不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村里有不少人等着进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跳出来说离开,他们又不傻。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为了钱才来的,但你们仔细回想回想,咱们最开始打算建巡逻队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阻拦山上的野兽,是为了保护我们平安村,更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的家人!这才是你们站在这里的目的!” 随着陆雪的话,他们想起山上不断传来狼嚎声的那段日子。 “现在不都结束了吗?”有人在下面小声嘟囔着。 “是结束了,但是你们能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吗?谁都不能!” “所以在闲暇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陆雪说完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有些人显得不以为然,毕竟这种野兽下山的事确实少见。 “你们见过土匪吗?会杀人,会抢人的那种?” 她突然的发问让这些人一愣,怎么提到土匪呢。 “我见过……” 陆雪简单讲了那拨土匪和护卫同归于尽的事,场面描述得极其血腥,当然里面没有她。 “他们曾经抢过一个村子,不仅抢女人,还杀人,要是这样的人盯上我们村子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陆雪听见不少人的抽气声。 “那,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有个少年说道。 陆雪凝视着他们,微微带着些压迫感,喊道:“是,很危险,所以你们还愿意保护身后的村子吗?” “我愿意!”王满仓站出来,“我不仅仅是在保护村子,还是在保护我的家人,而且队长说了,我们现在努力锻炼,未必打不过他们!” “对,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对,满仓哥说得对!” “……” 他们几个人一喊,其他人脸上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年轻人确实好忽悠,三言两语就上道。 尤其是王满仓,接触这几次,她发现这人妥妥的一个中二少年,正义感和责任感简直爆棚。 没白瞎她大晚上借着月光看的那本《演讲的力量》,现在眼睛还发胀呢。 要按她自己的办法,打一顿就是了,但问题是她不太会打架。 无论杀野兽还是杀人,她靠的都是本能反应,那是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 这些人又不是仇人,万一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真打坏几个就糟糕了。 王里正在后面听得也是热血沸腾,都是好后生啊,他们村一定能越来越好! 祖宗的暗示果然没错,这远山媳妇是个有能耐的! 陆雪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眼里的老狐狸也被她忽悠了,正打算全力支持她呢。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巡逻队每天都要进行训练!提升实力,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很好,陆雪满意地点头,都被忽悠瘸了! 她打算先给他们来一波军训,这可是她那个时代先辈智慧的沉淀,凝聚着过往无数次军事实践的精髓。 她是没经历过军队当中的军训,但她还是经历过大学军训的。 虽然说强度差很多,但达到“令行禁止”的效果是不难的。 总要先让他们成为一群遵守纪律,听从指挥的人,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样也能增进彼此的情谊,她可不想看见以家族为单位的小团体。 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李敢在争什么,一个散漫的巡逻队就算听他的,又能怎样呢。 可能这就是她与村里人不同的地方,她没有什么家族观念。 “以我为准,从前至后,按高矮顺序排队!” 陆雪举起手,站在禾场中间。 巡逻队的人一瞬间有些发懵,但有聪明的很快反应过来,相互帮助着排好队。 接下来就是报数,十人一排正好分成三排,让他们记住自己的位置,以后就这么站。 像是立正、稍息、齐步走、向左转、向右转之类的各种指令,陆雪教了个遍。 虽然不是很整齐,但好歹动作都记住了。 趁着他们热情还没消退,她又来了个五公里越野跑,差不多从禾场跑到小白它们待着的断林处,再回来。 边跑,陆雪边领着他们喊口号:“强身健体,守卫亲眷,汗水常流,护村无忧。” 村里人听见喊声,都伸着脖子朝他们看过来。 巡逻队的人社不社死陆雪不知道,她反正社死了,只不过强撑着。 “把头抬起来!低头干什么,觉得丢人?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这是在告诉村民们我们守护村子的决心!大点声喊!” 差不多一刻钟多一点,三十个人都跑了回来,很快吧,后面有狼追着,能不快吗! 小白它们没进深山,都在断林处趴着。一看呼啦啦跑上来一群人,先是有些害怕。 等看见陆雪的身影,就只剩兴奋了,追着陆雪跑。 巡逻队不知道啊,还寻思今天这狼怎么还下山呢,死命跑,到后来,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好不容易跑到禾场,直接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狼群则一直围着陆雪打转,村里浇地的这些日子,她通常都在山上射箭。 狼群也学会一个新的技能,就是给她捡箭,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陆雪对它们到底是不是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直到一次进深山,他们围猎了两头羊才打消她的怀疑。 小白当时拖着羊到她脚边,估计是要让她吃,原谅她,她不敢吃,怕生病。 所以直接收到空间里,下次给它们,小白的媳妇,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陆雪当时就起了逗弄它的心思,把羊拿出来,放回去,再拿出来,再放回去…… “今天先到这,巡逻的今天别忘了,早晚一个时辰。” “对了,以后都是这个时辰训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缺席!”陆雪大声说道。 “好。”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倒也不是累,就是浑身没劲。 陆雪领着狼群回到谢家,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还得找点东西在前面吊着才行。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和她打招呼,比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要友好得多。 陆雪也笑呵呵地回应,这种感觉还不错。 镇上,谢家的早食摊子,那个跟踪过陆雪的老仆,又来到摊子前。 第99章 有别人在卖肉夹馍 老仆先是打量了一番他没见过的沈莹,而后对王氏说:“你们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王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人总是来摊子上问这问那的,眼睛还始终盯着卤肉的铁锅。 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听说,你家摊子之前被人给砸了,那人跟你们有啥过节啊?” “不知道。” “我听说你家的方子是悠然居掌柜给的?你们是啥关系?” 王氏拿着擦桌子的抹布朝老仆那边抖了两下。 “你看我这现在人多,你要是不买,就先让一让?” 今天是时隔半个月第一天开摊,估计老顾客都不知道,人比以往要少很多。 王氏因为这件事,心情本就不好,这人还一直在跟前问个不停。 “呵呵,好,那给我来十个肉夹馍。” 老仆也不生气,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王氏诧异地瞧了他一眼,买这么多,不过还是手脚麻利地烙馍。 沈莹则在一旁切肉。 这锅卤肉是她做的,味道和李巧兰做的差不多。 自从她到谢家,可是学了不少菜谱,不过陆雪和她签过协议,要求她不能用来做生意,也不能教给别人。 她倒是无所谓,能学就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最重要。 老仆看着沈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老仆走后,又过来几个熟客。 “你们可算来了,吃别人家的都没你们这个好。” 一个壮汉要了四个肉夹馍,坐在座位上大口吃着。 “有其他人卖肉夹馍?”王氏烙馍的手一顿,问道。 “是啊,你们刚开始不出摊,就有人在这个位置卖,不过给的量少,做得又不好吃,很多人吃过两回就再也不来了,所以没开两天就走了。” 他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接着说:“后来同福酒馆也弄了这个,味道还算可以,吃的人还不少呢。” “对了,你们这回一直出摊了吧?” 王氏点头,脑子里却想着他刚才说的话,镇里有其他肉夹馍了,这可咋办,一整个早晨都显得心不在焉。 这次他们跟以前一样,做了一百个饼胚,却差不多卖到正午才卖完。 谢家。 几头狼躺在在院子里,谢子姝和谢宝珠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拿着木梳给小白它们梳毛,狼群知道这是神的家里人,也不怎么反抗。 谢自在眼睛瞪得大大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陆雪还是头一回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怕真把他吓坏了,走过去把他拎进屋里。 考虑到以后每天都要训练,她决定先制定一个简易的计划,一直在屋里待到王氏他们回来,才出去。 “二郎媳妇,老张说,冯百户之前找过你,不过他已经好久没来过镇上了。”王氏看见她说道。 “估计是想吃冷吃兔,我之前答应过给他做。” 陆雪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个。 紧接着,她便听到王氏跟她说镇子上有其他人做肉夹馍的事。 陆雪并不觉得意外,她那个世界也是这样,一旦出现一种新兴的小吃,转眼间就会遍地都是。 “娘,别担心,只要咱们家肉夹馍做得好吃,不会缺客人的。” “还有食材一定要新鲜、干净,这天越来越热,这些都得留意。” 王氏听她这么说,再想想老顾客的那些话,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果然,几天过去,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多,饼的数量也从一百涨到一百五。 那老仆几乎每天都来,旁敲侧击地打探沈莹的身份。 总往她身边凑,吓得她已经两天没去镇上,换成谢重山去。 陆雪抽空回了一趟上杨村,没直接露面,暗暗观察陆家的情况。 没看见陆有金,倒是瞧见何氏,她脸上似乎有伤,腿脚也不灵便,估计又是陆有金打的。 不管她与何氏是什么关系,但同为女子,她对这种事零容忍。 “喂,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原主的弟弟冲着何氏喊道,连娘都不叫。 童声尖利,陆雪听得很清楚,特意靠近些,想知道陆有金在哪。 “你爹去镇上处理猎物了,马上就回来了。” 那孩子跑进屋里没在出来。 何氏在外面故意把院子弄乱,衣服也扯下来扔在一旁,她没什么能耐,只能以家里的活干不过来留住孩子。 还好他是猎户,在家的时间不多,只要让孩子们不停地干活,还是能骗住的。 陆雪看着她弄乱院子后,悄悄离开,先打他个半身不遂,让他尝尝被打的滋味。 从镇里回上杨村,坐牛车只能到岔路口下,还要走上三四百米,两边都是草地和林子。 陆雪拿着棍子守在中间地段,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陆有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这是喝酒了,真是天助我也。 陆雪二话不说,拎着棍子冲上去一顿猛打,尽量避开要害部位。 “啊!你是谁!”陆有金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可实在是太疼,只能被动地缩成一团。 “救命!啊!” 这里离上杨村不远,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朝他们跑来。 陆雪也不恋战,瞄准他的手臂,用力打下去,“咔吧”一声,骨头断了,让他喜欢打人! 陆有金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雪拎着棍子转身就跑,这些人自然追不上她。 陆有金现在浑身是伤,手又断了,何氏也能好过一些。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明白人渣的劣根性,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该动手还是会动手。 这一路,她都感觉神清气爽。 她这段日子,除了领着巡逻队训练,就是观察那个寡妇的生活。 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太惨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当时里正那意味深长的笑,欺负她们最狠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男人的爹娘和兄弟。 要不是里正还算公正,她们甚至连房子和地都保不住。 即便这样,她公婆还是以养老的名义要走一半地。 按理说,那个男孩是他们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说百般宠爱,也不应该这般欺负他们。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克死了他们儿子。 就连村里有名的“神棍”谢老爷子出马,都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第100章 隔三岔五打一顿 当然,她过得不好不全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亲人,家里没有成年男丁,寡妇的生活本就艰难。 正是这让陆雪不敢轻易除掉陆有金,先这样,隔三岔五打一顿,就不信他还能来找麻烦。 如果能,那就是打得不够狠,再打一顿便是。 巡逻队的训练已经步入正轨,各种口令都能应对自如。 “队长,你之前说我们练好了,就教我们拳法,什么时候教啊。” 现在这群人叫陆雪队长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别扭。 这些时日他们不仅跑步,还加上各种力量训练。 他们以前知道陆雪强,但不知道这么强啊。 可以说是全方位碾压他们,他们跑完五公里,恨不得直接躺地上,人家跑完步脸不红,气不喘。 他们举着都费劲的石头,人家直接能扔出两米远,太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了。 所以他们对陆雪所说的拳法期待已久,毕竟谁还没个当少侠的梦。 就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那样,到时候他们也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雪是不会武术,不过不是有军体拳吗,她上大学的时候学过。 可惜当时不太喜欢,所以练得并不好,不过基本动作大概还记得。 她最近可没少偷偷在山上练。 “前两排蹲下,大家仔细看,我先打一遍,一会再仔细教。” 陆雪嫌梳头麻烦,所以直接把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放在脑后。 她走到空地上,正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 大喝一声,弓步冲拳,提膝上顶,转身踢腿,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 马步横打,勾摆连击,搂膝推掌,一气呵成,看得人眼花缭乱,这简直是力量与速度完美融合。 “好!”巡逻队的人看直了眼,忍不住想象自己打拳的英姿。 陆雪其实也挺紧张,还好一个动作都没错。 “今天我们先学前三式……” 她先是示范一遍,再讲解这个招式所能应对的各种情况。 偶尔还会叫人上场演示,弄得大家一直情绪高昂,学了一式又一式。 村里人听见他们的叫好声,也都过来围观。 有的人还跟着他们学,大多数都是半大孩子,陆雪也不阻拦。 巡逻队的训练时间通常是一个时辰,时间到了王满仓他们却不想走,甚至想再多练一会。 还没等他们提出这个要求,陆雪转身就跑。 她这一个时辰跟个机器人似的,重复的话,重复的动作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太烦了。 回到家,谢自在正蹲在地上和谢子姝一起拿着木棍写字。 陆雪不是没想过让他去私塾,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不去。 也不说原因,反正就是不去。 但要说他不想读书,他还总跟在龙凤胎身后学,就算谢青山瞪他,他也不离开。 “谢自在,你跟我进屋。” 陆雪对他招手,他身上的伤都被田郎中治好了,在谢家吃得也好,人长得越发白净好看。 “你告诉我,你既然喜欢读书,为什么不去私塾。”她今天非得问出原因不可。 谢自在抿了抿唇,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 又是这副样子,一问就不吭声,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别扭。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原因,我以后都不管你。” 不就是威胁人吗,她也会! 谢自在抬头看她一眼,眼圈开始泛红,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是,这是咋了!她说啥了!她记得这孩子不爱哭啊!陆雪一脸茫然,连忙伸手给他擦。 “你,你不会又是装的吧?”她记得这孩子在不少人面前装过。 “啊~啊~”完了,哭得更厉害了,谢老头和谢子姝在外面连忙问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威胁一下,她被威胁的时候可是啥都没说。 陆雪哄了半天才哄好,谢自在一直抽抽搭搭,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一直红红的。 “你到底怎么了?” “你以后不许说不管我,我娘也说不管我了,然后她就死了。” 谢自在盯着她说道。 陆雪:“……”那应该是她更害怕吧! “那你跟我说说,你为啥不去私塾。” 她不打算多问谢自在的身世,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养我长大就行,读书太费银子了,我不想欠你太多。” 谢自在又把头低下,他喜欢读书,也想读书,可读书太贵,谢家又只有一个早市摊子在赚钱。 供一个谢青山就挺费劲的了,他跟在后面学就行。 “你是不是忘记那三个人身上的银票了,不是你叫我拿的?” “那也不够,你不知道,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这不哭之后又恢复到小大人的模样。 “你不用想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不会缺银子的。”她一把按住谢自在的脑袋,阻止他反驳自己。 “而且说好了长大要帮我干十年活,你觉得我是更需要一个跑前跑后的伙计呢,还是更需要一个有功名的人呢,你好好想想。” 谢自在原本黯淡的眼眸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我读书对你更有用吗?” “很有用,不过前提是你得读书读得好。” “我一定能,我回去写字!” 谢自在跑出去立马和谢子姝分享这个好消息。 谢子姝一愣,又若无其事地和他一起写字。 陆雪站在屋子门口,看得清楚,本来还想休息一会,奈何家里有上进的娃。 回屋拿起谢远山留下的千字文和三字经,再拿出空间里的现代版读物,她至少得把字对上。 “队长,队长,你出来看看,我们打得对不对!”王满仓在院子里喊。 还有一群上进的巡逻队! 兴旺镇,南市口。 王氏盯着剩下的饼坯很是困惑,这几天是咋了,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少。 今天就卖出去三十个,甚至有个老顾客吃过一口后,皱着眉头走了。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肉夹馍,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王氏拿起来,在另一边咬了一口,味道也没变啊。 她家的肉也是昨天下午新买的,拿回去后直接挂在地窖里,不可能坏。 还有这卤料,都是按比例放的,一丝一毫都没变过。 此时,最近常来的老仆在远处盯着门可罗雀的摊子,转身离开。 他敲了敲同福酒馆的后门,一个伙计打开门带他进去。 第101章 同福酒馆 “回来了,怎么样?” “老爷,没什么人了,我看她们今天得剩一大半。”老仆点头哈腰地回答道。 “嗯,再等几天,等彻底没人了,你去用五两银子把她家方子买回来,就当是我做善事了。” “是,老奴先提前恭喜老爷又能得到个方子。” “哈哈哈,好,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钱。” 与老仆说话的正是同福酒馆的东家,兼大厨。 这酒馆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父亲是个颇有名声的厨子,据说在府城的大酒楼干过十多年大厨。 攒下不少积蓄,回来后开了这间馆子,口碑一直不错。 可惜到他这,也不知为何,他父亲手把手地教,调料、火候掌握得都差不多。 可做好的菜却差得很,与普通人家的婆娘做的差不多。 谁会花银子吃和自己家差不多的菜呢。 因此同福酒馆很是没落了一阵。 直到两年前,同福酒馆总是能推出些新奇的菜式,这些菜有时出现一个月,有时几天就消失了。 每次出来都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有些人觉得奇怪,也有人很是追捧,同福酒馆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在镇子上开下去。 王氏一直守到下午,果然有一半没卖出去,娘俩垂头丧气地回来,连拉车的驴都显得有些没精神。 陆雪吃过午食后一直等在院子里。 “吁!”谢重山驾着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娘,这几天怎么这么晚。”随即便看到车上剩的大半锅肉和那些饼坯。 “又剩了?”已经好几天了,好像从沈莹回来后,就开始出现这种现象。 “可不是,我尝了,味道也没变,肉也是顶新鲜的,怎么就卖不出去呢?”王氏说道。 “之前那些老顾客不是说还是咱们的味道好吗?最近怎么说?” 陆雪对自己这个方子还是挺有信心的,能被她记下来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天赋异禀的人,吃过几次,就能复刻出来,甚至比她的方子更好。 “有个常来的倒是说过一嘴,还是咱们的香,但不知道为啥吃那个同福酒馆的上瘾,一天不吃就难受。” 王氏很不解,咋能有东西一天不吃就难受呢。 陆雪心里“咯噔”一下,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对于上瘾这种事,可能格外敏感。 “那家叫同福酒馆?在哪条街,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陆雪帮着谢重山把锅从驴车上搬下来。 “二郎媳妇,你去干啥?” 谢老头偷偷瞄着她。 “尝尝他家的肉夹馍怎么样呗,还能干什么,砸店吗?” 陆雪低头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脾气多好,怎么感觉谢老头更担心她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 谢老头说道,二郎媳妇最近确实挺好的。 但问题是昨天谢自在那孩子说梦话,一直喊着“二嫂杀了他们,他们手里有银票。” 把谢老头吓得够呛,也不知道二郎媳妇到底带他干过什么。 第二天陆雪没有跟着王氏他们一起走,巡逻队的训练可不能落下,得等他们习惯之后,她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正好也要送谢自在去私塾。 谢自在今天穿的是长衫,是谢二海媳妇蒋氏给谢青山做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大。 谢家的衣服都做完了,一人三套,一整套棉布的,两套里面棉布、外面粗布的。 还剩下不少布,拿出去给沈莹一些,让她自己做两套,顺便给谢自在做两套,剩下的都收起来。 陆雪当时从空间里拿出的那几尺绸缎,一直被好好保存着,谁都没有要动用的意思。 按照谢老头的话说,这哪是布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以后没钱了,拿着它到当铺都能换钱。 陆雪还真不缺,她空间里一堆呢,就是不好拿出来。 谢自在进私塾的事很顺利,束修是按照原来的价位收的,和谢青山那时不同。 他们两个算是私塾里年纪最小的,自然坐在一起。 两人用眼神暗暗较量了半天,直到郑秀才开始讲课才放过彼此。 陆雪这时候已经找到同福酒馆,人果然很多。 每人要两个肉夹馍,一碗蛋花汤,吃完后脸蛋发红,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晃神,她好像看见当初跟踪她的那个老仆,连忙往旁边避开,看来她是找对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 等老仆离开,陆雪走进店里,要了一个肉夹馍,一碗汤。 “十文。”一个伙计“啪”的一下把东西放在她桌子上,根本没有伙计该有的样子。 陆雪没发作,拿出十个铜板放在桌子上,拿起饼一看,就连卖相都比不上他们家的。 她们家的饼是酥脆的,而这个则感觉有点干硬,肉也比她家的少。 就连蛋花汤的鸡蛋花都少得可怜,总体价格还高。 他这里面要是没放东西,陆雪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许是看她半天没吃,一个壮汉走了过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小娘子怎么不吃?我家肉夹馍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是?” “这家店是我开的,这饼也是我做的。” 林福笑着说道。 他要不说他是厨子,陆雪还以为这人是个打手呢,看着比镇里的屠夫还凶。 “我在南市吃过这个饼,他们都说你家的好吃,我才特意来尝尝,这一看,又贵又没人家的好!” 陆雪并没有降低音量,以至于店里的人都能听见。 这里的人大多都在谢家的摊子上吃过,没人说的时候还不觉得。 现在这一听,确实啊,又贵又不好吃,那他们怎么就放不下这口呢。 “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伙计愤怒地说道,似乎还想冲上来动手。 陆雪挑眉,这么易怒?仔细一瞧,这伙计面色蜡黄,眼眶青黑,瘦得跟螳螂似的。 真是罂粟?这个时代就有这个东西了? “这位小娘子不会是来砸我生意的吧?” 林福依旧笑呵呵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看陆雪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辈。 啧,敢玩罂粟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要是听不得,我不说就是了。” “不过,您店里的东西我是不敢吃,谁知道是不是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要不然怎么吃过之后就放不下呢!” 第102章 不是吧 林福依旧没有生气,甚至拦住伙计,不让他冲上去。 “哎,小娘子这就有些不讲理了,你都没吃,怎么能说我家的东西不好吃呢?要不小娘子尝尝?” “都说了,我是不敢吃的,我怕有东西啊。” 陆雪拉长声音,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林福沉下脸,小声指挥伙计:“你去,跟着她,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哎!”伙计应了一声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出门后连忙跑起来,不远不近的跟着陆雪。 林福笑着招呼了一圈客人,语气格外温和,似乎一点都没被陆雪影响。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陆雪说里面有东西时,他心跳得厉害。 他和他爹不一样,不是天生的好厨子,可悲的是,后天努力也不行。 哪怕学了千百遍,用再好的食材,再贵的调料,做出来的菜依旧平平无奇。 要是陆雪知道他的情况,估计也会深表同情,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做饭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 一样的东西,克重,顺序都一样,成品却能千奇百怪。 如果只是这些,林福尚且还能忍受。 他最受不了的是,他爹总是对着他唉声叹气,一次又一次,叹得他心烦意乱。 有一天,他得到一种花,那人告诉他,这个东西无论放在什么里面,都会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正是他爹。 他做的菜,他爹总是会多尝几口,以便指导他。 慢慢地,他爹吃进去的阿芙蓉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满足,最后竟然求着他做菜。 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觉得自己是天才,于是大着胆子用在同福酒馆里。 量不多,效果不是特别明显,但生意总归是变好了。 直到,他爹死了。 林福开始害怕,开始恐惧,不敢再放,同福酒馆的生意又没落了下来。 伙计跟出来的时候,陆雪就有所察觉,毕竟这伙计已经上瘾,整个人都很浮躁。 陆雪故意在街上闲逛,趁着人多的时候甩开他,从另一条街回到同福酒馆,轻松地翻过后院的院墙。 镇上的铺子通常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同福酒馆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那人住不住这儿。 陆雪查看一圈,只有一个房间有人住,里面杂乱不堪,有股子臭味。 应该是伙计住的地方,她在桌子上看见和伙计同款的衣服。 在他房间里找到一些黑褐色的小丸子,这应该就是罂粟果阴干后制作成的吧。 她没见过真的,只不过上大学时,有一场专门宣传毒品危害的活动,看过视频和图片。 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都应该价格不菲吧,一个伙计都能得到这种东西,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种,这样成本才低。 给伙计这种东西,是在控制他。 酒馆的后院几乎一眼就能看尽,这里没有。 罂粟这种东西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种在地里,那有没有可能种在家里呢。 怕有人突然回到后院,陆雪没多待,收起一部分黑褐色丸子,翻墙离开。 今天王氏他们卖得比昨天好些,有好多人都是陆雪在同福酒馆见过的。 想来是她说的话起了些作用。 回村的时候还是剩下十几个饼子,谢家人现在看见肉夹馍都有些犯恶心。 连着吃了好几天,晚上吃不完的,早上还得吃,谁能受得了。 陆雪把肉夹馍分成两份,一份给谢老爷子送去,顺便让老爷子赶紧算日子,她想要新房子! 一份送到里正家,这些时日巡逻队训练辛苦,她提议每天训练后一人分一个鸡蛋,表现好的多一个,里正力排众议答应下来。 以后她没准会提其他要求,送些肉夹馍“贿赂”一下。 路过谢大海家时,看见谢峻山拄着棍子在院子里走动。 “可快点好吧,千万别瘸了,也别留疤。” 陆雪祈祷着,她可真是太善良了,竟然希望加害自己的人快点好。 谢峻山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转头向院子外看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天色渐渐变暗,陆雪赶在同福酒馆关门前回到镇上,守在不远处。 最后一个吃饭的人离开酒楼,林福领着老仆离开。 伙计点头哈腰地送他们离开,回去后气得“哐哐”踹了两脚柜台。 又捂着脚坐在地上,那个臭娘们到底是去哪了呢,怎么就能跟丢了,下个月的阿芙蓉减半,让他怎么活。 等回到自己屋里,更是崩溃,他的芙蓉丸,少了一半,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的! 拿走一半芙蓉丸的陆雪悄悄地跟在林福身后,看着他走进一个二进的院子,再也没有出来。 一个开小酒馆的能住二进的院子?不是说士、农、工、商吗? 他一个“商”能住二进的院子,她为什么不能盖! 而且,小酒馆这么赚钱吗?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陆雪翻进林福的家,借着月光寻找。 前院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往后院找。 过了垂花门,简直是别有洞天。 所有的房子只剩下一个框架支撑着,内院的地上都种着罂粟,大约有半亩地大小。 此时已经是七月,大部分的罂粟花都落了,只留下还未长成的罂粟果,不过拇指般大小,周身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明明长得还算可爱,陆雪却觉得这些好像是未长成的恶魔,觊觎着人间的生灵。 这东西不能留!她心里、骨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她不清楚,同福酒馆一共有多少这种东西,她能毁了这一片,却怕打草惊蛇。 在她那个时空的古代,罂粟又叫阿芙蓉,曾被当作药材使用,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不是如此。 陆雪在角落里扯下几个,打算隐晦地问问田郎中,种植罂粟是否触犯律法,再决定怎么办。 她从后院翻出林福家才发现,不远处似乎是郑秀才家的侧门,也就是私塾的地方。 郑秀才家似乎是一个正方形,一个二进的主院,带两个小侧院。 陆雪羡慕地看了一眼,希望谢青山和谢自在加油吧,她要住大院子! “儿啊,我的儿啊,你在哪?娘想你了!”一个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陆雪脊背发僵,不是吧,阿飘? 第103章 郑家 “快,快拦住夫人!” “儿啊,儿啊,你在哪?” “夫人,夫人!” 呼,还好是人,这声音似乎是从郑秀才家传出来的。 陆雪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悄悄翻上郑秀才家的院墙。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跑到外院,似乎神志不清,一直哭喊着,后面追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 这是,郑夫人?那个端庄温婉的郑夫人?陆雪眯着眼看清跑在前面的人,满脸震惊。 “莫娘!莫娘,你别激动,别跑,为夫这就带你去找良儿。” 郑秀才顶着满脸的血追过来,听见他的声音,郑夫人似乎清醒了些,果然站在那儿不动了。 “莫娘,别怕,我们去找良儿。” 郑秀才牵住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走过垂花门,里面似乎有个不大的少年。 陆雪不停地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却怎么也不想离开,反而换了个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继续看。 正好墙边有一棵树,她悄悄地爬了上去。 “莫娘,你看,咱家良儿在这呢。”郑秀才指着那个少年,温柔地对郑夫人说道。 那少年满脸局促,身体僵直地站在那儿。 “娘,我,我是良儿。” 郑夫人直愣愣地盯着他,眼泪模糊了双眼,用手一抹,却发现越抹越多,更加看不清了。 但她还是抓住他的袖子,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良儿,不能碰,你听话,那东西不能碰,会发疯,会死的,千万不能碰。” 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留住他。 郑秀才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拳头,眼睛一直没从郑夫人身上移开,血渐渐干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郑夫人又说了一会儿,终于耗尽体力,瘫坐在地上,向后倒去。 郑秀才连忙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回去吧,没什么事不要出来,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看见你。” “是,老爷。”少年生硬地行礼,跟着婆子离开了。 陆雪越看越起劲,郑家又没有什么厉害的护院,警惕性减弱很多。 觉得这少年的声音很熟悉,她想要看清他的脸,身体一动,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出来!”郑秀才看向大树的方向。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谢娘子?”郑秀才看着垂在树上的靛蓝色衣角,他对这件衣服印象很深,两次送人来私塾,都是这身。 是死不承认直接跑,还是下去,这又是一个问题,不过,当然是跑啊! “谢娘子,你要是不出来,谢青山和谢自在明天就不用来了!”郑秀才看着那衣角被拽回去,生怕人跑了。 “呵呵,郑秀才,晚上好啊。”陆雪跳下树,尴尬地打着招呼。 “谢娘子,现在这个时候,你趴在我家树上干什么。” “我没趴,我蹲着呢,呵呵。” “……” 陆雪扶额,她这都说的什么呀! “郑秀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外边听见动静,有点好奇。”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好奇为好,慢走,不送。” 郑秀才抱起郑夫人,郑夫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阿芙蓉,死。” 陆雪离开的脚步一顿:“郑秀才,郑夫人说阿芙蓉?” “谢娘子,我说过了,不要什么都好奇!” 郑秀才没停下,眼睛有些花,脚步有些踉跄。 陆雪从空间拿出从伙计那拿的黑褐色丸子和一朵罂粟,快步走到他前面,摊开手掌。 “郑秀才,您看可是我手里的这个东西?” 郑秀才瞳孔一缩:“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同福酒馆的老板,往菜里放这个东西,被我发现,他家里种了很多,院子里全都是,别的地方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陆雪实话实说,郑秀才帮过谢家两次,一次是当初分家,一次是陈家兴砸早食摊子。 她们也只接触过两次,虽然印象不错,但说不上有多信任。 她敢说,完全是因为她听出来郑秀才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叫良儿的,是死在罂粟下。 作为一个“吸毒者”的家长,对这个东西肯定是深恶痛绝的。 而且郑秀才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对于这个时代的认知一定比她强。 “同福酒馆?”郑秀才重复着她的话,“一个酒馆老板,呵!我记得了,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一个丫鬟上前想要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陆雪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 “郑秀才,我说出来是信任您,但您这样把我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你……”郑秀才张口欲说些什么,郑夫人醒了过来,他连忙关切地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眼底清明,已经完全清醒:“我又发疯了,伤到你了吧?” “莫娘,我没事。”郑秀才一改刚才的严肃脸,神色无比温和。 陆雪:“……”怎么滴,全世界就我是单身狗? “谢娘子,你怎么在这?” 郑夫人从郑秀才怀里下来,又恢复成那个端庄的夫人。 “我,郑秀才找我说说两个孩子的事?”看见郑秀才摇头,陆雪改口说道。 郑秀才说:“对,我叫谢娘子来说谢青山的事。” “你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不让谢娘子回去。”郑夫人嗔怪道,“是不是因为我才耽搁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下午,那时郑秀才应该还在私塾里,所以并没有怀疑。 “不是,跟你没关系,是谢青山问题太严重,说着说着就晚了。” 郑秀才安抚住她,给陆雪安排过房间后,回到后院。 陆雪一直没睡,后半夜郑秀才果然来找她,毕竟阿芙蓉还在她手中。 她与郑秀才站在院子里说话,周围只有一个婆子。 “这事不让你参与是为你好,一个酒馆的老板是弄不到这东西的,他背后一定有人。” “你们谢家只是普通百姓,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 陆雪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她要是只有一个人,肯定是不怕的,可她不是。 “这个东西害人不浅,朝廷不禁吗?” 郑秀才拿起阿芙蓉:“禁,也不禁,全看是谁。谢娘子明白吗?” 陆雪点头,她明白,“那这件事我就不过问了。” 可郑秀才却来了谈兴:“这阿芙蓉刚出现的时候,是一味药,甚至可以说是一味神药,价格贵得吓人。” “不过用到它的地方不多,后来有人发现这东西吃得多了,像是能置身于极乐之境,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第104章 时间定下来啦 “于是,这东西开始泛滥,先是在各大商户之间流传,然后是朝中大臣,甚至是普通百姓之间。” “这个时候朝廷才想起要加以控制,可哪控制得住啊,朝堂上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陆雪听着,默默地退后几步,她也不是那么想听,刚才还说她是普通百姓呢,这些是普通百姓能听的吗? 郑秀才似乎有所察觉,不过他估计是憋得太久,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与夫人曾有一子,因为一些意外沾染上它,本来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变得面目全非。” “为了要这个东西,下跪,砸东西,拿着刀子在身上乱划,我们又是哄,又是劝,甚至绑着他,都毫无用处。” “他看起来太痛苦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给了他整整一盒阿芙蓉。” 郑秀才仰着脸,似乎不想让泪水掉落下来。 陆雪想起她第一次见郑夫人,她眼里一直含着清愁。 “谢娘子,今日这话,出我口,进你耳,我不希望让其他人知晓。” 他语气低沉,带着些许警告之意。 陆雪感觉有些不爽:“郑秀才,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经过我同意吧!” 郑秀才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 “是,你说得没错。” 然后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不说话,也不离开。 不是,这到底是要干嘛?陆雪无语地看着他。 “这些话请你不要说出去?”郑秀才盯着她。 “行。”她本来也不会说出去,可赶紧走吧,她困了,谁家好人天天不睡觉啊。 郑秀才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雪并未发觉,回到屋里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全程没有人叫她。 谢家此时却炸开了锅。 “二嫂?二嫂!”谢子姝后半夜醒来没见到陆雪,又去后院找,发现后院也没有,这才着急起来。 她这一喊,其他人也醒了过来。 谢家就这几间屋子,院子也不大,哪哪都不见陆雪的身影。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是不是走了?” 谢老头哆嗦着嘴角,陆雪之前半夜离开要么早早回来,要么会提前通知他们,这次却一句话都没留下。 “走了,那她去哪了,回娘家,还是镇里?”沈莹问道。 谢家人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谢老头说的走了,不是那个意思。 陆雪不是那个陆雪,根本不会回娘家。 “也许她只是上山了。”王氏说道,二郎媳妇说过她不会离开谢家的。 “对,二嫂可能只是上山了,咱们去找她吧。”谢青山鼻子有些发酸。 “嗯。”谢老头他们穿好衣服,天刚蒙蒙亮,就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难行,谢家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断林处。 那里静悄悄的,连小白它们都不在。 谢家人在那站了许久许久,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才想起离开。 “咱们回去吧,还要出摊呢,这营生是二郎媳妇教的,可不能丢。” 王氏念叨着,挎着谢老头的胳膊往下走。 谢重山和龙凤胎默默地跟着,谢自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觉得气氛有些悲伤。 “二嫂可能只是出门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谢自在拉着谢子姝说。 “你不懂。”谢子姝抽回自己的手。 谢自在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李巧兰抱着谢宝珠守在家里,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看见谢老头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爹,弟妹呢?在山上吗?” 没人说过,但李巧兰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了,这是没见到人。 陆雪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都什么时辰了,完了,完了,走的时候她谁都没告诉。 都怪郑秀才,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连忙和郑夫人告辞。 “谢娘子好歹吃过早食再走。”郑夫人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人肯定着急了。” “也是,都怪我家老爷。” 陆雪呵呵一笑,不再过多寒暄,连忙离开郑家。 先到南市看了一眼,王氏他们果然没出摊。 转身又往镇外跑,也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 一直跑回平安村,一口气都没停歇。 好不容易跑进村,又碰到巡逻队在跑操。 “队长,你这么快就回来啦。”王满仓指挥大家停下脚步。 “嗯,回来了。”陆雪喘着粗气回答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了。 “你们接着跑,我先回家。”扔下这句话,她跑回谢家。 没等进门就看见谢家人或坐或蹲地待在院子里,眼神空洞。 与那次她卖粮食回来晚时,一模一样。 那般死气沉沉,她不喜欢。 “我回来了!”陆雪推开院门,大声喊道。 “当家哒!” “二嫂!” 三个孩子先扑了过来,陆雪连忙接住。 龙凤胎搂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谢宝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不过不妨碍她跟着哭。 一时间,三个孩子的哭声,似乎要把谢家的房子给掀翻。 “好了,好了,我出去办点事,忘记说了。” 陆雪轻轻拍着三人,好不容易哄住他们。 王氏和谢老头冲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屋,门却没关上。 “弟妹,你,你咋不说一声就出门,我们以为你走了。”李巧兰也抽抽搭搭的。 “就是,咋不说一声!”谢重山搂着李巧兰帮她擦着眼泪。 “我下次一定说!我保证!”陆雪就差赌咒发誓了,李巧兰才不再哭。 哎!还有王氏和谢老头呢!她这算是甜蜜的负担? 王氏比较好哄,在她的一再保证下,终于不再生气。 谢老头可不行,怎么哄都不好,哄到最后陆雪都有些生气了! 谢二海进门的时候,发现谢重山他们都贴在正屋门口。 “你们干嘛呢?” “二伯来了,呵呵,我们没干什么。” 谢老头察觉出陆雪有些生气,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不生气了,正好谢二海来了,扔下一句“下不为例”,赶紧走出屋子。 “二哥来啦,快,坐下说。” “不坐了,八山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盖房子的时间算出来了。” 谢二海摆手拒绝,站在原地没动。 “什么时候?”陆雪可真是等不及了,看来送点吃的还是有用的嘛! “下个月十八。” “下个月!!!”陆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跳。 第105章 林福的生财之道 陆雪的表情极为难看,谢二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咳,我爹刚算的,就是下个月十八,保证你从挖地基到上梁都顺顺利利的。” 说这话的时候,谢二海有些心虚,他爹前些日子一直没给算,还是昨天吃完肉夹馍,说今天给算算。 一算就算到下个月。 陆雪满心不甘地说:“这个月真没有好日子吗?” “没有。”谢二海摇头。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既然算了,就依照算的日子来,不过怎么总觉得不太靠谱呢! 谢二海走后,王氏想起昨天下午买的猪肉,如今天气炎热,哪怕地窖里温度低,时间长了怕是也会坏。 “肉还在地窖里挂着呢,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坏。” 早上的时候光想着陆雪走了,肉没卤,饼也没弄。 “那要不下午再买点,明天出摊用,地窖里的肉吃了吧。”谢老头说道。 要是放坏了,还不如能吃多少吃多少。 “小十斤肉呢,咋能吃得完。”王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那就灌成肉肠,放在地窖里晾干,能放很久,还好吃。” 陆雪正好想吃烤肠,家里正好有平底锅,放些油煎一煎,想想就流口水。 “那是什么,新吃食吗?”沈莹忍不住问。 “就是肠啊,咱们这没有吗?”陆雪记得历史上有这个东西。 谢家人齐齐摇头。 “爹,咱们去镇上买小肠,现在就去!” 什么房子,什么阿芙蓉都不能阻挡她吃东西! “行,正好把两个孩子送去郑秀才家,也不知道郑秀才会不会生气。” 陆雪一消失,谢家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两个孩子连私塾都没去成。 陆雪沉吟片刻:“不用了,郑秀才有事,私塾会放几天假。” 郑秀才没说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但估计这些日子应该没时间管私塾的事。 谢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哪个学生能不喜欢放假呢! “这几天下午,我来教你们,子姝的进度和你们差不多。”陆雪接着说道。 谢青山不语,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好。”谢自在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昨天才开始去私塾。 “马屁精!” “哦。”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总欺负人。 “顺便把明天要用的肉买回来,少买些,也不知道明天能有几个人。” 陆雪说:“这几天先别出摊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同福酒馆明显是对肉夹馍的方子有想法,别到时候狗急跳墙,对王氏她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就糟了。 “又不出摊?不能因为卖的少就不出摊啊,那以后岂不是越卖越少?” 王氏从来没想过不出摊,多赚少赚都是赚啊。 “不是因为这个,抢咱们生意的那个同福酒馆有问题,经常来咱们摊子的那个老仆就是他家的……” 陆雪简单解释了一遍,没往深了说,主要是让谢家人知道谁是坏人。 要不然一群老实人,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谢老头驾着驴车到镇上的时候,老仆刚从南市回到酒馆。 “老爷,他们今天没出摊。” “没出摊,可知道为什么?”林福头都没抬,继续切肉。 “不知道,周围的摊主说昨天还好好的呢,没说不出。” 老仆谨慎地弓着腰,老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林福拿着菜刀“哐”的一下砍在菜板上,刀颤颤巍巍地立在上面。 “估计是挺不住了,他们是哪个村子的人?” “这个,不知道。”老仆抬头观察林福的表情,“周围的摊主跟他们的关系不太近,只知道不是镇上的。” “这么长时间都没打探出来?你是废物吗!” 林福神情恼怒,阿芙蓉这东西不能长时间放在菜里,要不然早晚会被发现。 以目前的剂量,最多能放半个月。 这也是为什么同福酒馆的新鲜吃食只维持一段时间就消失。 那种开小摊子的人家,往往都不算太富裕,半个月足以拖垮他们。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出面低价买下方子,那些人家还得感谢他呢。 而他得到的这些方子,特别好的献上去,普通的就卖出去。 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一个方子他通常都是以镇为单位向外卖,想想一个县里有多少镇,一个府又有多少县。 最主要的是他卖方子的路线是跟着阿芙蓉的路线走,他连路费都能省下。 所以哪怕是一个小方子,也值得他费一番心思。 “老爷,不是老奴无能,实在是那母子几个嘴严得很,从来不在镇子上闲聊家里的事。” 陆雪一直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哪怕他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必要把自家的事往外说。 “他们不说就不知道,难不成他们扛着锅从镇外走进来,总要坐车吧。” 林福可不相信,这种摆摊的人能买得起牛车或是驴车。 “老爷,他们自己赶着驴车来的。” 老仆刚开始盯着谢家那阵,谢家还没有驴车,奈何那时候还没决定弄不弄这个方子,所以他还真没注意这事。 林福脸色阴沉,“这么说,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奴,老奴再去打听打听?”老仆一抖,连忙说道。 “还不快去!” 林福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他知道做肉夹馍的摊子停过一段时间。 这次肉夹馍再出摊,他特意找人去摊子上打听过,确定他们会一直出摊,这才开始往自家的肉里放阿芙蓉。 陆雪和谢老头正在小肠,这东西很少有人要,几个铜板就能买不少。 既然决定做肉肠,那就一次性多做些,反正放的时间长,陆雪又买了好几斤肉。 顺便到铁匠铺买了一整套木匠工具,锯子,凿子,刨子…… 他们离开南市的时候,老仆恰好回来,三人面对面撞见。 “老哥,你们今天怎么没来呢,我可想你家这口了。” 谢老头来镇上的时候比较少,不过老仆还是撞见过几次,而且老仆认识陆雪。 “今天有点事,呵呵,这不买肉来了,明天就出摊。”谢老头敷衍着,顺便展示手里的一大块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可一定要来,我明天要多买一些。” “没问题。”谢老头拎着肉给陆雪打眼色,两人快步回到驴车旁。 第106章 想到开什么作坊 “我表现不错吧。”谢老头有点小得意,“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得和我们说,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是是是,爹说得对,以后肯定和你们说。”陆雪连连点头,下次一定注意时间,早去早回。 “这就对了嘛。”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朝着平安村驶去。 回到谢家的时候,正好到了吃午食的时间,吃过饭后,一家人对着陆雪买回来的小肠研究起来。 “这东西怎么弄?”沈莹拎起一根小肠,难道是要和猪肉炖在一起? 陆雪也有一瞬间的迷茫,她那个时代都是直接买肠衣的,动物的和人造的都有。 “我回去想想。”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开始在空间里翻找。 说实话,她都不确定空间里会不会有这类的书,她连听都没听过,最大的问题是这种书都叫啥啊! 一连找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本,叫《天然肠衣加工指南》,不是吧,还真有这种书。 大概读了读,用小肠制作肠衣还挺繁琐。 又是泡,又是刮的,泡就要泡上九个多时辰,今天看来是吃不上了。 她还多买了好几斤肉,这可咋办。 肉还能怎么做才能保存得更久呢,腊肉! 陆雪兴冲冲地跑出去:“肉肠今天做不了,先做腊肉吧。” “那这个小肠怎么办?”沈莹还蹲在地上研究着它们。 “小肠先洗干净,用水泡上一晚,得先把肠衣制出来。” 陆雪话音一顿,这东西要是不说,其他人估计也想不到,那她是不是可以开个做肉肠的作坊。 尤其是肉肠风干后能存放几个月,不怕卖不出去,简直完美啊。 “肠衣?”李巧兰忍着干呕的冲动,半蹲在地上查看。 “就是肉肠的外皮,等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先做腊肉。”陆雪说道。 她说完,谢家人都行动起来。 沈莹去洗小肠,李巧兰实在是看着这东西就想吐,于是加入做腊肉的队伍里。 谢重山则抱着那一堆木匠工具,按照陆雪的要求做灌肠神器,模样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随着大家的动作,不大的谢家小院瞬间热闹非凡,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谢老头站在锅边,卤肉的大锅里,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腾腾。 他拿着长柄木勺,不时搅一搅锅中加了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盐水,浓郁的香气四溢开来。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大块猪肉,肥瘦相间,色泽诱人。 王氏和李巧兰正拿着菜刀,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动作干脆利落。 每切好一条,便递给一旁的谢青山和谢自在,两个小家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大盆中。 待猪肉全部切好,王氏往盆里倒入早已晾凉的盐水,又加入几勺白酒,随后撸起袖子,伸手在盆里用力揉搓,将每一块猪肉都浸满腌料。 腌猪肉是个力气活,不一会儿,王氏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天擦黑的时候,终于都腌完了,腌制好的猪肉到时候可以挂在地窖下面,那里温度相对较低,只是不太通风。 不过可以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再拿出来,折腾几天就行了。 陆雪也正好给几个孩子讲完课。 第二天又忙着处理小肠,紧接着还要腌制六个时辰左右才能使用。 几天下来,谢家人一直没出摊。 同福酒馆放了罂粟的肉夹馍已经做了十二天,眼看着食客上瘾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林福也不敢太过火。 不断地减少罂粟的量,导致肉夹馍卖得越来越多,食客总觉得吃了好几个,明明很撑,但还是忍不住想吃。 有不少人又想起陆雪的话,这里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不走进同福酒馆。 林福自然有所察觉,脾气也越发暴躁。 “你不是说他们第二天就来吗,这都几天了!” “老爷,他真是这么说的,有没有可能他们家里有事了。” 老仆唯唯诺诺地说道。 “他们出不出事我不管,明天他们要是还不来,阿芙蓉就不能再放了。” 酒馆里的很多食客都是老客,也就是说,他们体内的阿芙蓉可不只是十几天的量。 “你再去打听,他们在南市跟谁关系好,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是。”老仆转身离开。 他一直有件事没说,之前那摊子遇到麻烦,悠然居的王掌柜帮过他们,甚至说这方子是他的。 他当时试探过王氏,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一次他装作无意地在那年轻女子面前提过,说方子是偷别人的,没想到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立马反驳他说方子就是谢家的,他后来还想再多问问,第二天却换成个男子,一问就傻笑。 林福当时等得已经不耐烦,他只能告诉老爷这摊子没什么背景。 不过,这件事至少能说明悠然居的人可能认识他们,要不他去那打听打听? 没等他去问,第二天,肉夹馍的摊子出了! 陆雪是不想出摊的,奈何郑秀才给她传消息,一定让她坚持出摊,无论能卖出多少。 就算赔了也无所谓,银子他出。 让她尽可能地激怒林福,拿方子吊着林福,至少多给他四到五天的时间。 跟着口信过来的还有两封信,其中一封上面盖有一个大印。 上面大概写了林福是如何敛财的,还有那个不超过十五天的弊端,若她能完成郑秀才交代的事,可以满足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什么叫不过分的要求,就不能具体点?” 她嘟囔着打开另一封信,应该是郑秀才写的,先是给谢青山和谢自在留了一部分功课。 陆雪嘴角微抽,当学生的真惨啊。 最后一张是写给她的。 “谢娘子,提要求一事,不可不慎。需知过犹不及,若所求过度,易惹人厌烦;若所求太少,又恐辜负自身期望。 若论及银钱,以千两为限,较为适宜。若关乎孩童学业,还望三思。知府任期不过两年,一旦离任,人情便如茶水渐凉。 故所求之事,当为当下急切所需,却又难以自行达成者,如此方为上策。望谢娘子斟酌权衡,审慎为之。” 第107章 林福被抓 陆雪又仔细看了几遍信中的内容,思索再三,最终决定按照郑秀才的要求出摊。 早食摊子又出现在南市,刚摆好,就有几个老主顾围了过来。 “你家这个肉夹馍吃着确实好吃,不过怎么吃过你家的,还想去同福酒馆呢?”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道。 陆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事我们也说不清楚,不过啊,您可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 “我听人讲,那里面放东西了!”一个人煞有其事地说道,却不知这话正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传出来的。 众人听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讲,没准就是他们传出来的,专门坏别人生意,同福酒馆都开多少年了,他们才出摊多久!” 有人为同福酒馆辩解。 “你可拉倒吧,跟开多少年有啥关系,这肉夹馍是这摊子最先开始卖的!” “可不是,我第一次吃就是在这。” “……” 同福酒馆。 “老爷,他们出摊了。” 老仆每天都会去南市,一则盯着谢家的摊子,二则是看看有没有新的吃食。 看到陆雪她们,立刻跑回来禀报,林福正站在锅旁,犹豫着今天放不放阿芙蓉。 听到这话,捏起一点扔进卤肉锅里,不差这两天。 “你盯着点,他们今天要是卖得不好,就直接去找他们买方子,不能再拖了。” 然而要让他失望了,谢家的摊子前,围着不少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个肉夹馍。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老仆看在眼里,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跑回酒馆,酒馆里依旧是人头攒动。 “怎么样,他们那没人了吧,你跟我去买方子吧,这次就给二两!” 林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以前的方子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到手,没想到这次耗时这么久。 哪怕阿芙蓉是自己种的,也耗费了他不少心思,可不能不算成本。 “老,老爷,他们那也有很多人。” “什么,不可能!”林福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常吃肉夹馍的人,都在他这呢。 他快步走出酒馆,老仆跟在他身后,两人到南市一看,那些人还在吃呢,一口肉夹馍,一口蛋花汤,吃得津津有味。 林福狠狠地咬着牙,这些人他在酒馆都没见过。 应该是第一次吃,碰巧撞上他们的摊子吧,运气真好! “走!”他得想个法子,把这群人引到自己店里。 这肉夹馍占用他太长时间,听说南市又出了个鸡肉的方子,得抓紧了,毕竟中间还得空上一段时间,才能再往菜里放阿芙蓉。 早食摊子前,王满仓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肉夹馍,可真是太香了!” “队长,我还想再吃一个!” “队长,我也要!” 陆雪无奈地应着,这些人,也太能吃了。 一百五十个,马上就要见底。 郑秀才要求拖住林福,盈亏他来付,这可太容易了。 她今个一早给巡逻队的训练内容就是直接从平安村跑到南市。 肉夹馍正好作为他们的早食,反正不是陆雪花银子,敞开了吃! 至于明天,只有今天先到的十五名可以来吃。 后天再全部都来,如此循环。 人数多一天,少一天,可以给林福马上就要成功的错觉,一天又一天,四五天很快就会过去。 林福回到酒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回到后厨,拿出一块肉,“当当当”地剁成肉末。 老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他。 林福片刻后对老仆说道:“明天去找几个能言善辩的,让他们在南市散布消息,就说咱们同福酒馆肉夹馍,买一送一,我就不信,那些人不来!” 那些人吃东西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热气,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不像有钱人。 “肉也卤两锅,一锅多加些料,明天那些人来了,给他们上多加料的那种,最好一次就让他们欲罢不能。” 老仆连忙点头,急匆匆地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南市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同福酒馆的肉夹馍,买一送一啦!” 这一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肯定管用,可惜,谢家摊子前的人,都是托! 不过,老仆还是满脸喜气地回去,“老爷,他们少了一半的人!” “好!明天咱们就去买方子!” 就是白白浪费了那锅肉和阿芙蓉… 第三天,巡逻队的三十人全员出动,连带着谢家三个孩子和谢二海家的谢八山。 谢八山回去的时候是捂着肚子的,太香了,之前陆雪送过去的他只吃到过一个。 今天他可是厚着脸皮跟谢青山过来的,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值了! 林福气得砸了自己最喜欢的菜板,根本没注意到他周边出现了几个陌生人,在暗暗打听他的事。 第四天,有人走进同福酒馆,正是知府的人。 这几人先是要了几个肉夹馍,在手里反复摆弄着,没有要吃的意思。 一个老者拿着肉夹馍,又是闻,又是细细品尝,片刻后,对其他人点点头。 林福发现几人有些怪异,给伙计使个眼色,伙计走到他们面前,没等说话,就被老者抓住手腕。 “啧,没救了。”老者说道。 林福见状,转身就想跑。 “跑不了了,外边都是我们的人。” “还是说说跟你一起种阿芙蓉的都有谁吧。” 领头的人坐在那没动,他们也是够累的,先是去怀宁县接神医,又马不停蹄地调查林福此人的生平。 林宅他们也去过,那里确实种着很多阿芙蓉,不仅是这个宅子,林福还有一个宅子,一个庄子里也种了不少。 跟他接触密切的人,也被暗中控制起来,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他的上线。 多亏那个什么谢家,一直牵制林福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周围的变化。 当天,同福酒馆被封,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原因。 毕竟这段时间酒馆的食客众多,怕引起恐慌。 陆雪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 第108章 郑秀才的信 当天晚上,陆雪又收到一封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依旧是郑秀才所写。 她总觉得没啥好事,并不是很想打开,可送信的小厮就站在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能怎么办?当然是拆开看了。 “谢娘子,当收到此信时,知府大人麾下之人已抵达兴旺镇,林福亦已被制服。然尚有一事,需烦劳娘子协助。 同福酒馆食客众多,彼等体内阿芙蓉之量不少,亟需用药。 神医已备好此药,望谢娘子将其置于府上肉夹馍内。 明日同福酒馆重新开张,售卖此含药肉夹馍。此药对常人并无妨害,仅能加速阿芙蓉自体内排出。” 她就知道没好事,这是把谢家当成免费劳动力了?做不做肉夹馍还得他说了算! “谢娘子,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小厮按照郑秀才的要求,等陆雪看过信后,把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陆雪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个十两的银锭子。 她喜滋滋地拿出来摸了摸,话又说回来,听他的也不是不行,谁会嫌银子多呢! “行,你跟你们老爷说,明天做二百个。” 小厮看了看她手里被捏变形的信纸,提醒道:“谢娘子,后面好像还有一张纸。” 陆雪拿起来一看,可不是,刚才只顾着吐槽,这后面还有一张。 “另,烦请娘子将两个孩子的功课捎回。吾五日后必定归来。” 她这几天没时间管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写没写。 “另,日前知府曾许谢娘子一事,吾已代为陈请。全赖夫人提醒,此事安排,必能遂娘子心意,还望安心静候喜讯。” “什么!”啥叫他代为陈情,她还没提要求呢!! “老爷说,不用感谢他。” 小厮退后两步,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低下去了。 “不,我谢谢他,谢谢他全家!” 五日后必归是吧,她记住了! “慢走,不送!”陆雪把门一关,转身进院。 “谢娘子,还有府里两个小公子的功课。”小厮站在门外喊。 “等着!” 龙凤胎和谢自在都在后院,谢重山前几天给他们做了三张桌子,谢老头又给搭了个棚子。 他们对这新棚子喜欢得不得了,早早地把笔墨纸砚搬到了新桌子上,这些日子读书写字都是在那。 “把你们这几天的功课给我,你们夫子要看。”陆雪说道。 谢青山和谢自在都是乖孩子,功课早都做好了。 “二嫂,这些功课我也写了,能不能也送去给郑夫子看看。” 谢子姝找出自己写的大字,满脸期待地看着陆雪。 “行。”陆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郑秀才给她找事做,她也给他找点事! 谢子姝是三个孩子中最努力的,字写得也是最好的,就连进度都比两个男孩快。 谢老头他们知道这情况,不止一次感叹她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陆雪却不这么想,女子怎么了,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只要学识好,也能有所作为。 纵观古今,蔡文姬才情传世,冼夫人护国安民,女子之力,从不逊色于男子。 就算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也能在这满是偏见的世道里,撕开世俗的禁锢,至少不会麻木地活着。 就是不知道为何,她都是一样教的,谢自在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小人精。 谢青山也在按照她教的方向一骑绝尘。 谢子姝的性子反而越来越向君子的趋势发展,做事一板一眼,让她很是苦恼。 翌日,王氏和谢老头带着一大锅卤肉和饼坯架着驴车去镇上,一连五天都是如此,直到陆雪手里的药用完。 第五天的一大早,陆雪也跟着去镇里,直奔郑秀才家。 门房却说郑秀才人还没回来。 “你确定没回来?”陆雪狐疑地看着门房。 门房点头。 “那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没说。” “你们夫人呢?” “跟老爷一起走的。” “……” 这家人不会是故意躲着她吧,她甚至怀疑那个所谓的“能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都是骗人的! 陆雪没再和门房纠缠,毕竟也问不出什么。 王氏和谢老头还在同福酒馆忙活,食客依旧很多,有一个人打听林福去哪了。 言语中试探意味颇浓,那几个扮作伙计的知府手下,暗中打着眼色。 那人一出门就被抓住。 同福酒馆又开了三天,再没有这样的人来过。 之后,谢家回到南市继续做肉夹馍,同福酒馆再次贴上封条。 郑秀才和郑夫人也没有回来。 不过,陆雪的肉肠计划却有了很大的进展。 沈莹刮小肠的技术在用光十斤小肠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整根小肠,一点破损都没有,肠衣也攒下不少。 就是身上总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过她倒是一点不在乎,反而乐在其中,总是催着陆雪进行下一步。 陆雪也急,可急也没用,这段时间谢重山一有时间就做她说的灌肠神器。 不是把木头捅穿,就是里面和出口处磨得不光滑,会把肠衣磨破,再不就是尺寸不对。 他毕竟是新手,工具琢磨得还不是太明白,催也没用。 这东西陆雪也不想拿到外边做,只能指望他。 一晃就是八月份,郑秀才还是不见人影,陆雪去过好几次。 平安村也终于迎来自五月份后的第一场雨,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再浇一遍地。 雨停的第二天,王里正找到陆雪,表示大家都想上山采蘑菇。 陆雪自然也没有意见,这是她之前都答应好的,三天差不多就能采完。 那时也正好到十八,可以请人盖房子,她前几天刚去过砖瓦窑,定好二十一送砖,留三天时间挖地基。 顺便又定了一些青砖瓦片,盖完房子再盖个小作坊。 盖房子的位置差不多在她买的地中间地段,这样以后还可以往外扩张。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进山,有一个人骑着马跑进村子,直奔谢家。 第109章 谢老爷子算的挺准啊 陆雪正与巡逻队在山脚下等着上山采蘑菇的人。 他们昨日已在附近的几个山头探查过一遍,周边没有大型动物活动的迹象,小白它们除外。 前来的依旧是那些年轻人,都背着硕大的背筐。 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躲在最后面,正是先前反对谢家在巡逻队占名额的那几家人。 陆雪其实并不认得这几个年轻人,可他们这般躲闪,在一群兴奋不已的年轻人当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们几个,不能随我一同上山。” 她逐一指出这几个人,被她点到的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远山家的,他们家中着实不易,你瞧瞧,要不就算了吧。” 王里正站在一旁,有些于心不忍,好不容易下了雨,能上山采些山货,错过太可惜了。 几个年轻人也满含期盼地望着她。 “容不容易与我何干,难道是我让他们不容易的吗?” 陆雪冷着脸,语气也算不上好:“我是什么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对村里的帮助难道还不够多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山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也别跟我讲那些话是老人说的,与年轻人无关。反对的时候可以说他们不知,那之后呢?” 王里正张了张嘴,还欲再劝些什么,可瞧着陆雪坚决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陆雪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这件事已过去两个多月,可曾有人找我道歉?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凭啥要带着他们,给自己添堵吗!” 被点出的几个年轻人,脑袋垂得更低了,他们的脚尖在地上不安地蹭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背筐的背带。 王里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身为一村的里正,自然期望整个村子越来越好,不愿落下任何一户。 只是陆雪所说也在理,若说当时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可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想明白吗? 不声不响地一直憋着,难道还指望别人主动不计前嫌吗。 “远山家的,之前说好,山上之事都听你的,方才算是我多嘴了。” 王里正说着,果真不再看向那几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叫李东的年轻人抬起头,不满地说道:“谁要跟她上山,我们是和巡逻队上山,巡逻队总归是村子的吧,又不是她一人的。” 全然未注意到巡逻队里的李根正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 李根与陆雪相处这般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要是跟她讲讲软话,她兴许还能怜悯一下,可若跟她对着干,那她断不会轻易退让。 果不其然,陆雪听闻他这番话,眼神愈发冰冷,直直地射向李东,冷笑一声。 “哦,那你让他们带你上山啊!” 李东这才看向自家堂哥,没曾想李根和其他几个族人压根不瞧他。 他们对陆雪是服气的,是真把她当作队长看待。 主要是不服气也不行,啥啥都比不过人家,他们哪还有脸面不服气。 尤其是这两个月,陆雪又是教他们练武,又是请他们吃肉夹馍,就算花银子去县里的武馆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李东瞧着他们这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可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因这点事就不让我们上山,都是一个村……” 在陆雪的注视下,他的声音愈发微弱。 “走吧,咱们上山,早去早回。” 陆雪不再理会他们,意思却已然十分明晰。 众人应和着,在陆雪和巡逻队的带领下,一起往山上走。 “谢娘子!谢娘子!”有人在远处呼喊,伴随着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陆雪转身往回走,称呼她为谢娘子的必定是外人,村里人通常都叫她“远山家的”或者“五山家的”。 她对此颇感无奈,她更期望别人称呼她为陆雪,可在这个时代,很少会直接称呼女子的本名,自身的名字似乎不重要。 不过她心里清楚,她叫陆雪,也只是陆雪。 “吁!”那人在山脚下勒住马。 他身着一件圆领袍,头戴武冠,腰间束带,佩着一柄长剑。 他打量着走来的陆雪,梳着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身粗布衣裳,露出的领子布料似乎不错。 背上背着一张长弓,腰间挂着一个箭囊,眼神坚定而明亮,想必这就是谢娘子了。 他其实早从府城出发,离开之时知府嘱咐他务必要好好探查一番谢娘子。 知府与郑秀才是好友,见郑秀才对她的事颇为上心,便想知晓她是怎样的人。 他并未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平安村的村民对外人极为警惕,但凡多问几句,那些村民便以看待坏人的眼神瞧着他。 他也曾去上扬村的陆家,那陆家有一个断手的爹,身上带伤的娘,三个任劳任怨的女儿,和一个病弱讨嫌的儿子。 陆家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谢娘子不孝,是个恶妇,不过他自是不信的,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娘子?” 陆雪站在他不远处,暗中戒备,此人不像寻常人。 “我是,不知阁下是?” “我叫赵凡,是知府大人的护卫。”赵凡抱拳,“先前谢娘子所提的那个要求,大人已然办妥,特遣我来告知谢娘子。” 她提的?她提个啥呀,她现今都不知那个要求是啥。 “这是文书,大人特批,许你最大可盖两进的宅子,侧院不超过四个。” “不过,民间能盖的二进宅子与官制的有些差异,怕你不清楚,还遣来几个工匠,现今应当在路上,差不多十八会到。” 赵凡拿出文书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心中却乐开了花,大宅子,她要有大宅子啦! 她真的要谢谢郑秀才,谢谢他全家! “你所言当真?”陆雪还是想再度确认。 赵凡笑着说道:“千真万确,谢娘子放心,工匠十八那日必到,你只需想好大概的要求即可,其余之事无需你操心。” “十八啊。” 这日子与谢老爷子算得日子一模一样,如此说来,老爷子还真会算啊! 那到时候盖香肠作坊是不是也让老爷子算算,她这次保证不催! 陆雪压着内心的激动,脸上很平静,对赵凡说道:“有劳赵护卫跑这一趟,请替我向大人转达谢意。” 赵凡摆了摆手,“谢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此乃我分内之事。” 第110章 采蘑菇,谢峻山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凡很快便上马离开,陆雪准备的银子都没机会送出去。 走之前还告知她,自己这几天会在镇上,等工匠到了之后才回府城。 顺便跟她讲了些郑秀才的近况,说郑秀才被知府大人扣在府里,非要让他参加明年的乡试。 郑秀才不想考,觉得当下的生活挺好,两人正在府里斗智斗勇呢。 陆雪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所以对此未多言。 她觉得郑秀才还是去考的好,毕竟秀才和举人差距很大,即便不当官,继续开办私塾,收取的束修也大不相同。 社会地位更是不一样,他还有个小女儿,就算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得力的娘家依靠,也理应去考一考。 不过,这件事终归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赵凡离开后,陆雪收起文书,先回谢家将此事告知家人,然后才领着村民上山。 她走后,谢老头忧心忡忡,喃喃自语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加上郑秀才前段时间给的,恐怕也不够。” 况且二郎媳妇还要盖作坊,这都需要银子呐。 “孩他娘,你那儿还有多少银子,我这积攒了五钱。” “我这儿不多,三两三钱,都是这段时间赚的,还有老张给的分成。” 王氏拿出随身的布包,一层一层仔细地打开。 里面躺着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这银子还是她昨日去钱庄兑换的。 “咱家还有张熊皮,要不把它卖了?” “可别,二郎媳妇喜欢得很,还是别动。” 两人所说的这些,陆雪并不知晓,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山上。 由于已经上过一次山,所以无需她多言,村民们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分散开来。 这次巡逻队的成员都分布在外围,三个人和一头狼为一组,将村民们围在当中。 巡逻队两个月的训练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山上,自然和小白它们熟悉很多。 有些胆子大的不仅不惧怕狼群,甚至在陆雪在旁的时候,还敢摸摸它们。 小白是不让他们摸的,不过其他狼看在陆雪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没有咬人。 说起狼群,不得不提的是,小白的媳妇怀孕了,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生产,狼群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陆雪想着是不是领着狼群往深山里走走,其他八头狼还未成家呢。 陆雪斜靠在树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村民们在树林间穿梭,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远处的一个小媳妇,发现了一大片蘑菇,惊喜地轻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蘑菇放进背篓里。 采完后,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一个隐秘的记号,再用干草遮盖住。 一抬头,发现陆雪正盯着自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陆雪的脸上,勾勒出她利落的眉形和明亮的眼眸。 她的薄唇微微上扬,高束的马尾自然垂落,有几根头发滑过她的唇角,陆雪伸出手指轻轻拨开。 小媳妇瞬间脸红,低头匆匆跑开。 还在拨弄头发的陆雪:“……”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恰巧几个男子走过来,背着大大的竹筐,视线在枯木间搜寻着猴头菇。 看见树上的陆雪,与她的目光相对,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面容,也转身跑开。 陆雪:“……” 难道是自己上山之前对那几个人太凶了? 跑掉的几个男子,也在议论着她。 “远山媳妇越来越不像村里人了,那模样比起镇里的姑娘也不差什么。” “可不是嘛,我都不敢正眼瞧!” “你说,谢远山他们能不能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捂住嘴。 可惜无人在意,谁家还没个服兵役的兄弟呢。 不能想,也不敢想,还是多采些蘑菇,多挣些银子吧。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升高,整个山头都已走遍,村民们背篓里的蘑菇越来越多。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次虽然没有采到什么珍贵的蘑菇,卖不了太多银子,但他们也心满意足。 而且,还有两座山头没去采呢。 他们下山的时候,山下依旧有许多人在等候。 不过这次没人再说难听的话,陆雪的本事他们如今可是清清楚楚,况且还有她教出来的巡逻队呢。 他们在这,只是因为心中牵挂,与谁带队并无关联。 谢家人也在山下等着陆雪,来的是谢老头和王氏。 回去的路上,陆雪看见在谢家附近徘徊的谢峻山,腿脚看上去已无大碍。 如今他也算是村里的风云人物,据说已经定亲,对象是一位秀才家的千金。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有马车进村,不是送来各种肉类,就是送来各种颜色的棉布。 还有一些不知装着何物的小盒子。 谢大海一家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棉布所制,村里人甚至在谢大山媳妇杨氏的手上看到一块绸缎手帕。 她那粗糙的手拿着一块粉色的手帕,显得颇为滑稽。 大家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不再闹分家,还天天笑容满面。 陆雪没多瞧他,和王氏他们径直回了院子。 “你瞧他那副模样,整个人阴沉沉的。”谢老头摇着头说道。 陆雪勾唇一笑,以后会更阴沉…… 那个喜好男风的人,她已经观察许久,发现他在南市不远处有个宅子,他每天都会前往。 里面常常住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差不多一个月就会换一个。 恰好这几日那宅子似乎无人,正是帮他换人的好时机。 当晚,陆雪潜入谢峻山的房间,一棍子将其敲晕,堵住嘴巴,用布袋子一装,扛着就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布袋子,正是当初装沈莹的那个。 到了那宅子一看,里面还没迎来新人,那个男子也尚未归来。 她扛着谢峻山进入主屋,他仍未苏醒。 陆雪把他扔在床上,脱去他的外衫,用被子一卷,推到床的里面。 过了大约两刻钟,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那男人醉醺醺地走下车。 推开门看见床上有个朦胧的身影:“呦,这是谁送来的,要是不合我口味,我可不要。” 边说着边向床边走去,同时脱着衣服。 谢峻山也醒了过来,嘴巴被堵住,只能呜呜的叫。 第111章 特殊癖好 谢峻山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卷在被子里,用力地把手拿出来,扯掉嘴上的布团。 “救命!”他刚喊出声,男人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既然来了,就得乖乖听话。”男人上前,轻轻抚摸被他打红的脸,“这细皮嫩肉的,还不错啊!” 谢峻山惊恐地瞪大双眼,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男人压在他身上,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喜欢这种调调?不过,我也喜欢!哈哈哈。” 谢峻山满心绝望,不断扭动身体,想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没想到男人更兴奋,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根鞭子。 谢峻山趁机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男人拿着鞭子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谢峻山身体一抖。 “我看郎君身姿卓越,生得也标致,不得已才行此下策,郎君可懂在下对你的爱慕。” 话落,一鞭子甩过去,“郎君疼吗,这都是我对你的爱啊!” 谢峻山惨叫一声,想夺门出去,却被男子又一鞭子打在背上,整个人踉跄地扑在地上。 “郎君要去哪?”男人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谢峻山眼里满是恐惧,不自觉地带着些哀求。 男人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一鞭一鞭地抽过去。 “啊!”谢峻山无助地在地上翻滚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男子却越来越兴奋。 蹲在房顶的陆雪此时也有些懵,这男人还有这种癖好,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怪不得这宅子里的人不到一个月就换一个,周边也没什么人住。 剩下的再听就多少有些少儿不宜了,陆雪悄然离开宅子,回到谢家。 这次她算是早去早回,谢家没人知道她离开过。 一大早,村民们又聚集在山脚下,陆雪打着哈欠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谢家。 “孩他娘,你说二郎媳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出去了?”谢老头悄悄地问。 “嗯?没有吧,咋这么说?” “嘿!你看她早上困的那样,眼睛都睁不开。” 谢老头得意地和王氏说。 “管她呢,回来就行。”王氏在箱子里拿出那块绸缎,珍惜地摸了摸,这可是二郎媳妇孝敬的呢。 “孩他爹,咱去镇上把这块绸缎卖了吧,多少能帮上些忙。” “行,咱现在就去,要不然二郎媳妇肯定不让。” 老两口一出门,发现谢重山他们也在,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甚至李巧兰的陪嫁,那对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卖的银耳钉都在。 “娘,这是我们俩这段时间攒的钱,还有这对耳钉也拿去卖了吧,应该能值几百文。” 李巧兰他们也知道要盖大房子的事,有大房子当然好,可花费也大,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盖起来。 他们没有什么银子,不过多少也能买几千块砖。 谢自在看着他们,眼睛有些发酸,原来家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那些所谓的家人让他感到恶心! “三伯,三伯母,你们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二嫂手里有。” 谢自在想陆雪应该是不希望大家把诊视的东西卖掉的。 “我还不知道她手里有,整整二百五十两呢,这不是怕不够吗,我们多凑一点,她就能多剩下一点。” 谢老头摸着他的头,他还惦记着给陆雪攒嫁妆的事呢,毕竟谁也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情况。 “这个家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看见谢自在点头,谢老头觉得自己现在说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可是她手里应该不少于五百两银子。”谢自在淡定地说。 话音刚落,一家人连忙围住谢老头,怕他再晕过去。 “你们这是干嘛,我知道二郎媳妇手里有银子,不就五百两吗。” 谢老头嫌弃地推开他们,手忽然一顿:“多少!五百两!” 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谢自在看着手忙脚乱的谢家人,挠挠头,他这是,闯祸了? 山上的陆雪正靠在树杈上打着瞌睡,村民们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不过离她不远。 又有狼,又有巡逻队的,就算出现一头熊也能周旋一会,至于野猪群什么的,他们现在爬树可快了。 真有事再叫醒她也赶趟。 陆雪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感觉好多了。 “小白!”她大喊一声。 “嗷呜~” 陆雪跟着动静找到大家,这次这么快,半座山都快采完了? “队长,你醒了?” 小白是跟着王满仓,张柱,李根他们三个的。 “这回怎么这么快?” 陆雪记得上次大半天才能采一座山。 “山上的蘑菇没有上次多,而且这回大家都不怎么害怕,干起活来又快又稳。”王满仓说。 陆雪点头,表示理解,毕竟都来过一次,知道没什么大危险,估计再来几次,村民们就都敢自己上山了。 他们在山里活动得越频繁,野兽就越不敢靠近,在它们眼里人类也是可怕的物种。 一天的时间,剩下的两座山都被走遍。 有几个年轻人看向更远处的山头,似乎还想往里走,采蘑菇什么的可太让人上瘾了。 “嗷呜~”小白看着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对着陆雪叫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人瞬间清醒过来,背着筐子跟上大部队。 回到村子,村民们各自散去,陆雪也回到谢家,打算一会去看看谢老爷子,顺便让老爷子算算盖作坊的时间。 刚走到家门附近,看见谢老头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时不时喃喃自语着“五百两”。 谢自在也坐在一旁,偷偷瞄着谢老头。 陆雪疑惑,“爹,你怎么在这啊?” “你有五百两啦!” 陆雪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谢自在,“嗯,所以我说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够用。” 她可不只有五百两,空间里好几箱银锭子,还有一箱金子呢,粮食和布匹也不少,都拿出来,谢家的院子都装不下。 “你这银子,不会是抢的吧?” 谢老头先是观察周围没人,才问出口。 可不是,全都是抢的,都赶上抄家了! “这银子是从那几个人贩子手里夺过来的,来路本来就不正,咱们用了也没什么。” 其实从人贩子那搜出来的银子,她那次去镇上买粗布的时候就给王掌柜了。 让他把银子留给那些能被找回来的孩子,或者用来找孩子也行。 第112章 破土 这银子是卖孩子得到的,她用着不安心,她也不缺这点。 顺便问问有没有孩子被找回来,王掌柜说目前只有几个孩子有消息,不是很好找。 陆雪也明白,就算是他们那个时代,有人找孩子也要找一辈子,找不找的到还得看天意,何况是这个通讯只能靠送信的地方。 谢老头恍然大悟般点头,怪不得谢自在梦里还说“杀了他们,他们身上有银票”,敢情是这来的。 趁着天还亮,陆雪拿着家里第一批灌的香肠,去了谢老爷子那。 “二叔祖,您算得好准啊,十八果然是个好日子,幸亏听您的,要不然现在房子盖一半,可就惨咯。” 谢老爷子笑得一脸和善,仿若一个得道高人,他哪里是算得准,他是运道好! “这是家里做的新吃食,送给您尝尝。” 陆雪把装着香肠的小篮子放在桌子上,谢老爷子双目陡然一亮,他可是知道,远山媳妇拿来的东西都好吃得紧。 谢八山的视线也落在上边,他明天就去找谢青山玩,哪怕被扣在那认字也不怕,嘿嘿。 谢青山跟谢八山关系一直不错,他觉得读书好,所以每次见谢八山,非要让他认几个字不可。 谢二海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他也让谢五海教过谢八山认字,这小子跟个猴子似的,根本坐不住。 “好,我尝尝。”谢老爷子拎过篮子,放在自己脚边,省得谢二海又给他藏起来,不让他多吃。 “远山媳妇,你来是有事吧。” “您算到了?”陆雪激动地问。 谢老爷子盯着这个他觉得最有能力的孙媳妇,这孩子咋比他这神棍还迷信呢。 再说了,这还用算,她脸上都写着,我,有,事! “二叔祖,我想再盖个香肠作坊,您给算算呗。” “行,回去等着吧。”等他感觉哪天好再告诉她,反正她也得先盖房子。 “好嘞!”陆雪乐颠颠地走了,她保证这次不催! 工匠是十七那天到的,一共四人,简单问过陆雪的要求,要了纸笔,一个简单的设计方案出现在纸上。 主体是个两进的宅子,两侧分别是两个侧院,后院多围出一块地方,到时候盖几个狼窝,是给小白它们的。 里面的细节部分来不及画,边盖边想就是,反正他们脑子里多的是。 十八那天,天刚亮,四个工匠在陆雪买的宅基地上画了不少线。 早上巳时,谢家买的那片地上围着不少人,稀奇地看着那四个工匠在地上画的线。 谢老爷子也在,指挥着谢老头让他焚香,没想到他往后一退,把陆雪推了出来。 “我们家是二郎媳妇当家,这地,这宅子也是二郎媳妇出银子,这些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 “正好大家都在,也给我们做个见证。” 谢家人其他人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站在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村民们一时间有些沉默,他们知道陆雪在谢家说了算,但实在是没想到谢家敢当众说出来,至少他们没有这个勇气。 村子里的小媳妇则激动得满脸通红,要是她们也能像陆雪一样就好了! “那远山媳妇,你来!”谢老爷子对着陆雪招手。 他一向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不作奸犯科他就不管。 陆雪也没浪费谢老头的心意,接过谢老头手中的香,拜过天地神灵。 “今良辰吉日,吾等在此,为新宅奠基,焚香敬拜天地神灵。承蒙庇佑,福泽降临,愿此宅根基永固,风雨不侵,家宅安宁,世代昌盛~” 谢老爷子抑扬顿挫,带着莫名的庄重,话音一落,陆雪在地基的四个角落埋下镇石。 这个时间本来是村民道贺的时间,可让谢老头之前那样一说,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向谁贺喜。 这应该是平安村里最安静的破土仪式了。 “队长,恭喜恭喜啊!”巡逻队先跑到陆雪身边道贺。 紧接着挤过来一群小媳妇,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些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沉默,老一辈的人开始拉着谢老头他们说话。 谢老头他们乐得见牙不见眼。 巡逻队三十个人都打算帮忙,来的时候就带着工具。 “队长,咱们从哪开始挖?” 王满仓扛着锄头,看着地上的线,不知道从哪开始动手,这也太多,太大了。 “听陈工的。” 这陈工算是四个人里的头头,昨晚谢家没地方住,都安排在谢二海那,反正谢五海也不在家。 “这几条线挖得深一点,一丈二左右,那几条不用,一丈深就行。”陈工指着地上的线说道。 深一些的是二进宅子的主体,自然越深越好。 “这么多,这得是多大的宅子!” “没听说吗,二进的,还能带侧院呢,比镇里的宅子都好!” “谢家真是了不得了!” “什么谢家,这都是那个陆…陆什么来着的!” “那谢家不也能住。” “也是……” 巡逻队的人也羡慕得不行,手上的活却一点折扣都没打。 村民们围观一会,走了近一半。 家里采的蘑菇新鲜的要去镇上卖,看起来不太好的还要抓紧时间晒干呢,都是活,家里有个人凑凑热闹就行了。 一群小媳妇见家里人没叫她们,也不着急走了,帮忙搬搬小石头,给大家倒碗水…… 因为大家都在一起,也不算不守规矩。 她们时不时地跑到陆雪身边说两句话,场面热闹得不行。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拿着工具,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正是之前不能跟着上山的那几人。 他们见陆雪被几个小媳妇围着,连忙跑到离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开始挖,一点也不惜力气。 陆雪眼睛又不瞎,他们行事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格外显眼。 不过这次她没说让他们走的话,这种事可以打一棍子,但不至于一下打死。 见陆雪没管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干得更卖力了。 王里正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这几个后生还算有一点点脑子。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谢大海和赵氏却哭丧着脸跑过来,他家峻山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里正啊,我家峻山不见了,能不能麻烦大家帮忙找找!” 王里正皱着眉头看向两人,什么毛病,为啥每次找他都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出事了呢! 第113章 挺受欢迎的 王里正强忍着不耐烦,沉声喝道:“你闭嘴,谢大海,你说,谢峻山什么时候不见的?” 又哭又嚎的,听着就心烦! 谢大海怕里正不管,一把拽回赵氏:“前天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了!” “前天人就不见了,今天才想着找,你们两个寻思什么呢!” “这…这…” 谢大海没说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他们以为是谢峻山自己出门了,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不过一般第二天就回来了。 至于去哪,干什么,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这次两天没回来,他们才有些着急,又见谢老头他们要盖那么大的房子,气不过,想来给他们添添堵。 “那他屋里可有少什么东西?” 王里正真是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一家人没一个正经的。 “没有。” “那他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吧。”谢大海有些不确定,谢峻山在家养伤的日子脾气特别差,尤其是每次李秀才派人送东西后。 所以弄得他们俩都不太敢跟他多说话。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哪去给你们找人!实在找不着就直接报官吧!” 谢大海和赵氏唯唯诺诺地不说话,他们现在对官府可是敬畏得很,可不敢去。 王里正虽然生气,但人该找还是得找。 巡逻队也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工具,对陆雪歉意地笑笑,挖地基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一群小媳妇见状,转身回去找自家男人,她们回去晒蘑菇。 不一会,宅基地上又全都是人。 陆雪看着谢大海他们离开的背影,促狭地想,谢峻山看来挺受欢迎啊,这都两天了,还没回来呢。 “二郎媳妇,这些人咱们都给工钱吗?” 王氏数了数人数,四十二个人。 “都得给,今天先这样,明天咱们得选些固定的人。” 正常村里盖房子,都是关系好的相互帮忙,盖的又是土坯房,用不了太长时间。 他们这房子则不同,就算是五十人也需要四个月左右,不能一直指着人情。 “行,那我去认认人,到时候别弄错了。” 王氏风风火火地穿梭在宅基地中,这个是王家的,这个是赵家的,诶,这小子是谁家的来着,哦,李家的。 盖房子这样的活计,都是要包一顿午食的,李巧兰和沈莹看不需要他们,准备回到谢家做饭。 陆雪怕她们不敢放开手脚做吃食,也跟着回去。 新买的宅基地很大,足够用,谢家的三间土坯房就没拆,省得这几个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大嫂,咱们中午做什么?”沈莹的年纪跟陆雪差不多大,一直跟着陆雪叫。 哪怕她签过典身契,谢家也没人把她当作下人。 王氏她们一直以为沈莹的父母不在了,是个孤女,才会跟陆雪回来。 前一阵王氏还给她介绍个小伙子,家里和小伙子自身都不错,拉着沈莹去看,吓得她转身就跑。 那几日她都不敢和王氏打照面。 后来那小伙和别的姑娘定了亲,王氏直呼可惜了。 “做着稠点的糙米粥,再炒些鸡蛋,再用大油炒些素菜也就够了。” 李巧兰想了想说道,不是她不想做好东西,这些人要是帮忙的,肯定得做点肉菜,村里都是这样的。 现在家里是花银子雇人,伙食只比普通人家好一点就行。 这时候去年的粮吃得差不多,新粮又要等几个月。 所以大多数人家吃的都是浓稠糙米粥,就为了能在秋收干重活的时候吃点干的,要不然人都要累坏的。 她家这样的伙食对比起来还算不错。 陆雪摇了摇头:“大嫂,别弄粥了,还是做糙米饭吧,肉也做一些,就做红烧肉吧,我也想吃了。” 说着还咽了口唾沫,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红烧肉了,尤其是李巧兰做的。 “你想吃我就给你做点,那么多人都吃,得用多少肉啊!”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这个弟妹只要一有工夫满脑子都是吃,也就刚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没一直缠着她做吃的。 “干活的一共有四十多人,算上家里人,再加上府城来的工匠,差不多六十人。” “十人一桌的话需要六桌,咱们也不多做,一桌做一大碗就行。再切上一盘香肠,正好四个菜。” 得,当她白说,不仅没把红烧肉去掉,还又添了一个菜。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咱们还给开着工钱呢。”李巧兰说。 “盖房子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份活计,但对咱家来说那可是要住几十年的,可不能马虎。” “铆足劲干和差不多的干,差别可不小,吃得好了,大家干活才有劲头,咱们也能早点搬进新房子。” 陆雪劝道,再说她现在也不差这点银子,只想快点把房子盖起来。 “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听你的,家里肉够吗?” 李巧兰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起来她娘家那村子,有家人一直很抠,盖房子的时候连荤腥都见不着。 第三天好多人都不愿意再去,还是里正给说和才回去,土坯房子盖得很快,可不久后的一场大雨,房子塌了半边。 那家人当时就闹到里正家,说村里人使坏,不给他们家好好盖。 当时她爹就说不是村里人使坏,而是吃得太差,打土坯都没力气,土坯不结实,再加上刚盖完不久就下大雨,自然会出问题。 她们盖的是青砖瓦房,自然不会像那家人下雨就塌,不过盖成什么样还是有区别的。 到家的时候,龙凤胎和谢自在正坐在凳子上写着大字。 谢八山委委屈屈地抱着谢宝珠,嘴里叨叨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是千字文前面的内容。 昨天赵凡护卫来的时候,带回来了郑秀才的信,还有对几个孩子的功课评价。 谢子姝的评价最高,信上还问这孩子是谁家的,可以送到他私塾。 陆雪把功课给出去时候,没告诉那小厮里面还有谢子姝的,不过三个人的字写得不一样,郑秀才肯定能看出来。 这次信里又给几个孩子留了不少功课,候写一阵的了,还有一本字帖是送给谢子姝的,算是奖励。 弄得谢青山和谢自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114章 一家子败家子 谢八山一来,正好撞到枪口上,也被抓着背千字文,可他心思没在这上边,反反复复地嘟囔那几句,连谢宝珠都会背了。 陆雪她们也没打扰几个孩子,到后院摘了些青菜,便退了出来。 家里种的那点菜,估计吃不了几天,到时候还要在村子里买些。 六十个人的饭不好做,李巧兰怀着孕,陆雪要是动手,饭就没法吃了,只靠沈莹肯定不行。 陆雪思索片刻,对沈莹说道:“沈莹,你去村里找三个婶子来搭把手,工钱一天十文,中午帮忙做饭收拾东西就行。” 沈莹应下正要出门,王氏和谢二海的媳妇蒋氏以及谢三山的媳妇小蒋氏,拎着两篮子青菜过来。 “我看挖地基的人那么多,一猜你们就忙不过来,就领着翠喜过来帮忙。” 蒋氏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准备开始干活。 “多谢二伯母,我们刚才还急得团团转呢。”李巧兰热情地说。 王氏记好了人,跟蒋氏打声招呼,先到后院让几个孩子把都有谁写下来,涉及钱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记好后,也回到院子里帮忙做饭。 蒋翠喜负责糙米饭,陆雪直接从灶间搬出一袋十五斤的糙米。 蒋氏吓了一跳,“这,全做了,有点太多了吧?” “二伯母,挖地基的人也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陆雪说。 蒋氏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王氏和李巧兰都没说话,再加上她今天早上也听见了谢老头的话,这谢三家是陆雪当家,也就不打算多那个嘴。 蒋翠喜向来沉默寡言,尤其是在谢三山走后,所以只是低着头干活。 陆雪又去地窖里拿出昨天到镇里买的二十斤肉和十几根香肠放在桌子上。 蒋氏看见这些东西,难不成都要做了?这不是败家吗,哪有这么做饭的! 于是,不住地给王氏打眼色,想让她出声制止陆雪。 王氏倒是看到了,对着蒋氏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择菜。 蒋氏:“……”谁家婆婆做成这样也是绝了! 不过人家亲婆婆都不管,她一个二伯母说太多也不好,算了,反正不是她家的银子,当没看见就是。 “沈莹,你出去买六十个鸡蛋,对了,二伯母,你家有没有,你那要是有的话,就卖给我,和镇上一个价。” 谢家的鸡,只有老母鸡下蛋,其他的还小呢,早食摊子上的蛋花汤,都是在镇里买的鸡蛋。 蒋氏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五山媳妇,这些真够吃了,不用买鸡蛋。” 陆雪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确实不少了,这一顿饭几乎花了小一两银子呢,再加上五十个人工钱,二两银子就没了。 “行,听二伯母的,就用家里的鸡蛋,做个蛋花汤吧。” 蒋氏低头,行吧,也算劝住了,至少省了五十个鸡蛋。 沈莹见不用出门,拿着菜刀开始处理猪肉和香肠,猪肉切成大小相对均匀的块,香肠切成片。 切好后李巧兰负责做红烧肉,这可是陆雪指明要她做的,别的不用她管。 王氏给她烧火,两个人配合惯了,不一会香味就飘了出来。 谢家有两口铁锅,大锅用来做红烧肉,小锅太小,菜只能多分几锅炒。 沈莹拿着铁勺在油罐里挖出一大勺油扔进锅里,烧火的蒋氏根本来不及制止。 这女娃也不知哪来的,一直住在谢家,炒个菜而已,怎么放这么多油。 不知道又从哪拿出一大碗猪油渣,直接倒进去小半碗,然后才放青菜。 蒋氏心疼得直抽抽,这一家子都是败家子! 蒋翠喜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没说,手上也没闲着,只不过时不时地看一眼在一旁闲着的陆雪。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后院的孩子们有些坐不住,谢八山更是直接趴在后院的栅栏上,使劲闻,太香了,想吃! 谢青山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谢八山点头。 谢子姝坐在那没动:“我写完这篇大字再去。” 谢自在看了她一眼,也坐着没动。 谢青山咬咬牙也坐回座位上。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谢八山和吧嗒嘴的谢宝珠。 饭菜快好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带着几个男子搬了五张桌子和一些长条凳回来。 谢家院子小,桌子直接摆在门外,一共六张桌子,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办宴席呢。 临近午时,挖地基的那群人扛着工具,手里拿着碗,来到谢家。 村里人都默认,给人家干活,吃饭的时候要拿上自家的碗。 毕竟这年代,很少有人家买那么多的碗筷,自己带碗是对主人家的体谅和尊重。 等人都坐下,陆雪发现竟然空出两张桌子,想也知道是没能跟她上山的那几个人没来,她也没管。 见人都坐好,沈莹她们端出四盆糙米饭,一个桌子一盆。 在一阵惊呼中又端上了红烧肉、香肠、油渣炒青菜、蛋花汤。 众人有些不敢下筷子,都知道盖房子第一天吃的好,有肉有菜。 可谢家的菜做的也太实在了! 就连陈工他们都没想到,知道要来这个穷乡僻壤的时候,他们也是不愿意的,奈何让他们来的是知府大人,他们不敢拒绝。 这伙食和他们在府城干活也差不多,尤其昨晚住得也不错,是村里唯一的青砖房。 等吃过一口红烧肉后,所有的不甘愿都消失了,他们错了,这菜的味道可比他们干活吃的好多了。 帮工的村民一看陈工他们动筷,连忙盛了饭,就着桌子上的菜大口吃起来。 “这肉做得也太香了,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怎么越嚼越香,还下饭。” “我头回吃这么好吃的炒青菜!” 蒋氏在旁边默默吐槽,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不愧和王氏是妯娌,吐槽的话都一样! 巡逻队跟着王里正在山上找了谢峻山一圈下来,闻到从谢家传过来的香味,都快哭了。 要不是非得找那个可恶的谢峻山,坐在那吃饭的就是他们了,队长家的饭菜可香! 想到下午还要去镇上找,他们感觉更不好了。 这谢峻山,没什么事瞎跑什么啊! 而此时的谢峻山,浑身都是鞭伤,腿也发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115章 外室 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惊恐地看过去,以为那男子又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小厮,年纪不大,长得细皮嫩肉,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两样菜。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要不然受苦的只是你自己。” 他是真不知道谢峻山是怎么进来的,难道说是哪个大商户给老爷的惊喜? 谢峻山艰难地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他得想办法逃出去,太可怕了,那男人太可怕了,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这个时候给谢家帮工的人也都吃完饭,坐着喝了一碗水,扛着锄头就回去干活,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 陈工他们也回到宅基地,不像以前那样,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 “二伯母,三嫂,咱们也吃饭吧。”她们加上几个孩子正好一桌。 菜做得都很多,又有人没来,剩下的不少。 蒋氏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口中,唉,怪不得这么败家呢,是好吃啊。 谢八山更是把脸都埋在碗里,亲娘蒋氏嫌弃地看他一眼。 这小子咋跟她不给饭吃似的,回过头又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 蒋翠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大碗里的菜越来越少,有些纠结。 饭后,陆雪把剩下的一大碗肉,和一碗香肠都拨出一半,放在篮子里递给蒋氏。 “二伯母,这些肉拿回去给二叔祖尝尝。还有这二十个铜板,是今天做饭的工钱。” “这是干啥,都是一家子亲戚,给老爷子的菜我拿着,这铜板我可不能要,要不然老爷子非得骂我不可。” 蒋氏接过篮子,那铜板说什么也不接,一直往外推。 “二嫂,二郎媳妇给你就接着,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看陈工他们画的那片地,都要盖房子,怎么也得几个月,你要是不要,明天可不敢让你来了。” 王氏接过陆雪手中的铜板,直接塞到她怀里。 一直在边上看的蒋翠喜终于松开轻咬的嘴唇,真好,她儿子也能跟着吃两块肉,还有铜板拿。 帮工的人一直干到天擦黑,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才回家。 陈工说按照这速度下去,用不上十天,七八天就能把地基挖完。 王满仓他们在镇里打听一圈,都说没见过谢峻山这人。 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平安村走,其间还伴随着谢大海夫妇的埋怨,他们是真着急了。 “要你们巡逻队有什么用,村里人丢了都不知道,只拿工钱不办事的废物……” 赵氏人都靠着谢大山扶着,嘴上还不消停。 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没赶上老胡的牛车,谢大海舍不得租车的钱。 王里正没跟着去镇上,去联系别的村子的里正,看看谢峻山是不是在周边的村子。 王满仓他们今天是打算给陆雪干活的,身上都没揣铜板,一群人只能往回走。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哪怕看惯了,王满仓他们也吓了一跳,更别提谢大海他们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白?阿圆?灰灰?” “嗷呜~” “是灰灰,没事。”王满仓说。 “灰灰,你怎么在这,是队长找我们吗?” “嗷呜~” “队长找咱们,走吧。” 谢大海一家茫然地看着一人一狼的对话。 又看着一群人跟着一头狼往谢家走,没人再搭理他们。 陆雪正坐在院子里等着王满仓他们。 “你们回来了,给你们留了点饭和菜,不多,先垫两口。” 中午的红烧肉还剩下大半碗,肯定是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陆雪晚上的时候让沈莹炒了三十个鸡蛋,又切了十五根香肠,连同蔬菜汤都在锅里温着。 沈莹拿着一摞碗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大部分是借的,小部分是之前摊子上用过的,有些豁口,就都拿回来了。 三十个人一人先喝上一碗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仿佛疲惫感都轻了很多。 “谢峻山找到了吗?”陆雪问。 王满仓吃下一口香肠说道:“没有。” “那明天还找吗?” “不知道啊,看里正怎么说。” 李根扒拉几口饭,感觉自己好多了。 陆雪坐在谢家门口的石头上说话,王满仓他们边吃饭边听着。 “我家宅基地你们也看到了,宅子盖起来至少要四个月,不可能只靠大家帮忙,我是打算雇人干的。” “一天二十文,供午食,需要六十人左右,我想留二十四个固定的名额给你们。” “到谁去巡逻谁就去,这样每个人轮换的天数都差不多,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满仓他们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眼眶发热,只能加快吃饭的速度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队长,我们……” “行,这件事就这么办了,如果明天不出去找谢峻山,除了巡逻的人,剩下的都来。” 陆雪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起身往院子里走:“吃完之后把碗放在门口的篮子里就行,早点回去吧。” 而此时的谢峻山,敲响了一处宅门,等了半晌门才开。 “郎君,你来了。”一个女子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的粉色长衫。 “呕,别再叫我郎君!”谢峻山现在恨郎君这个称呼恨得要死。 中午吃过小厮拿过来的饭后,他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试着出门,发现根本没人看着他。 可他身上的衣服都烂得不成样子,只好在屋里翻找,只找到这么一件粉色的。 他也不嫌弃,胡乱地穿好跑出宅子,找个角落蹲下,静静等待天黑。 宅子里的男人和小厮发现人没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以前那些人送人给他都会留下卖身契,再加上他这人喜新厌旧惯了,一般一个月就换人。 送人走的时候不仅会把卖身契还回去,还会给二三十两银子,所以几乎没有人冒着当逃奴的风险跑。 谢峻山还是头一个,男人气得不行,要拿着卖身契去衙门,找小厮要,两人这才发现问题。 谁也不知道谢俊山是哪来的,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他床上。 这么一想,男人突然有些害怕,人也不找了,连忙收拾东西回府城。 如此,等到天黑,谢峻山才驾轻就熟地敲响林桃家的大门。 “好好好,你说不叫,我就不叫。”林桃见他真的难受,连声答应。 想上前扶他,刚抓住胳膊,就听见谢峻山惨叫一声。 掀起衣服一看,身上都是鞭伤,伤口不算太深,但也都红肿着。 “不用扶我,我自己走。” 谢峻山走进屋子,倒在床上,人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地睡过去。 林桃是他的外室,他们的相识有些狗血,算是一场英雄救美。 第116章 雇人风波 林桃是个年轻的寡妇,有个五六岁的男孩。 她男人独苗一个,父母在他娶了林桃,生下儿子后,撒手人寰。 小两口开着个不大的杂货铺,没承想两年后她男人也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孩子过。 寡妇的生活总是艰难的,尤其她年轻,长得又不错,自然有人到杂货铺找麻烦。 这时候谢峻山出现了,不仅义正辞严地赶走了那群人,还温柔地安慰她。 谢峻山一直想要考上功名后找个得力的岳家,但他年纪也不算小,总有些其他的想法。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谢峻山没什么银子,就是愿意花心思哄,所以林桃对他那是死心塌地的。 这不,他睡着后,林桃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心疼得不行。 王里正他们找了谢峻山好几天,一直没消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打算再找最后一天。 谢大海夫妇急得团团转,顾不得害怕,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报官。 谢家的地基也挖得差不多,由于伙食好,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谢家弟妹,那啥,那个李东他们几个今天还没来。” 一个汉子说,他想着李东他们一连给谢家干了五六天活,陆雪的气怎么也该消了。 陆雪看他一眼,这汉子叫王全,按辈分是王满仓的堂叔。 “既然吃饭没来,下午干活的时候也不用来了。” 王全一愣,这么无情吗? “叔,还不赶紧让他们回来吃饭!她这是松口了!”一个和王满仓相熟的年轻人说。 “啊?没有吧,连干活都不让干了。” 年轻人叹口气,也不跟他解释,连忙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李东他们也拿着碗过来,坐在一旁的空桌上,显得有些拘谨, 陆雪从王满仓那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用找谢峻山了,所以她打算今天把雇人的事说说。 “真一天二十文还供饭?”王全激动地问。 “真的,我先把这两天的工钱给大家结了。” 谢老头和谢重山拎出两篮子铜板,都是成串的,都是这几天到镇里买肉的时候到镇里换的。 龙凤胎和谢自在负责数好数目串起来。 谢老头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大概只有他能看懂。 原本这名单是谢青山记的,他的千字文已经学完,村里人的名字都很简单,他写得特别清晰明了。 结果昨天晚上谢老头看见,想过把瘾,这才弄了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账本。 谢老头清了清嗓子,照着鬼画符念道:“王全,干了五天,一百文!” 谢青山拿出一串一百文的铜板送到王全手上。 “赵老三,四天,八十文!” “……” 这些人并不是每天都来给谢家挖地基,这一发工钱,有中间没来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李东,五天,一百文!” 谢自在拿起一串铜板放到李东面前。 “我,我也有吗?”李东不敢置信地摸着那串铜板。 没人回答他,都满脸期待地盯着谢老头呢。 他默默地把铜板揣起来,寻思着有时间去镇里,买包糕点来谢家,好好道个歉。 两篮子铜板很快就发完,每人手里都有。 “我这宅子虽然大,用的人也就那么多,所以接下来念到名字的留下,剩下的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陆雪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雇六十人,去掉巡逻队的二十四个名额,还剩三十六个。 现在这里有将近五十人,肯定不能人人都留下。 而且这五十人还有一小部分完全是冲着谢家的饭来的,活干得并不是很好。 “为什么啊,什么叫不用来了!”赵大明喊道。 陆雪记得他,这人就是当初欺负 寡妇的那个人,也是来混饭的其中之一。 “哦,不用来的就有你一个。” “你说不来就不来啊!”赵发明斜着眼睛看她,发觉她长得比那个寡妇可好看多了。 而且,谢远山他们还不一定能回来呢,她要是成了寡妇,嘿嘿。 陆雪看着他猥琐的脸,膈应得不行,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直接让谢老头把能留下的人叫出来。 他们仔细观察多,留下来的都是认真又能干的。 能留下来的自然开心,没能留下来的则是满脸的不甘,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没留下来的占少数。 要是真把谢家惹急了到别的村雇人,他们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赵大明见陆雪没理他,气愤的瞪着陆雪,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抓她。 陆雪…陆雪有些震惊,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傻,村里谁不知道她的战斗力,还敢跟她动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赵大明被她一脚踹飞,“哐”的一声摔在地上,这可比这大山那时候摔的重多了。 不过没人可怜他,要不是看在他哥赵大勇的面子上,天天得有人揍他。 陆雪可不认识赵大勇,自然不会给他面子。 “你给我等着!”赵大明半晌才爬起来,指着陆雪说。 陆雪一抬脚,吓的他转身就跑,腿一软,又摔了。 “哈哈哈,你看他那个熊样!”众人笑过一通后,继续回去挖地基,蒋氏婆媳收拾好厨具也回去了。 王氏和沈莹拎着烧好的水去宅基地,李巧兰坐在家里给没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陆雪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想着如果明天没事的话,拿着家里剩下的香肠去悠然居一趟。 这种好东西当然得先给同样爱吃的王掌柜一份,正好看看他那有没有销路。 在陆雪看来,香肠这东西挺适合远行的商队,保存时间长,食用也方便,蒸一下就可以。 像悠然居这种酒楼也行,下酒不错。 军中也挺适合,也不知道冯百户什么时候再来镇上,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了。 ……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陆雪喊回神。 “啊,里正叔,咋的了?” “你家盖房子这么多人,是不是得买粮啊?” 陆雪一愣,忘了!她这几天都是从空间里直接拿的,刚开始外人看不出来,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的。 供着六十多个壮汉吃饭,还不出门买粮,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是啊,家里粮不多了。” 王里正蹲在陆雪身旁,小声说道:“你趁着这个时候多买些,越多越好,要是可以的话,村里出银子,你能给带些吗?” 陆雪转头盯着王里正,他脸上满满的都是乞求。 第117章 刻板印象 “给村里买粮?” 陆雪最开始存粮是从王掌柜那知道外边在打仗。 这件事她也告诉王里正了,那时候他也没说要买粮,现在竟然要给村里存粮,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对,给村里买。”王里正谨慎地压低声音,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接着说。 “之前你说外边打仗,我虽然担心,但咱们这离都城也不算太远,我总觉得情况没那么严重。” “前段时间因为谢峻山的事我找过孙主簿,他偷偷告诉我让我多存些粮。” “后来给谢自在办户籍的时候,又聊了好久,他说叛军又占领了三个县,咱们连输好几场。” “他还说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往京都附近去,可咱们这普通老百姓哪有那能力,只能多存些粮,实在不行就躲山里,至少人能保住!” 自从那次谈话后,王里正就开始有计划地买粮,每次的量不多,倒也没引起外人注意。 陆雪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会有战乱后和里正的想法差不多。 存粮,躲山上是最稳妥的,不过那得是在最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一走,村子也就废了。 平安村的位置平常看起来很偏僻,要真有战乱的时候反而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毕竟只有一个出口,四面都是大山。 只要不是真的有正规军队打过来,应对得当的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大事。 粮食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里正叔,那这事你跟村里人说过吗?” 王里正摇头,他不敢往外说这事,连自己媳妇都没告诉呢。 谁家都有亲人,像他岳父岳母还活着,一旦他和媳妇说了,他媳妇能忍住不跟自己父母说吗。 岳父岳母又不止她一个女儿,儿子那说不说,其他女儿那说不说;儿子也有媳妇,儿媳妇也有父母…… 这么下去恨不得兴旺镇的人都能知道,就不说那时候能不能买到粮,万一衙门查到,他先没了! 王里正也急,憋得满嘴都是泡,只能一再嘱咐村里人,就算有余粮也不能卖。 陆雪点头,王里正还是那个靠谱的王里正。 “买粮食的事我可以接着,正好雇的人多,粮食消耗快也正常,可您想好把粮食藏哪了吗?” 王里正说:“村里不能藏,我想着在山上找个地方藏,不到真没粮的时候绝对不能动!” 陆雪说:“藏山上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怎么把粮食弄上山。” 村里这些年一共攒了一百两左右,他想着用五十两买粮。 毕竟是用来活命的,不用什么好粮,能吃就行。 他能做的不多,能为村里多存些粮,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都先放到你家,等找到地方,我再往山上送,一天送一点,总有送完的那一天。” “况且,不还有你们吗,嘿嘿,我都跟你说了,你还能坐视不理吗?”王里正狡猾一笑。 陆雪无语地翻个白眼,算计她算计的可明白了。 “就算我们一家人跟着运粮,也供不上一个村的。” “我知道,真到需要这些粮情况,大人就不上去了,让村里的孩子们上山。” “我们年纪都大了,他们才是希望,才是未来。到时,你跟着孩子们走,只有你能在山里护住他们。” 王里正深深地看着陆雪,眼神中满是信任,这个女娃,比他们这些男人要厉害。 哪怕换了一个时空,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旧喜欢留下希望的火种,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里正叔,这事我……” “凭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王里正背着手快步离开。 啊?她只是想说,这事她来办,连藏粮食的事都不用里正操心,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雪早早起身,拿着家里的干肠,赶着驴车去镇上。 家里做了不少种类的肠,干肠是能放得最久,也是最下酒的。 进了镇子,陆雪直奔悠然居,一眼就看见柜台前拄着胳膊托着脸,满面愁容的王掌柜。 仔细一看,可不得了,王掌柜肉眼可见的瘦了!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陆雪把手中的篮子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的眼神都没聚焦,语气飘忽:“陆姑娘,你来了。” “啊,来了。” “哦,那你坐。” 陆雪摇摇头,大喊一声:“王掌柜!” “哎哟!”王掌柜手一滑,脸差点磕在柜台上,“陆姑娘!你啥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就来了。”陆雪面无表情地说。 “别闹!”王掌柜瞪了她一眼。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一个月不见,你怎么还瘦了呢?” “别提咯,还不是我家那口子,非说我胖的不健康,不让吃这,不让吃那的,饿的我两眼发昏!” 王掌柜唉声叹气地说,“这什么味?你带吃的来了!” 王掌柜耸耸鼻子,目光落在竹篮上,也不跟陆雪客气,直接掀开。 “呦,这啥?”自顾自地拿起一根香肠,放在鼻子下闻闻。 “熟的?”张嘴就咬了一口,只觉得越嚼越香,“这味道不错啊,咸香,下酒不错……” 全程没有陆雪参与,尝味,评价,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王掌柜,你确定你家夫人能管住你吃喝?” 这悠然居那么多大厨,好吃的东西一堆,陆雪怎么这么不信他能忍住呢。 “哎,还是你了解我!”王掌柜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干肠。 “我这是愁的!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小东家的嫡姐来了!俩人天天吵,我们做下人的,可太难了!” “嫡姐?” “哦,就是咱们县令的夫人。” “啊?”就那糊涂县令,能娶范阳卢氏的嫡女,这不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吗? 王掌柜看出陆雪的震惊,也撇撇嘴,有个好爹呗,反正小东家是顶看不上他的。 他是不能说这话的,不过他和小东家是一个战线的! “县令,好像有个小妾吧?”陆雪想起她杀的那个县令的“小舅子”。 “有,现在还在后宅呢,我们大小姐忙着和小东家吵架呢,哪有工夫理会她啊。” 小东家叫卢怀瑾,范阳卢氏嫡出二房唯一男丁,而县令夫人是他嫡姐。 她突然来怀安县可不是因为那糊涂夫君,而是为了小东家。 第118章 粮食有着落 小东家那张破嘴,狗从他身边路过都能挨两巴掌,就因为这,惹的他爹给他赶到这来。 在这地方也待了小半年,是时候回去了,他今年十七,家里想要给他定亲。 一听要给他定亲的话,小东家当场就尥蹶子,说什么也不回去,把卢大小姐气得眼冒金星。 王掌柜总觉得其中有小东家喜欢陆雪的原因,以前他对定亲这件事没那么抵触。 不过这两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陆雪发现王掌柜又有些神游天外,只能伸手敲敲柜台。 “怎么了?”王掌柜迷茫地看着她。 陆雪揉了揉眉心,“王掌柜,我打算以后做这个干肠的生意,你们悠然居要不要?” “要啊,当然要!”王掌柜兴奋地说,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感觉有点咸,又喝了一口茶。 随即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没落:“可惜啊,我马上就要走了,这悠然居也会派别人来接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会派人去找你,我和小东家要回范阳了。” 陆雪突然生出些不舍,不是因为小东家,而是因为王掌柜。 她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就是从王掌柜这。 “什么时候,怎么突然要走了?” 她在知道小东家的身份后,就明白,这两人早晚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前方不乐观,前几天又吃了败仗。”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种杂牌的叛军都打不过,这朝廷怕是要完。” 悠然居这时候还没来人,王掌柜没特意压低声音。 他是世家的仆从,朝代更迭不断,但世家却屹立不倒,所以,很是有些傲气。 “这么严重?” 看陆雪表情严肃,王掌柜想起她男人好像在战场上,叹了口气。 “陆姑娘,要不然你也跟我走吧,你男人没准都死在战场上了。” “我年纪比你大许多,要不我认你当个干女儿,你别看我是个下人,但到外边也能被人称上一声‘爷’。” “我到时候给你再找个夫君,总比你在谢家守寡好啊!” 王掌柜苦口婆心地劝着陆雪,正好他家里就一个臭小子,给他找个姐姐也不错。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奇妙,刚认识的时候便觉得这女娃有意思,那么小一个人,硬生生的扛回两头野猪。 时间长了,更是发现两人的爱好简直一致啊,麻辣兔,冷吃兔,肉夹馍…样样都合他的口味。 当然,他们悠然居的糕点,陆雪也是蛮喜欢的。 每次两人说到吃上,那简直是滔滔不绝,难舍难分。 跟他儿子相比,这才像他的孩子呢,世界上有比吃更重要的东西吗? 陆雪心里酸酸的,“谢家对我很好,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厚着脸皮喊您干爹?” 陆雪一直觉得王掌柜很好,也帮助过她不少。 最主要的是他一个世家的大掌柜,身份上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甚至愿意接下找孩子的事,可见内心的良善。 要是他真想认她当女儿,认了,也不亏,正好无论原主,还是她,都没有个好父亲。 “哎哟,不嫌弃,不嫌弃。” 王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块玉佩塞到陆雪手上。 “呐,干爹给的见面礼。” “谢谢干爹。”陆雪也不客气,把玉佩直接挂在脖子上。 “你这个干肠,我到时候交代下去,一个月先来三百斤,卖得好再加,不过你能做出来吗?” 王掌柜又说起干肠的事,这可是他闺女的营生。 “这个月恐怕不行,下个月应该没问题,爹,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做些在路上吃。”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亲爹,原身的爹又是那个样子,谢老头更多的像是一个老小孩。 “我这也不知道,不过怎么也得半个月,姐弟俩还有的闹呢。” “行,那我知道了。”家里还有个几十斤,一会买点材料,回去再做一些,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爹,你们悠然居的米粮是从哪进的,您也知道,我家里盖房子呢,粮食不太够。” 陆雪问,干爹都认了,不用白不用。 “你家那房子不应该盖,万一真有乱子,先倒霉的就是你家。” 王掌柜对谢家,或者说对陆雪一直是关注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事。 这次的阿芙蓉牵扯的人不少,甚至连世家的人都有。 朝堂上有主张严办的大臣,不过估计这事又是不了了之。 谢家被保护得还算不错,痕迹被抹除了不少,就连盖房子也找了个救命恩人的由头。 上边忙着博弈,也没时间细查,等再过一段时间更查不到了。 “嘿嘿,盖都盖了。”她决定盖房子的时候,情形也没这么严峻。 那时候就想着反正有钱有粮的,就算是有旱灾也不怕,能享受一阵是一阵。 谁知道乱得这么快,当然哪怕这样,她现在也是这种想法。 “也是,那就趁机多存些粮,万一真有事,你领着谢家往山里一钻,能安全不少。” “你打算买多少粮,我给你弄,要不太显眼了。” 王掌柜说道。 “爹,你能弄来多少?” “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五百石左右吧。” “这么多!”陆雪惊呼,要知道她当时打劫四个粮店,也就五百石左右。 当然,五百石也不算少,一百人吃还能吃上两年。 谢家现在一共才十口人,五百石够吃上十六七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我就要五百石!” “不是,你们谢家一共才多少人,五百石用得完?”王掌柜疑惑地问。 “粮食当然越多越好,爹,真的,再多我都要!” 她那空间里还空着一大半呢,要是剩下的地方都装上粮食,她做梦都能笑醒! 陆雪直接激动地站起来,钻进柜台,殷勤地给王掌柜捏肩。 “最多一千石,不能再多了,我就是个下人。” 王掌柜舒服地眯起眼睛,女儿果然和臭小子不一样。 “好,就一千石,明天我就把银子送来!” 嘴上说自己是下人,脸上的表情可是骄傲得很呢,陆雪在心里腹诽。 “你有那么多银子?”王掌柜问,陆雪的收入他心里大概有个数,毕竟她打的那些野物都卖到他这了。 “发了笔小财,嘿嘿。”陆雪笑得神秘。 王掌柜想到那几个人贩子,他可不信有什么大侠,抓人贩子的就是陆雪,要不然人贩子的银子怎么能到她手里。 估计又是黑吃黑,也就没多问。 “我走之前给你办好,粮食弄回来,我给你送去?还是我给你租个仓库,你自己慢慢取?” 王掌柜很贴心地给了陆雪两个选择,陆雪选择让王掌柜租个仓库。 又说了一会话,王掌柜给她留下他在范阳的地址,方便通信。 陆雪打算到南市买些小肠,猪的羊的都行,没想到在一处街角看见谢峻山,穿着一袭青色长衫,看起来人模狗样。 第119章 打算盖作坊 这是出来了,看来这魅力也没那么大。 把他送到那个男人的宅子里后,他们两个就算两清。 只要谢峻山以后不再招惹自己,陆雪便不打算再理会他。 没等她收回视线,谢峻山的身旁出现一个女子,长相颇为清秀,正对着他浅笑,眼睛弯弯的犹如一对小月牙。 难不成这个就是和他订亲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她转身之时,谢俊山恰好看到她的背影,死死地握住拳头。 要不是为了对付陆雪,他也不至于找陈家兴,更不会卷入命案之中,也不会为了摆脱牢狱之灾而不得不娶那个傻子。 “四郎,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又疼了?”林桃见他面容扭曲,关切地询问。 “无事,我要走了,家里该担心了。” 谢峻山这几天都躲在林桃家,就怕那男人发现他不见,派人来抓他。 他不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抓走,想必有些权势。 昨天,他悄悄打听过他逃出的那个宅子,据说那一片都被一个人买了,买的人是个富商,前两天刚离开。 谢峻山这才松了口气,伤养得也差不多了,打算回村。 “四郎,你,你这就走啊!”林桃红着脸,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他们两个,还,还没有亲近亲近呢! 谢峻山僵硬地拽回自己的衣服。 林桃微微一愣,抬起脸望着他,泪水在眼中聚集,“四郎可是外边有其他人了?” 这次四郎来了之后,总是躲着她,连拉个手都不让。 林桃最漂亮的便是她的眼睛,以前谢峻山看到她这副模样,定然忍不住抱住她。 可这次,他却干呕一声,转身逃开,太可怕了,一想到要和别人亲密接触,他就觉得恶心。 只留下林桃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陆雪走进镇里唯一的肉铺,没等她开口,屠户直接将一盆猪小肠端了出来。 “四头猪的,肉要多少?” 屠户如今对谢家人印象很深刻,毕竟谁家连着买一个多月的猪小肠! 你要说他家穷吧,还次次都买一堆肉;你要说富吧,他家天天吃一盆猪小肠! 这年头的猪下水倒是有人吃,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五十斤吧!”没记错的话,家里好像还有一些做好的肠衣,都用盐腌着呢。 你瞧!五十斤肉!做肉夹馍的时候也没买五十斤肉啊,真是奇怪。 屠户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毫无表情,挑着猪身上五花和后鞧切好五十斤,放在木桶里。 陆雪付完银子后没急着走,四头猪的小肠大概能有十斤,在不破损的情况下,灌成肠差不多一百四十斤。 等作坊开起来,一天就这点小肠肯定是不够的。 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还活着,村子也完整,至少说明战乱没对平安村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要是陆雪只有几百两银子,她肯定不盖,又不是有银子没处花! 外边再乱,只要战火没烧到家门口,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盖作坊的银子就能赚回来,也不亏。 还能趁机多存一些东西。 “大哥,过段时间我可能会要更多小肠,您这能提供多少?” “还要更多??” 天爷,他一天就杀两头猪,今天多出来的两副还是他朋友主家杀猪,从他那儿拿来的。 “嗯,一天八副左右吧。” 她打算制作干肠,存放时间长,哪怕一时卖不出去也不担心坏掉。 用羊小肠也行,只不过她总能吃出一股腥膻味,不是很喜欢。 “一头猪就一副小肠你知道吧?” 陆雪点头,她又不傻。 “那我去哪儿给您弄八副,我一天就杀两头猪!”屠户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陆雪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不过人家说得在理,难不成她还要安排个人专门到各个镇收猪小肠? 从肉铺出来后,又买了不少盐和各种调料。 忽然想到,不能只存粮,盐也应该存一些,长期不吃盐,人会生病的。 油倒是好说,毕竟能在山上打到猎物,多多少少能补充。 盐这东西貌似更不好弄,大批量地买盐是会被记录在案的。 不过,做干肠需要不少盐,等作坊开起来后可以多弄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陆雪赶着驴车往家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里都在筹划着干肠作坊的事宜。 到家的时候,大家刚吃完午食,正往宅基地走,笑着和她打招呼。 “队长,您回来了,我帮您拿!”一个巡逻队的成员,热情地跑上前帮陆雪搬东西。 这小子叫张多,是家里的老二,今年十六,还没成亲,在家一直不太受重视。 自从进了巡逻队,能往家里拿钱,父母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加上这次给陆雪盖房子,一个月就能拿回家五百多文。 今天早上,他娘还给他一个鸡蛋呢,以前都没他的份,这脸上的笑从吃了鸡蛋开始就没消失过。 陆雪看着面前这傻小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多家里不算富裕,可他弟弟昨天却穿了一身新衣服,恰巧,巡逻队上个月的工钱就是前天发的。 再看看他,整个队里就数他穿得最差,衣服补丁叠着补丁,有些地方还开着线呢,她都怕干活的时候,衣服碎了! 陆雪说:“你这工钱我先不发给你,给你换身衣服怎么样?” 张多憨憨一笑,“队长,不用,我娘说现在布贵,把我爹的衣服改一下给我穿。” 陆雪暗自骂了一声傻子,不过也没再多说,想着到时候找个理由扣他点钱在手里。 他爹娘但凡还想让他往家里拿钱,也不能说什么,万一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他早点醒悟也好。 这小子又能吃苦又能干,要是能醒悟,配沈莹不错,陆雪赶紧一拍额头,把这个想法拍出去。 都是王氏,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把她都影响了! 走进谢家的院子,王氏他们正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 给谢家干活的工钱定好是十天一结,蒋氏婆媳的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两人只拎了一些肉菜走,都是孝敬谢老爷子的。 “娘,我想把作坊也一起盖起来。” 陆雪拉着王氏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李巧兰也跟着坐下。 “这么着急吗?” “盖完房子再盖作坊,时间拖得太长,正好趁着还没秋收,都盖起来。” “我今天拿干肠去看王掌柜,他说这东西不错,他们悠然居一个月先订三百斤。” 王氏和李巧兰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坊还没盖呢,一个月就能卖出去三百斤。 “这还只是一家,镇上小酒馆可不少。而且干肠存放时间久,咱们能卖得更远,县里,府城,咱们都能卖。” 王氏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可不是,到时候咱们摊子上也卖!” 第120章 去县衙 她还惦记着摊子的事呢,因为盖房子,肉夹馍摊子又停了。 等地基挖完,她就出摊,家里做饭要是忙不过来,就再雇一个,她一天能赚好几个十文呢! 陆雪点点头,“娘,您要是想出摊,明天就去,反正肉我也买了。” 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是看出来了,王氏一不出摊就难受。 “行!我明天就去!”王氏高兴地应道。 三人讨论了半天,打算把作坊盖在房子左侧,那里相对空旷,不挨着别人家,以后万一想要再扩大也方便。 这个时代不像现代有完善的开办作坊的体系,但也需要向当地官府报备,争取官府认可,之后可能还要交一些税。 陆雪和王氏她们商量后,去找了王里正。 这事还得里正陪着她到县里去办,正好把她在唐记铁匠铺定做的弓取回来。 她现在虽然不能说百发百中吧,但五十步之外,十箭总能中九箭。 “你还要盖作坊?”王里正皱眉看着陆雪,这要是以前他肯定乐得不行。 平安村里有个作坊,这可是长脸的事。 而且有作坊就要雇人,村里人就能有份稳定的收入。 可外边有战乱啊,这时候是不是不太合适。 “里正叔,以后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清楚,但这日子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过了,作坊该盖还是得盖,房子又跑不了。”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陪你去一趟县城。”王里正觉得陆雪说得有道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有银子不存粮,盖作坊?这不是有银子没处花吗? “对了,里正叔,粮食的事解决了,等咱们从县里回来,我就上山找个地方藏起来。” 陆雪打算给里正先吃颗定心丸,别把人真急出病来。 “这么快?粮买回来了?” 他也没看见有车拉着粮进村啊。 陆雪简单跟他说了有人帮她买粮的事,之后慢慢往村子里运,比较安全。 王里正很欣慰,并拿出五十两银子塞到陆雪怀里,今晚能睡个好觉喽。 “三叔!”王满仓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峻山回来了!” “回来了?人怎么样?谢大海不是去县里了,快找人去追追!”王里正站起身往外走。 “没事,人好好的呢,谢大伯也回来了,说是在路上碰见了,就没去县里。” 王满仓对陆雪点点头,跟在王里正身后。 “我的儿啊,你上哪去了!”赵氏抱着谢峻山哭,谢峻山身体僵硬,满脸不耐烦。 “你有没有受伤啊?”赵氏关心地在他身上乱摸,不小心碰到胳膊上的伤口。 “嘶!” “咋了,咋了。”赵氏边喊边掀开袖子,看见他胳膊上的几道鞭痕,忍不住惊呼出声。 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那伤口像是被鞭子抽的!” “之前还被怀疑杀人了呢,不会是那家人报复他吧。” “咱们可得离他远点!” 谢峻山黑着脸撸下袖子,甩开赵氏往家走,正好和王里正他们打个照面。 他也不问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满仓身后的陆雪,越过他们离开了。 “不是,谁惹他了?”王满仓抱怨道。 他们找谢峻山好几天,回来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瞪他,呸! “你们乱说什么!什么得罪人,我可告诉你们,我儿子他岳丈可是李秀才!秀才知道吗?哼!” 说完,“儿啊,儿啊”地追上去,没理会走过来的三人。 只有谢大海赔着笑,与王里正解释两句。 说谢峻山出门和朋友喝酒,喝醉了,又受了伤,养了几天才回来。 陆雪神色淡淡地问:“李秀才是谁?” 她不记得镇里有姓李的秀才。 “是谢峻山的夫子,那次的事帮了不少忙。” 王里正没好气地说,以后谢大海家再有事,他要是帮忙,他就是狗! 这么说和他定亲的秀才是县里的,那今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他定亲对象? 人渣!虽然说两个人两清了,不过,就这么看着人家姑娘跳火坑有些于心不忍啊。 反正也要去县里,再找狗剩他们传个话吧! 第二天,陆雪先把王氏送到镇上,再和王里正去县里。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怀里抱着装干肠的篮子,没错,又是给孙主簿的。 王里正领着陆雪打算先到县衙,像她这种吃食作坊,或是悠然居那种酒楼,都需要在县衙开个文书。 拿着文书,才能大量购盐。 当然,作坊盖好,开业之前也需要再来一次县衙,带衙门的人去看过,证明真的有作坊,文书才开始生效。 今天当值的依旧是陈户曹,他还没忘记陆雪。 “我说怎么买这么大的宅基地呢,原来要盖作坊,这可不好弄啊,上边查得可严。” 陈户曹打量陆雪,这女人可比上次穿得好多了。 “是,是,我们也知道,麻烦您多费心。”王里正挡在陆雪前边,塞过去整整一两银子。 没想到陈户曹直接把银子推回去,“盖个作坊,花费应该不少吧?” 就给他一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王里正一愣,送不出去银子他还是头一回。 陈户曹看他一眼,他们以前对他客气是因为孙主簿,现在可不一样。 县衙都传遍,孙主簿下个月就要走了,他们还给个屁面子。 “您说笑了,就一个小作坊,几家凑银子,勉勉强强能开起来。” 王里正赔着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孙主簿已经走了? 陆雪也瞧出不对劲,不动声色地从袖兜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不着痕迹地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陈大人,您看,我们手里也只有这么多,要不您通融通融?” 陈户曹还是一脸严肃,却拿着一本册子,盖在银子上,语气也缓和不少:“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明天来取。” 他是不相信王里正他们身上只有这些银子的,不过,第一次嘛,也不能太过分。 而且孙主簿也还没走呢,来日方长。 出了县衙,王里正脸色不太好。 “远山媳妇,你不应该给他那么多。” “里正叔,您看他那架势,不给他能给办吗?” 陆雪来之前就做好了花银子的准备,普通百姓想干点什么不就这样吗,得用银子铺路。 王掌柜要是不走就好了。 刚想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胖胖的身影,对着一个女子点头哈腰。 第121章 王掌柜教女 卢怀瑶身着一袭天水碧色蜀锦襦裙,眉眼间笼着一层薄怒,却丝毫未损她的端庄仪态。 “王掌柜果真不知道怀瑾在哪?”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王掌柜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干笑两声。 “大小姐,老奴是真不知道少爷在哪!” 说着,偷偷抬眼瞄了瞄卢怀瑶,见她神色未改,忙不迭地又补充。 “老奴可是一收到您的消息就来县城了,您要不说,我都不知道少爷不见了!” 陆雪在远处听不清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能看出王掌柜的紧张。 “里正叔,我过去看看。” “你去吧,我去趟孙主簿那,晚上桃花村见。” 王里正和王掌柜不算太熟,因此没打算过去。 “那里正叔得少喝些酒!” “去去去!”王里正恼羞成怒地撵人。 陆雪笑着跑开,很快到了王掌柜附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王掌柜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地方。 仅仅是看他们的时间有些久,卢怀瑶身边的护卫立刻站在她身后,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紧紧盯着她。 这动静也引来她和王掌柜的视线。 “孙护卫,别紧张,这是我闺女!”王掌柜发现是陆雪,连忙出声。 “王掌柜,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儿子。”卢怀瑶淡淡地说。 “呵呵,干女儿,呵呵。”王掌柜走上前抓住陆雪的胳膊,带到女子面前。 “陆雪,这是大小姐。” “卢大小姐好。” 卢怀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陆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随后轻轻颔首。 有外人在,她也不想说太多。 “王掌柜,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不过父亲说了,一个月后他不回去,这亲事他便随便订一家,是美是丑他可就不确定了。” 说完,不等王掌柜的回应,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爹,小东家不见了?” “嘘!”王掌柜四下打量,对陆雪摇摇头。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可不是,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这刚到县城,还没等找呢,就被大小姐的人拦在路上。” 王掌柜低声说着,“这回大小姐可是真生气了,大庭广众之下堵人,这还是头一回。” 她还真没看出来卢大小姐生气了,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连个眉头都没皱,而且说话声音真好听,嘿嘿! “傻笑啥呢?” “没事!” 王掌柜瞪了她一眼,“你到县城干什么来了?” “我不是打算开作坊吗,来登记办文书。”陆雪说,脸色不太好。 王掌柜嘲笑道:“被人为难了吧,该!谁让你不来找我,哼!” “明天我领你去见见杨县丞,我走了,你也能有个靠山。” 王掌柜努力地背着手,“这小子和姑爷不太对付,和我私交不错,有时候我还教他怎么给姑爷使绊子呢。” 他和杨县丞来往,是小东家交代的,就是因为看不上他那个便宜姐夫,小东家一不顺心,就爱给县令姐夫找点麻烦。 可处着处着,王掌柜真心觉得杨县丞人不错,也就有了些交情。 “这靠山牢不牢固以后得看你,都说人走茶凉,我和他那点交情也就能护你一次两次,多了就不行了。” “所以,你自己得有能耐,礼该送得送,你自己把握好量,太多了,让他起了贪念也不行……” 王掌柜絮絮叨叨的传授经验,陆雪沉默地跟在旁边,鼻子发酸。 这些东西从来没人教过她。 “我要交代的就这么多,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到悠然居,想要给我写信也可以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陆雪闷声闷气地说。 “咳,对了,你住哪?要不你跟我住一个客栈?”王掌柜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干咳一声。 王掌柜也是头一回给一个女娃当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还好陆雪不是普通女娃,当儿子教呗。 “不了,我和里正一起来的,住桃花村。” “那也行,明天巳时,到福来客栈找我。” “好。”陆雪调整好情绪,想着帮他找找人,“那小东家……” “嘘!”王掌柜对着她挤眉弄眼。 “哦~”她就说吗,王掌柜怎么可能不知道小东家在哪。 “去去去!该忙啥忙啥去,别跟着我。” 这怎么都这样撵人,她是小鸡仔吗! “哼!”她也是要面子的,扔下王掌柜转身离开。 她走后,王掌柜左右看看,装模作样地在县城找人。 专挑小东家不会去的地方找,身后跟着的人不断传消息回去。 陆雪逛了两条街,眼瞅着就到唐记铁匠铺,一个青衣婢女拦住她的去路。 “陆姑娘,我们小姐想见您。”她客气地说。 陆雪微微点头,示意她在前边带路,就是这姑娘一直跟着她,要不是她警觉性高,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青衣婢女领着她走进一座宅子,宅子不大,却处处透露着精致。 “小姐,人来了。”青衣婢女走到门前,轻轻叩响门,随后将门缓缓推开。 屋内,卢怀瑶正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执着一本古籍。 见陆雪进来,她轻轻放下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莫名感到疏离。 “陆姑娘,请坐。”卢怀瑶抬手示意,声音依旧柔和动听。 “不知卢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陆雪坐在她对面,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可比小东家长得好看多了。 卢怀瑶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说:“陆姑娘认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吧。” “嗯,认识啊。”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这是陆雪来到这个世界见到长得最好看的人。 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趁现在,多看几眼,不亏! 卢怀瑶神色越发疏离,眼前这要是个男子,她定是要挖掉她的眼睛。 早前,卢怀瑾听到定亲的时候,那瞬间紧绷的神情、激烈的言辞与抗拒的举动,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次卢怀瑾“跑路”,身边的婢女没带走,让她抓个正着。 问来问去也只知道他好像是对一个女子动心了,至于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122章 买弓 所以今天看见陆雪,模样出挑,和王掌柜又相熟,让她不得不怀疑卢怀瑾喜欢的人就是她。 “陆姑娘定亲了吗?” “我都成亲了!”陆雪大大咧咧地说。 成亲了?卢怀瑶怀疑地看着陆雪,这姑娘看起来不大,有十六吗? 不过,要是真成亲了,那一定不是她了,卢怀瑾虽然经常不靠谱,但也不至于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是我唐突了,陆姑娘不要介意。” 她的语气少些疏离,多了些温和。 “无碍。”陆雪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啥唐突的,问问定没定亲而已。 村子里年轻姑娘聚在一起也经常问这个。 卢怀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陆姑娘与我弟弟相熟,可知道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陆雪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跟他可不熟!” 卢怀瑶更放心了,这女子知道他弟弟的身份,还这副表情,定然不是她了。 陆雪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卢怀瑶给的帖子,要是她有机会去范阳,可以找她。 她到唐记铁匠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一进门就看见唐师傅和小伙计吵架。 “唐师傅,我来取弓箭!”陆雪高声说,那小伙计眼瞧着就要掉眼泪了。 “弓早都做好了,你要再不来,这弓我可就卖了!” 唐师傅被她打断,有些不高兴。 “你就是卖,也得有人买啊!” 陆雪可不怕,这四石的弓,鲜少有人能拉动。 “嘿,小丫头,我可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弓可真有人买,人家也拉开了,就是之前定作斧子那人。” 唐师傅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 “哦。”陆雪满不在乎地说,能拉开这弓也是她的。 唐师傅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红了。 小伙计在一旁偷笑,被他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给她拿弓,还有让她把剩下银子付了!” 小伙计连忙把弓取出来,放在铺子里的桌子上。 这弓身修长,选用上等的桑木制成,纹理清晰流畅,泛着温润的光泽,弓臂处缠着一层黑色的牛皮,坚韧且富有弹性。 陆雪手指抚摸着弓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微微轻轻拨弄弓铉。 “怎么样,不错吧!”唐师傅满脸骄傲,这可是他做得最好的一张弓。 陆雪没说话,拿起弓,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地站定,双臂缓缓发力,将弓弦向后拉去。 随着陆雪的发力,那原本紧绷的弓弦被越拉越弯,发出低沉而又紧绷的“嗡嗡”声。 直到这张弓似乎到了极致,她才停下。 唐师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姑娘小胳膊小腿的,还真能拉开四石的弓,比那个壮汉拉的还满呢。 “怎么样,不错吧。”陆雪略带促狭地说。 “岂止是不错啊,你是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伙计现在对她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好好吃饭,多吃肉,以后就有力气了。” 唐师傅说,刚才两人就因为小伙计不吃肉吵起来的。 “真的?” “真的。”陆雪在唐师傅眼神示意下说道。 “我现在就去!”小伙计跑回后院。 陆雪把弓和箭放在桌子上的布袋里,“唐师傅,我还想要一些一石的弓,您这有多少?” 她打算给巡逻队也配上,等出乱子的时候也是一股战力。 “我这是铁匠铺!一石的弓只剩下十五张。” 铁匠铺更多的是打铁锅菜刀之类的,买弓箭的少之又少,所以存货并不多。 “我都要了,一会我来取。”陆雪付过银子,拎着布袋离开。 她去县衙的时候,把驴车停在车马行了,先去取回来,要不然十五张弓她也拿不走。 陆雪赶着车走了好几家铁匠铺买了二十张弓,最后才去的唐记铁匠铺。 为了不引人注目,还买了几口大箱子放在车上。 不过,弓没在箱子里,而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直接转移到空间。 她怕城门口的士兵打开箱子,这要是看见里面有那么多弓箭,还不把她抓起来啊。 天色有些发暗,陆雪没着急出城,而是大街小巷的转悠。 想找到狗剩他们,让他们到那个李秀才家附近传传谢峻山的闲话。 结果都快宵禁了,还没见到人,连跟在狗剩身边的那群小孩都没看到。 她只好先离开县城,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果然打开箱子查看。 陆雪到桃花村的时候,王里正的酒都快醒了。 这次他可是记得,没让自己喝多了,要不然又要被陆雪笑话。 “你怎么买这么多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王里正起身要打开箱子,被陆雪拦住,这些弓箭是要在村里用的,可不能让他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正叔,这是我给你的惊喜,现在不能看。” “是粮食吗?”王里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动作这么快! “不是。” “哦。”那还有啥可惊喜的,他去睡觉了,怪困的。 陆雪:“……” 突然有些理解唐师傅了。 第二天一早,陆雪把驴车放在城外专门停放驴车的地方,在县城外停车要比城里便宜许多。 和王里正走着进入县城,先去找王掌柜。 “来了,先吃饭。”他们到客栈的时候,王掌柜已经坐在大厅里,点了一堆早食等着他们。 陆雪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王里正则有些许拘谨,毕竟没那么熟。 王掌柜笑眯眯地看着,这么吃饭才对吗,哪像他儿子,吃点东西像要他命一样,一点都不像他! “爹,昨天大小姐找我了。” 陆雪这一句话,惊了两个人。 王里正筷子都掉了,刚才远山家的叫王掌柜啥? “大小姐找你什么事?”王掌柜瞪着他的小眼睛,紧张得不行。 我滴乖乖,大小姐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查到了! “没啥啊,就问我成没成亲什么的,我们聊得还不错。” “你仔细说说!连大小姐的表情都别放过。” 陆雪虽然有些奇怪,但想到王掌柜是做下人的,想知道这些也正常,细细地说起来。 王掌柜听过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没怀疑,太好了! 见陆雪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想解释,不知道才好,反应才自然。 吃过饭后,王掌柜带着两人去见杨县丞,王里正一脸愕然的走在后边。 第123章 放不下 远山家的究竟认识些什么人?王掌柜不是个酒楼掌柜吗,那大小姐又是谁? 远山家的不就是上杨村陆家的闺女吗? 一系列疑问在王里正心中盘旋,无人能为他解答。 来福客栈是县里有名的客栈,地处中心地段,离县衙不远。 不到半刻钟,三人便抵达县衙侧门,杨县丞身边的小吏已在那儿等候。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们一踏入屋内,杨县丞便打趣王掌柜道。 昨天收到王掌柜找他的消息,他都没敢信,如今做下人的都这么厉害吗? 自家大小姐都来了,居然还来找他给自家姑爷使绊子。 他在怀安县谈不上只手遮天,王掌柜的身份,他还是能知晓个大概。 当然,这消息也是王掌柜有意散播出去的,真正有权势的人家对此都略知一二,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到别人的地盘,总该让人家知道你是谁,至少得让人清楚你不是好惹的,以防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哪有什么风,我认了个干女儿,带过来让你见见。要是哪天我离开怀安县,你照应着点。” 王掌柜深知杨县丞的性格,与自己合得来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要走?”不是来给他出主意的啊! “是打算走,只是日子还没定下来。” 杨县丞沉默不语,心里琢磨着,他走的话,那卢家大小姐走不走呢? 他出身寒门,最不愿与世家的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哪怕日后卢大小姐深居后宅,他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们大小姐呢?”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也走。” 没等杨县丞面露喜色,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估计过几个月还会回来。” 卢怀瑶成亲近两年,一直未能怀孕。 按理说,这次周熙和来此地当县令,她就该一同前来,奈何被婆婆强行留在范阳。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跟着过来,否则以她的本事,那老婆子可困不住她。 这次若不是在京都的公爹写信痛骂了她婆婆一顿,再加上卢怀瑾的事,她依旧不会来。 杨县丞瞪了王掌柜一眼,算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说笑一阵后,王掌柜将陆雪介绍给杨县丞认识。 杨县丞上下打量陆雪一眼,算是记住她的模样,他身旁的小吏也多瞧陆雪几眼。 得知陆雪要开作坊,杨县丞便吩咐小吏带她去陈户曹那儿。 此时,陈户曹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从陆雪身上敲一笔。 一抬眼,瞧见县丞身边的小吏领着陆雪和王里正走了进来。 小吏满脸笑意地说道:“户曹大人,不知陆姑娘的文书办得如何了,县丞大人让小的来瞧瞧。” “都办好了,陆姑娘也是,早说认识县丞大人,昨天就能办妥。” 陈户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将准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不过陆雪依旧笑着表达感谢,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打交道最多的还是陈户曹。 走出县衙,王里正难得露出笑容。此次就算孙主簿走了,平安村暂时也算有个靠山。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为啥这县丞主簿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当一辈子呢! 杨县丞正喝着茶,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心中暗忖:不好!是有人在骂他,还是有人在诅咒他! 王掌柜刚出县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卢怀瑶身边的青衣婢女叫走,估计还是为了卢怀瑾的事。 陆雪和王里正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馄饨,便打算返程。 陆雪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狗剩他们,遇到其他乞丐还上前打听了一番。 倒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 “那个叫狗剩的小子,可是个小狼崽子,打起架来不要命。要不是他护着,那几个小的根本活不下来。” “他们好像是从幼慈院出来的,不过,确实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们了。” 陆雪一路上沉默不语,生怕是因为自己让狗剩传的那些话,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她在县城里打听到,陈家剩下的大部分家业都在陈家月手里,据说还是周县令掏钱买的。 其实陈家剩下的铺子总共也没几家,还抵不上陆雪空间里的一小半,但对于普通市井人家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家资。 陈老爷似乎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与陈夫人一同住在陈家月提供的宅子里,吃喝倒是不愁,可两人却到处说陈家月不孝。 “远山家的,这箱子里到底装的啥呀?”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总感觉这箱子轻飘飘的,刚才车子颠簸的时候,箱子都差点颠起来。 陆雪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弓箭放进箱子里,谁能想到都快两个时辰了,王里正愣是不去方便。 “里正叔,等回去您就知道了,要不您再喝点水?”陆雪把水囊递给王里正。 “我不渴,你喝吧。”王里正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今天可真是奇怪,这车都快两个时辰没停了,有那么着急吗!人不累,驴也该累了呀。 他刚这么一想,毛驴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自己停了下来。这毛驴真乖,等回去一定让小儿子给它多喂几把草! “咳,让毛驴歇会儿,我去林子里透透气。”王里正利落地从驴车上下来,快步走进林子里。 陆雪趁机准备把弓和羽箭放进箱子里,然后她遇到了一个问题:放不下! 她买了六个大箱子,却只能装下二十六张弓和五十支羽箭… 算了,她赌王里正不会仔细去数,到时候直接拿回谢家,谁能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弓箭。 王里正从林子里出来时,一脸轻松,这才有心思琢磨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喜,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你这箱子非得回村才能打开吗?” “您要是现在想看,也行。” 王里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箱子看一眼,又赶忙关上。 他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说道:“远山家的,咱们可不能干造反的事啊!” “造啥反呀,这是给巡逻队准备的。咱们知道以后可能会乱,不能只藏粮食,咱们总得有点反抗的能力。” “万一有兵匪闯进平安村,就算咱们打不过,也能给孩子们争取更多时间藏起来。” 王里正陷入沉默,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兵匪进村,也做好了可能会死的准备。 只是他很难想象,那些平日里只会耕地的村民,有朝一日也能拿起武器反抗。 归根结底,还是对兵卒和土匪的深深惧怕。 毕竟这些人一旦进村,村民们往往只有被屠杀的份,几乎从未反抗过,能做的唯有求饶和逃跑。 “你说得对,真到那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王里正咬着牙说道。 王里正跳上马车,喊道:“走,回村。” “吭吭。”毛驴甩着脑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它还没歇够呢。 这两个人连口水都没给它喝,它好想家里的老头子啊! 第124章 小东家 王里正尴尬地下车,“那就再等一会儿。” 陆雪轻笑一声,拿出驴车上谢老头专门给毛驴喝水的小盆,倒进去两水囊的水。 “小黑,你先喝点,等到了镇上,让你喝个够。” 小黑这个名字是谢老头给毛驴取的,这名字可把小白气得不轻,那段时间天天在驴棚附近晃悠。 后来谢老头赔上一大块猪肉,小白才不再盯着小黑。 两刻钟后,两人一驴这才再次启程。 “远山家的,你这怎么少了四张弓,箭看着也不太够啊。” 陆雪赶着车,王里正坐在后边,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稀罕。 “吁!” “诶哟,怎么了这是?”驴车突然停下,王里正没防备,向后一仰。 陆雪幽幽地声音传来:“里正叔,您数它干嘛呀?” “我没数,就打开看看!”王里正心里嘀咕,瞧不起谁呢,就这几张弓还用得着数! “哦,县城里没货了。”陆雪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在镇上仅有的两家铁匠铺,又买了五张弓,这次是王里正付的银子。 王里正还说这些弓村里出银子买,陆雪心里可不抱希望,村里其他人能同意才怪。 王里正说完,估计也意识到了这点,勉强扯了扯唇角。 明明知道外边的局势却不能说,这可把他憋坏了,还好有远山家的能一起分担。 回到平安村,驴车径直停在了谢家院子前,箱子也都搬了进去。 村里既然出不了银子,这些弓箭自然都归陆雪所有,他可没脸拿走。 至于陆雪怎么处置这些弓箭,他也管不着。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宅基地那边也早已收工。 一家人都聚在院子里,谢宝珠一见到陆雪,便迈着软软的小身子凑了过来。 最近李巧兰肚子显怀,比怀谢宝珠的时候大不少,已经好久没抱过她了。 陆雪把谢宝珠抱在怀里,轻声和王氏说道:“娘,明天请田郎中过来看看吧,我咋感觉大嫂这像是怀的双胎呢。” “我也这么觉得,比我怀青山和子姝的时候还要大些。”王氏回应道。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本就危险重重,生死难料,若是怀了双胎,那就更加艰难。当初王氏生孩子时,就差点没能挺过来。 所以在农家,怀双胎并非好事,弄不好可是一尸三命。 “明天就请田郎中来。” “嗯。”王氏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事暂时可不能跟大郎媳妇说。 一夜无话。 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前几天,陆雪就分批让巡逻队的人到山上搬来一些大石块,这些石块既能用来打坚,又能锻炼他们的力气。 小石块则几乎都是村里的半大孩子用竹筐背回来的,一背篓能挣两到三文钱不等,每个孩子最多只收四筐,以免累伤他们。 积少成多,如今小石块也已经堆成了五小堆,足够使用了。 现在村里的孩子见到陆雪,都会喊她一声“陆姐姐”,按常理来说,都应该叫“嫂子”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打坚所需的时间较长,陆雪只是偶尔去看一看,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山上,连巡逻队都很难找到她。 她上山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存放粮食的山洞,毕竟得让王里正亲眼看到,他才能放心。 这山洞不能离村子太远,否则就凭他们几个人,把粮食运上山可就太费劲了。 但也不能离得太近,太近了王里正又会觉得不安全。 另一方面,她是去练箭。没错,就是练箭。 突然换了一张弓,拉力变大,她的准头又变差了。 她打算教巡逻队射箭,总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吧。 陆雪有时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什么练箭的天赋。 但每当这个时候,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就会冒出来。 谢家人发现这几天她总是没什么精神,一回来就回屋躺着。 大家都很担心她,李巧兰更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田郎中给李巧兰号脉后,说大概率是双胎,让她在身体没什么问题的情况下,多走动走动,这样到时候生孩子会顺利些。 沈莹则带着蒋氏婆媳忙着处理猪小肠,这些日子,胡老汉每次都会带回来两副猪小肠和几十斤肉。 蒋氏婆媳也从只负责做一顿饭的“临时工”,变成了既做饭又灌肠的“长工”。 当然,工钱也跟着涨了十文,和挖地基的男子一样,蒋氏干得越来越起劲。 谢二海在帮谢家盖房子,他们家现在一天就能收入六十文,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谢大海家因为占不到便宜,气得咬牙切齿。 谢峻山在马车又一次进村的时候,跟着离开了,临走前,盯着谢家的眼神充满阴鸷。 这段时间灌好的干肠,整齐地挂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一串又一串,都是准备给王掌柜带走的。 作坊还没开始盖,那地方被不知情的陈工堆了一堆石头,好在这几天就快用完了,估计再过一天就能动工。 谢家放出话来,还要再雇三十人。 昨天刚好是雇人的第十天,谢老头把所有人的工钱都结清了。 每人二百文,那可是沉甸甸的两串铜板,六十多个人就是十二两银子。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饭钱,虽说没有第一天那么丰盛,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谢老头一想到这才刚开始,差点没心疼出病来,还是谢自在说,病了还要花钱喝药,他这才没再捂着心口“诶呦”。 在村民们看来,这可不得了,谢家这是真的发达了。 人们往往会嫉妒那些比自己略强一些的人,可像谢家这样,比他们强太多,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当天下午,谢家的人就没断过。 陆雪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更是被围在中间。 “远山家的,我儿子力气大,雇我儿子吧,您肯定不会吃亏!” “力气大顶啥用,你儿子吃得还多呢!” “嘿!钱婆子,你想吵架是吧!” “你以为我怕你啊!” “……”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把他们拉开,再一看陆雪,人已经不见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又上山了,还是山上清净。 等她再次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辆马车在谢家门口缓缓停下。 车夫扶下一位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的公子,陆雪定睛一看,这不是小东家吗?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王掌柜好不容易才让卢大小姐相信,他真的不知道公子的下落,便匆匆赶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宅子。 宅子里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王掌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第125章 给你一个惊喜 随即,王掌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左边第一个房间,推开门,快步冲到床边,伸出手指在瓷枕里摸索起来。 小东家和他被老爷送来兴旺镇时,明面上身边仅带了两个婢女和一个小厮。 但实际上,暗地里还有负责保护他们的人。 不过,为了给小东家一个教训,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只有王掌柜自己知道。 指尖碰到一个纸团时,王掌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终于感觉自己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平安村”。 看到下车的是小东家,谢老头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谢家人对小东家是感激的,当初若不是他,陈家兴说不定就把王氏他们强行带走了。 “小东家,快里边请。” “不急,陆姑娘呢,我给她带回来一个人,保准她高兴。” 小东家一边整理着因乘坐马车而略显凌乱的衣袖,一边手持折扇,那模样,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 谢家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也只能站在门口陪着他一起等待。 就在这时,陆雪恰好走到家门口,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卢大小姐还满世界找他呢,怎么跑这来了。 小东家听到她的声音,神色顿时一喜,得意地说道:“那些孩子我找到一部分,不算多,大概也就十分之一二吧。” 他轻轻摇着扇子,微微仰着脸看着陆雪,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她夸赞自己。 送干肠去镇里那次,陆雪就从王掌柜那里得知,他对找那些孩子的事很上心。 虽说找到这么多孩子确实不算少,但瞧着他那副臭屁的模样,陆雪实在提不起夸赞他的兴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眼见小东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要炸毛,谢老头赶忙转移话题。 “小东家不是说有惊喜吗,到底是什么惊喜呀,也让我们大伙瞧瞧呗。” 小东家哼了一声,佯装大度地表示不和陆雪计较,随后转头冲着车里喊道:“绥之兄,快下来!” 车夫闻声,赶忙打开车门,一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迫不及待地跨出马车。 他身着一袭青色锦缎长衫,衣襟处,是以金丝银线精心绣制的祈愿长寿菊花纹,那花瓣层层舒展,精致无比。 然而,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整个人透着深深的疲倦。 一落地,他便急切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家人看到他那张脸,瞬间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像了,这男子与谢自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样,这惊喜够大吧!”小东家一脸傲娇地说道,却换来陆雪一记冷眼,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怎么就不配合呢! 男子找了半天都没看见想见的孩子,着急得忍不住咳了两声,赶忙用帕子捂住嘴。 “抱歉,在下李佑安,来自赵郡。” 陆雪微微挑眉,呦吼,又是世家子弟,她最近这是捅了世家的窝了? “不知能不能让我先见见孩子?”李佑安又剧烈地咳了几声,看起来身体十分虚弱。 不用他说,谢家人也明白他要见的是谁。 只是几个孩子这会儿并不在家,估计是跑去谢二海家找谢八山了。 这些日子,孩子们学习的劲头格外足,谢八山最先坚持不住,已经两天没到谢家来。 陆雪向来不让他们摸黑读书,所以天一黑,龙凤胎和谢自在就跑去抓谢八山,务必让他第二天继续来,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先进去坐吧,他们等一会儿就回来了。”陆雪说道。 李佑安微微颔首,强忍着咳嗽,走进小院。 两人身边都没带伺候的人,小东家是偷偷跑出来的,再加上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身边没人跟着。 进了院子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就坐在了李巧兰的大椅子上。 李佑安离家时太过匆忙,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他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想见人的焦急压过了那股不适感,他坐在凳子上,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大门口。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极了,谁都没有说话。 谢家人则时不时地偷偷扫一眼李佑安的脸,然后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谢老头:“这人不会是自在他爹吧?” 王氏:“八成是。” 谢老头:“那咋办,他都上咱家族谱了。” 王氏:“不知道,问问二叔?” 李巧兰:“二叔祖不会发飙吧,这事可不好处理啊。” 谢重山:“你们‘说’啥呢?” 三人齐齐瞪了他一眼,停止眼神交流。 陆雪则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谢家的四周,后院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马车上也有一个,这两个算是熟人。 驴棚边上还蹲着一个,灶间房顶上居然还有一个,这两个想必是那个李佑安带来的吧。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心里猛地一紧,尤其是灶间和驴棚那两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剩下两人倒是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墙根处的那个,更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地上。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每次跟着小东家出门,总会被陆雪发现。 奇怪的是,这姑娘杀熊的手法看着并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其实陆雪凭借的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末世挣扎十年所形成的本能。 尤其是像她这样,依靠异能苟活的人,这份本能早已深深融入她的身体,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小东家看着站在一旁的陆雪,起身慢慢朝她走去。 要说他有多喜欢陆雪,其实也不见得,只是觉得她与旁人不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可能要定亲了。” “我知道啊,恭喜!” 陆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纳闷,跟她说这个干嘛? “你怎么知道?”小东家惊讶地问道。 “我爹,哦,王掌柜说的,我还看见你姐了呢!” 陆雪说着,抬头看向灶间屋顶,心里想着,这屋顶可不太结实,可别给她踩坏了,新宅子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建好呢。 “你爹?老王?”小东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难不成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嗯,咋了?” 小东家气得直磨牙,这个老王,居然认陆雪当女儿! “谢自在,你要是追不上我,这糖我就不给你吃啦!” “幼稚。” 第126章 我还是她娘呢 刚才在谢二海家,蒋氏给了三人一人一块糖。 没想到一出来,谢青山就抢了谢自在的糖,撒腿就跑,故意逗他来追自己。 谁让谢自在一天到晚总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 谢自在才懒得追呢,他和谢子姝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就是一颗糖嘛,他也没那么想吃,对,就是不想吃! “谢青山。” 谢青山一看见院子里的二嫂,立马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到谢自在嘴里,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这俩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吵吵闹闹,每次都是谢青山主动招惹人家,可又总是吵不过谢自在。 “二嫂,想你啦!”谢青山甜甜地叫着。 “没记错的话,早上刚见过。” “那也想,所谓一日不见如…如…” “如隔三秋。”谢子姝在一旁提醒道。 “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还是谢青山在上私塾时,郑秀才教给大一些孩子的话。 他回来跟谢子姝说过,结果自己反倒忘记了。 自三个孩子一进院子,李佑安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谢自在身上,那炽热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谢自在看到他的脸,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步就躲到了陆雪身后。 谢青山原本还想调侃他几句,可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便不安地闭上了嘴。 陆雪下意识地护着他,谢自在感觉安心不少。 李佑安急切地站起身往陆雪这边走,他刚才没太看清,但那孩子眉眼很像他。 “站住!”察觉到谢自在抓她的手很用力,陆雪目光警惕。 这人难道对小家伙做过什么? 龙凤胎动作一致地抿抿唇,一起跑到陆雪身后,站在谢自在身边,露两个脑袋看李佑安。 “咳,陆姑娘,你别激动。” 小东家感觉这状况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不应该亲人相见,两眼泪汪汪吗? 想当初,他抢谢自在不成,心里又实在痒痒。 赶忙回去,凭着记忆把谢自在的样貌画了下来。他可是画了四五张,才好不容易挑出一张自己满意的。 他派人将画送到赵郡,满心盼着能得到回信。结果等啊等,日子一长,连他自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就在昨天下午,李佑安竟然来了! 要知道,这人可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身子骨弱得很,恨不得一场雨都能生病的那种,竟然就这么来了! 当时暗卫把这个消息送给他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这家伙要是在他这出事,他命休矣。 身边有暗卫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可是花盆里的孤芽——独苗一根,他爹能连个人都不派过来? 不过,也是最近他才琢磨明白,之前还因为这事儿在心里偷偷骂过他爹呢。 话说回李佑安,一见到小东家,就询问孩子的下落,还说自己是这孩子的亲爹。 小东家:“……” 阿巴阿巴,他在说啥! 他可是花费一晚上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东躲西藏地出了县城,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来到平安村。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的,和我一样,这个孩子可能是他亲爹,不对,亲儿子。” 小东家对上陆雪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紧张。 “他不是,我爹娘都死了,二嫂,赶他走!”谢自在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好吧,听到这话,陆雪算是确定了,李佑安就是这孩子的亲爹。 李佑安听到谢自在这么喊,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房顶上的暗卫见状,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家公子身体本就不好,他赶紧伸手摸向怀里准备的急救药,脚下猛地一用力,想要飞身而起去帮公子。 “哐当,稀里哗啦!” 陆雪无奈地抿抿唇,她就说灶间的屋顶不结实嘛! 只见那暗卫灰头土脸地从灶间里狼狈地钻了出来,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一路小跑着来到李佑安身边。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地送到李佑安嘴里,又轻轻扶了扶李佑安的胸口,等他不再咳嗽,这才飞身离去。 哼,什么破屋子!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驴棚处的暗卫见状,努力地憋住笑,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回去可得和其他人好好学一学。 暗卫这一闹,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你说这孩子是你儿子,那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你们李家那么大的一个世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陆雪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满。 李佑安听到这话,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何止是孩子,就连孩子他娘,他都没能保护好。 此时的陆雪,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什么李佑安宠妾灭妻,当家主母因此备受委屈,一气之下便设计让人把孩子拐走…… 想着想着,她看向李佑安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呸,渣男! “世家之事曲折复杂,我只能说我是孩子的父亲。” 李佑安不想过多谈论此事,或者说,在他骨子里,和小东家的想法不太一样。 在他看来,这些庶民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去解释。 “你说是他爹就是他爹,我还说我是他娘呢!” 陆雪毫不示弱地反驳,“这孩子现在叫谢自在,是入了我家族谱,进了我家户籍的,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想把他领走?” 什么态度,不就是世家嘛,了不起啊,不还是只有一条命。 不过,世家是真的了不起。陆雪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欲言又止的小东家,净给她找麻烦,明天就把他在这儿的消息传给卢大小姐,看他怎么办! “入族谱,进户籍?”李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孩子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竟然同意进一个普通庶民的族谱? 他娘到底对他有多恨啊,不,不,不是的,孩子还小,一定是这女子教唆他的! 李佑安神色痛苦,眼底渐渐泛起猩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小少爷带走,剩下的人不死就行!” 再怎么说,这家人也是救了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第127章 放心,死不了 随着李佑安的话音落下,之前身处灶间房顶的暗八率先朝着陆雪扑过来,到他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因为这些都是农家人,尤其眼前的还是个女子,所以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来,打算抓住小公子就撤。 陆雪看着扑过来的人,把几个孩子往后推,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抬脚对着他的胸膛踹去。 暗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被一脚踹飞,顺着灶间房顶上的洞,掉进灶间。 “噼里啪啦!” 陆雪放下脚强装镇定,她的灶间啊!! 紧随其后的暗九,身体忽然站定,看看灶间,再看看陆雪。 上还是不上,这是一个问题! 暗八大吼一声从破碎的灶间里“飞”出来,再次冲到陆雪面前,一拳打向她的面门。 他必要给这女子一个教训!要不然这事传回去,他还怎么混! 暗九直呼倒霉地跟着冲上去,攻向陆雪的下盘。 三人你来我往的打起来,小东家的暗卫也不藏了,伸着脖子看。 除了杀熊那次,他们还没见过陆雪动手呢,正好看看她是什么路数。 观察半天,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疼。 这姑娘打架基本没套路,只攻不守,速度还快,招招都是奔着脑袋去的。 暗八暗九手忙脚乱地抵挡,暗九觉得,这姑娘手上要是有个斧头之类的,他们早都被开瓢了,要不是自己功力不低,手都快断了。 陆雪内心也很诧异,这就是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区别吗,之前无论是收拾护卫还是土匪,可没与她打这么长时间。 还有刚才那个暗卫好像是从灶间里“飞”出来的,有点想学。 小东家本来还有些紧张,看来看去,就算他不会武功,也知道陆雪占上风,甚至这女人刚才还走神呢。 便放心地和谢家人站在一起。 谢家人是不清楚谁更厉害的,他们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对陆雪有信心,这俩男的还能比熊猛? 而且穿得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青山还站在原地比画来比画去的,似乎他也能帮忙似的。 这完全属于无知者无畏,要知道世家公子身边的暗卫不说千里挑一,也差不多了。 尤其李佑安还是个病秧子,他身边的暗卫更是精挑细选,尤其暗八,除了脑子不太好,还会一些医术。 这个脑子不太好是指容易上头,这话是暗卫首领说的。 所以现在暗九发现他们两个不是陆雪的对手,已经开始思索退路,想要带李佑安先走,暗八则一个劲地往前冲。 陆雪察觉出他的退意,却不想放他走,攻击速度更快,目标也从脑袋转到下盘。 两人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暗九被她击中膝盖,顿时一个踉跄,陆雪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这一下是用了力的。 暗九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就剩暗八一个,更加不是她对手,很快被她打中,直接昏过去。 陆雪却没停手,飞身上前,一把扼住李佑安的喉咙,拽着他回到谢家人身边。 “少爷!”暗九踉跄起身,懊悔不已。 是他们太大意了,以为只是去一个村子而已,这才只有他们两人跟来。 “别动手,有话好说!”暗九紧紧盯着陆雪,手向腰间摸去。 “我劝你别动才是,我一用力,你们少爷可就没了,你叫再多人来都没用。”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看过猪跑吗?电视剧里经常有这种桥段,不就趁人不注意放烟花吗。 暗九果然把手从腰间放下,目光转向和谢家人站在一起的小东家,单膝跪地。 “卢少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少爷!” “咳,陆姑娘,绥之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回孩子,你看……” 小东家小心翼翼地靠近陆雪,伸手想把憋得脸通红的李佑安解救出来。 陆雪一个眼神甩过去,他手一僵,又默默放下,赔着笑,眼珠子乱转,不知想些什么。 暗九见小东家的话也没用,红着眼威胁道:“你要敢伤我家少爷,赵郡李氏定要你们全村人陪葬!” 小东家暗道一声完了,你是真怕绥之不死啊! 陆雪神色冰冷,手渐渐收紧,“你是在威胁我?” 李佑安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面色青紫,双脚下意识地乱蹬。 “陆雪,不能杀,真不能杀!你信我!”小东家不能真看见他死在这,声音急切,抓住陆雪钳制李佑安的手。 陆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李佑安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陆雪,杀他对你没好处,你不如松一松手,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东家又向前走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郡李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李佑安又是李氏老祖宗的眼珠子,要是死在这,村子里一个人都活不了。” 陆雪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不管不顾的杀人,让村子里的人承担后果。 “我要是不杀他,他回去照样能杀了我们整个村子。” 这人看起来病弱,眼里却有着对生命的漠视,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就像现在,李佑安看陆雪的眼神就是在说,她死定了。 小东家看着李佑安,正色道:“这你放心,他是眼珠子,我还是独苗苗呢,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敢以范阳卢氏的名义和他翻脸!” 李佑安听见这话,看了小东家一眼,闭上眼睛,认可他说的话。 陆雪见状,嘿嘿一笑,凑到小东家耳边:“只要不死就行?” 小东家心神一晃,“嗯,对。” “等等!” 可惜已经晚了,陆雪向后一撤,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粗柳条,对着李佑安的屁股和大腿抽过去,柳条都快出残影了。 等小东家上前阻止的时候,李佑安已经不知挨了多少下。 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狼狈不堪。 暗九见状,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来。却见陆雪拿着柳枝抵着少爷的喉咙,脚步停在原地,只能愤怒地握紧拳头。 “陆姑娘,你这……”小东家一脸无奈,看着地上惨兮兮的李佑安,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陆雪将柳条随手一扔,拍拍手,“放心,死不了,顶了天在床上趴几天!” 这个谢青山很有发言权,他娘的力气他都疼得受不了,那可是二嫂啊,得多疼。 可算是舒坦了,陆雪一脸轻松,真是讨厌和这群有权有势的人来往,顾忌得太多。 第128章 这个村子,也太奇葩了 小东家上前把李佑安扶起来,“陆姑娘,你不该如此的。” 李佑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闭着眼睛靠在小东家身上,以防漏出眼里狰狞的杀意。 “卢怀瑾,要是我打不过他们,你可知道谢家是什么下场?” 李佑安只是说不死就行,可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孩子是他自己弄丢的,又不是我们在他手里夺的,他自己无能,只会找普通人撒气吗?怎么,世家就可以不讲道理?” “还有你,这人是你招来的吧!你不知真相,又没有把握控制他,没出事的时候想着看热闹要找出些事,出事了又说我不该如此!” 小东家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是他找来的,那孩子早就说自己爹娘都死了。 陆雪再次看向四周,若是谈不拢,就留下吧,一共六个人,都别想走! 谢自在却在这时走上前,抓住陆雪的手,面色平静,“我无父无母,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咳咳,不可能!”李佑安在他张口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很像他,不过,也有一部分她的影子。 “长相相近的人有很多,你真的认错了。” 李佑安很虚弱,却执拗地站直身体,“你也很像你娘,你娘姓崔,出身崔氏旁支,我与她幼年相识,她就像一个太阳……” “你闭嘴!”谢自在再也平静不了,眼里噙满泪水,恨恨地瞪着他。 李佑安看见他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说不出一个字,这双眼睛,和她被带走时的眼睛一样。 这时,一直昏迷的暗八悠悠转醒,不明所以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少爷和小少爷。 这是相认了,所以他们俩白挨一顿揍? 一回头,却见暗九紧紧地盯着那女人,手慢慢地摸向腰间。 忽然发现他身后有人,没等他出声提醒,暗九被一棍子打晕,院子外呼啦啦冲进一群壮汉。 他们看暗八还站着,嘿嘿一笑,对着他又是一棍。 “我……你……”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队长,你没事吧。”王满仓拎着棍子走到陆雪面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李佑安。 今天是李根他们巡逻,看见谢家门口有马车,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要回去的时候,看见陆雪和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黑衣人看起来就很厉害,特别像说书先生讲的杀手。 他们不敢妄动,连忙分散着把巡逻队的人都叫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暗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发现陆雪占上风,才一直没出现,直到看见暗八醒过来,又和暗九有眼神交流,这才出手。 “我没事。”陆雪笑眯眯地说,这回想把人都留下更容易了呢。 不过,她看向谢自在,这孩子咋想的呢。 “你娘肯定跟你说过我们的事了,你也一定知道你确实是我的孩子。” 李佑安缓了一会,视线从头到尾地盯着谢自在,没管暗八暗九,也没管满院子的人。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娘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娘和你,我找了你们好久,甚至去过崔家,可他们都说你们没回来。” 谢自在一愣,他来过崔家? 随即想起在崔家待的那段可怕的时光,就算他来过又怎样。 “我说了,我不是你儿子!” 谢自在喊完,一头扎进陆雪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撒手。 陆雪伸出一只手回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 李佑安看着谢自在对她的依赖,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绥之,你要真想要这个孩子,这个村子你就不能动,而且,我刚才说的那话是认真的。” “你知道的,我很少这么认真。” 小东家看出李佑安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扶着他劝道。 李佑安看他一眼,又看向眼含杀意的陆雪,以及埋在她怀里的谢自在。 别开头,靠在小东家身上。 小东家对着陆雪一笑,“他同意啦!” “切!”不同意就弄死他。 李佑安抬头看她一眼,“给我在村里找个房子,我要住下。” 怕陆雪再呛声,小东家连忙说:“我知道去哪,我领你去。” 扶着他要往外走,可他一走,后身钻心地疼,没走两步就满头大汗。 小东家也很累,李佑安几乎挂在他身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沉啊! “还不快出来,等着我请你们啊!”小东家对着外边喊。 他的两个暗卫出现在院子里。 巡逻队的人瞬间拿起锄头对着他们两人。 “自己人,自己人。”小东家说道。 巡罗队看向陆雪,见她点头,才让出路。 两个暗卫一人帮小东家扶人,一人扛起晕倒的暗八暗九往外走。 小东家打算去王里正家,刚出谢家门,就看见王里正拿着斧头站在院门口。 小东家:…… 这村子,也太奇葩了,一个个的都这么生猛吗? 好说歹说,他们几人终于能住在王里正家。 “王满仓,找几个机灵的,上山看小白它们在吗,要是在就让它们来找我。” 陆雪抱起哭累的谢自在,递给王氏,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 “没事,不是你的错,乖啊。” 龙凤胎伸出手拉住谢自在的衣角,无声安慰,谢青山难得地对他笑笑。 陆雪简单交代几句,隐在夜色里,悄悄跟上小东家他们。 她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李佑安,这人常年生病,脑子估计不正常。 其实就算小东家不说,她也清楚自己不能真的杀了他,风险太大,她可不相信没有其他人知道李佑安来过这。 一旦他死了,哪怕毁尸灭迹,平安村也逃不了干系。 陆雪躺在王里正家的屋顶上,砖瓦房就是结实。 “少爷,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屋里,暗八被强行弄醒,看着李佑安的屁股惊呼。 “是谁伤的你,是那个女人,我去把她大卸八块!” “闭嘴!咳咳……”李佑安低吼,还嫌不够丢人吗! 暗八愣在原地,这不像少爷的性格啊,之前有个人伤了少爷,那个惨哦。 难不成?暗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惜不能说!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给李佑安上药。 陆雪等了一晚上,没见里面的人出来,也没见小白它们过来。 第二天一早,王满仓几人兴高采烈地扛着头野猪跑下山,身后跟着小白它们。 看见黑着脸的陆雪,野猪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此时,卢大小姐坐在前往平安村的马车上,车夫的旁边是低着脑袋的王掌柜。 小东家,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大小姐太强大了! 第129章 谢自在的过往 王掌柜拿着纸条还没等出门,院子就被人围住。 他本想着把小纸条塞进嘴里,来个誓死不说。 没承想,大小姐一拍手,两个暗卫被扔进来,是小东家身边的! 他们来的时候跟来不少暗卫,小东家身边常跟着的有四个,其中就有这两人。 他们手上有暗卫,卢家大小姐怎么会没有呢。 同类和同类之间最容易找到对方,无非是费点心思。 “卢怀瑾去平安村了吧?” 王掌柜眨巴眨巴小眼睛,他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可不是,老奴也是才知道,正要去告诉大小姐呢,呵呵。” “那就麻烦王叔带我去一趟了,要是王叔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答应。 想到这,王掌柜忍不住叹口气,小东家呦,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叔身体不舒服?”卢怀瑶端坐在马车内,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掌柜是她母亲身边的老人,平常也会尊称一声王叔,上次在街上也是太生气了。 “老奴身体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那就好,一会我可得跟我那好弟弟说说,王叔也是因为担心他,这才领我来,让他一定不要怪您。” “那老奴多谢大小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这是离间计! “嗯,老李,稍微快点,我有点想我弟弟了。”卢怀瑶看看自己的指尖,“碧玺,给我弄弄指甲。” 可不能弄破相了,回去还要定亲呢! 碧玺和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加快速度往平安村驶去。 平安村。 “队长,你听我们解释。”王满仓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嗯,解释吧。” “这个,这个,野猪挑衅我们,对,挑衅我们,然后我们才追的!” 他们昨晚上山,发现小白它们不在,是想回来告诉陆雪的。 结果听见远处有狼嚎声,没忍住,几个人摸上去,一看是小白它们在捕食几头野猪,一个没忍住他们就动手了。 “哦,怎么挑衅的,要不你们学一个?”陆雪瞪了王满仓一眼,带着小白回到里正家。 王里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她进来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人出来。 陆雪把狼群留在里正家,前后门、墙边、都有它们的身影。 里正媳妇还是有些怕这群狼,和几个孩子躲在屋里。 陆雪想回去眯一会,一晚上没睡,太困。 谢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她,谢自在顶着个大黑眼圈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 “怎么样,这事咋办,孩子给还是不给啊?”谢老头率先问,他还没跟老爷子说这事呢。 “不给,我不是他儿子。”谢自在突然抬头看着她。 陆雪上前抱起谢自在往自己屋子里走,“我跟他谈谈。”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谢自在坐在床上没动,陆雪也不催促。 “二嫂,我不想走,世家里面脏得很……” 半晌,谢自在开口说道。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嫡支的嫡幼子,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当家老夫人却视他为眼珠子。 别人说句重话都不行,因为体弱,自然是不能像其他男孩子又跑又跳的,常年待在院子里不出门。 老夫人怕他孤单,想给他找几个玩伴,又嫌男孩闹腾,怕伤到他,一商量趁着年龄都不大,找几个女孩和他玩。 这事遭到全家的反对,但老夫人一意孤行,硬是从旁支里挑了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陪着他。 崔念桃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崔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家庶女,按理说这事轮不到她,可她爹有求于人,就把她送了进来。 那时候李佑安就有些不正常,偏偏崔念桃最爱笑,一笑嘴边就有两个小梨涡。 无论李佑安再怎么欺负她,她也是笑盈盈的,仿佛世上没什么难事。 渐渐地,李佑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其他人都被他赶走,只有崔念桃陪着他。 他也慢慢学会对一个人好,两人渐渐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情。 本来十岁的时候,老夫人就要把崔念桃也送走,可一来,她父亲自从回到清河后,连问都没问过她。 二来,李佑安拦着不让。 一来二去就拖到两人十五岁,崔念桃一直没走,李家就当养了个表姑娘。 一次李佑安重病,连京都来的太医都说他挺不过,老夫人犯了糊涂,说要给他冲喜。 世家大族的女儿都金贵,哪有人肯来,只好让崔念桃顶上,李家毕竟养育她那么多年。 李佑安果然好了,能吃能喝,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在一个晚上,两人行房了。 老夫人简直喜极而泣,这时候又觉得,一个旁支的小小庶女配不上自家儿子。 反正当初两人也没大办,只在家里摆了几桌,连婚书都没有。 崔念桃就这样被人塞了几千两的银票,赶出李氏,从头到尾李佑安都没有出现。 “我娘无处可去,只能辗转回到清河,坐马车只要几天的路程,她愣是用了半个多月。” 谢自在一点一点地说着,这些都是他娘清醒的时候说给他听的。 “到了崔家,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娘关在院子里。后来我娘发现怀了我,无数次想把我打下来。” 谢自在抹了把眼泪,“每次都不成功,我还是出生了,他们对我娘更坏,还好他们没搜过我娘的身,靠着那些银子,她把我养大了。” 陆雪看着满脸是泪,鼻涕也流的哪都是的小人精,缓缓地把他抱在怀里。 谢自在依恋地蹭了蹭她,“但是我娘却有点不正常了。” “好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会教我很多东西,虽然我记不住那么多,不好的时候就对我又打又骂。” “我不怪她,真的,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她说再不打我,再也不管我,当天晚上,她就死了。” 谢自在浑身颤抖,哭得有些说不出话。 “崔家发现她死了,草草地把她埋了,埋在哪我都不知道。” “银子被他们搜走了,他们开始不给我饭吃,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我。” “再后来,他们看我长得好,把我送给了一个人。” “那人,那人总用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还摸我的脸,我在他睡觉的时候,拿刀捅死他,趁乱跑出去,这才遇到那几个人贩子。” “哇~二嫂,我真不想走,一点都不想。”他紧紧的抱着陆雪。 陆雪拍着他的后背,“都过去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走,我就不会赶你走的。” “嗯!”谢自在说完这些,整个人都放松了,渐渐地睡着了。 陆雪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睡不着了。 第1章 从末世到古代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女子躺在破旧的竹床上,腹部微弱的浮动显示她还活着。 隔壁。 “小叔娶她的时候咱们什么都告诉她了,又没有骗她。” “况且咱家给了五两银子!谁家娶媳妇五两银子!” “进了门,没怀上不说,活也不干,地也不去,连口饭都不做。” “还要吃好的,喝好的,孩子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进了她的肚子,这是娶个祖宗么!” “家里都快断粮了,这才刚春耕,今年可怎么过!” 李巧兰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谢家老大连忙拽着她的袖子,指了指隔壁,让她小点声。 “别拽我,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她都骑在一家人脖子上拉屎了,她砸院子你都不管。” 而此时的陆雪,浑身上下只能勉强动动手指。 明明她前一秒还抱着炸药和丧尸同归于尽,爆炸的轰鸣声还在耳边。 下一秒就穿越了?? 听着隔壁的吵闹声,还没搞清楚状况,陌生又带着一点熟悉的记忆出现在脑海。 这个身体也叫陆雪,十六岁,正是好年纪,刚嫁到谢家三个月。 几个月前外边打仗,上边下调令征兵,家里除了四十岁以上,有两个成年男丁及以上的,一户一人。 到谢家这,谢老头年纪大;谢重山有些憨傻;谢青山还是个五岁的小豆丁。 只能谢远山去。 怕谢远山死在战场上,本来和他定亲的人家把亲退了。 谢家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附近因为这个退亲的不只他们一家。 一家人商量着还是得给二儿子留个后,忍痛卖了两亩地,得了六两银子,娶原主就花五两。 到今天为止原主嫁进来三个月,好吃懒做,一不顺心就开骂。 上到公公婆婆,下到李氏的女儿,甚至是同村人,就没有她没骂过的。 这也就算了,原主力气还大,之前跟村里人吵架,举着一块巨石,差点把人家砸个稀巴烂! 这事惊动了里正,说什么都要把她赶出平安村,最后谢家人好声好气赔了东西,给人家修好院子才罢休。 但即使她这样,谢家对她依旧不错,一半是因为愧疚,一半是盼着她有孕。 原主在发现这点后,直接装自己怀孕了! 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点小聪明,学的还挺像,老实的谢家人也没怀疑。 自此原主更闹腾,又要喝鸡汤,又要吃白米,按照她的话来说。 “谢远山没准都死外边了,我肚子里的是他唯一的种,我可是你们老谢家的大恩人!” 但凡谢家人说个“不”字,原主就开始撒泼。 “老谢家不做人啊,儿子上战场,好不容易留个后,还不给儿媳妇饭吃,都来看看啊!” 谢家人怕伤到孩子都妥协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没想到,就在几天前,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好,原主好久没来的月事来了。 怕被发现,原主装肚子疼,硬是几天没出屋。 今天早上正打算把衣物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李巧兰恰巧进门,一眼便看见衣服上的血迹。 刚开始以为是孩子掉了,转头要到地里喊人,结果看见原主鬼鬼祟祟的,哪像是刚没了孩子的。 李巧兰一下就嚷嚷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骂,不一会全村都过来看热闹。 这次李氏可是铆足了劲,原主一看吵不过,一脚把灶间的墙踹出个洞,还不解气又要去屋子里砸。 脚下没注意,一下子摔倒在地,头恰巧磕在石头上。 回忆到这,陆雪满脸黑线,不是很理解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主娘家是猎户,家境原本还算不错,可惜原主娘在她六岁的时候死了。 她爹又娶了一个,在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生了个儿子。 她爹宝贝的不行,但是这孩子身体弱,三天两头地生病,打猎再挣钱,也抵不住花。 原主力气大,想要吃饭,不得不干最多的活。 为了不失去这个劳动力,硬生生拖到十五岁家里还没给定亲。 年前那孩子又生病,家里实在没钱,打算把她卖掉换些银子。 谢家花大价钱娶媳妇的消息传来时,她还在灶间里被捆着呢。 谩骂声还在继续,李巧兰甚至出声要把她休回去,这话一出,隔壁诡异地安静了。 谢家对这件事也很纠结,再怎么也是五两银子娶回来的,送回去银子也回不来; 不送回去吧,以原主的性子家里也过不安宁。 陆雪是不想离开的,她上辈子总是独自一人,这辈子想有人在身旁,哪怕说说话也是好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娘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压迫,甚至都不能单独立户。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还是谢家更好一点。 想到这,她不打算坐以待毙,挣扎着想要起来,身体一松,身体的感官也瞬间回拢。 头昏沉沉的,伤口很痛,肚子也发出抗议,抓心挠肝的饿! 陆雪忍着饥饿和头疼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隔壁的屋子,礼貌地敲敲破旧的房门。 脑子里早就想好要说的话,在见到门后桌上的食物时都化作一个“饿”字。 出来开门的李巧兰看着她那绿油油的目光,顿时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这陆雪怎么像要吃了她一样,难道她听到自己说要休了她! “陆雪,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哎哟!” 陆雪一把挥开李巧兰,扑到桌边,端起碗就往嘴里倒,喝完顺手又抓起盘子里的野菜,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所有的食物,连掉在桌子上的也不放过。 吧嗒吧嗒嘴,苦丢丢的,没吃饱! 谢家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李巧兰的大女儿谢宝珠“哇”的一声哭出来才回神。 陆雪暗道一声糟糕,还想表演个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呢,唉,实在是太饿了,没忍住。 “陆雪!你饿死鬼投胎啊,晚饭就这么多,你都吃了,我们吃什么,干一天活,连口饭都吃不上,没法活了!” 李巧兰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道。 陆雪也有些尴尬,桌子上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她都没想到是一家的饭食。 李巧兰哭天抢地的声音还在继续,原主做过的每一桩错事,都被她拎出来骂一顿。 陆雪听着她说话的声音,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她好久没听见这么多话了。 第2章 她想留下来 在她那个时代,科技越来越发达,有些疯狂的科学家开始研究永生,一个不小心只存在电影中的丧尸出来。 刚开始还能军队压制,影响倒是不太大,没想到有个疯子组织,直接拿着药剂开始各处撒,防不胜防。 没扛住的变成丧尸,一部分扛住的人开始拥有异能,她也有,就是跟人家不太一样。 别人一出手,风火齐聚,电闪雷鸣,还有那控制系的,什么石头,钢筋,满天飞,炫酷感拉满。 到她这,就只是力量、速度、身体强度成倍增长而已,还好有一个收纳空间。 末世之前,她也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后来也想过和人组队,直到她曾看见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人,转身就互相捅刀子,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 就她这个异能水平,要是人家真想杀她,都不说打,逃都不一定能逃掉,哎,悲伤。 她只好建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下室,靠着空间能储存食物和小心谨慎,活的还算不错。 可惜那时的土地已经不能再种粮食,要不然她能活的更好。 她一直避免和丧尸正面相遇,要是遇到了怎么办,当然是抓紧时间打爆他们的脑袋! 后来环境越来越恶劣,食物越来越少,饿肚子已经是家常便饭。 最后的一年,已经很少能看见人类,她也弹尽粮绝。 活不下去,也不想活,拿着空间里的火药,冲进一个丧尸群,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不得不说,李巧兰的嘴是真厉害,这么长时间,词都不带重样的。 陆雪也插不上话,只好把视线落在谢家人身上,慢慢地和记忆里对上号。 谢三海和王氏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谢重山,娶妻李巧兰,两人生了个女儿谢宝珠,才两岁; 老二就是原主嫁的谢远山;老三谢青山和女儿谢子姝是龙凤胎,今年五岁。 一家人看起来面色蜡黄,脸上没有几两肉;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 尤其是几个小的,跟穿着破布的大头娃娃似的。 再看看原主身上这件崭新的靛青色衣服,红润白皙的脸蛋,真是造孽哦! “大嫂,你说得对。”陆雪趁着李氏喘气的空当,连忙说道。 独自生活的那十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有时候感觉自己精神都出问题了。 想要留下来,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谢家人对她改观,说两句软话也没什么,若是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李巧兰一噎,这陆雪竟然会叫她大嫂,以前直接叫名字都是好听的! 谢家人也一脸震惊,但谁都没有说话。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以后想好好过日子。”陆雪看着谢家人,“至于怀孕的事,我在娘家过得不算好,月事时准时不准,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 “突然来月事我也很害怕,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说,才想藏起来。” 陆雪对这件事还是撒谎了,毕竟假装怀孕这是太恶劣,尤其还是在谢远山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她说完这些话,迎来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只有婆婆王氏看了她一眼,低头陷入沉思,想说些什么,过一会,又什么都没说。 李巧兰见婆婆的状态,以为她心软了,她可不管,就说几句话,之前做过的事都算了?她不答应! “说得好听,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一家人天天饿着肚子干活,都要熬不过去了!” 说到这,声音又带上哭腔,拨开谢重山安慰她的手,狠狠的抹了把眼泪。 可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今天和她吵了一架,又骂她一顿,已经用光她所有力气,还能怎么办呢。 她有些绝望,去年同大房分家只得两成家产,公公婆婆又根本担不起事。 谢远山在的时候还好,他一走,家里又娶个祸害,这日子太难过了。 想起谢远山,李巧兰对这个二弟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感激他没让自家男人上战场,又有些责怪他非闹着分家。 之前虽说一家子都被谢大海那房打压,但还有口饭吃,哪像现在,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越想越绝望,她也没心思和陆雪吵,没什么意义。 听完李巧兰的话,谢家人目光有些呆滞,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谢老头看着一家子,咬咬牙道:“再卖两亩地吧,买些粮,好歹今年能挺过去。” 谢老头吸了口空空的烟斗,“至于明年,再说吧。” 他们一共就分到十亩地,其中八亩都是下等田,交完税勉强能活着,娶原主卖掉两亩,这又要卖两亩! 一家子沉默着,反而把陆雪的事放下,也无所谓她是不是真想改,大不了休回去,还省下一个人的粮食。 陆雪想过谢家人不相信她会改,也可能像刚才李巧兰那么骂她。 却没想到,谢家竟然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怪她不知道,原主从来不管这些。 陆雪头痛的厉害,况且谢家现在的状态,她说什么都没用。 回到刚才的屋子,屋里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有收拾过。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勉强忽略这些,躺在床上。 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刚才陆雪看到的场景。 谢家人给她的印象就是一群老实人,就是老实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窝囊,这样的谢家却让她安心。 这一晚,陆雪睡得不算好,总是做梦,一会是和丧尸搏斗;一会又回到大学上课; 一会是在谢家与李巧兰争吵;一会又在陆家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早上醒来,陆雪感觉有些不同,她与这具身体好像更加契合。 她甚至感觉前世的异能也跟着过来了。 陆雪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走出房门,此时的谢家一个人也没有。 陆雪循着记忆走向灶间,好家伙,墙上那么大个洞。 脑海的记忆涌现,没错,这个洞正是原主踹出的那个。 走进灶间,屋子不算太大,靠着门口的位置有一口水缸,挨着水缸的是一口不大的铁锅,有不少修补的痕迹。 再里边就是一个橱柜和两个米缸,整体来说就是又旧又小。 掀开锅盖,有一只碗,里面是一坨绿油油的野菜汤,上面点缀着混着米糠的糙米。 整个谢家吃的都是这个,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谢老头和谢重山的碗里能多出一些糙米。 第3章 要变成野菜汤了 陆雪吃得一点都不剩,可惜跟没吃一样,难道离开末世,她还要吃这些东西么。 不,她不允许!她要吃鸡肉,要吃红烧肉,要吃排骨,要吃烤鸭……总之她要顿顿吃肉! 走出灶间,谢家的小院尽收眼底,是真的小,三间土坯房,一间灶房,就是全部,整个院子被栅栏围起来。 一只灰突突的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走着,见陆雪看它,惨叫一声,转身跑回鸡窝。 陆雪:“……” 她刚才确实是想吃它来着,但为了在谢家继续待下去,这只鸡还不能动。 蹲在鸡窝前,陆雪脑海里不知道想到多少种做法,鸡公煲,三杯鸡…… 最后还是决定找点事干,要不然这只鸡真不一定还能保住。 观察一圈,陆雪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谢家的院子是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 当然如果灶间的墙上没有洞就更好了,可惜她不会补。 她推门走进自己的屋子,昨天只扫了一眼,感觉很乱,真正收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哪是一个乱字能概括的! 屋子里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竹床,床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洗过的衣服,只留一个能躺的位置。 被子黑漆漆的,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床的旁边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面摆着只粗碗,碗里的残留物已经干涸。 唯一能看的应该就是角落里的木柜了,看起来还算干净。 陆雪看得直皱眉头,她在末世的时候都没这么邋遢过,原主怎么忍得。 她闭着眼睛回忆,虽然她完整的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但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原主说到底也不过是觉得,她干过那么多年的活,得到的依旧是无休止的谩骂。 那她不如从最开始就不做,反正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她自己能接受就行。 陆雪:“...” 倒是也没毛病,但是她忍不了啊! 陆雪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这凌乱不堪的屋子。 扫过地,擦过桌子,她开始对着床上的衣物奋斗。 陆雪捏着从衣服堆里检出黑黢黢的,散发出浓烈气味的袜子,陷入沉默。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丢掉,只是想到谢家的情况,应该没有余钱买新的吧。 屋子收拾干净,脏的衣物都先放在竹筐里。 陆雪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黑,看着还是黑黢黢的被褥,忍着不适躺下去。 其他的等休息一阵在做,好不容易活一回,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到傍晚,适应一会才清醒,又是饿醒的一天。 陆雪躺着没动,谢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来了,也没有人叫她。 她只好起身想看看外边什么状况,一出门,便闻到了野菜汤那独特的苦涩味。 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李巧兰拿着勺子,把野菜汤分到几个碗里。 看到陆雪出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坐下。 陆雪低头看去,又是无油无盐,还有些苦涩的野菜汤,里面的糙米怕是能数出来。 谢家确实是太穷了,唉,等她伤好了,上山看看吧。 “怎么,吃不惯啊,吃不惯自己做。”李巧兰没忍住呛她一句。 话音一落,其他人连忙端起自己的碗,完了,陆雪不会又要撒泼开始砸东西吧。 这桌子就是之前砸坏的,连碗都砸的稀碎,现在大家用的都是后添的,可经不起她再砸一次。 李巧兰说完也有些后悔,这时候惹她干嘛,这回桌子再坏可修不回来了。 陆雪见他们一副防备的姿态,也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碗里的野菜汤都吃了。 谢家人不由得松口气,只要她不闹,这日子苦点也不是不能过! 陆雪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吃到肉,要不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她走后,谢家人明显放松许多。 “娘,她今天没闹。”谢青山压低声音,以前他这二嫂可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 王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眼底的疑惑更加深了。 夜色渐深,陆雪一夜无梦,清晨醒来,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谢家人像是竖起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外。 这也怪不得谢家,原主对他们做的那些事,谁也不能毫无芥蒂。 就是,身边好不容易有一群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人,结果连话都说不上几句,难受! 把收拾出来的脏衣服洗完,又扫了扫院子,陆雪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按了按头上的伤,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感觉没那么晕了。 她抬起头,脑袋放空,这个时代的天空比末世的时候好看多了,尤其今天还是个大晴天。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的落在房檐上,陆雪眼睛一亮,麻雀再小也是肉啊。 她拾起地上的石子,用力射向房檐处的麻雀,可惜没中,麻雀也惊得飞走了。 陆雪叹口气,喃喃自语:“我这准头依旧这么差。” 继续望天,一会又飞来几只,再射,再望天...... 十次能中上一两次,一小天下来收获大概十几只麻雀。 回报程度太低,陆雪现在是腿也麻,头也痛,为了点肉,她也是拼了。 缓了一会,陆雪起身打算处理一下,去挖野菜的龙凤胎领着谢宝珠正巧回来。 见她坐在院子里,龙凤胎身形一顿,有些不敢进去,早知道就不回来,应该先去地里的。 陆雪看见他们倒是蛮开心的,幼崽应该好哄一些吧。 她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你们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龙凤胎领着谢宝珠向后退一大步,眼神惊恐的盯着她,二嫂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这样的二嫂,好像比不正眼看他们的二嫂还要吓人! 好像要卖掉他们一样,娘跟他们讲过,人贩子就是这样,先把孩子哄住,再抓起来就跑。 陆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这么吓人吗? 罢了,陆雪收回笑容,学着原主的样子,“你们两个赶紧过来,把这几只麻雀给我处理了。” 两个孩子呼出一口气,对了,这才是二嫂。 不过,有麻雀?这东西可是特别不好抓。 顺着陆雪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房檐下躺着十几只麻雀,旁边是一些小石头。 “这是用石头打下来的么?”龙凤胎想问却不敢,麻利的捡起来,跑进灶间。 第4章 上山 不一会,里边就传出香味,又过了一刻钟,谢青山端出一个大碗,里边摆着煮好的麻雀。 陆雪:“......” 煮麻雀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不应该炸吗,好吧,谢家没油,但是烤也行啊。 要不是她... 不做饭的人不能挑厨子! 谢青山见陆雪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却一直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碗,双腿不自觉的打颤,脸色也开始发白,不会又要挨打吧。 陆雪瞧见谢青山的样子有些沉默,她什么都没做,这幅样子是在干嘛! 随即想起原主还对他动过手,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才多大,怎么下得去手。 陆雪默默接过大碗,看见灶间门口咽了几次口水的谢子姝和吸着手指的谢宝珠。 “再拿一个碗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下,而且她还想着融入谢家呢。 谢青山拿着碗走到她面前,陆雪分出一半的麻雀递给他。 谢青山有些踌躇,看一眼陆雪,再看一眼碗里的麻雀,有些不敢接,这不会是他最后一顿吧。 “拿着。”陆雪直接把碗塞进他怀里,也不管他们,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麻雀身上没有多少肉,两个孩子又没放盐,味道算不上太好。 但无论是对于在末世生活的陆雪,还是长期吃野菜的三个孩子,都是难得的美味。 晚上,谢家人回来的时候,谢青山小心翼翼的端出陆雪给他们的六只麻雀,和家里人说着下午的事。 谢家人听着也有些诧异,陆雪不会下毒吧。 直到听见谢青山说是他们自己煮的时候,才放下心。 谢老头他们本不想吃,但在几个孩子的坚持下,李巧兰小心的把麻雀身上的肉都剔下来,混着野菜和糙米煮成一锅。 李巧兰端着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家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得落在陆雪的房门上。 最后谢青山咬咬牙,敲了陆雪的房门:“二...二嫂,吃饭了。”声音有些僵硬。 故意躺在床上没动的陆雪,暗自勾起嘴角,是个好的开始。 谢家的饭桌上总是沉默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众人吃东西的速度加快许多。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每天早上陆雪起来时家里依旧没人,但锅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一碗野菜汤。 头上的伤一直没好,她没有出过谢家,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打麻雀,然后等到龙凤胎回来,帮她煮。 当然,每次她都会分出一半,几个孩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怕她,只是依旧不愿意靠近。 直到陆雪坐在院子里等了一天,再也没有麻雀落在谢家的屋檐上。 注意到几个孩子回家时有些失望的表情,陆雪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但也不怪她啊,这些日子谢家吃的麻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它们就是脑仁再小,也应该知道这很危险啊。 摸摸脑袋,陆雪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了,决定明天出门。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子,陆雪起身到灶间,拿起留给她的野菜汤,味同嚼蜡的吃下去。 肚子里有点东西,好受不少,今天倒是没看到家里的鸡在院子里晃悠。 家里的鸡不能动,那就吃野鸡吧,陆雪顺手拿起扁担走出谢家大门。 平安村三面环山,有一百多户人家,算是个大村。 就是位置算不上好,村里的收入来源都在地里,勉强混个温饱。 此时正值春耕,村里人都在地里忙碌,连孩子都不得闲,陆雪一路上没看见人。 依着原主的记忆,她大步向山上走去。 想到谢家人的状态,陆雪其实有些担心,她出门时看了一眼米缸,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的糙米。 本来春耕就是累人的事,还天天吃野菜,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废掉,就算大人可以,几个孩子也扛不住。 她现在对谢家没有什么感情,但她既然决定要在谢家生活下去,就不想让它垮掉。 走了两刻钟,周围渐渐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据说,前几年村里的几个青壮进山打猎,结果碰上野猪群,一死三伤。 自那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往深山里走,多数都是在外围挖挖野菜,捡捡蘑菇。 她敢来自然是可以自保,原主的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她的异能,没准会更厉害。 走进深山,陆雪挑选一棵十几米高的树,用一秒钟做好心理建设,扒着树干“嗖嗖嗖”就爬到顶端。 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像是一群士兵保卫着平安村,点点绿色在士兵身上绽开,这是末世看不到的景色。 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在耳边响起,声音或近或远,或大或小,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仙乐! 陆雪蹲在树顶,想起末世时的狼狈,有些想哭,便也顺着自己的心意张嘴。 “啊,啊,啊……”声音嘶哑又难听,不断回荡在山林中。 哭过后,陆雪感觉舒服很多,整个人都变得通透,终于想起正事。 顺着树干滑下,陆雪看到边上有块半米高的石头,想试试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对着旁边的石头气沉丹田,一脚踢上去,很好,碎了。 带着诡异的兴奋,陆雪急速向深山前进,而她身边的树木却遭殃了,拦腰折断的,身上一个大口子的,没有树皮的…… 直到陆雪有些累,靠在被她打断的树旁,仔细回忆却发现这破坏力好像比不上前世。 本以为是一加一等于二,没想到是一加零点五除以二。 不过这个世界又没有丧尸什么的,足够用。 坐着吹一会风,陆雪起身寻找猎物出入的痕迹。 这时才发现地上的痕迹乱七八糟,像是不少小动物在逃命一样。 “额,不会是刚才被我弄出的动静吓跑了吧。”陆雪挠挠头,“早知道刚才收敛一些。” 现在这儿,怎么办?她想吃点肉怎么就这么难!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陆雪瞬间把刚才抓在手里的树皮扔过去,像是打到什么东西。 走到近前一看,是一只灰色的大兔子,已经咽气,看起来像是腿断了,怪不得没跑。 她看着这只兔子却不满足,这都不够她一个人吃。 陆雪拎着兔子穿梭在丛林中,她现在连个武器都没有,大型的动物就不考虑了,倒是能直接锤死,但第一次么,还是不要太吓人的好。 想起武器,陆雪的身形一顿,她出门时拿的扁担扔哪了? 算了,回去再找吧,要是她的空间还在就好了。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手腕发烫,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灼烧起来。 陆雪连忙撸起袖子,手腕竟然有一个祥云胎记,与前世一模一样。 这胎记就是她的空间,虽然只能储物,但还是让她高兴很久,谁能拒绝一个移动的家呢。 她穿过来的时候检查过,原身与她不仅长相不一样,身高体型也都不同,最重要的是原身根本没有胎记。 现在她一想空间,这个胎记就出现? 陆雪小心翼翼地碰一下祥云图案,果然脑海里出现了空间的模样,大概两个足球场大小。 空间里是静止的,东西无论放进去多久,再拿出来还是原样。 刚末世的前几年,她几乎疯狂的储存食物和药物,当然说是疯狂储存,其实也没有太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太怂 ,能想到囤积东西的又不止她一个,而大多数异能者都比她强大。 食物她死之前都吃完了,不过有各种各样的药物都有,感冒药,退烧药,抗生素... 可能是有异能后,她的体质也变得很好,从来没生过病,这些药几乎都没动过。 里面有大半个图书馆的书,衣服也有几件,可惜现在不能拿出来穿。 还有不少太阳能板,手电筒,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边上堆着一堆杂七杂八,她看着有趣的物件,现代气息比较浓厚,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最最重要的是有好多好多卫生巾啊。 “空间,我太爱你了!”陆雪开心坏了。 不过也有很多她常用的东西,因为她是要去和丧尸同归于尽,在她住的地方没有收起来。 不管空间怎么过来的,有得用就行,陆雪顺手把兔子扔进空间,又捡起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 第5章 我脾气不太好 刚要再向深处走,陆雪耳尖一动,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传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 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脚下没注意踩到一根枯枝,那东西被声音惊到,呼啦啦的飞出来,是一只野鸡! 陆雪眼睛一亮,从空间拿出石头不断向它射去,准头不够数量来凑,野鸡惨叫一声从空中掉下来。 她连忙跑上前,是只母鸡,已经咽气。 想起它刚才蹲着的地方,陆雪上前查看,几枚野鸡蛋静静待在那,现在都是她的,通通塞进空间里! 又在山里转悠一阵,陆雪抓到两只兔子,打到一只野鸡。 野鸡依旧是死的,两只兔子因为是徒手抓的,倒还活着。 空间里不能放活物,看看天色,陆雪只好拎着两只兔子,原路下山,顺便把扁担找回来。 陆雪到家时,谢家人还没回来,她把两只还活着的兔子用布条绑上腿,扔到自己的屋子。 拿出野鸡准备处理一下,进到灶间,陆雪想烧些热水,没想到水缸里连水都没有。 她只好又拿起那根扁担,到村口的水井里挑两桶水。 路上碰到几个从地里回家做饭的妇人,看到她不忘嘲讽几句:“哎呦,五山家的,现在也会挑水了?” 陆雪淡淡地看她们一眼,转身就走,她现又饿又累,没那工夫搭理她们。 这几个人都是极爱说人闲话的。 见陆雪没回她们,几人有些生气,对着她背影指指点点:“装怀孕被发现了还这么硬气,早晚被休回家!” “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没过来指着鼻子骂你,顺带给你一脚就不错了,忘了老王家院子里那个大坑了?谢老二家没准都不敢休。” “啧,也是,还是少惹她,那就是个夜叉。真给咱们一下,咱可受不住,走走,还是回家做饭去,家里人干了一天活了。” …… 陆雪烧好水,开始拔鸡毛,谢家人正好回来。 李巧兰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坐在灶间门口的陆雪和一地的鸡毛,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陆雪!你这祸害,你要死啊!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只鸡。”李巧兰疯了似的冲到陆雪面前推搡她。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这两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都是骗人的,还以为她会真的改,她不该信的,应该让她走,那天她怎么没直接死了…… 还别说,谢家的母鸡本来就是灰色的,和母野鸡的颜色相近,又沾了水,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更主要的是偏见,在李巧兰,或者说在谢家人眼里,陆雪就是个祸害。 陆雪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她,顺手一推,李巧兰一下子摔倒在地。 “陆氏,你做什么!”谢家人呼呼啦啦地来到李氏旁边,愤怒地瞪着她,谢宝珠更是哭着扑到李巧兰身旁。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鸡是打算卖了换粮的,家里米缸都空了啊!早知道,就应该让你滚出谢家。我的鸡啊!” 李巧兰坐在地上,指着她叫骂,一声声祸害、夜叉、懒货、贱人对着陆雪砸下来,气都不喘。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几个孩子的哭声,吵的陆雪头疼,有些烦躁。 那一道道防备,恐惧,厌恶的眼神刺的她难受。 每天早上留在锅里的一碗野菜汤,还有每晚都叫她出来一起吃饭,她以为这几天谢家已经接纳她了。 她理解谢家人因为原主受的苦,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问都不问就认定她做坏事,她有些不能接受。 这也让陆雪终于看清原主在谢家人眼里的形象,看来只像之前那样是不够的。 “闭嘴!”陆雪大喊一声,冷着脸站起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李巧兰和几个孩子被吓得闭紧嘴巴,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哆哆嗦嗦地把媳妇和孩子往身后塞,自己死死地挡在中间。 看到这一幕,陆雪有些羡慕,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这么僵持在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谢家人下意识地回头,自家的母鸡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身后。 “咯咯、哒?” 母鸡见这么多人看它也有些疑惑,它在窝里躲得好好的。 听见李巧兰的声音才敢出来,作为家里活得最长的母鸡,谁是靠山它还是知道的。 气氛莫名地有些滑稽。 陆雪对着呆愣的谢家人翻个白眼,在发脾气和吃肉之间,选择蹲下继续和鸡毛做斗争。 她真的很饿,在山上耗费太多体力,很累,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吵架。 而且她脑袋嗡嗡的,还有些轻微的恶心,她的头估计还是没好全。 谢家人正等着陆雪发火,结果人家根本没理他们,脸上写满无措和尴尬。 几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愣愣地站在陆雪面前,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 陆雪有些无语,谢家人看起来真的很呆啊:“你们不做饭?” 本来不想理他们,可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做做做。”李巧兰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其他人也开始有了动作,但眼睛始终瞄着陆雪,想说什么又不敢。 李巧兰头一次感觉到这么不好意思,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可面对陆雪她实在说不出道歉的话。 尤其是想起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不过,自从她醒过来后确实有些不同。 “今天做点干的,饭里别放野菜。”李巧兰洗着糙米,陆雪的声音从身后飘出,吓得她一哆嗦。 刚刚陆雪终于战胜鸡毛,拎着两只鸡走进灶间,一低头,发现李巧兰只洗了一把米,旁边还放着半碗米糠。 想起之前那一顿顿的野菜汤,陆雪实在是不想吃了。 “弟……弟妹,刚,刚才对,对不起啊,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不能这么吃。” 守护粮食的勇气短暂战胜对陆雪的惧怕,她打开米缸,顺便展示缸底的一层糙米。 “我说这么吃就这么吃,大嫂,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大好。”陆雪冷着脸,低声威胁。 李巧兰单独舀出一碗糙米,放在盆里,“要不我给你单独做一份?” 她挣扎地说道,能保下一点是一点。 “不行!米缸里剩下的都做了,还有这两只野鸡,炖了。” 陆雪把两只野鸡塞到她手里,“要不然我把谢家砸了。” 见她哭丧着脸把所有的糙米都倒进盆里,陆雪放心地走出去。 第6章 我要当家做主 陆雪并没有打算一直靠打猎为生,毕竟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她就是再厉害,也是独自一人,深山里的野兽又何止成千上万。 等存点钱,陆雪还是倾向做一些小生意,挣点小钱,再买点地,做个小地主就不错。 如今发现谢家人对她的成见这么深,她也没什么耐心一点一点改变她的形象。 反正谢家人都挺怕她,那不如怕到底。 陆雪没离开灶间太远,就靠在不远处的墙上,不一会,鸡肉的香味从灶间飘了出来。 真的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在末世有得吃就不错了,哪有人在意什么味道。 深吸一口气,陆雪脸上带着深深地陶醉。 三个孩子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的陆雪,身体一僵,有种想跑回去的冲动。 可是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不断地撩拨着他们,口水直在嘴里打转。 虽然心里明白他们吃不到,但哪怕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他们一步步地,极其小心地靠近灶间,蹲在尽量离陆雪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盯着灶房。 鼻子不停地抽动,拼命的吸着那浓郁的香气,仿佛这样就能吃到一般。 “吃饭了。”李巧兰把饭盆放到桌子上,回到灶间翻动锅里的鸡块,更香了。 陆雪迫不及待地洗好手,坐在桌前,谢家人也陆续坐下,就是看起来对陆雪有些惧怕。 李氏又端了两趟东西,找个位置坐下,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陆雪看着桌子上的几碗米饭,一盆鸡肉,一碟野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饭菜才像样。。 她率先夹起一块鸡肉就着米饭放进嘴里,真香啊,谢家没油,但野鸡很肥。 不知道李巧兰从哪里找出了一些盐,这次的鸡肉比之前水煮的麻雀要好上许多。 总之这是她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陆雪眯着眼睛回味刚才的滋味,又夹起一口放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渐渐地吃得越来越快。 直到碗里的饭吃完了,才有一点满足感,她起身打算再来一碗,却发现饭盆里已经空空如也。 “要不你吃我这碗,这碗没动过。”李巧兰小心的把自己的碗递到陆雪面前,她刚才一直和谢重山吃一碗。 陆雪吃得太过投入,已经忘了谢家人的存在,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 这才发现,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夫妇都是两人吃的一碗饭,三个孩子一人也只有小半碗饭。 盘子里的野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而放在中间的鸡肉却只有她动过。 “这鸡肉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能吃?”谢青山瞪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雪,他以为今天陆雪又会变成以前的那个样子。 她要吃的东西,但凡有人伸一筷子,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陆雪想起刚才的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幼崽眼里的印象又回去了。 “能吃,都是一家人当然能吃。” 陆雪伸手摸向谢青山的头,他下意识地想躲,但硬生生地忍住,只有不能招惹二嫂一个念头。 谢家人听到她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个孩子见大人不动手也不敢自己夹。 陆雪也不再多说,拿起盛菜的勺子,每个人都盛满满一勺放在碗里。 谢家人看着碗里满满的肉,那香味霸道地钻到鼻腔里。 又瞄一眼陆雪,不管了,就算一会她要打死他们,也要做个饱死鬼。 三个孩子饭量小,碗里的东西没吃完就饱了,但还是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陆雪怕他们吃坏肚子,连忙收回他们的碗,三个孩子也不敢哭,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今天吃太多了,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陆雪试着用她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对着三个孩子说道。 三个孩子有些不信,但也不敢说什么,收回目光,抱着小肚子开心地抿着嘴笑。 谢家人都吃得很珍惜,恨不得连鸡骨都嚼碎,咽到肚子里,这是今年他们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陆雪扫向桌子上没有人动的那碗饭,还未说话,李巧兰立马伸手挡住,眼神忐忑。 “弟妹,这碗不能再吃了,要不明天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等把地卖掉,买些粮回来再说。” 许是陆雪给他们分鸡肉,还笑眯眯地对着孩子们说话,李氏觉得她胆子可以稍微大些。 “地卖了?” “还没呢,可以先卖给村里。”就是价格会低一些,谢老头叹口气,没说出口。 他本来寻思着家里的那点粮还能挺上几天,足够他找买家,没想到一个晚上全吃了。 但他也不太敢说什么,毕竟之前陆雪的样子太吓人。 “那就别卖了,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等我一会。”陆雪说完话起身离开座位,回到自己的房间。 留在屋里的谢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陆雪又要干什么,有些心慌,他们家可经不住折腾。 直到看见陆雪拎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进来,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明显是野兔,难道是陆雪抓的,那刚才那两只鸡不是偷得? “我今天上山了。”陆雪把两只兔子放在地上。 “你们也知道我力气大,今天捉到两只兔子、两只野鸡,鸡刚才咱们吃了,这两只兔子我打算明天到镇子上卖掉,买些粮食,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还有一只死兔子,她没拿出来,索性就说打了两只,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你上山了?”谢家人突然变得很严肃。 “那山里有野兽,不知伤了多少人,你怎么敢去的,那是要命的事!”谢老头急声说道。 望着谢家人的模样,陆雪终于又露出笑容,还会担心她丢命,这就可以了。 不必要求过多,她这身份和谢家的仇人也差不多。 陆雪接着说:“我有分寸,至于之后,隔三岔五我总能打到些东西,日子总能过。” “但有些事要提前说好,既然是我打猎养家,那以后谢家就要听我的。”陆雪面无表情,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陆雪看起来笃定得很,其实已经做好再恐吓他们一次的准备。 毕竟让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当家做主,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事。 谢家人的大人们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家里这破旧的院子,面黄肌瘦的孩子,还有吃光的鸡肉,咬了咬牙。 第7章 悠然居 谢老头:“得有吃的,不能饿死人!” 王氏:“你不能总骂人。” 谢重山:“不能卖地,不能卖孩子。” 李巧兰:“多养几只鸡。” 三小只:“能吃肉?” 能不能实现的,提了再说,一桌七个人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陆雪,陆雪有些懵,她都做好战斗准备了,结果,就这?啊? 谢家人不会就是那种被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人吧! “行。”陆雪在他们的注视下点点头,她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么。 虽然这过程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哪里知道,老实人也有小聪明呢,反正谢家已经这样,他们又没什么能力。 既然陆雪能养得起一家人,只要不卖地,不卖人,让她当家又咋了。 要是她以后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他们默默反抗就是。 再有一个就是谢家人听话听习惯了,谢老头小的时候听父母的,没分家的时候听大哥的,分家之后听二儿子的,自来没什么主见。 王氏又是个软弱的性子,没分家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谢重山也是随父母,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 至于李巧兰,性子还算利落,但到底年轻,拿不起事,也就嘴上不饶人。 这也是为什么谢远山一走,谢家一下子失去主心骨。 要不何至于一家子被一个小姑娘欺负成这样,一家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吗? “当…当家的,那明天镇上,你自己去行吗?”李巧兰问。 “别叫当家的,平常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陆雪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像是土匪。 “我自己去就行,反正就一条路,我之前也去过。”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毕竟地里还有好多活,去一趟镇上,半天时间就没了。 陆雪这晚睡得还算不错,早上没人叫她,起来的时候谢家依旧没人。 倒是留了饭,又是一碗混着糙米的野菜汤。 吃过饭后,陆雪把兔子扔进李巧兰昨天找出的竹筐,走出门,沿着大路向镇里走。 她哪怕没动用异能,脚力也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就这样还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可想而知平安村有多偏。 到了镇上,陆雪背着筐子走进南市。 南市相当于镇里的一个固定集市,有常年在这摆摊的,也有周边农人偶尔来卖一些瓜果蔬菜,或是草鞋,竹筐之类的。 陆雪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卖野物的,只好找个面善的大娘问一嘴,才知道,好多猎户都直接把野物送到如意楼。 如意楼是镇里最大的酒楼,价格也公道,所以也没人愿意在集市里等着。 陆雪顺着那大娘指的方向找到如意楼,闻着里面传出的香味,暗自咽了咽口水,等着,她早晚来大吃一顿。 陆雪绕到如意楼后院,敲敲门,里面出来一个伙计。 见她背着竹筐,以为是卖菜的,连忙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我家是猎户,昨天打了几只野兔,小哥,你看你们如意楼收不收。”放下竹筐,陆雪抓出里边的野兔对伙计说道。 伙计打量陆雪几眼,确定没见过她:“我们如意楼有合作的猎户,不过。” 他特意拉长声调:“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这两只活的一百文一只,那只死的八十文。” 陆雪皱了皱眉,这价钱不对,跟记忆里差不少。 又看那伙计眼珠子直转,就知道他故意把价钱说这么低。 陆雪把兔子往筐里一扔,拎着就走,当她是谢家人呢,那么好骗! 见陆雪转身就走,那伙计心虚地看一圈有没有人,才放心回去。 当天还不小心打碎一个碗,被大厨好一顿骂。 思索再三,陆雪打算回到南市,只要能把兔子卖掉,哪怕多等一会也没关系。 陆雪重新把竹筐背起,眼底一寒,有人跟着她。 她加快脚步蹿到旁边的巷子里,那人也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那人正张望着,拐角处陆雪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抵住他的喉咙。 陆雪看着眼前伙计装扮的人有些惊讶,如意楼不至于为了两只野兔找人收拾她吧? “女侠饶命!”伙计差点哭出来,吓死人啊,他只是想给掌柜的买两只兔子,“我,我只是想问问女侠,这兔子咋卖,没别的意思!” “买兔子就买兔子,你跟着我干什么,而且,你们如意楼给价太低,不卖!” 陆雪把木棍往前送了送,这伙计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女侠,不是我跟着您,主要您走得太快,小的跟不上。” 他缓缓后退,想让尖锐的木棍离他远些,又说:“那个,女侠,您把这个拿走呗,我不是如意楼的。” 没等陆雪说话,伙计噼里啪啦地开始交待。 “我是悠然居的,镇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如意楼花大价钱把附近的猎户都笼络住了。” “搞得我们一点野味也收不到,我就蹲在如意楼附近,万一能给我们掌柜的收上几个野物,我也能挣点赏钱,嘿嘿。” 陆雪听他这么说,把手里的木棍收起来:“那打算什么价钱收?” “女侠,我手里也没钱啊,您得跟我去悠然居走一趟,您放心,价钱只高不低!” 见陆雪点头,小伙计挺直腰板在前头带路。 他这次带回去趟猎户,掌柜的能给他不少赏钱! 小伙计把陆雪引进悠然居,立马就跑上楼找人。 悠然居的人也不算少,大堂都快坐满了。 陆雪正观察悠然居的装饰,一位白胖的中年男人,像是一颗大肉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楼上滚动到她面前。 “这位……女侠?”他上下打量着陆雪,原身在娘家干得多,吃得还少,因此个子不高。 脸上倒是在谢家养出些肉,但看起来也就十三四的样子,比那小伙计大不了多少。 这不会是哪个猎户家的孩子偷了猎物出来卖吧,王掌柜有些怪小伙计没说清楚,害得他这么兴奋。 哪怕心里已经有些不开心,王掌柜还是笑呵呵地说。 “小丫头,你有几只兔子?我都要了,活的一百二十文,死的一百文。” “这兔子是你家里人打的吗?你是哪个村的?你家里还有别的猎物吗?你父亲多久进一次山啊……” 陆雪听着眼前这个白胖子不断发问眼角有些抽搐,这哪来的怪叔叔式发问,怕是没挨过打吧。 第8章 买买买 陆雪拿出筐里的兔子:“两只活的,一只死的,三百四十文,给钱。” “咳,这位姑娘,钱我们肯定给,不过,你看咱们能不能谈谈,以后你父亲打的猎物都卖给我们悠然居。” 王掌柜期待地看着陆雪,不指望她能做主,主要想让她给家里的人带句话。 又接着说道:“你放心,这价格肯定不比如意楼低。” 陆雪扫了一圈大堂里坐满的食客,跟如意楼也差不多啊,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野物这么执着。 但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打的猎物能卖就好。 “你们什么都收吗?” “都收,都收!越是稀奇的价格越高!保准不让你吃亏!” 王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陆雪有些眼疼地挪开了视线。 “就是,嘿嘿,你看我们这月月底之前需要一头野猪,你看,你父亲什么时候进山。” 王掌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今天已经十九了,离月底不到十天,时间有些紧啊。 见陆雪一直没说话,王掌柜有些紧张,这事要是办不好,他这掌柜的怕是当不了了啊。 “我们加钱!” 听到加钱,陆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加多少?” 王掌柜松了一口气说:“我以两倍的价格收!” 陆雪在心中默默算账:正常猪肉十五文到二十五文不等,整头猪收,价格应该低一些。 一头野猪怎么也得三百多斤吧,两倍的价格收,那就是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活她接了。 “可以,不过得写个字据。” 王掌柜连声答应,这话可是说到王掌柜心里了,他还怕陆雪反悔呢,有个字据他也放心。 这种东西王掌柜是写惯的,上边价格,交货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雪拿着字据,王掌柜怕她不识字,还给她读一遍。 原主确实不识字,但这字和她那世的繁体字差不多,连蒙带猜陆雪也看得懂。 让她没想到的是野猪的价格竟然是两倍的价格是四十五文,按照正常价格算,就是二十二文一斤,这价格可是按整头算的。 能来悠然居这种地方的人,就没有差银子的,他们吃的是菜吗?不是!是面子,是地位,是我有你没有! 很不幸的,悠然居就差在这,如意楼有,他们没有,所以王掌柜才这么急。 东家那啥都吹出去了,就算不赚钱他也得干啊,做掌柜的真难! 王掌柜收了按过手印的字据,拿出三百四十文钱推到陆雪面前:“这野猪是我们去取还是你家送过来?” “我来送。”陆雪拿出布包把钱装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都行。” “都行?时间长了会坏吧,坏了我可不赔。” “哈哈,那不至于,后院有冰窖。” 陆雪不想说话,万恶的有钱人! 背着筐子,陆雪出了悠然居,刚才急着卖兔子,都没好好逛逛,现在有钱了,当然是买买买。 又回到南市,下午的人没有那么多,看着有些冷清。 陆雪找到之前的大娘,打算买点鸡蛋,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不买几个心痒痒。 “大娘,你这鸡蛋怎么卖的?” “呦,小娘子回来啦,兔子卖完啦?这鸡蛋不贵,大个的三文钱两个,小一点的一文钱一个。” 陆雪拿出十文钱递过去说:“大娘,给我来十个小的,我过一会来取。” 先买一些,加上空间里的几个野鸡蛋,一天一人吃一个,能吃上一两天。 现在谢家最缺的就是粮食,所以她得多买些粮食,还得买些猪肉,一直不吃油水可不行。 这么一算,她手里这点钱感觉不够啊,还好悠然居定了一头野猪。 回去之后得抓紧时间上山。 她背起竹筐,问清楚卖粮的地方。 走进粮店,问过价格,新粮七十文一斗,陈粮四十五文一斗。 陆雪见那陈米不仅颜色不太好,刚刚好似还爬过几只米虫,果断放弃省钱的打算,决定买新米。 虽说上辈子也不是没吃过虫子,但现在又不是末世,陆雪不想为难自己。 算算手里的钱,陆雪买了四斗新粮,花掉二百八十文。 就这么一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就剩五十文了。 不过看着新到手的糙米,陆雪有一种满足感,她手里终于又有粮食了。 陆雪克制着要把米收进空间里的欲望,思索着下次是不是应该多买些,存在空间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 走出粮店,陆雪直奔肉铺。 肉铺离卖鸡蛋的大娘那不远,一走近肉腥味扑面而来,味道不太好闻,但并不令人讨厌。 屠户是个壮汉,满脸横肉,特别符合人们的刻板印象, 见陆雪过来,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想买点什么肉?肥的贵,瘦的便宜些。” 陆雪看向案板上已经分好的肉,伸手指向一块最肥的,问:“大哥,这个什么价?” “二十五文一斤。” “那这筒子骨怎么卖的。”陆雪又指了指案角处剔的几乎没肉的骨头,回去可以炖个骨头汤补补。 “一文钱一根。” “那给我来上一斤肉,再来两个骨头。”手里这五十文钱也只能先买一斤了。 屠户应一声,一刀下去正好割了一斤,和骨头一起用草绳系好,递给陆雪,全程没什么笑模样。 陆雪心中暗自腹诽,这么做生意没黄也是奇迹。 但回忆起镇上就这么一个屠户,也就明白,这属于有恃无恐啊。 买好肉,路过杂货铺,陆雪又进去买了十文钱的盐,人要是长期不吃盐,会生病的。 拿好之前买的鸡蛋,陆雪一转身正好看见旁边卖糖的小摊子。 想起家里的三个孩子,咬咬牙,又花四文钱,买了四个小糖块,顺手扔嘴里一块,糖真贵啊。 就剩九文了,要不先攒起来? 等等,什么味道? “包子嘞,大肉包,好吃的大肉包!三文钱一个!” 陆雪两眼放光的跑过去,把剩下的九文钱递过去,“三个肉包!” “好嘞,您拿好。” 她接过肉包,大口吃起来,好吃!三个很快就进了肚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到手的钱,就这么一会,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她还想着把那只死兔子的钱攒下来,看来是她想多了,钱都是最不经花的东西。 走出镇子,陆雪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都塞到进空间,既省力气,鸡蛋又不会碎。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陆雪早在进村之前就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了。 望着谢家那小小的光亮,哪怕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心里也暖暖的,这就是被人等待的感觉。 第9章 谢家人真的老实么 谢家小院,一家人或坐或蹲,眼神空洞,面露愁苦。 “娘,当家哒啥时候回来,饿饿。”谢宝珠靠在李巧兰怀里,捂着小肚子可怜巴巴地问。 谢宝珠记得那个坏坏的女人成了当家的,虽然她不明白当家的是什么意思。 但小叔叔说,以后肚子饿就可以找当家的,有事也要找当家的。 李巧兰拍拍她,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陆雪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不再回来了。 昨天听过陆雪的话,今天大家翻地都有劲,没想到又饿又累地回到家,家里连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只母鸡站在院子里迎接他们。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昨天只是想饱餐一顿,然后离开谢家。 现在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只有谢青山兄妹俩挖的野菜。 她本想先把野菜煮了,但公公说再等等,万一呢,万一她会回来呢。 那就等等吧,一家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陆雪拎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双眼睛。 麻木中带着一丝渴望,却又像是在惧怕什么一样,哪怕听到声音也没人动一下。 这种眼神她在末世的前几年看过很多,可她救不了他们。 看得多了,陆雪也开始变得麻木,在那样的环境中,谁都不能保证一直活下去,包括她自己。 此刻再看到这样的眼神,那种被她故意遗忘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她的大腿:“当家哒,可以吃饭饭了吗?肚肚饿。” 谢宝珠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陆雪好像活过来了,再次意识到她已经脱离原来那个世界。 “大嫂,做饭吧,我也饿了。”陆雪放下竹筐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我买了四斗米,十七个鸡蛋,一块猪肉,还有两根骨头。” 谢家人随着陆雪的动作,他们看着地上的东西,空洞的眼睛一点点变亮。 “你怎么才回来?”李巧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嗔怪。 陆雪尴尬一笑,她昨晚吃得好,睡得好,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卖兔子加上买东西又耽误不少时间,这才晚了。 接着说道:“今天还吃干饭,骨头来不及弄了,熬些猪油,炒几个蛋!” 随着陆雪的话落下,谢家人终于动了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弟妹,吃干得太浪费了,而且这样吃也吃不了多久。”李巧兰犹犹豫豫地没出去。 陆雪微笑道:“没事,大嫂,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大嫂,快做饭吧,我快饿死了,多做些。” 李巧兰看向沉默的公公和婆婆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咬咬牙,快步走进灶间。 陆雪在屋里等了又等,终于看见李巧兰和端着饭菜走进来,后边跟着嘟着嘴一脸失望的几个孩子。 刚才他们不还是挺开心的吗,这是怎么了,陆雪有些奇怪。 等看到李巧兰端到桌子上的饭菜就明白了,一盆不算稠的粥,目测也就一人一碗的量,一盆打了两个鸡蛋的野菜汤。 陆雪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她就想吃顿饱饭,怎么就那么难! 整个屋子的气压都开始变低,三个孩子更是顾不上能不能吃到肉这件事。 不由自主地缩在谢重山身后,眼里带着惧怕,忐忑不安地盯着她。 太可怕了,二嫂\/当家哒又要变成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了,不会又要打骂他们吧。 李巧兰有些摸清陆雪现在的性子,就是想吃的没吃到嘴,和小孩闹食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还是很吓人就是了。 “弟妹,不是我不按你说的做,现在太晚了,熬猪油时间不够,还看不清。”李巧兰拿着勺子开始一碗一碗的盛粥。 “那为什么不是干饭?” “不是她不想做,而是。”这次接话的是谢老头,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就算挣到钱了咱们也得节省一些。” “咱家不是还欠着外债吗?” 谢老头看着陆雪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什么!”陆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人连忙护住自己的碗。 穷就算了,还有外债,这谢家就是个大坑,天坑!怪不得那么快就同意她当家做主。 陆雪有些气愤,她才是那个被卖了还傻愣愣地帮着数钱的吧! 谢老头看着陆雪,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咱家一共欠了九两银子,之前你闹着要穿新衣服,从你二伯家借了二两。” “亲家来了两回,孩子生病,你给拿了六两,都是从里正家拿的。” “……” 王氏有些奇怪陆雪为什么不清楚,但还是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到最后还多了二百文是给她看郎中的钱。 陆雪有些失神,这些记忆也被她一点点从深处地翻出来。 不怪她不知道,原主好像没把这些钱当回事。 她是彻底服了,原主在婆家作威作福,结果要把自己卖了的父母上门道个歉,哭两声就几两几两地往外拿钱? 这钱还是婆家给借的! 一头野猪就这么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里正家这么有钱么,六两银子说借就借?”陆雪沉默了一阵,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问题。 谢家:“……” 陆雪看出他们的无语:“算了,先吃饭吧。”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在谢重山身后探出脑袋,看陆雪不再阴沉着脸,蹑手蹑脚地坐在凳子上吃饭,他们饿坏了。 谢老头看了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你放心,这钱不用你还,等地里忙完了,我和老大去打短工。” 猎户岂是那么好做的,谁也不能保证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 况且山上那么危险,陆雪能供上家里一天两顿粥,就很厉害了。 他刚才说家里有外债,本来也不是让陆雪还的意思。 其他人都没说话,显然也是默认了,就是王氏和李巧兰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心疼。 谢青山抿抿嘴,要是他再大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多赚一份钱,父亲和大哥也不用这么辛苦。 陆雪放下碗打量他们,谢老头个子不高,身材干瘦;谢重山看起来是个大骨架,就是没多少肉。 罢了。 第10章 谢家的家底 “不用了,这钱几乎都是我欠下的,我想办法还上。” 陆雪真想揍原主一顿,但想到她现在用着人家的身体,就当是她欠的。 王氏听到陆雪这么说,有些感慨,她这个儿媳妇不仅牙尖嘴利,还有一身蛮力,一直是她不敢惹的存在。 没想到现在不仅好说话,还讲理了。 “不能这么说,你既然嫁到谢家了,那这外债就是咱们一家人的。” 王氏说得很认真。 当初原主刚暴露本性的时候,谢家也不是没想过休她,但一想到女人被休之后的下场,有些不忍心。 最后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状况。 谢重山嘿嘿一笑:“对,娘说得对,打短工一天能挣二十文呢,一起还,嘿嘿。” 话音刚落,谢青山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陆雪面前。 “二嫂,我能跟你学打猎么,猎物都给你。” 怎么说呢,陆雪有些感动,这种心往一处使的感觉还不赖。 “好了,我有办法能还上,至于爹和大哥,地种完了就好好养养身体,要不最后身体都要垮掉的。” 陆雪捏了捏谢青山没什么肉的小脸:“至于你,以后多吃饭,先长些肉再说吧。” 发现他还是有些紧张,突然想起之前给他们买的糖块,对着两个女孩也招招手。 “子姝,宝珠你们俩也过来。” 谢子姝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有些想哭,她特别怕这个二嫂,二嫂对她最凶。 总让她做这做那,稍微一不注意就骂她是个赔钱货,早晚被卖掉。 可她又不能不过去,她不敢惹这个二嫂,尤其是她今天刚发过脾气,于是慢悠悠地往前蹭。 谢宝珠倒是没什么,她太小了,跟原主接触也少。 不用人扶,谢宝珠熟练地抱住陆雪的大腿:“当家哒!” 陆雪拿出一颗糖块塞到她的嘴里,小家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吃过。 谢宝珠像是有人要抢一样,连忙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次!” 陆雪不由得露出笑容,幼崽果然可爱。 又拿出剩下的两颗糖分别递给谢青山和谢子姝。 两人看着她手里的糖有些不敢拿,陆雪对此也挺无奈的,这两个孩子太怕自己了。 “吃吧,二嫂给你们买的,你们要是不吃,我可给别人了。” 谢青山看陆雪是真的要给他们,伸手把两块糖都拿过来,再递给身后的妹妹。 两个孩子珍惜地舔了几口,这就是大壮跟他们炫耀的糖呢,他们现在也有了。 李巧兰突然想起什么:“弟妹,你给宝珠喂得也是这么大的。” “啊?是啊。” “哎哟,那可不行,宝珠太小,会卡嗓子的。” 李巧兰连忙起身走到谢宝珠面前,轻声哄着她,让她把糖拿出来,弄成小块再给她吃。 陆雪挠挠头,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啊,这幼崽也太脆弱了。 还好,小家伙是个听话的孩子,把糖给了李巧兰。 “孩子太小,得照顾得精细些,以后……”王氏的话音一顿,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陆雪也想起原主嫁的谢远山,他们相处时间很短,原主对他的印象不深。 记忆里脸有些模糊,但应该长得不错,就是身形有些单薄,貌似还读过书? 有些奇怪,谢家这么穷还能读书吗?在古代读书应该很费钱啊。 陆雪发现她对谢家一点都不了解,不,应该说原主对谢家不了解。 就像现在,她竟然想不起来谢家有多少家底! 这…… 陆雪看着一脸老实相的谢家人,有些怀疑:“咱家有多少地。” “啊?” 谢老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几个孩子,听到陆雪的话一愣。 “怎么,不能说?” “你不知道吗?家里人都知道啊。”谢老头感觉更奇怪了,“咱家现在剩八亩地,两亩上田,六亩下田。” “哦,对了,你没去过。” 陆雪:“呵呵,天晚了,洗洗睡吧。” 尴尬,并且再次问候原主。 “哦,对了,明天早上一人吃个鸡蛋,还有粥煮的稠一些。” “别说不吃,我会数的,你们要不吃我就都扔掉。”看出几个大人有拒绝的念头,陆雪扔下这句话,回了屋子。 进了门,看着眼前脏脏的被子,陆雪有些后悔,死之前怎么就忘记把放在地下室的床和被子收到空间里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家死了还能活啊! 天刚亮,陆雪听到外边有动静便起身了。 她想到地里看看,问问谢老头他们这些地大概能收多少粮,总要心里有个数。 谢老头在清理农具上泥土,李巧兰喊几个孩子起床,王氏在做早饭,谢重山不在,应该是去挑水了。 几人见陆雪出来,都愣了一下。 陆雪笑着说:“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地里。” 谢老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神奇,这变化也太大了。 等几个孩子都起来了,早饭也做好了,一人一碗稠稠的稀饭、一个鸡蛋。 哪怕这些东西只能吃个四五分饱,一家人也都很满足。 陆雪也很满意,她其实想让他们再多做一些,但想想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算了。 等打到野猪,多买些粮,他们就敢吃了。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知道,哪怕粮食再多,但作为节省了一辈子的农民,也不会顿顿吃干饭的。 劝吃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平安村的地不多,都在没山的南边,靠着唯一出村的那条路。 谢家的八亩地也并不挨着,两亩上田在一处,六亩下田在一处,今天去的是下田那处。 “从那里到这里,都是咱家的。” 谢老头告诉陆雪家里的地多大后,熟练地套上石犁,准备和谢重山轮换着翻地。 这是春耕时最累的活计,麻绳深深地勒在他的肩上,谢老头拉得有些吃力,能明显看出来左脚有些跛。 陆雪没急着干活,而是到附近转了转,心头思量着,有些疑惑:这个时代这么落后么,连个铁犁都没有。 直到看见别人家地里的铁犁,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谢家的穷。 陆雪回到自家地里,想要接过谢老头的绳子,地头路过几位大婶。 “谢家的,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前天才看见五山媳妇挑水,今个就上地了。” “要我说啊,这儿媳妇就得勤收拾才能听话。” 第11章 卖地就是破家的开始 王氏的脸涨得通红,但也没有反驳,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说不过她们。 还不如不说话,反正过一会她们觉得没意思就会走了。 她这个婆婆太好欺负了,陆雪正要上前,李氏在后边扯着嗓子喊。 “谁有张婶子威风啊,对着儿媳妇又打又骂的,我婆婆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婆婆。” “诶哟,瞧我这记性,现在您哪敢动手啊,也不知道您身上还疼不疼。” 张婆子家离谢家不远,跟谢家情况一样,二儿子也上战场了,两家前后脚娶的媳妇。 她这个人本来就很刁钻,再加上发现二儿媳没怀孕,成天不是打就是骂。 前些日子,那小媳妇实在忍不了了,跑回娘家哭诉。 那家是个疼女儿的,让孩子嫁进来也是因为孩子愿意。 这一听自家女儿在婆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可是一点也忍不了,当天一家人找上门来一通闹。 张婆子更是被二儿媳的娘家妈和几个嫂子围殴,那热闹全村人都看到了。 “你……” “你什么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少在这掺和……” 两人吵了一会,张婆子败退。 陆雪对着李氏竖起大拇指,转身对谢老头说:“爹,给我拉吧,你歇歇。” 谢老头有些犹豫:“不用了,你去跟你娘她们打土块去吧,这你拉不了。” “没事,我力气大得很,早干完早完事。” 陆雪强硬地接过谢老头手里的绳子。 她倒是见过种地的场景,但那时农业发展早都机械化,还真没拉过犁。 问清楚技巧,陆雪扯着绳子往前走,阻力还不小,怪不得谢老头那么费力。 适应片刻,陆雪越走越快,谢重山都有些跟不上。 “弟妹,慢点,我跟不住,用不上力,翻得太浅不行。” 好吧,还得两个人配合。 有她的加入,进度快不少。 时至黄昏,一家人结束劳作,谢老头整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重山毕竟年轻,看着还算好些。 王氏和李氏也不停揉着酸痛的腰,几个孩子拎着装着野菜的小篮子,朝着自家地走来。 “这些地里产的粮食能供上咱家吃吗?” 谢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交完税,勉勉强强能活着。” 勉勉强强地活着,那也就是饿不死,要是家里有人再生个病…… 看来这个世界活着也不简单,她要是没过来,谢家就要卖地,那明年更不够吃,就得再卖…… 地没了,就只能租地种,租金就要加上两成,劳动力还少,种不了太多的地,还是吃不饱。 恶性循环,更何况谢家还欠着外债,怪不得李氏说活不下去了。 生在这个时代,地就是根本,卖地就是家破的开始。 “只要粮食能挺到秋收,咱们就能过去。”谢老头望向西边的晚霞,语气低沉。 陆雪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能的,以后咱想吃多少饭就能吃多少饭。” “走吧,几个孩子也回来了,咱们回家,饿了。”陆雪觉得她就离不开饿这个事了。 什么时候能吃饱啊! 说着话,几个孩子到了跟前,陆雪看着谢宝珠和谢子姝通红的眼睛,以及谢青山脖子上的抓痕,眉头紧锁。 绷着脸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们了?” 谢青山微微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没……没事。”谢青山躲开陆雪的视线说道,“就是被树枝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早就学会了坚强,刚刚只是没忍住。 二哥在的时候还能帮着他们,自从二哥走了,家里先是争吵不断,后来又几乎断粮。 家里人总是一副苦着脸的模样,压根无人照管他们。 他们也尽量不惹事,多挖些野菜,就能多省粮食。 瞧着三个眼睛红地跟兔子似的孩子,陆雪感觉不对,那伤口明明像是被人挠出来的。 陆雪一把扯过离她最近的谢青山:“我跟你讲,小孩子骗人,是会被大灰狼抓走的,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记得,以前外婆就是这么吓唬她的。 谢青山看着眼前吓她的二嫂突然有些想笑,他早就不信这个了。 没等他开口,躲在她后边的谢子姝,号啕大哭起来:“哇,二嫂坏,我不要被大灰狼抓走。” “大壮欺负我们,二嫂也欺负我们,哇……” 她一哭,带着谢宝珠也跟着哭,陆雪上前一步打算安抚一下两个孩子。 没想到谢子姝转身跑了,她也只能保住谢宝珠的小身子。 “大壮是谁?这是他抓的。” 看妹妹已经说出来了,谢青山也不再隐瞒。 昨天二嫂把糖给他们,他和妹妹舔几口就收起来了,想着每天吃一点,能多吃几天。 今天他们和大家一起在山脚挖野菜,二伯家的八哥逗着谢宝珠玩。 小姑娘昨天第一次吃糖,兴奋地跟他炫耀:“八叔,当家哒,给糖,好次。” 不小心被他们旁边的大壮听到了,一下就嚷了出来:“哎哟,还吃糖呢,说梦话呢吧。” “谁不知道你们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还娶了个夜叉回家,能买得起糖?” “看到没,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糖,我大哥买回来的!你怕是没见过吧。” 他拿着糖在得意地在谢宝珠面前一晃,放到嘴边舔了舔:“撒谎精,馋死你。” 谢宝珠仰着脸说:“一样哒。” 可惜没什么人听,大家都围在大壮面前想添上两口。 谢宝珠急得快哭出来,想起昨天小叔叔和姑姑也吃了,连忙喊:“叔叔,姑姑,糖,我们吃糖了!” 龙凤胎连忙跑过来支援:“对,我们就是吃了,你们看,我这还有呢!” 大壮瞪着眼睛看着谢青山手里的糖,一巴掌把糖打到地上。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得,小偷!” “我不是!” “你就是!” 俩人就这么推搡起来,谢青山的脖子不小心被大壮抓了一下。 后来还是谢八山把两个人分开,要不然他吃的亏更大。 陆雪摸着谢青山的头:“大壮是谁家孩子?” 王氏心疼地搂着谢子姝:“张婆子家的,你今天见到的那个。” “走,咱们去找他。”谢青山听到陆雪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面前的二嫂和二哥的身影有些重合。 第12章 孩子的事孩子解决 “不好吧,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出什么大事,哪有大人找的。” 李巧兰伸手拦住陆雪:“青山也没什么事,别闹大了。” 这话说出来李巧兰也不好受,她也知道几个孩子在外边总被欺负,但是他们家折腾不起。 谢青山垂着脑袋说:“对,二嫂,我没事的。” 陆雪摇摇头,怎么能没事呢,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欺负习惯了,这已经不是打打闹闹能形容的。 她理解谢家小心谨慎,家里又穷,挺不起腰杆,但这样下去孩子只会越来越胆小。 “我又不动手,孩子的事当然要孩子来,放心闹不大。”陆雪牵过谢青山,又对谢子姝招招手,“来,二嫂领你们去报仇。” 谢子姝犹豫一会,想起大壮的可恶,咬咬牙,牵上陆雪的手。 她领着两个孩子回到他们挖野菜的地方,还有几个孩子没走,都是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不像谢家几乎靠野菜活着。 谢青山指着一个小胖墩说:“二嫂,他就是大壮。” 陆雪看看谢青山的小身板,怪不得打不过呢,这简直能装下他。 “我今天就教你们一招,对于打不过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陆雪拿出装水的竹筒,倒在树根底下,和起泥巴,弄出好几个泥巴团,分给龙凤胎。 “看好了。”她拿起一个收着力气“嗖”的一下丢到小胖墩的脸上。 大壮“嗷”了一嗓子,扒拉着脸上的泥,越扒拉越埋汰,有的甚至糊到了眼睛上。 陆雪对着愣住的龙凤胎说:“拿泥巴丢他,往衣服上丢。” 两个人眨眨眼,欢快地拿着泥巴丢出去。 龙凤胎的准头不太好,不过没关系,准头不好数量来凑,还有陆雪这个泥巴制造机。 大壮被丢的嗷嗷直叫,又看不见是谁。 两人正丢得起劲,其他的孩子听见大壮的声音都往他那跑。 最先到的是谢八山,他一眼就看见正在丢泥巴的龙凤胎,哦,还有正在递泥巴的陆雪。 “!!!!!”谢八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取悦了陆雪,陆雪拿着泥巴威胁地对着他晃晃。 谢八山连忙别开眼睛,这个堂嫂他可惹不得。 发现已经有人过来,陆雪一手抱着一个在谢八山震惊的目光下跑路了,一眨眼连人影都看不见。 等大壮清理完脸上的泥巴,发现身上也全都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可是今天新换的衣服! 大壮恶声恶气地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是谁对他丢泥巴。 以为碰到了奶奶说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哭着跑回家了。 “怎么样,开心不?” 陆雪和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谢老头他们在不远处规整东西。 “开心!” 谢子姝嘟着嘴:“可那泥巴打在身上又不疼!” 陆雪笑着说:“嘿嘿,你们仔细听。” 张婆子家。 “你个败家子,这是刚洗干净的衣服,说多少遍了,要你小心些,衣服不能多洗,你还玩上泥巴了。” “打死你个败家子!” “呜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是有人往我身上丢的。” “那你说,谁丢的,老娘找他去!” “呜呜呜呜,我不知道!” “不知道?大白天的谁丢的都看不到?还学会骗人了是吧?” “呜呜呜,我没有!” …… 大壮的哭声清晰地传过来,谢子姝这才高兴了,靠在陆雪的腿上,小脸红扑扑的。 二嫂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会像二哥一样给他们报仇呢。 谢青山看着陆雪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来还可以这样,不知不觉间,一粒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生根。 看见孩子们高兴,王氏也不自觉地笑了,小声说道:“没被人看到吧。” “八哥好像看见了。”谢青山突然想起来,有些紧张。 “那没事,那小子不会说的,嘿嘿。”谢重山接过话头。 发现陆雪有些疑惑,王氏想起来她可能不认识,坐在她身边细声细语地说:“是你二伯家的小子,机灵着呢。” 又想起那孩子的脸,还真和青山有些像。 收拾完东西,李巧兰进灶间做晚食,先是把大骨头放在瓦罐里煮,又拿出昨日陆雪买的肉。 “咚咚咚”的剁成均匀的小块,放入铁锅,又倒入一碗清水,打算熬些猪油。 陆雪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灶间,眼巴巴地守在跟前。 肉啊,终于又能吃到肉,再也不用喝野菜汤,陆雪只想仰天长啸。 俩孩子更是早就忘记肉是什么味道。 随着锅里的水渐渐变少,猪肉里的油被逼出来,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的香味充满整个灶间,慢慢地传到外边。 “当家哒,当家哒,宝珠,看!”被味道吸引过来的谢宝珠看不见锅里有什么。 抓着陆雪的手不断摇晃,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怕陆雪。 陆雪抱起谢宝珠,向后退几步,稍微离锅远一点,怕油溅到她。 李巧兰看着几人忍不住发笑:“还得等一会呢,你们别急。” 四个脑袋整齐地点了点,但谁都没离开。 直到看见猪油渣出锅,几个孩子强行把目光挪开,放到陆雪身上。 “二嫂,可以吃吗?” 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陆雪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一人吃一块,剩下的一会吃饭在吃,小心烫!”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等大嫂在上面撒好盐,一人小心地捏起一块,吹着气咬一小口,美得不行。 谢宝珠在陆雪怀里扑腾:“啊!啊!次!” 李巧兰挑一块最小地吹凉放进她嘴里。 收回手的时候,看见陆雪眼里的期待,暗笑一声,拿起一块塞到她嘴里。 陆雪已经迫不及待的嚼起来,满嘴油香,整个人沉浸在猪油渣带来的美妙滋味中。 也就没注意到,那碗猪油渣被李巧兰收起来了。 “去去去。吃完就出去吧,我要做饭了。” 李巧兰把油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油罐里,直到一点也盛不出来。 烧着火,把洗好的野菜唰一下倒在锅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一年到头也就熬猪油的时候能吃个炒菜。 可惜,分家时分到的菜早都吃光了,地里的菜又没种出来,只能炒些野菜。 最后撒上一些盐,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雪看着眼前的猪骨炖野菜,炒野菜,有些生无可恋,她讨厌野菜! 第13章 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猪油渣呢?”陆雪找了一圈,猪油渣不见了。 王氏有些奇怪:“你们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是吃过了,你们不还没吃?而且我答应孩子们吃饭时再吃一块。” 王氏拿着碗一顿:“我们不吃,给你们留着吃。” 没分家的时候,家里一熬油,他们二房的孩子都被支出去,根本吃不到。 大房的孩子能吃上一两块,剩下的都要留着做菜用。 但哪怕是放在菜里,他们也轻易分不到。 她也提过几回,但都被大嫂撅了回来,就不敢再说。 现在自家好不容易熬一次猪油,可一斤肉能炼出多少猪油渣? 也就浅浅一个碗底,放开吃几口就没了,他们怎么还能跟孩子抢。 “对,留给孩子吧。”谢老头和谢重山也附和着。 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明也是渴望的。 相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大人要干重活,更缺油水,都是穷闹得。 陆雪起身去了灶间,不愿意再浪费口舌,老实人其实有时候很固执。 在橱柜里找到那碗猪油渣,气势汹汹地回到屋内,一人嘴里塞上一块。 “我都说了,这个家以后我当,都吃,每个人都得吃!” “这点猪油渣算什么,以后让你们吃到吐。” 陆雪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她外婆也总这样,什么都留给孩子,她以后再吃。 结果呢,最后生病什么都吃不下。 谢家人嚼着香脆的猪油渣,眼眶有些泛红。 谢老头的父亲,谢一天活着的时候还好,还算公平,甚至谢远山还能读书。 等他没了,谢家大房非说谢远山读书都是大房供的,花费好多银子,要他们还。 可大房大山和四山不也读书了,这么算,明明是他们吃亏。 但哪怕二叔来了,他们也不改口,谢家在这也没祠堂,这种家里事里正管不了。 谢一天死前没给两个儿子分家,家里的大多数东西都在大房手里捏着。 没办法,当牛做马干了好几年,直到谢远山请到个秀才,大房怕名声不好,影响谢四山读书,才拿出点东西打发他们。 一分家又赶上征兵的事,谢家的天都塌了。 现在陆雪告诉他们猪油渣不算什么,怎么能不算什么呢! 陆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样子,一块猪油渣,应该不至于吧。 一时之间也没再说话,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默中过去了。 莫名地,陆雪感觉自己和谢家更近了些,不再是被惧怕的存在。 这是个好事情,陆雪想,不过她应该抓紧时间上山,野猪还在向她招手。 之后就能多买些肉,她要吃个够! “明天不去地了,我上山。”陆雪放下碗宣布。 听到这话,一家人有些紧张,山里太过危险,又想起家里刚半满的米缸,他们明白陆雪不得不去。 “让孩子在山脚下等你。”李巧兰盯着陆雪,像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去似的。 “行吧。”看出他们的担心,陆雪点头答应。 早上陆雪一开门就看见在院子里玩的龙凤胎和谢宝珠,比她刚来的时候活泼很多。 “二嫂!” “当家哒!” 三小只见她出来高兴地跑过来。 陆雪摸了摸三人有些凉的小脸:“今早吃鸡蛋了吗?” “吃了。” “爹娘和大哥大嫂呢?” “也吃了!” 还算听话,陆雪吃过早饭,带着三个孩子走到山脚下,叮嘱他们在那玩,自己进了山。 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就带了个竹筐,在空间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把菜刀。 看着这把菜刀,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用这个打野猪? 她那空间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武器,刚开始能打过丧尸的时候她还用过一些冷兵器,当时也算战斗经验丰富。 后面两年,有些丧尸进化,徒手打不过,开始使用之前存储的枪支弹药,数量还算可观,可惜后来和丧尸同归于尽的时候都炸了。 也不算全炸没,还有几把枪,没有子弹,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而且她枪法不太准。 所以她收集的更多的都是像pkm那种,子弹一放放一堆,准度不够,咱有数量啊。 她最喜欢的还是炸弹,扔出去就能炸倒一片,超爽。 思索片刻,陆雪削了几根长长尖尖的木棍,可以当长矛用,只能先这样了。 想着上次闹出动静吓走的那些野物,这回她动作轻了不少。 可惜,之前那些逃跑的野物好像没回来,她只好又往深处走,连着走了好几个山头。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转悠了半天只打到一只不大的野鸡,连鸡蛋都没摸到。 陆雪有些失望,正赶上几只鸟在她头顶上叫,随手扔了几块石头过去,只打到一只,其他的呼啦啦飞走了。 想着再仔细找找,刚走出几步,脚下一空,地上有一个洞,险些摔倒。 “这是?兔子洞?”陆雪有些欣喜。 奋斗好半天,终于逼出两只野兔,都被她用石头打晕了。 拎着两只兔子,陆雪发现其中一个还是母兔呢,这模样是生过小兔子了? 看着兔子洞,她决定挖开看一看,这可是个大工程。 等陆雪摸出几只刚满月的小兔子时,地上好大一个坑。 一共五只兔子,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把这一家子放在竹筐里,陆雪准备回去。 再深入,恐怕天黑之前回不去,况且还带着活物,看见野猪她也打不了。 山脚下。 “你骗人,我二嫂才不会有事!” 陆雪刚到山脚下,听见谢青山的尖锐的喊声,连忙跑过去。 谢青山都快气疯了,他和妹妹今天没去挖野菜,没想到大壮领着一群孩子找了过来。 非说昨天是他和妹妹冲他丢泥巴,原因就是他们今天没去挖野菜,心虚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吧,但证据都没有,休想让他们承认! 他俩又吵了起来,吵来吵去大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小伙伴们一听觉得是大壮瞎说的,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 大壮急着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恶狠狠地说:“那你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挖野菜,谁不知道你家就靠那点野菜活着了。” “那是以前,现在我二嫂会打猎!能挣钱,我们昨天还吃了猪油渣呢。” 谢青山自豪的说:“今天我二嫂就是上山打猎去了,我家今天还能吃肉!” “对,吃肉!”谢子姝牵着谢宝珠也骄傲地说道。 大壮想起昨天那让人流口水的味道,没想到是谢青山家的。 怪不得他今天这么能吵,以前他骂谢青山,他都不还嘴的。 大壮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奶奶前几天说的事,打算吓唬谢青山。 第14章 山里有妖怪 “我可听说山里有妖怪,前几天在附近山头上嚎叫,里正叔叔怕有东西跑出来,领着人去看过,那附近的树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过,你二嫂本身就是个夜叉,也不知道谁能打过谁,哈哈哈哈……”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说自己从父母听来的怪事。 谢八山也在,之前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做好准备万一打起来好帮谢青山。 “九山,二堂嫂真进山了?” 见谢青山点头,谢八山想跑回去喊人,这是他爹亲眼见到的。 回来和他们说一大片树都倒了,上面还有抓痕,这妖怪力气得可大了。 大壮变得更加嚣张:“那完了,你家夜叉要出事啊,哈哈……” 谢青山这才有些害怕,对着大壮喊起来。 这边大壮还张狂地笑着,那边陆雪拎着野鸡背着竹筐已经杀过来了。 “青山,怎么了?” 三个孩子看见陆雪回来,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哭的陆雪一脸懵,咋了这是,今天不一直挺开心的吗。 孩子群中陆雪一眼就看见昨天那个小胖墩:“你说,我弟弟妹妹怎么了?” 大壮有些害怕,他见过谢家这个夜叉拿石头砸王家院子,也不敢说话,转身就跑,一群孩子也乌泱泱跟着跑。 “额。”她这么吓人? “二堂嫂,九山他们是担心你,这山里有妖怪,下次你别去了。” “啊?啥妖怪,这时代有妖怪?”陆雪有些不敢置信,好不容易没了丧尸,还有妖怪,这日子没法过了! 谢八山靠近陆雪低声说:“二堂嫂你进山的时候没看见那些倒了树和树上的抓痕吗,那都是妖怪干的!” 额,那些树好像是她弄得,那天确实有些过于兴奋,有些失态。 可不是说平安村没人敢上山吗? “还有,就前几天,有人都听到那妖怪的叫声了,老难听了。” “这妖怪没准吃人呢!” 陆雪听得一脸黑线,她哭声有那么难听,她什么时候成妖怪了?还吃人?这古代人脑洞也不小。 “咳,有没有可能是野兽呢?” “不会,野兽不是那么叫的,那天的声音可吓人了。”说着,谢八山还打了个哆嗦。 她那天真这么吓人吗,陆雪心中暗道,旋即又想到消失的那些野物,行吧。 陆雪觉得还是应该辟谣一下:“山里没有妖怪,要不我还能站在这?那声音没准是风声,至于树也许是野猪拱的。” “那时二堂嫂你运气好,没碰到。里正叔都去看过了,那痕迹指定不是野猪!” 谢八山语气坚定。 陆雪心中满是无奈,不信谣,不传谣不懂吗,罢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她不管了。 哄好三个孩子,陆雪在谢老头他们之前到了家,放下竹筐的时候,三个孩子看到里面的兔子,围了过来。 “小兔子。”谢宝珠还伸出小手碰了碰。 谢子姝:“二嫂,这几只小兔子也要卖吗。” “你想养?” “可以吗?” “可以,养吧。” 谢子姝欢呼一声扑到陆雪身上:“二嫂,我最喜欢你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 唉,小孩子也太单纯了,她这才好几天。 也许在陆雪眼里,她做的这些不算什么,但在两个孩子眼里,她给他们吃肉,帮他们报仇,可以和二哥画等号。 至于之前,现在二嫂不是都改了,二哥和他们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都记得。 而且谢青山和谢子姝觉得他二嫂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好像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谢老头等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孩子抱着兔子欢呼,陆雪站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宁静美好,又充满活力。 “回来了,今天打了只野鸡,炖个鸡汤吧,补补。” 李巧兰发现最近陆雪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跟吃的相关。 她倒是想劝陆雪把鸡卖掉,但想到一家老小的样子,还是拎着鸡进了灶间。 谢重山蹲在地上稀罕地看着兔子问:“这几只明天去镇上卖吗?能换不少粮食吧。” 龙凤胎瞬间有些紧张,有些舍不得小兔子,但想到家里确实缺粮,默默地把小兔子放回竹筐,他们不能不懂事。 “不了,养起来吧,等大了再说。”陆雪不在意地说。 她现在想的是,下次进山应该多准备一些东西,今天转一圈都没看见大型野物的痕迹,应该往大山深处看看。 记忆里,原主的爹每次进山都是好几天才回来,想来也是人烟多的地方大的猎物少吧。 谢重山点头:“嗯,听弟妹的,养大了更值钱,一把草的事,嘿嘿。” 这她倒是没这么想,养着主要是因为几个孩子喜欢,再加上她这几天也没时间去镇上。 又吃一顿鸡肉,陆雪觉得自己好多了,谢老头他们脸上的笑也没停下。 这几天他们感觉和做梦一样,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这要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临睡前,陆雪告诉他们,她明天还要进山,估计得在山里待上两三天,让他们别着急。 大家吓了一跳,山上本来就很危险,早去早归也就是了,怎么还能在里面过夜呢。 问了又问,得知猎户都是这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猎户在山上过夜,一般也都是几个人一起吧。 山里面又是野猪群,又是狼群的,没准深山里还有熊和老虎呢。 还有妖怪,谢青山在心里默念,二嫂还不让说。 “要不你找个人结伴?”谢老头说,陆雪上山都是为了能让谢家吃饱饭,他是真不放心。 陆雪无奈地说:“有人敢进山吗?” 她可不想有人跟着她,到时候不仅空间不能随意使用,没准还得拖后腿。 李巧兰咬了咬牙,推了谢重山一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说道:“让你大哥跟着去。” “对对,我跟着去,我力气也不小,嘿嘿。”谢重山挠了挠头,透出一股子憨劲。 “好了,都别担心,听我的就是,你们忙活地里的事就行,打猎你们也帮不上忙,三四天我就回来了。” “还有,我不在家,伙食可不能下来,该吃就吃,油什么的也别省。” 第二日,陆雪走了,这次要在山里待上一段时间,她想着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路往深处走,野物确实多一些,等找到让她满意的山洞时,她已经打了三只野鸡,摸了二十来个野鸡蛋,抓了两只兔子。 就是路上碰到一条蛇,差点咬到她,看样子像是有毒。 从那以后,陆雪谨慎了很多,深山里还是很危险的。 第15章 野猪到手 进山洞前,陆雪试探好几次,反复确定不是什么大型猎物的住所之后,才放心进去。 到里面还不放心,找了半天,连洞里那些狭小的缝隙都反复看上两遍,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坐在洞里休息。 她暗自琢磨,下次在进山她想应该去药房买点驱蛇虫的药,也不知道镇里有没有。 夜里有些冷,陆雪捡了一些干木,点起一个大火堆,既能驱赶野兽,又能保暖。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陆雪用火堆的余温热了李巧兰出门前塞给她的鸡蛋。 本来应该准备些干粮,但是家里只有糙米,就算了,反正山上又不是找不到吃的东西。 出了洞口不远,陆雪又发现一个兔子洞,她这是跟兔子有缘? 正掏的兴起,前世生存的本能告诉她,有东西在快速向她靠近。 想都没想,把工具往空间里一扔,也不管已经跑出来的兔子,三步两步窜上树,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在层层树叶下。 别跟她说,这么厉害躲什么,要知道她前世遇到的可都是她打不过的,要不是她能苟,早死了。 果然,不一会传来撞击声,陆雪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向下看,是两只野猪,嗯,在打架? 运气还不错,野猪这不就来了,还是两头。 陆雪又向远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再过来,松了一口气。 下边的两头野猪还在僵持中,她拿出之前削好的木棍,从树上一跃而下。 顺着力道,扎向离树下最近的那头,野猪皮糙肉厚,削尖的木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器,但架不住陆雪没有技巧纯力气大。 木棍穿过野猪的屁股钉在地上,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林中,吓得对面的野猪撒腿就跑。 没等陆雪去追,受伤的这头已经发起攻击,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啧,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猪都不好惹。” 陆雪顺手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根木棍,幸亏准备得充分,一次扎不死,就再来一次。 等空间里的木棍又少了两根后,这头三四百斤的野猪终于倒下了。 谢家。 陆雪昨晚没回来,一晚上谢家人都没睡好,总是想起在山上出事那些人的惨状。 李巧兰有些心不在焉地打着土块:“娘,你说弟妹不能出事吧?” “应该不能吧。” 这谁能保证呢,王氏早早地嘱咐龙凤胎这几天去山脚那等着,好第一时间知道陆雪回来的消息。 等到了晚上,王氏等人发现陆雪还没回来,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这都已经两天了。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当时陆雪说的是三四天。 又忍了一晚,第三天一大早,一家人心急如焚地直奔她进山的那片山脚下。 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谢家人这模样都有些奇怪。 “谢三,你们干啥去,地里的活不干了,我看你家那地还剩一块没弄呢。”住在不远处的赵拴柱喊道。 往年谢三可是最重视地里的事了。 谢老头头也没回:“上山。” “上山?别闹,那山里可啥都有,别被猪拱了,哈哈哈。”赵栓柱以为他在开玩笑,谁不知道山里危险。 “嗯,上山。”谢老头的语气更加坚定啊,是很危险,但陆雪还在里边,那可是他们当家的。 一路上,不少人问,谢老头都是如此说的。 渐渐地在村里都传开了,谢家人活不下去,要上山寻死。 里正昨天就听家里的孩子说,谢三家那个儿媳妇上山了,想起他们去看过的那片林子,一下就坐不住了。 领着儿子急急忙忙地赶过去,幸好谢家的人还没进去,他们担心和陆雪错开,正吵着让谁留下,谁进去呢。 “谢三哥,可不能进去,这山里不仅有野兽,还有妖怪,别想不开啊。” 里正到了跟前,气都没喘匀,拉着谢老头说。 “啥?你说啥?这山里有妖怪?”谢老头嘴角抖个不停。 王氏他们也好不了哪去,陆雪力气大,没准能打过野兽,可这妖怪要怎么打? 这边正说着,又来了不少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村子的,谢三家又是本分人家。 也就出了陆雪这个夜叉,才有些矛盾,但现在谢家都不想活了,谁还在乎那点事。 谢二海更是冲到前边拉着谢老头不放:“三弟,你可不能糊涂,这山可是要人命啊。” “是啊,可不能去。” 三个孩子被挤到外围,谢青山对二嫂有足够的信心,所以并不像谢老头他们一样着急。 “我们没要寻死,我二嫂进山打猎去了,我们在等她回来。” 谢青山在外围扯着嗓子喊。 村民们一听,有些不信。 “你这孩子怎么说瞎话呢,她一个女的进山打什么猎,不过这两天确实没见到她,不是跑了吧。” 张婆子冲着谢青山撇了撇嘴,好好的孩子撒什么谎呢,还是他家大壮最乖。 谢青山声音急切:“我没瞎说,我二嫂可厉害了,就是会打猎!” “诶呀,厉害也不行啊,你们怎么就不懂呢,山里有妖怪!”里正见大家越说越歪,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你们不能进山!” “二嫂都说了山里没妖怪!”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啥!反正这山不能进!” 村民也都听里正的,纷纷拦着谢家人不让走。 谢老头他们急得不行,又被围在人群中间动不了,山里有妖怪,陆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候陆雪已经走到山脚附近,她从空间里拿出两只野鸡用绳子系在腰间,又把野猪扛肩上,另一只手里还扯着个装兔子的竹筐。 出了山林看着一群人围着谢家人,有些诧异:“这是在干吗?爹,你们怎么在这?” 而村民们,惊恐地看着从山林里跑出一个扛着野猪的血人,要不是听到说话的声音,早拔腿跑了。 谢子姝看见陆雪身上的野猪,惊呼一声,试探性地问道:“二嫂?” “嗯,是我,怎么了?”陆雪把野猪扔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你们怎么来了。” 王氏和李巧兰跑上前,王氏看到这么多血还有些害怕不敢离她太近。 李巧兰连忙问:“弟妹,你没受伤吧,这血?” 谢老头和谢重山也围过来,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第16章 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没事啊,这血是野猪的,不是我的。” 村民们听到几人说的话,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谢家的夜叉真打到头野猪? “不可能吧!”一个缺少两根手指的汉子喃喃自语,打猎要是这么简单,他也不至于这样。 他正是前几年上山的一员,还算幸运,只是被咬掉两根手指。 谢青山站到陆雪身边,自豪地仰起脸,兴奋的大声说道:“我早都说,我二嫂会打猎,我二嫂可厉害了!” 一群人围在野猪前啧啧称奇,看看陆雪,再看看野猪,实在想不通她长得这么小,是怎么打下一头野猪的。 这些人的眼神毫不掩饰,陆雪一眼就看懂了,顿时满脸黑线,心中一阵无奈。 话说她对这具身体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太矮,也就一米六左右,像她前世可是一米七三点五的大高个。 她要多吃肉,没准还能长个,不,是一定能长个! 围着野猪的人越来越多,王氏和两个孩子也壮着胆子摸了摸。 “行了,散了,散了吧。”里正看陆雪没什么事,想要招呼大家离开。 决定过后问问这个谢家的媳妇,山里是什么情况,到底有没有妖怪。 里正的话,村民还是听的,人群渐渐散开,张婆子趁着这个空档挤到前边。 “我说,谢三家的,你家这野猪怎么卖啊,可得照顾一下村里人,不能卖到别村去啊。” 张婆子这一说,本来打算走的村民又围了过来。 这个年代村里人杀猪都等过年,一般都自己留一些,再卖一些,普遍比镇里便宜。 这事,王氏做不了主,大家热情得太过,她有些不适,悄咪咪地往陆雪那看。 “这有什么可说的,就在村里卖,这事我替老三家做主了。” 还没等谢家人说话,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陆雪眯着眼睛一看,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妇领着一个男子扒开人群挤进来。 “你们谁啊?” 李巧兰悄声在她耳旁说道:“这是大伯和伯娘。” 陆雪想了想,倒是想起来自己公爹有个亲大哥。 不过分家了,又不怎么来往,以至于嫁进来三个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老三,你和二山把猪抬到我家院子里。”谢大海剜了一眼陆雪,又笑眯眯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去我家买肉啊,都给你们便宜点!” 村民们看谢三家没人反驳,有的习以为常,有的暗自撇撇嘴,但都没说话。 此时的谢家人,谢老头、王氏和谢重山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仿佛是默认。 几个孩子藏在王氏怀里,谢青山偶尔看向赵氏的眼神里带着惧怕和厌恶。 至于大嫂李氏则是愤怒居多,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习惯了。 陆雪有些看不明白,明明已经分家,可以说是两家人,怎么还掺和别人家的事。 之前她管不着,但现在谢家是她做主,她可不惯着这臭毛病。 “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野猪是她打的,呸,不要脸!” “你说什么?”谢大海厉喝道,见陆雪不仅没理他,还翻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愤怒地指着谢老头道:“这就是你们娶的儿媳妇?这么跟长辈说话!立马给我休了她!” 谢老头看了谢大海一眼,想反驳,又没有张嘴的勇气。 “你个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这边谢大海的话音刚落,他的媳妇赵氏,指着陆雪骂了一通,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陆雪:“……”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骂人的。 刚才还想买肉的人转而看起了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谢老三家能坚持多久。 李巧兰有些焦急,弟妹已经为了家里上山打猎,几天没好好休息,肯定累了。 家里不能指着她一人,想到这目光越发坚定。 把谢宝珠往谢重山怀里一塞,李巧兰冲了出去挡在陆雪前面,顶着压力和赵氏对骂。 开始还顾虑着身份,没想到越骂越委屈,越骂越生气,赵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陆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巧兰,好厉害!她宣布以后这就是她亲大嫂! 赵氏被气得直翻白眼,跟着一起来的男子连忙扶住她:“李氏,这是你的长辈!” “呦,那她也得有个长辈的样子,我还是你长辈呢,你就这么叫我,读书读狗肚子去了?......” 李巧兰简直火力全开。 那男子发现自己说不过,伸手就要推她,谢重山突然出现挡在前面。 吵架他不行,打人他可没问题。 里正看两家人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尤其是他实在看不上谢大海,可劲欺负自家兄弟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以前他管不了,现在他们已经分家,他可是能管了。 “够了,这野猪本就是谢三家的,谢大海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这不也是想帮帮他们么,呵呵。” 谢大海知道当时家里闹的事,让里正对她没啥好印象,本来不在意,但谁让他家四山今年又没考上童生呢。 里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帮忙,你心里有数。” 在这村里,谁不知道谁啊。 转身问谢老头:“这野猪你们到底想怎么处理,要是在村里卖,我就找人帮你弄。” 谢老头等人齐刷刷地看向陆雪。 “不在村里卖,之前和镇上的订好了。” 村民们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谢大海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野猪要是卖到镇里,他可是一点便宜也沾不上。 里正见谢老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奇怪为啥是她做主,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大家长说的算。 哪怕这头野猪是陆雪带回来的,也是如此。 村民们听说谢家不卖,都离开了,伺候地才是正经事。 至于里正说得妖怪,没看陆雪都出来了吗,没准是自己吓自己。 陆雪看着往回走谢大海一家,手指微动,从空间里拿出几块石子,趁人不注意,对着三人射去。 “啊!”三人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谢大海更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谁,谁打我?”那男子咆哮道,完全没管地上的人。 本来要上前关心的村民,转身离开,可别赖到他们身上。 第17章 一车东西 陆雪摘下腰间的野鸡递给李巧兰:“咱村有牛车吗?或者推车也行。” 她不打算再耽搁,小钱钱已经在向她招手。 “有,隔壁杨林村的,一天两趟,两文钱一个人,不过你这野猪不知道胡老汉要怎么算。” 多少钱陆雪觉得无所谓,回去烧了水,简单擦洗下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陆雪又摸了把自己被血糊住的头发,叹口气,又烧了锅水…… 等她收拾完,第二趟牛车也要到了。 野猪早上的时候她直接放到村口的大树下,龙凤胎在那守着呢。 陆雪到村口又等了一会,一个老汉赶着牛车停在村口,上边一个人也没有。 “丫头,你坐车吗?”一低头看见陆雪脚下的庞然大物,“去镇里卖的?” “嗯,今天你这车我包了,三十文,怎么样。” 这话一说老汉高兴坏了,这阵子正是春耕,一天也拉不了几个人。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个浑人,出去赌钱被打断了腿,家里的几亩地也被卖了还赌债。 幸好家里还有头老黄牛,能拉个车,不至于饿死。 “行,上来。” 在龙凤胎的注视下,牛车渐行渐远。 从平安村到镇里的路并不好,因此牛车的速度也快不起来,至少没有陆雪走得快。 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进了镇子。 陆雪领着牛车直接往悠然居走,离着挺远就能看见有个胖子在门口晃悠。 “哎呀,你可来了。”牛车还没停稳,王掌柜认出陆雪,连忙扑过来,“嚯,这野猪不小啊。” 王掌柜让人带牛车到后院门口,顺便把野猪抬进去:“姑娘啊,你再不来我可要急死了。” 陆雪眼里闪着好奇:“这不没到月底吗?” “是没到月底,这不我们东家要提前请人,上次你也没说是哪个村的,我们这也找不到人啊。” 悠然居的东家之前在如意楼吃过饭,不知怎么闹起来,非要在这上兴旺镇也开个酒楼。 悠然居就这么开了,门面支好了,厨子也到位了,这才发现来的都不是啥大客户。 有钱有势的人家啥没吃过,自家厨子也不差,也就平常吃不到的能勾搭他们进门。 但知道也晚了,如意楼早就把猎户笼络住,他们连人都不知道去哪找。 要命的是,东家在一次宴会上喝多了,说要开个野猪宴请大家品尝。 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银子的问题,这已经升级到东家的面子问题了。 “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日子急得我饭都吃不下去,瘦了不少!” 陆雪看着挺着肚子的王掌柜默不作声,那要是没瘦得多胖啊。 伙计听两人停止交谈,走上前:“掌柜的,一共三百四十二斤,四十五文一斤算,一共是十五两三百九十文。” “凑个整,十六两。”王掌柜大手一挥说道。 听着这个价钱,陆雪满意极了。 跟着王掌柜到前台拿了钱,在他死皮赖脸的纠缠下,陆雪告诉王掌柜她住在平安村紧西边,夫家姓谢。 其实还是王掌柜的大方打动了她,谁跟钱过不去啊。 陆雪拿着钱决定先去买些粮,正好胡老汉还在牛车那等着她。 到杂粮店,直接买三石白米,两石糙米,四斗白面,一斤白糖,两斤酱油,两斤盐,堆满了整个牛车。 整个过程杂粮店的伙计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付钱的时候陆雪有些肉疼,将近六两银子,两亩田被花出去了。 本来还想买些香料,想起这种杂粮店应该是没有的,很多都得去药铺买,也就算了。 路过板着脸的屠户那,陆雪买了五斤的肉和心心念念的排骨。 顺手又在南市那大娘那买五十个鸡蛋,在吃上她从不亏待自己。 本来她还想再买点布,家里人的衣服实在有些破了。 但牛车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再加上她也不知道具体买多少,下次来再说。 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左右,不过她这野猪是按两倍价格卖的,正常也就七八两左右。 再加上她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外人不会知道她赚了多少钱。 这银子她打算先攒起来,还钱的事往后拖一拖,春耕是累人的活,谢家人身体又都不怎么好,尤其是谢老头,腿有些跛,万一倒下也能先救个急。 看郎中可是个费银子的事。 不过,还是要给人一个交代,定在春耕后还吧,她到小摊上又买了些常见的米糕,一份两文钱,打算给这些人家送去。 刚出镇子,陆雪就把包车的钱给胡老汉,车上东西多,陆雪怀里还抱着鸡蛋,牛车走得比早上还慢。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家家户户都冒出炊烟。 村子里难得进牛车,村民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 牛车慢慢悠悠地停在谢家门口,龙凤胎和谢宝珠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不知等多久。 “爹,娘,大哥,二嫂回来了,拉了一车东西!”谢青山扯着嗓子冲着院子喊。 一群人出来看见满满一车的东西,尤其是那十几袋子的米,震惊不已。 谢老头上前打开装米的布袋:“买这么多啊!这怎么都是白米,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谢老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钱也不是他挣的,怕陆雪生气,用眼睛悄悄瞄着她的表情。 陆雪没什么可生气的,谢老头他们穷了一辈子,节约了一辈子,她都懂。 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扛起一袋米嘟囔:“有钱就应该攒起来,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吃饱就好了” 陆雪没理这小老头,反正她已经买完了,还能退不成,她以前对付家里人,经常用这招。 转身招呼谢重山:“大哥,快搬进去吧,天都有些黑了,胡叔还得回家呢。” 车上的东西一样样变少,米缸里装得满满当当,王氏小心地把空了的米袋折起来放好。 注意到陆雪的目光,轻声说:“这都是好东西,可不能丢了,到时候缝一缝,给你爹和你大哥做两件外衣,还能做几双鞋。” 粮店里的米袋不是什么好布,摸着有些划手,一文钱一个。 “秋天收粮不用吗?”陆雪好奇地问。 王氏一顿,脸开始泛红,有些尴尬地抱起袋子快步走回屋。 “哈哈哈,娘这是忘了,之前这些都是大房说的算。”李氏笑道。 陆雪摸了摸鼻子,脸上也露出笑意,她婆婆还挺有意思。 “大嫂晚上炖个排骨吧。”也不管李巧兰愿不愿意,拿着刀,哐哐哐就把五斤排骨剁好了。 李巧兰有些无奈,她还以为陆雪晚上想吃鸡呢,晚上的时候都收拾好了,幸好现在天还不是很热。 趁着李巧兰洗排骨的空当,陆雪眼疾手快地又打了八个鸡蛋。 “大嫂,再炒盘鸡蛋。” 端着排骨进来的李巧兰:“……” “呀,这鸡收拾好了,那就都炖了吧。” 看着不断在灶间翻找的陆雪,李氏连忙出声制止:“弟妹,你快出去吧!” 第18章 摸黑他们大房? “家里就一个锅,都做了得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行吧。”陆雪撇了撇嘴,“那炒鸡蛋的时候多放点油,还有,今天吃干饭啊。” 李巧兰推着她出灶间:“知道了,知道了。” 倒完油,还没等排骨下锅,门口就露出四个脑袋。 “大嫂,你得放点糖!” 李巧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糖放进去,陆雪一会说要放这个,一会那个那个也要放,弄得她都不会做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头一回知道,做个饭还要这么多步骤。 两刻钟后,排骨出锅了,整整一盆,不用尝,闻起来就好吃。 陆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嫂,装出一些给里正送去吧,今早还帮着咱们说话了呢。” “再给你二伯送些。还欠你二伯银子呢。”谢老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灶间门口。 “行,那就都送些,我还买了点米糕,借给咱家钱的人家都送点,跟他们说说欠的钱,可能要等到春耕之后才能还上了。” 一家人都自动忽略讨人厌的大房。 李氏装好三碗,递给谢重山兄妹三个。 陆雪看排骨少了一半,缠着李氏又把鸡炖上。 陆雪回村的时候不少村民都看见了,尤其是牛车上的东西,都知道这野猪恐怕卖不少钱。 有不少人眼红,谢大海更是如此,当初征兵的时候,为了不让家里人被带走,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两。 常常后悔分家分早了,要是再晚两个月,直接让谢五山去,这钱岂不是省下。 因此,他把这二十两直接算到谢家头上。 尤其早上的时候知道陆雪打到野猪,更是直接把这野猪视为他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谢家竟然支棱起来了,里长也帮着他们。 今天那夜叉更直接买回来一车东西,他可是知道谢三海欠着里正和谢二海的钱呢。 夫妻俩一合计,去了里正家。 “里正啊,我是替我三弟来道歉的,都是那陆氏不省心,钱到手就花没了,欠你那六两银子,恐怕还得等等。” 谢大海虚情假意地握着王里正的手。 “也是我这当哥的教导无方,没教好弟弟,弄得他压不住那陆氏,您放心,回头我就做主休了她!” 他可是记得里正不喜欢陆氏,当时差点给她赶出平安村。 而且他了解谢家人,今天他们反抗,绝对是因为这个陆氏。 见里正的脸色有些不好,谢大海正要趁热打铁,不想,里正突然笑着看向门口。 顺着视线看过去,谢青山端着个大碗,里面装着冒着热气的排骨走了进来。 “里正叔,家里炖了排骨,我二嫂让我送过来。”看见谢大海在,眼珠一转,接着说。 “您也知道,分家的时候我家分得不多,都快没米下锅了,所以这次卖野猪的钱买了些粮食,不过您放心,欠您的钱我家一定能还上。” 这话一落,谢大海脸都黑了,这什么意思,抹黑他们大房? “胡说,分家的时候给的粮食可不少。”谢大海呵斥出声。 谢青山立马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着可怜巴巴地喊。 “是是,不是大伯分得少,是我家太能吃了,吃,嗝,吃完了。” “我二嫂这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了让一家人活下去不得已才上山打猎。” 见有围观的村民,谢青山哭得更起劲。 “可怜我二嫂一个弱女子,现在说起山上的事手还抖呢,呜呜呜。” 王里正看着耍宝的谢青山眼里闪过笑意,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学的这招。 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太过,哪有像她二嫂那样砸人院子的弱女子。 “不过,还是得谢谢大伯今早想要帮忙处理野猪的事。” 说完碗都没拿就跑回家了。 …… 天彻底黑的时候,谢家终于吃上晚饭。 一大盆干饭,半盆排骨,半盆鸡肉,一盘鸡蛋,还有一盘放了猪油渣的野菜。 陆雪觉得这次的晚饭终于能吃饱了,就连那绿油油的野菜都可爱了许多。 谢家人捧着白米饭却有些不知如何下筷子,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陆雪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吃啊。”分别给谢老头和王氏夹了一块排骨。 “这个排骨怎么这么好吃!”谢青山啃得满嘴都是油,嗦着骨头舍不得放下。 李巧兰笑道:“也不看你二嫂说了多少步骤,让放了多少东西,别说,确实不一样。” 前世还没到末世的时候,陆雪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菜谱,当然重点在收集。 要是让她做的话,还是算了,她怕把厨房炸了。 饭后,一家人撑地捂着肚子坐在那谁也不愿意动弹,这比过年吃得还要好。 谢老头眼圈泛红,谁能想到他们家能过上这种日子,这都是陆雪带给他们的。 他对她之前说的能还上外债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 翌日,又是个好天气。 天微微亮,谢家人拿着农具准备去地里干活,没想到,路上碰到村民竟一反常态,一脸笑意的和他们打招呼。 要知道,他们家一直是村里被嘲笑的对象。 突然接收到大家的善意,谢家人有些微微的不适,但还是默默地挺直了脊梁,谢老头佝偻的背都变直了很多。 谢青山跟在大家身后,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迷茫。 他悄悄地凑到陆雪身旁:“二嫂,你说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陆雪牵着他和谢子姝的手:“因为咱们家也不一样了。” “之前咱们家被大房欺负的时候,被我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你们反抗过吗?” 谢青山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们反抗不了啊! 看出他的想法,陆雪问他:“真的反抗不了吗?不做你怎么知道不行。像昨天,大房不也没占到便宜,自己还气得不行。” “你一直不反抗别人对你的压迫,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好欺负,看不上你,哪怕有人会可怜你,却也不会为你做什么,谁会愿意和一家子胆小鬼交好。” “所以只有你自己立起来了,其他人才会对你展现出友好和尊重。” 陆雪也不知道她说了这么多,谢青山能不能理解,这些道理都是她在末世生存的经验。 一旦自己强大了,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这世上不是说没有善良的人,但是善良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帮助一无是处的你呢。 第19章 生病 龙凤胎低着头默默地消化着陆雪的话,总觉得这些话好像之前也有人对他们说过。 又忙活整整半个月,谢家的八亩地终于全部种好了。 哪怕吃得还算不错,一家人也瘦一圈。 身上也脏得不行,陆雪也忍得很辛苦,每天只能烧些水端进屋子里擦一擦身子。 想洗头发那更是麻烦,水用得多不说,那么长的头发,干的还慢。 被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晾晒,味道更小了一些,再把洗干净的被罩缝在上面,不仔细闻,已经闻不出来。 结束的第二天中午,谢家的院子里晒了不少水,铁锅和瓦罐里也烧着水。 一家人痛痛快快地洗个头,用布擦了个半干,坐在院子里晾头发,很是惬意。 傍晚。 “我和重山明个早上打算到镇上找点活干。”谢老头吃了一口白饭,有些心疼。 再这么吃下去,家里的米早晚要吃完的。 他都不知道说多少次,不用天天吃干的,可陆雪沉着脸不让。 他也不想陆雪再去山上,那山里不管有没有妖怪都危险得紧。 他和谢重山去镇上,每天都有点收入,心不慌。 现在镇上能有什么活,也就只能到码头扛包,那可是个体力活,没有个好身体根本挺不住。 陆雪看着又瘦一圈的爷俩:“你们怎么不问问我,那头野猪卖了多少钱呢?” 已经过去半个月,谢家人谁也没问过,起早贪黑的,一个劲地干活。 谢家人没作声,他们不问是因为无论多少钱都是陆雪的。 再一个就是觉得那些钱应该都给家里买粮了,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谢老头他们才急着去赚钱,不能只靠陆雪一个人。 “卖了十六两银子。” 谢家人听到后,一个个瞪大双眼,透露出有些不敢置信的光芒。 谢老头更是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怕自己听错了。 “十六两?我的天,这野猪也太值钱了!”李巧兰捂着嘴惊叹。 陆雪:“嗯,三百多斤,悠然居的掌柜一斤又给加了十文钱,按四十五文一斤收的,最后又凑了个整,给了十六两。” “悠然居的掌柜是个好人啊!”谢老头不住地夸赞道。 是不是好人,陆雪不确定,不过出手很大方就是了。 “那天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到六两,我现在手里还剩下十两银子和二百来个铜板,我是想着先把外债还上。” 现在春耕也结束了,谢家人看起来还算健康,陆雪觉得还是先还钱比较好。 “明天吧,明天爹你和我一起去。” 谢老头瞬间感觉如释重负,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声音有些沙哑:“哎,好,好。” 王氏他们也很激动,这些外债一直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头。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家里的地又少,哪怕农闲的时候都出去找活干,一年也剩不下什么。 谢家人一直以为,这一辈子估计都要还不清了。 这一晚,谢家人睡得很沉。 次日,谢老头和王氏迟迟没有出屋,李巧兰把早饭都热了一遍,屋里还是没动静。 陆雪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直跳,心中有些不安,也顾不得是不是长辈的房间,一脚把门踹开。 破旧的床上,两个人的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沉重又急促。 “这,这一晚上怎么就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李巧兰眼中闪着泪光。 谢重山也急地在屋里打转,木讷的脸上满是无措和惶恐。 陆雪见状拿出一两银子塞给谢重山:“大哥,你快去隔壁村找郎中,告诉他爹娘现在什么情况,请他来。” 郎中在乡下很少,这附近几个村子也就隔壁村有个郎中。 “大嫂,你拿两块干净的布,浸湿了给我,顺便出去让孩子们别进来。” 两人仿佛像找到主心骨,应了一声,一起跑了出去。 “弟妹,给你。”李巧兰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两块温热的布就到了她的手里。 陆雪把湿布搭在谢老头和王氏的额头上:“大嫂,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在就行,告诉孩子们别害怕。” 李巧兰犹豫一下,转身出去了,院子里,龙凤胎就站在房门不远处,见到她出来,立马跑了过来。 谢青山紧紧地捏着衣角:“大嫂,爹娘怎么样。” 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马上家里的外债就能还清,粮食也不缺,好日子马上就来了,怎么就生病了呢。 在乡下这个地方,生病是要命的事,有时一个病人就能拖垮家里。 “没事,别担心,你二嫂在呢。”李巧兰摸摸谢青山的头,又把眼泪汪汪的谢子姝搂在怀里。 至于谢宝珠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陆雪在屋里把空间里的退烧药拿出好几次,还是没给两人吃。 她们那个时代的人从小就打疫苗,接触各种各样的药类,身体的抗体应该跟古代不同。 万一喂出问题怎么办,还是等郎中看过,要是郎中治不好,她再喂。 两刻钟后,谢重山拽着田郎中跑进谢家的大门。 “好了,好了,松手,累死我了。”田郎中掰开谢重山的手扶着墙直喘粗气。 有什么好着急的,大病等不及他来,小病又不着急。 田郎中狠狠瞪了谢重山一眼,等气喘匀,才推门进屋。 看见站在床边的陆雪,惊讶地揉揉眼睛,这不是陆家那夜叉吗,还会照顾人了。 田郎中很早就认识陆雪,那时候她还没嫁人,陆家那个男孩见天的生病,因此田郎中是陆家的常客。 在他眼里,陆雪以前是个极其乖巧肯干的姑娘,每次去都对陆雪很和蔼,有的时候还给她两块糖,甜甜嘴。 没想到嫁人之后生生变了个模样,他当时直呼被骗了,因此,格外不待见她。 要不然上次来给她看脑袋也不至于连药都不开。 陆雪瞧见田郎中直勾勾地看着她,有点奇怪,又有些不满,进屋不看病人,盯着她干什么。 这大夫行不行,要不还是去镇上吧。 陆雪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田郎中哼了一声,转身去查看谢老头和王氏的状态。 “呦,烧得还不轻。”田郎中搭上两个人的脉,皱了皱眉,亏空有些严重啊。 看了看老两口的状态,又问了问最近的状况,沉吟半晌,他开口缓声说道:“这是积劳成疾,他们常年劳累,吃么差,身体本来就不好。” “估计之前一直有事让他们放心不下,所以看起来还算健康。现在这一放松,病症就找上门来了。” 第20章 我们吃仙丹了? 想起昨天两人轻松的模样,陆雪叹口气:“你就说怎么治吧。” “哼,还怎么治,说得跟你有钱一样!”田郎中看着陆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雪瞥了眼看他不顺眼的老头,有些不解,她也没惹他啊。 “田伯,你放心,我们肯定花钱治,您看这……”李巧兰接过话。 田郎中摸摸胡子:“别急,我先给开付药,先把热度降下来,剩下的,就只能靠养。” “重活累活先不要让他们干,吃的方面也上点心,最好……反正不能像以前一样,连油水都没有。” 田郎中本想说喝些鸡汤之类的,想起谢家的条件,改口道。 正常亏空成这样,是要开些药的,才能好的快些,能尽量减少身体的损伤。 可村里这些人,哪有人舍得花银子喝那死贵的药,就连养着都是奢侈的事。 “我可告诉你们,他们身体亏得很严重,平常一定要注意!” 陆雪皱眉,还是感觉这个郎中不是很专业:“身体亏空不开些补药吗?” “啥你都想要,给你们开了也吃不起!”田郎中又怼了她一句。 嘿,她这个暴脾气! “你不开怎么知道我们吃不起,你不是不会开吧,你医术到底行不行啊!”陆雪上上下下打量田郎中。 “你敢质疑老夫的医术,老夫医术要是不好,你弟弟早死了!” 呦,这还是她认识的人,又仔细观察了一眼,这老头还真有些面熟。 正是常去原主家的那个大夫,他对原主还算不错。 “正常开药就行,我手里有钱。” 陆雪直接把剩下的银子托在手上,展示给田郎中。 田郎中一愣,还真有钱啊。 “咳,那我就给开了,二百五十文一副,先喝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我可得提醒你们,只吃药不行,重活也不能干,饮食也要上去,要不然吃再多的药也没用。” 先熬了两副药给老两口灌了下去,等热度退了,田郎中领着谢重山回去取补身子的药。 谢老头和王氏的屋子里。 李巧兰自从听到田郎中药的价格就一直沉默不语,真贵啊,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怪不得田郎中说吃不起。 她想说算了吧,农家人养养就好了,哪用得到花这么多钱。 话到嘴边却一直说不出来,她已经嫁过来五年,这些年老两口过的什么日子,她很清楚。 作为公公婆婆两人对她也是十足的好,嫁给谢重山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生,谁也没说过她一句。 为什么好人总是要承受更多的磨难呢,老天真是不公平,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一下又打回原形。 李巧兰悄悄抹了把眼泪,这次好在有陆雪。 要不然以之前的状况,不仅药喝不起,连最基础的好好休息,好好吃饭都做不到。 陆雪发现她抹了眼泪,出声安慰道:“大嫂,你别担心,烧退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是不生这病,今天就能把外债还上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况且爹娘身体本来就不好。” 陆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刚才怎么没让田郎中给家里人都号号脉呢!” “我们又没生病,号啥脉。”李巧兰摆手拒绝,这都是钱。 陆雪也没劝她,想着明天请田郎中再来一趟,家里人身体看着都不太好,何必都拖成大病。 还有几个孩子,都有些营养不良,可不能什么也不做。 老两口到中午才醒过来,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孩子还有些迷茫。 谢老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谢子姝拿起旁边的水递到谢老头嘴边:“爹,你和娘早上得了热症,田郎中给开了药才好。” 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咳咳,请郎中了,花多少银子?”谢老头急切问道。 谢重山他们沉默没说话,谢老头看到脸色一白,声音有些抖:“一两?” “二两?” “三两?”谢老头提高了声音,“你们倒是说啊!” 谢重山闷声说:“七两。” “多少?七两!我们吃仙丹了,要七两银子!”谢老头怎么也没算明白,发个烧就要花七两银子。 李巧兰解释道:“退烧药不贵,贵在补药上。一共二十八副,抹了零,田郎中要了七两。” “啥补药,我和你娘不用补,快给田郎中送回去。”谢老头连忙说道,王氏也跟着点头。 正巧这时,陆雪和谢青山端着药进来:“爹,娘,你们醒了,那把药喝了吧。” “二郎媳妇,这药我和你娘不喝,退了吧。” “那不行,我钱都花了,不喝我都给扔了。”陆雪又拿出之前的话耍无赖。 “这,这我和你娘这不是添乱吗?诶呀。”谢老头捂着脑袋颓坐在床上。 王氏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低着头抹着眼泪。 陆雪不在意地说:“这怎么能算添乱,人哪有不生病的,况且也就半头野猪的事,我上趟山就回来了。” “再说了,幸好现在生病了,要是把钱还回去再生病,咱们岂不是要抓瞎。” 陆雪本身就不是心疼钱的性子,没了再赚就是。 而且,这半个多月,她和谢家人相处还算自在,觉得一直待下去也挺好。 最最重要的还是李巧兰做饭真的很好吃。 谢老头和王氏的脸色依旧不太好,总觉得这病真的拖累家里人了。 陆雪也不再劝,还是他们自己放得开才行:“先喝药吧,凉了药效该不好了,银子不白花了。” 她的这句话精准地点在老两口的点上,怕浪费这钱,连忙接过喝了。 等田郎中再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什么事了。 陆雪把家里人挨个叫过来号脉,田郎中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比较赞同她这个举动。 毕竟从谢老头他们的脉象就大致能推断出其他人应该也不怎么样。 谢重山他们拗不过陆雪,只好乖乖坐下。 这一号脉,果然也看出问题。 谢重山的身体也亏空的厉害,貌似从小的时候就亏着了。 王氏一听,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谢老头和她都经历过逃荒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两个人遇到的时候都二十了。 后来被安置在平安村才稳定下来,等两人成亲,婆婆就催着生孩子。 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就怀了老大,怀孕的时候也一直在干活,这孩子差点就掉了。 第21章 这山又不是谁家的 好不容易生下来,谢重山到三四岁还不会说话,都以为他是傻子。 自然没有人喜欢他,也只有他们两口子能护着。 谢重山也知道自己不得喜欢,自小就懂事,十岁就跟着上地干活,吃得还不好,身体哪能好的了。 “用喝药吗?”陆雪问。 “不用,他年轻,吃食跟上去,慢慢就好了,你银子多烧的,是个病就开药。”田郎中一见陆雪就忍不住怼她。 陆雪懒得和老头计较,别开眼不理他。 发现陆雪没理他,田郎中更气了,他就是觉得这丫头一天天的变化太快。 之前是个乖巧丫头,到了婆家又化身夜叉,这两天一看,又变成好儿媳了,那么贵的药,说开就开。 让人心里犯嘀咕。 “下一个!” 李巧兰把龙凤胎推到前边。 田郎中摸了两个孩子的脉:“没啥事,营养不良,每天至少一个鸡蛋,时间长了就好了。” 到了李巧兰这,田郎中沉默很久,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 陆雪也有些拿不准,她大嫂不会生了大病吧:“怎么样?” “急什么!可能是怀孕了,月份尚浅,还不太确定,过半个月我再看看,这段时间注意点。” 这话一出,谢重山直接呆在原地,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伸了两次手都没敢碰李巧兰。 王氏也顾不得为谢重山的身体伤心,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因为自己之前的经历,她从来不催李巧兰,婆媳两个和谐得不得了。 谢老头更是连声道好,乐得合不拢嘴。 陆雪看着李巧兰还平坦的肚子,这里边又有一个小生命,还真是神奇。 一连好几天,家里人的笑容都没落下过。 现在一家有三个重点保护对象。 陆雪本来打算让李巧兰什么都不干,至于家里的饭食,大不了她做。 没想到李巧兰拒绝了,做顿饭而已,也不累,她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至于,谢老头和王氏,家里的活再也没让两个人插手,天天吃着药,喝着鸡汤。 两人越呆越焦虑,越呆越难受,哪有农家人这样的。 于是开始在院子里找事干,还真让他们找着了,厨房那个洞还没补呢。 两个人开心得不得了,拿着东西兴致勃勃的修补起来。 这几天陆雪上过两次山,但都没走太远,打了些野鸡和兔子,兔子照例养起来,野鸡都炖汤喝了。 每次上山,她都能碰到不少村里人,都离着她不远,一看到她就对她嘿嘿一笑。 这些人也不做什么,有时挖些野菜,有时跟在她身后还能捡上一两个野鸡。 前两天有个小伙子挺机灵的,拎着一堆石头跟在她身后,还真让他蒙上了个兔子。 跟在她身后上山的人越来越多,那附近的野物跑了不少,她打算再往里走走。 早上她正要出门,谢青山就追过来。 他缠了陆雪好几天,非要跟她一起上山。 陆雪想着,那今天不往里面走,在山脚处转悠转悠,带着就带着吧。 见她点头,一旁的谢子姝也扑过来,这是打算买一送一。 不过,一个孩子也是赶,两个孩子也是放,陆雪一手牵一个上了山。 进了山,两个孩子兴奋在这瞧那看,找到新鲜的草也不忘扯上两把,说是要给家里的兔子和鸡。 自从开始养兔子一家,就一发不可收拾,大兔子现在就有六只了,有一只应该也怀着小兔子。 谢家院子几乎圈出一半的地方在养他们,怕兔子盗洞逃跑,底下还铺着孩子们捡回来的石头。 谢重山还贴心地编了几个窝放在里边。 而那只家里唯一剩下的母鸡,因为陆雪总能打到野鸡,一直到现在都好好的活着,算是家里的元老了。 她和两个孩子刚到山里不久,又有人进山,今天跟上来的人更多,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篮子。 前几天刚下过雨,现在正是采蘑菇的时候。 果然,陆雪看见有的人篮子里面躺着几个蘑菇。 陆雪皱着眉头,天天有人盯着她,跟着她实在让她不爽。 只是这种事还不能说,毕竟这山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呀,我怎么就忘了带个竹筐呢。”谢子姝看着低头找蘑菇的村民有些懊恼,她只顾着玩了。 “没事。”陆雪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段时间,家里的伙食不错,几个孩子肉眼可见地胖了一些。 头发还有些干枯发黄,但慢慢养就好了。 这边陆雪还领着俩孩子在山上逛,那边王里正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也走上山。 他今天才从媳妇嘴里知道,村里人盯着陆雪,跟着她上山。 这还得了,前几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谁让你们上山的!”王里正中气十足地喊道。 “里正你来了,嘿嘿。”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里正板着脸:“谁让你们来的?” “还用谁让,这山又不是谁家的。”不远处传来一个抱怨声,正是张婆子,“这山是大家的,谁不能来。” 跟着上山的好多人都是她撺掇着来的,反正有那夜叉在,就是来个野猪什么的也没事,没准他们还能分块肉呢。 “蠢妇,忘了之前你堂弟怎么没有了?”里正这话让张婆子脸一白,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平安村老一辈的嫁娶几乎都是同村的,反正也是逃荒聚在一起的,没什么亲戚关系。 因此平安村别看不是同姓村,但大多是都有些亲戚,也就到了谢重山这一辈,外村的小媳妇才多了些。 “赶紧都回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那谁还在这呢。”一个小媳妇嘟囔道。 王里正也看见陆雪领着谢家的龙凤胎站在不远处。 “人家能打野猪,你也能打咋的,赶紧走。” 王里正自从当上里正,处事很是公允,大家也都服气,愿意听他的。 可这次大家犹犹豫豫不想走,这满山的蘑菇等着采,不仅能吃,多了还能拿到镇上卖。 这可是真真切切关系到自家利益的事。 “我说的你们不听是吧,行,出了事别找我!”王里正板着脸,“谢青山,跟我走!” 第22章 怎么才能上山 听见里正叫他,谢青山立刻拽着陆雪和妹妹跑了过来。 二哥走的时候跟他说过,让他听里正叔叔的话,有困难也可以去找里正。 之前二嫂娘家来借钱,二嫂在家可着劲地闹,爹娘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找了里正叔。 虽然里正叔很不高兴地让爹直接休了二嫂,但听娘说二嫂已经怀孕了,还是进屋拿了银子。 陆雪倒是无所谓走不走,这么多人在山上走来走去,哪有野物敢过来。 村民们看陆雪都跟着下山,终究不敢留在山上,也不甘不愿在后边跟着。 王里正走在前面,谢青山他们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王里正回头要和谢青山说话,结果一回头三人离他挺远,只好扯着嗓子喊。 “青山,你和你二嫂上我家来一趟。” 话音刚落,谢青山拉着陆雪追上王里正,一行人向里正家走去。 村民们一看,也跟着他们去了王里正家。 王里正家的房子应该是平安村最好的了,三间明亮的青砖大瓦房。 他家在逃荒前就小有资产,王老爷子又有见识,早早地卖了家产带着一家老小开始逃荒。 不仅保留了大部分家财,连儿孙都一个未损。 里正媳妇一开门,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还以为发生啥大事了呢。 进了家门,王里正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搬了几个凳子让她们坐下。 自从他媳妇说过村民跟陆雪进山这件事后,王里正就在想办法。 之前山上几乎是平安村的禁区,里面的各种山货就是烂到地里,他们也不敢去捡,只敢在山腰处活动。 但现在出了个陆雪,她进了深山,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打了头野猪,证明这个女子是有能力的。 他很理解村民跟陆雪上山的做法,但这样还是很危险,万一真出现点什么,以陆雪以前的性子可不见得会救。 虽然谢青山在外边总夸他二嫂,但王里正可不相信一个人能变这么多。 所以他想着能不能和陆雪谈谈。 王里正沉吟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让她保护大家吧,人家凭什么呢。 有聪明的人看出里正的想法,但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着急。 “那个,五山家的,你看你能不能护着我们上山啊,这咱们都想上山采个山货,多挣点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一个干瘦看着有些猥琐的男子说道。 “对啊,你有本事,帮帮我们呗,你看着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他这话一说,周围人也跟着附和。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也想看她是什么态度。 陆雪发现里正没说话,暗道一声老狐狸,嘴上却没什么好话,轻嗤一声。 “凭什么,我又不欠你们的。” 她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好人,哪怕谢家人这么老实,她也愿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但其实内心里,她还没有把这些人当成家人,只是当成一起生存的伙伴,不想让自己太过孤独罢了。 王里正叹了口气,果然,陆雪会这样说。 外边的人被陆雪噎得一愣。 “都是一个村的,咋能这么说话呢?”张婆子撇着嘴说道。 “就是,就是。” 陆雪对这样的事有些反感,这一圈人实在道德绑架吗,她最烦这个,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闭嘴吧你。”张婆子的老伴见陆雪脸色不好,拉了她一下,这夜叉可别砸他家院子。 王里正一看这是要崩的趋势啊,这可不行。 “咳,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远山家地谈谈。”王里正站起身开始撵人。 村民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三三两两地走了。 有几个年纪比较大地留了下来。 平安村是逃荒来的,因此姓氏比较杂,姓王的最多,其次就是姓李的和姓赵的,其他姓氏人数就少了。 谢家便是如此,现在谢老头那一辈只有四个人。 一院子老头中间坐着一个小媳妇和两个孩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里正媳妇本想把孩子领下去,但龙凤胎贴着陆雪不动,也就罢了。 陆雪其实也想谈谈,天天有人盯着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再说,万一要真出点什么事,她可不相信这些村民不找她麻烦。 “远山家的,你看这山里大家能去吗?”王里正率先说道。 陆雪满不在意地说道:“这山又不是我的,谁都能去。” 沉默。 “那你说,这山里危险多么?” “危不危险的您不清楚吗,我这才嫁过来多长时间。” 沉默。 “这山货都坏在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哦。” 沉默。 “嘿,你这女娃子!”坐在后面的一个黑瘦老头说道。 说完,又拍了一下王里正:“还有你,小王啊,别整那些弯弯绕。” “咳。”王里正尴尬地咳嗽一声,他这不是想掌握一下主动权吗。 “是这样,咱们平安村三面都环山,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咱们这山里野兽也多。” “之前村里组织过一次进山,但没讨到好,这山就谁都不敢进。” “但是现在你进过山,而且扛回来头野猪,你就证明你有能力在山里行走。” “你看,你能不能带着村民们也进去,我们也不走太远,就挨着村子的这三个山头就行。” 王里正眼冒精光,就这三个山头就能让村子富裕不少,这可是额外的收入。 陆雪坐在那依旧面无表情:“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王里正也被噎住,他这不还没说呢吗。 “只要你跟着上山,每个人都得给你两文钱。” 这其实也不少了,平安村一百来户人家,一家上山一个人就是二百文。 而一个人一天上山采的东西,能挣上三四十文,这可是笔大收入,当然,山上的东西都是带着时节的,不可能每天都有。 陆雪听见却皱了下眉,若是拿了这个钱,那就是收了保护费,就得保护他们安全。 一人两文钱就买她保平安,老狐狸想得挺好。 “里正高看我了,我可没能力护着那么多人。” 王里正看陆雪没松口,叹了口气:“那你怎样能带着村民上山。” 第23章 不能这么算了 “简单,我只在山里有货的时候带着他们去,带一年,村里要包了我家地里的活计,产量不能低于村里的水平线。” 陆雪想把谢家从地里的劳动里拉出来,谢老头夫妇和谢重山身体亏空,需要调养。 李氏也怀孕了,总不能指着她和几个孩子种。 还能在村里混个不错的名声,无论在哪,有个好名声,做事都能方便些。 “可以。”王里正想都没想就点头道。 “还有,所有跟着进山的村民都得学会爬树,还得爬得快。” 山里的危险大多来自山里的野兽,会爬树这件事至少能有效躲避野猪和狼这种群体动物。 “只要碰到野兽,直接高声喊,我会立刻赶过去。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受伤,万一受伤,或是死了别找我麻烦。” 其实陆雪之前在山上待的那几天,把周围的山头都转遍了,附近并没有大型野兽的痕迹。 前几年他们碰到野猪群,可能是个意外,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万一再来个意外呢。 而且一百多人一起上山,很少有野兽会来。 “所以这件事,我建议您和村民们好好商议一下,毕竟哪怕有我在,还是会有危险,哦,对了,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得立个字据,出事别赖到我身上。” 陆雪说完见他们陷入沉思,打个招呼,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第二天一早,村口传来铜锣声,村里的老老少少听见都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昨天的事。 王里正站在准备好的凳子上:“大家也知道,昨天我们讨论了上山采山货的事,远山家地同意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都有些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王里正高声压下村民的声音,“只要远山家的这一年采山货的时候领着你们上山了,谢家这一年的地就要你们给种。” “这没问题,一人一锄头的事。” “呦,还要好处呢。” 众人反应不一,听到不和谐的声音,王里正板着脸说:“要是不同意就不用跟着进山。” 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 里正又说一些要求,村民一听都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谁都没反对。 只是听到里正说不能保证完全没事,还要签字据,又开始有些犹豫。 这,还有危险,山是上还是不上。 有那些家境好的,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那些真正穷苦的人家咬咬牙不打算放弃。 “这样,打算去的来我这说一下,今天就能上山。” 几个家里情况不好的村民,立马就跑过去,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那些家境还可以的也止不住围上去。 等上山的时候,足足有一百多人,要不是里正卡着,一家只能一个人,人还会更多。 陆雪领着这些人去她常上山的那里,之前的断树有的已经发出了新芽。 “呀,这就是里正说得被妖怪破坏的林子吧。”一个小媳妇靠近一棵断树看了看缺口处。 声音引来了几位妇人一起跟着看。 “快看这个地方是被抓的吧,就像这样?” “对对,我怎么感觉像是人抓的呢,你说山里会不会有野人啊,浑身长毛的那种。”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陆雪就在他们不远处,听见几个人的话,无奈地摇摇头,她又变成野人了。 因为当时陆雪提的要求有会爬树这一条,所以来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和小媳妇,胆子大,又活泼。 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了,都散开吧,遇到野兽喊一嗓子,爬上树就行,我马上就过去。” 人群应了一声,以她为中心散开,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筐。 陆雪挑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去,靠在树枝上向下看。 这里其实很安全,尤其是她搞破坏之后,几乎没有野物再踏足这里。 而且野物又不是傻,这么多人上山还出来,所以陆雪很放松。 每当附近的蘑菇被采完,陆雪就会换个地方,人群也会跟着她移动。 整整半天,他们都在山上没有出来。 山下等着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越来越担心山上的人。 未时中。 “你说,不会真出事吧。”张婆子急得直打转,上山的可是他家长子。 旁边钱婶子,心里也有些不安,她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本来不想去的。 结果家里的小儿子一溜烟地跟上去,她喊破嗓子也没喊回来。 于是带着些怒气说道:“都是那个夜叉,非得上什么山,出事了她负责?” “可不是,山上多危险,我邻居家那儿子不就死在山上了。” “还有王寿他家大孙子,从山上抬回来的时候,血刺呼啦的,被野猪拱了个对穿,现在还病恹恹的呢。” 周围人一听几个人的话,心里更着急,那山上可都是年轻人,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有些本来没怎么担心的都开始焦躁起来。 “不行,我得找里正去,赶紧上山把人叫回来,别出事了!” “对对,我孙子还在里面呢。” 王里正早就来了,他估摸着山上的人差不多要回来,特意来看看。 听到她们说的话,气得有些发抖。 谢重山跟着陆雪上山采蘑菇,李巧兰过来看看她们回没回来,刚到这就听见这些人的话。 “谁撵你们上山了,不还是自己想挣银子吗,现在怪上我弟妹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好事都得到你们身上……” 她指着这群人的鼻子,噼里啪啦骂了一通。 王里正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重山媳妇说得不错,没人求着你们,反而是村里求着远山家的,人家也是冒着风险的,你们要是不想去,这事就算了。” “里正,我们也不是不想上山,就是这安全远山家的得保证!”钱婶子说道。 “对!”有几个人在人群中附和。 里正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又想起昨天陆雪的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人远山家的欠你的!” 这边正吵着,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下来,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竹筐的蘑菇,四五十斤的样子。 “回来了!” 村民们激动地围上去,也顾不得筐里的东西,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家孩子有没有受伤。 除了有两个年轻人打闹的时候脖子被树枝划了一下,其他人毫发无伤。 “安静。”王里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喊道,刚才那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第24章 鸡飞兔跳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有个事我得说一下,以后远山家的不会再领大家上山了!” 这话一出,年轻人先炸了锅。 “为啥?山上那么多好东西,咋就不上山了。” “就是,里正叔,我们一座山都没采完呢,这是实在装不下了,我们才下山。” “对啊……” “安静。”王里正又喊了一声,“为啥,因为人远山家的不欠你们的……” 王里正把刚才大家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村民们被臊得脸通红。 陆雪和谢重山看见李巧兰就走过去。 “弟妹,你不生气?”她刚才听着气得不行。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人不都这样吗?”李巧兰看见陆雪眼里的沧桑,霎时间愣在原地。 陆雪早就看惯这些。 可人终究是群居动物,自己生活时间长了是会崩溃的,要不然当时她也不会决绝地和丧尸同归于尽。 到了这个世界,要不是谢家都是老实人,她早就跑了。 “所以,以后这山不去了!” 王里正总结性的陈词后,转身就要走,可惜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里正叔,可不能不去啊,您看这是啥?” 钱婶子家的小儿子王满仓从筐里拿出一对猴头菇,递到王里正面前。 “呀,这是猴头菇?”一个大娘看见挤了过来。 “我大儿媳的弟弟就在树上采过这个,卖到杂货铺,得了半两银子!” “不少人采到了,还有这个,这个卖到镇里也不便宜!” “这才一座山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顾里正黑着的脸,极力让里正收回刚才的话。 王里正哼了一声:“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跟你们上山!” 一群人如梦初醒般,跑到陆雪跟前,犹犹豫豫得不知怎么开口。 陆雪护了李巧兰一下:“我还是那个要求,字据你们也都签了,出了事,我不管。” 既然做了,陆雪就没想到半途而废,反正不费力,又能攒个好名声,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既然生活在人群中,特立独行总是不好的。 村民们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钱婶子他们也在孩子的催促下道了歉。 就这样,在陆雪的带领下,平安村扫荡了三座山,村民们高兴得不得了。 不仅采了各类蘑菇,运气好的还抓到野鸡和兔子。 陆雪在这三天打了五六只野鸡,以后再想抓这些东西,就要往深处走了。 采摘结束后,除了去地里看看苗长得怎么样,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自家的蘑菇。 便宜的自己家留着吃,还需要晒干,这样存放时间长。 趁着现在天气好,一晒就是一院子,摆得满满当当,出门聊天也是先问你家蘑菇晒好了吗。 而那些能卖上价的品种,早都记好数放在里正家,带到县里去卖了。 本来第一天上山回来后,村里几个年轻人就去了镇上,结果镇上的杂粮铺看东西多,开始压价。 这谁能愿意,几个人又把东西背了回来,村里一商量,干脆都放一起卖到县里。 正好里正的二儿子是县里酒楼的二掌柜。 可惜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咋样。 谢家。 院子里正鸡飞兔跳。 自从谢家养起了兔子,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陆雪抓的,母兔子生的,现在占了大半个院子。 人能走的就那么一小条路。 龙凤胎一天不知道要割几回草,早就没有之前对小兔子的那种喜爱。 而作为之前在谢家备受宠爱的母鸡,开始还能在兔子群里扑腾。 刨两下土,再叨叨小兔子,自从兔子多了,尤其是一只护崽的母兔差点蹬到它后,它再也不敢靠近。 而且它本就怕陆雪,这样一来生存范围极限压缩,只能在鸡窝附近活动。 正巧这几天陆雪在山上抓的野鸡有三只活的,李巧兰就养了起来。 有了同伴,他当然要和这群兔子争争地盘,两拨就这么打了起来。 陆雪站在不远处,看着拉架的谢家人,眼角不自觉地抽搐。 也是绝了,长这么大,头回见着这场面。 最后,这场战争以鸡被关在鸡窝里而告终,两群动物没咋怎么样,给谢家人累够呛。 这野兔不能这么养下去,这东西繁殖能力强,再养一段时间,谢家都成兔子窝了。 陆雪回了屋子,开始在空间翻找她之前弄的那些食谱。 她最喜欢的就是把食谱抄下来,再配上图片,弄得漂漂亮亮的,每次翻看就跟吃到了似的。 麻辣兔头,冷吃兔,干锅兔……陆雪看得直流口水,再也坐不住,把食谱往空间里一塞,出了房门。 “大嫂,大嫂,晚上我想吃兔子。”听李巧兰应了一声,陆雪嘱咐谢重山杀两只兔子后,转身向外走,她得买些香料。 没想到,谢宝珠迈着小腿噔噔噔地跟上来,“当家哒,等等我。” 自从谢宝珠从谢青山那知道当家的是什么意思,就开始格外黏着陆雪。 只要她在家,走到哪,谢宝珠就跟到哪。 这几天陆雪忙着带村民们上山,都好久没抱她了,这次好不容易闲下来,从早上开始她就跟在陆雪身后晃悠。 陆雪看着这眼前的小不点,抱起她回了院子,谢宝珠以为这次又不带她出去,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陆雪捏了捏她已经长了些肉的小脸:“大嫂,我去镇上,想带着宝珠去,你看行不?” 李巧兰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的,她弟妹连野猪都能打,还能看不住孩子? 小丫头眼睛瞬间就亮了,呲着牙就乐出了声。 龙凤胎听到这话,也想跟着去,可他们毕竟都是大孩子了,心里清楚坐牛车是要两文钱的。 而且前一阵子爹娘生病,二嫂又花了好多银子,他们应该懂事才对。 心里这么想,但眼睛却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种期待,陆雪当然感受到了,但还真的不能答应,毕竟在这个时代拐子十分猖獗,她一个人实在看不住。 陆雪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二嫂下次再带你们去,好不好。” 第25章 给宝珠买糖 龙凤胎听见这话,连忙用力点头,这次去不了没关系,只要能去就行。 陆雪抱着小丫头刚到村口,胡老汉赶着牛车过来。 胡老汉对陆雪的印象很深,毕竟他还没碰到过哪个小姑娘去镇里卖野猪的。 谢宝珠还从来没坐过牛车,高兴得不得了,这摸摸,那看看,有的时候嘴里还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陆雪也不管,只是搂着她,防止她掉下去。 不一会,小丫头就被颠地睡着了,陆雪便直接把她抱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到镇子外,胡老汉说了一下回去的时间,大家就走了。 陆雪叫醒怀里的谢宝珠,打算先去药铺。 辣椒,花椒,老姜,八角……一共十种配料,每样买了半斤,看她买得多,药铺给抹个零,收她二两银子。 真是不便宜,想到现在这东西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平安村附近的山上有没有,下次进山得仔细找找。 见离牛车回去的时间还早,陆雪牵着谢宝珠在镇里闲逛,小丫头一双大眼睛看不够似的,一会左瞅瞅,一会右看看。 正巧看见卖糖的小贩,回忆起之前尝过的味道,小手一指:“糖?” “诶哟,这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妹子,给孩子买块糖吃?”小贩热情地打招呼。 谢宝珠也不说要,转身抱住陆雪的大腿,仰起小脸甜甜地一笑:“当家哒!” 陆雪也忍不住跟着笑,一把将她抱起,买了九个糖块,正好一个孩子三块。 谢宝珠拿到糖块也不立马吃掉,而是递给陆雪。 “不现在吃?” 她坚定地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陆雪手里的糖:“家次。” “回家吃?” “嗯嗯。”谢宝珠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爷,奶,爹,娘,当家哒……” 一口气把家里的人都叫了一遍,累得她靠在陆雪怀里不动了。 “回家一起吃。” 谢宝珠小小的“嗯”一声。 两人把南市逛个遍,又到正街上走一圈,路过糕点铺买了一包糕点。 想起家里的鸡蛋不是很多,又在大娘那买了三十个鸡蛋。 路过杂货铺,看到里面的菜籽油,顺带买了两陶罐,算起来比自家熬猪油要贵。 抱着谢宝珠,陆雪也拿不下太多东西,也就没再逛,直接回到停放牛车的地方。 胡老汉看两人回来,伸手接了一把:“你咋买这么多鸡蛋,多费钱啊,这都能买几只小鸡了。” 说完,觉得自己管得太多,那是人家的钱,怎么花和他没什么关系,脸上不太自然。 陆雪知道他也是好心,笑着说道:“养了,这不还没长大吗,我爹娘身体不好,买点回去补补。” “啥病啊,现在这生病可真是要命啊。”自家瘫痪在床的儿子,流水的钱花出去,一点起色都没有。 知道他赌钱的时候,真恨不得他死了,但看他现在这样,他又心疼。 听陆雪说家里人身体不好,他像是找到同病相怜的人似的,倒豆子般与她说了家里的事。 按陆雪说,这种赌棍,死了也活该,省着一家子跟着遭罪。 胡老汉看时间差不多,一甩鞭子,牛车吱嘎吱嘎地向前走。 村口处,龙凤胎早都等在这。 终于见到牛车,龙凤胎激动的又是跳,又是挥手。 胡老汉把车停下,龙凤胎立刻跑过来。 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叽叽喳喳地和谢宝珠说话。 小姑娘出去一下午,本来就有些累,还被叔叔和姑姑一直问,差点没哭出来。 龙凤胎见谢宝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都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们也是太好奇镇子上有什么,还从没去过。 一行人进院的时候,王氏正在喂兔子:“回来啦,你大嫂正等着你呢。” 陆雪拎着香料走进灶间,一盆兔子肉已经用水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那。 她先让李巧兰把要用到的香料处理一下,葱姜切断,陈皮泡水,其他的洗干净备用。 等往锅里添油的时候,李巧兰一听要放那么多,说什么也不行,还是陆雪抢过来,挖了满满一大勺。 又倒进一些菜籽油,锅一热,两样油就掺到一起。 给李巧兰心疼地惊呼一声,引得谢家人都跑了过来。 陆雪怕李巧兰再把油盛出来,转手就把葱姜扔了进去,这才把勺子又还给她。 油都放进去了,李巧兰只好听着陆雪的指挥,放了兔肉,看油变得清澈,又把陆雪配好的香料扔了进去。 味道一下就出来了,因为里面有辣椒,谢家人被呛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味道越闻越香。 “咳咳,好香啊。”谢青山趴在门口直抽鼻子。 谢老头使劲闻了几下,又觉得香,又觉得浪费:“这油也放得太多了,那都能吃半个来月了!” “你看,你看,还要往里放糖,造孽哦!” 谢老头站在龙凤胎身后嘟嘟囔囔,直到王氏扯他一下,才闭嘴。 谢重山原本在边上处理兔子皮,这会也坐不住,也跑到谢老头身后张望:“我媳妇做饭真香,嘿嘿。” 王氏默默地翻个白眼,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她也和谢老头一样心疼,但他们既然已经让陆雪当家,就不要管那么多。 这个傍晚,以谢家为中心开始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冷吃兔,当然冷着吃才香,出锅了陆雪也没让大家动,直接端到外边的桌子上晾着。 自从过了四月,谢家一般都在院子里吃,桌子就放在灶间不远处。 东西一上桌,龙凤胎也不在门口守着,而是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等着它凉。 第26章 冷吃兔 半个时辰后,李巧兰拿出把韭菜炒几个鸡蛋,这韭菜还是刚开春的时候种下的。 冷吃兔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龙凤胎已经迫不及待,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谢老头他们也时不时看一眼。 陆雪把碗筷都捡上桌,一家人都围坐过来。 谢老头先动筷子夹一块:“嗯,好吃,就是有点辣,斯哈。给我点水!” 怕谢家人吃不了,陆雪都没敢放那么多辣椒。 谢重山和龙凤胎三人也辣得直伸舌头。 “不辣啊,这不挺香的吗。”谢老头要水这功夫,王氏就吃了三块,越吃越香,连辣椒都是酥脆的。 陆雪没想到接受最快的竟然是她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婆婆。 “辣!但是好好吃,还想吃!” 在被辣的抽气声中,一家子消灭了两只兔子,只剩下盆底的一层油和辣椒。 给谢老头心疼的直呼“造孽哦”,直到陆雪说这油可以明天用来拌面才露出笑模样。 吃过饭,谢宝珠也睡醒了,王氏抱着她喂饭。 “兔兔,没了?”谢宝珠记得当家的说晚上吃兔子啊。 冷吃兔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吃。 “没有兔兔,宝珠吃糕点好不好?”陆雪说道。 “糖,糖。” 陆雪把糖和糕点都给了谢青山,让他们分着吃。 “我想做点小买卖。” “啊?”谢家人懵了。 他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生意呢,他们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随即又想到如果做生意的话,陆雪是不是就不用上山了。 “咱们卖什么?”王氏低声问道。 王氏家里没逃荒前就是做小生意的,她爹靠做货郎起家,最后开个杂货铺。 开那铺子可是要花不少钱,就算不开铺子,也得要本钱,他们家现在还有钱吗? “就卖今天晚上吃的这个冷吃兔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又好吃,又没什么成本,这兔子都是自己家养的。”王氏一听眼睛就亮了。 李巧兰接着说:“唯一贵的就是油和香料了。” “咱们可以把做好的兔肉卖了,油留着自家吃!”谢老头的节俭技能又发作。 “这可不行,要是影响口感怎么办。”王氏反驳。 “能有什么事……” “反正就不行,万一……” 不理拌嘴的老两口,李巧兰问:“那咱们明天去吗。” “明天先做四只兔子,咱们先试试,早上做,正好坐中午的牛车去。要是卖得好,家里还得添点东西才行。” 陆雪思考一会回答道。 谢老头听着还要添东西,也不和王氏拌嘴了:“还添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之前陆雪只觉得谢老头和谢重山一样都是沉默寡言的汉子,没想到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谢老头内里还是个极其抠门的人。 尤其是他开始不怕陆雪之后,天天在她身边嘟嘟囔囔地让她省钱。 王氏没等她说话,回嘴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花你钱。” 自从两个人开始养病,家里不让他们干太多的活,这俩人就开发了斗嘴技能。 别看王氏吵架不行,谢老头更差,俩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你一下,我一下,其他人都习惯了。 “那咱们明天去哪摆摊?”李巧兰拉着陆雪远离战场。 “就在南市吧,我看那边也有很多卖吃食的。” 陆雪今天领着谢宝珠可不是闲逛,南市虽然卖什么的都有,但也有大致的地盘分类。 卖吃食的一般都在进出口的地方,卖面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还有类似于食堂的大锅菜。 好几样摆在盆子里,热气腾腾的,一碗几文钱到十几文钱不等。 王氏和谢老头拌完嘴,带着胜利的笑容走过来:“明天谁去啊?” “娘,咱俩去吧。”这兔子还得李巧兰做,再加上她还怀着孕还是不要来回奔波。 “让你大哥也跟着去,有个男的在,省得被欺负。” “行,嘿嘿。” 陆雪看着有些憨的谢重山,这去了才会被欺负吧。 “不用,有我在呢。”陆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谢重山默默地转身走了,他弟妹要是能被人欺负就怪了。 …… 天刚破晓,谢家人除了陆雪都起床了,想到今天要做冷吃兔到镇里去卖,都有些紧张。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做生意呢。 几个人在兔子窝里扒拉来,扒拉去,看哪个都不够好。 “啊,这兔子咬我。”谢青山捂着小手。 “那就它了。”谢重山一把抓起兔耳朵。 又挑了三只,几个人才出来,兔子窝早都被扒拉得不成样子。 等陆雪起来的时候,兔子已经切好小块,放在盆里泡上有一会了。 吃过早饭,按照陆雪昨天教的样子,开始放油。 谢老头又在旁边直呼“造孽哦”,王氏听到扯着他就走。 怕有人接受不了,这次的辣椒放得更少一些,但味道却不减。 做了两锅,整整两大盆放在桌子上,香味开始在谢家院子里乱窜。 谢宝珠扒着桌子想要吃一口,李巧兰拿着筷子沾了一点油,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啊,啊,不好次。”小姑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感觉嘴里一点也不舒服,差点哭出来。 谢老头心疼得不行,连忙从怀里拿出昨天孩子们分给他的糖,砸碎了塞进她嘴里。 尝到甜味,谢宝珠才感觉不那么难受。 龙凤胎割完喂兔子的草走在回家的路上,越靠近谢家觉得越香。 这么香!家里一定又做冷吃兔。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一溜烟地往家跑,一进院看见桌子上的两盆兔肉,扔下筐就扑过去。 “今天这个可不能吃,这是要到镇上卖的。”王氏赶紧拦着他们。 俩人也想起来这件事,懂事地没再吵着要吃。 陆雪正好听见:“没事,剩下了都给你们吃。” 那这他们是希望都卖光,还是多剩些啊! 大人们看见孩子脸上的纠结,都笑了起来,笑的龙凤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兔子凉了,找了帘子和干净的布盖上,李巧兰和陆雪一人端着一盆走在前面,谢重山拎着个凳子走在和其他人走在后面。 正好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村口处:“你们都去镇上?” 第27章 做生意 他还没见过平安村有这么多人坐车呢。 陆雪把盆往牛车上一放:“大爷,你这车下午我包了,跟上次一样,三十文。” 胡老汉自然没什么异议,王氏和陆雪上坐上牛车,缓缓离开。 王氏有不自在,她很少和陆雪单独相处,思索半晌不知道说啥。 忽然,牛车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牛车一颤,她连忙扶好盆,终于找到话题。 “二郎媳妇,这冷吃兔咱们咋卖啊?” “没想好呢!”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二郎媳妇说啥? 陆雪也有些尴尬,她之前想着成分卖,但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打包盒啊。 “按份卖,咱家这勺子,一勺十五文。”谢家盛菜的勺子,一勺子大概能装二两。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这一斤猪肉也才二十文。” “不贵,咱们这兔肉比猪肉也不差什么,活的一斤也差不多三十文呢。”陆雪解释道。 “那可不,山里的兔子可不好抓,跑得可快了。”胡老汉接过话茬。 王氏一愣,他家兔子在窝里一抓一个准,倒是忘记山上的兔子有多难抓。 牛车停在南市不远处,胡老汉帮着把东西放在空位上。 正好挨着之前卖大锅菜的那家,长案子上摆了六盆热腾腾的菜。 见她们只端了两个盆过来,撇了撇嘴,他家的菜在南市可是一绝,多少人都被挤走。 这瘦了吧唧的娘俩还就拿了两盆菜,看样子菜还凉了,更何况,连个碗都没有,能卖出去就怪了。 王氏环顾四周,也觉得他们好像缺不少东西,有些着急。 陆雪叮嘱王氏在这等她,转身快步走到卖碗的地方,挑着最便宜的买十个大碗,两文钱一个。 回来的时候,旁边的摊子上已经有人吃饭,都是些高大的汉子。 镇子南边有一片山,几年前过来一个营,驻扎在那,看穿着,吃饭这些人应该就是那的将士。 见她回来,那给军爷打菜的男子,看了她一眼,又连忙堆起笑脸继续招呼他们。 王氏她们没有案子,只从家拿来两个板凳,一个凳子上放着拿走盖帘的冷吃兔,一个凳子上放着一摞碗。 陆雪拿着盖帘漫不经心地对着冷吃兔扇了扇,那香辣的味道缓缓扩散。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张,你家上新菜了?”一个眼角带疤的男子问。 他们身上都有些官职,营里的伙食太差,实在难以下咽。 身上有银子,还没媳妇,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加上他们驻守的地方离南市不远,渐渐成了镇子上的常客。 “没有啊,军爷,还是这些菜。”老张点头哈腰地说道,使劲抽抽鼻子,他怎么没闻到什么味道呢。 他站在自己家的菜案前,满鼻子都是自家菜的味道,当然闻不到。 旁边的军汉打趣道:“你真以为你是狗鼻子啊,哈哈哈……” “去!”刀疤脸啐了他一口,“我肯定闻到了,那味道好得很。” 话落,站起身寻找,陆雪趁机又扇了扇,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谢家的板凳要比案板低很多,刀疤脸走过张家的摊子才看见他们。 “就是这个味道!” 几个军汉也走过来,顺着刀疤脸指的盆里看去。 只见盆里的肉红亮油润,大小均匀,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怎么卖的?” “这是冷吃兔,一勺二十文,买三勺赠一勺。”陆雪临时改价格,王氏被几个人吓得躲在她身后。 “挺贵啊!”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汉子说,兔子对他们来说不是啥稀罕东西,一箭一只。 “军爷,我们抓兔子不容易,而且您看这配料,都不便宜。” 陆雪用勺子盛几块放在碗里递过去:“军爷,您尝尝。” “嚯,这是兔子?味道绝了,这辣味也刚刚好,还麻酥酥的,老赵,这适合下酒啊!” 说着,又拿起一块扔进嘴里。 “给我来三勺!” “给我来两勺。” “老孙,两勺可不合适,你买三勺,她赠你一勺,才十五文一勺。” “行,还是你小子聪明,我也来三勺。” 见一群军汉围在这,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 看过卖相,又尝尝味道,几乎都买了三勺,王氏收铜板收得满头是汗。 一群汉子端着冷吃兔,回到座位上,就着糙米饭吃起来,直呼过瘾。 “小娘子,再来两勺!” 陆雪应了一声,直接端着盆走了过去,这些士兵真是能吃,这俩盆大多都进了他们肚子。 她直接把剩下地给几个人分了:“剩下这些不要钱,感谢各位军爷照顾生意。” “小娘子,大气!哈哈……” 隔壁的老张松了一口气,那什么冷吃兔可算是卖完了,他这菜还剩一半呢。 王氏见旁边的老张一直冷着脸,回身拉住陆雪的衣角,示意她看。 陆雪摇摇头,表示不用管他,南市卖吃食的那么多,总有卖得好和卖得不好的。 难不成顾忌着别人,自己就不卖了,做生意本来就各凭本事。 之前没想到会碰到这些军汉,以为要卖到晚上。 离胡老汉来接他们的时间还早,两人收拾完东西,准备在南市逛逛。 走到杂粮店,想起家里的酱油和糖都消耗得差不多,陆雪挎着王氏走进去。 店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陆雪,买了五石白米的大主户:“姑娘,是你啊,这次买点什么。” “来四斤酱油,两斤糖。” 伙计去称东西,陆雪在店里随便看看,发现王氏一直站在糙米前沉思。 “娘,怎么了。” “这糙米七十文一斗?”王氏靠近陆雪耳边说道。 “是啊,不一直是吗?” 王氏听过,神色有些不太对。 陆雪有些奇怪她这反应,不过没多问,想说自然会说的,买完东西就准备回去。 没承想到摊位一看,两个盆不知道被谁砸出个洞。 王氏惊呼一声蹲下查看,这貌似修不了。 陆雪看向周围的人,有的低头默不作声,有的踮着脚看热闹。 隔壁老张眼神有些闪躲,但又瞬间理直气壮地瞪着眼看她。 陆雪清嗤一声,拉起王氏转身就走,本来她只想消耗一下家里的兔子,这回她还非得做这门生意! 第28章 赚钱啦 正好胡老汉来接他们,陆雪买了四个新盆,到木匠铺定做了一个案板。 又在之前那买了十个碗,和两个装水桶,用来打水洗碗,南市中间地段有口水井,一文钱一桶。 把东西搬上车后,胡老汉赶着牛车往平安村走。 “明天你们还包车吗?”到了谢家门口,胡老汉不好意思地问,带着几分期待。 陆雪说:“明天不去镇里了。” 她打算明天上山掏兔子窝,这个季节的兔子繁衍相当快。 听到这话,胡老汉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如果陆雪每天都包车,他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嗯,后天吧,后天也是今天这个时候去镇里,胡大爷记得别让其他人上车。” “哎,好。”胡老汉连声应道,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又变得欢喜起来。 听到外边的声响,谢老头他们连忙走了出来,看到陆雪她们买的东西,欢欢喜喜地拿进去。 “多少,二郎媳妇,你说卖了多少?”谢老头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陆雪数铜板。 数出一百文穿成一串,现在整整有九个,还多出三十多个铜板。 “我的乖乖,一天差不多一两银子。”谢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谢家要发了。 谢老头眼含泪水地看向陆雪,这是老天带给他们谢家的。 这目光看得陆雪一抖,这要是个年轻女子这么看她,她不仅能接受,还很享受。 可谢老头都四十多了,还又黑又瘦,实在让她接受无能。 陆雪别开眼:“不能这么算,兔子,油和香料不也是成本?” “兔子咱们卖到镇里是一百二十文一只,油算两斤,香料咱们就算二百文。” 陆雪边算边从里边往外拿钱,到最后剩下五串放在一起。 “那也不少了,一天二百文呢,扛大包一个月都剩不下这些,嘿嘿。”谢重山一脸敬佩地看向陆雪。 陆雪笑着又推回去四百八十文:“但是,对于咱们家来说,兔子是没有成本的,所以我们今天赚了七百文!” “哦!”一阵欢呼声在谢家破旧的土坯房内响起。 陆雪也跟着他们笑,嘴角微微上扬,这种充满希望的感觉真好。 “二嫂,我能摸摸吗?”谢青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钱,谢子姝也在边上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不仅能摸,还能拿。”陆雪拆开一串铜板,拿出十文,给龙凤胎一人五文。 “我刚才说家里的兔子不算成本,但这些日子都是两个孩子在喂,所以每次家里卖兔子的钱都有你们一份。” 龙凤胎惊喜地看着手里的五文钱,他们竟然也能挣钱。 两个孩子珍惜地摸了几下,每人拿出三文钱又递给陆雪:“二嫂,这是我们交到家里的。” 以前两房人住在一起时,爹和大哥出去挣钱都要交上去一部分给当家人。 现在谢家当家的是二嫂,那他们更应该交。 陆雪一愣,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没有一丝不舍,笑着伸手接过:“那我帮你们存着。” “这份是给娘的工钱。” 她数出三十文递到王氏手里。 王氏没说什么,只是又数出二十文还给她,一副陆雪不收她也不收的架势。 陆雪无奈伸手接过。 随后又给谢老头和谢青山分别发了三十文,两人搭窝杀兔子也是出了不少力。 等到李巧兰那,陆雪直接给六十文,冷吃兔卖得这么好,她的功劳最大。 三人也同样交到陆雪手里一部分钱。 看着手里发来发去没少多少的铜板,陆雪有些哭笑不得,等还完外债再说吧。 谢宝珠坐在床上,看陆雪给大家发钱,等了半天也没有自己的,有些着急。 “当家哒,宝珠没有!” “有,怎么能忘了咱们家的大宝贝呢。”陆雪拿出一文钱塞到宝珠的手中。 小家伙接过铜板,学着谢老头的样子,吧唧亲了一口,随即闭着眼睛,手向前一伸:“给!” 那心疼的表情与谢老头如出一辙。 “哈哈哈!” 逗得一家人笑得不行,小家伙听见也跟着笑。 春末夹杂着夏天即将来临的躁意,但山上还算清凉。 陆雪背着个大竹筐走在山上,自从带着村民们进山之后,附近的山上很少能看见野物的痕迹。 越过那个山头,痕迹明显多起来,陆雪挖了两个兔子洞。 抓了四只大兔子,掏到两窝小兔子,准备往回走,抓得太多也不好拿。 回去的路上顺手打只野鸡,准头还是稀烂,每次都要捡很多石块。 自从田郎中给谢老头他们号过脉后,家里的肉几乎没断过。 每个人的脸也不再是蜡黄的,最明显的就是三个孩子,看着健康许多。 陆雪回家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正在规划兔子的地盘。 谢家的院子实在太小,养兔子就占去一大半,要是再来两窝,都要没地方放了。 尤其要是一直做冷吃兔这个生意,家里的兔子就不能断,只靠陆雪上山抓可不行。 “先这样,这生意隔三岔五做一次就行。” 陆雪这话说的两人一愣,这么挣钱,为啥不每天都做。 “为什么?” “兔子供应不上呗,一天不多做,就做四只,你们想想一个月得多少只,我又不能每天上山掏兔子,自己养的话太麻烦。” 谢老头知道山里的危险,每次陆雪上山,他们这心就悬着,得看到她回来才踏实。 确实不能总上山,但养个兔子有什么麻烦的。 看出谢老头的疑惑,陆雪给她算了笔账:“按照一天杀四只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只,我这岂不是要长在山上。” “如果咱家自己养,要是想供应上,最开始咱家要养至少二三百只兔子,不说咱家有没有地方,就这兔子让我去哪弄,还得说这些兔子不生病的情况下。” “万一再生点病,全死了,咱们就属于白忙活。最主要一点这动物生病都是一群一群的,万一村里的牲口也传染上了,咱家在村里可就待不下去了。” 陆雪的话说得两人眼冒金星,有些蔫巴,他们真没算过,就想着这生意好,挣钱。 最重要的是,她嫌麻烦! 第29章 村里人送蘑菇 “那咱们就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一个月做个十回八回还是可以的。” 陆雪这么做不仅是因为兔子不够的问题,而是想让那老张抓不住她们出摊的规律。 让他每天做多少饭菜都拿不准,纠结死他,她的盆是那么好砸的? “那这一个月也十两银子呢。”谢老头低头一算,又兴奋起来。 非要拉着谢重山在院子里做几个隔断,把成年的,怀孕的,断奶的和不断奶的都分开,陆雪也随着他们折腾。 这天晚上谢家又喝的鸡汤,谢老头边喝边唾弃自己。 刚才他竟然觉得这鸡汤他有些喝不进去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不只谢老头这样,王氏他们竟然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喝够了。 于是一家人默不作声的喝着鸡汤,直到李巧兰干呕着跑到一边,大家不约而同的放下碗。 陆雪其实也喝的够够的,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吧,这都连着吃半个多月了。 “呦,重山家的这是怎么了,不会怀了吧。”里正媳妇拎着个小篮子站在院门外。 谢青山立马“噔噔噔”的跑过去,把门打开,迎着里正媳妇进来。 里正媳妇看见谢家桌上的饭菜一惊,这吃的比自家还好,紧接着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家老伴还借给谢家六两银子呢。 之前说春耕后还,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动静。 王氏虽然软弱,不善言辞,但也因为这个性子心很细,尤其是对于周围人的情绪极为敏感。 察觉出里正媳妇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一动。 想给大儿媳妇递个眼神,帮忙解释一下,她们婆媳俩这些年经常这样,常常她一动,李巧兰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李巧兰现在正难受着,王氏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 “他婶,你还真说对了,大朗媳妇怀了,就是时间短,你可别说出去啊。”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多嘴的人。”里正媳妇冲着王氏一笑,“这可是大喜事,祝你早日得个金孙啊。” 王氏脸上也挂着笑:“孙子,孙女的,我都喜欢。”接着叹了口气,“就是孩子们都不容易啊。” “你也知道,我和老三不是啥有能耐的人,家里全靠孩子们撑着。” “前段时间,老二媳妇攒了些钱,本想趁着春耕结束,把家里的外债还了,都是我们老两口不争气,第二天就病的起不来床。” 说到这,王氏不禁红了眼眶。 “这怎么能病的那么重?”里正媳妇惊呼一声,怪不得春耕之后就没见这俩人去地里。 “田郎中说是身体常年亏空,之前一直有事吊着,突然一放松,病就找上门了。” “二郎媳妇花了大价钱给我们老两口买了药,还不放心,又让田郎中给一家子看看,这不看不知道,这家里人的身体,唉,不说了。” 王氏觉得说这么多应该够了,她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说多了反而奇怪。 李巧兰正好吐完,一下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多亏我弟妹能打猎,每次打到野鸡说什么都不去卖,非要给我们补身子。” 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带着些歉意说:“婶,你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也是没什么人说话,这见你来了,实在是没忍住。” “嗨,没事,说出来你们也好受些。”里正媳妇那点不高兴在这婆媳俩的对话中悄然散去。 陆雪自然也察觉到了里正媳妇的变化,她其实并不在意。 她手里的银子不多,谢家人要养身体,还有个怀孕的,实在不太敢动。 想着卖一段时间冷吃兔,再打些猎物,攒一攒就能还上了。 不过,这事也确实是她的问题,应该再跟人家说一下的。 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王氏说这么多话,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惊喜,她一直觉得王氏是这个家里最弱的人。 王氏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就继续抹眼泪,她现在心还突突的跳呢。 心里没了不舒服的感觉,里正媳妇想起今天来谢家的正事。 “我今天来是我家那口子特意交代的,去县里卖山货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一家差不多卖了一两银子呢!” 一家子忙活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就算不错,这才上一次山。 “那可真不少啊!”谢老头说道,谢重山没采到什么好东西,只卖了四百文,都给陆雪了。 要是前几天知道其他人赚这么多,他肯定是要和谢重山生气的,但现在家里卖冷吃兔可比采山货挣得多。 “是啊,所以我想着你们家没人去,这不给你们送些晒好的蘑菇。” 里正媳妇觉得谢老头的态度有些奇怪。 送完蘑菇,又说会话,里正媳妇起身走了,走之前对着陆雪好一顿夸。 他们家是大儿媳妇去的,也赚了不少,虽然说她家不差那点银子,但谁还能嫌弃银子多呢。 自从她走后,这一晚上几乎没断人,来的人一般都带着晒干的蘑菇。 也有那细心的,想起谢家没养鸡,送来十几个鸡蛋。 有个小伙子送了几条鱼送过来,还活着呢,也不知道去哪个小溪里抓的。 这天谢家格外热闹,谢家人一个个红光满面,连王氏说话的声音都变大许多。 “三嫂,你这儿媳妇变化也太大了!”谢五海的媳妇周氏拉着王氏的手感叹。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可不,之前也是家里给这孩子压力太大了,月事不来了,还以为自己怀孕了,怕这怕那的,脾气就急躁些。” “呦,不是说自己装的吗。”张婆子嚷道。 他儿子和谢远山一起去被带走,一起结婚。 当时那夜叉说怀上了,自己儿媳妇没怀上,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儿子。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对儿媳妇不好,也就不会挨那顿打! 李巧兰端着一碗水递给周氏,也幸亏前天陆雪带回来的那二十个碗,要不然这么多人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话还是你大儿媳妇说的呢!” 李巧兰可不怕她:“您这话说的,那我最开始还说我弟媳孩子掉了,这你就没听见?” “再说了,我弟媳也以为自己怀了,一看到那情况自己就慌了,她一个新妇能懂啥。” “还是我娘告诉她,她才知道咋回事。我还纳闷呢。这事不会只婶子你传出去的吧,您说您咋那么爱管别人家的事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她们可是知道,张婆子年轻的时候就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因为这性子,没少被婆婆骂,自从前几年她婆婆去世,就没人能管她,她老伴更是说不过她。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第30章 找到村里 张婆子被大家笑的脸通红,实在待不下去,转身走出谢家大门。 没成想看见谢大海媳妇赵氏站在不远处,黑着脸看着谢家。 张婆子眼珠子一转,想起前一段时间不知打哪传出来,谢家分家的时候没给谢三家多少粮这件事。 走到赵氏面前对着谢家好一顿夸,直到赵氏的脸越来越黑。 “再怎么说你家的那个也是他亲大哥,这家里来这么多人,反而是请隔房的来帮着招呼,他们这眼里怕是没有你家呢。” 赵氏黑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当她不知道这老婆子在挑拨离间。 自从上次谢青山那个小崽子让他家吃暗亏,他家老头早就交代过,先不理他们。 等他家四山考上秀才再收拾他们,四山之前回来说,他老师说明年他定能上榜。 老头子可是塞给他五两银子,还叮嘱让他别累坏身体。 张婆子本想撺掇赵氏去谢家闹上一闹,结果她竟然转身就走,真是浪费口水。 她对着赵氏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往家走,一眼就看见坐在门口的二儿媳妇。 想想谢家那夜叉,又是打野猪,又是领着村民上山采蘑菇,再再瞅瞅她家这个,更生气! 不管张婆子到底有多气,王氏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 躺在床上还不忘告诉谢老头大家今天跟她说什么,不嫌弃她声音小,还愿意听她慢慢说。 谢老头也不忘和她分享男人堆里的事,直到夜深,两人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李巧兰做好两盆冷吃兔放在桌子上晾着,谢重山正处理兔皮,冬天的时候没准能攒几件冬衣。 这方法还是陆雪教的,而陆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在陆家,这种活通常都是她干。 看时间差不多,也不等冷吃兔凉透,陆雪端着盆子想到村口等着。 胡老汉恰巧把牛车停在门口,谢家可是他大客户。 今天比前天要早两刻钟,老张也刚刚支起摊子,看见是她们俩,脸都绿了。 前天,那么多人吃兔肉,他的菜自然卖的就少,到晚上还有三个菜没卖完。 他可算是体会到之前在他附近摆摊人的心情有多难受。 昨天他怕卖不出去,没敢做那么多,结果她俩没来,搞得那几个军爷没够吃,对他很是不满。 今天咬咬牙,他做的和之前一样的量,这俩人又来了! 陆雪看老张状态,低头一乐,活该! 饭点一到,那几个军爷走近南市,一眼看见陆雪。 “小娘子,你今天可算来了,前天回去跟他们几个说镇上有新鲜的吃食,结果昨天来你们不在,埋怨我半宿,哈哈哈。” 刀疤脸指着两个面生的男子说道。 “那您哥几个今天多来点?” “那是,不仅多吃点,我们还想带点回去,你带来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冷吃兔凉着就能吃,正好带回去,省的晚上还得吃营里的猪食。 “没问题,那给您个优惠价,一千二百文?” 刀疤脸摸着下巴思考,看这次比上次量要大些,大概算一下。 “行,先盛出几碗,让我们先吃着。” 几人在老张那又买了几碗菜,一盆饭。 老张见着几个军爷把那什么冷吃兔包圆,还松了一口气,这样别人买不着,他的菜也不用剩下。 陆雪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出去买了几个罐子,把剩下的冷吃兔打包好。 几人看见也没占她便宜,多给四十文当做买罐子的钱。 走之前问她还什么时候来,老张也支棱着耳朵听。 “这我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抓到兔子就来。”陆雪回道。 刀疤脸和老张都有些失望。 几个人刚走,陆雪他们正收拾摊位,有几个汉子走过来,看见她来眼睛一亮。 等得知冷吃兔没有了,垂头丧气的回到老张的摊位上。 老张看到这场景气的直咬牙,打菜的时候不小心撒到手上,一松手,不仅菜撒了,碗也碎了。 陆雪哼笑一声,收拾东西坐上牛车,到木匠铺取到她定制的案子回到谢家。 而此时的平安村,一辆马车的驶进村子引来众人的围观。 正好停在里正家门前,没等马车上的人下来,围观的村民先喊出声。 “里正,里正,你家来人了!” 王里正开门看见门口的马车,抿着嘴角走上前,正好马车里的人也下来。 王里正定睛一看,这人真胖啊。 还没完,里面又走出一个人,看起来是个公子哥,这俩人他都不认识。 “不知两位来到平安村有何贵干?”王里正难得这么文绉绉的说话。 白胖子正是悠然居的王掌柜,而他旁边的就是悠然居的小东家。 王掌柜向前说道:“您就是平安村的里正吧,幸会,我是镇里悠然居的掌柜,我姓王。” “这是我们悠然居的小东家,我们是来找谢家的。” 陆雪上次走之前,也没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只说夫家姓谢,是平安村的。 “谢家,平安村有三家姓谢的,不知你们找谁?”王里正问。 王掌柜:“他家是猎户。” “我们平安村没猎户啊!” “不可能!她说是你们平安村的,家里姓谢。” 王掌柜心里苦啊,他这小东家是个不靠谱的,家里边也惯着。 之前在宴席上就吃过亏,还是不长记性,又让人撺掇着开宴会。 他们东家倒是不差这点钱,问题是他上哪找野物去。 就算是如意楼下边有那么多猎户,也不敢保证每个月都能收一头野猪。 猎户进山本就是要命的事,运气好几个人能合伙抓一头,运气不好的碰到野猪群,命都得搭在里边。 所以猎户本就是个穷不死,也富不到哪去的职业,一旦猎户年纪大了,或是受了伤,那就是天大的事。 “不知王掌柜在哪听说的,平安村这二十多年就没出过猎户。” 王里正诚恳的说道,他们村除了远山家的,谁敢独自上山。 嗯?王里正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来找陆雪的吧,记得她那野猪就卖到镇上。 “王掌柜,你怎么搞得,不是说到这就能找到吗?”小东家听半天,这王掌柜不会是忽悠他呢吧。 第31章 进山就给十两 王掌柜抹了把头上的汗,再次打听道:“那姑娘这么高,穿的不算太好,杏核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么一描述,王里正更确定他说的可能是陆雪。 “这说的是远山家的吧。” “好像是,之前野猪不就是卖到镇里去。” “唉?那牛车上是不是远山家的?” 胡老汉的牛车也正巧回到村子,马车后面站着的小伙计一眼就认出牛车上坐着的陆雪。 “女侠,女侠!这里!看这里!” 陆雪听这称呼有些熟悉,直接跳下牛车走过去,给王氏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随即又看见一边的王掌柜,还是那么胖。 “我们来找你的!”王掌柜急忙滚动过来说道。 陆雪点点头,在前面带路,王里正叫其他人散了也跟上他们。 这一路上,小东家一直盯着陆雪瞧,王里正发现,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 原主自从嫁到谢家吃的就好,等陆雪穿过来,除去前几天吃了几顿野菜,几乎每顿都有肉吃。 自然而然的长开了,比刚嫁过来的时候好看很多。 谢远山又不在,谢老头他们老实成那样,他可不能让人欺负远山家的。 谢家。 谢重山看见牛车先是一喜,激动的起身想要帮忙拿东西。 等看到后面跟着其他人还有一辆马车,先是喊谢老头出来,才开门迎人。 “弟妹,回来了,嘿嘿。” 陆雪已经习惯谢重山身上时不时冒出的那股憨劲。 “大哥,把东西先拿到院子里。” 陆雪定制的案子不算太大,谢重山一个人就能拿走。 陆雪又数出三十个铜板递给胡老汉:“大爷,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镇里,这样吧,我们要是去,提前一天让家里孩子去村口等你。” “行。”胡老汉乐呵呵的赶着牛车离开谢家。 而王里正他们,在陆雪和胡老汉说话的时候被李巧兰迎到院子里。 王里正和王掌柜坐在桌子旁,小东家则跑到养兔子窝里,他还没见过这么多兔子。 “王掌柜,不知你找我什么事。”陆雪走进院子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王掌柜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说道:“我这不是寻思拜访...” “咳,还想要头野猪。”王掌柜在陆雪平静的目光下改口道。 “什么时候?” “三天之内。” “没有” “我们加钱!” “加钱也没有!”时间太紧,万一找不到野猪,她没准还要赔钱,谁干哪。 王掌柜哭着一张脸,完喽,这小娘子加钱都不干! 两人说话的速度太快,其他人等他们沉默都有一会了才回过神。 “你家这么穷,加钱怎么还不干。”小东家抱着一只小兔子走到他们面前。 又说到:“而且又不是你上山,你拒绝什么?” 小东家看了一圈,实在没看出来谁像打猎的。 “你家打猎的是你丈夫吗,叫他出来说话!” 他记得这女的好像是嫁人了,这院子里唯一没看见的就是她丈夫。 不都说妻以夫为天吗,她还能替自己丈夫做决定。 陆雪眉头轻皱,略显不悦,这谁家傻儿子? “我丈夫不在家,上山打猎的是我。” “什么!”王掌柜和小东家不住地打量陆雪。 不说女子本弱,上山打猎都是男子的事,就说陆雪这个小身板,能打猎?忽悠人呢吧! 站在王掌柜身后的小伙计,默默挺直腰板,他早都说过,女侠很厉害,奈何掌柜的不信! 这回能相信他了吧,想当初女侠拿木棍抵着他的时候,那模样,那气势,根本不像一般人! 王掌柜见谢家人没有反驳的意思,连里正都没说话,渐渐觉得陆雪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那女...侠。”王掌柜默默的选择和自家小伙计同样的称呼。 “我姓陆。” “陆女侠,咱们上次合作的不是不错嘛,我再加十,二十文。” “三十文?” “四十文?” 有点心动。 小东家觉得这女子有点贪得无厌,市面上哪有这个价格的,这还不同意,想要多少。 而且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于是打断王掌柜的话,对谢家人说:“你们也不劝劝,这可是大把银子。” 谢老头他们被王掌柜一次次的加价给砸懵了,这一头野猪得卖多少钱? 但还是齐齐摇摇,开玩笑,他们家当家人是陆雪,而且山上那么危险,不去才好。 至于银子,那怕什么,有陆雪在呢。 小东家看着谢家人,觉得这些人都不正常。 “那你说,你怎么才能上山打野猪!”小东家咬牙切齿的说道。 要不是非得要野猪不可,谁会在这破地方和她说话。 这群人见他一面都难! 陆雪淡淡的说道:“你可以出去问问,哪个猎户能保证三天打回一头野猪。” “你们还不如直接在悠然居贴个告示,高价收野猪,没准正好碰见有猎户打正好打了野猪。” 王掌柜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贴了,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嘛。” “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说多少钱能进山吧。”小东家再次打断,颇有一副非要让她进山的架势。 陆雪一直拒绝进山,让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她说的那话是骗人的。 陆雪漫不经心的回应道:“进山就给银子?” 她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爱较真,前世的朋友不只说过她一次,但她就是改不了。 所以,办不到的事她从来不应。 小东家哼笑一声:“行啊,你只要进山我就出十两银子,若是你真带出猎物,我都按六十文一斤收了。” 王掌柜在边上眼睛都快眨飞了,都没有阻止他。 “行,写个文书吧,正好我们里正在这呢。”十两银子不要才是大傻瓜! 王掌柜苦着脸写下文书,小东家就是不靠谱,早知道坚决不能让他来。 而王里正有点在状况外,他是知道陆雪的本事的,但这银子这么好挣吗。 王里正抬头认真的看向陆雪,这谢家是真要起来了。 陆雪看过文书,觉得没有问题,按了手印,又递给王里正。 谢老头拉着陆雪走到边上,悄声说道:“二郎媳妇,你到时上了山,直接找棵树爬上去,一直待到明天早上再回来。” “千万别去深山里打什么野猪,咱们挣那小傻子十两银子就行。” 说完,冲着陆雪挤挤眼睛,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第32章 兔兔这么可爱 发现陆雪没回他,着急地说道:“二郎媳妇,你听没听到啊,咱们挣十两银子就行!” 对陆雪的实力,谢老头是相信的。 但一想到深山里的野猪群,再想想二郎媳妇要和这群东西斗智斗勇。 谢老头就从内心里感到害怕。 陆雪看着急地跳脚的谢老头,内心微暖,笑着点点头。 谢老头也终于放下心来:“大郎媳妇,快,给你弟妹准备点吃食。” 李巧兰应了一声,钻进灶间,麻利开始和面,烙饼。 小东家抱着兔子在谢家看了一圈,撇撇嘴。 “王掌柜,我不走了,给我找地方住,我得看着她,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王掌柜正和里正闲聊,想多了解谢家和陆雪,没想到里正也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虽说没听出什么,但看也知道谢家不富裕。 小东家这话一说出口,王掌柜觉得自己又要瘦好几斤。 可怜他堂堂一个大掌柜,硬是被派给小东家来这么个小镇子开个悠然居,还不让他以权压人,他太难了。 只好厚着脸皮又和王里正套近乎:“王里正,你看咱们这村子,有没有空屋子给我们腾一个。” “我不住土屋!”小东家冷不丁冒出一句,险些让王掌柜没控制住表情。 进村的时候他观察过,平安村唯一的青砖大瓦房就是里正家的。 “王里正,你看,能不能在你家空出一间房,我们付钱。” 王里正皱眉,他是不愿让这些人留在村里的,尤其是这个小东家。 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让人厌恶,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陆雪的临时东家。 给银子的人都是大爷。 “我回去挪出一间,给银子就不必了,我家不差那点。” 说完,摆摆手,出门离开谢家。 谢重山送走王里正,一回头便看见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火热。 小东家则抱着兔子不知道和陆雪说什么,看起来不太愉快。 此时已是黄昏,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 谢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人,只有兔子是最多的。 谢重山抓了两只兔子准备处理一下,他媳妇做的辣炖兔肉也很好吃。 自从吃过冷吃兔,家里对辣椒简直欲罢不能,越吃越上瘾。 小东家正巧瞧见谢重山的动作,惊叫一声:“兔兔这么可爱,你们怎么能吃兔兔。” 谢重山手下的动作一顿,看向小东家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那不然呢?我费力养着它们就是因为它们可爱?” “你家不是开酒楼的吗,你家不杀生,只做素菜?” 陆雪对这个悠然居的小东家早就感到厌烦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先是质疑她到底会不会打猎,发现她不说话,又开始说他也要跟着上山去监督她。 这不纯纯有病,加大傻子吗?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早扔出去了。 “那不一样,这不是你们自己养的吗?” “是啊,养它们就是为了吃啊!”谢青山他们在王掌柜他们来之前就回来了。 只不过一直待在角落里没说话,直到小东家凑到陆雪面前说话,谢青山领着谢子姝蹲在不远处。 二哥不在,他要警惕靠近二嫂的所有男人。 结果越听越觉得这小东家脑子不太正常,自己刚说完不相信二嫂会打猎,转头就让二嫂带他进山。 小东家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不远处的两个小萝卜头。 男孩就算了,旁边蹲着的女孩也一脸认同。 小东家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不是说女孩子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吗? 小东家和谢青山两人展开激烈的辩论。 小东家:“养久了有感情。” 谢青山:“好吃。” 小东家:“这么可爱怎么舍得。” 谢青山:“很好吃。” 小东家:“它们……” 谢青山:“真好吃。” 最后,谢青山跑出去请里正回来吃饭,争论告一段落。 空气略显沉默,好在王掌柜和谢老头聊得不错。 谢老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王里正守口如瓶的事,到谢老头这,王掌柜三言两语就给套了出来。 知道得越多,王掌柜越放心,这是一家子老实人。 可他不知道,正是他面前这个老实人想着让自家儿媳妇白挣他十两银子呢。 谢家的灶间里开始飘出一阵阵的香味。 勾的小东家也没心思和龙凤胎争论养兔子是为了什么的事。 李巧兰和王氏配合惯了,又都是手脚麻利的人,赶在天黑之前饭就做好了。 东西一样样地端上桌子,碗筷只捡上七副,显然没有王氏、李巧兰和几个孩子的位置。 而陆雪,在谢家人眼里早就是当家人,不能当作一般儿媳妇的存在。 只是这么一摆,不仅陆雪皱着眉头颇为不悦,王掌柜和王里正他们也都不自在。 这,吃饭哪有女人上桌的! “娘,大嫂,咱们再摆一桌!”陆雪并没有强求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她觉得女人上桌吃饭没什么大不了,这桌饭还是女人做的呢。 但王氏她们必定会不自在,还不如她们另开一桌,有些时候没必要太过惊世骇俗。 “就是么,哪有女人上桌吃饭的!”小东家见陆雪主动拿着碗离开桌子,顺嘴说道。 本来都要离开的陆雪听到这话,“啪”的一声把碗又放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小东家吃饭吗?” “啊?吃啊!” “那这饭就是女人做的,你吃饭的能上桌,做饭的不能上桌?” 陆雪其实知道争论这个没什么用,别说在古代,哪怕是现代不少女性也在为上桌吃饭而努力呢。 但她偏偏就不想如他们的意,你不让我上桌,我还非得上了,你们怎么滴。 “自古就是这个道理……” 小东家看来也是读过书的,扯了一堆大道理。 “自古,哪来的自古,哪位先人说了女人不能上桌不成?” 小东家思索半天,好像真没有? 而陆雪已经招呼大家吃饭了。 王里正其实也不是很舒服,但这是谢家,而且陆雪的脾气他也清楚。 这段日子是好了不少,还讲道理,只是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抽风。 等吃上饭,哪还有工夫寻思这个。 谢家这大儿媳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33章 这是它的神 就连王掌柜吃过一口后,也不得不感叹,这兔子做的不比他们后厨差。 相比之下,悠然居的大厨虽然技艺精湛,但在用料的大胆程度上却显得有些保守了。 他一眼就认出辣椒,似乎是一味药材,没想到做成菜味道是这样的。 比茱萸的味道霸道许多,越吃越上头。 谢家人并没有设防,所以这配料一眼就能看全。 小东家思考半天没想出来到底哪个先人说过,等回过神才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就连自家的掌柜都吃得津津有味。 拿出手帕狠狠的擦过筷子和碗。 也连忙伸筷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越吃越香,那小子还真没说谎。 “你不是说,兔兔那么可爱不能吃吗?”谢子姝端着碗送出最后一击。 小东家伸出筷子的手僵滞了一瞬,接着又仿若无事般吃了起来。 什么都是浮云,吃到嘴的才是真的,再说,这兔子又不是他养的。 “厚脸皮。”谢子姝嘟囔一句,也不再理会他。 这顿饭在众人的你争我抢中迅速吃完,王里正吃完后仍有些意犹未尽。 这谢家确实不同了。 小东家本来还想在谢家多待一会,他还有问题要问陆雪,之前让谢青山给打断了。 王掌柜看天色已经不早,哄着这小祖宗去了王里正家。 到达地方后又是一番折腾,王里正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王掌柜赔着笑脸好半天才让情况有所好转。 等小东家好不容易入睡,王掌柜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直响,晚上的饭算是白吃了。 第二日一早,小东家起身就直奔谢家,可惜连陆雪的影都没看见,她早早就进山了。 气的小东家直跳脚,说什么也不离开谢家。 而此时的陆雪正在快速向深山前进,她根本没打算听谢老头的。 六十文一斤,一头野猪二十来两银子,不挣才是傻子。 就剩两天,时间还怪紧的,所以陆雪这次直接动用异能。 这深山,也俨然变成她的天堂。 只不过这次运气不算太好,临近傍晚时,竟然遇到几头狼。 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山,陆雪也没来得及去铁匠铺看看。 谢家人也没考虑过给她准备东西,毕竟谢老头是奔着那十两银子去的。 所以她手里除了削好的木棍,就是一把菜刀。 此时,那把菜刀正握在她的手中。 也不知道这狼皮值多少银子,这么多,她岂不是要赚翻了。 陆雪的眼睛直冒绿光,看向狼群的眼神与狼群看向她的眼神近乎相同。 几头狼明显一愣,还算聪明的脑袋思考一瞬,有些迟疑。 这个生物和它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啊。 陆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见它们半天不攻击也有些疑惑。 两方就这么僵持在这,那几只狼明显开始焦躁。 头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发动攻击信号,它们也很无奈。 咬还是不咬,这是一个问题。 陆雪此时等得有些不耐烦,抓刀的手一紧,准备发起攻击。 没承想,一头狼“嗷”的一嗓子,带着它们跑了。 跑了!! 这可不行,这都是银子,陆雪拎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 狼也很无奈啊,它们是这山里最弱的一拨,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落单的。 就算是难吃的人,它们也认了,谁想到遇见这么个煞星。 谁来救救狼啊! 头狼哀嚎一声,没想到还真有用,侧面跑出一群野猪。 这煞星可算放弃它们了。 对于陆雪来说,当然野猪更重要,她上山不就是因为要打野猪嘛。 野猪身体笨重,跑得要比狼慢上许多,陆雪很轻松就截住一头。 想都没想,一根棍子就掷了出去。 好巧不巧又是野猪的屁股。 那野猪惨叫一声,引来同伴,几头野猪齐齐向陆雪撞去。 陆雪迅速向后跑,几下就爬上离她最近树。 野猪当然不会这么放过她,不断撞击树木,陆雪挂在树上一晃一晃。 陆雪倒也不害怕,还觉得挺好玩,瞅准时机就甩出根棍子,扎的野猪“哼哼”直叫。 紧接着树木摇晃的更加剧烈,甚至能听见断裂的声音。 陆雪拿着木棍直接跳下来,树下一共四头野猪,受伤的有两头。 既然都没跑,那就都是她的。 正好一头野猪正面向她冲过来,陆雪侧身躲过,一脚向它脑袋踹过去。 野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半晌没起来。 最后,四头野猪都倒下了,陆雪也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 现在这身体素质和以前还是没法比。 天已经黑透,陆雪也不多歇息,把四头野猪丢到空间里,准备在树上休息一晚再回去。 刚上树,就听见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正是傍晚时的那几头狼。 这几头狼没跑远,本来打算等陆雪和这群野猪两败俱伤时偷袭,这样就可以饱餐一顿。 一直等到天黑,几声惨叫过后林子里静悄悄的。 头狼领着它们摸索过来,血腥味越来越浓,狼群越来越兴奋。 哪曾想,到跟前只能闻到淡淡血腥味,人和野猪都没见到。 头狼疑惑,头狼傻了,头狼想不明白。 人呢?野猪呢?玩狼呢! “嘿,你们找我?” 狼群一抬头,见到躺在树杈上的陆雪,连忙后退几步。 陆雪发现这群狼挺聪明,尤其是那只头狼,智商应该不比现代的边牧差。 有点想养是怎么回事。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白天打到的兔子扔下去,正巧落在头狼面前。 头狼疑惑的歪头,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拉一下野兔。 没发现什么问题,撕咬一口后,扔给后面的狼。 向前几步,对着陆雪嚎叫一声。 更想养了。 陆雪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又拿出一只兔子扔过去。 头狼瞬间瞳孔放大,看看兔子,再看看陆雪。 来回几次,好像确定了什么,竟然摇着尾巴伸着脑袋向陆雪靠近,一脸谄媚。 它遇到神仙啦,山神啊! 陆雪“扑哧”一笑,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头狼眯着眼享受片刻,凶神恶煞地回到狼群中,不知传达什么。 其他八头狼也似它一样排着队,来让她摸。 挨个摸过头后,这群狼也不走,趴在她不远处,头狼更是直接趴在她边上。 那两只兔子估计也填不饱它们的肚子,陆雪从空间里直接拿出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 而在头狼的眼中,这野猪嗖的一下凭空出现了。 头狼看向陆雪的眼神更加狂热,这就是它的神! 第34章 银子 陆雪没再管它们,爬上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脸上,有种久违的宁静。 向树下看去,几头狼还在,应该是守了一夜,头狼趴在树下一副警戒的姿态。 陆雪从树上跳下来,头狼又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要走了,你们也走吧。” 她其实挺想养它们的,但是它们要是出现在村子里,可就吓死个人了。 头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陆雪往前走,它也往前走,其他八只狼也跟着。 陆雪一回头,它们就低着脑袋不看她。 “你们真不能跟着,我以后再来找你们,行不?” 头狼歪着头看着她,突然张嘴撕咬掉她的衣摆,领着其他狼走了。 陆雪石化,她的衣服,啊啊啊啊! 别让她再碰见它们,要不然一定给它们两脚。 这次陆雪只打算拿出两头野猪,剩下的那头打算存在空间里。 反正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放在里面也不会坏。 山脚下。 小东家自从那天早上没见到陆雪,就和她杠上了,当然,是单方面的。 昨天更是直接把马车停在山脚下,睡在里面,他倒要看看,陆雪是不是真上山。 结果这一晚上睡的是腰酸背疼,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动不了,应该是落枕。 王掌柜更是惨,这小祖宗不去屋里睡,他能睡吗? 硬生生地熬了一夜,王掌柜感觉自己又瘦好几斤。 谢家人来的时候,小东家歪着脖子,王掌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小伙计打着哈欠。 就连拉车的马,也看起来萎靡不振。 哪还有刚进平安村时的富贵模样。 “谢老爹,你们来了。”王掌柜打招呼道。 小东家听见,一回头“诶呦”一声,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他这一喊,谢老头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掌柜急得团团转,想伸手扶他,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小东家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没那么疼。 站起身,发现竟然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陆雪不会跑了吧?”小东山欠欠的说。 “不可能!”谢老头说的斩钉截铁。 这十两银子这么好挣,谁会跑。 小东家在平安村闹的这两天,村里人也听说了这件事。 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没什么事的都出来看热闹。 有些村民还记得陆雪之前扛着野猪回来的模样。 有些压根没看过,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回可不想错过。 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临近正午,陆雪扛着野猪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哇,真的又打到野猪了!” “我去,这,这是两头?” “远山家的神了!” “你说这小身板怎么打的野猪呢?” 村民们激动地讨论着,小东家和王掌柜惊得合不拢嘴。 “我没看错吧?我这是做梦吗?”小东家喃喃道。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会是谁帮她打的吧?” 谢青山在小东家左侧,恰巧听到小东家的话。 翻着白眼说道:“你没看见我二嫂扛着野猪吗,要不你扛着试试。” 这么一会的工夫,陆雪已经走到人群跟前,“哐”的一声把野猪丢在地上。 小东家还是头一次直面这么大的野猪,惊叫一声退后一大步。 “哼,胆子真小。”谢青山跑到陆雪跟前想要牵住她的衣角。 伸着手半天没摸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陆雪的衣服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坏的。 谢青山忽然害怕起来,他二嫂在山上不会遇到什么野兽吧,没受伤吧。 “二嫂!”陆雪听见谢青山叫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破损的衣服。 想起那头蠢狼,磨了磨牙,别让她再碰见。 “没事,树枝挂的。” 谢青山抿唇没再说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就像他受伤,也说是树枝刮得。 “王掌柜,这两头野猪你们都要吗?” “要,都要。”惊讶过后,王掌柜只剩欢喜。 虽说六十文一斤的价格不低,但到他悠然居手里一转,嘿嘿,那是成倍地挣。 最主要的是不用丢脸了! “这样,陆姑娘,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咱们直接到镇上算。” 这话正合陆雪的意,她身上沾了不少血,还有这衣服也不能再穿。 谢家人穿过人群回到院子,野猪就先放到山脚下。 平安村的村民好多也没见过野猪,都留在那看呢。 “二郎媳妇,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你去打猎……” 谢老头这一路上都在陆雪耳边念叨。 “爹,你说那两头野猪得多少钱?” 陆雪扔下这句话,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哎呀,六十文一斤,这一头有三百多斤吧,那就是……” 谢老头掰半天手指,悲催地发现他不会算! 一抬头,其他人早都进了院子。 谢重山挑着水桶出去打水;谢青山和谢子姝烧水; 王氏和李巧兰围着陆雪看她身上有没有伤;谢宝珠抱着一只兔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浑身是血陆雪,这人臭臭的! 谢老头连忙过去抱走谢宝珠,可别把他大孙女吓到。 陆雪他们再次到山脚下的时候,围观的村民已经散了,就算是农闲的时候,家家户户也有不少活。 胡老汉的牛车也停在那,是那个悠然居的小伙计找来的。 也是赶巧,胡老汉刚拉完第一趟就被他截住,说是要包车。 胡老汉当然不会拒绝,今年也不知是拜对哪个财神爷,包车的还挺多。 到地方才知道,这和那个经常包他车的姑娘有关系。 这财神爷就是她吧! 陆雪把两头野猪放在牛车上,看龙凤胎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起之前答应的事,对两人招招手。 龙凤胎高高兴兴地跟着爬上牛车。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悠然居后院。 王掌柜下马车领着他们进去,小东家全程没再露面。 来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账房,两头野猪上秤一看,正好六百三十斤整。 “三十七两八钱。” “哇!”龙凤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多钱。 王掌柜让账房取了三锭十两的银子,剩下的都是散银,一共四十七两八钱。 放到陆雪带过来的挎篮里,龙凤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些银子,仔细的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陆姑娘,以后再打到猎物一定送到我这来!” “对了!”王掌柜拍着脑袋,小祖宗还从谢家抱回一只兔子。 王掌柜从钱匣中抓一把铜钱递给龙凤胎:“这是兔子钱。” 谢青山看陆雪没拒绝,双手接过,放回篮子里。 “咳,陆姑娘,还有一件事。” 第35章 买布 “什么事?” 陆雪满心疑惑,猪卖了,银子也给了,连兔子的钱都没落下,还能有啥事儿? 王掌柜讪讪地挠了挠头:“你们家那个炖兔肉的配方卖不卖?” “配料你不是看见了?” “那怎么能一样,这方子又不是我的。” “再说了,吃食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调料的顺序稍有变化,味道都会大不相同!” 陆雪的眼睛倏地一亮,这是个资深的老饕餮啊,没白白长了这一身肉! “不卖,送你了!” “唉,行吧,嗯?送我了?”王掌柜惊喜地瞪大眼睛,当然,他的眼睛原本也不算大。 “嗯,看在你对吃食如此认真的份上。” 吃可是陆雪的一大喜好,可以说是她一直没想过离开谢家的重要缘由。 她觉得李巧兰简直是天生的大厨,只要陆雪能说得出来,李巧兰就能做得出来。 而王掌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对吃如此认真的人。 关于这炖兔肉的秘方,两人交流了许久,彼此之间颇有种难舍难分之感。 陆雪离开的时候,王掌柜塞给她不少悠然居的糕点,都是后厨的拿手之作。 至于小东家,再也没有露过面,也不知是被陆雪吓到了,还是被野猪吓到了。 出了悠然居,陆雪欢快地走在大街上,龙凤胎则有些战战兢兢地抱着手里的篮子。 “你们这么紧张干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篮子里的东西贵重吗?”陆雪笑着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两个孩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抓竹篮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 “二嫂,咱们去哪,不回家吗?”谢青山觉得这银子还是放在家里才能安心。 “去布庄。” 谢青山点了点头,是得买块布,二嫂的衣服都破了。 陆雪领着龙凤胎边逛边找布庄,一路上买了三屉包子,四个胡饼,五斤猪肉,六斤羊肉。 三个人都快拿不住了,终于找到了富贵布庄,龙凤胎对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不知不觉都快花了一两银子,二嫂看见什么都想买。 刚才要不是没东西装,还要买羊奶,真是令人发愁。 富贵布庄是镇上最好的布庄,东西齐全,价格也公道。 当然和县城没法比,但在镇子里也完全够用了。 陆雪一脸欢喜地走进去,终于能买些布了,她再也不想盖有异味的被子,穿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衣服。 想当初收拾屋子时找到的那双袜子,她不知道洗了多少遍,才勉强能穿上。 龙凤胎有些胆怯地跟在她身后,他们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 穿的衣服也是哥哥和嫂子不能再穿的,改小了给他们穿。 布庄里只有一个伙计,年纪不大,不知道是不是被掌柜训斥过,正在偷偷抹眼泪。 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睛通红。 “这位姑娘,你们想买点什么料子?”话落先是打量了几人的衣着。 陆雪出门的时候,随意穿了一件衣服,龙凤胎的衣服更是补丁叠着补丁。 伙计有些失望,这样的应该不会买多少布,再说话就没有那么热情了,但依旧很客气。 “要是不知道买什么,您说需求,我来介绍。” 陆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买,前世都是直接买衣服的,倒是不那么注重料子。 “做里衣一般都用什么料子?” 小伙计拿出一匹麻色的布料:“这个吧,在粗布里算是比较柔软的。” 陆雪伸手摸了一把,只比她身上的外衣软一点点,有些不太满意。 “没有更好的吗?” “有倒是有,不过是棉布,价格贵,三十文一尺。” 说着又打量了一眼陆雪,觉得她不像是能花银子买的,就没介绍。 “那就拿棉布,一匹多少尺?” 陆雪其实对尺寸也没什么概念,不过多买一些就是了,多的留着下次用。 小伙计一惊,他看走眼了?难不成这还是个大客户? “一匹四十尺,一两二钱银子。” 这价格这么贵吗,陆雪想给家里人做几套衣服,一人一身棉布的,出门穿。 一人再做几件棉布的里衣和几件粗布的外衣,干活穿。 鞋子也要重新做,她经常上山,鞋子是最费的。 对了,还有被子,现在天已经不冷了,棉花不着急买,但被罩要换 。 这些需要多少布?陆雪有些算不清楚。 伙计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被价钱吓住了,暗自撇嘴。 “棉布价格这么高?”陆雪问。 “这位姑娘,要不然咱们还是看看这粗布,现在棉布都这个价,到哪买都一样。” 陆雪作势要走,伙计拦都没拦,无奈只能又回来。 “给我拿八匹,都有什么颜色?” 她算不清索性就不算了,一人一匹怎么也够用。 小伙计整个愣住了,除去镇里的大户人家,他还没见过买这么多的。 龙凤胎知道价格的时候就呆住了,棉布是真贵啊,还好只给二嫂买一身,他们还买得起! 没想到二嫂一张口就要八匹,我滴乖乖,这得多少钱,他们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二嫂,二嫂,买太多了,你买八尺就够了!”又对伙计说,“小哥,我们买八尺!” 谢青山记得,之前大伯和大伯娘给四哥做长衫,买的就是八尺,二嫂比四哥矮,八尺肯定够! 陆雪伸出一根手指把谢青山推开:“我要八匹。” 接着蹲下身捏着谢青山的脸说道:“八尺也就只能给家里人做几双袜子,小孩家家的,管那么多。” “给二嫂做衣服够用!” “全家都做。” “我们也有?”谢子姝问道。 “当然了。”陆雪放开谢青山的脸。 “我们不做,我们还得长个子呢!”谢青山揉揉脸,反驳道。 “长个子怎么了,我也能长。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说买多少就买多少。” 谢青山瞄了陆雪一眼,没再说话,他才不相信二嫂还能长呢! 最后买布这件事还是听陆雪的,买了八匹棉布和两匹粗布,两匹粗布用来做外衫。 粗布便宜很多,一尺十五文,一匹六十尺,九百文。 买布直接花费十一两四钱,半头野猪挣得的银子一下子就没了一半,给龙凤胎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拿着银子不想给出去,二嫂还是那么能花钱! 小伙计接银子的时候眉开眼笑,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想把她们记在心里。 这一看,发现那小男孩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呢。 伙计包好布匹后笑着说道:“姑娘,用不用我们帮您送到家?” “送到家就不必了,先放在这,我们一会来取。还有这些东西能放在你们这吗?” “没问题,您放心,一样都不会少。” 陆雪领着两个孩子走出布庄。 谢子姝扯着陆雪问:“咱们还不回家吗?” “不回,咱们去买个桶。” 谢青山感觉眼前一黑,二嫂还没忘记那羊奶。 第36章 你不是她 买完羊奶还不算完。 陆雪:“这小鸡挺健壮,来十只。”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这头绳不错,来几根。”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烟草不错,买。” 龙凤胎:“……”付银子。 陆雪:“粮食不错,买。” 龙凤胎:“买!”好不容易有点正经的东西,赶紧买吧! 好不容易离开镇子,陆雪一脸愉悦,买东西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龙凤胎一脸苦闷,跟二嫂买东西太难了,她啥都想买。 两个孩子看着一牛车的东西欲哭无泪。 陆雪她们是摸着黑回到平安村的,家家户户燃起了油灯,为夜晚增添一抹微弱的亮色。 谢老头等人不停地在门口徘徊,一见到他们归来,激动地迎上前去。 院子里,谢老头望着那一堆东西,陷入了沉默。 二郎媳妇难道是领着两个孩子出去打劫了? “二郎媳妇,这些东西是?”谢老头声音颤抖着问道。 陆雪放下最后一匹布:“啊,买的啊。” “这是八匹棉布,两匹粗布,给大家做衣服、鞋袜。颜色自己选。” “这十只小鸡是大嫂之前想养的。” “猪肉留着熬油,羊肉我想吃红烧的。” “……” “对了,爹,这烟草是给您买的。头绳我和娘她们一人两个!” 谢老头捂着胸口,颤声问道:“花了多少银子?” 陆雪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谢青山拿出剩下的三锭十两银子:“十七两!”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谢老头翻着白眼差点倒下,十七两就这么没了! 谢重山赶忙掐住他的人中。 “作孽哟!”谢老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雪的脸色。 “二郎媳妇,这布能不能退啊?” “不能。” “那这些……” “不能。” 谢老头不再言语,他虽然心疼银子,但更心疼忙碌了好些日子的陆雪。 二郎媳妇说不退,那就不退,大不了他们只用一部分,剩下的好好存放起来,留到日后再用。 谢老头他们不再吭声,陆雪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 “明天咱们把欠的钱还了吧。” 谢老头点头:“行。”可赶紧还吧,要不然又得花光了。 “二郎媳妇。”王氏突然开口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雪被问的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有什么打算?” 王氏其实纠结很久,到底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不是她,没必要困在谢家。” 此话一出,谢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陆雪神色郑重:“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陆雪的眼睛:“你从来没有刻意掩饰,不是吗?你不是真正的陆雪。” 陆雪一愣,紧接着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眼神不再是以前温和的模样,而是有些冰冷,身上也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气。 这才是她,一个长期在末世苦苦挣扎求生的人。 这样的陆雪是谢家人从未见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或坐或蹲,谁都没有动弹。 “你们都知道?” 谢家人纷纷点头。 陆雪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氏看着陆雪:“第一天我就察觉了,你看向我们的时候,眼神过于平静。” “陆雪不是这样的。” “那爹呢?” 不知为何,听到陆雪还称呼自己为爹,谢老头莫名地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不知道家里有外债,其他的陆雪或许不记得,但给她娘家那六两银子她不可能忘记。” “她一直认为能给娘家送银子是件极其光荣的事,经常跟旁人念叨自己不是赔钱货。” 陆雪低头回想,还真是如此,原主也着实可怜。 “那你呢,大嫂?” “我?我发现得要晚很多。”李巧兰回忆着说道。 “你领着村民上山那天,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只有十六岁的样子。” 陆雪点头:“那大哥呢?” 谢重山一脸憨厚:“啊?你大嫂跟我说的。” 陆雪:“……” 没忍住,陆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谢重山也跟着“嘿嘿”地笑起来。 “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这样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每天开开心心的。”陆雪说道。 王氏摇了摇头:“你又不欠我们什么,明明离开能过得更好。” “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我们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人,不必为了我们留在这里。” 其他人的眼睛随着那似明似暗的灯光黯淡下来,是啊,他们确实好像很没用。 陆雪拿起不远处的剪刀,修剪着灯芯。 “怎么会没用呢,大嫂做饭的手艺很好,丝毫不比悠然居的大厨逊色。” “大哥话虽不多,但干活很细致,那兔窝编得多结实。” “娘看似胆小,却能坚定地支持每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且做衣服的手艺极好。” “爹一看就是节省的行家,但凡家里的东西坏了,哪样不是爹修好的。” “至于几个孩子,又懂事,长得又可爱,看着就让人开心。” “况且,什么叫更好呢?当下就是最好的。” 在谢家的这些日子虽说有些劳累,但她却感到无比安心。 随着陆雪的动作,油灯越发明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王氏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反正只要你还在谢家一天,谢家就都听你的。”谢老头抹着眼泪说道,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夸赞过他呢。 “对,以后谢家都听你的!” 陆雪笑道:“不是早都听我的了。” “嗯嗯,我们一直都很听二嫂的话。”龙凤胎试探着抱住陆雪。 二嫂没推开他们呢! 谢宝珠一看小叔和小姑跟她抢人,那可不行:“当家哒!” 挣脱谢重山的怀抱,爬到陆雪怀里。 陆雪环抱着几个孩子,感觉和这家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她之前一直努力地对他们好,但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首领,不停地分配资源,让自己的部落得以生存下去。 如今,被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原主后,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情感这种东西,真是奇妙啊。 天色已经很晚了,东西也来不及分配,全都搬进了陆雪的屋子,她的屋子是谢家最大的。 再次躺在这张破旧的床上,陆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似乎又为自己寻得了一个温暖的家。 第37章 还钱 天刚蒙蒙亮,谢老头他们便都起身了,大清早的就满是干劲儿。 陆雪走出房门时,谢老头已然换好了衣服,这是他所有衣服中补丁最少的一件。 “二郎……陆雪?” “和以前一样就行,要是让别人知晓,把我当妖怪烧了可怎么办。”陆雪打趣道。 “哎,二郎媳妇,咱们先去哪家?”谢老头问道。 “咱家的银子都是十两的,先去里正那儿吧,他那儿应该有散碎的银子。” “大嫂,再切两斤羊肉,一会儿一块儿带过去。” 拎着两斤羊肉,陆雪跟在谢老头身后一同前往里正家。 到的时候,只有里正两口子在。 里正媳妇自从上次听闻陆雪花银子给谢老头和王氏看病,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三弟来了,快坐,远山媳妇也坐。”里正媳妇说道。 谢老头坐下,陆雪将手中的羊肉递到里正媳妇手中。 “婶子,这是我昨日在镇上买的羊肉,给你们尝尝鲜。” 里正媳妇推辞道:“这是干啥,你们家也不容易。” 里正没吭声,心里暗想:你是没瞧见,陆雪碰到个傻子,上山就给十两银子,再说,还有两头野猪呢。 “诶呀,孩子的一番心意,嫂子你就收下吧。”谢老头跟着劝道。 见两人态度坚决,自己老伴点头应允,里正媳妇笑吟吟地收下了。 转身去了灶间。 陆雪从怀中掏出十两的银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里正叔,这是十两银子,昨天那小东家给的,我想着先把欠您的六两银子还了。” 里正倒也不客气,他知晓陆雪昨日那一趟应该赚了不少。 恰好里正媳妇端着水出来,里正把银子递给她,让她到屋里找出些散钱。 里正媳妇摩挲着银锭,很是稀罕,这般大的银锭在她家也颇为少见。 考虑到陆雪他们还要去别家,她拿出来的银子大多都是几钱的,还有一些铜板。 陆雪笑着接过,这是个心细的妇人,谢家欠的钱确实有一些零碎的。 几十文到几百文的都有。 又闲聊了一会儿,谢老头和陆雪便离开了。 先回了家又拿了两斤羊肉,准备去谢二海家。 谢老头的二叔,谢二天,是个聪慧的老爷子,虽说没分家,但东西早早地都分妥当了。 谢二海是谢二天的大儿子,谢二海家里有两个儿子,谢三山和谢八山;一个女儿,谢三丫。 谢二天的二儿子是谢五海,谢五海有两个儿子,谢六山和谢七山,两个女儿,谢二丫和谢五丫。 谢五海领着媳妇孩子,住在县里,很少回来。 当初服兵役的时候,他们家只有谢三山符合条件,他娶媳妇早,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 当时家里就商定好了,要是谢三山死在战场上或者残废了,他的孩子就单独占有一成家产。 所以几乎没有争执,谢三山很安心地离开了。 这在村里可是难得和谐的人家。 一路上,谢老头都在跟陆雪讲述他们家的事,语气中满是羡慕。 陆雪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坐着一位老者,头发大半已然花白,但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们怎么来了?”还没等谢老头打招呼,左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个男子。 “先说好,这次可没有钱借给你们。” 谢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五弟,我们不是来借钱的,我们是来还钱的。” 这应当就是谢五海了,陆雪心想,在路上的时候谢老头就说过,他五弟脾气不好,但人还是不错的。 当年逃荒到平安村的时候,谢五海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跟着一位老童生学过几个字。 在县里找了份营生,差不多一两个月回一趟家。 今早也是刚刚到家。 谢五海上次见到他们,还是谢老头来借钱的时候。 当时他就不同意借,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谁家因为儿媳妇要买新衣服就借钱的? 这样惯着迟早会出事。 要他说,三哥就是太过窝囊,一家子被个小媳妇拿捏住了。 谢五海听谢老头这么说,上下打量他身后的陆雪。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坐在院里的谢二天说道:“别理你五弟,你们俩坐,你二哥一会儿就回来。” 谢五海转身也坐下和谢老头交谈,不愧是在县里混的人。 说的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却又含沙射影地捎带上陆雪。 边说着话,谢五海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陆雪,他倒要看看,这五山媳妇有多厉害。 陆雪:“……” 谢老头急得直冒汗,张了半天嘴想解释,都被他打断了。 虽然还没见过陆雪真正发脾气的样子,但谢老头可是知道的,如今这个二郎媳妇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在意罢了。 要是真把她惹毛了,这几间房怕是都不够她拆的。 谢五海看谢老头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气恼,言辞愈发尖利,就差指着陆雪的鼻子谩骂了。 于是,谢二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谢五海口沫横飞地指责陆雪,谢老头满脸焦灼地想要打断,陆雪一脸无奈,自家老爹坐在凳子上乐呵呵地瞧着热闹。 谢二海头都大了,他这五弟胆子越来越大,有时候教训他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教训五山媳妇了? 她是好招惹的?你还能比野猪更耐打? “诶呀,三弟来啦!五山媳妇也来啦!哈哈哈。” 谢二海夸张地打断了谢五海的话。 谢老头跟找到了救星一般,拉住他的手。 “二哥,我领二郎媳妇来还钱,这是给你们送的羊肉。” “二郎媳妇,把银子给你二伯。” 还完钱,谢老头和陆雪刚要出门,谢五海喊道:“站那,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三哥,你这一家之主不拿钱,让个儿媳妇拿?” “你怎么这么窝囊,你们治不住我来!” 陆雪看向谢五海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哦?你想怎么治我?” “你当人儿媳妇的……”谢五海说了一堆,无非就是人儿媳妇要知晓本分。 大概就是恪守妇道,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之类的。 “五叔当过人家儿媳妇?” “啊?”谢五海眉头一皱,这五山媳妇不受教啊! “你!” 陆雪突然上前一拳打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哐”的一声石桌四分五裂。 谢五海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过了半晌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咕咚。” 院子里鸦雀无声。 第38章 气死他 谢二海是知晓陆雪厉害的,可没料到会这般厉害。 这可是石头做的桌子,一拳就给打碎了? 他默默地退后一步,离谢五海更远了些。 谢二天老爷子呢,在谢五海让人站住的时候,就麻溜地回屋了。 他这二儿子,近些年来有些飘了,就该受点教训。 谢五海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想要向老爹和二哥求助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五……五山媳妇,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五叔不是想治治我吗?” “呵呵,呵呵,开玩笑的。” 治她?这谁敢治啊,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自己直接就没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钦佩谢老头,能和陆雪相处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三哥?”见陆雪依旧面无表情,谢五海求助般地看向谢老头。 谢老头低头不语,心里想着,刚才寻思啥了,小嘴嘚吧嘚一直说,谁都拦不住。 “五叔,我觉得您说的挺好的,要不再多说说。” “呵呵,不说了,你就当啥都没听见!你们慢走。” “五叔这是撵我呢?” “没有没有!”谢五海忙不迭地摆手。 谢老爷子见二儿子彻底怂了,这才出来打圆场。 笑着让谢二海送他们出门。 自己在家教育儿子,谢五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在县里待久了,确实有些瞧不上村里人,总觉得自己是极有能耐的。 有的时候对谢二海也不太敬重,但他刚才也确实是出于好心,谢三海家都被折腾成啥样了。 等听说陆雪这段时间做的事,尤其是她独自一人就打倒过野猪,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谢老头和陆雪又去了几家,把欠的钱都给还了。 回去后,陆雪把昨天买的东西都搬出来。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挑布料,量尺寸。 “先把被单,被面裁出来吧。”陆雪说道,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行,那就用这匹酱色的。” 对于颜色陆雪倒是无所谓。 “娘,这么多衣服鞋要做很久吧,要不咱们找两个人来做?” 陆雪看着几匹布,她没做过,实在难以想象把这些东西都变成衣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王氏连忙摆手:“不用,慢慢做就行。现在地里的活被村里接手了,家里除了喂兔、喂鸡也没啥活。” 陆雪道:“谁说没什么活,咱家还要到镇里去做生意呢。” 李巧兰正给谢重山挑颜色,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说。 “冷吃兔咱们不是隔几天做一次吗,对了,明天是不是该做了。” “我想再添样东西,长久地做下去。” 王氏一愣:“我们还能添什么东西?” “还是吃食吧,肉夹馍怎么样?” “肉夹馍?”谢老头他们看向她,这又是新的吃食吗。 “对,肉夹馍,馍饼要外酥里嫩,肉要软烂入味,肥瘦相间……” 陆雪描述得极为细致,谢老头他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着就好吃!”谢青山咽着口水说道。 李巧兰也很心动:“那咱们明天做出来试试?” 说了这么多陆雪也有些嘴馋:“大嫂,今天晚上就做,反正家里啥都有。” “那行!” 龙凤胎欢呼一声,又有好吃的啦。 卤肉有配方,就是馍饼需要花费些功夫。 陆雪看着李巧兰烙饼,寻思着应该去趟铁匠铺,定制个平底锅。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吃到了肉夹馍,都夸赞好吃,谢重山更是一口气吃了四个。 饭后,谢老头端着碗喝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干呐。” “嗯,要是再有个汤就好了,嘿嘿。”谢重山也点头说道。 “那就再加个蛋花汤,一文钱一碗,肉夹馍七文钱一个。” “行。”谢家人纷纷点头。 第二日一早,陆雪坐着牛车赶到镇上。 买了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石面。 又去铁匠铺定做一个平底锅,一个大铁锅。 桌子、凳子、香料…… 杂七杂八又买回一车东西。 一大早,南市就热闹非凡。 刀疤脸昨日值夜,今天正好休息,特意来镇里吃点好的。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顺着味道走过去,是一个不大的小摊子,仔细一瞧,还是熟人呢。 “小娘子,你们这是做起早食了?” 陆雪见他过来,顺势打开锅盖,铁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香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里面都是大块的肉,色泽红润,肥肉随着汤汁的翻滚颤巍巍的。 “对,开始做早食,这肉是夹在馍里吃的,叫肉夹馍,七文钱一个,还有蛋花汤,一文钱一碗。” 刀疤脸顺着陆雪的手看过去,见一个奇怪的锅具上,有几个圆鼓鼓的饼,边缘稍翘,颜色金黄。 “行,给我来两个这个什么肉夹馍,再来碗汤。” 王氏手脚麻利地把肉捞出来剁碎,放在饼里,又浇上浓浓的汤汁。 陆雪盛出满满一碗蛋花汤,一起放在桌子上。 刀疤脸拿起肉夹馍咬上一大口,馍酥脆得直掉渣,肉炖煮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肥而不腻。 “嗯,好吃!” 三口两口就解决一个,感觉有点干,端起蛋花汤喝上一口,爽! 两个肉夹馍很快就吃完,刀疤脸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要了两个。 听到他说好,其他观望的人也忍不住想买两个尝尝,人渐渐多了起来。 饼胚是早上直接准备好的,王氏负责烙饼、切肉;陆雪负责盛汤、收钱、洗碗。 忙得两人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也没收摊,今天还做了冷吃兔,一会儿胡老汉送过来。 陆雪和胡老汉谈妥,包了一个月的车。 只要接送她们,再偶尔送趟冷吃兔,其他时间他怎么拉人,陆雪并不干涉。 胡老汉听到的时候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眼睛也红红的。 谢老头看到差点跟着哭出来,生活不易啊。 王氏和陆雪坐在摊位上休息。 老张来的时候看到这婆媳俩,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些日子,他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每天都要纠结到底做多少肉菜。 每次陆雪她们来,他剩的都是肉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老张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们,这一看发现摊子上没有冷吃兔。 老张立马松了口气,今天的菜应该不会剩了吧。 不过这婆媳俩来卖啥,旁边的锅还冒着热气呢。 老张的菜刚摆上,胡老汉正巧把冷吃兔送过来。 两个盆往桌子上一摆,就有淡淡的香味散开。 老张:“……” “呦,老张,这咋了,脸跟锅底灰似的。” 过来买菜的大汉调侃道。 老张实在是开心不起来,今天这菜又要剩下了。 陆雪得意一笑,气死他。 正在这时,市口处走进来几个男子,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他们无论走到哪个摊位,摊主都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赶忙抓上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中。 第39章 保护费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老张的摊位前。 老张强挤出笑容,同样抓出一把铜钱塞到他们手里。 “呵呵,劳烦诸位多照顾。” 那男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在南市若遇到事,报我们青龙帮的名,给我来碗鸡肉。” “好嘞。”老张纵然心疼不已,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老张旁边便是谢家的摊子,几个男子踱步走到跟前。 瞧着这摊子上仅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娘子,尤其是这小娘子生得白白净净,娇小玲珑,他们瞬间便起了坏心思。 “呦,小娘子出来摆摊辛苦不,要不跟大爷走,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为首的男子流里流气地伸手朝陆雪的脸摸去。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对啊,小娘子,你就跟了我家大哥,保准你不吃亏,哈哈哈。” 陆雪后退躲开男子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小娘子这么看我,莫不是相中我了。”那男子接着调笑道。 王氏颤抖着双手将陆雪推到身后:“几位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孝敬。” 就这么一会儿,王氏也看明白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保护费嘛。 不交是不行的,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家里开杂货铺。 她们镇上也有一伙这样的人。 整条街都归他们,衙门的人也不管。 她家对门的糕点铺,就因为不交保护费,店门口天天被人泼粪。 最后,实在经营不下去,不仅关了门,还赔好多钱。 “你挺上道啊,老太婆,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新来的吧?” “是是是,这不刚过来,挣个糊口钱。”王氏拘谨地回答。 领头的男子一把掀开盖在盆上的帘子:“卖的什么啊?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 一位长得形如猴子的男子,眼珠一转说道:“大哥,这不就是那冷吃兔吗,之前咱们来,结果没看到人那个!” 这么一说,领头的男子也想起来了,当时听闻南市有新吃食。 他们紧赶慢赶地过来,就看到两个盆,问过隔壁的老张才知道,那俩人已经走了。 气得他直接把那两个盆踹碎了,原来是她们啊。 “来份这个冷吃兔尝尝。” 没等王氏动手,陆雪直接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领头的男子咧着嘴接过:“小娘子,你挺热情啊。”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太过放肆,他决定等南市散了再来找陆雪亲近亲近。 现在还是收钱要紧! 他深深地看了陆雪一眼,才领着手下走向下一个摊位。 几个人边吃边走,手上有油也不在意,看哪个摊主不顺眼,直接抹在人衣服上或是案板上。 摊主不仅不敢生气,还得赔着笑脸。 “你早些回去吧,明天还是让家里的男人来,这些人可不是善茬。” 老张不知何时站在陆雪不远处说道。 陆雪诧异的看着他,这是在担心她? “我跟你说真的,别为了挣钱不当回事。”老张急切道。 这姑娘虽是他的竞争对手,让他赔了点钱。 但这年纪和他闺女差不多,要是真被糟蹋了,父母得多伤心啊。 那伙人除了不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干,前一阵一个小媳妇就被他们给祸害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陆雪问道。 老张压低声音说道:“领头那个,是钱班头的亲弟弟!” 班头?一个衙役的弟弟竟这般嚣张?陆雪感到十分震惊。 “可别小瞧钱班头,他家好几辈人都在县衙里,连县令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老张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也是,县令官再大也是孤身一人,想要办成什么事还得依靠下边的人。 “那他为什么在咱们这个小镇子?”据她所知,这个镇子似乎并不算富裕。 “嗨,咱们离县里远呗,出点什么事也能压下去。” “我说真的,你以后别来了,换家里男人来,你看这南市做生意的,除了男子,就是像你娘那般年纪的婆子。” 老张这么一说,陆雪才意识到,她来南市这么多次,还真没瞧见有哪个年轻的女子出来做生意。 老张说完后,回到自己的摊位。 王氏和陆雪窃窃私语:“感觉他不是坏人啊,你说之前咱们是不是有误会。” 陆雪也不清楚之前是否是误会,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他可能会因怕你受到伤害而帮助你,也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伤害你。 陆雪远远地望着还在南市收保护费的那几个人。 跟王氏说她要出去一会儿,转身离开。 陆雪悄悄地跟在那几个人身后,为首男子手里的袋子被他摇得哗啦啦直响。 都是在南市收的铜钱,少说也有一千个铜板。 “钱哥,咱今天去哪儿?”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凑上前说道。 “那么多废话,跟我走就是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那摊子上的小娘子,看得他心痒难耐,当然得先泄泄火。 伴随着一阵猥琐的笑声,一群人走进一个小巷。 陆雪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没想到他们走进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钱哥,那小娘子?到时候能不能?嘿嘿。”猴子脸男子说道。 “你小子!”钱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不知何时,他们又说起了陆雪,在这镇上很少能见到如此标致的小娘子。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雪恰好走到附近。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裹上一件空间里前世穿过的大风衣,腰带一系,还蛮有大侠风范。 陆续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个位置非常棒。 除了他们,前后都没有人。 担心一会儿有人经过,陆雪决定速战速决。 冲过去一脚踹在钱哥的后背,他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疼”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骨头不会断了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但看到和他们动手的人如此瘦小。 一时之间有些发愣,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其中一个人去扶起钱哥,其他人一拥而上。 面对冲过来的众人,陆雪左躲右闪,找准时机猛地一拳轰出,正中一人腹部,那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转身一脚踹向另一个人,那人“哐”的一声撞到墙上。 两个人接连倒地,其他人见状有些畏惧,开始畏畏缩缩。 最后站着的人只剩陆雪,她缓步走到钱哥面前。 见陆雪过来,钱哥脸上写满了恐惧。 第40章 赚钱 “少侠!好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钱,我这些钱,我,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 钱哥哭喊道,尽管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拿来吧。”陆雪蹲下身,特意粗着嗓子说道。 “啊?”钱哥着实没料到这人居然真要,你想要钱早说啊,何必动手呢。 “嗯?不想给?” “给给给。”钱哥赶忙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 “太少了。”陆雪接过钱袋,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手上。 “啊!好汉,我没有了,真没有了。”钱哥痛呼一声。 “可我还是觉得少啊。”陆雪漫不经心地捻着他的手。 钱哥惨叫着从怀里又摸出一角银子,大约三四钱的样子:“好汉,我就剩这么多了。” 那模样就差发誓赌咒了。 陆雪见他确实没了,捡起银子转身准备离开。 钱哥不禁松了口气,忍不住狠狠瞪着陆雪的背影。 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等着,他一定找大哥去。 却不想陆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发现钱哥眼神里的狠厉。 轻笑一声,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脚踩断他的腿。 其他的人她也没忘补上一脚。 顿时,惨叫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 这声音惊动了两边宅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转身离去。 陆雪回到自家摊位的时候,冷吃兔只剩下一个盆底,大概一碗的量。 王氏见她回来,几步迎上去,抓住她的手,在看到陆雪衣角处的血迹时目光一凝。 连忙摘下身上的围裳,系在她身上。 陆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衣角处有了几滴血迹。 安抚地对王氏笑笑,走到自家摊位前,把剩下的冷吃兔盛到一个大碗里。 随即走到老张的摊位,把这碗冷吃兔放在他面前。 “明天我们不做冷吃兔。”陆雪说道。 老张听完心中一喜,要是陆雪每天都这样告诉他就好了。 “我下次要做之前会说的。” 老张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就这么成真了。 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多谢。”老张的手不停地在围裳上摩挲。 “之前钱老大他们砸你的盆,我不是不想拦,只是我也不敢,对不起啊。” 原来如此。 陆雪突然有些无措,因为前世的经历,她习惯性地用恶意先去揣测别人。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完全正确。 一时间,陆雪有些语塞。 老张见她没有说话,有些慌乱,这不会真怪罪他了吧。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赔你一个?” 只要这娘俩每次做冷吃兔之前都告诉他,一个盆不算什么。 陆雪收敛思绪,连连摆手:“这也不是你的错,怎能让你赔呢。”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 老张疑惑:“啊?什么事?” 陆雪抿唇,心里不是滋味,她之前做的都是啥事啊,自己跟自己置气吗。 随即起了补偿老张的心思。 “张叔,我们以后就做这个肉夹馍了,这冷吃兔和我们不太搭。” “你看这样行不行,下次再做,还是这个量,我们直接卖给你,七百文怎么样。” 老张听她这么说,立马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观察过,每次这两盆冷吃兔,差不多能卖九百五十文左右。 也就是说,卖一次能赚二百五十文,这都快赶上他一小半的收入了。 毕竟他卖的菜都比较家常,价格不算太高,要是每天都卖光,一天能赚八百文上下。 最重要的还是人气,买冷吃兔的都是相对富裕的,总会再买些其他的。 不过,给他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老张心中有些不安:“七百文会不会太低了,要不我多给些。” “不用了,我们也不亏。”陆雪说道。 家里的兔子龙凤胎养得不错,几乎都活下来了,一个月做个四五次还是能支撑的。 而且,等这批兔子都用完,这个生意陆雪就打算停了。 也足够弥补老张这一阵子的损失。 到时候应该能攒下一些钱,她想送两个孩子去读书。 倒没想过要让他们考功名,只是觉得这个年纪应该去读书。 至少来个“九年义务教育”吧,陆雪心里像是有个邪恶的小人在狂笑。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确定了。 临走前,老张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让她明天别来了。 回来的时候,陆雪又到屠户那买了十斤猪肉,那屠户多看了她好几眼。 晚饭后,谢家又围坐在一起算账。 今天卖了差不多一百个肉夹馍,两桶蛋花汤。 不算陆雪打劫来的,一共是八百文,算上香料、包车钱、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这一天差不多挣了三百文。 陆雪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其他人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这和冷吃兔那种几乎无成本的买卖可不一样。 而且每天都能做,一天三百文,那一个月呢,一年呢。 谢老头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都不够用了。 “小买卖这么好做吗?”谢青山想,以后他也要做小买卖。 王氏摸着他的脸道:“哪有那么好做,这么好卖是因为你大嫂做的好吃。” “镇上还有一伙收保护费的,每天还要给他们一些钱。” 说着,王氏看向陆雪,也不知道二郎媳妇身上的血迹是从哪来的,不会杀人了吧。 想到这,王氏身体不自觉地一抖,这事可得瞒住了。 “那也是弟妹的方子好。”李巧兰接话道。 之前田郎中来看过,说孩子和大人都很好,马上就要三个月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夸大哥揉面揉得好啊!” 谢重山怕李巧兰累到,揉面、切肉这些活都是他干的。 她只用负责调制卤汤就好。 这话一出,李巧兰红着脸嗔怪地瞪了谢重山一眼。 谢重山“嘿嘿”一笑,满脸憨态地问:“媳妇,咋了?” “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李巧兰的脸更红了。 卖冷吃兔的钱是单独放的,陆雪拿出来算了一遍,也是八百多文。 少卖了两大碗,又抓了一把铜钱给那个钱哥,这次能赚个六百文左右。 这样一来,今天一天就赚了一两银子。 又到了发钱的时候,龙凤胎一人五文,谢老头二十文,王氏和谢重山三十文,李巧兰六十文。 当然,不能忘了宝珠小朋友的一文钱。 之前陆雪说过不用大家再交钱了,要自己存起来。 一家人正拿着钱傻乐,突然听到门外有声响。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在院子外喊道。 谢家人满脸的疑惑,这天都已经黑透,里正怎么来了。 第41章 听出王里正声音里的急切,谢重山赶忙出去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里正叔,您怎么来了?”谢重山问道。 王里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焦灼,声音颤抖着问:“你弟妹在家吧?”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在的,在的。”谢重山直接把里正请进了屋里。 王里正进了屋,径直朝着陆雪走去。 “远山媳妇儿,不好了,今天有几个年轻人结伴上山,在附近的山腰上看到狼的脚印。” “你之前上山的时候碰到过狼群吗?” 狼群?平安村附近的几座山她几乎都走遍了,并未发现有什么狼群的踪迹。 “里正叔,您别急,您仔细跟我说说他们看到的脚印有多少?” “大概在山上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血迹?” 陆雪语气沉着冷静,渐渐地感染了王里正。 王里正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 下午的时候,王满仓和几个小子打算上山碰碰运气。 “满仓,咱们去哪座山?”其中一个问道。 王满仓家就是被原主砸过的那家,他娘是钱婆子,之前还反对上山的事。 前一阵子采蘑菇,王满仓挣了一两多银子,他娘就不再管他上山的事了。 “去之前闹妖怪那座山,谢家弟妹在那的时候感觉最为放松,肯定更安全。” 王满仓采蘑菇的时候挑的地方都离陆雪不远,仔细观察过她的状态,只有在那座山上时神情最为放松。 “行,就听你的。” 几人拿着柴刀防身,在山下捡了一堆石头,这都是跟陆雪学的。 上山之后,几人相隔不远地找寻猎物的踪迹。 王满仓察觉树丛里有东西在动,以为是野鸡或兔子之类的,刷刷刷几下扔出去五六块石头。 树丛里传出几声类似狼嚎的声音,几人吓得直接爬上了最近的树。 等了半天,也没有狼出来。 最后,王满仓壮着胆子钻进去,没看到狼,只看到一堆脚印。 看脚印,应该有四五只的样子,周围也没有其他野物。 他们几个不敢在山上久留,连忙返回。 王满仓更是直接找到里正,这要是有狼群在附近活动,住在山脚附近的几家人可就遭殃了。 里正一听,顿时坐不住了,立刻就来谢家找陆雪。 “里正叔,您别急,今晚告诉大家关好门户,我明早上山看看。” 陆雪思考片刻,说道。 要是附近山上有狼群,的确是件危险的事。 不说离山脚近的几家人,就是村里的孩子也喜欢在山脚下玩耍。 王里正听陆雪这么说,放心了不少,他可真怕她再来一句“凭什么”。 里正离开后,谢家人也没急着睡觉。 陆雪明天上山,家里的吃食摊子总要有人顶上。 李巧兰自告奋勇想去,她想看看自己做的东西,别人都是怎么评价的。 可惜,被全票否决,怀孕还没过三个月呢,牛车又颠簸得厉害,谁敢让她去。 最后,谢重山跟着王氏去,怕忙不过来,谢青山也跟着过去帮忙。 谢子姝眼巴巴地看着,她也想去。 陆雪发现后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两个换着来。” 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兄妹俩叽叽咕咕地在一旁说着话。 寅时中,几声鸡啼在平安村响起,谢家人被唤醒。 这时候天微微亮,勉强能看清院子的轮廓。 谢重山开始和面,李巧兰调制卤汁,王氏切肉,谢老头帮着烧火。 灶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半个多时辰后,十斤的猪肉卤得差不多了,饼胚也做好了大半。 胡老汉的牛车停在谢家大门口,一口卤肉锅,是陆雪定制的,锅底是平的,方便搬运。 一口烙饼的平底锅,两桶蛋花汤,座椅板凳,零零碎碎的东西占了满满一车。 王氏、谢重山、还有迷迷糊糊的谢青山,一起坐上牛车离开。 家里的早饭要简单许多,一份浓稠的白粥,一人一个鸡蛋,再拌些小菜。 至于为什么不吃肉夹馍,当然是谢老头舍不得,那可都是卖钱的。 刚才陆雪都已经把家里人吃的留出来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饼和肉被谢老头放回去了。 直到要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一问,谢老头一脸无辜地表示不知道啊。 还是谢子姝偷偷告诉陆雪,就是她们爹又给放回去的。 陆雪无奈摇头,现在每天都有收入,怎么还这么抠门。 吃过早饭,陆雪在家里找到一把斧子,准备上山查看是什么情况。 山脚下,几个少年或站或蹲地等在那里。 “满仓哥,你说咱们能帮上忙吗?” “当然能,我不是让你们捡石头了。到时候谢家弟妹和狼打起来,咱们就立刻上树。拿石头砸那些畜生?” 王满仓自信地说道。 “行,那我们就听满仓哥的!” 正好陆雪也走到山脚处,看见几个人背上背着个不大的竹筐,里面装满石头,还以为是谁家要铺院子用呢。 理都没理,就打算上山。 “谢家弟妹,你等等我们。”王满仓喊道。 陆雪停下脚步,这是在叫她吧,这附近也就她一个女人。 “你有事?” “谢家弟妹,我是王满仓。”怕陆雪想不起来他,又接着说,“就是之前被你砸院子那家的。” 陆雪:“……”所以呢?她要再赔一次钱吗? “狼脚印就是我们几个发现的,我们想上山帮你。” 陆雪看着手无寸铁的几人:“你们怎么帮我?” “我们捡了一堆石头,到时候帮你丢那些野兽,至少能扰乱它们。” 王满仓几人给她展示他们捡的石块。 陆雪摇头失笑:“有没有可能,你们没打到狼,反而打到我呢?” 谁知道他们的准头怎么样! “额。”王满仓挠挠头,这他还真没考虑过啊,他看陆雪就是这么打猎的。 “那,要不,我们回去练练?”其中一个小伙子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最近先别上山。” 陆雪告别这些热心肠的少年,钻进山里。 找到王满仓他们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些脚印。 数量不多,就算是狼群,这个群体也不大。 陆雪放心不少,昨天里正的意思是让她组织人手上山,毕竟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只。 只不过她拒绝了,想先上山看看情况。 现在知道是个小狼群,她自己就能解决,还能多一笔收入。 陆雪正打算根据痕迹去找狼群,身后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42章 陆雪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头,猛地转身。 树丛里探出一个狼头,怎么瞧都觉得熟悉。 那头狼眼神凶狠且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儿,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渐渐地,它似乎确定了什么,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身后的尾巴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打得树枝啪啪作响。 伸着硕大的脑袋,哼哼唧唧地往陆雪身边蹭。 见陆雪并没有用斧头攻击它,哼唧得愈发欢快,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雪此时也认了出来,这不是扯坏她衣服的那头蠢狼吗。 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之前遇到它的时候,离这儿还隔着两个山头呢。 陆雪并未放下手中的斧子,但另一只手放在狼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头狼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告诉陆雪发生什么事。 它张嘴想要咬住陆雪的衣角,没想到被她一把握住嘴巴。 “不许咬!” 头狼委屈,头狼不会说话。 转身把尾巴塞到陆雪手里,领着她钻进树丛。 陆雪一钻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即手持斧头横在胸前。 低头一看,一头狼横躺在树下,后腿处鲜血直流。 其他七头也都卧在不远处,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痕。 这是被抢地盘了?陆雪蹲下身查看受伤最重的那头。 后腿的伤口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陆雪从空间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轻柔地擦拭着周围的血迹,想要看清伤口的本来面目。 那头狼可怜兮兮地哼唧了两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看到伤口的全貌,陆雪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熊抓的。 怪不得它们身上都有伤。 一头成年熊的战斗力可比这种小狼群厉害得多。 这伤口若不处理怕是难以愈合,陆雪钻出树丛打算去找些止血的草药。 她并非学医之人,只知晓一些止血的常用草药,那是小时候外婆教给她的。 之前上山她看到不少,外婆叫它刺儿菜,很多时候也能当作野菜食用。 后来,她长大了,才晓得这东西学名叫小蓟。 具有凉血止血、散瘀解毒的功效,像这种外伤,把它捣碎敷在伤口上便能止血。 刺儿菜并不难寻觅,不一会儿就薅了一大把。 回到树丛中,陆雪用两块石头把刺儿菜捣碎,一点点敷在它的伤口上。 血渐渐地止住了,其它狼身上的伤口她也没放过,反正有一堆呢。 都处理完后,陆雪开始坐在石头上发起愁来。 她挺喜欢这几头狼的,既聪明又有趣,可也不能任由它们待在这儿。 要不然不是狼伤人,就是平安村的村民们捕杀这些狼。 要不然帮它们把地盘夺回来?想到这儿,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她遭遇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头狼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把头直接塞进她的怀里。 “以后叫你小白怎么样?”陆雪摸着它头上的一撮白毛说道。 头狼,不对,小白高兴极了,它的神给它取名字了! 尾巴摇得愈发欢快,“咕噜噜”,小白身体一僵,呜咽一声,在神面前丢丑了。 抽出脑袋,背对着陆雪趴下。 陆雪轻声笑了出来,这狼怕是成精了吧。 随手一挥,空间里仅剩的一头野猪出现在陆雪身旁,身上的伤口还淌着血呢。 小白闻到血的味道,“嗖”的一下回过头,狼眼里满是震惊,它家的神又施展法术了?? 蹲在其他位置的狼,眼中划过一丝渴望,它们都饿了两三天了。 但没有小白的示意,没有一头狼敢靠过来。 “吃吧。”陆雪对着小白说道。 小白也不客气,用脑袋蹭过陆雪的手,开始大快朵颐。 小白吃过之后,撕下一大块肉,扔在受伤严重的那头狼附近。 这才示意其他的狼可以进食了,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依次进食。 等级分明,秩序井然。 陆雪想要养它们的念头达到了巅峰,但想到谢家的状况,还是放弃了。 可让它们回去估计也行不通,总不能真去帮它们抢地盘吧。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陆雪问道。 小白哼唧一声作为回应。 “那我跟你们去山里,帮你们把地盘抢回来?” 小白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塞进她怀里。 陆雪:“……” 小白嘴上还有血啊!!她的衣服! 陆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暴打它的冲动。 “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让人瞧见会上山抓捕你们的。” 小白不为所动,它就想跟着她。 “我家太小,养不了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不能养你们。”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吧啦吧啦,真不行。” 小白不为所动。 陆雪无奈:“要不然你们先在这座山里?但是千万不能出去啊!” 小白终于从她怀里出来,咧着大嘴想要舔陆雪。 陆雪赶忙按住它,小白不是狼,而是狗吧。 “只能往深山里走,不能出山,能不能听懂,嗯?” 陆雪捧着小白的头:“要是你出去了,会被人打死的,知道吧。” 在山上待了一会儿,一直躺在地上的那头狼看上去好了许多。 陆雪准备下山,还得好好想想说辞,以后没她带着一定不能让村民上山。 她有些头疼,万一这几头蠢狼真下山可如何是好。 又回到山脚下,王满仓他们还守在那儿。 见她下来,尤其是看到衣服上的血迹,连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陆雪摇摇头:“先去里正家吧。” 让她琢磨琢磨要怎么说。 王里正在院子里坐立难安,陆雪她们过去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要出门查看。 “你回来了,山里情况如何?” “我确实看到狼脚印了,到底有多少还不太确定。” “就在那些断树附近,这几天先告诉大家别上山。” “晚上也把门窗关紧,再组织人在山脚附近守着,万一有狼下来,咱们也能提前知晓。” 陆雪回答道。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直接上山把那群狼杀了,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是小白它们,她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但面对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她确实有些下不了手。 再给她几天时间,她想想办法。 “今天晚上我来守吧。” “哪能让你一个女子守夜!” 陆雪撇嘴:“山我都上过了,守个夜又能怎样。” 最终王里正还是没能犟过陆雪。 这个时候王氏他们也从镇上回来了。 正巧和回家的陆雪碰上。 今天那个什么钱爷没来,王氏看她的眼神愈发担忧,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陆雪告知他们今晚她要守在山脚下,虽然谢家人都很担心,但也明白劝不动她。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天还没黑,赶忙在山脚下搭建了一个能临时住人的窝棚,王满仓他们也过来帮忙。 今晚的月亮很大,陆雪躺在木板床上,身下铺着厚厚的被子。 “嗷呜~~”山上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第43章 狼嚎声愈发响亮,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 陆雪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斧头,向着山上冲去。 那是小白的声音。 此刻陆雪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全力奔跑的狼,一会的工夫就赶到了那片断林。 小白正率领着狼群与一头黑熊对峙。 月光之下,黑熊那巨大的身躯矗立在空地上,目测足有三米多高。 衬得陆雪和小白它们显得格外渺小。 它陡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小白领着狼群谨慎地退后,缓缓呈扇形散开,紧紧地盯着它,尖锐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察觉到陆雪的到来,小白并未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小白率先发动攻击,速度迅疾如风,一口咬向黑熊的左腿。 陆雪也紧跟其后,手持斧头砍向黑熊右腿。 黑熊好似没把陆雪放在眼里,直接一掌挥向小白。 小白灵活地闪躲,却也不小心被熊掌擦过背部,鲜血缓缓渗出。 陆雪的斧头实实在在地砍在黑熊腿部,斧头虽不锋利,但仅凭力量,也足以砍断它的腿骨。 黑熊凄厉地惨叫,身形有些踉跄,其他狼趁着这个时机不断从不同方向冲上来,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丧失生命的危险时刻刺激着它的大脑,黑熊变得愈发狂躁。 它咆哮着,倚在一棵断树上,不停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小白,咬它腿!” 小白不断发出高亢急促的叫声,指挥着狼群。 它们不停地发起攻击,但并不恋战,撕咬着熊的腿部和腹部,咬一口就跑,不过有时也会被抓伤。 战斗持续了良久,黑熊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布满了伤痕。 这时,村民们拿着柴刀棍棒匆匆赶上来,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有些不敢上前。 陆雪顶着满脸的血迹回头看了一眼,甚好,村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在。 陆雪大喊一声:“小白,上!” 接着,全速冲上去,凌空一脚踹向黑熊的胸膛,“咔嚓”一声,黑熊和它身后的断树一同倒下。 小白跟在陆雪身后,纵身一跃,咬向黑熊的脖子,其他狼纷纷扑上去,咬住其他部位。 黑熊挣扎了一会儿,彻底没了气息。 一时之间,断树林里落针可闻。 狼群看到这么多人,开始焦躁不安,不断地靠近陆雪,小白更是直接紧贴到她身上。 陆雪满身鲜血,站在伤痕累累的群狼之中,眼神凌厉,充满野性。 村民们不知是畏惧狼群,还是惧怕陆雪,都不敢动弹。 “弟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谢重山想要走上前,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回去。 “别去,那有狼,而且你弟妹……” 话未说完,脸上已满是恐惧与排斥。 “我弟妹咋了?我弟妹多厉害,熊都能打!”谢重山满心不悦。 扯回自己的手臂,不顾其他人的呼喊走向陆雪。 狼群见他过来,眯起眼睛,微微压低身体,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陆雪的目光变得温和:“小白,他没危险。” 狼群虽然未动,但已没有攻击他的意思,转而紧紧盯着村民们。 “弟妹,它们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陆雪视线扫过不敢上前的村民:“嗯,当狗养的,之前帮我打猎来着。” “嘶,这怎么能养狼呢,这东西太危险了。” “可不是,这狼怎么能和狗一个样呢,这东西可能吃人啊!” “不过,刚才杀那头熊的时候,这些狼还真听五山媳妇的。” “有啥可怕的,你们不觉得很厉害吗,那是狼啊,咱们村有人能指使狼啊!” 渐渐地村民们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太过危险,让陆雪杀掉它们。 一派觉得养狼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厉害,况且这些狼不是听陆雪的吗。 一群人吵吵嚷嚷,陆雪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 陆雪一直在思考如何让狼群留下这个问题,人们对野兽的惧怕是天性使然。 因为野兽难以掌控,谁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攻击人呢。 所以,陆雪在看到熊的那一刻就做了决定,这熊最好是她和狼群一起击杀。 让村民们知道这些狼能听懂她的话。 当然,即便如此,一大部分人还是不会同意,谁能保证这些狼一直不会伤人呢。 而陆雪也不会做出这个保证,要是有村民自己犯傻,非要招惹狼群,还不让狼反击吗? 这边正吵着,王里正和村里几个大姓的当家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狼群下山……” 王里正抬头正巧看见狼群和陆雪,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嗓子里。 “怎么回事?”姓李的当家人李敢问道。 他家的一个子侄小跑过去,轻声叙述他们看到的事。 那人眉头紧皱,看向陆雪的眼神有些不善。 “谢家媳妇,养狼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村里个交代!” “交代?我要给什么交代?” “我养在村里了?” “它们伤人了?” 李敢呵斥道:“你这妇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养着它们,让村民怎么上山?” “对啊,这山上有狼谁敢来啊,就是待在村里不出来也害怕啊。” 有人小声附和道。 陆雪眉头轻轻一挑:“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前村里人敢上山似的,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你们敢来?” “而且之前山上没有狼吗?这狼是我凭空变出来的?” 村民们听闻有些沉默,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之前他们就不敢上山。 “刚才要不是这群狼,黑熊冲下山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有些人想起黑熊的强悍,身体不禁一抖。 李敢冷笑出声:“你这是狡辩,谁知道这熊是不是追着狼群出来的?” “哦,那你说是就是呗。”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这不顺着你说吗,这也不行?” “你!反正这狼你不能养,你要为村里人考虑!” “可以啊,不养就不养呗。”陆雪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还不赶紧杀掉它们!”李敢喊道。 “凭什么?我欠你的啊!” 王里正扶额,他就知道! “什么叫凭什么,狼群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咬人怎么办!” “你这话说的,它们又没咬我,你要是觉得危险,你杀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狼可记仇得很,要是放过任何一只,你们就要小心了。” 陆雪说完,直接坐在地上,站着怪累的。 第44章 “你!刁妇!”李敢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 陆雪坐在地上,满不在乎地笑笑。 “什么叫我杀,这些狼不是你说不让养的吗?我也同意不养了。” 陆雪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小白身上。 李敢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眼睛,指着她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从来都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这般模样,竟敢跟长辈如此说话。 “你瞧,我按你说的做,你又不高兴了。”陆雪貌似无奈地说道。 王里正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暗自道一声活该。 这个李敢仗着族人众多,没少给他找麻烦,总想把他从里正的位置拉下来。 所以什么事都想冲在前头,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估计他没想到远山媳妇这么难对付吧。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村里养确实不妥。”王里正说道。 陆雪正色道:“我没想在村里养,让它们在山上待着就行。” “那也不行!”李敢喊道。 “哦。” 得,又没得谈了,王里正算是明白了,远山媳妇只能顺毛捋。 “远山媳妇,这狼群在山上也不安全,能不能让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王里正商量着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让小白它们回去也不是不行,可这只熊的出现让她心生迟疑。 按理说,小白它们已然被赶出来,这只熊不至于赶尽杀绝。 那它为何出现呢,除非深山里有它也对付不了的存在。 陆雪起身走到黑熊旁边仔细观察,它身上伤痕众多,大多是被狼群咬伤的。 前面看不出什么,陆雪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硬生生地帮黑熊翻了个身。 黑熊背上赫然有两道抓伤,皮肉外翻着。 陆雪蹲下身仔细查看,瞳孔一缩,这也是熊抓的,山里何时有这么多熊了。 平安村附近的这片山林着实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至少陆雪觉得自己这几次上山都还没走到最深处。 这次也是头一回见到熊。 “山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狼群和熊应该都是被其他野兽赶出来的。”陆雪沉思后说道。 “你是说山里有野兽暴动?”王里正幼时听闻过此类之事,没逃荒前他们家后边也有一片山。 听老一辈讲,山里起天火,野兽纷纷跑下山,伤了不少人,甚至有些人家的房子都没能保住。 其他的当家人也面容凝重,也顾不上害怕了,齐齐走到陆雪身边。 “这是熊抓的?” “是,小白过来。” 小白盯着陆雪身边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一群人顿时紧绷着身体,呼吸都变得轻缓。 “给他们看看你身上的伤口。”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说道。 他们顺着陆雪指的地方看去,这头狼身上的伤口确实与熊背上的如出一辙。 “暴动倒不至于,可能是有大部分野兽从深山里出来了,它们应当都是地盘被抢了才跑到外边。” 陆雪接着说道:“这个狼群的地盘距离咱们这儿至少有三四个山头。” 李敢见他们都被谢家这个媳妇镇住,心里有些不爽:“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 “对啊,你可以不信。” 陆雪领着小白回到狼群。 王里正顾不得看李敢的笑话,急声问道:“那还会有其他野兽下山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陆雪双手一摊。 “远山媳妇,别开玩笑。” “里正,我没开玩笑,我哪知道如今深山里是什么情况,刚才所说的那些也不过是猜测。” “也许黑熊出来只是和狼群有仇呢?” “那黑熊背后的伤痕?”王里正指着黑熊。 “是熊抓的。” “……” 王里正不再和陆雪纠缠,领着各姓的当家人到一旁商议,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直在山上的村民们,听到这些也慌乱起来。 不知王里正他们说了些什么,声音有些大,但最后估计还是王里正占了上风。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大家刚才也都听到了,这深山里有可能跑出野兽,所以从今日起,村里得有人守夜。” “只要家里有两个男丁的,都要出一个人,八人一队。”王里正说道。 话落,村民们炸开了锅。 “这要是真有野兽跑出来,守夜的人岂不是危险得很。” “要是单个出现还好,这要是出来一群可如何是好?” “可不是,这要是冲出一群野猪,岂不是跟几年前一样?” 渐渐地,有人将目光落在陆雪身上,这可是能与黑熊搏斗的猛人。 随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谢家媳妇不是养狼吗,让这些狼帮咱们呀。” 王满仓兴奋地说:“对啊,就像今天这样,这群狼比咱们发现得早,它们一叫,咱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谢家弟妹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雪先是看了李敢一眼,表情失落:“这不是不让养吗,我都打算把它们放回山里了。” 王里正:来了,来了! 这群年轻人转而劝李敢,同意陆雪养这些狼,毕竟有狼群在前头,他们会安全许多。 “弟妹,咱们真养狼啊,家里的兔子好像不够它们吃啊。”谢重山小声说道。 谢重山一直待在狼群中间,别说,他还真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很安全。 陆雪看着一脸淡定的谢重山,真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说他胆子大。 “大哥,它们是狼,比我会抓猎物。” 小白听到,不自觉地低下头,并非如此,它们之前常常三天饿九顿。 至于为何会这样,小白也不明白。 要是陆雪知晓此事,定会告诉他“因为你们都聪明过头了。” 最后,对于陆雪养狼的事村里全票通过,当然活动范围只能在山上。 至于那头熊,陆雪直接分成两份,狼群一份,熊掌,熊胆和皮毛归她。 王满仓领着几个年轻人,主动要求帮忙收拾,小白领着狼群就蹲在他们附近,看上去还挺和谐。 村民们顶着月色下山,陆雪则是帮小白它们处理好伤口才回去。 谢老头他们都在院里等着她,看到她和谢重山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临睡前,陆雪告诉王氏他们给王掌柜送个信儿,问问他要不要熊掌。 她最近几日不能离开平安村,谢家离山脚处可不远。 第45章 清晨,谢家小院传出阵阵诱人的肉香味。 今天换成谢子姝和王氏他们一同去镇上,小姑娘这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一听到动静就立马起身了。 坐上牛车时也难掩兴奋。 送走他们,谢家剩下的人开始吃早饭,这次陆雪把肉夹馍藏得严严实实,没让谢老头偷偷拿走。 肉夹馍端上桌时,谢老头脸上那幽怨的神情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饭后,陆雪上山去看小白它们,途中碰到两队巡逻的人。 王里正他们的动作还挺快,这两支队伍皆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平安村虽是后来组建的村子,但由于都是在逃荒中存活下来的人,真碰上事儿还是相当团结的。 陆雪站在断林处大喊一声“小白”,不远处传来狼嚎声。 紧接着,一头狼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出,身姿矫健,跑到她身边,哼哼唧唧地蹭着她的腿。 “小白,你是狼,能不能有点狼的样?”陆雪不禁笑出声。 小白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继续哼唧。 陆雪不再理会它,仔细查看狼群身上的伤,多数已经开始结痂,不过看上去还是颇为严重。 也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兽医,要是没有,人用的外伤药对它们是否有用。 兴旺镇。 王掌柜得知陆雪手中有熊掌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过去,这东西还是他亲自去才放心。 那可是熊啊,一般只有官家组织的狩猎队伍,才能猎获熊这种大型野兽。 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可是稀罕得很。 王掌柜刚吩咐伙计套车,小东家摇着扇子从楼上下来。 “老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掌柜笑得有些心虚,上次小东家去平安村似乎被吓得不轻。 “呵呵,我去收两对熊掌。” 一听这话,小东家顿时来了兴致:“去哪儿,我也去!” 王掌柜:“额。” “嗯?” “平安村。” 小东家:“……” 平安村啊,野猪那狰狞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小东家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合上,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 王掌柜面露犹豫,可小东家已经走出大门,他只好跟上去。 陆雪回到家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嘚嘚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谢家门前。 王掌柜先下马车,笑着和陆雪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一脸傲慢的小东家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到她,矜持地点了下头,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 陆雪挑眉,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转身回到屋内,从空间里拿出熊掌放在竹筐中拎了出去。 王掌柜接过查看:“陆姑娘,这两对熊掌,四十五两如何。” 陆雪点头,价格还算不错:“行。” 这边两人达成一致,那边小东家正围着熊皮转悠。 王满仓他们知道熊皮是陆雪要的,处理得很小心,宁可少弄些肉下来,也尽量保证熊皮的完整。 只不过,这熊皮上又是抓伤,又是咬伤的,本身品相算不上好。 “你这熊皮不卖吗?”小东家对这熊皮很感兴趣。 陆雪没打算卖,这东西等冬天的时候铺在床上,那得有多暖和。 “不卖。”陆雪接过银子,她已经大致想好这些银子的用途。 小东家不解,这谢家这么穷,怎么老是有钱不赚呢。 正巧谢老头和谢青山背着两筐草回来。 小东家直接询问谢老头熊皮卖不卖,没想到谢老头也说不卖。 他加了两次价,明明这老头看上去很心动,可就是不松口,小东家更是无法理解了。 现在的穷人都变成这样了? “嗷呜~” 狼嚎声一起,陆雪噌的一下站起身,顾不上和王掌柜他们打招呼,拎起斧子,朝着山上奔去。 王掌柜和小东家也吓了一跳,平安村这么危险?狼嚎声听着离村子不远啊。 谢老头他们有些着急,但也没有慌乱。 简单解释了几句,想让他们先进屋躲着,万一有野兽冲下来,屋子还能抵挡一阵子。 谢老头正要让两人进屋,谢家大门前又跑过去一群拿着锄头的年轻人。 “这是?” “上山帮忙的。” 小东家原本还有些害怕,但一看到这么多人都上山,他也坐不住了,不顾王掌柜的阻拦也跟着往山上跑。 王掌柜心里苦,但王掌柜说不出口,只能领着小伙计也跟着跑。 山上,小白领着狼群已经在和野猪缠斗,大概有六七头的样子。 狼群并未全力进攻,只是阻拦它们,不让它们下山,毕竟狼群身上都有伤。 陆雪并没有像昨晚那样率先冲上去,而是在半山腰等着村里的其他人,总归要让村民们看到狼群存在的价值。 果然,等大家抵达断树林时,看到狼群阻拦野猪的英姿,惊叹出声。 幸亏山上有它们,要不然这群野猪就直接冲下山了。 “这几头我来,你们和狼群拦住那几头。”陆雪很快明确了目标。 村里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毕竟这个时候还是听她的好。 陆雪拎着斧子冲上去,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扛着锄头,伴随着小白高亢的狼嚎声,对野猪发起了攻击。 断林处形成了三个战斗圈,陆雪和三头野猪;小白带领的狼群围着两头;村民们拿着锄头围住两头。 双方你来我往,场面有些混乱,时而传出野猪的惨叫声,时而传出人们的惊呼声。 小东家跑上山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正好看见陆雪一斧头解决一头野猪,鲜血瞬间溅出。 小东家:“……” 这确定是个女人?可不知怎的,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终于解决掉野猪,村民们兴奋异常,观察一圈,只有两个人身上有一点轻伤。 王掌柜此时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整个人几乎压在小伙计身上,此刻两人都有些站不稳。 “王掌柜,这几头野猪,你们悠然居要不要。”陆雪擦掉脸上的血迹,指着她猎杀的这几头。 至于村民们猎杀的那两头,简直惨不忍睹,都快被大卸八块了。 而狼群弄死的那两头,她怕给人吃出问题。 “要…要。”王掌柜勉强说道。 村民们回头看向身后的惨状,有些懊恼,当时太过害怕,等反应过来野猪就变成这样了。 第46章 “二十三文一斤。”王掌柜缓过气来说道。 这价格与镇上收野猪的价钱差不多。 “那三头野猪得多少钱呐!”有人感叹道。 谢大海的大儿子谢大山就在这群人当中,他便是受伤的其中之一,不过他这伤是故意的。 听到陆雪和王掌柜的话,他坐在地上眼珠乱转。 打野猪的时候,他佯装被绊倒,没成想真崴到了脚,现在脚踝还肿着呢。 “我说弟妹,这野猪卖钱得有我们一份吧!”他朝着陆雪大声喊道。 陆雪看向谢大山,还真没认出他是谁,但既然叫她弟妹,想必也是谢家人。 谢重山在谢家排行第二,谢二海的大儿子排行第三,老四那次吵架她见过,看这年纪应该就是谢大山了。 陆雪懒得搭理他,转而对其他人说道。 “狼群打的归它们,你们打的那两头等一会儿回去拿竹筐把相对完整的捡回去,大家分一分。” 通过这两次的事情,村民们也知道陆雪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没人反驳她。 谢大山和他娘的性子极为相似,按照村里人的说法,就是跟个娘们儿似的,就那张嘴厉害。 发现陆雪没理睬他,张嘴就骂:“你个丧门的夜叉,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你……” 陆雪更加确定他就是谢大山,那骂人的话和赵氏一模一样。 直接捡起一根树枝朝他那讨人厌的脸扔过去,这次准头绝佳,树枝“啪”的一下正好抽打在他嘴上。 那声音听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疼起来。 谢大山痛呼一声,捂住脸,手拿下时却发现有血迹,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只见一条红痕横在他脸上,鼻子正淌着血,已经昏迷不醒。 小东家愈发觉得她不像个女人,“这应该是你家亲戚吧,下手也有点太重了?” “管那么宽,你家住海边啊!”陆雪回怼道。 “你!”这绝对不是女人!他就从未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 谢大山在这群年轻人里人缘不佳,身边的人见他没啥大碍,便不再理会。 先是把还算完整的野猪肉收集到一起,又帮着陆雪把她打的三头野猪送下山。 至于狼群的那两头,可没人敢去碰。 王里正和几个当家人今日没上山,有几个当家人都快六十岁了,都守在山下。 王里正更是不停地来回踱步,不断地朝着出山的那条路张望。 王满仓和几个年轻人抬着野猪下山,正巧看到他。 “三叔,我们回来了。”王满仓兴奋地对王里正喊道。 其他当家人也围过来,查看自家子侄是否受伤。 听着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讲述山里的情况,都深感欣慰。 “里正,这三头野猪卖给悠然居了。”陆雪说道。 王里正点头:“反正是你打的,你说了算。” 若不是有陆雪和狼群在,这几头野猪他们未必能拦住,就算能拦住,估计也会和前几年一样,伤亡不轻。 “我寻思着,巡逻队这件事最好一直坚持下去,以后村里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抓瞎。” 陆雪总觉得不是很安全,她自己还好,谢家人实在太弱,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还是先增强一下村子的力量。 几个年纪较大的回想起平安村刚成立时的那些事,他们都是流民,在陌生的地方定居,自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艰难。 危险解除后,村里人大多都赶了过来,尤其是被编入巡逻队的青壮年。 “里正叔,我想拿出一头野猪的钱给村里,这些银子我希望用在巡逻队上。” “无论是适当的发些工钱,还是受伤后的补偿都从这里出,家里的人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要不是现在只能以村子的名义,她其实更想自己弄个护卫队什么的,目前只能先这样。 李敢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还是找茬道:“那这些银子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再想办法,难不成还指望我一个人养巡队,那这巡逻队是我的还是村里的!” “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得做了才知道,组建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自己的家人,工钱并不会太高。”陆雪说道。 “我给的那些银子,更多的是为了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陆雪看向王里正,“再有,巡逻队保护村子,和我保护大家上山是差不多的事情,村里不该出点力吗?” 王里正不语,这怕是有点难哦。 “那就说这次野兽下山,没出人,没出力的人家就坐着享受?” …… 跟在众人身后的小东家,望着和王里正他们侃侃而谈的陆雪,神色复杂。 原来,女人还能是这样。 小东家是一个大家族的庶子,说是庶子,其实和嫡子相差无几,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从小养在嫡母身旁。 嫡母重视他,请最好的先生,穿最好的衣裳,身边的下人都是像王掌柜这样最得力的,但嫡母对他并不亲近。 他的嫡母永远是高高在上、从不喜怒于色。 而他的生母,永远都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模样。 等他成年,身边有主母送来的丫头,温柔端庄; 有生母送来的丫头,千娇百媚; 也有自己带回来的,楚楚动人。 他从未见过陆雪这样的,浑身带刺,野性十足,又足智多谋。 可惜啊,她已嫁人,也不知她夫君是怎样的人。 陆雪那边,巡逻队的事大致确定,只是人员还需再选。 王里正揉着额角:“巡逻队的人咱们怎么选。” 依照陆雪的想法,这巡逻队不仅有工钱,受伤了还有补贴,谁不想加入。 其他几个当家人,也不自觉地看向比他们年轻许多的陆雪。 陆雪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现象甚好。 “这个之后再仔细琢磨。” 紧接着高声说道:“不过这次阻拦山里野兽,表现出色的可以优先考虑。” “好!”村里的青壮年兴奋地应道,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三头野猪一共卖了二十五两银子,陆雪只拿走十五两,剩下的都交到王里正手中。 众人落在银子上的目光炽热无比,他们以后小心一点,也能卖银子。 而那两头残破不堪的野猪,每家都能分得一块。 傍晚,平安村的整个上空都弥漫着肉香。 只不过,今日上山的巡逻队成员,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第47章 断树林。 谢大山只觉自己的脸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眼就瞅见一双绿油油且闪着光的狼眼。 “啊~救命啊,有狼!”他猛地推开小白,全然不顾脚腕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奔去。 巡逻队这才想起来他们遗忘了什么,赶忙扶着谢大山回家。 当时他们忙着收拾野猪肉,把他搁置在一旁,想着下次再带他下山。 结果听完陆雪的话,太过激动,光惦记着野猪肉,把他给抛在脑后了。 陆雪听到他的喊声,淡定地翻身接着睡。 她倒是记得,不过小白它们又不吃人,夜里的温度也没低到冻死人,在山上待一晚没啥大碍。 和谢大山一队的人可就惨咯,被赵氏堵在自家一顿臭骂。 当时说过村里供应巡逻队的饭食,谢大海家一直以为今天的巡逻还没结束。 方才这大山媳妇还跟赵氏念叨呢,一顿饭就把人当骡子使唤。 最后里正作主给了谢大山五十文养伤,这事才算罢休。 往后的半个多月,平安村的山上时不时就会响起狼嚎声。 大家已然习以为常,有巡逻队在呢。 巡逻队处理起突发状况愈发得心应手,和狼群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他们还是不敢和狼群过于亲近,却不再惧怕小白它们靠近。 当然,收入也颇为可观,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剩下的大多都还算完整,至少悠然居愿意花钱收的。 这些收入有一部分归入村子,用于以后集体活动,和还在商议当中的巡逻队,剩下的部分所有参与者平分。 至于陆雪猎杀所得的,全凭她的心意,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其他人从未有过异议。 她不仅猎杀得野兽多,危急时刻还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明明野兽下山是件危险之事,平安村的村民反倒盼着多持续一阵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香喷喷的肉啊。 不过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狼群已经好几天没发出过预警了。 小白它们感觉近来的日子简直跟神仙似的,食物多得根本吃不完。 “嗷呜~嗷呜~”有狼嚎的声音从山上传来,但无论是村民还是巡逻队,谁都没动弹。 这样的叫声,是在找陆雪。 那种拉长的嚎叫声才意味着有野兽下山,他们也是白白跑了好几趟才摸清。 王里正摇头,那只叫小白的头狼,一天能找陆雪好几回。 “三叔,三叔,救命啊。”王满仓的媳妇哭着跑到里正家。 “满仓媳妇,怎么了?”王里正赶忙问道。 “我娘家,嗝,有几头野猪跑到我娘家的村子里了!” 满仓媳妇是杏花村的,离平安村十几里的路程。 这段时间,村里又是卖山货,又是卖野猪的,家家户户都赚了些银子。 村里有不少小媳妇回娘家,满仓媳妇也不例外。 结果回到杏花村,地里和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到了娘家,叫了半天门才开。 她母亲一出来就把她拽进屋里,跟她哭诉。 “天杀的,前些日子村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野猪,还伤了不少人,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太敢出门,你哥的腿都被咬伤了。” 说着,不停地抹着眼泪。 满仓媳妇进屋瞧见自家大哥绑着白布的腿,再也绷不住了,话都没说,哭着跑出门。 想着请村里的巡逻队去帮忙,直接来找里正。 里正听完更是感激陆雪和狼群,要是没有他们,平安村怕是比杏花村还要凄惨。 杏花村附近可没有这么多的山。 但去杏花村帮忙,里正有些迟疑,贸然插手其他村子的事总归不太妥当。 “满仓媳妇,你先别着急,我找村里人商量商量。” 王里正安抚她后,让自己的小孙子出去找李敢他们,自然也没忘了陆雪。 一群人聚在里正家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乡里乡亲的,帮帮忙也未尝不可,还有不少是有亲戚关系的。 有人说孩子们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而且山里的情况咱们还不明确。 万一他们走了,山上再下来野兽呢,平安村岂不是也要遭殃。 大家说完,王里正看向陆雪。 她是这群人当中唯一的女子,年纪又小,但无人敢轻视她。 “我觉得可以去。”不等其他人反驳,陆雪接着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种忙帮一帮也没什么。” “我建议可以派出两队,再带上两头狼,先查看一下情况,但是,咱们的人总不能白出力吧。” 王里正和陆雪对视一眼,暗自道一声“小狐狸”,银子这不就送上门了。 于是接话道:“对,没错,不过报酬就算了,这十里八乡的,都不富裕,只要这些野猪归咱们就行,不过,人家要给,咱们也不能拒绝不是。” 没让满仓媳妇等太久,趁着天还亮着,王里正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前往杏花村。 陆雪则领着小白远远地跟在后面,毕竟小白是狼,吓到杏花村的人就不好了。 陆雪抵达的时候,王里正已经谈妥了。 “远山家的,杏花村的人也不清楚那些野猪现在在哪儿,又有多少头,你看?”王里正说道。 “小白,靠你了。”陆雪摸摸小白的头说道。 巡逻队见小白跑出去,也赶紧跟上。 一下午的工夫,一共找到了四头野猪,没等陆雪动手,巡逻队就解决了。 小白又转了一圈后,蹲在陆雪身边不再动弹。 “附近应该就这四头。”陆雪说道。 “确定吗,真的没了?”杏花村的里正问道。 陆雪点头:“至少你们村包括你们村里的地,都没有了,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有新的,我无法保证。” 杏花村方里正听到这话,笑容渐渐凝固。 王里正偷偷瞪了陆雪一眼,这孩子,瞎说啥大实话。 连忙拉走方里正,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方里正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拿出二两银子塞给王里正。 又忙活了七八天,周边村子的野兽也被平安村的巡逻队解决了。 昨天是最后一波,也是狼群。 好似还和小白它们有仇,哪怕只是闻到味道,小白瞬间就炸毛了。 那场战斗几乎没让巡逻队动手,小白一看见它们,领着狼群就直接冲了上去。 打斗的时候,更是不要命,幸好陆雪一直跟在它身后,要不然小白伤的更重。 结束后,陆雪不放心它们回到山上,直接在谢家后面临时搭建了个棚子,让它们待在里面。 反正谢家后面也没有其他人家。 村民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自家孩子别离谢家太近。 自从小白它们住进谢家,家里的总是打架的鸡和兔子彻底安静了。 第48章 谢家的早食摊子也逐步踏上正轨,每日都能有几百文的进账。 再加上陆雪狩猎所挣的银子,谢老头敢说,他家现今在村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只是不知为何,自家婆娘好似心里揣着事儿,近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 “孩他娘,你到底咋了。”谢老头一屁股坐在王氏身旁。 “没事。” “不可能,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肯定有事!”谢老头径直抓住王氏的手。 王氏抿着唇,沉默不语。 谢老头有些焦急,他媳妇都瘦了! “你跟我讲讲,我保证不往外说。” 王氏挣扎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说,二郎媳妇要是杀人了可怎么办?” “什么!杀人!”谢老头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王氏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孩他娘,你为啥说二郎媳妇可能杀人了?”谢老头冷静了片刻,问道。 自从那个什么钱爷调戏过陆雪,都快一个月了,再也没出现过。 不仅他没来,那些跟班也没来,老张也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王氏总是能想起那天陆雪衣角处的血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把钱爷他们给杀了。 想找机会问问她,可因为山上的事,一直没腾出时间。 只能天天在心里琢磨,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听王氏说完,谢老头也不确定了,二郎媳妇那脾气,还有那手段,还真说不准。 于是,晚饭的时候,陆雪常常能接收到谢老头怪异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王氏连忙掐了他一下,就知道不能跟老头子说,啥事儿都藏不住。 “娘,最近生意怎么样,没人欺负你们吧?”陆雪见王氏脸色也不对劲,还以为又有人来找麻烦。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们,一切都好。”王氏紧张地摆手。 陆雪愈发疑惑,饭后偷偷找龙凤胎询问,他们也说没有,这可就奇了怪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陆雪还在琢磨这件事。 王氏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瞪了一眼打呼噜的谢老头,起身出门去找陆雪。 待到她站在陆雪门口,犹豫半天也没敲门。 陆雪在王氏站到她门口时就有所察觉。 发现半天没动静,只好下床,直接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王氏那惊愕,又略显憔悴的面容。 王氏这是第二次进陆雪的屋子,惊讶不已,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之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却干净整洁。 不过,本来也不是一个人,想到这,王氏不知为何竟还有些失落。 说来,之前的陆雪是死在她们家的。 “娘,到底怎么了?” 王氏收回思绪:“二郎媳妇,你跟我讲讲,你之前过的日子是啥样的?” 陆雪一愣,没想到王氏会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许久都未曾想起前世了。 王氏这般温柔地一问,陆雪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之前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空气是腐朽的。” “娘,你见过长着骨刺的野猪吗,身形比熊还大,獠牙也老长。” “啊!”王氏惊呼出声,村里打回来的野猪就已经够吓人了,比熊还大?那得是啥模样? “还有,似人非人的怪物,要是被它伤到,也会变成怪物。” “树林里有那种会动的藤蔓,最喜欢缠着人不放,分泌出液体,一点一点地把人吃掉。” “……” 婆媳俩一直聊到半夜,陆雪说了许多末世时的生物,却始终没提及自己过得如何。 王氏听得已经听呆了,那个世界太过可怕。 即便陆雪没说她生活的状况,也能从中略窥一二。 王氏突然就不再纠结那个钱爷的事了,陆雪要是想杀他,他根本就逃不掉。 这一晚,王氏睡得十分安心,早上还是谢老头叫她才起床。 今天陆雪也跟着去镇上,之前托王掌柜给小白它们买的药已经用完,正好去买一些。 陆雪还想瞧瞧镇上的书院,如今家里的银子充裕,应当让龙凤胎去读书了。 谢重山今天留在家里收拾狼皮,是和小白它们有仇的那群狼的,由于巡逻队没动手,狼皮都归陆雪所有。 不过陆雪也只留下一张意思一下,如今巡逻队的资金可是相当充足。 许久未去镇上,陆雪还真有些期待。 谢家的早食摊子,在南市已然打响了名头。 王氏他们刚到不久,就有顾客前来。 还是个熟人,那个军队的刀疤脸,他是常客,和王氏已经很熟络了。 “大娘,老规矩!” “好嘞,冯百户,您先坐着。” 刀疤脸是有官职在身的,是个百户,年纪不大,刚刚二十二岁。 军汉通常吃饭都很快,几口一个肉夹馍,瞧着就香,每次他一来,早食摊子的生意格外好。 不仅如此,每次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十几个。 等老张他们出摊的时候,王氏这边早就卖完了,明天要用的东西也都买好了。 正等着胡老汉来接她们,顺便把冷吃兔送过来。 这次老张看到陆雪,没有劝她回家,青龙帮的那些人这么久没露面,大家都说他们已经被官府整治了。 现在南市上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摆摊。 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前查看账本。 这些日子在平安村收购了不少野物,如今冰窖里还存有不少。 借着这股东风,悠然居的名声也传扬了出去,王掌柜高兴得都胖了好几斤。 就是,小东家最近老是奇奇怪怪的,没事就问他,女人到底是啥样的。 这,他着实不知如何回答,他和自家媳妇是娃娃亲,一直被她治得死死的,可从来没接触过别的女人啊。 至于,他家媳妇,那自然是最好的。 “掌柜的!今天有冷吃兔!”小伙计从外面跑进来朝王掌柜喊道。 自从给掌柜的引荐过陆女侠,掌柜的对他越来越好。 最近,王掌柜迷上了吃冷吃兔,天天叫他盯着。 这不,他问过老张,立马跑回来报告。 “快快,去拿个海碗,不,拿个盆!”王掌柜吩咐道。 他原本想买下这个方子,没想到人家不卖,只好每天守着点儿。 小东家住进来后也喜欢上这口,他得多买点,不然都不够吃。 王掌柜决定亲自去,再去磨磨那个摊主,大不了他不卖冷吃兔,留着自己吃就行。 一出门,正巧和小东家撞个正着,听王掌柜这么一说,小东家也要跟着去,大不了用钱砸! 第49章 王掌柜他们抵达南市的时候,冷吃兔还没送来。 老张一瞅见这俩人,立马就想藏起来,还真没见过如此执着的。 每次冷吃兔一来都被他们买走一半,买完还不走,非要买他的方子。 不过这次来得也忒早了,东西都还没送来呢。 王掌柜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走到老张旁边:“老哥,冷吃兔啥时候来啊?” “还得等一会儿。” “老哥,这冷吃兔这么好吃,卖的也不错,你咋不天天做呢?” 老张也想天天都有,可问题是这兔子压根不是他家的呀。 “没那么多兔子。” “那你把方子卖给我呗,这样,我保证不卖这个菜,留着自己吃,给五十两银子咋样。” 五十两啊,他得多久能攒这么多银子啊,老张很心动,可老张是真不知道秘方啊! 突然想起今天那娘俩还没走,要不他去问问? 还是等这两个人走了再问,不然他去缠着那娘俩也不好看。 王氏和陆雪早就看到王掌柜他们,只不过还没等她们打招呼,这两人就直勾勾地朝着老张奔去。 摊子之间距离不远,王掌柜的声音又没刻意压低,她们自然能听见。 陆雪瞧着王掌柜的大肚子,这怎么又胖了一圈。 “王掌柜怎么这么喜欢吃食方子?”陆雪见老张被缠得没法子,出声解围道。 “嗯?”王掌柜回头看向陆雪她们,“陆姑娘,你今儿个怎么跟着出摊了。” 王掌柜是晓得谢家有个早食摊子的,只不过他很少在外头吃早饭,还没碰见过。 这两回买冷吃兔也没碰到,今儿个就没特意去瞧。 “山里的事忙完了,就来镇里逛逛。”陆雪回答道。 “这位掌柜,冷吃兔的方子是她们的,我只是代卖。” 老张没想到这两边居然认识,既然认识,也就不用担心她们会被纠缠。 说完这话后老张心里有些失落,他往后应该是不能再卖冷吃兔了。 “呀!我咋就没想到呢?”王掌柜拍拍脑袋,“之前的炖兔子的方子不就是你的嘛,还有谁家能有这么多兔子!” 小东家在旁边一听,感觉要坏事。 谢家穷的时候都这个不卖,那个不卖,如今那女人挣了钱,更不会卖了。 小东家仔细端详着陆雪,觉得她似乎比一个月前更漂亮了。 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脸,眼睛却像两汪清澈的泉水,深不见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目光,又好像承载着诸多的故事。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了解她。 貌似,还长高了点儿?小东家朝陆雪走了两步,用扇子大致比划了一下。 正在和王掌柜说话的陆雪:“……” 他这是在嘲笑她矮吧?是不是!绝对是!就知道这小东家不是啥好人。 对上陆雪满是愤怒的目光,小东家有些不知所措,他,好像,没干啥,吧? “呵呵,呵呵。”小东家尴尬地笑了两声,“陆姑娘,你长高了,呵呵。” “真的?”陆雪期待的看着他,她也感觉自己长个儿了。 小东家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呆在原地。 陆雪发现小东家愣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刚才还好好的呢,该不会是有啥毛病吧。 王掌柜瞧见暗叫一声糟糕,这眼神跟他看自家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小东家不会是喜欢上陆姑娘了吧,可陆姑娘已经嫁人了呀。 就算没嫁人,陆姑娘这身份,连个良妾都当不上。 也顾不上什么方子了,打过招呼后,拉着小东家就走。 陆雪和王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胡老汉带着冷吃兔来了。 陆雪对老张说道:“张叔,这是最后一次做冷吃兔了。” 这段时间没上山掏兔子窝,家里的大兔子几乎没了,还剩下几窝小兔,才一个多月。 李巧兰最近的孕象不佳,前两天有点见红,吓得谢重山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淌。 当时请田郎中来看,说是之前她身体就不太好,最近又总是受到惊吓,得调养一段时间。 不止是她,村里好多人都被吓得不轻,毕竟不知道啥时候山上就传来狼嚎声,也是挺折磨人的,后来习惯了才稍微好点。 “哎,好。”老张没多言语,这段时间他也赚了不少,非亲非故的,能这样照顾他,足够了。 最开始,陆雪把冷吃兔交给老张卖,是带着补偿的心思。 但这一个月来,陆雪忙着山上的事,这早食摊子老张没少帮忙。 甚至连桌椅板凳啥的,都直接放在老张家里。 陆雪沉吟道:“张叔,冷吃兔的方子给你,你也不能经常做。” “要不这样,我这有一个椒麻鸡的方子,我出方子,你来做,咱们二八分,你八,我二,怎么样?” 老张下意识地用手蹭着围裳:“这怎么能行,我,我这,我......” “老张,这样多好,咱们都能赚钱,再说,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王氏轻声说道。 陆雪刚开始没来的那几天,她真是手忙脚乱,谢重山一股子憨劲,龙凤胎又小,好几次钱都收错了。 还是老张,每天早早地过来,帮她忙活一阵,才慢慢捋顺。 “那我也不能占这么多,咱们五五分。”老张觉得自己的份额占的也太多了,方子多贵重啊! 陆雪劝道:“张叔,我只是提供方子,无论是做,还是卖,我都没出钱,没出力,占两成足够了。” 老张没再拒绝,这婆媳俩是真想帮他一把,要不然,人家自己的方子,做出来卖比这可赚钱多了。 只能暗暗下决心,以后有事,他绝对不会退缩! 签完字据,把方子给老张后,王氏和陆雪回到谢家。 家里现在只剩下两窝刚满月的兔子,一只老母鸡和十来只小鸡。 原本兔子越来越少,母鸡得意了不少,又开始有事没事啄两下兔子。 可昨天家里来了一群狼,哪怕不在院子里,它也只敢缩在鸡窝里不敢动弹。 太可怕了,母鸡不明白,这家里怎么老是来一些可怕的东西。 先是那女人,吃掉它不少同伴,后来又是兔子,侵占它的领地。 现在,居然还有一群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还让不让鸡活啦。 第50章 陆雪下了牛车后,拿着伤药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狼群见到她兴奋异常,一直围着她转悠,这一上午可把它们给憋坏了。 但凡动作幅度大点,老大就打它们,简直不是狼该过的日子。 抹完伤药,陆雪领着九头狼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进发。 途中碰到村里人,都远远地跟她打招呼,然后绕着她走。 即便知晓这些狼不会贸然攻击他们,但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刚到山上,狼群瞬间活泼起来,这边跑一下,那边窜一下。 玩够了,又都回到陆雪身旁。 空间里还存有不少之前剩余的猎物,都是陆雪在村民们下山后,替狼群收起来的。 陆雪一挥手,一堆野猪般大小的肉出现在狼群眼前,即便看过多次,小白它们依旧兴奋不已。 挨个过来让她摸头后,才依照地位开始进食。 这该死的仪式感,让陆雪感觉自己仿佛是它们的神明。 吃过东西后,狼群说什么也不跟她下山,陆雪也不强求。 晚饭是王氏做的,谢老头打下手。 怎么说呢,不算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反正陆雪觉得比李巧兰做的差远了。 哎,还有七个月才能吃到李巧兰做的饭,这日子没法过了。 用过饭后,陆雪让大家先别收拾,她有话要说。 “家里的衣服,我打算找人来做。” 布料买回来都超过一个月了,谢家人一件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只做了几个被罩。 家里开着早食摊子,陆雪忙着巡逻队的事,全家除了谢宝珠,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按照这进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服。 王氏和李巧兰不禁感到有些脸红,这村子里哪有花钱请人做衣服的,谁家女人不会做衣服啊,这得多让人笑话。 “这样不太好吧。”李巧兰说道,第一个被嘲笑的肯定是她这个儿媳妇。 陆雪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没时间做衣服,可咱们能挣钱啊,村里的男人都没你和娘挣得多。” 李巧兰如今不做冷吃兔了,只负责卤肉,一天能挣三十文;王氏出摊每天能挣四十文。 一个青壮,扛一天大包勉勉强强才能挣上三十文。 这么一想,两人也不再纠结,衣服哪个女人都会做,可她们是能赚钱的,想着想着,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咱们找谁?”王氏回忆了一遍村里妇人的手艺,“要不找你二婶和她家儿媳妇,年轻的时候你二婶干活就细致。” “都行,我没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娘了。”陆雪对做衣服这事一窍不通。 王氏点头应下,自从开始做生意后,王氏的胆子大了许多。 见到陌生的人也能搭上几句话,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截然不同。 每次王氏快回来的时候,谢老头都在门口守着。 本以为事情说完了,龙凤胎正准备收拾碗筷,却被陆雪拉住。 “还有一件事,我想送孩子去读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读书啊,谢老头的眼眶开始泛红,他想起离家的二儿子了。 当年他读书可出色了,可惜,自从他爷爷过世后,二郎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书。 王氏神不守舍地说道:“读书很费钱的。” 他们足足干了五年才还清谢大海所谓的债务。 “没关系,我这里有。”陆雪说道。 最近她赚了一百多两银子,要不是有一部分送给村里了,还会更多。 家里还有十几张狼皮没卖呢,早食摊子又每天都有收入,供两个孩子读书绰绰有余。 “我跟人打听过,都说镇上的郑秀才启蒙教得最好,咱们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陆雪最开始以为镇里有学堂,打听后才知晓镇上只有两个秀才,都是在自家开设私塾。 “郑秀才啊,他是个好人。”谢老头的语气带着些怀念,当初分家谢远山请的就是他。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天咱们就去,明天先去镇上给青山买套新衣服,再买些笔墨纸砚。” 陆雪一锤定音。 谢青山激动得小脸通红,他也能读书了呢,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到时候跟二嫂一起做生意。 他一直对之前算错钱的事耿耿于怀,等以后他会写字,会打算盘,一定不会再出错,就像五叔那样! 他见过五叔打算盘,手指上下翻飞,好看的紧。 谢子姝靠着陆雪,心情不好,脸色有些黯淡。 陆雪瞧见,摸摸她的小脸,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公平,没有哪个私塾会收女子。 可识字、读书,不去私塾照样可以! “子姝,你放心,你哥哥有的,二嫂也会让你有。” 大不了她也重新学,这里的字和繁体字很相似,想来其他方面应该也差不太多。 谢青山也终于发现妹妹情绪不对,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妹妹,等我学会了,回来再教你!” 谢子姝这才感觉高兴了一些,兄妹俩叽叽咕咕地说着话。 “二郎媳妇,二郎之前用过的书还在,其他东西应该也还有,你回去看看能用的就别花银子买了。” 王氏突然想起,谢远山之前用的东西还在。 “在哪?”陆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氏也清楚她的情况,回忆道:“应该在你屋里的大红箱子里。” 那个红箱子啊,陆雪还真没打开过。 临睡前,陆雪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沓纸,一个粗糙的砚台,一根有些分叉的毛笔。 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书,书被保护得很好,连个折角都没有。 陆雪轻手轻脚地拿出一本,是一本《千字文》,看来知识都是相通的。 紧接着是《百家姓》和《三字经》,都是启蒙用的。 还有一本《论语》,看起来有些破旧,大概是经常被翻阅的缘故。 翻开来,上面有不少字迹,能看出是一个人的笔记。 字体有的稚嫩,有的成熟,没什么字体,规规矩矩的。 翻到扉页,上面写着,谢远山,字轻舟。 应该是他自己起的,字迹有些迟缓。 “谢远山,谢轻舟。”几个字缓缓从陆雪的唇齿间吐出。 “谢轻舟!!!!” 第51章 远在战场上的谢远山,正在给队友包扎伤口,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 估计是父母又在念叨他,也不知家里如今是何种境况。 没等他再多想,战鼓声再度响起…… “谢轻舟,是那个谢轻舟吗?” 陆雪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仔细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种种。 恶妇、无粮、卖地。 倘若她没过来,原主还活着,依着当时的情形,为了能活下去,谢家必定会卖地,卖地之后呢? 以原主的性子,即便被发觉是假怀孕,也断不会收敛。 谢家依旧无人能管束她,卖地换来的粮食与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后,谢老头和谢重山为了养活一家人,只得出去找活儿干。 谢老头的身体本就不好,一定会出问题。 一切都对上了! 真的是那个谢轻舟! 她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前三天,曾躲在一座破旧的图书馆内。 图书馆坍塌了一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 当时她已然弹尽粮绝,萌生出与丧尸同归于尽的念头。 只是仍觉心有不甘,那时的她,破天荒地思考起人类存在的意义。 等到百年之后,或许丧尸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新主宰,或许会出现新的智慧生物。 人类的痕迹将会逐渐被抹除,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又能做什么呢,思考良久,她开始不停地收集散落的书籍。 一本接着一本,只要是完整的,都被她收进空间里。 或许某天,她的空间能够脱离她,被别的文明所发现。 而这些凝聚着人类智慧的书籍,足以证明他们文明曾经的繁荣昌盛。 全当是她为人类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她耗费了整整两天,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走遍了这个图书馆。 最后,累得瘫倒在地,从空间里摸出一块仅剩的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吞咽下去。 倚着墙角,她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残书,书的名字已然看不清。 看内容应当是一本小说,大概讲述的是真假千金互换身份的故事。 女主乃是真千金,因内宅争斗流落农家,自幼吃不饱、穿不暖。 在她十几岁时,生活的地方遭遇旱灾,所谓的亲生父母为了一袋粮食,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极具戏剧性的是,她恰好被卖回自家,当了半辈子奴仆才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家族里怎会容下这般事情发生,自然是竭力隐瞒。 最后女主病死在庄子上。 死后心有不甘,重生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本书仅有前几页和后几页是完整的! 前面是重生前的憋屈,结尾是成为侯夫人,至于中间的过程或许只有鬼才知晓。 吸引她的是最后的几页,那是一篇番外,或者说是一个人的自述。 自述里提到他自己幼年时生活还算不错,有饭可吃,有书可读。 可这一切在他祖父离世后戛然而止。 父母皆老实懦弱,一直遭受大房的欺压,连分家都无法做到。 他不但不能继续读书,还得与兄长一同面对做不完的活儿。 直至他十五岁那年,意外获得一个秀才的赏识,才顺利分家。 他以为终于摆脱了那群吸血鬼,能够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 未曾想,这仅仅是他悲惨人生的开端。 他先是被征调至战场,一去便是两三年。 历经九死一生归来后,家里仅剩见过一面的娘子和小妹妹。 一经询问才知晓,他精心挑选的媳妇竟是罪魁祸首。 那恶妇先是仗着假怀孕,骗吃骗喝,还不停地往娘家搬东西。 家里无奈把地卖了,可依旧不够用。 接着,腿脚不便的爹和憨傻的大哥为了挣粮食去扛大包,爹被活活累死,大哥也积劳成疾。 更为不幸的是,他所在的村子遭到野兽袭击,娘和大哥都命丧黄泉,弟弟下落不明。 后来,大嫂为了能让妹妹和孩子活下去,自卖自身。 谁能料到,大嫂刚走,那恶妇直接把侄女给卖了,留下妹妹也只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照料。 得知真相之时,他整个人变得有些癫狂,提起刀杀了那个恶妇,带着妹妹离开村子。 即便如此,命运依旧未曾放过他,他的妹妹由于自幼过得艰苦,又常年担惊受怕,没过两年也离他而去。 他的亲人,仅剩下下落不明的弟弟,以及被卖的侄女,他整个人愈发癫狂。 之后他重回军中,杀人如麻,屡立战功,世人称其为疯子将军。 但他在自述中称自己没疯,只是觉得鲜血格外艳丽。 陆雪看到此处时还曾吐槽,哪有疯子会认为自己疯了。 当然,他从未放弃寻找弟弟和侄女,可始终遍寻无果。 本以为他要孤独终老,没想到在一次回京受封的途中,见到刚刚成亲的女主,一眼万年。 发誓定要得到她,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当然他失败了,最终战死沙场。 他死前曾说,他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半分上天的眷顾,六亲断绝,爱而不得,死了也算是解脱。 她能记得的,也就这么多,这个人可以说简直就是个疯批美强惨。 而这个人正是谢轻舟,自述里的那个恶妇便是陆雪。 陆雪:“……” 问:有个一回家就要杀了自己的相公,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陆雪疲惫地捏着眉心,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穿越。 毕竟番外里谢轻舟也未提及自己叫谢远山啊。 古人的名字着实麻烦,又是字,又是号的,上学时她就总是记不住。 如今倒是知晓自己穿书了,可问题是这本书的剧情她也没看见啊。 她知晓穿书又有何用! “所以,按照剧情女主应该多大了。”陆雪苦思冥想了半天,谢轻舟的自述里也没有确切的时间。 只能大致估算,在战场上算两年,战乱算十年。 之后便是对女主一见钟情,他说女主刚成亲,往大了说也就十六七岁,那现今女主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不点儿? 我去,这不老牛吃嫩草吗?而且还喜欢别人的妻子,这人品,堪忧啊。 陆雪在心里暗暗吐槽,她感觉自己知晓了不得了的东西,又感觉自己一无所知,好难受啊! 陆雪将谢远山的书本放回原位,这可是个狠人,可不能轻易招惹。 第52章 如今谢家人都还好好活着,谢轻舟应该不会如书中那般癫狂吧。 不过想到他日后会喜欢上女主,那她如今的身份日后还要在谢家待下去吗? 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好不容易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家,转瞬又要没了,陆雪一整晚都没能睡踏实。 第二天起床,陆雪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惹得一家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她,最后默默得出结论,这是想起谢远山了。 毕竟在他们的观念里,哪怕陆雪不是原来那个,她也已经是谢远山的媳妇了。 陆雪当然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不过经过这一晚上的反复思量,她决定该咋过就咋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于万一没有路怎么办,那就闯出一条路! 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夹馍,陆雪干脆利落地和王氏一起出摊。 龙凤胎也跟着坐上牛车,今天要领着他们去买衣服和笔墨纸砚,当然还有拜师礼也要提前准备好。 早上的肉夹馍依旧卖得很快,好多人都没能买到。 “大妹子,你们怎么不多做些呢,我都两天没买到了,我们家老爷就好你家这口,唉,回去又得被数落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靠近摊子说道。 “家里人手少,忙不过来,还得请你们多担待。”王氏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这种场面她已然习以为常。 “哎呀,你们可以雇人或者买人呀,你们这一天也不少挣吧。” 老仆揣着手站在一旁没动。 “嗨,都是小本生意,挣的钱也就能维持个生计,雇人不划算。” 老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雪和王氏对视一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胡老汉来了,她们先把东西都放在牛车上,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先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在镇上仅有那么一间,生意还算红火。 王氏她们一进去,里面的掌柜就迎了出来,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 “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她热情地拉着王氏的手。 胖妇人姓冯,是早食摊子的常客,平常一买就是四五个。 王氏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前面:“我来给两个孩子买两身衣裳。” 冯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瞧这两个大人穿着也不怎么样,竟然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买衣服。 要知道就算是镇里的一般人家也很少这样做,都是年纪小的捡着年纪大的衣服穿。 不过她也没多言,有银子谁会不赚呢。 冯掌柜比量过两个孩子的身高体型后,找出了六套衣服,各种价位的都有。 陆雪让两个孩子自己挑选,龙凤胎犹豫了片刻拿起的都是粗布的那套,没有丝毫嫌弃。 “哥哥,你拿那个棉布的吧,你还要去私塾呢。” 谢子姝悄声对谢青山说道,至于她,也不怎么出门,粗布的就行了。 谢青山摇了摇头:“去私塾穿这个就好,不过,你拿红色的那套吧,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两个孩子以为自己的声音很低,但王氏和陆雪听得清清楚楚。 王氏抬手压了压眼角:“都买棉布的,三郎拿那套青色的,子姝就拿那套红色的!” 她如今挣钱了,没必要再委屈孩子,当然她也没打算多买,家里还有现成的布料呢。 等回去后,得抓紧时间跟孩子他二婶说这件事。 出了成衣铺,娘几个直奔书肆。 陆雪大致看了看价格,一本千字文就要八百文! 而且还是手抄本,字迹也只能说得上工整。 想了想,还是等谢青山拜完师后再说,万一郑秀才那里有呢,能省点是点。 所以,陆雪只拿了两套笔墨砚,算不上多好,加上两刀纸,竟然花将近一两银子! 一拿到东西,谢子姝捧着它们傻笑,二嫂没骗她,哥哥有的,她果然也有。 陆雪顺便和书肆掌柜打听拜师礼都要准备些什么,不禁再次感叹古人的礼数真多。 按照书肆掌柜所说,陆雪她们又买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 顺便在屠户那里订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 谢家如今是他的大客户,对着他们的时候,屠户的脸色要和煦很多。 路过悠然居,陆雪正琢磨着是不是进去问问王掌柜,还要不要冷吃兔的方子了。 以后谢青山读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小东家一手搂着一个姑娘从悠然居走出来,看见是她,不知为何有些慌张,连忙松开她们。 “陆姑娘,你怎么来了?”小东家问道,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陆雪不解,这是什么眼神,他不会又打算干什么坏事吧。 她瞪着眼睛仔细打量小东家。 在陆雪的目光下,小东家越来越紧张,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僵硬。 “呵呵,怎么了?” 他越是这样,陆雪越觉得他有问题,而且一定和自己有关。 王掌柜一出门就看见两人在“深情对视”。 这可不得了,要是被夫人发现,他就完了。 连忙跑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陆姑娘,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雪:“……” 为什么觉得奇奇怪怪的! “我来问问王掌柜,冷吃兔的方子你还要吗?” “要!”王掌柜连忙迎陆雪进去,“咱们里面谈。” 陆雪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小东家对视上。 小东家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连忙挤出一抹笑,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在陆雪的视角,小东家竟然对着她皮笑肉不笑,这该不会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不过,这小东家除了有些趾高气扬,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于是,陆雪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老实点。 小东家:她又看我了!!她真是与众不同!! 王掌柜在心里暗暗叫苦:都是我的祖宗! 最后,冷吃兔的方子以五十两银子成交,双方都很满意。 路过杂粮铺时,王氏独自进去逛了一圈,出来后脸色不太好。 陆雪想问她怎么了,她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王氏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家后,直接拉着谢老头回了屋,直到傍晚也没出来。 陆雪和谢重山他们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53章 屋里,谢老头和王氏并肩坐在床上。 “孩他娘,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二郎媳妇又杀人了吧!” 谢老头瞪大双眼看着她,可千万别啊,他可不能再经受一次了,上次的事还没说明白呢。 “没有。”王氏瞥了他一眼。 “那你这是咋了?” 谢老头满心不解,如今这日子这般好,自家媳妇咋还老是愁眉苦脸的。 “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逃荒前,粮价是啥样的?” 谢老头神色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那时候啊,粮价简直能吃人。 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才能换一袋粮食。 “问这个干啥?” “镇里的糙米涨价了,现在七十五文一斗。” “七十五文?一下子涨了十五文?”谢老头惊得叫出声来,抓着王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不是,之前就涨过一次,今天我去看又涨了,两个月涨了十五文。”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逃荒时的情景。 那时连着两年大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粮价越来越高,最后甚至涨到几百文一斗。 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待在原地实在是没法活下去,只能去别处谋求生路。 他们一路往北,奔着京都走,嚼过草根,啃过树皮,连观音土都吃过。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旁,再也没能起身,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饿到极致的人连哭都没有力气。 为了一口吃食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到处都是,亲人之间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 常常上一秒还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没了。 谢老头的三叔,一大家子四口人,都在那场逃荒中丢了性命。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谢老头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 谢老头去看过,地里是有点缺水,不算太严重,他本来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粮食一涨价,就显出不同来。 王氏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早食摊子,做生意的人本就盼着每天都是好天气。 要不是今天看到粮价又涨了,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没准过两天就下雨了。”王氏的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盼。 两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谢家的其他人,在院子里干着手里的活,目光却一直落在房门上。 “弟妹,爹娘不会吵架了吧?”李巧兰扶着肚子蜷缩在一把大椅子里。 这椅子是谢重山特意给李巧兰做的,很结实,就是丑了点。 “额,爹娘吵架没声音吗?” “一直都没有啊,两个人吵架声音不大。” 老两口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再加上之前大家都住在一起,他们几乎不大声说话。 不过,只要发现王氏眼睛通红,那肯定是吵架了。 “那咱们敲门劝劝?”陆雪说道。 “不用,爹现在没准正哄着娘呢。” 王氏一旦哭了,谢老头肯定不会再接着吵了。 “那晚饭怎么办?” 自从李巧兰不能劳累后,都是王氏做饭,谢老头打下手。 听到关于做饭的话题,谢重山低着头躲避着陆雪的视线,他可不会做饭。 龙凤胎和谢宝珠,蹲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饿了。 陆雪刚要摇头说自己也不会,谢重山拉起龙凤胎就跑了,只留下谢宝珠懵懂地蹲在原地。 “当家哒!” 陆雪:“……” 除了他就剩一个孕妇和一个孩子,这饭只能她来做了。 走进灶间,陆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好久都没做过饭了。 希望换了个身体之后不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先弄些米饭吧。”陆雪盛出白米洗净倒进瓦罐,按照比例放好水。 至于菜,简单炒个鸡蛋,再炒个青菜就行。 打好鸡蛋,铁锅里倒上油,等油热得冒青烟,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简直完美。 陆雪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洗菜、切菜、倒油…… 闻着还不错,陆雪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谢重山也回来了,看见忙得热火朝天的陆雪,憨憨地冲李巧兰一笑。 晚饭的时候,老两口总算出来了,陆雪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盘金黄的炒蛋、一盘翠绿的蔬菜和一碗蛋花汤,卖相极佳。 谢青山本来就饿了,又和大哥出去跑了一圈,看到这些更饿了。 “哇,二嫂做的菜真好!” 直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 “呕……” 这一声把陆雪吓得立马放下筷子,幸好她没先吃。 “三弟,怎么了?”谢重山边问边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呕……” 这次一家人都懵了,谁都不敢再动筷子。 “二嫂,你往里面放啥了?”谢青山冲进灶间猛灌一口水,回到桌子前问道。 “就正常做菜放的东西啊。”陆雪一脸无辜地说,她确实也很无辜。 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步骤放的。 陆雪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是很奇怪。 也许是天赋问题? 她在前世就是这样,明明按照食谱一步一步做的,丝毫不差。 东西出锅后,卖相也非常好。 但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她试过很多次都是这样。 谢老头虽然听谢重山他们说这菜味道很怪,但这可是鸡蛋啊,能难吃到哪儿去。 不信邪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呕……” 真是邪门,他就没吃过这样的鸡蛋。 “呕……”李巧兰没吃这些菜,也被他们带着吐了起来。 这饭是没法吃下去了。 王氏想着炒个饭吧,结果饭也是夹生的。 没办法,只好简单的煮了些菜粥。 而陆雪做的菜,只能全扔了,谢老头直呼造孽哦。 睡觉前,王氏再次敲响陆雪的门。 可能会有旱灾这件事,王氏和谢老头没打算告诉全家人。 毕竟,一个怀着孕的,一个憨傻,剩下的年纪还小,除了担心,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二郎媳妇,糙米现在一斗要七十五文了?”王氏说。 这个陆雪还真不知道,她都好久没进杂粮铺了。 可就涨五文也不算多啊,家里吃得起,王氏给她说这个干嘛。 第54章 看出陆雪的疑惑,王氏接着说道。 “两个月前你爹去买,还是六十文一斗呢。” 陆雪心头一沉,这粮价怎涨得这么快。 纵观历史,粮价一旦居高不下,不是天灾,便是人祸。 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娘,你打听到是因为什么了吗?”陆雪问道。 “没有,伙计说他也不清楚,掌柜的就这么定的价,不过你爹怀疑是有旱灾。” “咱们这已经二十多天没下雨了。” “当年,咱们老家最开始也是这样,结果,一整个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庄稼全都旱死了。” 怕她意识不到严重性,王氏回忆着说道。 陆雪点头,今年的温度的确高,雨水也少。 这个时代和现代可不同,地里的收成,完完全全靠老天爷。 但不对啊,这还没成灾呢,只是有一点趋势,不至于从现在就开始涨价。一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平安村,乃至兴旺镇地方都太小了,信息极为闭塞。 “明天,我去悠然居找王掌柜他们打听打听,他们应该能获取些消息。” 那个小东家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即便不是权贵,也比他们强得多。 翌日,肉夹馍卖得差不多后,陆雪特意拎着六个去了悠然居。 王掌柜以前最盼着陆雪来,毕竟每次她都能带来惊喜。 现在却最怕她来,尤其是小东家在的时候。 “陆姑娘,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啊?”王掌柜笑眯眯地问道。 虽说他面带笑容,但陆雪却听得出,他并非真心欢迎自己,这是得了方子就不认人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掌柜的,知不知道粮食为什么涨价这么快。” 陆雪也不再笑脸相迎,而是恢复了最初的冷淡模样。 王掌柜自然能感觉到,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他们悠然居唯一的猎户啊。 “你不知道吗?外边在打仗,你相公不就被强征了吗?” 小东家从楼上下来,他可是一直让人留意着呢。 对哦,陆雪陷入沉思,周围好多人都被强征走了。 按理说,这里既不是边城,离京都也不远,怎会在此征人呢? 谢轻舟他们是去哪打仗来着,怎么没印象呢。 他的自述里也没说,只说打了两三年的仗。 见陆雪神色迷茫,小东家竟感到有些窃喜,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没什么感情? “他们是去打叛军了,都打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个结果,这些粮商当然会趁机抬价。” “对了,你问这些是不是家里没粮了,我送你两车!”小东家说道。 “咳咳,咳咳,咳。”王掌柜疯狂咳嗽,试图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嗓子疼?”小东家瞪了他一眼。 “呵呵,没。” 陆雪没理会他们,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打叛军要打两三年,这国家看上去要完啊,往后有的乱了。 她得赶紧存粮,有空间在手,只要有银子,多少粮她都能藏起来。 不过,这镇子太小了,一旦大批购买粮食,肯定会被人注意的。 要不,去县里或者府城瞧瞧,正好家里还有好几张狼皮没卖。 陆雪没再多言,拒绝了小东家的好意。 走出悠然居的门,陆雪慢悠悠地往自家摊子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有人在跟踪她。 陆雪趁着假装买东西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被她抓了个正着,是之前常买肉夹馍的那个老仆人。 察觉到被她发现,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这也太不专业了,陆雪摇了摇头,挑选了三根木簪子后,转身离开。 今天还要领着谢青山去郑秀才那里。 谢青山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连指甲盖都洗得干干净净。 谢家人的长相都不差,这两个月谢青山也长大了些,身着新衣服,像个萌萌的小正太。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显得很是紧张。 陆雪牵着他走到郑家,敲响房门。 一个门房出来问清她们的来意后,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门房跑出来引两人进去。 郑家离南市不远,是个小三进的宅子。 瞧这院子,就知晓郑秀才是个有情调之人。 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布局错落有致。 陆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谢青山却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你现在就紧张了,一会儿见到人可怎么办?” 陆雪笑着问他,谢青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深吸几口气,放松了一些。 郑秀才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蓄着一把山羊胡。 陆雪领着谢青山进门时,他正拿着一本书仔细研读,示意她们稍等片刻,便再没说话。 陆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郑秀才身后的字上。 陆雪不懂字,只是觉得写得很好。 但注视的时间长了,不知为何,她从那幅字上感受到一股杀气。 陆雪原本悠闲的坐姿渐渐端正,这个郑秀才,不简单啊。 谢青山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 而他那靠谱的二嫂,也不知怎么了,一直盯着郑秀才看。 过了一刻钟,郑秀才终于抬起头,看向两人。 “郑秀才,叨扰了。”陆雪回过神说道。 “嗯。”郑秀才冷淡地应了一声,“这孩子几岁了?认字吗?读过什么书?” “五岁,还不认字,没读过什么书。”陆雪回答道。 郑秀才也不奇怪,这个镇子读书人少,愿意让孩子读书的就更少了。 “一年束修四两银子,笔墨自备,书可以先用我的,以后自己抄。” “好。”陆雪应道。 郑秀才听到,诧异了一下,他这束修可不低,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孩子叫什么?” “谢青山。” “谢青山?谢远山是你们什么人?”郑秀才问道。 “是他二哥。”陆雪没说自己是他媳妇,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关系。 “二两,明天就让他来吧。” 说完,不再多言,就叫下人进来领她们出去了。 刚出门,一个熟人进入她的视线,这人也来找郑秀才? 第55章 谢四山手拿一把折扇,身着读书人标准的长衫,悠然自得地走在路上。 他二月份的时候参加过县试,本以为能一举拿下童生和秀才,没料到连府试都没能通过。 不过,他的先生说他明年必定能过府试,今年只是运气不佳。 前阵子,他跟着先生一起去参加诗会。 先生们围坐在一起谈论诗词,他在一旁斟茶,正感觉受益匪浅。 县学里的张教谕突然提及兴旺镇的郑秀才,说他有进士之才,却不知为何连乡试都不参加。 张教谕是县学里唯一的进士,他既然这么说,那定然是真的。 县里的举人秀才就那么些,就算彼此不太熟悉,也都打过几次照面。 唯独郑秀才,跟谁都不亲近,他就像是凭空出现,考中秀才后就回到兴旺镇,连诗会都极少参加。 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尤其是这十几年新入的读书人。 别人不认识,可谢四山认识啊。 当时谢五山那小子,就是请动他才得以顺利分家。 他要是能得到郑秀才的指点,明年的童生之位岂不是稳了。 后半场诗会谢四山一直心不在焉,他的先生瞪了他好几眼,这才让他收心 这不,书院刚放假,他赶忙换上最为体面的衣服来拜访郑秀才。 打听到郑秀才的住处,他直奔郑宅而来,一眼就瞧见陆雪他们。 摇扇子的手一顿,斜着眼睛说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青山,你有没有听到狗叫啊?” 陆雪对谢四山的印象极为深刻,毕竟就算在现代,也没哪个堂弟要对堂嫂动手。 还是个读书人呢,陆雪上下打量他两眼,这长衫一穿,扇子一拿,倒还挺像模像样的。 “二嫂,我没听见狗叫,只听见四哥在说话。”谢青山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哦?我明明听见的是狗叫啊?” “二嫂的意思是说,四哥是狗吗?”谢青山看了一眼谢四山,犹豫着小声说道,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说出来做什么。” “噗!”身后的下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啥都往外说。 谢青山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谢四山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简直有辱斯文!赶紧走吧,这不是你们这帮人该来的地方。” 他不能在郑秀才家门前失了仪态。 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等他考上秀才,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到时候里正也护不住他们。 话落,不再看陆雪她们,转而对门房说:“晚生谢峻山,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谢峻山这个名字,是他进书院后,先生给他起的。 门房憋着笑,转身进去通报。 谢峻山瞧见,脸一黑,回头狠狠地瞪了陆雪和谢青山一眼。 陆雪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顺便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峻山连忙退后一步,这个悍妇要是发起疯来,他可招架不住。 不一会儿,门房就跑了出来:“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老爷不见。” 陆雪特意没走,就是想看看谢峻山会不会被请进去。 要是这人被请进去,她就得考虑给谢青山换个私塾了。 “这是为何?”谢峻山急切地问道。 门房摇摇头,关上了大门。 余光瞥见陆雪,突然想起这两人的姿态,好像是从里面出来的,而不是要进去。 “是不是你们跟郑秀才说我坏话了!” 谢峻山面容扭曲地对着两人喊道。 这郑秀才有进士的学识,要是能拜在他门下,别说是考秀才,就是举人都不在话下。 为此,他特地回家又向父母要了银子,新做了长衫,新买了折扇。 连大嫂的白眼,老娘的唠叨他都忍了,结果连郑秀才的面都没见到! 肯定是这个悍妇和谢青山这个小崽子说他坏话了。 “青山,这回听见狗叫了吗?”陆雪没搭理他,而是低头和谢青山说话。 “听见了,叫得可凶了。”谢青山点头道。 “那你觉得遇到这种疯狗,应该怎么办?” “躲得远远的?”谢青山歪着头思考道。 “嗯,没错。”陆雪摸了摸他的头,“但我不用躲,我会选择打得他满地找牙,让它再也叫不出来。” 言罢,抬头看着谢峻山问:“你觉得呢?” 谢峻山咬牙切齿,忽然瞄到陆雪愈发白皙精致的面容。 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扔下一句“你们等着”,快步离开。 陆雪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他刚才的眼神不对劲。 “二嫂,那要是我遇到疯狗怎么办?”谢青山刚才想了半天,万一躲不过呢? 陆雪回过神来,说道:“你知道狗最喜欢吃什么吗?” “肉骨头!” “对,它喜欢肉骨头,你就找一块,抹上老鼠药扔给它。” “那它万一不吃怎么办?” “那你就多扔几块,有的带药,有的不带药,吃得多了,它就分辨不出来,总有一块能把它药倒。” 谢青山点头,又学到一招! 站在门里的郑秀才侧耳听着陆雪治疯狗的办法,缓缓摇头,谢远山这媳妇,不简单呐。 陆雪察觉到门后有人,看了一眼,领着谢青山离开郑宅。 回到南市的时候,王氏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他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去了杂粮铺查看粮价,果然是七十五文一斗。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陆雪和胡老汉搭话。 “胡大爷,您看这几天会有雨吗?” 胡老汉之前和陆雪说过,每次要变天的时候,骨头缝就疼。 以前他家地还在的时候,他经常靠这个判断最近是不是有雨。 胡老汉摇摇头道:“没有,你是担心地里的庄稼吧?” 没等陆雪回话,他接着说道:“不用太过担心,往年也有雨水少的时候。” “不过要是最近再不下雨,收成肯定没有往年好就是了。” “咱们老百姓就是靠天吃饭,老天要是不给活路,咱们也没办法。” “粮食要是不够吃,很多人家就开始卖女儿喽……” 胡老汉絮絮叨叨地说着。 回到平安村,陆雪没回家,而是去了王里正家。 “里正叔,您知道糙米价格涨了吗?”陆雪直接问道。 第56章 王里正叹了口气说:“知道,两个多月,涨了十五文。” 他自从第一次知道涨价后,就一直留意着这件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粮食这样涨价肯定不是好事。 “我问过悠然居的掌柜,他说是因为外边在打仗,好像战况不太好。” 陆雪把小东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里正。 这次王里正有些惊讶,他真不知道附近被征走的人去了哪里。 官府当时领人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什么都没说,就只给了五天时间,要么给银子,要么交人。 整个村子,只有他和谢大海家给的银子,剩下的都出的人。 这都四五个月了,这些人杳无音信。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去了边关,通信不便。 “那你的意思是?” 王里正早就不把陆雪当成一般的女子看待,所以问得毫无负担。 “我觉得可能还会涨,要是有人到村里高价收粮,里正叔,您觉得村里人会不会卖?” 陆雪回答道。 王里正心里“咯噔”一下,有余粮的人家肯定会卖的,粮食不多的,为了银子勒紧裤腰带,也会卖点。 如今已经六月中,再过几个月就要秋收。 “而且,今年雨水不足,庄稼长势也不太好。” 王里正想起地里无精打采的庄稼,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他也正为不下雨发愁呢,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再过两天不下雨,他就要组织村民打水浇地了,能浇多少算多少。 “我到时候和他们好好讲讲利害关系。” 陆雪要的就是这句话,王里正在村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和村里人交集不算多,仅有的两次,一次是上山采山货,一次是拦截野兽。 不过这种提醒一句的事,陆雪并不吝啬。 况且万一到时候村里人都缺粮,只有谢家不缺,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陆雪离开里正家,直接上了山,小白它们最近几天没回谢家,也不叫着找她。 她有些担心,想去看看。 走到断林处一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头狼。 等等!!一、二、三……九、十。 这怎么多出一头! 此时小白已经发现陆雪,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扑到她身上。 陆雪一边抵挡小白的热情,一边仔细辨认其他的狼。 果然多出一头从未见过的,毛色偏白。 见陆雪看过来,那头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白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离开陆雪跑出去,不断地用嘴拱着那头狼。 不断地发出呜呜声,低沉而柔和。 渐渐地,那头狼放下戒备,但还是不靠近陆雪。 小白无奈地嗥叫一声,摆着脑袋,一会儿看看那头狼,一会儿看看陆雪。 陆雪不禁扶额,那头一定是只母狼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过既然它们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陆雪转身走的时候,小白又扑了过来,整头狼哼哼唧唧,狗里狗气的。 还行,也没全忘了她,陆雪拍了拍它的脑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猪肉递到它嘴边。 这是最后一块,没想到小白用尾巴勾了她一下,叼起肉就回到母狼身边。 陆雪:“……” 再来看它,她就是猪!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陆雪还有些气呼呼的。 今天的晚饭是王氏做的,自从吃过陆雪做的东西,家里人达成一致,坚决不能让她再进灶间。 “我明天领青山去郑秀才那之后,就不回来了,估计要三四天的时间吧,我会告诉胡大爷晚上帮忙接青山回来,要是不放心,大哥跟着去接也行。” 自从不做冷吃兔后,胡老汉每天出两趟车,上午接送王氏,下午和之前一样拉人去镇里,顺便帮谢家买猪肉,回来的时间正好和私塾下学的时间差不多。 “弟妹,要上山吗?”李巧兰问道。 家里现在不是很缺钱,谢家人不想她去山上冒险。 王氏劝道:“还是别去了,咱家现在每天都有进账,够用了。” “我不上山。” “那你去哪?” “去县里,把家里的狼皮卖了。” 王氏不解:“悠然居不是收吗,价格也不低,何必跑那么远,路上也不安全。” 之前但凡是野物身上的东西,悠然居都收,当然也包括狼皮,村里人就都卖给他们了。 陆雪之前也是打算卖给悠然居的,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想在县城多买些粮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二来,她总觉得最近王掌柜和那个小东家对她的态度怪怪的,他们的身份也让陆雪有些疑虑,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还没去过县里,想去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王氏沉默,不是知道是打仗的原因吗,她家二郎还在战场上呢。 李巧兰则有些紧张,她不愿意让陆雪去,一想到路上万一有危险,她的心就“突突”地跳。 “弟妹,咱们都没去过,你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还有万一路上遇到打劫的……” “没事,走不丢,多问问就是了。再说劫匪,大嫂你觉得到时候是谁打劫谁啊。” 陆雪笑着说道。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要不让你大哥跟你去?” “别,不用!” 到时候万一真遇到点事,还得陆雪照顾他。 王氏说道:“要不我跟你去吧。” 让大伯子跟弟妹出门确实不太妥当。 “不用,放心吧,熊我都打过,还能怕人。” 谢家眼神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减少,但也知道劝不住。 谢老头连夜把陆雪常用的斧头磨得亮光闪闪,想想,又把柴刀也磨了出来,悄悄放到她门口。 床上的陆雪翻了个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磨斧头的声音那么大,也就谢老头觉得他动作很轻。 一觉到天亮,陆雪找出她刚穿过来的那套靛蓝色的衣服,这是她屋里最好的一件。 昨天下午,王氏找谢二海的媳妇把做衣服的事情谈妥了,三十文一套,孩子的十五文。 说好今天下午,她们过来量尺寸。 王氏和陆雪商量着,让她明天再去县里。 也不差这一天,她也想早点穿上新衣服,于是点头答应了。 谢老头顶着黑眼圈幽怨地看着王氏,昨天怎么不说呢,真是的! 王氏心虚地移开眼,她听陆雪说要自己去县里,一紧张给忘了。 陆雪憋着笑,领着谢青山先上了牛车。 出村的时候,一回头,看见谢峻山阴沉着脸盯着她。 第57章 哪个世界都一样 陆雪和谢青山再度站在郑家门前时,手中拎着先前买好的贽敬。 门房对她们二人可谓是印象深刻,家中老爷交代过,直接带他们进去就行。 两人跟着下人来到郑秀才讲学的地方,是个小侧院,总共有三间屋子,布置得干净利落,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 “正厅是老爷讲学的地方,右边那间是老爷的书房,另一间是临时的食堂。” “对了,要是在这用午食,一个月要交半斗米。” 郑家的下人不算多,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无论什么事,多少都知晓一些。 “还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走那个侧门就行。” 陆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设计得还挺合理,要是每个学生都从正门走,门房非得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要是没下人跟着,万一哪个学生顽皮,跑到后院可就麻烦了。 “老爷在正厅等你们。”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陆雪上前敲门,听见郑秀才说“进”时,牵着谢青山推门而入。 正厅中央挂着一幅孔圣人的画像,画像前供奉着水果香烛。 这孔圣人像竟和她那个时代长得一模一样! 陆雪觉得很是神奇,书里的故事围绕着男女主展开,但书中其他的时间线依旧照常流转。 甚至历史留下的痕迹也如此相近,谁又能说得准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也许这个世界再过几百年,也会出现一本描绘她那个世界的书,说不定还是她写的呢。 陆雪心中仅存的那一丝迷茫缓缓消散,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哪个世界都一样。 思绪回归,她的眼眸愈发明亮,默默地在心底感激孔圣人。 郑秀才一直未出声打扰她,总觉得眼前这女子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直至她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 在所有学生的见证下,谢青山先拜孔子画像,再拜郑秀才。 郑秀才接过他手中的茶,轻抿一口说道:“你可知何为君子?” 谢青山摇头。 “君子者,当怀仁、守义、明理、诚信、坚韧。其行事公正无私,不趋炎附势,于利益纷争之中,仍能坚守道义,不为苟且。你,可明白?” 话落,郑秀才看向他身后的陆雪。 陆雪挑眉,这是对她说的?昨天在门后的是郑秀才? 那他偷听的行为可称不上君子啊!况且,她可不是君子,她是女子。 陆雪并未遮掩,郑秀才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对着谢青山说道:“为师希望你日后以此为准则,成为君子。” 谢青山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大声应“是”。 他只听懂了一半,不过先应下再说,不懂的地方,回去可以问二嫂。 谢青山现在个头不高,又是初来私塾,直接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陆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谢青山适应良好,便从侧门离开,准备回南市。 途中,路过一间茶馆,总感觉有人在注视她。 她猛地回头看向二楼,正对着她的那扇窗户“啪”地一下关上了。 陆雪微微蹙眉,又看了那扇窗户一眼,改变方向走进茶馆。 “怎么办,她发现了?” “放心,不会让她上来的。”一位身着锦缎长袍,手持玉佩的男子说道。 果然,陆雪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伙计立马迎了上来,挡在前面。 “姑娘,您要喝点什么?” 陆雪收回脚,看着一脸热情的伙计:“楼上可还有空位?” “抱歉,这位姑娘,楼上雅间已满。” “哦?中间那屋是哪位客人?”陆雪拿出几个铜板塞到他手中。 伙计连忙摆手:“姑娘,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的。” 陆雪一直盯着他没动,渐渐地,那伙计的额头开始冒汗。 又看了楼上一眼,陆雪收回铜板,走出茶馆。 茶馆的伙计,若不是客人提前交代,一般都会透露一两句。 刚才那个就像是被提前嘱咐过,就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 陆雪想了一路,貌似最近只和谢峻山有过冲突,不过,那茶馆的消费可不低,不见得是他。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老仆的主家呢?昨天还跟踪过她。 那老仆言语之中都表明他那个主家颇具权势。 可除了吃食方子,她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被他人觊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很谨慎,并未拿出价值过高的东西,以防被人盯上。 毕竟她如今,既无权,又无势,有些东西一旦出现,谢家根本守不住。 陆雪思考许久也没想明白,便放弃了,她不愿为难自己,平日里小心些便是。 回到摊子时,王氏正忙得热火朝天,今天胡老汉在旁帮忙,也急得满头大汗。 见陆雪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小娘子。”冯白户今日又来吃早食,“你们那冷吃兔什么时候还有啊?” 他前天和同僚来吃午食,特意问过老张,这老汉竟然说以后都没有了,不过他新出的那个椒麻鸡倒也不错。 “方子卖了,以后您想吃,直接去悠然居就行。”陆雪回答道。 “那算了吧,到那不得上百文一份啊!”冯百户连连摆手。 陆雪听闻难免震惊,王掌柜这么黑吗?银子要少了! “您要是实在想吃,等过段时间,我们给您做点,不收银子。” 这人好歹也是一个百户,交好总归没坏处。 至于过段时间是多久,就得看“李大厨”的情况了。 这话一出,冯百户抬头看向陆雪,只觉这小娘子不仅容貌出众,行事也大方豪爽。 “行,那我先谢过小娘子了!” 今天依旧卖完一百个便结束,收拾东西时,陆雪挑能说的跟王氏讲了谢青山的情况。 王氏很放心,郑秀才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陆雪也一直跟着。 “二郎媳妇,你说咱们要不要每天多做些?” 自从开了早食摊子,每天不多不少就做一百个,现在谢家人都做熟练了,多做些也应付得来。 陆雪收碗筷的手一顿:“等我从县里回来再说吧。” 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盯着她呢。 牛车到家时,午食恰好出锅。 第58章 在陆雪的强烈要求下,谢家即便过了春耕,也是一日三餐。 这些日子,都是早上多做些,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饭后,谢二海媳妇,陈氏,领着自己的大儿媳来到谢家。 “弟妹,我带翠喜来给你们量量尺寸。” 她和王氏其实不太熟,毕竟隔着一房,王氏又总是唯唯诺诺的。 昨天,王氏去的时候可把她惊到了。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穿的衣服也和以前一样,但感觉她整个人变化极大。 说话声音大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看着还年轻了许多。 等说明来意,蒋氏更是惊讶得不行,谢三家现在这么有钱吗? 哪怕她解释说是因为她要出摊,儿媳妇又怀孕了,实在没时间做。 但哪个妇人没有一堆活计,谁不怀孕,也没谁家说连衣服都不能做。 再说了,不还有五山媳妇吗?哦,对了,她不能算!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有钱不挣是傻子。 蒋氏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量完了,就剩谢青山的,得等他从郑秀才那回来再说。 听说谢青山去镇里读书,蒋氏的嘴半天都没合上,就连一旁沉默寡言的蒋翠喜都惊呼出声。 谢三家刚分家时是什么样,她们都是清楚的,况且还去他家借过银子呢。 这才多久,家里的孩子都能读书了? 谢老头坐在一旁,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得意极了,他家有个好儿媳妇呢。 眼珠一转,摸出别在腰间的新烟斗,在地上磕了磕,装上烟丝,“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他那烟斗其实早就坏了,还是二郎媳妇瞧出来,给他新买了一个,铜制的,七百文呢。 果然,蒋氏婆媳的目光又落在谢老头的烟斗上。 真是不一样了,蒋氏在心中感叹。 “唉,我都说不要了,二郎媳妇非要给我买,孩子这么孝顺,我也不能让孩子寒心不是。” “二郎媳妇……” 没等蒋氏发问,谢老头把陆雪从头到尾夸了个遍,听得陆雪脚趾头都快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谢老头说完,蒋氏她们也坐不住了,一人先抱起一匹布,像逃一样离开了谢家。 谢老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家人,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她们跑啥。 王氏笑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给谢老头做里衣了,这些东西可不好让蒋氏给做。 其他人也都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只剩谢老头在原地吐着烟圈。 天刚擦黑,谢青山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二嫂,我回来啦!” 他这一嗓子,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都学啥了?” “……” 一家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不累。” “学了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谢青山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谢子姝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她也想学。 “青山,趁着天亮,你先把你学的教给子姝,顺便把功课做了。” 陆雪自然不会忘了谢子姝,先和谢青山一起学着,等她忙完这阵再说。 谢青山应了一声,拉着谢子姝回了屋子。 做完功课,谢青山拿着他们写的大字拿给家里人。 谢老头他们只是伸着脖子瞧,都不敢伸手去碰。 陆雪倒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嗯,勉强能认出是字。 当然,估计她来写,也不比两个孩子好到哪去。 “二嫂,夫子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那个什么苟且是啥?”谢青山问道。 “你们夫子是告诉你,让你做君子,做事要有自己的原则,不能在背后使坏。” 陆雪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解释。 谢青山脸上却露出迷茫,这和二嫂教的不一样啊!他决定还是听二嫂的。 “那我不做君子!” “不,我们要做君子,君子多好,多受人敬重。” 谢青山挠了挠头,不解,那二嫂之前做的都不是君子吗? “我当然不是君子,我是女子。”陆雪说道。 “而且,只要没人知道是我在背后使坏,我就是君子。” 陆雪拍了拍谢青山的肩膀:“不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你心里都应该有一条底线,只要在那条线之上,用些手段也无妨。” 谢青山陷入沉思,就像对付大壮那次吗,既出了气,又没酿成严重的后果。 陆雪不再管他,还小呢,慢慢都会明白的。 郑秀才要把谢青山教成君子,她并不反对,毕竟表面功夫要做好。 至于做一个真正的君子,陆雪嗤之以鼻,无论在哪,没有强大的背景,做不起君子! 陆雪第二日依旧跟着牛车先到镇里,做一身男子打扮,狼皮都叠好装进之前的米袋里。 到镇上后,陆雪先去车行,租了一辆驴车,租金一天六十文,押金十两。 不知道狼皮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她一口气租了五天。 赶驴车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总要先和驴培养培养“感情”,好在车行的驴脾气都很温顺。 陆雪回南市的时候,王氏她们已经等了许久。 把装狼皮的袋子放到牛车上,叮嘱王氏她们注意安全后,她一甩鞭子离开了。 兴旺镇属于怀安县,不过处于边缘地带,坐驴车大概需要大半天。 陆雪还在适应中,驴车跑得不快,到县里的时候估计得天黑,城门估计都关了。 不过,车行的人说,离县城不远处有个桃花村,可以留宿在个人家,一晚十个铜板。 陆雪现在觉得极其糟糕,这是她穿书以来遭的最大的罪! 天气炎热不说,这些日子一直没雨,路上尘土飞扬,呛得嗓子难受。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勉强围在脸上,又热,呼吸又不顺畅。 真是要了老命了! 驴车走了两个多时辰,陆雪停了三次车,无数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在镇里买点粮怎么了! 陆雪在心里不停地吐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拦在路上。 打劫的?她从空间里拿出斧头放在身后。 “呦,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这多辛苦,要不要哥哥帮你啊!” 一个高个子的男子调笑道,其他人也纷纷大笑起来。 陆雪扬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穿成这样,还蒙着脸,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女子的。 第59章 陆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八个人,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们。 那么,他们就是在此专门等候自己的了,她悄悄背过手握住身后的斧头。 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几位大哥怕是认错人了吧,我是男的,去县里替我们掌柜的取东西。” 领头的男子见陆雪并未惊慌失措,神色顿时郑重了许多。 少爷说了,这女子力气极大,比一般男子都强上许多。 不过嘴上依旧流里流气地说: “你是不是小娘子,咱们把你衣服扒了便知,不过,就算是男的我们也不介意,哈哈哈。” 他们此刻所在之地,说其是荒郊野岭也毫不为过。 道路两旁是高低起伏的树林,前后又都无人经过。 陆雪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也不清楚这几人的功夫水平如何,倘若只是些会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她自然能够应对。 就怕像是那种电视剧里,会什么轻功、内力之类的,那可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没看过那本书,也不晓得书里对武力值是如何设定的。 不过,就这么个偏僻之地,应该也不会有啥厉害角色吧。 想到这儿,陆雪不再迟疑,准备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男子,发觉她一直沉默不语,一只手在背后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收起脸上轻佻的神色,一摆手,八个人呈扇形散开,以防她逃跑。 “小娘子,我劝你识趣些,我们哥几个只是想请你回去玩玩,别到时候真伤到你就不妙了。” 少爷交代过他们,要抓活的,尤其是不能伤到她的脸。 虽说那个总在少爷面前献殷勤的狗腿子说,这小娘子厉害,但他们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可不相信八个人还抓不住一个小娘子。 陆雪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斧子,身体紧绷,宛如一头即将猛扑的凶兽。 不知怎的,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兴奋,生活太安逸,总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陆雪不等他们先行动,直接拎着斧子砍向为首的那个大高个。 那人举起手中的刀一挡,“锵”的一声,刀断裂成两半,斧头顺着他的身前划过。 幸亏他撤得快,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陆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挥着斧头朝他的头颅砍去。 那男子瞳孔瞬间收缩,向后一仰,堪堪躲过。 这时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陆雪不停地挥舞斧头,左劈右砍。 看准时机,猛地冲向大高个,斧头带着风声劈下,这次他没能躲过。 斧头劈在他胸前,鲜血四溅。 趁着其他人愣神的空当,转身又砍向一人,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一起上!”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子,回过神来喊道。 其他人也清醒过来,提着刀砍向陆雪,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她了。 而那个喊话的男子,则趁机向远处跑去。 陆雪看清方向后就没再管他,专心与剩下的人搏斗。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又发现少了一个人。 开始心生惧意,脚步有些踉跄,有了撤退的念头。 陆雪可没打算放过他们,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至此,只有刚才逃跑的那个瘦猴男子还活着。 陆雪挥手将几具尸体收入空间,径直朝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人腿上功夫似乎不错,跑得挺快,也算是那男子倒霉,碰上她这种“非人类”。 看到她满身鲜血地追过来,他直接钻进路边的林子里。 陆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甚至还有闲情思考究竟是谁要对付她。 那瘦猴男子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拼命加快速度,其间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她。 一个没留神“咚”的一声撞在树上,头破血流,瞬间昏厥过去。 陆雪:“……” 说他笨吧,知道提前跑,说他聪明吧,非得沿着大路跑。 他要是直接钻进林子里,说不定真能逃脱。 陆雪蹲下探查他的鼻息,嗯,还有气,还活着。 她原本也没打算立刻杀他,总得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找她的麻烦。 陆雪先搜了他的身,还真有一把小匕首,随手放进空间。 解开他的腰带,把他绑在树上。 有些不放心,又脱掉他的外衣,绕过他的脖子紧紧系在树上,顺便塞住他的嘴。 拍拍手,陆雪往林子深处走去。 自从上次打伤钱爷他们后,衣服上不小心沾了血迹,她一直在空间里多备一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她找准方向,直接回到驴车停靠的地方。 查看痕迹应该没人来过,地上鲜血散发的味道让驴有些焦躁不安。 仔细掩盖好血迹后,陆雪驾着驴车继续前行,刚才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座破庙。 现在差不多是酉时,太阳开始逐渐西斜,不过离落山还早。 破庙旁有一辆马车,陆雪观察许久没发现破庙有人。 她把驴拴在树旁,让它先吃草,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不仅庙里没人,马车里也没人,不过里面倒是有捆麻绳。 这应该是刚才那群人的,陆雪没动那马车。 趁着驴吃草的工夫,把破庙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怕是要在此过夜了。 估摸了下时间,陆雪简单吃了点东西,把驴车和狼皮收进空间,牵着驴钻进树林。 这驴的押金可是十两银子呢,万一让人偷了,她找谁说理去。 找到那男子的时候,他刚刚苏醒,见她过来,拼命挣扎,一下被勒住脖子,开始翻白眼。 陆雪无语地叹了口气,快步过去解开脖子上的外衣,用力掐住他的人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陆雪。 “说,谁派你们来的?”陆雪拿着斧头抵住他的脖子。 “咳咳咳,说个屁!有种你杀了我!” 陆雪疑惑地盯着他,之前不是还挺惜命的吗? 瘦猴男子当然怕死,但一想到陆雪挥斧利落的样子,就算他说了也是死。 而万一她找上门去,他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闭上眼睛往斧头上撞,陆雪眼疾手快地收回斧头。 “想死?死也有很多种方式,你想听听吗?” 第60章 察觉到他的意图,陆雪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若是一斧头砍掉你的脑袋,你死得最快,几乎没什么痛苦。” “而我若是在你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再找些糖抹上,我想周围的小动物会很喜欢的,你觉得呢。” 说着,陆雪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没想到,那男子又开始翻白眼! 不是,胆子这么小,装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陆雪吐槽着,伸手掐向他的人中。 那男子醒后惊恐地看向她,这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陆雪依旧挂着笑盯着他,她其实也没干过,但咱不是看过金庸先生的作品么。 “你你你……” “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是,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陆雪拿着斧子的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没听说过这人啊! “仔细讲讲。” 男子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她才弄明白。 那人是县里富商的儿子,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姓陈。 他姐姐给县太爷做了小妾,县太爷正妻又不在。 他自称是县太爷小舅子,他姐姐受宠,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着这么称呼。 可陆雪也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我们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那男子看了她一眼。 陆雪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混账东西! “那他怎么认识我的?” “最近有个人一直巴结我们少爷,带我们少爷见过你,我们少爷对你很感兴趣。” “我可真是谢谢他了!”这么说,那天在茶楼上的有可能是他们了,“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好像姓谢?”瘦猴迟疑地说道。 “谢峻山?” “好像是。” “抓住我之后,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陆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打晕了,送回家就行,以前都这么干。” 陆雪一斧头砍在他脖子上,瘦猴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 她就没打算留活口。清理好现场,她让瘦猴在空间里和其他兄弟“团聚”了。 陆雪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点起火堆后,她坐在不远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吧! 还有这几个人的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空间里,太晦气。 至于谢峻山反倒比较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进县城,先打听那个县太爷的小舅子住在哪吧。 陆雪靠在柱子旁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县城,陈宅。 陈家兴从谢峻山那得知小娘子今天要来县城的消息后,自己骑马先赶了回来。 临走前把高强他们交给谢峻山,让他领着先认认那小娘子的模样打扮,好让他们在半道劫持。 不得不说那小娘子长得正是他喜欢的模样,就是力气大了些,他得准备些东西,保证让小娘子再也离不开他。 陈家兴坐在浴桶里猥琐地淫笑两声,不自觉地开始幻想一会要发生的事。 看时间差不多,他起身出了浴桶,叫贴身小厮到后门等人。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陈家兴有些烦躁。 高强他们怎么回事,就算那小娘子力气再大,他们八个多少也会些拳脚功夫,总不至于连人都抓不住。 退一万步说,抓不住人,也能回来传个信。 陈家兴在自己院子里来回踱步,再过两刻钟,城门就要关了。 为了能早点一亲芳泽,拉车的马可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又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院子。 而此时的谢峻山也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陆雪离开后,就回到了平安村。 爹娘见他又回来了,有些奇怪,盘问了他半天,直到他不耐烦地说要去读书才罢休。 没想到却听到一些让他手脚发麻的话。 “娘,我看今天那夜叉好像没回来。”谢大山的媳妇和赵氏坐在门口说闲话。 “提她干嘛,说不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赵氏不屑道。 “我看那院子里的狼皮没了,娘,你说是不是拿出去卖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赵氏抿着唇没说话,肯定不少,这银子要是她们的就好了。 “娘,你说那夜叉咋那么厉害呢,又能杀熊,又能杀狼的……” 谢大山媳妇絮絮叨叨地说着,谢峻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杀狼,什么杀熊? 他连忙跑出房门:“大嫂,你说谁杀狼?” 谢大山媳妇翻着白眼道:“还能是谁,谢五山那媳妇呗,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老血腥了……” 谢大山媳妇不喜欢这个二弟,读书读了那么久,银子大把大把地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此,特意往吓人了说。 谢峻山果然听得脸色煞白,他只知道陆雪能打野猪。 自从那次要野猪没成后,他就回来过一趟,还是拿银子,只住了一晚便走了。 后来的什么熊,野猪群,狼群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赵氏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瞪了大儿媳妇一眼,让她闭嘴。 “峻山,别听你大嫂胡说,她又没亲眼看到,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快去读书吧,家里还指望着你考秀才呢!” 赵氏推着他进屋,谢大山媳妇在背后撇了撇嘴。 不过什么也没说,她其实也希望谢峻山考上秀才。 谢峻山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回过神,他娘说大嫂胡说,但没否认这事不是真的。 那女人既然这么厉害,陈公子的那些护卫能打得过吗? 陈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第一次见到陈公子的时候。 他当着男人的面,扒他妻子的衣服,那女子挣脱后立马撞墙自尽。 而他只说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走了。 留下那男子抱着妻子痛哭,后来他特意去打听,那男子也不见了。 要是万一失败了,陈公子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也是鬼迷心窍了,当初怎么不再仔细打听打听。 现在只能祈祷高护卫他们能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也要让那女人变成残废。 谢峻山咬牙切齿地想着。 陆雪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一觉,感觉浑身都不得劲,这地面也太硬了。 她直接把狼皮找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干草上。 这回再躺下时舒服多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感觉人数还不少。 唉,白铺了。 陆雪收起东西,跃上房梁,压低身体,静静等待着。 第61章 “大哥,这庙里有人,你看这有辆马车!这马咋这么好看呢!” “还有头驴!啧,真丑!” 人家驴长得其实还算可以,还跟驴搞起容貌歧视了! 这帮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陆雪起初以为又是那狗东西的人。 不过,现在听起来不太像,总不能连自家马车都不认识吧。 那她是继续蹲着,还是下去呢,还是下去吧,毕竟火堆还燃着呢。 既然不是来抓她的,让人误会自己有敌意就不好了。 她轻盈地落下来,回到她先前靠着的地方,顺便用土把脸弄脏。 “管他呢,进去看看就知道有没有人了,大哥,我先进去。” 一个大汉扛着刀走进破庙。 “大哥,没事,就一个小崽子!”他回头喊道。 紧接着又走进几个人,手上都带着武器,满脸横肉。 其中一人走在前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至脸颊。 后面有一个人扛着个大袋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雪眯着眼睛观察,她这是什么运气,这看起来也不像好人啊。 “小崽子,醒醒。”最先进门的男子用脚拨弄陆雪。 陆雪佯装刚醒来的模样,迷茫地看向他们,害怕地瑟缩着。 “几位大哥,怎么了?” “门口那马车是你的?”扛刀的男子问。 “不是,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陆雪低声回答。 那人打量她一圈,转身回到那大哥身旁。 那群人盘踞在破庙的另一侧,也点起一个火堆,上面烤着一只兔子。 被称为大哥的刀疤脸,不时地将视线落在陆雪身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大哥,她好像醒了。” 陆雪一直在观察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那个袋子,此时里面正在蠕动,看身形应该是个人! “醒了,就让她出来透透气!”刀疤脸说道。 袋子旁边的男子应了一声,打开袋子,是一个和陆雪差不多大的女孩,脸上满是泪水。 拐子?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个问题,这要是不救,她心里过意不去。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小娘子也想跟我们玩玩?” 陆雪瞳孔轻轻颤动,她伪装得就这么差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老子碰到过的女人比你吃的饭都多。”他冷笑一声起身,朝着陆雪走来。 “哦?那你现在还行吗?”陆雪同样起身。 刀疤脸脸上闪过恼怒,随即又恢复先前的模样:“小娘子可以来试试!” 陆雪也不再啰嗦,斧头“唰”的一下出现在手中。 刀疤脸看见一愣,刚要说话,陆雪已经提着斧头砍向他。 这个人比之前那些人难对付,力气和速度都大很多,难不成这个书里还真有内功? 其他人对刀疤脸充满信心,不停地吆喝着。 在陆雪砍倒刀疤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陆雪盯着那群人,把手里的斧头变成刀,是之前劫她那八个人的。 不到一刻钟,还活着的只有她和那个女孩,只不过女孩早在刀疤脸死的时候又晕了过去。 陆雪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件衣服现在也没法穿了。 她先把女孩抱到门外,把空间里的八具尸体弄出来,摆放在破庙里。 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尸体上还流淌着鲜血。 陆雪隔着布拿着不同的刀,在这些人身上又划出数道伤口。 把瘦猴的匕首捅进一个人心窝,再把那个人的刀捅进瘦猴的心窝。 做成两伙人打斗,最后同归于尽的假象。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擦干净斧子上的指纹,放在刀疤脸手里。 简直完美,陆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本打算到时候把这几个人扔到深山里,让那狗东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这样也不错。 就是可惜了他们身上的钱财和马车不能拿走,要不然两伙人都死了,身上的东西还没了,这不告诉别人还有其他人在现场吗。 陆雪把驴车从空间里弄出来,套在驴身上,狼皮仍在车上。 拿出空间里最后一套衣服换好后,回到破庙门口,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发愁,她见到自己杀人了。 沈莹一睁眼就看见满脸是血的陆雪蹲在她身旁。 沈莹:“你你你……” 陆雪:“我我我……” “……” “你叫什么?”陆雪问。 “沈莹。” “你家在哪?” “不知道。” “你失忆了?” “没有。” 陆雪:“……” 这女孩当她是傻子吗? “我不想回家,回家我就得嫁给傻子。”沈莹在袋子里扭动,想离陆雪近一些。 “女侠,我能跟着你吗,我可以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我……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那要这么说,陆雪就不好拒绝了,家里正缺做饭的。 而且,目前还真不能放她走。 “行,那你跟着。” 陆雪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绳子,让她坐上驴车,沿着路往县城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天早已黑透,还好今晚的月亮不小,隐约能看见一些路。 又行驶两个时辰,陆雪她们抵达县城门口,此时城门早已关闭。 两个人在狼皮堆里凑合了一晚。 不过两人没睡一会儿就醒了,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在县门口排队。 这些人很多都是进县城摆摊的,一个个蹲在自己的东西前,打着哈欠。 也有一些壮汉,看起来应该是做苦力活的。 她们从狼皮堆里坐起来,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没人呢。 这是个菜农,脚下的筐里装的都是应季的蔬菜。 陆雪两人把狼皮折起来放进袋子里,都有些发懵,太困了。 “大哥。”陆雪突然想到什么,“你把菜放在车上,我帮你拉进去吧。” 那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不用。” “没事。”陆雪直接帮他把筐放在驴车上。 从怀里掏出四文钱,递给那男子。 “大哥,我们兄妹俩第一次进城,还有些害怕呢,您经常来,带带我们呗。” 每个人进县城,都要交两文钱的城门费。 “嗨,那有啥的,你们跟着我。”男子接过铜板。 又等了一会儿,城门开了,大伙正排着队,身后传来马蹄声。 马上是一位身着锦衣、长相端正的男子,身后跟着拿着棍棒的家丁。 家丁直接驱散人群,护送那人进城,留下一个人和守卫说着什么。 第62章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沈莹问。 “嘘,姑娘你小点声,这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菜农小声说道。 原来是他啊,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陆雪踮起脚尖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进城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很快就轮到他们,菜农赔着笑递上六个铜板。 守卫挥手让他们离开,陆雪全程没有抬头。 余光中那家丁扫了他们一眼,又把视线落在他们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雪把菜农送到集市上,问好他离开的时间,领着沈莹走进皮货店。 县城的这几个皮货店她们都逛了一遍,最后十五两银子一张,一共八张,卖了一百二十两。 走出皮货店,陆雪又开始发愁,沈莹一直跟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那她非要来县城干什么。 两人吃过饭后,陆雪领着她走进一个客栈,要了一间房,让沈莹在里面等她。 又在外边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她走出来。 陆雪这才离开,先寻找铁匠铺,她的斧头丢在破庙了,还得再买个趁手的武器。 打听了半天,行人都说城北的唐记铁匠铺手艺最好。 陆雪驾着驴车到的时候,铺里敲打铁块的声音极富节奏,一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这位小哥,您要打点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学徒拎着小锤子跑上前。 “有没有打好的斧头?” 经过这几次,陆雪觉得还是斧头给力,有重量,刀什么的,用起来轻飘飘的。 “有,不知小哥打算做什么用?” “砍树,我要你们店最大的,越大越好。”陆雪说。 小学徒隐晦地打量她一眼,他们店里最大的斧头,怕是比眼前这小哥还高哦。 “您确定吗,那斧子挺沉的。” 陆雪点头,眼中带着催促,小学徒只好带着她去看。 到跟前一看,陆雪立刻就相中了。 那柄大斧静静地靠在墙角,像是很长时间没被人动用过。 斧刃宽阔,约有一尺之长,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其上没有什么装饰,表面只有锤击留下的凹凸痕迹,每一处都似充满力量。 斧柄是一根粗制的硬木,长约一米六,粗细刚好,柄身光滑。 “多少银子?”陆雪摸着斧柄问道。 “啊?”这小哥真买啊,他能用得了吗,这斧子可有三十来斤,拿得起来,也挥不起来啊。 “多少银子?”陆雪又重复一遍。 “哦哦,二十两。” 陆雪掏出银子直接递给那小学徒,随即单手抓住斧柄,拎起来就要往外走。 小学徒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一只手,就这么拎起来了,这小哥还没他大吧。 陆雪刚要出门时,突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弓,想起自己每次上山都要捡一堆石头。 指着它问道:“你们这弓箭怎么卖?” 小学徒还没反应过来,正在打铁的唐师傅看过来,见她拎着斧头有些诧异。 这柄斧头放在那已经很久了,还是别人定制的,结果约定时间都过了,人还没来。 “那弓是一石的,九百文,普通的羽箭十五文一支,上好的三十文一支。”唐师傅回答道。 “能拿下来我试试吗?”陆雪还真不清楚一石的弓拉力有多大,但打猎应该够了吧。 “小南,小南!你给拿一下!” 小学徒终于合上嘴巴,忙不迭地取下那张弓,又递给陆雪一支羽箭。 陆雪退后几步,左手持弓,右手拿着羽箭搭在弦上,向后一拉,弓如满月。 目光紧紧盯着墙上那千疮百孔的木板。 小学徒站在她身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嗖”的一声,羽箭直直地插在墙上,箭羽微微颤抖。 小学徒:“……” “咳,这墙我赔。”陆雪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回去肯定好好练! “还有没有拉力更大的?”陆雪顶着小学徒奇怪的目光问。 唐师傅此时已经走到墙边:“小兄弟力气挺大啊!店里没有拉力再大的了,不过可以定制,你要多大的?” “十石的?” 唐师傅嘴角微动,还十石的?你咋不要一百石的呢! “我们这最多只能做四石的,而且还得等。” 就这也得是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拉开。 “为啥,是没有材料吗,我愿意花银子。” “不是,是没有技术,这只是个县城!” 他要有那技术,至于窝在这,十石的弓,是普通人能用的吗? 那在军队里都得做成攻城的,还得是好几个人拉的那种! “哦,那行吧,四石就四石吧。” 唐师傅无言以对,还那行吧,四石就四石~ “十两银子,羽箭也得定制,五十文一支,定金得给一半。” 唐师傅说完,转身回去打铁,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这张弓我也要,普通羽箭二十支。” 买张普通的先用着,回去好好练一练。 支付七两银子,拿着取弓箭的字据,陆雪架着驴车赶往粮铺。 县里的粮价和镇里的一样,买了两石杂粮,三石白米,本来想多买点,但驴车装不下了,只好先作罢。 从粮铺出来后,陆雪一直把车往人少的地方赶。 正好一个小巷里没人,立刻把粮食收进空间。 再若无其事地从另一边离开。 县城里一共十三家粮铺,除了三家挂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她只去了其中一家。 剩下的她都去过,差不多收进空间二十石糙米,三十石白米,小五十两银子。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够他们吃两年了。 陆雪去接沈莹的时候,驴车上只有一张弓和二十支羽箭,那斧头太显眼,在空间里放着呢。 陆雪又转到成衣铺给自己和沈莹一人买两身粗布衣裳,她空间里一件干净的都没有了。 她一共四套衣服,除了靛蓝色的那套,剩下的都在空间里。 小白咬坏的那套被王氏补好,下午的时候也坏了。 还有一套,晚上的时候也都是血。 最后一套,在她身上穿着呢。 看时间,菜农大哥也应该要回去了,陆雪又回到集市,三个人一起出城门。 菜农大哥是桃花村的,今天两人留宿在他家。 菜农媳妇是个爽利人,饭菜做得也好,沈莹特意借着厨房给陆雪露一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今天在客栈待得胆战心惊,怕被扔下。 直到陆雪吃光她做的菜,才放下心来。 陆雪则是有些惊喜,这菜做得虽然比不上李巧兰,但也不算差了。 这边,她们两人正舒舒服服地睡觉。 那边,几匹骏马在路上疾驰。 “吁!”陈家兴看着停在破庙门口的马车脸色阴沉。 第63章 陈家兴昨日在家苦等许久,不仅不见陆雪的身影,就连高强他们也杳无音讯。 他以为是高强他们与陆雪错过了,于是打算亲自带人出门寻找。 恰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县城。 他先领着人到桃花村寻找一番,通常赶不及进城的人都会在那里落脚。 挨家挨户找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 从兴旺镇到县城这一路上仅有一座破庙,高强他们守在那里。 陈家兴没打算过去,勉强在桃花村住了一宿,又赶在城门开启之前返回县城。 专门让见过陆雪的小厮守在城门口,等着高强他们。 顺便留意独自赶驴车进出城门的人,无论男女。 没想到一直到傍晚,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人也没找着。 这女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陈家兴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甩出去,周围伺候的丫头不禁浑身一抖。 “少爷,少爷,不好了!高强他们都死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喊道。 “什么!”这八个护卫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陈家兴“嗖”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骑着马来到破庙一看,满地都是尸体,他的八个护卫都命丧于此,顿时脸色铁青。 庙里还有不少衙役和一位仵作。 钱班头见到他连忙出来打招呼,低头行礼:“陈少爷,您来了。” 动作甚是恭敬,微微低垂的眼中却满是鄙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家兴问道。 “除了您的护卫,剩下的应该是附近为非作歹的土匪。” “仵作还在验尸,不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伙人发生冲突,一不小心同归于尽了。” 钱班头接着说道:“不知陈少爷的护卫出现在此是所为何事?” “这里面有没有个女的?或者有没有女人来过的痕迹?” 陈家兴避而不答,他此时怀疑是因为陆雪他们才引发的冲突,毕竟她长得还是不错的。 而且也能解释,为何这八个人毫无消息。 “没有。”钱班头觉得怪异,刚要再开口询问一些事情,结果陈家兴骑上马离开了。 钱班头眼底闪过一抹阴霾,现在这么嚣张,等县令夫人到来之后,有他好受的。 他可是得到了消息,县令夫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陈家兴领着几个家丁,连夜赶往兴旺镇。 陆雪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给菜农大哥留下借宿的银子,和沈莹赶着驴车往回走。 途中路过破庙,那群衙役正在搬运尸体,外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你瞧见没,那个刀疤脸,那可是土匪!前年还到隔壁村抢过粮食,杀了不少人。” “我知道,张瘸子的腿就是被他砍断的,连他家十五岁的闺女都被抢走了。” “杀他们的是谁啊?” “据说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也是倒霉,碰上这群恶人!不过,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听到这些话,陆雪放心地离去。 回到镇里的时候已是下午,王氏她们估计早已经收摊回家。 她也就没在镇里停留,直接回到平安村,驴车明天再还也是一样的,她可不想走回去。 驴车稳稳当当驶入平安村,她远远地就看见谢老头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口。 总不能是在等她吧,走的时候她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驾!”陆雪一甩鞭子,驴车迅速朝着谢家奔去,沈莹连忙抓紧驴车边缘。 谢老头听见声音,抬头看到是陆雪,黯淡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光彩。 没等驴车停稳,陆雪就跳了下来。 “二郎媳妇,你娘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 谢老头眼睛通红地跑过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雪赶忙扶住他:“爹,您慢慢说,谁都没回来吗?胡老汉呢?” “都没回来,你娘,你大哥,子姝,胡老汉,谁都没回来。” 谢老头胡乱擦掉眼泪:“我刚才去找了你二伯,让他帮忙去镇里瞧瞧。” “都怪我这条没用的腿,一着急就发软。” “二伯走了多久?”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要是找到了人,回来的时候应该能碰上。 “爹您别着急,我去看看。”陆雪重新回到驴车上。 谢老头见此情形也坐上去:“我也去!” 想到谢老头刚才的状态,她没有拒绝:“沈莹,你留在家里。” 谢老头看了一眼沈莹,也没心思询问她是谁。 沈莹知晓她帮不上忙,也不多言,直接跳下车。 陆雪没有直接离开村子,而是先把驴车停在山脚,独自跑上山。 “小白!小白!”陆雪边跑边大声呼喊。 “嗷呜~” 陆雪呼出一口气,幸好狼群没出去狩猎。 不一会儿的工夫,山上跑下来一群狼。 小白好些天没见到她,有空就在山上嚎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神还不让它们独自下山,这不是为难狼嘛! 陆雪简单摸了两下狼头:“小白,你们现在到我家守着,别让人进去。” 王氏她们没回来,肯定是被人扣下了,至于是谁,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万一她离开,再有其他人来怎么办,说不定谢大海家也参与其中。 家里就剩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孕妇,至于另一个,她并非完全信任。 “嗷~” 话音刚落,狼群和她一起跑下山,狼群直接将谢家围住,小白悠闲地趴在门口,唉,想媳妇了。 院子里的沈莹捂着嘴,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内。 家里的母鸡惨叫一声,领着还未长大的鸡仔冲进鸡窝,怎么又来啦! 此时已至申时,阳光不再像午时那般炽热,但余温仍在。 陆雪不停地挥动着鞭子,驱使着驴子加快速度,可它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爹,您会赶车吗?” “会!”谢老头心急如焚,他也正想着自己来赶,二郎媳妇一看就是个新手。 陆雪直接把鞭子扔给谢老头,跳下驴车:“爹,我先过去,您小心点!” 不顾谢老头的呼喊,径直跑开了,等离开他的视线,跑得愈发迅速。 两刻钟后,陆雪抵达镇外,要不是路上遇到两拨人,她所用的时间会更短。 进了镇子,她只能以常人的速度跑到南市。 第64章 还没进去,就看到市口处围了一群人。 旁边的一匹马格外熟悉,她果然猜得没错,是那个狗东西! 陆雪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外面打探情况。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陆雪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 “怎么回事?你知道南市有个卖肉夹馍的早食摊子吧,又贵又好吃的那个!” 见陆雪点头,那大娘接着说道:“你猜猜怎么着,那方子是偷来的!让人找上门了,摊子都给砸了……” 陈家兴连夜进镇,他不知道平安村在何处,但他知晓那陆雪家在镇上有个早食摊子。 那肉夹馍味道不错,他还吃过呢。 他想着,陆雪可能没去县里,估计刚出镇子就回去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人。 既然没出镇,那早上肯定会出摊。 结果他从早上等到收摊也没见人,他从未像此刻这么烦躁过! 还是身边的小厮机灵,做吃食最重要的是什么,方子啊。 于是,他领着家丁直接把摊子围住,叫嚷着她们偷方子,直接把摊子给砸了。 本想直接把人带走,没想到漏了个孩子,也不知从哪找来个老秀才。 秀才再小也是有功名的,有老秀才护着,他也不能强行抓人。 他是嚣张惯了,但也明白有些底线不能触碰,一旦碰了,他那便宜姐夫可不一定会保他。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家兴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就想要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费劲。 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让县里的人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混。 “人我们可以不带走,但他们用我们少爷的方子,赔钱吧!” “这方子是我们自己的!”王氏身体仍在颤抖,但声音响亮。 今天不知怎的,肉夹馍卖得特别慢,到正午才卖完。 她和谢重山正收拾东西呢,胡老汉刚把牛车赶过来。 这群人就冲上来二话不说把摊子砸了,非说肉夹馍的方子是偷他们的。 她们根本阻拦不住,谢重山更是直接被推倒,额头碰到石头,鲜血直流。 闹腾半天,要不是子姝跑出去找人,他们就被抓走了。 “你们怎么证明这方子是你们的,这摊子也是刚摆不久吧,这方子要是你们的,之前怎么不摆呢,是因为摆摊挣得不够多吗?” 陈家兴身边的小厮眼珠一转,反驳道。 “这方子是我儿媳妇给的!” “那你儿媳妇呢,出来让我们见见,没准就是她勾引我们少爷,从我们家里偷出来的!” “就是啊,出来见见啊,哈哈。”周围的家丁跟着附和道。 “你们!你们……” 王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恨恨地想着,要是能度过这一关,回去一定跟大郎媳妇练练嘴皮子! 龙凤胎紧紧抓着王氏的衣摆,谢子姝默默地擦着眼泪。 谢青山眼睛也红红的,但没哭,眼睛盯着陈家兴不知在想什么。 谢重山更是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这群人,要不是谢二海和胡老汉拽着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谢二海来的时候,早食摊子已经被砸了,郑秀才也刚来,正和这群人据理力争。 他趁着这个工夫连忙钻进来,扶起一直被压着的谢重山,站在一旁听着。 心中暗道,老三家这是被人讹上了,看这情形,这些人来头不小呢。 陈家兴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身旁的家丁松了口气,要是少爷一直不高兴,倒霉的就是他们。 “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可要报官了!” 不能直接抓人,报官总可以吧。 小厮继续叫嚷着,他们最喜欢报官,只要这一家子走进县衙,保证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厮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欢呼三声,他怎么就这么聪明! 果然,他们少爷更高兴了。 陆雪站在人群外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说话声倒是听得十分清晰。 脑子疯狂转动,她此刻出去,那个狗东西应该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怕跟他走也无妨。 她总有办法逃脱,甚至杀了他也不难,不过恐怕以后就不能和谢家人在一起了。 她只是想当个小地主,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做好决定,陆雪伸手准备拨开人群,一个欠揍的声音传入耳朵,陆雪的动作一顿。 “你凭什么说方子是你的?我还说是老子的呢。” 小东家摇着扇子,穿着一身花哨的衣服,拨开人群走进去。 “小东家!”谢子姝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惊喜。 “听到没,老子是他们东家!你哪来的滚哪去吧!” 小东家“啪”地一下合上扇子,对着谢家人微微一笑,转头指着陈家兴骂道。 陈家兴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他身上的穿戴,腰间的配饰,手里拿的物件,都比他的要好上许多。 这人什么来头,怀安县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们少爷说话,不要命了!”小厮收到陈家兴的眼色回应道。 “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你!”小厮向前伸手要推小东家。 “诶呦,别冲动,别冲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王掌柜满脸笑意地挤进来,挡在小东家身前,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他这命怎么这么苦,小东家听到去吃饭的客人说什么肉夹馍摊子出事了,转身就跑,可怜他这一路拼命地追啊。 “你是?王掌柜?”陈家兴脸色一变,他在县令姐夫那儿见过这人。 当时姐夫虽然只说是个掌柜,但叫他千万不能招惹这个人。 “哎,是是是,没想到陈少爷还记得小人。” 王掌柜笑呵呵说道:“陈少爷,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方子是我们悠然居给的。” 陈家兴目露寒光地盯着王掌柜,这是要从他手里抢人了? 又是秀才,又是王掌柜的,这谢家到底是什么人! 王掌柜依旧面不改色:“陈少爷?” “既然王掌柜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误会吧。” 陈家兴一挥手,领着家丁离开,他要去问问谢峻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陆雪隔着人群看到谢重山头上的伤,眼神冰冷。 没有去找王氏他们,而是隐匿在人群中,悄悄跟上陈家兴。 第65章 解决陈家兴 小东家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感觉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再仔细瞧的时候,那人已然消失不见。 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在王掌柜的念叨声和谢家人的感谢声中,摇着扇子离去。 郑秀才扫过那满地的凌乱,低垂的眸子里藏着对这世道的厌倦,没等王氏道谢的话说出口,也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谢青山总感觉夫子的背影格外落寞。 摊子被砸得极其彻底,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还能用的唯有那口卤肉的大锅。 这还是因为锅太厚实,那群家丁没怎么折腾。 老张默默上前帮忙收拾,砸摊子这种事,他见过不少。 远的不说,就一个多月前,谢家的盆还被砸坏了两个呢。 就是他,也被青龙帮砸过,现在锅上还有修补的痕迹。 “老张,今天多谢你了!” 王氏收拾着被砸坏的板凳,想着回去让谢老头修修,勉强还能用。 “说这干啥,你们也帮了我不少,最近这菜卖得可好了。” 早食摊子被围住时,老张眼疾手快地将谢子姝拉到自己身后,告诉她去找郑秀才。 他知道谢青山在郑秀才的私塾,学生家里出事,当夫子的帮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况且郑秀才本就心地善良。 “孩他娘!你没事吧!” 谢老头终于赶到,扫过地上的那一片狼藉,跳下驴车不停地打量着王氏。 “我没事,就是大郎受伤了,东西也都被砸坏了。” 王氏看着他,又想哭了。 谢老头连忙安慰:“你没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头上流着血,看见亲爹,匆忙跑过来的谢重山:“……” 这真是他亲爹吧,他是他亲儿子吧。 “对了,二郎媳妇呢,她应该比我先到啊。”谢老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王氏神情骤变,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忘观察四周有没有其他人。 “二郎媳妇也来了?”她靠近谢老头耳边小声说道。 谢老头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以二郎媳妇的本事,还有之前的行事风格,那个什么陈少爷怕是性命难保,王氏既担忧,又觉得解气。 接着又对谢老头说:“二郎媳妇一直在家,没出过门,知道吗。” 目光紧紧盯着谢老头,直到他似乎明白过来,才松开手。 陆雪跟在陈家兴身后,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处宅院,上面写着“陈宅”。 看门面和郑秀才家差不多大小。 像陈家兴这种人,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又有多少人因他而丢了性命。 女子碰到这种事,就算是在现代也很少有人能释怀,何况是在封建礼教严苛的古代。 他不死,谁知道还会怎么对付她,她身后可还有一大家子呢。 陆雪藏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傍晚时分,陈家兴的小厮突然出门,牵着马不知去向。 这个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要报官的就是他吧。 一个时辰后,暮色四合,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少爷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啊?” 是谢峻山的声音,有些抖。 “你进去就知道了。”小厮不耐烦地回道,扯着谢峻山走进院门。 陆雪趁着夜色,翻过墙头,朝着有光亮的地方摸索。 没想到先找到的是厨房,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默默记下位置,走之前顺走一把菜刀。 这宅子似乎很少有人居住,东西不多,下人也只有零星几个,陆雪很快就找到了陈家兴的屋子。 途中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都是她前世躲避丧尸时练出来的。 她蹲在窗下侧耳倾听。 “放屁!种田的狗腿子能有这么多人帮她!谢峻山,你不是在耍我吧!” 陈家兴气急败坏,一脚踹在谢峻山的肚子上,谢峻山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又狠狠地连踢两脚。 谢峻山只能尽力护住身体,眼睛里闪过恨意,既恨陈家兴,也恨陆雪。 要不是为了给陆雪一个教训,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陈少爷,你听我说,他家真没什么背景,也就那女人上山打猎后日子才好些,之前连饭都吃不上!” “那个什么掌柜,也许真像他说的,就是雇他们开早食摊子?” 陈家兴像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悠然居的人一看就不缺钱,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他都看不上。 不过,镇里不行,那他们村里呢,帮谢家这些人总不能去平安村吧,他还就较上劲了。 他想要的,不管是钱财,还是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朝着地上的谢峻山招招手,低声交代明天他要做的事。 谢峻山脸色煞白,却不得不点头,犹豫半晌还是把谢家有狼的事说了出来。 陈家兴:“……有狼?” 他**!****! “来福,你进来!”陈家兴把小厮叫进来,三人商量许久才定下计策。 夜色渐深,转眼就到子时,陈宅静悄悄的。 陆雪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摸到谢峻山的屋子。 天气炎热,窗户一般都留着缝隙,她推开窗,轻巧地翻进去,拿起他的外套,嫌弃地裹在身上。 直接穿着鞋把脚塞进他的鞋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影响行动。 回到陈家兴窗边的时候,她小心许多,先是轻轻敲窗试探,发现没人醒来,这才翻窗进去。 陈家兴躺在床上,睡的很沉,那个叫来福的小厮却没见人。 她怕来福突然回来,在角落里又蹲了一会,一直没有动静,不能再等了,还是要速战速决。 陆雪一手拿着破布捂住陈家兴的嘴,一手拿着菜刀,对着他的脖子砍下去,又快又准。 没来得及出声,他就断了气。 至于那小厮,主子死了,他也活不长,就是他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陆雪把菜刀、衣服、鞋,统统放到谢峻山的床下,简单清理她来过的痕迹,转身离开。 走到一处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男子的声音像是来福的。 陆雪:“……” 这不好搞啊,谁知道还要多久,再等一会天就要亮了,而且又不能直接冲进去,算他命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迷药之类的,有机会还是得搞一点! 当然,走之前也没忘了厨房里的食材,拿走,拿走,通通拿走! 全程动作轻之又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是还想和谢家一起生活,她不必如此小心,也绝对不会让那狗东西死得这么轻松! 陆雪翻出陈宅后,一刻不停地跑回平安村,进村的时候特意绕上山,从山脚处回到谢家。 刚靠近谢家,九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看向她,陆雪脚步一顿,还挺吓人! 第66章 权势是个好东西 “嘘!”陆雪拿出从陈家顺出的肉,塞到小白嘴里。 其他狼闻到味道也凑过来,她手忙脚乱地往它们嘴里塞肉。 “不用守着了,你们回去吧!” 小白轻轻拱了一下陆雪,领着狼群欢快地往山上跑,它都一天没见到媳妇了! “……” 陆雪蹑手蹑脚地开门进院,刚想欢呼的母鸡,看见她,转身就跑回鸡窝,这鸡没法当了! “吱呀”一声,谢老头和王氏的房门打开,一家人守着微弱的灯光坐在屋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眼神里又透露出看见她归来的喜悦。 陆雪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拼命地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嘴角微微上扬:“我回来了!” “哎,回来就好。”王氏抓着她的手说道,一家人相视而笑。 谢家人很弱小,弱到陆雪一只手就能全部解决。 又很强大,强大到能接纳她的种种怪异。 前世她只有外婆一个亲人,这一世,她却有很多。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谢家人,是她的幸运。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大家准备睡觉。 谢家一共就三间屋子,谢重山和李巧兰一间,谢老头和王氏一间,龙凤胎睡在边上的小床上。 而陆雪的那间,自从李巧兰怀孕后,谢宝珠就搬了进去。 这样一来,沈莹就没地方睡了。 “先把宝珠抱到我们那屋。”李巧兰说道。 也只能先这样了。 陆雪屋里,谢宝珠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嘴一抿一抿的。 王氏轻轻地抱起谢宝珠出屋,递到谢重山手上,顺便把门关上。 黑夜静悄悄,陆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在这个世界安稳地生活下去,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尤其是底层的百姓, 一点风浪就可能让人家破人亡。 她除了有空间,还有这一身力气,她还有什么呢。 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完全没问题,可她身后还有谢家人。 啰啰嗦嗦又抠门的谢老头,聪明却沉默寡言的王氏; 厨艺高超、嘴皮子厉害的李巧兰,任劳任怨的谢重山; 聪明机灵的谢青山,懂事好学的谢子姝,活泼可爱的谢宝珠。 一张张鲜活的笑脸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如果再遇到像陈家兴这样的,或者比他背景更强、更混蛋的人她该怎么办? 还只能杀人吗? 还是自己一个人自在啊,谁让她非要贪恋家的温暖,把自己陷进去了。 可是,她心甘情愿! 陆雪在脑海里细细地规划,想要不被人欺负,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而就算有钱,没有足够的权势守护,也注定是待宰的羔羊。 就像陈家,不仅把女儿送到县令的床上,背地里还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钱财。 这也是她不敢拿出太多东西的原因,守不住!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权势啊,那可是个好东西! 要不还是好好培养谢青山吧,读书可是个不错的出路。 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大不了,头悬梁,锥刺股呗。 先来它个九年制义务教育,再来三年应试教育,就不信他考不上! 睡梦中的谢青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紧紧地裹住被子。 就是时间有点长,还要十二年呢! 也不能全指望他,那就只能借势。 她所认识的人当中,冯百户有官职,郑秀才有功名,王掌柜有钱。 那狗东西对王掌柜的态度也很奇怪。 按理说,有功名在身的郑秀才地位应该比王掌柜高才对,他的态度却完全相反。 看来王掌柜,或者说那个小东家的身份不简单。 只要谢家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在这个小镇子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雪眉头渐渐皱起,明明清楚这些事的利弊,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仿佛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们,她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转头就开始思考怎么能让他们的关系更亲近呢。 还有平安村也不能忘了,有时候这种民间的力量也不能忽视。 巡逻队的人要好好挑选。 还有什么…… 想着想着,陆雪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人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断地包裹着她,让她越陷越深。 直到。 “哇!当家哒,我要当家哒!哇……” 陆雪猛地惊醒,抬手拂过额头,手上满是汗水,做噩梦了? 谢宝珠的哭声还在继续,她连忙穿上衣服跑出去。 院子里谢重山抱着谢宝珠轻声地哄着,可惜没什么效果。 谢宝珠哭得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陆雪。 陆雪快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内心也逐渐安定。 “宝珠,怎么了?” “嗝。”谢宝珠抽抽搭搭地打着嗝,“宝珠,醒了,当家哒,没!” “昨天家里来了个姐姐,所以宝珠得和娘亲睡。”陆雪认真地解释。 “不!当家哒,宝珠,睡!” 李巧兰佯装伤心地问:“为什么,宝珠不是最喜欢娘亲吗?” “不,娘……娘有弟弟,不喜我!”谢宝珠嘟着嘴靠在陆雪怀里。 这话一出,被宝珠哭醒的一家人都皱起眉头,看向他们夫妻俩。 谢重山顶着脑门的伤,急切地辩解:“我们没有啊!” 陆雪柔声问:“宝珠,谁说你娘不喜欢你了!” 谢宝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人!” 得,这是不记得谁说的,不过,这些日子确实忽略了几个孩子。 大家忙的忙,保胎的保胎。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龙凤胎还好,到底懂事些,谢宝珠还是个小娃娃呢。 “才没有呢,娘亲最喜欢宝珠了。谁要是跟你说娘亲不喜欢你,谁就是坏蛋!” 李巧兰小心的接过谢宝珠。 “真哒!” “真的!” “娘亲,不抱,宝珠!” “那是因为娘亲现在不方便,以后常抱宝珠好不好。” “好!” …… 兴旺镇,陈家别院。 “啊,杀人啦,少爷死啦!”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陈家兴的房间响起。 来福被吵醒,睁开双眼,呵斥道:“喊什么喊,少爷还没醒呢。” 他昨天可是累到了,回来就直接倒在小塌上睡着了。 婢女哆哆嗦嗦地指着床上:“来……来福,少爷!都是血!” 来福终于清醒了些,转头看向她手指的地方:“啊!” 第67章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这一嗓子,几乎将整个宅院的人都召集到了此处。 他双眼发直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边缘,少爷死了,他也活不成。 他不想死,怎么办,他到底能怎么办! 听见喊声,谢峻山穿着里衣,光着脚丫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 来福扭头看过去,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念头。 他要是能抓住杀少爷的凶手,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宅子里一直有人守夜,没发现有外人进来。 下人都是签的都是死契,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唯一的外人,就只有谢峻山,是他! 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来福猛地站起身,扒开门口的人,冲进谢峻山的屋子,想要找到些什么。 柜子里没有,桌子底下没有,床上没有,床下…… 带血的刀、衣服、鞋子,一样样被拿了出来,来福的手兴奋得直发抖。 不用死了,他不用死了! “来人,把他抓起来,就是他杀的少爷!”他指着谢峻山激动的大喊。 院子里的家丁们也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谢峻山。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不是我杀的,不是!” 谢峻山疯狂挣扎,他刚刚看到了,屋里到处都是血,全都是血,陈家兴死了! 可惜没人听他的话,一个家丁随手扯下腰间的汗巾塞进他嘴里。 陈宅里喧闹不休的时候,陆雪已经和谢青山来到郑秀才家。 家里的生意可以先放一放,但孩子上学的事可不能耽搁,她还指望着谢青山考取功名呢。 谢青山苦着一张小脸跟着陆雪,总感觉他二嫂今天特别不对劲。 在家里抓兔子不说,连没长成的小鸡都想抓,被母亲阻止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家里的老母鸡。 吓得母鸡满院子飞跑,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是大嫂救了它一命。 好不容易来到镇上,明明他都要迟到了,竟然还领着他去买点心、买布料。 还问他夫子家里都有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才上了几天私塾,除了夫子,他就没见过其他郑家人。 顶着二嫂嫌弃的眼神,他都想哭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一路上,二嫂一反常态,不停地叮嘱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懂就问…… 那之前说,只要能学到点东西,能认字、懂道理就行的那个人是谁啊! “看什么看,好好学知道吗,回去我会考你的!”陆雪一巴掌拍在谢青山的脑袋上。 谢青山:“……” 想哭! 陆雪这次没和他一起走侧门,她是来送谢礼的。 要不是郑秀才拖住那狗东西,小东家和王掌柜来的时候,王氏她们早就被抓走了。 门房进去禀报后,她被领进后宅。 走进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夫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襦裙。 年岁看上去和郑秀才差不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婉与平和。 “你就是谢家娘子吧,快请坐。” 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却似有着化不开的愁。 “夫人,我是来感谢郑秀才的,昨日……” 陆雪拱手后,坐在郑夫人下首,讲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郑夫人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底的愁绪愈发浓重。 “今日特意准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望夫人不要嫌弃。” 陆雪把礼物一样样地放在桌子上,两只兔子不停地在地上扑腾。 “谢娘子不必如此,我们老爷这人……” “哇,兔子!” 郑夫人的话被一声童音打断,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噔噔噔地跑进正厅,后面跟着一个丫鬟。 郑夫人眼里的愁绪瞬间消失不见,化作无尽的慈爱。 小姑娘想摸摸兔子,可兔子一直在挣扎,她又不敢靠近。 嘟着嘴哼了一声,扑进郑夫人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 “娘亲,我要养兔子,让我养嘛,让我养~” “好,囡囡想养,我们就养。”郑夫人搂着小姑娘,抬头看向陆雪,“让谢娘子见笑了,这是我家的小女儿。” “囡囡给谢婶。”想起谢娘子是老爷学生的嫂嫂,郑夫人改口道:“谢嫂嫂见礼好不好?” “谢家嫂嫂好!”小姑娘的礼行得有模有样,反正比她是强多了。 小姑娘很可爱,按规矩她得送见面礼,可她没准备啊。 都怪青山,夫子家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陆雪急得都要冒汗了,忽然灵机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根绒花簪子。 这是前世,她从一个簪娘那里得到的,有很多,想着这可是传统非遗,就都收起来了。 她到的时候,那簪娘已经去世了,周边还有不少丧尸的尸体,每个丧尸的脑袋上都插着根不知材料的簪子。 那应该就是簪娘的异能了,要是簪娘还活着,她们一定能组成一个很棒的组合。 不再想之前的事,陆雪把簪子递给小姑娘:“你也好,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哇,好好看,是兔子呢!”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接过。 陆雪看着她,想起了家里的谢子姝和小宝珠,之前一直想着赚钱、买粮,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东西了。 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家孩子,回去好好挑挑,王氏和李巧兰那儿也不能忘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好看的发饰呢。 又坐了一会儿,陆雪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小姑娘还问她什么时候再来,看来这礼物很合她的心意。 给郑秀才送谢礼还有参照标准,小东家和王掌柜那儿,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 悠然居的点心她吃过,比糕点铺的好吃,至于布料,小东家就不说了,王掌柜穿的那种,她在镇里都没见过。 愁啊! 要不再送王掌柜一个方子,她方子多着呢。 至于小东家,就不单独送了,反正悠然居挣的钱都是他的。 决定好后,陆雪步伐轻快地走进悠然居,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没看到小东家。 陆雪敲敲柜台:“王掌柜!” “啊?是陆姑娘啊?”王掌柜揉着眼睛说道。 “昨天的事多谢您了,我再送您个方子吧。” “不用,不用,帮个忙而已……”王掌柜打着哈欠,突然一顿,“方子?哎哟,那多不好意思!” 第68章 中年男人莫名的忧伤? “咳,什么方子?” “水煮肉片。” 陆雪和王掌柜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发现他尤其喜欢辛辣的食物,想来这道菜会很合他的胃口。 王掌柜立刻把纸往柜面上一铺,手握毛笔,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你说,我写!” 虽然这道菜的名字听起来普普通通。 不过就冲陆姑娘之前拿出过的三样吃食,王掌柜觉得肯定差不了,他以他的肚子担保! 陆雪看着王掌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一提到吃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水煮肉片这道菜不算太难,自己在家也能做,但想要做到一定水准,也是需要功夫的。 王掌柜听过也是这么想的,越简单的东西,越考验大厨的技术。 “陆姑娘,要不,你做一次,让后厨学学?”王掌柜试探着问道。 “咳,我就不动手了,我可以帮忙看看。”陆雪连连摆手,这后厨要是炸了,她可赔不起。 “也行,也行!”王掌柜连连点头,名厨怎么能轻易动手呢,他懂。 陆雪在后厨,看着悠然居的大厨做了三遍,嗯,味道对了。 王掌柜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肉片滑嫩,入口柔软又不失弹性,蔬菜脆爽,同时吸满了汤汁,辣味醇厚,麻味适中,香! “呼。”王掌柜呼出一口气,舒服。 自从在陆雪家吃过麻辣兔,后厨的调料就多了一味辣椒,以前都是茱萸。 不得不说,他们悠然居也算因为辣椒入菜,出过一回名,他都有把悠然居做大的雄心壮志了。 哎,陆姑娘真的很棒,要是小东家不喜欢她该多好,现在弄得都不敢和她多来往了。 陆雪看向情绪突然低落的王掌柜,一头雾水,中年男人的莫名忧伤? 她摇摇头,提出告辞,驴车还没还呢。 说起驴车就来气,她的羽箭丢了一半! 县城里买的弓箭,因为会常用,她没收进空间里,直接压在袋子底下,总得先让家里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吧。 离开家的时候着急走,忘把东西拿下来,谢老头赶车又快,颠丢了好几只。 今天一路上她都在找,不过一只也没看见,估计是被别人捡走了。 找机会,还得再买点。 还完驴车,正好赶上胡老汉回去。 “谢娘子,你们什么时候再出摊啊。” 这么长时间,胡老汉已经清楚陆雪是人家儿媳妇,不是女儿了。 “估计还得过几天吧,也不知道那伙人走没走,我们也不敢再出摊。”她苦着脸说道。 “哎,也是,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陆雪打算买辆车的,现在她手里的银子也够,无论是牛车,还是驴车她都买得起。 谢家今天难得清闲,除了陆雪和谢青山,一家人坐在屋檐下乘凉。 沈莹也坐在不远处,耷拉着眼睛,不停地打着哈欠。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先是外边有一群狼不敢睡,好不容易陆雪回来,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雪昨晚一点都不老实,好几次差点把她挤下去,之前睡一起也没这毛病啊。 “孩他爹,这姑娘谁啊?”王氏昨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担心陆雪没来得及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家,你不知道。”王氏伸手拍了谢老头一下。 “二郎媳妇也没说,我咋知道!” 谢老头揉着不疼的肩膀,低声吼道。 正赶上陆雪进门,谢老头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二郎媳妇,这姑娘是谁啊?”谢老头瞄着沈莹低声问道。 “路上捡的,说是失忆了,找不着家。” “哎哟,那这咋办,就一直住在咱家吗,这是不是得报官啊?” 这要是一直不走,得花多少银子哟。 “她说不想走,想跟在我身边,正好之前娘说想每天多做些饼,我就给带回来了,就当雇个长工呗。” 谢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可不能白白养人。 王氏听到两人说摊子的事,立马不管沈莹是谁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摊啊,对了,孩他爹,那桌子得抓紧修,过两天还要用呢。” 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谢老头悄悄撇嘴,这老婆子最近越来越厉害了,总指使他干活,哼,让他修桌子,他就不。 起身蹲到角落里的长凳旁,他就先修凳子! 王氏这时候正和陆雪低声商量着,根本没看谢老头。 “二郎媳妇,那人?”王氏的声音极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陆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脖颈。 王氏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点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别怕。” 嗯……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只要谢家人不怕就行。 “娘,我打算盖房子。”陆雪回握住王氏的手。 她昨天就想这件事,家里多了个人,屋子不够住。 龙凤胎也渐渐长大,应该分房睡,谢宝珠以后也需要一个房间。 她还想给孩子们弄个书房,读书写字都有地方。 最主要的是,这几间土坯房实在太旧了,冬天的时候一定很冷。 而在那个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都还活着,至少两三年内是打不到这。 她可不想两三年的时间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花几十两盖个砖瓦房,他还是花的起的。 “盖房子!”谢老头修板凳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陆雪说话的声音又不小,他听得很清楚。 谢家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对,盖房子!” 谢老头有些激动,盖房子可是件大事。 “咱家银子,够吗,不够我这还有。” 谢老头每次得到工钱都存起来,除了给宝珠买过两次糖,剩下的都在。 谢重山他们也纷纷表示,他们手里也有。 谢家的银子,大多都在陆雪手里,只有几百文留在王氏那儿,用来买肉夹馍的材料。 所以他们还真不知道陆雪手里有多少。 “够用,咱们盖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 “嘶。”谢家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 谢老头直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是,多少?” “二百两!”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一晃。 “啊!”谢老头翻着白眼,幸福地向后倒去。 一家人顿时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他。 “啊!不可能,里正!里正!救命啊!” 赵氏大喊着冲向里正家,那声音,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第69章 谢峻山杀人 王里正一整个上午都在村头的地里徘徊,当下庄稼正值急需水分的时刻,往年雨水可没这么少。 要是再有个十天半月不下雨,粮食必定会减产。 万一一直都不下雨,岂不是又要和当年一样,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哟。 “唉。”王里正刚吐出半口气,赵氏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剩下半口气一下子憋在了胸腔里:“咳,咳,又咋的了?” 今年这里正当得也太艰难了,要不就让李敢那老家伙来吧! “里正啊,不好了,我家峻山被抓进大牢了,说他杀人!” “我家峻山可是个读书人,怎么会杀人啊!他肯定是被冤枉的,里正啊……” 赵氏只顾着哭喊,具体的情况一点都没说清楚,王里正不耐烦地吼道: “闭嘴!到底是怎么回事,死的是谁,在哪,什么时候的事,啥都没讲明白,光哭有啥用!” 此时,谢大海终于领着报信的人赶到了里正家。 报信的是谢大山媳妇的娘家哥哥,隔壁村的。 他常到镇上卖蔬菜,一般都是挑着菜去大宅院叫卖。 今天上午路过陈家的时候,里面动静很大,周围好多人家都出来围观。 他索性停在那儿推销自家的菜。 两刻钟后,陈家大门终于打开,一群家丁押着一个男子,后面的人还捧着血衣。 一个小厮声情并茂地哭诉。 “我家少爷当你是朋友,才请你来做客,你竟然杀人,可怜我们少爷对你那么好……” 这个小厮正是来福,他必须赶紧找到凶手来转移老爷的注意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性命。 被押着的谢峻山强撑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来福,这刁奴! 这一抬头,被他瞧了个正着,这不是妹妹的小叔子吗! 菜也不卖了,挑着菜筐就往回跑,遇到熟识的人,还不忘塞过去一把。 一路小跑来到谢大海家,累得直喘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半,赵氏就连哭带嚎地跑出门。 他们也赶忙追了出来。 “陈家,哪个陈家?”王里正问道,总得知道死的是谁,镇里貌似只有一户姓陈的地主。 兴旺镇地方不算大,能称得上大户人家的,要么是地主,要么是秀才,或是像如意楼、悠然居那样的商户。 只开个小铺子的可住不上几进的宅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那院子不常有人住,应该不是咱们镇子的。” 谢大山的小舅子回忆着说道。 “谢峻山这段时间跟谁关系好,你们知道吗?” 王里正问谢大海,能去人家做客,关系应该不错吧。 “不知道,峻山没提过。” 谢大海一脸迷茫地摇头,这孩子回来,除了要钱,跟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问得多了,谢峻山就开始不耐烦,直接躲进屋里读书。 这么一问三不知,让他可怎么办,王里正悲伤地望着天,这里正还是让李敢当吧! “去找老胡,看看他走没走。”王里正回头对在院里听着的大儿子说道。 “咱们先去县里瞧瞧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杀人了,我也没啥办法,多带些银子。” 王里正摆手让他们先回去,转身来到谢家。 此时,谢老头已经醒了过来,坐在那儿抹眼泪呢。 二百两啊,他从来没想过家里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们欠二郎媳妇太多了,要是二郎能回来,敢对二郎媳妇不好,他就打断他的腿。 正在训练的谢远山突然感觉腿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不解地站起身,踢踢腿,没啥事啊! 谢老头又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二郎回不来,他就再给二郎媳妇找个好婆家! 谢远山:“……”心里莫名觉得不得劲呢。 王氏看着哭哭啼啼的谢老头,眼里满是疑惑,孩他爹最近咋这么能哭,以前咋没发现呢。 “谢家弟妹,你们回来啦?” 王里正站在院子外喊道,见谢老头红着眼眶,寻思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莹机灵地上前开门,王里正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是谁啊? “里正,坐。”谢老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里正坐在凳子上,视线掠过陆雪所站的位置:“是这样的,谢峻山因为杀人被抓到县城去了。” “啊?”刚才赵氏哭就是因为这个呀。 “我来是想着,总归要到县里去看看是啥情况,最好今天就走。” 王里正又看了陆雪一眼。 “现在去,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吧。” 李巧兰其实不太想管这事儿,之前谢峻山可没少欺负他们。 要是他真杀人,死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他杀的,也肯定是他得罪了人,自找的。 她就怕谢老头和王氏心软,结果一看,王氏低着头摆弄手指,谢老头正拿着帕子擦鼻涕呢。 王里正看到他们的状态,尴尬地笑笑。 他知道谢家不待见谢大海他们,但他寻思让远山媳妇跟着,他们也能安全点。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王里正起身准备离开。 “巡逻队选人了吗?”陆雪问道。 王里正脚步一顿,他咋把这茬给忘了:“没呢?你有啥建议不?” “王满仓和他身边那几个小伙子都不错,这次去县里可以让他们跟着,别忘了给工钱就行。” 那几个小伙子都很机灵,关键时候也敢下狠手。 最主要的是,刀疤脸土匪已经死了,就算附近还有,最近估计也不会出来。 “行,你能不能也跟着?” 远山媳妇说不错的人,那应该没啥问题,就是还是没有远山媳妇跟着放心。 “二郎媳妇不去!”王氏生怕陆雪答应,急忙接话喊道。 她刚才琢磨半天,二郎媳妇昨天去解决那个人,今天就说谢峻山杀人。 这明显就是同一个人,可不能让她去! 王里正奇怪地看过去,这谢家弟妹现在说话声音这么大吗? “家里有事走不开。”王氏迎着他的目光解释道。 “那行,我先去安排人了。” 王里正走出谢家的院子还在想,怎么每次来谢家都有变化。 陆雪心领神会地和王氏对视一眼,转而开始讨论啥时候盖房子,怎么盖。 不过,盖房子估计还得等等,村里有人进大牢也是件不小的事儿。 而且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亲戚,他们大张旗鼓地盖房子也不太好。 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定砖瓦,请工匠,木匠也得请。 第70章 学射箭 这么一想,花费可不低。 都怪那个什么少爷,摊子开不了,他们得少挣多少。 李巧兰气愤地想着,转头看见王氏悄悄拉着陆雪离开。 “二郎媳妇,谢峻山杀的那人?” “是他。” “那为啥?他做啥了?” “就不能是我讨厌他?” “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雪看着王氏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对她的信任。 “那个陈少爷喜欢刚成亲的妇人,谢峻山领他见过我……” “呸,不要脸!王八蛋!畜生!” 王氏感到一阵后怕,要是陆雪只是个普通女子,没准死的就是她! 王氏想了半天,没词了,大朗媳妇骂人都是咋说的来着?不行她得去学学。 风风火火地扔下陆雪转身就走到李巧兰身边:“大郎媳妇,你骂人的时候咋能想到那么多词?” 李巧兰:“啊?” 陆雪含笑看着李巧兰教王氏怎么与人吵架,谢子姝也蹲在旁边听着,啥都得学着点。 视线扫过沈莹,这姑娘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村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总得有个身份吧。 而且,她到底能不能留在这还是个问题,这个时代对人口的管控应该很严格吧。 要是她不能留下来,那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除掉她,自己杀人的时候她可是看见了的。 跟自己的性命相比,这个相处了几天的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沈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眸对上陆雪的视线,顿时手脚冰凉。 她慌乱地跑到陆雪身边:“谢娘子?” “你家到底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突然多出个人,我没办法解释啊 。” 陆雪语气很温和,沈莹却觉得更加危险。 “谢娘子,我不想回去,我可以签典身契!三年,不,五年!十年也行!” “那就十年吧。”十年时间,那些人都化为白骨,基本不会有人追查这件事。 沈莹终于松了口气,小命保住了,她看向谢家人,他们和她的家人完全不一样,留下也挺好的。 不就是十年吗,只要不把她随便嫁人就行,到时候得加上这条。 解决了沈莹的问题,陆雪也轻松了许多,她又不是杀人狂魔,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跟谢老头他们打了声招呼,拿着在县里买的弓箭,走进了后山。 她觉得还是用弓箭杀人方便,躲在高处,射完就跑。 哪像她,昨晚蹲在窗下那么久,腿都麻了。 她做的那些事儿,其实仔细琢磨起来,一点都不严谨,至少在她那个世界,一准能被查出来。 就是不知道在这有没有查案的高手。 陈家兴身边的人和谢峻山都知道他来镇里的目的,就算谢峻山被定罪,陈家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积攒自己的力量。 钱财方面,哪怕不再做早食摊,她还能打猎,暂时不用担心。 就怕陈家直接派护卫出手。 白天能来的几率比较小,晚上可就不一定,万一到时候放把火,他们就算不死,也得受伤。 巡逻队要尽快组建,平时也要让狼群守在家里。 还有谢青山那,要不让他住在郑秀才家?不仅能提升学业,还安全。 陆雪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安排,很快就走到了断林。 今天没看到小白他们的身影,应该是去狩猎了。 陆雪找到一根粗壮的木桩,刻上箭靶,退后二十步左右。 搭弓射箭,没中。 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再向前一步,再射,没中。 …… 直到离木桩十步左右,她终于停了下来,不是中了,而是箭用完了。 陆雪无语,直接盘着腿坐在地上。 没射过箭,她也见过,她做得没错啊,弓箭就是这么用的。 怎么就一箭都射不中,她的准头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算了,找人教教自己吧。 陆雪意识沉浸在空间里。 右边是一袋袋的米粮,中间是一堆杂乱的东西,在县里买的大斧也在那儿,左边是一排排的书。 “《射经》,王琚,就它了。” 心念一动,这本书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翻开书,目录上写着:总诀、步射总法、步射病色、前后手法、马射…… 写得还真全,这王琚难道是个射箭高手吗,原谅她,她最讨厌学历史,上课都睡觉来着。 不过,不管王琚厉不厉害,都出书了,内容总不能是假的。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什么呀,还得翻译,她太难了! 陆雪费了半天劲,终于读了个大概,勉强都懂了。 嘟嘟囔囔地起身,按照书里的说法,端身如干,直臂如枝……不得急,不得缓……簇不上指,必无中矢…… “嗖!”终于射中了,虽然没射中红心,至少没脱靶不是。 陆雪站在这个距离,一连射出十箭,只有两支脱靶,简直是进步神速。 捡回羽箭,还是这个距离,再次一箭一箭地射出去……直到再无一支脱靶。 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她在山上又等了小白他们一会儿,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不担心,狼群嘛,本来就生活在山里,就算碰到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沈莹自从陆雪走后,主动熟悉谢家的一切,今晚的饭就是她做的。 谢青山也被胡老汉送了回来,一进院就嚷嚷着饿。 陆雪看胡老汉在院门口张望,似乎有话要说。 “胡叔,怎么了?”陆雪走过去问。 “谢娘子,你堂哥杀的那人,是昨天砸摊子那个。” 这是胡老汉送王里正他们去车行的时候听说的,车上的人都听到了。 当时谢大海和赵氏就炸了,嚷嚷着一定是那夜叉杀的。 “哦,是吗,我不知道啊。” 陆雪没想过这事能瞒住王里正他们,陈家兴砸摊子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呢。 谢家在那时间也不短,一打听就能知道,陈家兴那天在南市闹了一场,不少人也认识他。 总会有人把事情串联起来。 陆雪的表情太过镇定,以至于胡老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走出平安村后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多嘴了。 王里正他们赶在天黑前到达了桃花村,一路上沉默得可怕,谢大海和赵氏更是一脸的凶狠。 第71章 有人信吗 “你们这副表情是作什么,你儿子不会杀人,人家远山媳妇就得杀人了?” 王里正压低声音说道,以防外面桃花村的人听到。 他们因着人多,直接找桃花村的里正租住了这个院子,一共三天。 算起来比在县城里住要便宜些,这还不知要在县城耽搁几日呢。 “就是她,就是因为那个陈少爷砸了她家摊子,她杀那些野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氏一想到最有出息的二儿子还在大牢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儿子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王满仓本不想插话,但赵氏说得实在没道理。 要不是陆雪杀了那么多野兽,村里不知道得出现多少伤亡呢。 “谢大娘,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谢家弟妹根本就不缺那点银子,根本犯不着为了这个杀人。” “昨天晚上,山上的狼群在她家守了一夜,她要是不在家,狼群能下山?” 陆雪养狼的时间可不短了,只有狼群受伤的时候进过村,其他时候只能偶尔听到狼嚎声。 村民们几乎默认,没有陆雪领着,狼群根本不会下山。 赵氏恶狠狠地瞪着王满仓:“你看上那夜叉啦,这么帮她说话。” “你俩是不是有一腿,谢五山跟你关系不错,你竟然给他戴绿帽子……” “你!三叔!”王满仓气得浑身直哆嗦,赵氏这是想要他和谢家弟妹的命啊! 王里正面露不悦:“谢大海,你要是还任由你媳妇胡说八道,明天县城你自己去!我不管了!” 谢大海伸手推搡赵氏:“闭嘴!” 接着赔着笑道:“里正,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在说胡话呢。” 要是没有谢大海的纵容,赵氏也不敢说出这些话,王里正心里清楚得很,愈发瞧不上谢大海。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把人捞出来,反倒跟自家侄媳妇过不去。 瞎说一通要是有用,还要官府干什么。 一夜无话。 县令的后宅。 “大人,您可要为妾的弟弟做主啊,他还那么年轻……” 陈家月扑倒在县令的怀里,低声抽泣着。 时不时地展现出自己修长纤细的脖颈,将自己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周县令盯着她的身子,暗暗咽下口水:“月月放心,本县令定会还你弟弟一个公道。” “妾就知道,大人最是公正严明。”陈家月抬起那梨花带雨的脸,痴迷地看向周县令。 这谁能抵挡得住,他一把抱起陈家月,夫人马上就要到县城了,能快活几日是几日! 陈家月似乎害羞地把脸埋在周县令的怀里,她早就知晓夫人要来。 她可是听说,县令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这一切,谢家是不知晓的,情绪依旧高昂。 “二郎媳妇,刚才老胡跟你说啥了。”谢老头总觉得老胡走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大对劲。 陆雪拿着谢青山的功课,头都没抬。 “没啥,王里正他们知道谢峻山杀的那个人,刚砸过咱家摊子。” “赵氏嚷嚷着是我杀的人,说她儿子是被冤枉的。” “青山,你这个写错了,不是这么写的,重新写。” 陆雪把功课递给谢青山,抬头发现一家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赵氏都猜出来了,知道你杀人了,你还问怎么了!” 谢老头十分暴躁,本来他还觉得谢峻山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子,把杀人的事栽赃给他是不是不太好。 等王氏跟大家讲清楚前因后果,谢老头恨不得立刻判他个秋后问斩。 “猜出来又能怎么样,有人信吗,有证据吗?” 陆雪一脸平静。 “爹,您觉得我现在在村子里的名声咋样?” 她来到这儿的几个月,先是领着村民们上山采摘,后来又领着狼群猎杀野兽。 因为这些事,村里人增加了不少收入。 还有巡逻队,她捐出那么多银子,但凡有机会进入巡逻队的人,都得念她的好。 这段时间就连张婆子,都不再说她的坏话。 她做那些事,可不是白白做的。 人活在世上,有个好名声很重要,当然也不能一味地追求好名声,那会成为一种负担。 她现在这个度,把握得还算不错,村里人感激她,又不敢真的招惹她。 谢老头也想起最近村里人对谢家的态度。 “万一牵扯到我,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我想他们会愿意为我说几句好话的。” “至少能够证明,我不缺银子,不会因为那么个小摊子就起了杀人的念头。” “那,那万一谢峻山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呢?”谢老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说呗,我全程都没有和陈家兴有过接触,我都不知道他觊觎我!衙门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定我的罪。” “唯一担心的,便是陈家会迁怒于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她把宅子里的人都杀了,陈家兴来兴旺镇的原因也藏不住。 陆雪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担忧,他们是一家人,应当共同面对。 也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呼,那还好。”谢老头他们放松了许多,陈家顶破天,也就是暗中要他们的命呗。 他们大不了不出门,一直跟陆雪待在一起,就算陆雪不在,他们也能上山躲起来,不怕。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莹:“……” 她请问呢,好在哪里?她不会还是小命难保吧! 谢青山边听边点头,这应该就是二嫂一定要让他成为“君子”的原因吧。 还没等他再深入思考,耳边传来陆雪的声音。 “青山啊,你可得好好学习,争取快点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家里可全指望你了。” “啊?”什么叫全指望他,他才五岁,五岁啊! “对,你二嫂说得对,你太爷爷就是个童生,当年在谢家村,谁家都敬着,吃饭都能坐主桌。” 这也是为什么,他爹千方百计地让家里孩子读书。 他家二郎读书可是最出色的,可惜被他们给耽误了,都是他们没用。 他有时就在想,要是当年他们强硬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被那么草率地“赶”出来。 就连这三间房子,都是里正低价给他们的,要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哦。”谢青山苦着脸应了一声,在陆雪温柔的笑脸下,回屋继续和功课奋战。 谢子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捧着自己的功课跑回去,她去帮哥哥,刚才二嫂还夸她写得好呢。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陈家,也从来福嘴里知道了陆雪的名字。 第72章 多存些粮 “我要那个小贱人给兴儿陪葬!要不是因为她,兴儿怎么会去那个穷乡僻壤,我的兴儿啊……” 陈夫人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不准就是那个什么山和那贱人一起设的局,专门要我兴儿的命啊……” 来福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默默地擦掉嘴边的鲜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陈老爷面容沉重,但不像陈夫人那样痛不欲生,他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陈夫人自然清楚,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今年刚好十岁。 她咬着牙低下头,谁都别想抢走她儿子的东西! “来人,把这个奴才押到柴房关起来,等那谢峻山的罪名定下来,送他去伺候少爷。” 陈老爷说道,这种没用的奴才,死了也就死了。 来福瞳孔紧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住嘴拖下去。 他在离开陈家别院的时候,在墙上看到过一些痕迹。 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人留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外人进过院子。 他当时没说出来,也是不想多生事端,希望陈老爷看在他这么快找到凶手的份上,饶他一命。 不过,显然陈老爷没打算饶了他,既然如此,再拉个垫背的也好,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老爷,月月那里您递消息了吗,一定让她跟县令大人好好说说!” “夫人放心,昨晚刚得到消息就送过去了。” 杀人偿命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坏就坏在,之前陈家兴调戏过教谕的女儿。 张教谕再怎么说也是进士,与县丞的关系也不错,要不是他果断地把女儿送出去,陈家非得栽个大跟头。 陈老爷不断安慰陈夫人,但见她一直哭哭啼啼,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不耐烦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他一走,陈夫人更是放声痛哭,兴儿刚走,就对她这样不耐烦,以后她在陈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他们也进了县城,跟着来的年轻人,只有王满仓进城了,还是因为不放心他,自己交得入城费。 叔侄俩的脸色都不太好,与谢大海夫妻隔着一段距离。 要不是一个村的,王里正一点都不想管这档子事。 昨天说好一起进城,结果今天谢大海夫妇只交自己的进城费,美其名曰多省点,谢峻山那还要用钱。 倒不是非要他们掏这十几文钱,就是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要不是为了他家的事,谁大老远的跑到这来,在家睡觉不香吗! 就算说了给工钱,这工钱也是村里出,跟他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况且这只是他和远山媳妇的初步想法,给多少这个事还没定,几个孩子也不知道。 王里正也不愿意和他们夫妻俩多费口舌,直接到县衙求见主簿。 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王里正,你怎么有空来县里。”一个山羊胡的高瘦男子走进厅内,看上去和王里正年纪相仿。 他和王里正是旧相识,当年他刚上任,去过平安村。 有户村民盖房子,他去看热闹,一块土坯掉下来,是王里正把他推开才没被砸到,两人也因此有了些交情。 王里正深知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所以很少来找孙主簿。 “主簿大人,我们村有个叫谢峻山的书生,昨晚被带到镇里,说是杀人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哦?那人是你们平安村的?” 孙主簿还真没仔细看,死的可是县令的“小舅子”,哪个村的都活不成。 “是是是。”谢大海夫妇连连点头。 孙主簿扫过两人,对王里正说:“那这就不好办了,死的那个可是县令的小舅子。” “嘶。”王里正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是确定是他杀的?” “算是吧,作案工具,带血的衣服,都在他床底下找到了,具体的下边人去查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家峻山怎么会杀人呢!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呢!连教谕都说他明年一定能考上!” 赵氏忍不住大声喊叫。 孙主簿没有斥责她 ,听到教谕时眼神微微一闪。 “你们可以试着找找教谕,没准会有转机。”孙主簿提醒道。 张教谕和县丞当年是同科,关系不错,陈家那小子做的那些破事,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最喜欢看热闹,这县衙最近安静过头,这要是县丞和县令对上可就有趣喽。 反正他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他这辈子估计没有机会再升官,已经准备辞官回乡。 王里正看向激动的夫妻俩,“主簿大人,我们能去大牢里探视谢峻山吗?” “去吧,这几年你很少有事找我,就当是还你个人情。” 孙主簿摆手叫衙役领他们出去。 王里正心中一凛,孙主簿这意思是要走了? 这些年明里暗里他得到不少照顾,到时候得准备些礼品。 “大人到时候别忘记告诉在下一声。”王里正行礼低声说道。 “哈哈,好。” 这地方也算没白来,孙主簿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舍。 “老王,你来。” 王里正走到孙主簿身边,“多存些粮。” 王里正心头一震,看向孙主簿。 孙主簿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这个时候,陆雪已经完成了今日的练习,小白它们也从深山里回来了。 身上有些伤,不过并不严重。 她拿出伤药向它们招手,狼群习惯性地按照等级排好队。 小白的伴侣离她很远,眼神警惕又疑惑。 小白享受过陆雪的照顾,连忙去拱母狼,让它过来。 其他狼见状,连忙让出位置,可母狼一直不过来。 陆雪一会儿还有事,可没时间看两头狼秀恩爱! “你们,过来!” 狼群看看小白,看看陆雪,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让陆雪涂药。 头狼什么的,还能有神仙大! 小白呜咽一声,完了,生气了,它太难了! 听到小白的声音,陆雪也满脸黑线,怎么感觉她那么像恶婆婆呢。 “小白。”一听陆雪叫它,小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我要出门,帮我守着谢家,我不回来你们别走,饿了家里有兔子,不够还有鸡。” 就是都没长大,陆雪摸摸鼻子,想想,又把空间里的肉都拿出来。 鸡鸭鱼,猪羊牛都有,加起来半头猪大小,都是从陈家拿的。 看了看,又把牛肉收起来,这个可不好找。 在母狼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潇洒离去,她得去县里,想办法把陈家给搞垮! 第73章 陆雪下山回到谢家,简单交代一番。 在谢家人不舍的目光中,从山上悄然离开。 狼群也在她离开后跑下山,村里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狼群怎么大白天就下山了? 有好信儿的人隔着老远喊道:“谢老三,这是咋回事,它们怎么下山了?” “别提了,二郎媳妇早上上山,手受伤了,估计被它们瞧见,不放心呗。” 谢老头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开门把小白放进院子。 他知晓这狼听话,可这模样也太吓人了,嘴上还沾着血呢。 “呦,那这狼养得可真是通人性。”说了这么一句,也就不再多管。 小白巡视一圈,对着兔子和鸡呲了呲牙,神说了,饿了可以吃,嘿嘿。 李巧兰看得胆战心惊,这回母鸡怕是保不住喽。 谢宝珠正巧从屋里出来,看见小白,手指着:“大狗狗!” 说着就要跑过去,谢老头赶忙冲过去将她抱起来:“小祖宗哟,那是狼。” “狗!” “狼,会吃人!” “狗!” 小家伙在谢老头身上直蹬腿,头上的小绒花也跟着晃动。 那是陆雪昨晚给的,家里的女人们一人一支。 王氏和李巧兰直说不要,推来让去,最后还是她板着脸给两人插上的。 这段日子,两人气色极好,再加上绒花点缀,谢老头和谢重山都看直了眼。 “嗷呜” “大狗狗!” 小白一甩尾巴,出去趴在门口,它是狼,还是头狼! 陆雪还在赶路的时候,王里正他们终于在大牢里见到了谢峻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中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盖着稻草,整个人瑟瑟发抖。 “二郎,娘来看你了,我的二郎啊!”赵氏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哭嚎起来。 狱卒捏着手里的五钱银子,默默忍住:“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谢峻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们,匆忙地爬过来。 “娘,娘,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娘,您救我,救我!” “二郎啊!” 母子俩隔着栅栏抱头痛哭。 王里正不得不打断,就一刻钟的时间,不能都耗费在哭上。 “峻山,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人是怎么结识的,去他家做什么。” 谢峻山眼神闪烁,王里正这人颇为正直,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他肯定不会再救自己,不能全说。 “我和他是在县城里相识的,也算一见如故,在县里我们时常碰面。” 这话他倒没撒谎,只不过是他一直巴结陈家兴,陆雪是他物色的第三个人。 “前天,他到镇里,想与我秉烛夜谈,特意让小厮来找我,我便去了。” “一觉醒来,他就死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那个小厮杀的,他一直守在陈家兴身旁,而且,而且那证据也是他找到的,肯定是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塞进去的!” 谢峻山越说眼睛越亮。 “陈家兴对那个小厮一点都不好,非打即骂,他这是报复,对,就是报复。” “里正,娘,爹,你们信我,我真没杀人!” 谢大海夫妇听得连连点头:“对,肯定是那个小厮杀的,和我儿无关!” 王里正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知晓些大户人家的规矩。 主子死了,身边的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那小厮还守在室内。 就算杀人的事被谢峻山担下,他也是被活活打死的命。 谢峻山低着头,用余光瞥向王里正:“里正,我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出去,想和爹娘说几句体己话。” 王里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领着王满仓离开。 “娘,你们去找我夫子,他和教谕关系不错,教谕和陈家有仇!” 谢峻山压低声音,他不清楚到底有何仇怨,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出来的。 虽说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之前见的主簿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谢峻山神情一喜,如此一来,获救的几率就更大了。 “爹,您跟夫子讲,若我能得救。”他咬咬牙,闭上眼睛,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就娶他的小女儿!保证此生不弃!” 他夫子有两儿两女,小女儿六岁时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商停留在小时候。 夫人又对她极度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如今不仅痴肥,脾气还大。 已经十六岁了,依旧无人敢娶。 他再怎么说也算是青年才俊,夫子定会费心救他! 时间紧迫,谢峻山几乎是一句句地教两人该如何说。 他也想过是不是陆雪所为,但陈家兴说护卫死于土匪之手,根本就没碰到陆雪。 那她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况且当时她也不在镇里。 “到时间了,出去吧。”狱卒拿着棍子驱赶。 谢大海趁机又塞过去五钱银子:“大人,麻烦给我儿寻件衣裳,劳您多照料。” “行,出去吧!”狱卒捏着银子,今日收获着实不错,连陈家也给他送钱。 王里正和王满仓等在外面,见谢大海夫妇出来,刚要迎上去。 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男子,对着两人拳打脚踢,王里正他们来不及多想,赶忙呼喊着帮忙。 门里的狱卒看时间差不多,这才出门阻拦。 王里正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 要是那些孩子都进来,也不会连个帮手都没有。 瞧他们这一身伤,可不止十几文钱,也不知他们后不后悔。 陆雪赶在天黑之前踏入县城,此刻她的模样,怕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认出来。 她整张脸灰扑扑的,眼睛上方顶着漆黑的眉毛,嘴角一颗硕大的痣,脸上还布满斑点。 脸是用草木灰抹的,眉毛和斑点是用烧过的木棍画的,痣是用草木灰加水粘上的。 特别不牢固,刚进县城不久就掉落了! 陆雪只好掏出李巧兰成亲时的大红胭脂,在脸上抹出淡红色的胎记。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只要不仔细瞧,还挺像那么回事。 上次进县城的时候,陆雪已经知晓陈家的大致方位,静静等待天黑。 更鼓敲了三次,戌时已至,除了风月场所,县城里几乎一片昏暗。 当然,大户人家院子里的灯笼依旧亮着。 陆雪不知陈家的格局,只能暗中摸索,她是来找来福的,就是那个小厮。 依她的判断,陈家兴那般模样,那陈家的主事人也未必是善类! 第74章 来福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如今案子尚未判决,他应当是被关押起来。 陈家当真是大啊,左一个院子,右一个院子,万恶的有钱人! 不过根据里面的布置,大致也能知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院子已然挂上白布,应当是陈家兴的院子。 里面守着的下人众多,眼睛红肿,不停地打着瞌睡。 陆雪轻手轻脚地摸进屋内,顿时两眼放光,好东西真不少啊。 玉麒麟,拿走。 翡翠白菜,拿走。 家具也不错,拿走。 名家字画,不认识,但拿走。 哟,这墨,这砚台,好东西啊,拿走。 …… 还有玉佛?这狗东西还信佛,先拜拜,拿走。 银子,金叶子,白玉头冠…… 银票?拿走!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陆雪满意地点点头,下一间。 这是小库房吗?陆雪两眼放光,通通都归她了! 东西收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 陆雪赶忙停下脚步,仔细分辨,是隔壁传来的。 将最后一箱东西收进空间,她悄悄凑过去,门锁着,窗户也是封死的。 这是簧片锁?她之前见过,这锁挺好开的,陆雪拿出两根铁丝跃跃欲试。 用铁丝捅了半天,锁没打开,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 算了,陆雪抓住门上的锁扣,用力一拽。 “这不就开了,弄这个锁有什么用。” 嘟囔一句后,她直接推开门,屋里没有光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地上躺着一个人,腰部以下全是血,正睁着眼睛望着她。 “你是谁?”来福声音沙哑。 “你是来福?”陆雪不答反问。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过后,来福说:“是。” “是你杀了少爷?”别人想来也不会费心来找他一个小厮。 “是。” 来福张嘴欲喊,发现自己根本没多大的力气,眼神黯淡。 “你找我什么事?” “陈家书房在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书房你进不去,有人守夜。” 陆雪抿唇,她是想偷些账本、信件之类的东西,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那库房在哪?” “我能得到什么?”来福费力地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 陆雪摇头:“带着你,我出不去。”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你都得死,临死之前报复陈家一次不好吗?” 来福一愣,这是什么歪理,他要报复也该报复她才对。 “可能是因为你报复不了我?而且我也没打算杀你,想要你命的明明是陈家!” 陆雪煞有其事地点头。 受伤、流血,又在发烧的来福:“是这样吗?” “是,肯定是,当然是,你想想,我进来之后有动手吗,你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吗,是我把你关在这儿的吗?” “不对。”来福摇着有些昏沉的脑袋。 “哪里不对?我确实没和你动过手。” “不对!” “那你这么想,要是陈家衰败了,你们这些下人就会被发卖,你不就能活下来吗?” 意识不甚清醒的来福:“库房在出门,左转,那个跨院。” “不过特别贵重的在主院,右厢房最左边屋子的床下……” “陈家在县里有五家布庄,三家粮铺,在……” “你们少爷,都做过哪些坏事?” “我们少爷……” 来福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他所知晓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陈家兴做的所有坏事,几乎都有他的参与。 来福绝非好人,但他又坏得身不由己,摊上这么个主子,他要是正义感爆棚,或许早就死了。 陆雪蹲在他身旁,看着昏厥的来福,他身上的伤势太重,再也不会醒来。 依照来福提供的路线,陆雪对陈家展开了“大抄家”。 粮食、摆件、金银珠宝,能带走的,一概带走,就连看起来名贵的家具也没放过。 离开陈家,她直奔那三家粮铺,凡是能找到的粮食,一粒不剩。 陆雪甚至有些懊悔,上次在县城买了那么多粮食,五十两银子呢,难受。 布庄自然也不能放过! 只是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已然是五更天,收到一半,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陆雪赶忙离开。 天微微亮。 陆雪在偏僻的小巷里寻到几个乞丐,都是半大的孩子。 她上前推醒一个,那孩子睁开眼看到她的相貌,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陆雪摸摸自己的脸,她画得有这么吓人? 而在小乞丐的视角里,她的脸又黑又红,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闭嘴,再喊杀了你!” 小乞丐轻舒一口气,还好,会说话,是活人! “大爷?您有何事?” “我给你一段顺口溜,你把它传出去,我给你五两银子。” “真的?”这次他一点都不害怕了,双眼放光地盯着陆雪。 “真的,先给你一两,你记好了。” 她递过去一两银子,轻声念起编好的顺口溜。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小乞丐跟着念了几遍,拍着瘦弱的胸脯表示记住了。 陆雪不放心,又让他重复两遍,一字不差。 “大爷,我叫狗剩,以后有事您还找我!” “小心些,别被人抓住。” “您放心,这种活我们都干惯了,不知剩下的银子?” “等这顺口溜传出去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这个时候其他孩子也醒了过来,围在狗剩身边说话。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警惕,有两个和她家青山一般大小。 陆雪又摸出二两银子扔过去:“传得越广越好。” 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她几乎拿走了陈家的大部分家财和货物,拿走那么多的东西按理需要不少人力,但昨晚一直是静悄悄的。 世人都迷信,再有这顺口溜,就不信他们不往那方面想。 而粘上这种事情的人家,别人敢和他做生意吗,哪有不怕被牵连的, 这便足够了,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商贾,没有一两个仇家。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好多银子,好多粮食! 从空间里拿出水,简单清理一番,再次化好妆后,陆雪排在第一个走出县城。 第75章 天要亡陈家 陆雪走出城门时,恰与再度进城的王里正他们擦肩而过。 这次所有人都跟着进城,谢大海夫妇没有再多话。 昨天他们被打得不轻,看过郎中后只能先回桃花村。 桃花村的里正瞧见他们这副模样,生怕他们招惹了什么大麻烦,赶忙打探消息。 王里正顶着一脸的伤与他周旋,从来没觉得如此丢脸,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沉着脸。 而谢大海夫妇,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谢峻山在牢里教他们说的话。 “谢大海,谢大海!” “啊?里正,怎么了?” 谢大海茫然地看向王里正,峻山下一句说的究竟是什么来着? “我问你,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王里正强压着自己的脾气,他原本想着再打听打听教谕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谢大海两人如同着了魔一样非要进城,仿佛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问过很多次,两人都一声不吭。 如今都到了县城,总得告诉他们要去哪吧! “里正,我们去找峻山的夫子,他夫子是个秀才。”其余的便再不肯多说。 以后峻山要娶个傻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王里正气得七窍生烟,这时候还瞒着他们,也不再多问,任由他们自己折腾。 将两人送到那秀才家后,告诉两人他们在附近等着,转身便走。 谢大海反倒松了一口气,不进去才好呢。 他在秀才家又是哭,又是哀求,总算让秀才松口,领着他们前往张教谕家。 王里正坐在街边的茶摊喝茶。 王满仓他们是坐不住的,所谓穷家富路,他们离家时,家里人都给他们塞了一些铜板。 好不容易进了县城,自然要买一些小物件,有给父母的,有给孩子的,还有给自家婆娘的。 王里正端着茶碗坐在那儿有些心不在焉,昨天主簿让存粮的话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陈家恶少臭名扬,强占人妻如虎狼。 凶残行径酿祸端,无辜性命遭损伤。 善恶有报终不爽,苍天有眼岂容藏。 灾祸连连降陈家,家财米粮尽消亡。” 一群孩子边跑边说,王里正一愣,陈家? “小哥,这陈家指的是哪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汉估摸是渴得厉害,一碗茶瞬间就见了底。 拿茶壶的小哥连忙续满:“嗨,还能是哪个陈家?县太爷的小舅子,大商户呢!” 后面两句话特意压低了声音。 “哦?”大汉拿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详细讲讲。” 小哥眉开眼笑地拿走铜板:“那陈少爷,可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去年……” 王里正恰好坐在他们身后,越听脸色越黑,谢峻山和这样的人一见如故,秉烛夜谈? “呦,那可真是个混蛋。” “可不是嘛?不过据说死在兴旺镇了,也不知道去那穷地方干啥?” “这种人身边的护卫应当不少吧?”那大汉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小哥连忙再倒满,一碗一文钱呢,这老哥一看就不缺钱。 “足足八个呢,那一出街简直威风八面,只不过啊,那几个护卫前几日就死了,好像是和一群土匪打起来的?” “是吗?”那大汉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放在嘴边轻抿一口,“那后边那几句?” 小哥略感失望,还以为又能添一碗呢,不过语气依旧热情:“后面才是最奇怪的。” “今日一早,陈家五家布坊,三家粮铺的掌柜,鬼哭狼嚎地跑到陈家。您猜猜怎么着?” 小哥故意卖着关子,周围的人也都竖起耳朵。 “他们库房里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啥都没剩下!” “啊!”有人惊声呼喊,“不能吧,那么多粮食布匹,得多少人来搬?” “怪就怪在这儿。”另一桌的客人说道。 “我哥的岳家开的粮油铺,就在他家粮铺旁边,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还不止铺子里的东西呢。”小哥再度接过话头,“就连陈家的库房都被搬空了,金银珠宝,名家字画,陈家那么多下人都没守住!” “那这可有点说法啊!” “那可不,您听那顺口溜里都说了,这是遭天谴了!” “哎哟,可别说了。”一个瘦高男子赶忙对着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那大汉瞧着他们这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么说来,陈家没钱啦?” “那倒不至于,铺子,宅子,庄子,那不都是银子嘛,不过就是不知有没有人敢买喽。” 小哥趁机又给他添一碗茶,拎着空空的茶壶心满意足地离开。 大汉端着茶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满仓他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三叔,您听说了吗?” 王里正冲他们摇摇头,一行人起身回到谢峻山夫子那里,却被门房告知人已经离开。 王里正咬咬牙,暗骂一声,直接出城回到桃花村,既然用不上他们,他们也不管了。 张教谕这边,得知陈家兴死了,暗道一声活该。 但提及要救谢峻山的事,却一直沉默不语。 谢大海夫妇焦躁不安地盯着张教谕,唯恐他说出个“不”字。 谢峻山的夫子见状,拉着他走到屏风后:“教谕,陈家兴死了,陈家还在。” “我听说,县令夫人要到了,那可是范阳卢氏的嫡女,您想想,她对陈家的态度?” “您要是帮她解决这个陈家,到时攀上关系,只要她带您女儿出去转上那么一圈,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谢峻山这事,要是用得好,县丞大人那也得记您的好……” “还有,陈家的家产,可不少啊,到时候低价买上几间铺子,您给令爱留着,也是个退路!” 只要陈家倒了,谢峻山这事也就不难解决,无非就是送银子,再说,他是相信自己这个学生的,学识好,人品也不错。 张教谕摸着胡子,听得颇为心动,这世道,女子艰难呐,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去年刚定亲,原本都好好的,就因为在外边被那陈家兴调戏了一番,亲事黄了,如今还待字闺中。 他能护一时,但护不了一世,还是得给阿娇寻个靠谱的婆家,范阳卢氏的确是个机会! 顾不上与他过多寒暄,张教谕直接到衙门对街的茶馆等杨县令。 人还没等到,陈家被天罚的事先传到他耳中。 这是天要亡陈家啊,张教谕的神情愈发轻松。 第76章 给自己留点嫁妆 县令后宅。 陈家月也收到这消息,气得一下挥掉桌上的茶盏。 她能得宠,一是她身姿撩人,二便是陈家的家财丰厚,没少给县令送银子。 “来人!” 贴身丫鬟听见声音,低头走进屋内,对地上的碎茶碗视若无睹。 “你回去,告诉我娘,把她手中的产业都转到我名下,或许能保住,别让我爹听到!” 丫鬟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便离开。 陈家月靠在椅子上,显得颇为疲惫:“别怪我,人总要为自己活着,不是吗?” 她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可惜,没得到应有的疼爱,她爹嫌弃她是女孩,她娘亦是如此。 她知道她那混账弟弟死的时候,不仅不伤心,还莫名觉得痛快。 明明是陈家兴招来的祸端,却要用她来填补,凭什么,她一个嫡女要做妾! 希望,那晚能怀上吧,她只是想要个孩子,男女都行,哪怕县令夫人将她赶走,她也认! 各大商户听说陈家之事,也纷纷觉得是个良机,铆足劲打压陈家。 要货款的,退货的,直接堵在陈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陈夫人收到女儿的传话,又瞧着家里这种状况。 把身边仅剩的珠宝首饰,嫁妆里的房产地契,统统都送到陈家月的手中,总不能留给后院那小妖精的孩子! 陈老爷一看顶不住,直接跑到县衙找他的便宜女婿。 可县令此时已被杨县丞缠住,说着谢峻山案件的种种疑点,以及陈家是如何暴力敛财的。 县令几乎被说得无言以对,但想到后院的陈家月,只能沉着脸不吭声。 “县令大人,陈家兴乃怀安县的毒瘤,就算谢峻山失手误杀,也算为民除害,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在……” “况且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谢峻山是杀人凶手,他杀人后为何不逃,为何把凶器藏到自己床下,这不合常理。” “陈家无外乎是知晓,张教谕看好谢峻山,见自己儿子送命,非要拉个垫背,往小了说这是诬告,往大了说这是拉张教谕下水,构陷朝廷命官……” 杨县丞口若悬河,但凡想到什么,对的不对的,都能往严重了说。 其实他连谢峻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想借这事压县令一头罢了。 在衙门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杨县丞的话越说越重,甚至扯到县令身上,说他包庇,勾结陈家…… “够了!” 杨县丞很给面子地住了嘴。 “明日审案子的时候再说!” 县令直接气呼呼地离开,根本没见陈老爷。 陈老爷左等右等不见人,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家明明蒸蒸日上,怎么一夜之间就要衰败了呢? 还有家里的钱财,铺子里的货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家里还有更糟糕的消息等着他。 顶着大太阳,陆雪鬼鬼祟祟地回到谢家。 一进门,就瞧见谢宝珠小小的一个人儿趴在小白身上,拿着小红绳给它扎小辫子。 “嗷呜~”小白第一眼看见她,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当家哒。”谢宝珠抓着绳子扑向她,红绳上还有一撮毛。 小白更委屈,但小白不能说,这是神家的崽子! 这要是它家的,它肯定揍它,小白满怀期待地看着陆雪。 却见她一把抱起崽子,“吧唧”亲了一口。 “嗷呜~”这是溺爱,赤裸裸的溺爱! “好啦,她还小。”陆雪腾出一只手,摸着小白那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狗!” “对,大狗狗可乖了!” 小白:“……” 领着狼群,悲愤离去。 狼群迷惑不解地跟着,老大不是最喜欢围着神转吗,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早。 “你就惯着她吧,早晚把她惯坏喽。” 王氏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反正也不出摊,得把谢老头和陆雪的贴身衣物做出来。 陆雪满不在乎地抱着谢宝珠:“我们宝珠才不会呢。” “解决了?” 陆雪点头:“目前没事。” 至于以后,就看县里的各大商户给不给力了。 商场如战场,这他们要是还扳不倒陈家,那就活该被人压着。 她不多说,王氏也不多问,反正出事一家人共同面对便是。 “爹,大哥,明日咱们到镇里把砖瓦订了吧。” 陆雪看向正在和破旧桌椅较劲的爷俩。 “不是说不急吗,谢峻山刚出事,咱们就盖房,容易被人戳脊梁骨吧!” 谢老头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走到王氏旁边。 “他那事应该也快出结果了。” 陈家眼看就要没落,她留下的证据漏洞也不少,只要衙门仔细查证,都能看出端倪。 况且,还有王里正呢,他在衙门应当也有熟人。 她出城的时候看见他们了,就是不知为何他们脸上带伤。 “会死吗?”谢老头有些忐忑,知晓他该死,但心里总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种吧。” 这个时代的律法,陆雪不是很清楚,她那个世界的古代倒是有“疑罪从轻”的说法,想来应当差不多。 谢老头沉默点头,看他的造化吧。 “镇里哪个砖瓦匠师傅好啊?”陆雪不想再讨论谢峻山的事。 谢老头不解道:“匠人?村里盖房子哪用得着匠人,工钱得多高啊,都是村里人帮忙操持的。” “咱家盖的房子大,时间也长,不止砖瓦师傅,还得有木匠师傅,我还想在院子里打口井……” “我滴乖乖,你不会想把二百两都用在盖房子上吧!”谢老头听她越说越多,不自觉地打断。 王氏在旁边对着他大腿一拧,瞪了他一眼。 “嘶!”谢老头蔫了。 陆雪忍不住笑了一声:“爹,房子盖好了,可是能住好几代人呢,咱们不亏。” “那也不能都花了,你怎么也得给自己留点吧。” 谢老头小声嘟囔着,万一二郎回不来,她也能有份丰厚的嫁妆啊。 “咱们以后还会赚的,等过这阵子,咱们还出摊。”王氏安抚地拍拍谢老头的肩膀。 …… 王里正他们坐着驴车正往回走,王满仓他们略显沉默,他们这一趟,感觉啥忙都没帮上。 王里正一直目视前方,想着存粮的事如何悄无声息地进行。 嗯?往林子深处走去的那个身影,他怎么好像在哪看过呢。 第77章 有好后生 王里正快到兴旺镇时才想起,那个背影似乎是在茶摊问话的大汉。 这人去山上做什么,那里连条路都没有,应该不会有村子存在。 “三叔,我去还驴车。” 他们去县里也是租的驴车,押金还是王里正付的。 回来自然要赶回来,坚决不能给谢大海夫妇留下。 “哦,好。”王里正收回思绪,不再去想那大汉的事。 这个时间段,胡老汉的牛车还没到镇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太远。 一行人徒步回到平安村,都聚在里正家。 有不少好奇的村民也跟过去。 “里正,四山那小子真杀人啦?” 张婆子可是记得之前赵氏对她爱搭不理的事,活像她儿子已然中了秀才一般。 “是啊,里正,县里啥情况?他要是真杀人,可不能再让他家在村里待下去。” “就是,有这样的人家在,村里的孩子都不好娶嫁!” 王里正抬手压下讨论声。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谢大海找谢峻山夫子想办法去了,用不上我们,我们就先回来了。” 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快,明明他们是去帮忙的,最后却把他们排除在外。 而且谢峻山在牢里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陈家恶少的名声那样不堪,跟他交好的能是啥好人不成,他甚至都怀疑人就是谢峻山杀的。 村民们见问不出什么,三三两两地离去。 王满仓他们也想走,王里正赶忙叫住他们。 “这次给你们按两天算,一天十文,别嫌少,不过得过两天当着村民们的面给,你们别急。” 王满仓张嘴想要拒绝,想到自己的身份,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身旁的张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里正叔,我们去啥忙都没帮上,咋还能要钱呢!这钱我们不能要。” “就是,里正叔,我们也没干啥,连进县城的钱我们都没拿。” 其他人也附和着,这次一共跟去六个人,都是跟王满仓玩得不错的,品行自然也都差不到哪儿去。 “那不行,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事我说了算,你们就别管,先回家吧!” 王里正背着手往屋里走,脸色也缓和许多,他们村的好后生还是很多的。 “里正!里正!”他回头看向跑过来的谢大山,糟心的玩意儿也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谢老头、谢重山和谢子姝在村口等胡老汉的牛车。 这个时候坐他牛车的人明显增多,刚走一半路程,牛车就满了。 “哎呀,挤挤嘛,给孩子留个地方也行。”一个大娘拦在牛车前。 目光看向谢子姝,指着旁边的谢重山。 “那小哥,你能不能把这孩子抱怀里,让我孙子坐那儿,我孙子身体不太好。” 谢重山看那孩子脸色苍白,身体确实不太好,直接把谢子姝抱在怀里。 “谢谢小哥啊!”她把孩子放在车上,又叮嘱胡老汉:“牛车稍微赶慢点啊!” 这个村子离镇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也就到了,车上的人也不着急,都没多说什么。 那大娘走得很快,几乎与牛车齐平,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说话,她自称姓徐,一路上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说几句。 陆雪一直听着,总感觉她是在套话,跟人说话必问家里孩子的情况。 不会是人贩子吧,陆雪警惕地看了眼徐大娘,暗中观察她带来的这个孩子。 这孩子脸色苍白,眼神发直,她悄悄掀起孩子的衣袖,手腕上面有两道淤青。 “小哥,你家这孩子几岁啦,长的真好,咱们这很少能见着这么标致的孩子。” 她对着谢子姝夸赞,谢重山憨憨一笑,没说话,谢子姝也抿抿唇,没说话。 “这头上怎么还有伤呢,咋弄的?” 谢重山憨憨一笑,他娘在他小时候就告诉他,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谢子姝抿抿唇,她娘在她小时候也说过。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谢重山憨憨一笑。 谢子姝抿抿唇。 ……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牛车,此时有些安静。 陆雪低头闷笑,谢重山这性子有时也挺难搞的。 谢老头坐在谢重山的另一侧,暗暗瞪了徐大娘一眼,话怎么这么多。 徐大娘也有些尴尬,这俩人不会是傻子吧,转头又和别人搭起话来。 说着说着,牛车到了镇上。 “来,乖孙,跟奶奶走。”大娘对着小男孩伸出手,陆雪明显发现他身体一抖。 但还是跳下车,任由徐大娘牵着他。 “爹,你和大哥先去砖瓦窑看看,我有点事。” 陆雪悄悄跟上他们,只见徐大娘领着小男孩,左拐右拐进入一个破旧的巷子,看起来没多少人居住。 在一个一进小院前停下脚步,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不一会儿门开了,门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 大娘牵着孩子进去,男子先是观察一会儿,才关上门。 陆雪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看旁边的那户锁着门,门锁已经破旧不堪。 索性直接爬进隔壁的院子,站在水缸上向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只有那个小男孩,那两个人应该是进屋了。 也不知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孩子,陆雪不敢轻举妄动。 她讨厌人贩子,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官府。 随即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和她所在的时空不同,尤其是怀安县的县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雪拿出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打在小男孩的脚边。 崔自在抬头看向墙头,是那个牛车上,坐在他旁边的姑娘。 “嘘。”陆雪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又伸手指指屋子,用口型说:“几个?” 崔自在低头不语,神色变幻不定,这人,能救自己出去吗? 半晌,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又指指自己,再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旁边的厢房。 这小子,聪明啊! 陆雪指向厢房,示意他躲进去,直接跳进院子,进门的瞬间,那柄大斧也出现在手中。 “你谁啊?”开门的男子质问。 陆雪不回应,直接一斧子砍过去,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徐大娘惨叫出声,内室的男子手拿大刀跑出来。 一斧柄敲晕大娘,陆雪挥斧砍向拿大刀的男子。 本以为他长得那么壮实,应该挺厉害,没承想,又叫她一斧子给送走了。 陆雪:“……” 她要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第78章 救了个小人精 陆雪收回斧子,死命地掐着徐大娘的人中。 徐大娘终于睁开眼睛,张嘴要喊,被她一把捂住嘴。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外边的几个孩子都是从哪拐来的?一共拐了多少孩子?” “你要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不说,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徐大娘自是不信她的话,她一旦都说出来,能保住命才怪呢。 因此,一直不吭声。 陆雪想着要不再打晕,等天黑的时候带到山里问。 她要是能扛住打,陆雪就敬她是条汉子! 正想着,崔自在推门进来,看见两个死人和一地的鲜血面不改色。 “我知道,不用问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像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们就三个人,她负责探查孩子的情况,那两个负责哄骗,或者直接抓。” “那两个孩子是隔壁镇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村子叫什么。” “她身上有个账本,应该记着之前他们拐过的孩子,不过那些孩子被卖得很远,应该很难找到了。” “……” 崔自在的讲述冷静,又有条有理。 徐大娘在陆雪手下不断挣扎,凶狠地盯着他,白眼狼,白瞎对他那么好。 崔自在垂下眸子,要不是他不动声色地讨好他,他怕是和狗蛋一起被卖到南风馆了。 陆雪一手按住徐大娘,一手在她身上翻找,果然有本小册子。 “就是这个!” “好,你出去吧。” 见他出去,陆雪直接拧断徐大娘的脖子,顺便把尸体都收进空间。 没有意识的空间:“晦气!” 走出屋子,院子里多出两个小姑娘。 陆雪有些头疼,救人的时候一腔热血,之后可怎么处理。 罢了,先带回去,然后找里正,里正应该知道怎么解决这种事。 闭目养神的王里正突然感觉鼻子有些痒,谁在念叨他。 “你们先跟我走,之后想办法送你们回家。” 两个小姑娘怯怯地跟在陆雪身后,崔自在伸手抓住陆雪的衣襟。 “我们没吃饭。” 好嘛,还得管饭! 陆雪领着她们到南市的馄饨摊,一人要一碗馄饨。 两个女孩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们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崔自在则不急不缓地吃着,期间不断跟陆雪说话,打探她家里的情况。 陆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是救了个人精? 发现陆雪的表情后,他身体一僵,低头专心吃东西。 吃完后,他抬头问道:“会把我们送县衙去吗?” “会。”有些事还是过了明路好,还有那本册子,万一能找回几个孩子呢。 崔自在沉默不语,县衙啊,可不是个好地方。 “谢峻山,你虽嫌疑重大,但经查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 “故而,本县决定从轻发落,按我朝律令,当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你可有异议?” 县衙公堂上,经过一系列的流程,都未发现确凿证据,县令不得不如此宣判。 谢峻山身子一软,不用死了,可三十大板,他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他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中穿梭,终于看见自己的父母,他记得,这杖刑可以用银子赎! 果然,行刑之前,有衙役上前询问,是否要赎刑。 谢峻山连连点头,并喊谢大海他们进来。衙役得知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放行的。 “一两银子一板,你是要全赎,还是赎一部分?” “全赎,全赎,爹,爹,拿银子。” 谢大海苦着脸摸出二十两的碎银,家里就这么多了:“大人,能不能等等,我现在回去借。” 王里正他们那应该还有银子,就是得先出城。 衙役回头看过县令的脸色,不耐烦地说:“谁有工夫等你,十板子打不死人!” 他一招手,有年轻的衙役上前把谢大海他们架出去。 按住谢峻山,裤子一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谢峻山又是羞愤,又是疼,惨叫不止,最后一板子下去,人直接晕过去了。 赵氏在外边又哭又喊,也无济于事。 杨县丞自然看出这衙役是得了县令指示,不过他并不在意,把人逼得太紧可不好。 这小小县衙和朝堂上也没什么不同,处处都在争权夺利,区别只在于权力大小罢了。 要是县令不能掌控县衙,他自然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权势。 陈老爷作为受害者家属却一直心不在焉。 昨天他一回家就得到噩耗,爱妾卷着钱财带他唯一的儿子跑了! 妻子把嫁妆转手给了陈家月,回头要和他和离! 外边一群商户虎视眈眈,家宅也不安宁,他们陈家是惹到哪位大神了。 他现在没心思为陈家兴报仇,甚至有些厌恶他。 就像传遍县城的顺口溜一样,就是因为那孽障恶事做的太多,才有这样的劫难降临在陈家。 越想脸越黑,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祸害,他陈家三代的基业啊。 县令自然看到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不满意他的判决。 他都没嫌弃陈家晦气,这陈继昌还敢给他甩脸色。 县令眯着眼打量他,又想起昨晚陈家月娇娇弱弱的哭诉声。 不如他也趁着陈家败落之际,为月月买几个铺子?反正这陈家对月月也不好。 也算是当作补偿,他家母老虎可要来了,以后见月月的机会肯定不多。 “退堂!”县令一拍惊堂木起身离开,他得回后院和月月商量商量。 堂上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只剩谢大海和赵氏边哭边抬着谢峻山走,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走出县衙,谢峻山微微有些清醒。 “娘。” “哎!儿子!”赵氏一激动,松开谢峻山的腿。 谢大海一个人支撑不住,踉跄着坐在地上。 “啊!”一声惨叫自谢峻山喉咙里传出,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谢大海夫妇不知所措,要是王里正他们在外边守着多好。 最后,还是谢峻山的夫子,找家丁把他抬回自家。 这可是他女婿,可不能真出什么毛病。 谢老头他们在砖瓦窑,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心里有些不安,怕陆雪遇到麻烦。 好几次想要出去找,又怕和她错过,只能不停地在门口徘徊。 陆雪此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崔自在也没有了之前的自在,两个小姑娘更是躲到她身后。 第79章 不能总捡人 王掌柜无奈地与陆雪对视一眼,没办法,他们小东家就这样。 小东家坐在崔自在对面啧啧称奇。 “真像啊,这鼻子,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来,你别躲啊,再抬头让我看看!” 发现崔自在不理他,转头对陆雪说。 “陆姑娘,这孩子你是在哪碰到的?要不你把他卖给我吧!” 小东家的话让崔自在心头一紧,不自觉地靠近陆雪。 “卖?” “对啊,这不是你给谢青山买的书童吗?” “就不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 “陆姑娘,你可别闹了,你瞧瞧他,哪像是在村里长大的孩子,你身后那两个才像吧。” 陆雪看向崔自在,除了比一般孩子瘦弱、好看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差别啊。 “他吃饭的动作,坐着的姿态,说话的腔调,与我此刻像不像。” 小东家收起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襟危坐,声音平稳,眼神专注,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陆雪这才发现两人的确存在一些相似之处。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小东家又变回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出来了吧,这孩子,要么是落魄的权贵之后,要么就是从小跟在某位少爷身边长大的。” “这样的人,谢青山那个小傻瓜可不一定能驾驭得住,怎么样,转卖给我?” “这孩子不是我买的,是一位大侠从一伙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大侠去追其他人了,我碰巧遇到,这才先照顾着。” “哦?那这孩子没准还真和我那朋友有点关联。” 小东家也严肃了许多,“你叫什么?” “崔自在。” “姓崔啊,那就不太对了,你真姓崔?” 小东家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崔自在诚恳地点头,他可没说谎,他确实叫这个名字。 “陆姑娘,你不介意我接手这几个孩子吧?你放心,保证把他们送回家。” 陆雪一点都不放心,他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 “陆姑娘,你放心,我们小东家姓卢,来自范阳。”王掌柜凑近她低声说道。 范阳卢氏?世家子弟? 陆雪一时间有些语塞。 一半是因为,书中的世界与她所知晓的那点历史知识如此相似。 另一半是因为,世家子弟竟然会来到兴旺镇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咳,这回你能放心了吧!”小东家得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陆雪摇头。 “嗯?”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这几个孩子给卖了。” 这种世家子才是买卖人不眨眼的主儿! 小东家深吸一口气,低吼道:“老子可不缺这点银子!” “哦,不行。” “那你说,你要怎样?” “去县衙。” 陆雪这么说,是突然想到即便她回去找里正,里正估计也是去县衙。 “县衙有个屁用!” 王掌柜赶忙捂住他的嘴:“祖宗哎,你小点声!” 就这张嘴,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还不知收敛,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哦。 “陆姑娘,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吧。” 陆雪瞧着他生气的模样,这县衙估计真如她所想,不是个能办实事的地方。 小东家这个人至少不算坏人,世家的权势,总归比一个县令大,没准能找到更多的孩子。 “我这还有大侠给的册子,上面是那伙人贩子拐卖过的孩子。” 陆雪拿出册子,递到两人面前。 王掌柜伸手接过:“你放心,陆姑娘,我们会尽力的。” 这年头,就连京都都有孩子丢失,更何况这偏远之地。 碰上了,能管就管吧,权当是为后辈积福,王掌柜将册子放入怀中。 “那就麻烦王掌柜了。” “哼!”小东家起身,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凭啥王掌柜说的她就信,自己说的她就不信。 “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他对几个孩子说道,这个崔自在,他一定要带给朋友瞧瞧,保准吓他一跳。 “我不走。”崔自在跑到陆雪身前,对着她无声吐出两个字“杀人”。 这三个孩子中,只有他知道杀人贩子的是陆雪,那两个小姑娘一直都没有进去过。 他不想跟那个人走,世家根本没什么好人。 “好,那你就先跟着我。”陆雪的笑意未达眼底,敢威胁她,晚上就把他扔到山上去! 崔自在看着陆雪的表情,突然不知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不行,他得跟我走!”小东家上前拉住他。 “为什么?”陆雪抓住他的手。 小东家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道,觉得耳尖发热,这女人,怎么如此不拘小节。 “我……我要把他送回家啊。” 崔自在接话道:“我父母双亡,没家!” “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赖在我家?”陆雪松开小东家的手。 “我能干活!” “我家没活给你干!” “那我不管,你就带我走吧,求你了......”崔自在眨巴着大眼睛,拉住她的衣角。 不是,这孩子还会软硬兼施? “他我带走了,剩下的事麻烦了。”陆雪拎着崔自在转身就走。 “哎!”小东家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两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她们要回家。 崔自在一路被陆雪拎到砖瓦窑门口,谢老头他们赶忙跑上前。 “这是谁家的孩子?”谢老头问道。 陆雪不在意地把他放在地上:“不认识,捡的。” “捡的?二郎媳妇,咱们家也不富裕,不能总捡人回来,这孩子养大得花多少银子。” 谢老头嘟囔着打量崔自在,模样倒是挺俊。 陆雪其实也颇为尴尬,这才几天,就带回家两个目击证人,她以后得小心些。 “咳,咱们去买砖吧。”她转移话题说道。 谢老头看她一眼,没再多说,捡都捡了,总不能再把人撵出去。 走进砖瓦窑,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砖,却没看见烧砖窑洞。 桌子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子,看年纪应该是父子。 见他们进来,略感诧异,谢老头他们一直在门口徘徊,他们还以为只是单纯等人的呢。 “几位,买砖吗?” “是。”谢老头回应道,看向旁边摆放着的砖石。 成年男子连忙走到砖石旁:“我们董家的砖可是镇里最好的,您瞧瞧这颜色,这声音,这形状。” 第80章 不让盖 谢老头可是打听过的,兴旺镇一共有三家砖瓦窑。 有两个建在村里,一家在陆雪娘家那个村,是不能去的,另一家,名声不太好。 谢老头拿起一块用手敲击,声音清脆;又拿起几块分别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也相差无几。 这还没完,他抓住两块砖相互摩擦,再观察砖的表面,微微点头。 回头拿起桌子上的水碗,对着砖石泼上去。 “这砖不错。”这些还是他爹在世时教他们的,那时他们已在平安村落户。 手里的银钱已经盖不起青砖瓦房,他爹说,万一有一天,谢家再出个童生或是秀才,盖房子的砖得好好挑选。 谢重山也没闲着,一直学着谢老头的动作,有些东西,还是得一代代传承下去。 陆雪问:“这砖怎么卖的?” 董师傅说道:“一看大爷就是行家,我也不说虚的,一文钱两块,不知您要多少。” 谢老头他们看向陆雪,这事还得她拿主意。 “我要是盖二进的小院需要多少砖?” 陆雪觉得郑秀才家的院子就挺不错,虽说不能弄一样的,差不多也行。 “这个,你们盖二进的院子,到县衙备案了吗?”成年男子犹豫地说道。 “啊?这还得去县衙?”这不是在村里买了地之后就随意盖吗? 董师傅接着说:“或者,家里有考取功名的人也行。” 陆雪摇头。 “那就不行了,二进的的宅子不是咱们能住的。” 那这么说来,她要是想住二进的院子,还得依靠谢青山。 正好今晚接他回家,得让他再努力些。 在郑秀才家住了一晚,无比担忧家里的谢青山下意识地裹紧衣衫,疑惑地看看外边的大太阳。 “陆姐姐,你来。”崔自在站在不远处叫她。 还陆姐姐,这时候知道嘴甜了,威胁她的时候想什么了!陆雪暗自嘀咕。 “什么事?”她走过去问道。 崔自在踮着脚尖,努力地靠近她的耳朵:“你给县衙里的人送几百两银子,这事就没人管。” 陆雪挑眉,这人精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觉得我能有几百两银子?” 她空间里现在别说是银子了,金子、珍珠、宝石……东西多着呢,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无论是谢家,还是她,都是平民百姓,突然出现那么多银子,不是等着让人怀疑吗。 她前一秒把银子送到县衙,没准后一秒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那几个人贩子手里的银票,你没拿出来?” 崔自在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至少有三百两。 “拿出来也不能用,我怎么说啊,我杀了人贩子,从他们尸体上摸得?” 她是真没想起这回事,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末世时,人要是死了,不是被丧尸啃得不成样子,就是像她一样同归于尽,一般都没有全尸。 除了散落在他们身旁的武器,很难得到什么物资。 崔自在低头沉思。 陆雪已经回到谢老头他们身边,按照她所了解的一进院子的布局开始规划。 “那就先盖个一进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三间……” “咳,倒座房尽量也别盖,好像也不太允许,直接改成墙体和大门吧。”董师傅打断道。 陆雪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行!反正九间房,地面也得铺,要多少块?” 董师傅沉思片刻,大致估算:“盖房差不多四万块,但我建议您先定三万五千块,不够的再补。” 谢老头不住地点头,瞧瞧人家做生意的实诚劲,怪不得都说这家好呢。 “那这得多少银子?”谢重山问道。 “一万七千五百文,十七两五钱。”谢子姝和崔自在异口同声地说道。 陆雪摸摸谢子姝的头:“我们家子姝真聪明。” 崔自在看着,有些羡慕和怀念,他娘以前也总是这样夸赞他。 “算得没错,这俩孩子真聪明。”董师傅夸赞完,又拍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小男孩揉了揉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道:“自己都得打算盘,还说我呢。” 董师傅有些许羞恼,补上一脚:“上边玩去!” 他也能直接说出钱数,打个算盘不是显得更有说服力吗。 谢老头此时说道:“我们买这么多,不便宜点吗?这样吧,十七两。” “行,听大爷的。”董师傅笑呵呵地应道。 谢老头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完喽,给多了! “专门铺地的砖和这个不一样,要贵些,不过用这个也行,您要哪种?” “贵的。” “瓦片要吗?” “当然。” …… 地砖,瓦片一共七两八钱。 谢老头这回可是狠狠地杀价,两人你来我往,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董师傅败下阵来。 他骄傲地看向陆雪,瞧见没,买东西就得这样,要是没省下银子,那就是亏了! “一共二十四两,定金五两银子。”董师傅心力交瘁,没见过这么能砍价的。 陆雪现在倒是不差这几两银子,不过能省下几两也是挺开心的。 董师傅接过她递过来的银子,签了字据后一人一张。 时间什么的倒是没定,地还没买呢,她打算把家附近的那一片都买下来。 至于用不用得上,以后再说,万一谢青山做了大官呢,没准她还能住上五进的大宅子呢。 离开砖瓦窑,陆雪带着谢老头他们来到骡马市。 说是骡马市,其实大型的牲畜都有。 “咱们来这干啥?”谢老头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牛马们。 “买啊,爹,您说咱们是买驴还是买骡子呢?” 陆雪趴在栏杆上往里看,看着都挺不错。 “真的?” 谢老头和谢重山瞪大眼睛,谢子姝扇着鼻子退后几步,有点臭。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男人对出行工具都有着狂热的喜爱。 “真的。”陆雪点头,她早就想买了,之前是没时间,后来又觉得胡老汉可怜。 她今天来的时候看过,这个季节胡老汉一天挣的钱可比他们包车多。 至于以后,她也不能帮人一辈子。 两个大男人听她这么说,连忙跑到小贩身边,仔细询问。 有觉得不错的,也会让人牵出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不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第81章 买驴 “怎么了?” “哎,我看哪头驴都好,又哪头驴都不好。” 谢老头是真不敢轻易做这个决定啊,这可跟挑砖的时候不一样,砖瓦窑开起来至少能有十几年。 驴贩子四处奔走,毛驴要是出毛病,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一头壮年的毛驴可要七八两银子呢。 这里倒是也有自家毛驴生崽拿来卖的,但通常品相上没有驴贩子的好。 谢重山也跟着点头,他看中了一头毛驴,正值壮年,皮毛光亮,四肢有力,蹄子也大。 卖驴的贩子咬定要八两银子,他不敢买。 要说这父子俩不会挑,陆雪是不太相信的。 就跟她那个时代一样,有些男性虽然还没买过车,但对车的型号、性能都了解得极为透彻。 他们不敢买,是因为常年做不了主,丧失了信心的缘故。 “你们要是真挑不出来,咱们就得找牙人。” 骡马市里也有牙人,通过促成双方交易来收取佣金。 这些人在衙门有登记,相对来说比较稳妥。 谢老头看向那两个穿着牙行服饰的男子:“这,他们要多少银子啊?” “不知道,要不咱们去问问?” “别!我自己挑,大郎,走!”他可不能花这冤枉钱! 陆雪会心一笑,一旦提到要多花银子,再难的事谢老头都能迎头而上! 其实,牙人通常不太愿意接待买驴的,买驴的大多是平民百姓,佣金少不说,还格外计较。 他们更喜欢的是买马的,尤其是那种穿着像暴发户的年轻男子,懂得少,花钱又大手大脚。 不一会儿,谢老头笑容满面地牵回一头驴,正是谢重山相中的那头,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 “二郎媳妇,买回来了,七两八钱!不错吧!给银子。” 说完,再不看陆雪一眼,和谢重山两人围着驴打转,稀罕得不得了。 陆雪付过银子,签过文书后,这头驴就归他们家了。 出骡马市之前,又到专门卖驴车的地方买了辆驴车,整整二两银子,就这还不是最好的。 “这也太贵了,不就是几块木板子加两个轮子拼凑的吗?”谢重山上下查看后,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大哥你有空试试呗,要是真做出来,还能拿出来卖钱呢。” 谢子姝随口接话,随后爬上套好的驴车,家里有驴车了! “哎,好!” 谢重山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一辆驴车二两银子呢。 等从骡马市回到镇子,已经到吃午食的时候,一行人直接来到老张的摊位。 今天摊位上的人不少,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谢娘子,你怎么来了!”老张热情地招呼,又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们没事了吧!” “没事了,等过段时间就出摊。”陆雪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恰巧有人来买菜,老张只好先低头盛菜。 再抬头,人已经走了,他还想着把冯百户找她的事告诉她呢。 陆雪他们没多挑拣,径直在一处面摊前坐下,点了几碗面,味道倒是不错。 眼看离谢青山下学还早,陆雪领着他们一头扎进街市,出来时,每人手里都拎着几样东西。 糖、糕点、炒货、绢花……倒是没什么贵重的物件。 这次谢老头可是见识到她的战斗力了,拦不住,根本就拦不住。 回到自家驴车前,谢老头和谢重山一屁股坐在车上,怎么感觉比在地里干活还累呢。 就连崔自在都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太累了,一点都不想动弹。 陆雪和谢子姝兴致却依旧高昂,都开始分东西了。 申时中,正是谢青山散学的时候。 他正想在学堂里把功课做完,郑家的下人告诉他,有人来接他。 谢青山手忙脚乱地把书本整理好,塞到随身的布兜里,急切地跑出郑家。 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外的陆雪。 “二嫂!”他朝着陆雪跑去,忽然看见她旁边的崔自在,脚步一顿,“二嫂,这个是?” “路上捡的,和你做个伴。” “哦。”他还以为是二嫂的娘家弟弟呢。 虽然知道,二嫂不是原来那个二嫂,但再怎么说也是二嫂的弟弟,他怕以后二嫂不喜欢他了。 谢青山不再管崔自在,凑到谢子姝身边,说着私塾里的事。 从侧门出来是条小巷,再拐个弯就是正街。 新买的驴车就停在那,谢老头坐在赶车的位置,谢重山还在琢磨驴车。 “哇,这就是咱家买的驴车啊!”谢青山欢喜地爬上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都坐稳了。”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缓缓离开镇子。 路上,趁没人的时候,陆雪告诉谢家人,崔自在的来历,顺便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早上那个唠叨一路的女人是人贩子?这孩子就是那个生病的孙子?” 谢老头早上正想着怎么看砖,怎么杀价呢。 她倒好,一路上说个没完,总打断他的思路,都快被她烦死了。 那孩子和他之间还隔着谢重山,他没怎么看。 “是啊,爹,你没认出来哦。”谢子姝说道。 “你认出来了?” “当然了,我就坐他边上。” 谢老头又问谢重山:“那你呢,你也认出来了?” “嗯。”谢重山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呢!” “您也没问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你这性子跟谁学的!” 大郎这性子真是木讷得很,谢老头回头打算数落他,却发现兄妹三人一起看着他。 “娘说大哥像爹!” “娘说我像爹!” 三人说得太整齐,陆雪忍不住笑出声,谢老头年轻的时候和谢重山一样吗,那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兄妹三人也跟着笑起来。 “哼,听你们娘瞎说。”谢老头小声反驳一句,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到家时,天还没黑,陆雪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领着沈莹和崔自在去了里正家。 简单说明情况,里正也有些发懵。 沈莹还好,直接签典身契就行。 这孩子怎么办,本来就来历不明,年纪又小,根本就不能签典身契。 “你看,不是我不把你留下的。” 陆雪还是头一回知道,古代也有“儿童保护法”,七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允许自己签典身契这类东西的。 崔自在强行留在这儿倒也可以,但户籍没有办法弄。 无论在哪个世界,户籍这种东西都非常重要,涉及成婚、建房、科举…… 第82章 收养 沈莹是陆雪不让她回去,她自己也不想回去,等典身契时间到,她可以选择落回原户籍,也可以落在兴旺镇。 崔自在不一样,典身契不能签,他只能回到原籍,这个时代对人口的流动有着严格的管控。 当然,有权有势的人除外。 崔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能回去,娘亲都死了,他回去干什么,再被送出去一次吗。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人精哭了?这孩子看见死人都没哭。 崔自在长得俊俏白净,此时眼眶通红,抿着嘴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看得王里正心都软了,村里还没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其实,还有办法能留下他。”他也是刚想起来的,王里正说道。 崔自在连忙看向他,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可以收养他,落在你家户籍上。” “收养,那不是更复杂?” “别人复杂,这不有我呢,你到时候弄点你家的吃食,买点酒,我就能给你办喽,不过,得抓紧。” 王里正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主簿又爱吃又爱喝,再加上他们的关系,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崔自在忙转头看向陆雪:“以后我赚钱都给你,我不想回家。” 陆雪有些犹豫,她现在是谢家人的当家人,但就这么给谢家带回一个儿子,不太好吧。 一旦上了户籍,以后分家,肯定是要分家产的。 “里正叔,这事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崔自在神色暗淡,不过没再用之前的事威胁陆雪。 自己能威胁到她,无非是因为她对孩子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感,要不然,她杀自己跟玩儿似的。 这种特殊情感,他在牛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时谢子姝坐在她左边,另一边也是个孩子。 后来,他代替了谢子姝的位置,哪怕是素不相识,陆雪也是一种隐隐护着他们的姿态。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下车的时候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就算留不下来,当乞丐他也不回去! 崔自在站在一旁胡思乱想,陆雪已经和里正说过买地的事。 “你这买的也太多了,那一片,怎么说也有六七亩地吧,盖房子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那块地没什么人买,太偏,离山太近,谢家现在那个位置都没人愿意要。 陆雪倒是有野心盖那么大的房子,这不是不让吗。 不过地这个东西,哪有人会嫌多。 “先买着,现在用不了,还有以后呢,等青山长大他还得盖房。” “我大嫂现在怀着孕呢,以后还得盖……” “停!”再说下去,谢青山的孙子都要盖房了,买就买,反正不是他的银子。 “明天先量地,等写完地契,还得去县衙存契。” 顺便去看看谢峻山那是什么情况,生气归生气,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 定好明天量地的时辰,陆雪他们离开里正家。 远远看见谢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平安村不是什么富裕的村子,银钱宽裕的几家,像是里正家,谢大海家,又都有孩子在读书。 谢家的毛驴这还是近几年村里的第一头毛驴呢。 “这毛驴长得真神气!” 陆雪看向自家昂首挺胸的毛驴,神气? “可不是,你瞅瞅这耳朵,这蹄子,好看!” “谢老三,你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有村民好奇地问道。 “没花多少,都是我家二郎媳妇,非要买,说到时候青山上私塾,我们出门都方便。” “我家二郎媳妇还说,以后出早食摊子也用得上。” “我家二郎媳妇可真是娶对了……” 村民们:“……”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驴车花了多少银子! 张婆子真想怼他一句:“你忘了你家二郎媳妇欺负你们的时候啦?” 但她怂,她不敢,那小媳妇可养着狼呢! 陆雪在一旁听得也有些脸红。 李巧兰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王氏在一边看着,没有上前。 王氏这两天可是学会了不少新词,还没找机会用过,今天这场合,多少有点不合适。 一眼扫过撇嘴的张婆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盯着她。 就等着张婆子说些不好听的话,她立马冲出去和她对骂! 等来等去,两人对视上,张婆子发现王氏盯着她的目光莫名地兴奋,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又看向一直夸陆雪的谢老头,在驴车上钻来钻去的谢重山,嘴里念念有词的龙凤胎,凶悍如夜叉的陆雪,泼辣毒舌的李巧兰。 得出一个结论,谢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王氏看张婆子扭身离开,颇有一种想叫住她的冲动。 终于在听过谢老头一大串夸赞后,村民们听到驴车的价格。 “嚯,将近十两银子呢,这么贵!”他们平常一年都攒不下一两银子吧。 不过今年不一样,之前上山采蘑菇,大家都赚了一笔。 要是什么时候再下一场雨就好了,地里有些缺水,再不下,就得挑水浇地。 这大热天,家家户户都得累得脱层皮。 见谢老头又开始说“二郎媳妇”,人群“嗖”的一下散开。 吃过晚食后,谢老头父子俩简单地给毛驴搭个棚子。 又是给喂草,又是给洗澡的。 直到陆雪说她有事要和大家商量。 说收养这件事的时候,她没让任何一个孩子出去,他们也有知情权。 “事情就是这样的,户籍要是落在咱们家,以后肯定会涉及分家,分家产的事,所以,大家是怎么想的?” 无论什么事,都要说在前头,哪怕养子分的份额少,那也是银子,她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个事家里闹得不愉快。 “我没想过分家产的事!我也不会要!”崔自在焦急地喊道。 他真的没想过,他只是不想回去,他可以干很多很多活。 “人心易变,你现在不想要,那长大之后呢,你娶妻生子之后呢,到时就算你不想要,你的媳妇,你的孩子呢?” 陆雪说得格外冷淡。 崔自在抹了把眼泪:“那我就不娶妻,不生子!” “到时……” “好啦。”王氏打断陆雪要说出的话,“可以记在你三叔祖名下,这样就没事了。” “三叔祖?”谢重山兄妹三个同时问道,他们有三叔祖吗? 第83章 半夜摸尸 王氏给他们讲述逃荒时的惨状,讲得极为详细,起初有多少人,途中死了多少人,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 孩子们不断惊呼,崔自在也听得认真,忘记抹眼泪。 “你们三叔祖那一支已经没人了,自然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明天,我去找你们二叔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记在你们三叔祖名下,也算是有一脉香火。” 谢老头说道。 崔自在对于记在谁的名下没有任何想法,只要不让他离开就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崔自在和谢青山睡在一张床上,谢子姝、沈莹和陆雪睡在一起。 陆雪轻轻地把谢子姝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起身走出房门,本来天气就热,床上还挤着三个人,这觉没法睡了! “你去哪?”院子里传出一声幽幽的童音。 “我*!”陆雪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慌乱之间,大斧瞬间被她握在手中。 定睛一看,谢老头和王氏的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陆雪把斧头收起,走过去一下把崔自在拎起来,与自己平视。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崔自在也不挣扎,任由她拎着:“你不也没睡,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哪?”陆雪满心疑惑。 “你不是去处理那些人贩子的尸体吗,时间久了该发臭了,而且还得把他们身上的银票找出来。” 崔自在说起尸体时,一脸的漠然,仿佛丝毫不会感到害怕。 陆雪眯着眼睛打量他,这样的孩子居然会哭? “装的?” “嗯。” 崔自在不想欺骗陆雪,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长得不错,哭起来应该很让人心疼。 “装的挺像。”陆雪评价道。 她不了解在这个孩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陆雪一直觉得自己心理是有问题的,她目睹过太多惨烈的景象。 而那时,她才刚刚上大学,无处倾诉,无处排解,最后那几年她甚至觉得身边的武器都在跟自己说话。 所以,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周围的活人,她真的非常开心。 陆雪放下他:“有些事,咱们要提前说好,我不能白养你,等你十五岁以后,得帮我干十年活。” “可以。” “口头上说,我可不信,等你过七岁,我会和你签订一份契约。” “好。”崔自在点头答应。 “行了,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去,不用你。” 说着,陆雪转身离开谢家。 她顶着夜色一路往山上走,大晚上的没法睡觉,都是爱管闲事惹的祸! 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当然要是在末世的时候她是不会救的,自己能活着都成问题呢。 走进断林,小白它们不在,陆雪把三具尸体拿出来,摆在地上,不太熟练地开始在他们身上搜寻。 十几两碎银子,几十个铜板,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四张二十两的,两张十两的。 还有一枚玉佩,雕工不错,至于是什么玉,她看不出来。 不过应该不差,要不然都配不上这精湛的雕工。 陆雪把玉佩收起来,估计是哪个被他们拐卖的孩子的。 尸体也再次收起,下次进深山的时候,扔在里面就好。 在山上坐了一个多时辰,她才回到谢家,躺在床上后,正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小人精。”陆雪嘟囔了一声,翻身沉沉睡去,太困了。 翌日。 一大早,整个平安村仿佛苏醒过来一般,鸡鸣狗吠。 谢家的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在院子里咯咯哒,咯咯哒…… 陆雪烦躁地起身,床上只剩她一个人,早晚把它炖了! 一出门,王氏正在喂鸡,怪不得鸡叫呢。 “二郎媳妇,你这是怎么了?”王氏指着她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道。 “哈哈,可不是,你这昨晚出去挖坟啦?” 李巧兰笑呵呵地说着,自从胎坐稳,人变得圆润之后,她时不时就脑子缺根弦,这嘴也跟沾了毒似的。 坟倒是没挖,摸尸倒是真的。 陆雪没搭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想起好像没洗手。 恶心,还有她的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尖叫在脑海中响起,面上却淡定地打水洗手,回屋撤下刚换上不久的新被罩。 “这不刚换上吗?”王氏疑惑地问。 “脏了。” “我来洗,我来洗。”沈莹跑过来,拿走她手上的被单。 “这孩子,一早上都没歇着。”王氏说道。 “过段时间她习惯就好了。” 谢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家,沈莹只是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这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领着崔自在从外面回来。 “我问过了,二叔不反对。”谢老头说道。 “那就好,等一会儿跟里正说。” 吃过早食后,王里正带着两个儿子来到谢家。 谢家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陆雪说的这片地方,包含谢家现在住的屋子。 王里正的两个儿子拿着丈量绳在空地上测量,谢老头把收养崔自在的事说给里正听。 王里正点头,这样也好,既能有户籍,还不会涉及以后分家产的事。 要不然白白养个孩子不说,养大了还要分家产,谁想起来心里不堵得慌。 “爹,一共是七亩三分地。”王里正的大儿子拿着绳子回来。 “咱们这里的宅基地是三两一亩,你要买的地多,而且村里一般没人要,我给你算便宜点,二两银子一亩。” “这么算下来是,十四两六钱。” “这么多?二郎媳妇,咱家这地是不是买得有点大啊!” 谢老头惊呼,这钱盖三间青砖大瓦房都用不完,买这地,还不如买田呢。 “不多,我有用。”她要这块地,不只是想建房子。 她还想开办个作坊,想要动用空间里的银子,没有什么比弄出产业更合理的了。 只要花钱不过分,谁知道她手里的银子是赚来的,还是空间里的。 开什么还没定,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得等她再观察观察这个时代都有些什么,最好别太标新立异。 最主要的还是得找个靠山,郑秀才就不错,又是谢青山的夫子。 付完银子,两人约定好明天去县城存契,顺便把收养崔自在的事办了。 王里正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陆雪准备些吃食,尤其是那个兔子。 家里的兔子还没长大,陆雪拿着弓箭上山,正好再练练,怎么也得练到二十步开外也能射中的水平。 第84章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附近有狼群出没,兔子之类的自然是不好找,只能继续往深山里面走,这一进山便是四个时辰,陆雪拎着三只兔子往家走。 射静物与射动物完全不一样,离得近兔子就被吓跑了,离得远,又射不中。 最难的还是捡羽箭,一支就得十几文呢,总不能射完就丢吧。 找羽箭的时间甚至比射兔子的时间还要长。 这还有两支没找到呢,她现在就剩下八支,明天去县城还得买一些。 怪不得多数猎户都设置陷阱呢,敢情是因为箭不但贵还容易丢。 不过,猎户应该会做简单的羽箭吧,到时让大哥帮忙琢磨琢磨,这样她就不用满山遍野地找箭了。 陆雪到家的时候,谢青山已经回来,正在教谢子姝今天学的新字。 崔自在跟在谢老头和王氏身旁忙前忙后,两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喜爱。 这小人精,倒是很会讨人欢心。 “谢娘子,你回来啦。”沈莹看到陆雪,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兔子。 “嗯,这兔子让大哥处理一下,明早做冷吃兔。” 谢重山此时还在观察驴车,手边有许多小木板。 “我来吧,大郎在驴棚呢。” 谢老头接过兔子,崔自在瞧见,跑到灶间里找到盆子,倒上水,端到他面前。 “哼,马屁精。”谢青山小声嘟囔着,他昨晚看到崔自在出门,还听到了二嫂的声音。 今天一回来,又看到他在爹娘面前晃悠,忍不住跟谢子姝吐槽。 “还行吧,他挺勤快的。” “连你也被收买了,还说不是马屁精。”谢青山满心不满,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 “我才没有!你怎么了?”谢子姝听到他笑得有些怪异,方才还在生气呢。 “没事。我今天还学了……” …… 天刚蒙蒙亮,谢家的驴车就驶出了平安村。 陆雪坐在驴车上打着哈欠,又是没睡好的一天。 不过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今日一大早,王氏叫谢青山和崔自在起床,发现两人的褥子湿漉漉的。 “呀,你都这么大了,还尿床,丢不丢人。” 谢青山对着崔自在用手指刮着脸蛋,大声叫嚷,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王氏也看向崔自在,三郎确实好久都不尿床了。 崔自在先是一愣,接着眼中开始蓄起泪水。 “对不起,三伯母,我昨晚梦到被拐的时候了,他们对我又打又骂,一害怕,就没忍住。” “我一会儿自己洗,一定不麻烦您。” 说着,抬手抹掉眼泪,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淤青。 整个人显得可怜、无助、又弱小。 “别哭,别哭,三伯母给你洗啊,以后在咱家待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乖啊。” 王氏本就容易心软,哪能经受得住这个,抱着崔自在又是擦眼泪,又是哄。 谢青山:....... 为什么!他尿床的时候不是挨骂就是挨打! “娘,这褥子都被他尿……”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人家都伤心成这样,还惦记着褥子,还是不是堂兄弟了。 陆雪站在屋外听得明明白白,她可不相信崔自在会因为害怕而尿床。 那就只能是谢青山故意为之喽,啧,手段太低级,都没了解自己的敌人就匆忙出手。 敌人毫发无伤,自损五百! 陆雪看着与她一同坐在车上的崔自在,这小家伙,可不简单。 “你怪我?是他先招惹我的。” “没有,我不管小孩之间的事。” 崔自在撇撇嘴,骗人,他明明都看到了,这女人安慰那小子半天。 “这是怎么了?”王里正抱着装冷吃兔的陶罐问道。 这陶罐之前是用来装植物油的,正好用来装兔子,这里一共两罐。 篮子里还有二十来个肉夹馍,肉是昨晚就卤好的,香气扑鼻。 王里正已经吃过早食,但谢老汉把肉夹馍递过来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吃了一个。 怪不得谢家的方子被那陈少爷盯上,确实好吃,他现在就开始期待午食了。 “没事,两个孩子吵起来了。”谢老汉笑呵呵地说道。 驴车一路“疾驰”,终于在未时赶到县城。 进县城后,四人径直奔向衙门。 这时候官吏们刚刚上衙,王里正领着他们找到管理土地买卖方面的户曹。 “陈户曹,在下前来过契。” 王里正拿出与陆雪签订的契约文书,顺便在下面放上一串铜板,不多,二十文左右。 “王里正啊,行,我瞧瞧。”陈户曹自然是认识王里正的,都知晓他和孙主簿有关系。 “买这么大的地盖房?你们要盖什么样的房,合乎规制吗?”陈户曹皱着眉头问道。 “您放心,我们都懂,肯定不会逾制的。”王里正赔着笑道。 陈户曹看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像是有银子的,还以为能捞上一笔呢。 “行,可说好,这地也不能开荒当作田来种。” “哎哎,知道,知道。” 出衙门的时候,谢老头用汗巾擦去脸上的汗水,这里面可真吓人。 “我去找主簿大人,你们可以先逛逛,到时候在桃花村汇合。” 王里正抬脚要走,被陆雪拦住。 “里正叔,刚才那钱不能让您出,还有去主簿那里,要送的礼也得由我们来。” 陆雪拿出十两银子往他手里塞。 “行,我也不说那些客套话,等我的好消息。” 抱着两罐冷吃兔,拎着剩下的肉夹馍,快步离开。 谢老头问道:“咱们去哪儿?” “找个人多的地方,我想打听打听陈家的消息。”陆雪低声说道,陈家不垮掉,她难以安心。 三人把驴车放在专门看管车辆的车马行,找到一处还算热闹的茶摊,要了三碗茶。 也是凑巧,这地方正是当初王里正待过的茶摊。 “小哥,我之前听一群孩子说起陈家,是哪个陈家?” 陆雪拦住倒茶水的伙计,推过去几文钱。 “这您就问对人了,要说这陈家……” 伙计也是之前那个爱八卦的伙计,他最近可是靠这个消息赚了不少呢。 自从“天罚”的事闹出来,陈家接连倒霉,才几天的工夫,爱妾带着儿子跑了,陈夫人闹着和离,家里的银钱几乎耗尽。 票号里还存着一些,哪怕银票丢了也不要紧。 但总有人从中作梗,陈老爷每次去票号,不是没有现银,就是印章不见了,总之就是取不出来。 陈老爷还不敢翻脸,这票号背后的来历可不一般。 外边的货商,又催银子,又催货,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想卖铺子,价格又被压得很低,就这么僵持着。 “那群人可说了,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交钱交货,就要去告他。” “这种银钱货物的事都得签契,应该有相应的时间规定,没到时间,他们就算告到衙门也没用吧。” 邻桌的男子问道。 第85章 狗剩 “那您可真是问着了!”伙计凑到他身旁,殷勤地为他添满一碗茶水。 “据衙门里的人讲,在特殊情形下这契约上的时间是不作数的。” “陈家正好占一种,好像说是啥重大变故?反正就是陈家没钱,没法履行契约。” “陈家不是还有铺子、宅子、庄子之类的,卖一些缓过劲来不就行了?”那男子问道。 “嘿,话是这么说,他家的东西如今可卖不上价,都传那天罚还在呢!” 伙计神神秘秘地说道。 “可不,昨天他们家布庄又丢东西了,好几十匹绸缎……” “是吗!那确实买不得……” 参与讨论的茶客越来越多,个个说得口干舌燥,伙计则乐此不疲地添茶。 陆雪他们放下茶水钱,起身离开。 “你和那个陈家有仇?”崔自在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来这儿,是特意打听消息的。” “我就不能是好奇!”陆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太多容易长不高!” “爹,你领着他先去桃花村,离县城最近的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我还有点事儿。” 谢老头没问她去干什么,反正二郎媳妇比他有能耐。 陆雪和他们分开后,先是到唐记铁匠铺买了二十支箭,十支给谢重山研究,剩下的留着备用。 顺便得知,她定制的弓箭,估计所需时间要更久。 说是缺鹿筋,她要是不嫌弃,牛筋也可以,不过被她拒绝了。 既然定制了,那自然是要更好的,反正她现在射箭的水平也不高,普通的弓箭也能用。 离开唐记铁匠铺,陆雪边走边留意着街上的乞丐,之前顺口溜传得那么顺利,少不了那几个小乞丐的功劳。 她还差几两银子没给呢,趁着现在只有自己,还是赶紧把银子给了。 路过一个酒楼的后门时,她看见一个小乞丐坐在台阶上,年纪不大。 陆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认不认识狗剩?” “你找狗剩哥哥干什么?我不认识!”小乞丐警惕地看着她。 陆雪不禁扶额,都叫哥哥了,还说不认识! “是好事,之前有个人让他帮忙做事,让我来送银子。” “真的?”小乞丐将信将疑。 “真的,你去找他,我在这儿等着。” “行,那你待在这儿别跑。”说完,拿着自己的破碗,跑出巷子。 不到一刻钟,狗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她忽然停下脚步,咋是个女的? “你是?”狗剩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就是狗剩吧,有人让我给你送来十两银子,说你做得很好。” 陆雪起身拿出些碎银向前走两步。 “不是十两,你到底是谁?”他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陆雪:...... 她只是想发发善心而已,这是弄巧成拙了? “他说是因为你做得好,赏给你的,要不要随你。” 她把手里的银子放在地上,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这次时间很充裕,陆雪沿着县城的街道,一条街一条街地走着。 重点留意卖胭脂水粉的店铺,都说万一穿越到古代,可以靠香皂赚第一桶金。 结果,让陆雪大失所望,这里的香皂不但卖相不错,就连各种香型都有,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啊! 她不信邪地把店里的香皂挨个闻了一遍,在古代这种生产环境下,已经堪称完美。 要不是她在店里买了三套胭脂水粉,给她拿香皂的小伙计肯定得在心里骂她。 陆雪失望地拎着打包好的东西离开,让她再好好琢磨琢磨。 王里正拎着自己刚买的两壶好酒,敲响了孙主簿家的门。 他特意在户曹那里打听过,这几日孙主簿不怎么去衙门。 果然,不一会儿,下人便带他进了门。 “王里正,你怎么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 这还是头一回,两人见面的时间相隔这么短。 “我得了点好东西,来送给您尝尝。” 王里正拎着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是什么?”孙主簿立刻来了兴致,唯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 “保准您没吃过!” “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孙主簿吩咐下人让后厨再加两个菜。 两人走进偏厅,王里正把东西递给下人,特意叮嘱瓦罐里的东西不用热,篮子里的饼可以简单烘烤一下。 “到底是什么,还不让热。”孙主簿端起下人呈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王里正拿起茶盏却未喝,犹豫了一瞬,“陈家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前两天就结了,你们村的那一家子没回去吗?” “没有啊!”王里正茫然地摇头。 “估计是在养伤呢吧,证据不足,那个谢峻山被打十板子,就让走了。” 这么说来,人还真不是谢峻山杀的? 知道没事就行,王里正没再多问,转而说起收养崔自在的事。 “我就知道,没事你不会来找我的。”孙主簿伸手指了指他,“这事不难,只要孩子的来历没问题就行。” “没问题,我都问过了,父母都不在了,也是个可怜的娃。” “行,明天去办吧。”孙主簿说道。 这世间可怜之人多了去了,如今县城里的养济院里还有不少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 还有那街上的小乞儿,哪年冬天不得冻死两个。 这会儿,一个精美的瓷盆端上桌,里面装的正是王里正带来的冷吃兔。 肉夹馍也散发着热气,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 “嗯,这饼闻着就香。”孙主簿拿起一个放在嘴里轻轻一咬。 饼皮酥脆,内里夹着的肉鲜嫩多汁,浓郁的肉香裹挟着麦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您再尝尝这冷吃兔,保准合您口味。” “嘶,好吃!” 吃上一口兔肉,再喝上一口酒,这酒水都显得更为纯粹。 “这两样东西哪儿买的?”孙主簿问道,这东西要是能长久享用就好了。 “我们镇里有家悠然居您知道吧,这就是他们家的。” 这事,之前在路上就商量好了,这方子刚招来陈家(在里正眼里),不能再招惹一个主簿,还是劳烦王掌柜挡一挡。 “悠然居啊,那算了,回头让下人去多买点。” 孙主簿多少知晓些王掌柜的来历,自然不会从他手里买方子。 第86章 成为不了易容大师 晚上,王里正没有回桃花村。 “里正叔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陆雪忍不住问道,在她的印象中,王里正一直是个靠谱的老狐狸。 谢老头正在给毛驴梳毛。 “你里正叔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喝点酒,只要碰上酒,肯定得醉,我连他的屋子都没定。” “好吧,那我回屋睡觉了,爹,你也早点睡,那驴别总梳毛,万一秃了可咋办。” 谢老头梳毛的手一僵,赶忙查看自家的小毛驴有没有秃。 陆雪回屋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胭脂水粉和空间里的小镜子,在脸上折腾起来。 弄来弄去,总能看出原本的影子,她注定是成为不了易容大师了。 陆雪颓丧地放下手中的胭脂。 镜子里的人,长着黑漆漆的眉毛,左眼上一块胎记,满脸的雀斑…… “啊~太丑了!”陆雪哀嚎着,总不能每次隐藏身份都弄成这个样子吧。 “怎么了,怎么了?”谢老头听到声音在外面问道。 崔自在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我靠!你谁啊!我家二郎媳妇呢!”谢老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举着手里的刷子大喊道。 “爹,我没事,就是想打扮打扮,你们出去吧。” 谢老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打扮成这样子,实在是辣眼睛。 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说多了,万一她恼羞成怒可咋整,还是回去让孩他娘教教二郎媳妇吧。 崔自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离开了,这女人不太正常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一进城,就看到王里正在一旁等着他们。 他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来了,咱们直接去县衙吧。” 这次办理得非常顺利,崔自在成功地记在三叔祖的大儿子谢四海名下。 户籍上的名字也改成了谢自在,并没有随谢重山他们的名字。 谢自在拿着户籍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他能够留下来了。 在县城里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四人买了些干粮,准备回村。 “远山家的,我觉得应该把巡逻队选出来了。” 这事村里人已经问过他好几回了,只是一直没有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看到陆雪,他下意识地想和她商量商量。 “行啊,打算选多少人?” “我想着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应该用不上太多人,二十多个就行。” 当时说要组建巡逻队,最主要的原因是山上时不时会有野兽下来。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选出来能干啥,没啥事天天在地头溜达吗。要不是当时说有工钱,估计村里人早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陆雪点头,她理解王里正的想法,也没有多劝。 世间之事,变化无常,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未知的危险。 万一哪天遇到山匪之类的,有巡逻队在,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村里人的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选人,都是一个村的,选哪个,不选哪个,总要有个说法。” 王里正一脸为难地问道,他们一直卡在这儿,尤其是李敢,总想多选一些李家人。 “要想选人,咱们就得先明确选这些人出来的目的。” “目的?巡逻,防止野兽下山?” “对,最主要的就是保护大家的安全,那什么样的人能够保护大家呢?” “要身强体壮,要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王里正在心里默默划掉李敢的小儿子,那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行动速度要快,这样发现危险,才能及时通知大家。” 再次划掉李敢的大侄子,胖得跟球似的,肯定跑不动。 “力量要大,打架的时候很关键。” 王里正看了陆雪一眼,这个他知道,并且印象深刻。 “要灵活,下盘也要稳,这样才能保证在山林中快速穿梭,躲避野兽。” 王里正再次划掉李敢的大儿子,小时候在平地上都能摔个狗吃屎。 “年龄也不能太大,要有担当,有洞察力,有警惕心,这就不用我多说了,村里人什么样,您心里都清楚。” 陆雪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选。”王里正一直点头回应,这么一听,巡逻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都有些期待了。 陆雪垂下眸子,最重要的是,这巡逻队,她要尽量握在自己手中。 刚到平安村,王里正火急火燎地召集各姓的当家人,宣布这件事。 有同意的,自然也有不同意的。 “要求怎么这么多?”李敢是最不满的一个,这条件一出,他们李家的人直接减少了一半。 “要求多才对,要不然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赵姓的当家人,赵诚说道。 他早就看不惯李敢什么好事都往自家揽的性子。 “就是。”一人小声说道,他是张婆子的兄弟。 李敢转身怒视他,惹不起姓赵的,还惹不起姓张的了?村里姓张的人加起来都赶不上姓李的零头! “好了!”王里正生怕两人打起来,连忙出声,“巡逻队是为了保护村子的,所以必须谨慎,就照这个章程来。” “还有一件事,我在这里要说一下。” “大家都知道组建巡逻队这事,是远山媳妇提出来的,而且咱们建巡逻队的本钱,也是她出得最多。” 王里正看了一圈人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提议,谢三海家应该有一个固定名额。” 场面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出声反驳。 一则,王里正说的是事实,陆雪送给村里的银子可不少,少说也得三四十两,这还是有两张狼皮没卖的情况下。 二则,谁敢反对啊,陆雪一个人他们都打不过,她身后还有一群狼呢,实在是惹不起。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王里正一锤定音,各个当家人也陆续离开。 谢二海扶着自家老爹走出里正家的大门,打算去谢老头家。 谢姓的当家人最开始是谢老头的爹,本来是要传给谢大海的。 但老爷子不放心他的人品,仗着辈分把当家人的位置抢了过来。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对,连儿子都管不好的人,还能管好一个家族吗? 两人走到谢老头家的时候,发现李敢竟然也在。 第87章 名额 李敢余光瞥见两人,压低声音对谢老头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考虑得怎么样?” “嘿嘿,李兄弟,我们家可不是我当家,这种事,你得问二郎媳妇。” 谢老头向后迈出一大步,站到了陆雪身旁。 他的声音不算小,就连院子外的谢老爷子和谢二海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敢眉头紧皱,哪有儿媳当家的道理,“你是不想答应,才这么说的?” “哪能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李敢瞟向谢家的其他人,王氏他们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一丝讶异,难道说的是真的? “那远山媳妇,你觉得我提议的咋样?” “不怎么样,我不同意。” 陆雪他们到家,刚把县里的事说完,李敢就进了谢家的门。 他们都觉得很是奇怪,李敢向来瞧不起他们,怎么会登门。 果然,他一进院子就说起王里正的决定,来这儿,是为了让谢家把巡逻队的名额让给李家。 “你可想好了!” 这巡逻队,李家的人当然越多越好,工钱还是其次。 只要他们族人在队里占了大头,这巡逻队迟早得听他指挥,而且还有银子拿,多好的事。 陆雪挺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啥都不给,就硬要,谁答应谁就是大傻瓜! 龙凤胎和谢自在三人蹲在院子外,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谢自在和谢青山对视一眼,谢青山突然开口。 “妹妹,我想要你的绒花。” “这可是二嫂送我的,可贵重了,我给你绒花,你给我啥?” “我啥都不想给你,我就想要你的绒花。” “我不给!” “你可想好了!” 谢自在幽幽地说道:“谢青山,你怎么啥都想伸手要,你这是左脸贴右脸,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 这话是昨晚李巧兰教给王氏的,被他听到,这不,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哪怕知道不是真的在说自己,谢青山还是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谢老爷子听到几个孩子的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呢。 “二叔祖好。”三个孩子连忙问好。 “哎,你们也好。” 谢老头急忙跑过去搀扶着老爷子:“二叔,您咋来了,快坐。” “呦,椅子怎么这么难看,谁家做的?”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左右晃晃,还挺舒坦。 “二叔祖,我做的。”谢重山憨笑着。 “那就没问题了。” 李敢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要不是里正说的那些破规矩,他才不愿意来谢家呢。 他来是觉得这名额,谢家估计也用不上,毕竟谢家成年男丁只有谢三和谢重山。 谢三年纪大了,谢重山经常跟着王氏出摊。 而其他姓谢的,谢三家和谢大海关系不好,谢二海家现在只有谢八山,年龄不够,谢五海家大多数时候在县里。 这名额估计还是得让出去,那为什么不能让给他们李家呢。 在村子里生活,是需要抱团的,他们族人多,在村里话语权不轻,他都抛出橄榄枝了,谢家竟然不接。 尤其是谢远山的媳妇,以前只是隐隐觉得,这女人管得有点多,现在才知道,她还真能做谢家的主呢。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李敢背着手来回走动。 “这话老爷子应该听过吧,您老不管管?” “啊?是吗?”谢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满脸都写着“我老了,听不懂你在说啥”。 “哼,我本想着,这名额要是给我,我们李家就多照顾你们,可看来你们不需要!” 李敢说完,发现这一圈谢姓人,没一个搭理他,气呼呼地离开,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谢老爷子和谢二海本就是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所以没待多久。 出门时想起谢自在的事,“等我算个日子,把这孩子写进族谱,正好给你们三叔上炷香,他们这一脉有后人了。” “您老做主就行。” 想起盖房子的时间还没定,谢老头接着说:“二叔,我们家想盖个房子,您给算算日子?” 谢老爷子早年跟一个老道学过一些,随着年纪增长,长相越发慈和,村里人有事都爱找他看看。 “盖房是好事啊,我回去给你们瞧瞧。” 谢老爷子笑着点头,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啊。 一转头,看见谢大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三叔,你家那名额我要了!” “二叔祖,您在呢!”这名额不会已经给他们了吧?谢大山脸色有些不自然。 “嗯。”谢老爷子神色冷淡地从他身边走过。 “三叔,这名额可不能给他们啊,咱们可是一支的,是一家人,我都听说了,巡逻队一天二十文呢!” 他挽着谢老头的胳膊,拖着往院子里走。 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陆雪捏住他的胳膊,谢大山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哎哟,弟妹,松开,松开!” 陆雪把他往前一甩,一脚将他蹬出门外。 “走吧你,想进巡逻队,自己想办法去。” 谢大山张嘴欲骂,想起她的战斗力,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里正叔咋想的,给咱们家名额有啥用,没人能去,还搞得大家都找过来,这不是得罪人嘛!”谢青山说道。 谢重山正在查看自己做的椅子,明明挺好看的,听到他的话,抬头说。 “要不我去吧,等再出摊的时候让沈姑娘跟娘去。” “对哦,忘记沈姐姐了,这样又能多六百文的收入!” 谢自在淡淡地说:“想什么呢,不可能一天二十文。”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听见了?” “那男人说的你就信?幼稚!” “你……” “你……” 陆雪默默地拎起两个孩子,轻轻地丢到院外。 “不用大哥去,这名额是留给我的。” 王里正是个老狐狸,不可能想不到谢家人少的问题。 而她又是送银子,又是出主意,王里正怕是早就看出她想进巡逻队的意图。 与其让她暴力碾压似的打败村里的年轻人,还不如直接送个人情。 “啊?女的还能去吗?”谢重山懵懵地问道。 “有说不能吗?”陆雪笑眯眯地看向谢重山,“还是说大哥看不起女人?” “嘿嘿,没有。”谢重山脸色一变,似乎察觉到危险,立马搬起椅子往屋里跑,进屋时没注意还绊了一下。 “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谢重山也在屋子里笑,他可不敢看不起女人。 瞧瞧他们家,当家的可还是女的呢,就他们屋里,他也是很听媳妇话的。 第88章 巡逻队选拔 “哐哐哐”清脆响亮的铜锣声惊飞了趁着晨曦觅食的麻雀,人群逐渐在村口聚集。 “我想大家都清楚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我就不多啰嗦。” “咱们巡逻队一共需要三十人,一共分为六队,一队一旬里要巡逻两天,具体时间之后再安排。” “那工钱呢?”王里正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急切地问道。 “对啊,工钱怎么算!” “安静!”王里正不悦地在心里记下这几个人,“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工钱不会太高,就看大家的意愿。” “那到底是多少啊?” 正如王里正所说,更多的人在乎的是银钱,这倒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让人无偿奉献吧。 “巡逻的时候一天十文,一天至少要巡逻四个时辰,不巡逻的时候两文,当然要是有其他事需要大家去做,工钱另算!” 不巡逻的时候王里正本来是不打算给工钱的,但突然想起来远山媳妇之前说过。 最好每天都让巡逻队集体动一动,要不然惰性一起来,到时候谁保护谁啊。 “一个月一百文?不是说每天都有二十文吗?” “就是,这也太少了!” “哪里少了,你家啥情况啊,都开始觉得一百文少了?一年就是一两银子,一年到头能攒这么多就很不错了!” “都没有上山采山货那次赚得多!” “也就那一次,你当那些珍贵的蘑菇到处都有吗?” “哐哐哐!” 王里正又敲响铜锣:“你们要是觉得少,可以不参加!” 顿时,大家都不说话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文也是钱啊! “好了,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咱们……” “等一下!”一个姓李的老爷子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昨天,李敢来我家说,谢三家有一个固定名额?” “这事,我不同意!他家凭什么占一个名额,当时说好是白给的,现在又来要好处!” “就是,不同意!”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跟着附和,但见更多的人没吭声,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有些村民发现自己跟着喊了,连忙离他们远一些。 人群这么一动,说话的人瞬间就凸显出来了,大多数都是姓李的。 剩下的几人,都属于村里的边缘人物,一家就是一族,显得极为尴尬。 “既然你们不同意,以后上山别再跟着我。”陆雪盯着这几人,将他们记在心里。 “这山是平安村的,你说不让上就不让上?”姓李的老爷子瞪着眼睛,怒视着她。 陆雪点头:“这么说倒是没错。” 环视一周,她沉声说道:“那我换个说法,如果发现他们跟着我上山,这山我就再也不去了!” 接着转身与他对视:“李老爷子,您看这样可行?” 这一下,没等他开口,周围的村民先炸开了锅。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山上不仅有蘑菇,还有不少榛子树,这东西卖到镇上价格也不低,他们都做好标记了。 保守估计,就算采不到猴头菇之类的,这山一年也能带来一两银子的收入。 王里正任由村民们指责这些人,直到有人受不了跑回家去,才再次敲响铜锣。 “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多说,远山家的为村子做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要是愿意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也不阻拦!” 说着,别有深意地看向李敢,这肯定是他挑唆的。 “现在,想参选巡逻队的站左边,不想选的可以站在右边观看!” 人群分左右两边站好,左边都是村里的一些青壮年。 “咱们今天要通过四轮比试来决定人选,第一场,咱们比速度,从这里跑到我家门口,再跑回来,取前五十人!” 王里正家几乎在村子的正中间,一个来回差不多八百米左右。 “福生就站在我家门口,他身旁的篮子里有绑着布条的树枝,必须拿到才能折返。” “回来的时候要是手里没有,就算跑进前五十也不算数!” “哐”,一声锣响,一百多人迅速朝着里正家跑去。 “哎哟,我家满仓跑在第一个呢!” “嘿!我家铁牛就在他身后呢,铁牛!快跑!” “李根!你跑快点!” “……” 平安村难得如此热闹。 不一会儿,五十个人就选出来了,没选上的垂头丧气地走到右边。 第二场比的是力量,很简单,就是搬重物,看谁搬动的东西更重,要前三十五人。 “里正!我跑得不快,但我力气大,我不服,要是先比力气我不会输的。”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男子说道。 “我知道,只要刚才淘汰下来的人,能搬动第二十名搬动的重物,就可以再回来!” 第一场被淘汰的人跃跃欲试,可惜只有两个人成功。 “还剩三十七个人,这可怎么选啊。”人群中有人喊道。 王里正得意一笑,他早就想到办法了。 “大家跟我来!”他领着村民们来到晒粮的禾场。 只见禾场上摆放着不少长凳,一条又一条,错落有致。 接着是一列立在地上的锄头,每个锄头之间都有两个身子的距离。 这两种东西像是铺成了一条路,一直通到禾场边上唯一能提供阴凉的树,树上挂着一块红布。 王里正站在最近的凳子上:“这最后一场,就是看谁拿到红布所用的时间短!取三十人!” “这是什么?怎么比啊?” “不知道啊,听里正说!” “那就先让福生给大家示范一下。”王里正说。 王福生是王满仓的弟弟,今年十二岁。 他稳稳地踩到长凳上,努力保持平衡。 再走向另一条长凳,随着脚步的移动,他渐渐地找到了节奏,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在长凳间跑了起来。 跳下长凳后,他在锄柄间左右穿梭,没有碰倒任何一根。 最后,快速地爬上大树,一把抓住了飘扬的红布。 “好!”村民们连声喝彩。 王福生不知是累的,还是害羞,小脸通红。 真是不能小瞧古代人民的智慧啊,陆雪望着眼前这条特殊的跑道,再弄得复杂一些,不就是部队里的障碍训练吗!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里正也拿出十根香,每根香平均分成四份,准备用来计时。 李敢脸色微微阴沉,目光扫过场上九个李姓族人,又看向旁边的陆雪。 第89章 肯定是故意的 “里正,我们能先走一遍吗?”赵铁牛问道。 “可以,不过一人只能走一次。”王里正低着头摆弄着桌子上的香,力求每根都一样长。 剩下的三十七个人排着队依次走上去,上去之后才发现,只是看着简单。 这些长条凳又长又窄,显得成年人的脚格外大,站在上面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踩空掉下来。 更难的是,每次换到下一条凳子的时候,万一踩到边缘,整条凳子都会翘起来。 第一个试跑的赵铁牛就是如此,“哎哟!” “哈哈,铁牛,你这不行啊,还没福生厉害!”周围的人起哄道。 “去去去!”张铁牛没理会他们,摆好凳子,接着往前走,这次小心谨慎许多,但速度也慢了下来。 锄头木柄那里,他有两次袖子不小心碰到木柄,弄得锄头不停晃动,还好没倒。 至于爬树,现在可是村里年轻人的必备技能,倒也没什么难度。 这一试就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简直是状况频出。 不是踩翻凳子,就是碰倒锄头,还有那不灵活的,直接把自己给绊倒了。 村民们看得饶有兴致,时而喝个倒彩,时而哈哈大笑,碰到关系好的,还不忘调侃几句。 “哐哐哐”王里正敲响铜锣,维持秩序。 “这一轮依旧比谁通过这些的速度更快,选出前三十人。” “如果两个人用的时间差不多,那就看谁碰倒的东西和掉下来的次数少,所以大家不能只一味追求快。” “一会铜锣一响,我手里的香也会同时燃起,上场的人就可以跑。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七个人同时喊的声音不小,陆雪往后退了几步,揉揉耳朵,却发现李敢之前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这时候离开,不太对劲啊,不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吧,她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寻找。 一处角落里,李敢正在和自家侄子交代着什么,他侄子第一轮就没被选上。 她抬脚想要靠近,两人恰好分开,李敢路过她时,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陆雪的疑心更重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禾场上的比试早已开始,铜锣的“哐哐”声和村民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里正身旁蹲着个年轻人,拿着树枝在地上记录着什么。 正好有一个年轻人抓住红布,王里正干净利落地把手中的香插进水里。 “呲”的一声,香灭了,那男子接过香,放在地上。 陆雪凑近一看,地面上有四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有编号。 前面的格子里不仅有燃烧过的香,还有用树枝写的“正”字。 好家伙,表格都整出来了。 等巡逻队的人选确定下来时,已经是下午。 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禾场上,满脸都是骄傲。 李敢看着里面仅有的五个李姓族人,脸色铁青。 王里正把三十人分成了五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五个人分别在五个队里。 故意的,王里正肯定是故意的,李敢在内心咆哮。 谢家的那个名额一定要弄到手,不然在村子里,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王里正慷慨激昂地发表完讲话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满仓哥,咱们现在就三十人了,可不是说谢家还有一个名额吗?” 张柱和王满仓分到了一队,明天正好是他们巡逻。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之中还会有人离开。” 李根惊讶地喊道。 王满仓不满地瞪向他:“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 他心里也在嘀咕,不明白三叔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谢家会是谁来。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希望来的是陆雪,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学上几招。 队里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都有些可惜陆雪是女的。 王里正倒没什么别的想法,他是想着谢家肯定是远山媳妇来,总不能让她跟着一群大小伙子成天混在一起吧,那成啥了。 干脆就不把人放到队伍里,只领个工钱就行。 陆雪望着已经离开的众人,无语望天,高估老狐狸了,他这单纯是因为自己贡献大,觉得这巡逻队应该有谢家一份。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再次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啊,要是没机会,创造机会也未尝不可。 王里正一直在家等着陆雪找上门来,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影。 这不太符合常理,就远山媳妇那脾气,能忍住不来找他要个说法? 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绕得里正媳妇眼都晕了。 就连晚上睡觉还在想着这件事,要不,他上门去解释解释?远山媳妇这段时间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陆雪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睡个好觉,这屋里又闷热,床上又挤。 实在是躺不住,陆雪起身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 灵光一闪,屋子不够住,为什么不多弄两张床呢,她这屋,再放下一张单人床完全没问题。 是她笨了,这两天压根就没想起来,明天就去办! 这晚她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 谢子姝醒来时,被她吓了一跳。 “二嫂,二嫂!” 陆雪被她叫醒,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沈莹也正好起身。 “早饭不用叫我,也别让人来打扰我!”她扑到床上,闭上眼睛,瞬间就睡着了。 沈莹和谢子姝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生怕吵醒陆雪。 老母鸡领着小鸡出来觅食,走到李巧兰身边,像往常一样想要打声招呼。 没承想,李巧兰一把抱起它,捏住嘴,低声警告道:“不想被吃掉就别叫!” 期间谢二海过来了一趟,看到谢家静悄悄的还有些奇怪。 好在他这人最会看别人脸色,说话声音也不大。 “我爹说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正好给谢……自在上族谱,房子的事我爹还在看,最近十来天怕是不行。” “都听二叔的,房子的事不急。”谢老头应道。 “对了,我爹说了,这孩子是记在三叔名下,是给三叔续香火的,不能只让你们养,以后我们家出一半。” 这事确实是老爷子交代的,但怎么说呢,他心里是不太乐意的。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没说续香火,都已经默认后辈们一起祭祀。 第90章 现在也是你堂哥 谢老头家突然捡到一个孩子,记到三叔名下,还要他们跟着养,谁能心甘情愿啊。 这事在城里的谢五海还不知道呢,等他回来还有得闹腾呢。 谢老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这孩子是我们家要养的,怎么能让你们掏银子呢。” 王氏也笑着走上前来:“可不是,这事可不是这么办的,要是让你们跟着养,我们成啥人了。” “二哥,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去和二叔说。” 谢二海心里舒坦不少,不过他老爹那性子,肯定不会答应的。 “算了,我爹不会答应的。” “先和二叔说,要是二叔实在不同意,我们到时候把钱接了,再还给你,你不说,我不说,二叔也不知道。” 王氏面色未改,依旧笑意盈盈地出着主意。 这是以前一直唯唯诺诺的王氏? 谢二海头一回感觉这三弟妹不一般,前段时间自家媳妇也说过,只不过他从来没当回事。 等接触过才发现,一个人竟然真能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王氏这个人,与其说她变化大,不如说她本来就是这样。 还是姑娘的时候,她也是个利落性子。 王氏家里就有铺子,赚得虽不算多,也能称得上是小富之家。 这样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呢。 她变成之前那样,一是因为在逃荒中遭遇了些不好的事,她母亲带着她又和父亲弟弟失散。 二是,在成婚后不久,母亲离世,娘家就算是没人了,自身有些抬不起头。 谢老头也是个老实人,在家不争不抢,她自然是没底气的。 当然,现在的底气也不是谢老头给的,是二郎媳妇给的! 这么会儿功夫,王里正也来了,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给远山媳妇一个解释。 谢大山也晃晃悠悠地赶来,他昨天第一轮都没过,反正他三叔家也不差这点银子,还不如让他进巡逻队呢。 巡逻队今天已经上岗,看见这么多人在谢家门口,一转方向也走了过来。 谢家人:“……” 人一多,声音自然也就大了,尤其是谢大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过来,扯着大嗓门喊。 “三叔,你就把名额让给我呗,都是一家子骨肉,我好你们不也能好吗……” 谢老头想拦都拦不住。 陆雪黑着脸坐起来,黑着脸穿衣服,黑着脸踹开门,黑着脸走到大门口。 龙凤胎和谢自在默默地退后两步,同情地看向谢大山。 “这是你堂哥?怎么感觉挨打没够呢。”谢自在说道。 “现在也是你堂哥。”谢青山一脸认真。 “……” 陆雪快步走到谢大山面前,扯住他的衣领,一把扔出去。 “滚!” 谢大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眨眼间,“砰”的一声,摔在不远处的驴棚里。 高亢的尖叫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落地后声音仍未停止。 毛驴被他的尖叫声吓得烦躁的甩了几下尾巴。 谢大山伤得不算重,顶多就是疼一些,毕竟谢老头和谢重山心疼毛驴,那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 陆雪被这惨叫声吵得直皱眉,后悔刚才怎么不堵住嘴再扔。 谢自在扯下自己的袜子,跑过去狠狠地塞进谢大山嘴里,呼,安静了。 陆雪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孩子,没白养。 谢青山在身后暗自磨牙,“马屁精,果然是来抢二嫂的!” 陆雪先是看向一旁的王里正,又扫过一脸呆滞的巡逻队,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里正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呵呵。”他哪敢有什么事哟,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摔。 “哦,那我有事。” “呵呵,你说,你说。” “我们家的名额,我去。” “好!”这事他早都料到了,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那我进哪个队巡逻?” “这就不用了,你一个女人,进哪个队都不太合适吧。” 王里正颇为小心地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吃白饭?”陆雪瞪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又要发作。 “不是这意思,只要你不跟着大伙巡逻,你想干啥都行!” 王里正眼睛一闭,喊道,谢远山哟,为了保住你媳妇的清誉,我可是豁出去了。 “那我要当巡逻队的队长!” “行!”王里正忽地反应过来,睁开眼,“不行!这事不行!” 巡逻队的队长确实没选,主要是因为用不上,每天就在田间地头走一走,要什么队长! 说白了,就是不够重视,在这偏僻的地方,世道还算安宁。 可陆雪知道,这平静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她一直有种预感,以后会有大的动乱。 尤其是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她再一次想起谢轻舟这个人,一个农家子,最后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乱世,乱世出枭雄。 就是不知道这乱世有多乱,是外敌入侵,还是朝代更替。 平安村这个地方很偏,到时候不说会有军队经过,流民没准会有,就算没有流民,落草为寇的土匪也定是少不了的。 她战斗力是强,但谁又能保证不会从犄角旮旯钻出个人来,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谢家。 还有这些村民,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人死,与其到时候抓瞎,不如现在就组建一股力量。 “巡逻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对吧。” “对。”王里正点头。 “那什么样的人能保护大家呢?”陆雪循循善诱道。 “厉害的?” “对,村里有比我还厉害的人吗?” 王里正和巡逻队的五人齐齐摇头。 “所以我当队长有什么问题?”见王里正又要摇头,陆雪连忙接着说,“要不咱们比一场,我打他们三十个!” “不用!不用!”五人转头看了谢大山一眼,慌忙摇头。 开玩笑,他们好好的,何必找打。 “那我?” “你当,你当!”五人转身跑开。 王里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们,一群男子汉,这么快就妥协了。 “要不里正叔再问问其他人,我不急的。” “呵呵。”王里正赶忙离开,今天怎么感觉被牵着鼻子走呢,不行,他得好好想想! 离开谢家的巡逻队,在村口处遇见一对领着孩子的夫妇,连忙拦下询问。 第91章 娘家来人 平安村仅有一条路通向外界,几乎不存在因去别的地方而途经村子的情形。 王满仓悄悄打量着这两人,妇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男子却是憨厚长相,身材也高大。 他们没见过这两人:“大爷,大娘,咱们打哪儿来啊?这是去走亲戚?” 他们也是头一回在巡逻时碰到进村的陌生人,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 “我干啥跟你有啥关系,你咋管得这么宽呢?你们村是有啥见不得人的?还不让进?” 吊梢眼的妇人唾沫横飞,叉着腰冲着他们叫嚷,身后的汉子只是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王满仓嫌弃地退后一步,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口水。 其他四人也赶忙躲开,同情地看着他,这活儿还真不好干。 妇人“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领着孩子朝村里走去,汉子默默跟在后面。 五人远远地跟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到谢家门口。 “陆雪,你个赔钱货,你老子娘来了,也不说出门接人。” 不等有人开院门,她自己推开,径直走了进去,正是原主的后娘,何氏。 五人在后面面面相觑,这是谢家弟妹的娘家人,咋从来没见过呢。 别说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他们来过两次,每次拿完银子就走。 谢家那时候也跟隐形人似的,村里人也不太关注他们。 “呦,亲家来了!” 王氏笑得有些心虚,一只手背在身后,让李巧兰去找陆雪。 陆雪在王里正和谢二海走后,回屋补觉去了,她困得厉害呢。 “弟妹,弟妹,醒醒!” 陆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又怎么了,她只是想睡觉! “你爹娘来了,在外边呢。” “我爹娘?我爹娘早死了!”她一把拽起被子盖在脸上。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据外婆说,她爹跟个男人跑了,她娘受不了打击,扔下她跳河了。 她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可外婆去得也早,她才刚刚上大学。 那时,外婆已经吃不下东西,也说不出话,只是一眼又一眼地看着她。 明明那时科技已经很发达,但外婆还是离开了,从外婆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亲人。 她舅舅曾指着她的鼻子骂,要不是养她,外婆怎么会生病。 说的也没错,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该有多难。 陆雪狠狠地把被子捂在脸上,她想外婆了。 “弟妹,是她的爹娘。”李巧兰为难地说道。 “知道了。”陆雪放下被子,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那是原主的爹娘。 院子外的何氏已经等不及,扯着嗓子骂道。 “陆雪,你这个懒货,我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大白天睡觉,谁家儿媳妇跟你似的!” 边说,边用眼睛瞄着坐在一旁和谢老头聊天的陆有金。 陆有金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莫名地有些畏缩。 陆雪烦躁地揉了一把脸,在李巧兰让她别露馅的唠叨声中走出门。 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陆有金,这就是原主的爹了,他们两人长得不太像啊,那原主就是像自己的亲娘了。 “呦,还知道出来啊,你这儿媳妇当的,也是够可以!” 陆雪回忆原主是怎么跟这个后娘接触的,发现脑海里全是她的谩骂声。 “赔钱货,去把衣服洗了!” “赔钱货,你要是不干活,早晚把你卖了,到时候成天有人打你骂你,看你干不干。” “赔钱货,你这耳朵塞鸡毛了......” “......” 而每当这个时候,原主的亲爹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陆雪的头突然有些疼,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很多她从未碰触过的记忆不断涌现,如一团乱麻般混乱,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小雪,小雪!你不去上学,站在这干什么?” “你在大学要好好读书,可不能只顾着玩。” “缺钱的时候给外婆打电话,外婆给你拿,可别舍不得花。” “......” 是外婆,外婆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了乱麻,她是小雪,外婆的小雪。 原主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还有三个妹妹,她们的处境似乎与她没什么不同。 不仅要面对无休止的谩骂,还有干不完的活。 每次她们四人明明都做完的活,可一旦出门,所有东西都会恢复原样。 而眼前的妇人,她们的母亲,都会指着她们数落,又要重新做一遍。 陆雪睁开双眼,有意思,要是只对原主这样,她尚且能够理解,可对自己亲生的也是如此。 “怎么,你还不愿意看到我!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嫁人了......” 何氏站在院子里指责她。 陆雪却把视线放在陆有金身上,他抱着一个病恹恹的男孩,坐在凳子上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原主在娘家几乎不敢与何氏吵架,变化太大总归是不好的,她没急着打断。 王氏却是忍不了她这么说陆雪,怒气在脑海中翻腾,实在忍无可忍,把陆雪往旁边一拽。 “你也知道她嫁人了,是我们老谢家的人,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你那个嘴比你三叔的脚还臭,是怎么好意思张开的......” “你...”何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氏,她会骂人? “你什么你,张嘴就喷粪,是你娘家教你的吗?” “我...” “我什么我,我可不是你娘,没教过你这些,可别怪到我身上!” 爽!!就是发挥得不是太好,慢慢练!王氏在心里默默评价。 “好了,孩他娘,亲家说的对,孩子已经是谢家人了。”陆有金终于开口,“小雪,你也别怪你娘,她也是为你好。” 何氏听他这话,立马闭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外婆叫她小雪她很喜欢听,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她只觉得恶心! “亲家,你们也别见怪,小雪,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陆有金接着说道,顺便起身向外走去,何氏咬着嘴唇,想要跟过去,却被他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 陆雪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上去,她要听听这人想说什么,总感觉事实和原主的记忆有些偏差。 “小雪,你弟弟前几天又病了,好不容易才挺过来。” 陆有金不断观察陆雪脸上的表情。 “我听说,你们村子弄出个巡逻队,谢家有个名额?” “是。” “你也知道,除了你弟弟,我最喜欢你,现在家里有点难处...” 他话音一顿,等着陆雪发问。 第92章 扔出去 陆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站着,眼底却暗藏着寒光,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哎,本来不想来找你的,只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咱家实在是没钱了。” “你们谢家的名额能不能让给李家,他家出三两银子,这银子我们都收了。” 陆有金见她不接话,只好再起话头,说完紧紧盯着她。 李敢叔侄折腾了半天是去找原主娘家了,看这情形,他们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 “怎么了,这事难办?” “嗯。”陆雪试着回应。 “你不是都控制住他们了吗?当时爹告诉你的都忘啦,你有这一身的力气是上天的恩赐,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不受欺负的。” “谢家这帮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 陆有金对着陆雪循循善诱,陆雪一直低着头听着,神色愈发冰冷。 自从他们出去后,何氏抱着男孩一声不吭。 “你松开我,勒得难受,你会不会照顾人!小心我告诉爹!” 何氏一颤,手稍稍松开了些,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谢家人听到,神情怪异,他们这是第二次见到这孩子,上次是谢远山和陆雪两人成婚的时候。 那时他病重,小小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乖巧,没想到是这种性子。 陆有金说得口干舌燥,见陆雪还是没反应,渐渐有些不耐烦。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换作以前,早就冲进院子和谢家人闹起来了。 陆雪忽然抬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我现在是谢家人。” 陆有金一愣,这是他那女儿? “你有什么不能做主的,你……” 陆雪却转身走进院子,眼里的厌恶几乎难以掩饰。 这算什么狗屁东西,她一直以为是原主的后娘不好,原主的爹对她还算可以。 弄了半天这都是原主一厢情愿的想象,当然,身处其中,看不清楚也算正常。 人的记忆是有倾向性的,一旦觉得一个人好,那这个人做的事就会被无限美化。 就像原主多少还有个名字,而她的妹妹们叫二丫、三丫、四丫。 这也是她一直觉得她爹最喜欢她的重要佐证。 陆有金跺跺脚,也走进院里。 “怎么样,怎么样,没被发现吧。”王氏拉着陆雪走走进灶间,谢老头也跟进去,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可不能被察觉,是要被烧死的。 陆雪摇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何氏。 原主的记忆里,她后娘马上要把她卖了,人都被困在柴房里,按理说不会有人上门说亲,那原主是怎么嫁到谢家的? 想到这,陆雪直接问了王氏。 “是田郎中。” “当时我们急坏了,二郎他们马上要走,是田郎中提起陆雪,除了彩礼高点,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说到这,王氏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是有人找的田郎中,而那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陆雪看向坐在凳子上的何氏,人只要不干活就要被卖,不是吗? “他们来是因为李敢给他们银子,想要我答应名额的事。” “实在不行给李家吧,咱们也用不上。” 王氏是真的很怕,陆雪不是原来的陆雪这件事被发现。 “不能给,一旦给了岂不是没完没了,陆有金这性子,咱们还能过安生日子吗。” 陆雪不是原主,可没被他迷惑。 “那怎么办,总不能打出去吧。” “为啥不能打出去,我现在这身份不行,你们行啊,他这要求明显不合理,当然不能惯着他。” 陆雪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他的女儿,暴打亲爹肯定是不容于世的,她只要还想在村里待着就不能这么办。 除非在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娘,你就像刚才骂何氏那样骂陆有金。”她实在不想叫他爹,“不过离他远点,这人看着老实,实际很暴躁,甚至有可能动手。” 她看向谢老头,接着说道:“爹,你一会出去找巡逻队,他们走不远。” 人都有看热闹的天性,何氏来了之后又一直在叫骂,他们说不定躲在哪看热闹呢。 “唉,好。”谢老头应道。 “娘,你也别怕,我就在你身旁,就算动手他也打不到你。”陆雪回身安慰王氏,这可是一会的主要战力。 至于她,一会可以打闷棍,不让人看见就是了。 “好!”王氏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甚至把骂人的话都在心里暗暗练习一遍。 陆有金有些理智,所以并没有直接冲到他们面前,只是站在何氏身旁,盯着说话的三人。 含怒的眼神偶尔扫过何氏,何氏不自觉的身体轻颤。 谢老头先出来,笑着对他们夫妻俩点点头,神色自然的走出门,留下一脸懵逼的陆有金。 “咳咳,满仓啊,是不是渴了,我家喝点水!”谢老头拉着王满仓走到门口大声喊道。 王氏接到信号,在陆雪鼓励的目光下骂道:“癞蛤蟆打哈欠,他好大的口气,我们家的名额,凭啥给他!” “收了李敢的银子又怎么了,这银子又没给我们谢家,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更不要脸!” “我就没见过哪家人管着女婿家里的事,当我们老谢家没人了!......” 一群大小伙子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有金气的双眼通红,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雪躲在灶间里向外看,自然看见他脸上的狰狞。 “闭嘴!”陆有金抄起凳子向灶间砸去,又一脚踹倒何氏。 何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站在旁边的男孩看都没看她一眼。 似乎这惨叫声,更加激怒了陆有金,再次拿起凳子,似乎要砸谢家的院子。 看着他暴怒模样,与原主当初差不多,王氏脸色一白。 不过这次不一样,王满仓他们一下子冲进院子。 陆有金手里拿着凳子,他们不敢太靠前,不知从哪扔过来两根棍子,一根打在他的手上,一根打在他腿上。 凳子随之掉落,王满仓他们一拥而上,陆雪功成身退。 最后,陆有金是被他们扔出平安村的,估计一时半会是不敢再来。 李敢找外村人参与本村的事,也在平安村渐渐传开。 李家人都有些抬不起头,李敢更是病倒了。 第93章 女子艰难 晚上,陆雪走出房门,她想去陆家瞧瞧,陆有金的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现在有银子,而且银子会越来越多,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会不断来找她。 她讨厌这种麻烦。 而且,从原主的记忆以及今日的经历不难看出,要卖女儿的是她亲生的父亲,反倒是做后娘的一次次用家里的活计拖住这件事。 哪怕她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原主也同样受益。 走出房门时还想着一定要宰了那个人渣,但吹着夜晚的风,想得越多,就愈发迟疑。 这个时代近乎残酷地禁锢着女子的思想,陆雪不清楚何氏和她的儿女们是怎么想的。 万一她杀了这个人,她们往后是否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陆雪的手搭在院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二郎媳妇,你怎么出来了?”王氏悄悄扔下手中的棍子。 “是睡不着吗,你爹下午去你大嫂娘家给你们订了两张竹床,过两天就能做好了。” “娘,你说万一我爹天天打你骂你,还要卖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陆雪转身,拉着王氏坐在凳子上。 “他敢!”王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整个人都充满怒气。 “不过,万一真那样,除了竭力护住孩子,还能怎样呢?”王氏平静一会儿后,说道。 “不能和离吗?” “和离?你瞧瞧咱们村子有和离的吗,就连附近的村子加起来,也没有。” “和离可不容易,又很少有娘家愿意接收和离的女儿,哪怕接回去,也会立马再嫁到别家。” “咱们女人打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房没地,自己几乎没办法生存。” “要是再有个孩子的,和离之后或许一辈子都见不着,那可是从小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喂大的,怎么能舍得。” 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和离的艰难。 “那要是变成寡妇呢?会不会好一些?” 把人弄死,又不用回娘家,又有房住,有地种,岂不完美。 “那得看有没有儿子,没儿子家产都保不住!” 王氏疑惑地看着她,这孩子今晚怎么总说胡话呢。 陆雪却想着原主有弟弟,这不有儿子吗,那就好,那就可以动手了! “娘,要是我爹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对你,你希望他死吗?” 王氏:“……”这孩子不会是和孩他爹闹矛盾了吧? “不想,寡妇门前是非多,日子也不好过。” 陆雪烦躁地挠着头,头一回觉得杀个人这么难! 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杀了他,但她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 万一因为她杀了陆有金,何氏她们过得更加不好,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 陆雪想再和王氏聊聊,一抬头,人没影了! 跑到后院的王氏松了一口气,她只是想起个夜而已! 陆雪最终还是没去成,反正就算动手也不能是今天,她总不能直接在屋里杀人。 一晃,五天过去。 李敢的病还没好,不过据说他侄子找到陆有金家要银子,脸上带着伤跑回来的。 前天还在谢家附近徘徊,估计是想从谢家手里拿银子,就是不知为何没开口。 巡逻队的人已经巡逻过一轮,越到后面越松散,最后一队,只在村里走了两圈,主要是实在没什么事。 陆雪要当巡逻队长的事依旧没落实,早饭后,她正想去找里正,却听见村口又传来熟悉的铜锣声。 “大家也知道,咱们这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现在又正值庄稼生长的好时候,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所以从今天开始浇地,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十五户共用一口井。” 村里有专门用于浇地的井,平常几乎不用。 王里正站在石头上喊,他昨天去地里看过,再不浇地,粮食非得损失一半不可! 村民们一片哀叹,浇地啊,那可是累人的活。 就算省着点用,一桶水也浇不了几步远,一家十几二十亩地,得挑多少水。 可不浇也不行,就指着这地活着呢。 谢老头回到家把家里的水桶都找了出来,脱掉身上的新衣服。 这衣服是二伯娘昨天早上送过来的,差不多一人一身。 估计是怕做不好浪费棉布,只有陆雪的那一身都是棉布的,其他人都是里面棉布外面粗布。 王氏他们挺满意的,要是冷不丁地穿着棉布在村里晃悠,他们还会不好意思呢。 陆雪当时听着他们的理由也觉得之前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全。 这可是村子,谁家人人都穿棉布,就算里正家也没有。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到镇里又买了三匹粗布,还顺便从空间里拿出几尺在陈家铺子里拿的绸缎,只拿出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谢家人看到布匹颇为无奈,他们就不该多嘴! “爹,你干啥去?” 陆雪见谢老头换上旧衣,拎着水桶往外走,谢重山也跟在身后。 “浇地啊,你没听里正说?” “爹,我记得咱们家的地已经交给村里了。” 当时她带着村民们上山,唯一的要求就是村里照顾谢家的八亩地。 “这……家家户户都浇地,这可是累人的活,哪还有闲人给咱家弄,时间可不等人。” 谢老头当然记得这事,可地里的事是不能拖的,万一他们不给浇,秋收的时候可咋办。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再等等。”陆雪拦住两人,把水桶放在院子角落。 她对王里正有些不满,再加上原主父亲的事,这几日感觉自己格外暴躁。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谢老头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整个人坐立不安,一会儿天热了,岂不是更累。 就在陆雪即将爆发的边缘,王里正气喘吁吁地领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跑过来,这些人手里都拎着个桶。 “谢三哥!”王里正避开她的视线,喘着粗气,“这些孩子去给你家地浇水。” “他们年纪小,挑不动多少水,浇地绝对没问题,运水用你家的驴车,算村里包的,你看行不?” 浇地最累的就是挑水,哪怕里正已经就近分配水井,取水依旧要耗费大部分的时间。 “行!咱们快去吧!”谢老头迫不及待地牵着毛驴出门,王里正连忙跟上去。 因为王里正没忘了当初定好的事,陆雪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可他躲着她走,又把陆雪的火气勾起来。 第94章 给你当 陆雪和沈莹交代了一声,拎着弓箭上山。 小白它们也在,都趴在地上纳凉,她狠狠地折腾了小白一阵,感觉好多了,果然毛茸茸的能治愈一切。 小白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发,又趴回去,天太热,狼也不想动弹。 “我要进山里,你去不去?” “嗷呜~”小白把头往母狼那边一倒。 “……” 陆雪起身就走,服了,前世的时候被室友喂狗粮就算了,现在还被两头狼喂狗粮! 一路疾行,她很快就来到了深山,找到一处悬崖,把之前那三个贩子的尸体扔了下去。 要不是昨天从空间里拿绸缎,她都快把这三个人给忘了。 既然已经进山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陆雪拿着弓箭在山里溜达,这片地方她之前来过,记得有几棵樱桃树。如今已是六月末,那樱桃应该能吃了。 循着记忆找过去一看,可不是能吃了嘛,地上掉落了一半,被鸟吃了一半。 只在低处找到几根枝丫,上面挂着红彤彤的樱桃。 她直接用刀把树枝砍下来放进空间里。 看着地上很多烂得只剩核的樱桃,捡起一些打算种在院子里,这品种应该属于早熟的。 一转头瞧见边上还有几棵不大的树苗,这可比种种子快多了。 六棵树苗被连根挖起丢进空间里,陆雪直起腰,望着几棵大树,思考把它们挖走的可能性。 腰部的酸痛感传来,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在这个山头还找到过其他果树,野葡萄也发现过一架子,这个时候还没熟,也就没去看。 回去的路上,她手里的箭几乎没停歇,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回来,射出去,捡不回来…… 陆雪从山上带回了两只野鸡、六棵樱桃树和长着樱桃的树枝。 一到家,野鸡就被沈莹接了过去,李巧兰则望着樱桃直流口水。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在,王氏领着谢子姝和谢自在去地里了,帮忙递递汗巾,倒倒水之类的。 陆雪叮嘱李巧兰别吃太多,转身就到地里去找他们。 她也不清楚孕妇能不能吃樱桃,还是让王氏回去吧,顺便让两个孩子也吃些,那樱桃也不多。 村里浇地的工作还算顺利,当然也免不了争吵,人一多就容易烦躁,再加上天气炎热。 取水时间长短这类小事都能呛上几句,王里正忙得晕头转向。 谢老头那边就轻松多了,也不跟村民争抢,轮到他的时候就用轱辘拽上两桶。 一会儿的功夫就装满一驴车,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赶着毛驴回到自家地头。 几个半大小子一人拎下一桶开始浇地。 等水都用完,他再赶着车回到井旁,人能歇一会儿,驴也能歇一会儿,一点都不累。 “爹,里正叔呢?” “你找他啊,我刚才看他在最东边那口井那儿呢!” 陆雪确实要找里正,她在山上待了半天,气消了不少,可事情还是得解决。 她想了很多,实在当不上就算了,要是真有乱子,她就带着谢家人上山。 再说,不是还有谢轻舟,书里那么厉害,总不能是个废物。 她只是不太习惯依靠别人,所以总是下意识忽略他。 至于平安村的命运,她努力过了,没愧对自己的良心就行。 陆雪沿着地头往东走,刚看见人影,就能听见吵闹声。 “里正,你可得给我做主,她就是故意踩我家地的,踩倒了一片啊。” 一个消瘦的妇人指着一个男子喊道。 “谁故意的,明明是你要往我身上靠!你们说是不是!” 男子叫赵大明,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 “可不是,要不李嫂子也靠靠我!哈哈哈!” 又一个男子说道,看起来和赵大明是一丘之貉。 那妇人气得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落下来。 “里正,这事您到底管不管,您要是不管,我就带着孩子吊死在他家门口!” “谁怕你啊!” “闭嘴,你那张嘴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找你们当家人好好说道说道!”王里正呵斥道。 “等秋收的时候,你赔人家五斤粮食!你要是不赔,我就找赵大勇要,你可想好了!” 赵大勇是赵大明的亲哥,他从小就怕他哥。 听里正这么说,赵大明无所谓地点点头,挑着水桶离开了,路过那妇人时,还不忘撞她一下。 “好了,你去吧,离他们远点,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孩子还小呢。” “嗯。”妇人低着头应了一声,挑着半桶水离开了。 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这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帮忙,他也要名声不是。 “里正叔,这妇人是谁?”陆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妈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正想着怎么能帮到那娘几个,突然听见陆雪说话。 “刚才就到了。” “哦。”王里正抚着胸口,平复心跳,“远山媳妇,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 陆雪看着他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的脸,颇为无语。 “那妇人?” “她啊,是个寡妇,她男人几年前上山,被野猪群给拱了个对穿,当场就死了。” “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两个姑娘,一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一,儿子今年刚四岁。” 王里正叹了口气:“一家子半个劳动力,要不是之前有点家底,卖了几亩地,这娘几个早就饿死了。” “现在家里就剩三亩地,孩子也越来越大,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她不能再嫁人吗?”陆雪记得寡妇嫁人是被允许的。 “嫁人没问题,孩子是不能带走的,她舍不得,而且她家那情况,她一走,孩子转手就能被卖了!” “谁卖孩子,她男人的爹娘,兄弟呢?没人管?” 再怎么说那小男孩也是自家的血脉。 王里正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反而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巡逻队的事。” “这事,这事再等等,呵呵。”王里正尴尬地笑笑。 “我来是想说,我不当了,谢家的名额也不用留着,我们家用不上。” 这么长时间陈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没什么威胁了。 王氏准备过几天出摊,她一天赚的都快赶上在巡逻队一个月的了。 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王里正却莫名感到心慌,迟迟张不开嘴。 陆雪说完见他没回应,转身离开,过几天去山上转转,找个能安家的地方,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可以到山上躲一躲。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 “等等!”王里正一看她要走,心更慌了,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给你当,这巡逻队长给你!” 第95章 谢峻山回村 陆雪没有拒绝,但依旧没有放弃先上山找一个好地方的决定,多几条后路总归是好的。 天擦黑时,村民们弓着腰陆陆续续地往家走去,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谢老头沉默地牵着毛驴走在最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没有二郎媳妇,他家今年怕是熬不过去。 回到家里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是感慨万千。 当然,鸡肉里要是别放那么多辣椒就更好了。 自从吃过冷吃兔后,辣椒成了谢家的必备调料。 王氏本来就能吃辣,谢重山他们后来也像是解锁了这方面的基因,简直是无辣不欢。 只有谢老头,又想吃,又接受不了太辣,每次吃饭,身边都得放上一碗清水。 谢家的晚饭又是在一阵阵地“斯哈”声中度过。 王里正晚上回家立马跑到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也怪,他答应远山媳妇当队长后,这心一下子就不慌了。 难不成是祖宗在暗示他?不行,得再上几炷香…… 鸡鸣三声,平安村像是一下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 都想着早上天气凉爽,能多浇些地。 谢老头和谢重山趁着几个半大孩子还没来,把陆雪拿回来的樱桃树种下。 去地里的路上碰到不少人,都挑着水桶,满脸愁苦。 这种体力活第二天是最难受的,浑身酸痛不说,关键是这活看不到尽头。 谢老头领着孩子们干得依旧轻松,几个孩子更是有说有笑,哪像是来干活的。 谢大海家的地和谢家挨着,谢大山两口子加上他家大儿子看得真真切切,嫉妒得面容扭曲。 他们一担担地挑水,挑两三趟就累得气喘吁吁,必须歇一会儿才行。 一桶水往往走几步,就用光了。 两人咬着牙又挑了两桶,实在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娘到底啥时候回来?这些活总不能全靠咱俩吧?”谢大山的媳妇忍不住问道。 自从谢峻山出事,谢大海夫妇去县里,都十来天了,人还没回来。 几天前,王里正从县里回来倒是说谢峻山没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很快就能回来。 他们这一等就是六七天还没见人,爹娘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不知道啊!这要是只靠咱们俩,非得累个半死不可,要不让你娘家……” 谢大山也愁得慌,家里地多,就算爹娘和二弟都回来,人手也不够。 “不可能!我娘家也种地,又不是咱们一个村不下雨,他们肯定也浇地呢,就算去找也不会有人来帮忙的。”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爹娘虽说还算疼她,但更疼儿子孙子,怎么可能放下自家的事来帮她。 “都怪你二弟,读书不行,要钱倒是厉害,现在还惹上人命!” 谢大山媳妇抱怨着。 “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有那力气还不如多挑点水!” 他前几天被陆雪摔的地方还疼着呢,尤其是屁股,走不对就疼,再加上昨天挑了一天水,浑身都不舒服。 被他们念叨着的谢大海夫妇和谢峻山正坐着马车进村。 那两个衙役打人的时候下手很重,养了这些日子,谢峻山的伤势还没好全。 他面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冒出来,眼眶青黑,强忍着疼痛半靠在马车上。 谢大海夫妇的脸色也不太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谢峻山的夫子,李秀才家,自然见过他家小女儿。 那姑娘身材臃肿,长得也不好看,连村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不仅脑筋不清楚,脾气还很暴躁,但凡不顺心,立刻又哭又闹。 自家儿子长得好,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呢。 可不娶又不行,他们早就承诺过。 而且因为进衙门这件事,谢峻山县试的成绩被取消了,还得靠李秀才找人疏通。 就连这马车都是李秀才家的,外边还坐着他家的车夫。 因此三人坐在马车上,一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 谢大山两人坐在地头处,气呼呼地背对着彼此。 谢大山媳妇眼瞅着赶驴车回来的谢老头,一会儿工夫又浇出一块地,也顾不上和他生气了。 “要不,你跟三叔借车?他们家地少,照这速度,两三天就能浇完。” 谢大山有些不敢,这几天他在陆雪那可没占到什么便宜,净挨打了。 但想想家里的地,还是打算开口,他这次好好说,应该没问题吧? 还没等他过去,谢二海先领着儿子来到谢老头面前。 “三弟,等你家地浇完,这驴车能租给我家不?” 谢二海家的地只比谢大海家的少一点,家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子,自然忙不过来。 “怎么能说租呢,等我这边弄完,就过去帮你。” 谢老头一直很感激他这个二哥,不只是因为当初借给他那二两银子,而是很多时候他更像自己的亲哥哥。 “那不行,这毛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反正不要!” 两人互相推让着,最后还是没收租金,到时候让谢八山帮忙喂半个月驴就行。 边上的谢八山噘着嘴看向村口方向:“爹,有马车来!” 谢二海和谢老头也看过去,还真是,那马可比驴好看多了。 “不会又是来找你家儿媳妇的吧?”谢二海记得那胖掌柜之前总坐马车来。 谢老头没说话,只是觉得这马车和王掌柜的不太一样。 其他村民也看见马车,停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正好歇歇。 谢大海听见车夫问他家在哪,撩起帘子准备指路。 谢大山一眼就认出来:“爹,你们回来啦!” 起身跑过去,他媳妇也跟在后边。 “这是谢峻山回来啦?” “那就是呗,里正不是说他没杀人吗。” “这都半个月了,他那屁股应该好了吧,哈哈哈。”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又拿起扁担开始挑水,地里的庄稼可都等着呢。 谢老头抿抿唇,把驴车交给谢重山,和谢大海打声招呼,回到谢家。 那坏胚子回来了,得让二郎媳妇小心点。 陆雪没在家,上山练箭去了,她准头欠佳,想着勤能补拙,自然一有空就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晓这件事,回来得正巧,她还有份厚礼等着他呢。 谢老头和王氏一直留意着她的脸色,颇为紧张。 “二郎媳妇,咱们可不能冲进人家家里杀人啊,那是犯法的。 谢老头真怕她一冲动,不管不顾地拎着斧子冲到谢大海家。 他记得当初二郎媳妇去县城,他给磨了一把斧头,怎么最近都没瞧见呢。 陆雪捂着脸,她在谢老头心里到底是啥形象啊! 第96章 闹分家 谢自在盯着不远处的三人沉思。 谢青山发现后挡在他面前:“你离我二嫂远点!” “哦。”谢自在换个地方继续瞧。 他们两人这几天“大战了三百回合”,小阴招不断,包括但不限于在背后丢泥巴,在被窝里放虫子,藏起对方的鞋…… 谢青山胜少输多,对上谢自在总忍不住发脾气。 谢自在问道:“你说,二嫂他们在说啥呢?” “不知道。”谢青山神色一垮,自从他上私塾后,家里的事很少跟他讲。 他一问,家里就让他回去看书,他现在字都还没认全,能看啥呀。 “我也不知道。” “唉!”两人同时叹气。 谢子姝看他们一眼,摇着头捏捏手腕,继续写大字。 在听过陆雪保证不会冲动后,谢老头和王氏才放过她。 没等她准备好大礼,谢大海家先吵起来了。 谢大山回家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寻思着多了三个劳动力,家里的地有着落。 看见谢峻山被扶下来先是一愣,得,一激动把他受过刑这事给忘了,现在他啥都干不了。 谢大山把人扶进去,出门看见自家爹娘和车夫说话,眼睛一亮,这马车能不能……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走了。 “爹,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谢大山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埋怨。 谢大海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比之前苍老许多。 “你弟弟伤得不轻,能走动就回来了。” 其实李秀才想让他们多待一阵子,既能和自家女儿培养感情,又能养伤,他觉得自己这个未来岳父可太好了。 谢峻山却是一天都不想多待,好几次他醒来都能看见李娇娇那硕大的身影。 她手里总是抓着鸡腿,傻笑着对他说:“相公,呵呵,相公你吃!” 后面几天甚至连梦里都是她,总是半夜惊醒。 谢峻山在李秀才面前伪装得很好,一直都是一个努力拼搏的农家子形象。 如今这种状况又不得不装下去,不得不娶那个肥婆,等他考取功名,到时候,到时候再休了那个女人,忍忍就过去了。 谢大山感受到他爹的敷衍,不悦地皱起眉头。 “爹,地里缺水,村里都在浇地呢,咱家地多,雇几个人吧!” 看他爹和他娘的精神头都不太好,估计干不了啥,反正家里也能拿出钱。 赵氏想起给衙役的银子,喊道:“雇人不得花银子吗,我哪来的银子!” “你们走的时候把家里的存银都拿走了,一点都没剩?” “没有,一分都没有了,要不是有那些银子,你弟弟都被打死了,你要你弟弟,还是要银子?” 谢大山媳妇一进门就听到这话,瞬间感觉如遭雷击,手里的扁担和木桶“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刚开始追在谢大山身后,想起东西没拿,又回去一趟,顺便把儿子也带回来。 “啥意思,家里的银子都被他给祸祸了!” 她一把推开门,指着谢峻山吼道。 这一下可不得了,赵氏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婆媳俩吵得昏天黑地。 幸亏村民们都在地里,要不然看热闹的人得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两人甚至扭打起来,谢大山媳妇顶着一脸伤跑回娘家。 这些事现在大家还不知道,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谢大山媳妇的娘家离平安村不远,他爹娘领着家里的四个儿子,四个儿媳,三个孙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赵翠花!你给老娘滚出来!”周氏站在谢大海家门口喊。 “你这黑了心肝的,当我们死绝了!我闺女嫁到你家,当牛做马,还给你添了两个大孙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你倒好,把家里的银子都贴给你那个杀人犯的儿子!” “那些银子大部分可都是我女儿女婿赚的,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事没完!” “赵翠花!你要再不出来,老娘就砸门了!” “……” 外边的叫骂声,里面听得一清二楚,谢大山蹲在地上始终没吭声。 他觉得周氏说得很对,这些年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干,这银子可都是他们赚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他这话要是在外边说,准得让人笑掉大牙。 谢大山可不是个勤快的人,之前地里的活,一直是谢老头他们干,他和媳妇在后边偷懒! 只有今年是他们两口子弄的,春耕的时候直接雇了四个壮汉。 春耕后又几乎没去过地里,那地里的草,都快长得比庄稼高了。 谢峻山躺在床上紧紧地咬着牙,眼里的狠意几乎凝成实质,等着,都给他等着。 叫骂声还在继续,这次换成周氏的大儿媳,他们也不着急砸门,就站在院子外骂,非要谢大海他们丢个大脸不可。 村民们还没去地里,拿着扁担站在周围瞧,辛苦的生活总要加点调味料。 陆雪自然也在:“这家人可真多!” “可不是,那周氏有名的能生儿子,还有两个小的没来呢,你爷爷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谢大山娶的杨氏。” 谢大山的媳妇娘家姓杨,她娘周氏给她爹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她是头一个闺女,当时求娶的人可不少,都是冲着能生去的。 陆雪搓着手上因射箭而形成的薄茧,正好她那份厚礼应该还得再等等。 谢峻山不是喜欢给她找男人吗,她也给他找了一个。 陆雪上次去镇里看见过一个男人,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以她多年的看人经验,那人应该是好男风。 巧了吗不是,谢峻山这款,长相斯文,皮肤白净,应该能得他喜欢。 就是,他那伤估计有碍观瞻,需要再养养。 谢大海和赵氏在屋里坐立不安,咬着牙打开院门,看见院子外的一群杨家人,有些畏惧。 “亲家,你看这是干啥,就是一点误会,不至于。”谢大海腆着脸说道。 “谁跟你是误会!你就说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在你小儿子身上了,你婆娘是不是打我闺女了!” 周氏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喊道。 “亲家,这事咱们别在外边说,咱们屋里说,屋里说。” “不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你给他们分家,要不这事不算完!” 谢大海和赵氏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可没有媳妇的娘家管婆家事这一说! 况且现在家里的情况,正是需要劲往一处使的时候。 “亲家,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要做主休了杨氏!你还有个小闺女没嫁人吧,孙女也不小了吧。”谢大海警告道。 “你敢!我闺女给你们家生了两个儿子,还给老人守过孝,你说休就休!” 杨氏的父亲和哥哥愤怒上前,眼看着就要动手。 第97章 人多壮胆吗? 农家人没啥文化,但也清楚,为家里添丁,为长辈守过孝的女人不能休。 谢大海自然也明白这种事,提这个不过是给杨家人提个醒,家里还有其他女娃,逼亲家分家,这名声可不太好。 要是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还罢了,他家这状况顶多是分配不均。 而且还是在小儿子可能没命的情况下,仔细想想,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都是误会,要不咱们进屋里谈谈。”谢大海强忍着惧怕往前走了几步,貌似热情地抓住杨氏父亲的手。 杨氏父亲觉得骂也骂了,再怎么说日子还得过,冷着脸点了点头,领着家里的人走进谢大海家。 村民们发现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这,这就完事了?”陆雪有些难以置信,这都不打一架,不砸东西吗? 王氏看了她一眼:“那还能怎样?只要她还想过日子,顶多就是骂一通。” “不打人,不砸东西?” “买东西不要银子呀?一般娘家找上门打人也是打女婿,可这回又不是谢大山的错。” “那张婆子不是被打过吗?” 王氏感慨道:“那是人家真疼女儿,当时是想把女儿接回去的,是那姑娘想再等两年。” 真是让人憋气,不打人,不砸东西,来这么多人壮胆吗! 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就这么难吗,哪怕娘家人再多,该受委屈还是要受。 不知道他们在谢大海家是怎么谈的,总之这家是没分成。 杨氏再出门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谢大海和他儿子一样打起谢家驴车的主意,刚开口就被王氏给怼了回去。 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谢老头手里拿着扁担站在王氏身后,用行动给她撑腰。 谢大山看见陆雪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爷俩灰溜溜地离开了谢家。 王氏和谢老头盯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泪水逐渐模糊了眼眶。 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淌,最后甚至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心头压着的大石头像是一下子被挪开了。 谢重山他们静静地看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自这以后,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 谢家一共八亩地,只用三天就全部浇完了。 浇完地的第二天,谢家的驴车出现在谢二海家的地头上。 村民们瞧着谢大海家地里雇的那几个壮汉,互相使着眼色。 “瞧见没有,做人还是不能太刻薄,自己亲兄弟都不愿意搭理他们。” “何止啊,你发现没,自从分家之后,谢三家越过越好,你再看看他家,以前可是村里的富户。” “……” 他们似乎忘记了,谢家之前揭不开锅的日子,只记得谢家现在有摊子,有驴,听说还要盖房。 又过去四五天,村里的地都被匆匆浇了一遍。 地头上瘫坐着不少村民,半天都起不了身,他们太累了,浑身都疼。 有些人仅仅这几天就瘦了不少。 可即便这样辛苦,地里的收成依旧不一定能保住,还是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几天村里格外安静,孩子们的嬉闹声都少了很多。 “咱们明天就出摊吧。”王氏站在院子里说道。 这次浇地最轻松的就是谢家,王氏甚至都没动手。 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来找麻烦,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以。” 听见陆雪同意,王氏风风火火地拉着谢老头赶驴车去镇上,要买肉,调料似乎也不太够,面粉也得多买些…… 家里的早食摊子陆雪早都放手了,后来出摊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王氏他们自己准备的。 “大哥,之前咱们要盖房,找二叔祖算日子,日子算出来了吗?” 这一晃都十多天了,正好村里的地也浇完,村民们能清闲一阵子。 这都是劳动力啊,此时不盖更待何时! “之前说最近还是不要盖,啥时候盖没说。” 谢重头都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木头,在拼一辆缩小的驴车。 他是真对做驴车这件事上了心,一有空闲就拿着刀削木头。 “算了,我还是去问问。” 陆雪急啊,哪怕现在她有自己单独的床,可还是不自在,一点隐私都没有。 走进院里一看,老爷子在那晒太阳呢。 “你咋来了?” “二叔祖,我想问问我家房子什么时候能盖。” “嗨,再等等,再等等。” 老爷子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为啥啊?” 陆雪是一天都不想等,她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又让她不得不在意。 “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一出,谢老爷子在她眼里瞬间变成穿着道袍的老神棍。 你要说天机是啥,那抱歉,谢老爷子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没吉日罢了。 陆雪皱着眉离开,早知道就应该不算日子,直接盖心里也没什么想法。 一旦算了,没有挑到好日子,反而不好开工,要不然心里总觉得别扭。 王氏第二天一大早领着谢重山和沈莹出摊,陆雪也跟着早早起床。 平安村的禾场上歪歪斜斜地站着三十个青年。 “里正让咱们到这来干啥,今天又不是我们巡逻。” “就是,我还想回去躺一会儿呢,身上还疼着呢。” “满仓哥,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不知道。” 王满仓摇头,但他是知道的,谢家弟妹要当队长。 果然,他看见三叔领着陆雪走过来。 一群人和里正打过招呼,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的陆雪。 有几个之前看过热闹的想起当时她要当队长的事,神色恍然。 王里正确实说的是这件事,话音刚落,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一个女人当队长,开什么玩笑!” “咱们也不需要队长啊,田间地头走一走而已,又不是那有野兽出没的时候。” “就是,你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晃悠,不会是……” “闭嘴,你不想活啦。” 旁边的男子急忙打断,再怎么说,陆雪的战斗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能真把她惹毛了。 他这一打断,大家也想起之前山上的事,不敢再说什么过分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第98章 军训 陆雪走上前。 “我不想多说什么,也不管你们接不接受,当然如果有人不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村里有不少人等着进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跳出来说离开,他们又不傻。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为了钱才来的,但你们仔细回想回想,咱们最开始打算建巡逻队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阻拦山上的野兽,是为了保护我们平安村,更是为了保护我们身后的家人!这才是你们站在这里的目的!” 随着陆雪的话,他们想起山上不断传来狼嚎声的那段日子。 “现在不都结束了吗?”有人在下面小声嘟囔着。 “是结束了,但是你们能保证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吗?谁都不能!” “所以在闲暇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自身的实力。” 陆雪说完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有些人显得不以为然,毕竟这种野兽下山的事确实少见。 “你们见过土匪吗?会杀人,会抢人的那种?” 她突然的发问让这些人一愣,怎么提到土匪呢。 “我见过……” 陆雪简单讲了那拨土匪和护卫同归于尽的事,场面描述得极其血腥,当然里面没有她。 “他们曾经抢过一个村子,不仅抢女人,还杀人,要是这样的人盯上我们村子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陆雪听见不少人的抽气声。 “那,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有个少年说道。 陆雪凝视着他们,微微带着些压迫感,喊道:“是,很危险,所以你们还愿意保护身后的村子吗?” “我愿意!”王满仓站出来,“我不仅仅是在保护村子,还是在保护我的家人,而且队长说了,我们现在努力锻炼,未必打不过他们!” “对,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对,满仓哥说得对!” “……” 他们几个人一喊,其他人脸上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年轻人确实好忽悠,三言两语就上道。 尤其是王满仓,接触这几次,她发现这人妥妥的一个中二少年,正义感和责任感简直爆棚。 没白瞎她大晚上借着月光看的那本《演讲的力量》,现在眼睛还发胀呢。 要按她自己的办法,打一顿就是了,但问题是她不太会打架。 无论杀野兽还是杀人,她靠的都是本能反应,那是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 这些人又不是仇人,万一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真打坏几个就糟糕了。 王里正在后面听得也是热血沸腾,都是好后生啊,他们村一定能越来越好! 祖宗的暗示果然没错,这远山媳妇是个有能耐的! 陆雪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眼里的老狐狸也被她忽悠了,正打算全力支持她呢。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巡逻队每天都要进行训练!提升实力,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很好,陆雪满意地点头,都被忽悠瘸了! 她打算先给他们来一波军训,这可是她那个时代先辈智慧的沉淀,凝聚着过往无数次军事实践的精髓。 她是没经历过军队当中的军训,但她还是经历过大学军训的。 虽然说强度差很多,但达到“令行禁止”的效果是不难的。 总要先让他们成为一群遵守纪律,听从指挥的人,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样也能增进彼此的情谊,她可不想看见以家族为单位的小团体。 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李敢在争什么,一个散漫的巡逻队就算听他的,又能怎样呢。 可能这就是她与村里人不同的地方,她没有什么家族观念。 “以我为准,从前至后,按高矮顺序排队!” 陆雪举起手,站在禾场中间。 巡逻队的人一瞬间有些发懵,但有聪明的很快反应过来,相互帮助着排好队。 接下来就是报数,十人一排正好分成三排,让他们记住自己的位置,以后就这么站。 像是立正、稍息、齐步走、向左转、向右转之类的各种指令,陆雪教了个遍。 虽然不是很整齐,但好歹动作都记住了。 趁着他们热情还没消退,她又来了个五公里越野跑,差不多从禾场跑到小白它们待着的断林处,再回来。 边跑,陆雪边领着他们喊口号:“强身健体,守卫亲眷,汗水常流,护村无忧。” 村里人听见喊声,都伸着脖子朝他们看过来。 巡逻队的人社不社死陆雪不知道,她反正社死了,只不过强撑着。 “把头抬起来!低头干什么,觉得丢人?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这是在告诉村民们我们守护村子的决心!大点声喊!” 差不多一刻钟多一点,三十个人都跑了回来,很快吧,后面有狼追着,能不快吗! 小白它们没进深山,都在断林处趴着。一看呼啦啦跑上来一群人,先是有些害怕。 等看见陆雪的身影,就只剩兴奋了,追着陆雪跑。 巡逻队不知道啊,还寻思今天这狼怎么还下山呢,死命跑,到后来,根本没有队形可言。 好不容易跑到禾场,直接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狼群则一直围着陆雪打转,村里浇地的这些日子,她通常都在山上射箭。 狼群也学会一个新的技能,就是给她捡箭,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陆雪对它们到底是不是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直到一次进深山,他们围猎了两头羊才打消她的怀疑。 小白当时拖着羊到她脚边,估计是要让她吃,原谅她,她不敢吃,怕生病。 所以直接收到空间里,下次给它们,小白的媳妇,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陆雪当时就起了逗弄它的心思,把羊拿出来,放回去,再拿出来,再放回去…… “今天先到这,巡逻的今天别忘了,早晚一个时辰。” “对了,以后都是这个时辰训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缺席!”陆雪大声说道。 “好。”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倒也不是累,就是浑身没劲。 陆雪领着狼群回到谢家,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还得找点东西在前面吊着才行。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和她打招呼,比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要友好得多。 陆雪也笑呵呵地回应,这种感觉还不错。 镇上,谢家的早食摊子,那个跟踪过陆雪的老仆,又来到摊子前。 第99章 有别人在卖肉夹馍 老仆先是打量了一番他没见过的沈莹,而后对王氏说:“你们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王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人总是来摊子上问这问那的,眼睛还始终盯着卤肉的铁锅。 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听说,你家摊子之前被人给砸了,那人跟你们有啥过节啊?” “不知道。” “我听说你家的方子是悠然居掌柜给的?你们是啥关系?” 王氏拿着擦桌子的抹布朝老仆那边抖了两下。 “你看我这现在人多,你要是不买,就先让一让?” 今天是时隔半个月第一天开摊,估计老顾客都不知道,人比以往要少很多。 王氏因为这件事,心情本就不好,这人还一直在跟前问个不停。 “呵呵,好,那给我来十个肉夹馍。” 老仆也不生气,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王氏诧异地瞧了他一眼,买这么多,不过还是手脚麻利地烙馍。 沈莹则在一旁切肉。 这锅卤肉是她做的,味道和李巧兰做的差不多。 自从她到谢家,可是学了不少菜谱,不过陆雪和她签过协议,要求她不能用来做生意,也不能教给别人。 她倒是无所谓,能学就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最重要。 老仆看着沈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老仆走后,又过来几个熟客。 “你们可算来了,吃别人家的都没你们这个好。” 一个壮汉要了四个肉夹馍,坐在座位上大口吃着。 “有其他人卖肉夹馍?”王氏烙馍的手一顿,问道。 “是啊,你们刚开始不出摊,就有人在这个位置卖,不过给的量少,做得又不好吃,很多人吃过两回就再也不来了,所以没开两天就走了。” 他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接着说:“后来同福酒馆也弄了这个,味道还算可以,吃的人还不少呢。” “对了,你们这回一直出摊了吧?” 王氏点头,脑子里却想着他刚才说的话,镇里有其他肉夹馍了,这可咋办,一整个早晨都显得心不在焉。 这次他们跟以前一样,做了一百个饼胚,却差不多卖到正午才卖完。 谢家。 几头狼躺在在院子里,谢子姝和谢宝珠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拿着木梳给小白它们梳毛,狼群知道这是神的家里人,也不怎么反抗。 谢自在眼睛瞪得大大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陆雪还是头一回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怕真把他吓坏了,走过去把他拎进屋里。 考虑到以后每天都要训练,她决定先制定一个简易的计划,一直在屋里待到王氏他们回来,才出去。 “二郎媳妇,老张说,冯百户之前找过你,不过他已经好久没来过镇上了。”王氏看见她说道。 “估计是想吃冷吃兔,我之前答应过给他做。” 陆雪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个。 紧接着,她便听到王氏跟她说镇子上有其他人做肉夹馍的事。 陆雪并不觉得意外,她那个世界也是这样,一旦出现一种新兴的小吃,转眼间就会遍地都是。 “娘,别担心,只要咱们家肉夹馍做得好吃,不会缺客人的。” “还有食材一定要新鲜、干净,这天越来越热,这些都得留意。” 王氏听她这么说,再想想老顾客的那些话,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果然,几天过去,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多,饼的数量也从一百涨到一百五。 那老仆几乎每天都来,旁敲侧击地打探沈莹的身份。 总往她身边凑,吓得她已经两天没去镇上,换成谢重山去。 陆雪抽空回了一趟上杨村,没直接露面,暗暗观察陆家的情况。 没看见陆有金,倒是瞧见何氏,她脸上似乎有伤,腿脚也不灵便,估计又是陆有金打的。 不管她与何氏是什么关系,但同为女子,她对这种事零容忍。 “喂,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原主的弟弟冲着何氏喊道,连娘都不叫。 童声尖利,陆雪听得很清楚,特意靠近些,想知道陆有金在哪。 “你爹去镇上处理猎物了,马上就回来了。” 那孩子跑进屋里没在出来。 何氏在外面故意把院子弄乱,衣服也扯下来扔在一旁,她没什么能耐,只能以家里的活干不过来留住孩子。 还好他是猎户,在家的时间不多,只要让孩子们不停地干活,还是能骗住的。 陆雪看着她弄乱院子后,悄悄离开,先打他个半身不遂,让他尝尝被打的滋味。 从镇里回上杨村,坐牛车只能到岔路口下,还要走上三四百米,两边都是草地和林子。 陆雪拿着棍子守在中间地段,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陆有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这是喝酒了,真是天助我也。 陆雪二话不说,拎着棍子冲上去一顿猛打,尽量避开要害部位。 “啊!你是谁!”陆有金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可实在是太疼,只能被动地缩成一团。 “救命!啊!” 这里离上杨村不远,已经有人听见动静,朝他们跑来。 陆雪也不恋战,瞄准他的手臂,用力打下去,“咔吧”一声,骨头断了,让他喜欢打人! 陆有金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雪拎着棍子转身就跑,这些人自然追不上她。 陆有金现在浑身是伤,手又断了,何氏也能好过一些。 这个时候陆雪还不明白人渣的劣根性,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该动手还是会动手。 这一路,她都感觉神清气爽。 她这段日子,除了领着巡逻队训练,就是观察那个寡妇的生活。 一个字“惨”,两个字“很惨”,三个字“太惨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当时里正那意味深长的笑,欺负她们最狠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男人的爹娘和兄弟。 要不是里正还算公正,她们甚至连房子和地都保不住。 即便这样,她公婆还是以养老的名义要走一半地。 按理说,那个男孩是他们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说百般宠爱,也不应该这般欺负他们。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个孩子克死了他们儿子。 就连村里有名的“神棍”谢老爷子出马,都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第100章 隔三岔五打一顿 当然,她过得不好不全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亲人,家里没有成年男丁,寡妇的生活本就艰难。 正是这让陆雪不敢轻易除掉陆有金,先这样,隔三岔五打一顿,就不信他还能来找麻烦。 如果能,那就是打得不够狠,再打一顿便是。 巡逻队的训练已经步入正轨,各种口令都能应对自如。 “队长,你之前说我们练好了,就教我们拳法,什么时候教啊。” 现在这群人叫陆雪队长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别扭。 这些时日他们不仅跑步,还加上各种力量训练。 他们以前知道陆雪强,但不知道这么强啊。 可以说是全方位碾压他们,他们跑完五公里,恨不得直接躺地上,人家跑完步脸不红,气不喘。 他们举着都费劲的石头,人家直接能扔出两米远,太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了。 所以他们对陆雪所说的拳法期待已久,毕竟谁还没个当少侠的梦。 就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那样,到时候他们也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雪是不会武术,不过不是有军体拳吗,她上大学的时候学过。 可惜当时不太喜欢,所以练得并不好,不过基本动作大概还记得。 她最近可没少偷偷在山上练。 “前两排蹲下,大家仔细看,我先打一遍,一会再仔细教。” 陆雪嫌梳头麻烦,所以直接把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放在脑后。 她走到空地上,正对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 大喝一声,弓步冲拳,提膝上顶,转身踢腿,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 马步横打,勾摆连击,搂膝推掌,一气呵成,看得人眼花缭乱,这简直是力量与速度完美融合。 “好!”巡逻队的人看直了眼,忍不住想象自己打拳的英姿。 陆雪其实也挺紧张,还好一个动作都没错。 “今天我们先学前三式……” 她先是示范一遍,再讲解这个招式所能应对的各种情况。 偶尔还会叫人上场演示,弄得大家一直情绪高昂,学了一式又一式。 村里人听见他们的叫好声,也都过来围观。 有的人还跟着他们学,大多数都是半大孩子,陆雪也不阻拦。 巡逻队的训练时间通常是一个时辰,时间到了王满仓他们却不想走,甚至想再多练一会。 还没等他们提出这个要求,陆雪转身就跑。 她这一个时辰跟个机器人似的,重复的话,重复的动作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太烦了。 回到家,谢自在正蹲在地上和谢子姝一起拿着木棍写字。 陆雪不是没想过让他去私塾,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不去。 也不说原因,反正就是不去。 但要说他不想读书,他还总跟在龙凤胎身后学,就算谢青山瞪他,他也不离开。 “谢自在,你跟我进屋。” 陆雪对他招手,他身上的伤都被田郎中治好了,在谢家吃得也好,人长得越发白净好看。 “你告诉我,你既然喜欢读书,为什么不去私塾。”她今天非得问出原因不可。 谢自在抿了抿唇,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 又是这副样子,一问就不吭声,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别扭。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原因,我以后都不管你。” 不就是威胁人吗,她也会! 谢自在抬头看她一眼,眼圈开始泛红,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是,这是咋了!她说啥了!她记得这孩子不爱哭啊!陆雪一脸茫然,连忙伸手给他擦。 “你,你不会又是装的吧?”她记得这孩子在不少人面前装过。 “啊~啊~”完了,哭得更厉害了,谢老头和谢子姝在外面连忙问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威胁一下,她被威胁的时候可是啥都没说。 陆雪哄了半天才哄好,谢自在一直抽抽搭搭,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一直红红的。 “你到底怎么了?” “你以后不许说不管我,我娘也说不管我了,然后她就死了。” 谢自在盯着她说道。 陆雪:“……”那应该是她更害怕吧! “那你跟我说说,你为啥不去私塾。” 她不打算多问谢自在的身世,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养我长大就行,读书太费银子了,我不想欠你太多。” 谢自在又把头低下,他喜欢读书,也想读书,可读书太贵,谢家又只有一个早市摊子在赚钱。 供一个谢青山就挺费劲的了,他跟在后面学就行。 “你是不是忘记那三个人身上的银票了,不是你叫我拿的?” “那也不够,你不知道,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陆雪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这不哭之后又恢复到小大人的模样。 “你不用想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不会缺银子的。”她一把按住谢自在的脑袋,阻止他反驳自己。 “而且说好了长大要帮我干十年活,你觉得我是更需要一个跑前跑后的伙计呢,还是更需要一个有功名的人呢,你好好想想。” 谢自在原本黯淡的眼眸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我读书对你更有用吗?” “很有用,不过前提是你得读书读得好。” “我一定能,我回去写字!” 谢自在跑出去立马和谢子姝分享这个好消息。 谢子姝一愣,又若无其事地和他一起写字。 陆雪站在屋子门口,看得清楚,本来还想休息一会,奈何家里有上进的娃。 回屋拿起谢远山留下的千字文和三字经,再拿出空间里的现代版读物,她至少得把字对上。 “队长,队长,你出来看看,我们打得对不对!”王满仓在院子里喊。 还有一群上进的巡逻队! 兴旺镇,南市口。 王氏盯着剩下的饼坯很是困惑,这几天是咋了,早食摊子的客人越来越少。 今天就卖出去三十个,甚至有个老顾客吃过一口后,皱着眉头走了。 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肉夹馍,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王氏拿起来,在另一边咬了一口,味道也没变啊。 她家的肉也是昨天下午新买的,拿回去后直接挂在地窖里,不可能坏。 还有这卤料,都是按比例放的,一丝一毫都没变过。 此时,最近常来的老仆在远处盯着门可罗雀的摊子,转身离开。 他敲了敲同福酒馆的后门,一个伙计打开门带他进去。 第101章 同福酒馆 “回来了,怎么样?” “老爷,没什么人了,我看她们今天得剩一大半。”老仆点头哈腰地回答道。 “嗯,再等几天,等彻底没人了,你去用五两银子把她家方子买回来,就当是我做善事了。” “是,老奴先提前恭喜老爷又能得到个方子。” “哈哈哈,好,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钱。” 与老仆说话的正是同福酒馆的东家,兼大厨。 这酒馆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父亲是个颇有名声的厨子,据说在府城的大酒楼干过十多年大厨。 攒下不少积蓄,回来后开了这间馆子,口碑一直不错。 可惜到他这,也不知为何,他父亲手把手地教,调料、火候掌握得都差不多。 可做好的菜却差得很,与普通人家的婆娘做的差不多。 谁会花银子吃和自己家差不多的菜呢。 因此同福酒馆很是没落了一阵。 直到两年前,同福酒馆总是能推出些新奇的菜式,这些菜有时出现一个月,有时几天就消失了。 每次出来都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有些人觉得奇怪,也有人很是追捧,同福酒馆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在镇子上开下去。 王氏一直守到下午,果然有一半没卖出去,娘俩垂头丧气地回来,连拉车的驴都显得有些没精神。 陆雪吃过午食后一直等在院子里。 “吁!”谢重山驾着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娘,这几天怎么这么晚。”随即便看到车上剩的大半锅肉和那些饼坯。 “又剩了?”已经好几天了,好像从沈莹回来后,就开始出现这种现象。 “可不是,我尝了,味道也没变,肉也是顶新鲜的,怎么就卖不出去呢?”王氏说道。 “之前那些老顾客不是说还是咱们的味道好吗?最近怎么说?” 陆雪对自己这个方子还是挺有信心的,能被她记下来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天赋异禀的人,吃过几次,就能复刻出来,甚至比她的方子更好。 “有个常来的倒是说过一嘴,还是咱们的香,但不知道为啥吃那个同福酒馆的上瘾,一天不吃就难受。” 王氏很不解,咋能有东西一天不吃就难受呢。 陆雪心里“咯噔”一下,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对于上瘾这种事,可能格外敏感。 “那家叫同福酒馆?在哪条街,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陆雪帮着谢重山把锅从驴车上搬下来。 “二郎媳妇,你去干啥?” 谢老头偷偷瞄着她。 “尝尝他家的肉夹馍怎么样呗,还能干什么,砸店吗?” 陆雪低头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脾气多好,怎么感觉谢老头更担心她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 谢老头说道,二郎媳妇最近确实挺好的。 但问题是昨天谢自在那孩子说梦话,一直喊着“二嫂杀了他们,他们手里有银票。” 把谢老头吓得够呛,也不知道二郎媳妇到底带他干过什么。 第二天陆雪没有跟着王氏他们一起走,巡逻队的训练可不能落下,得等他们习惯之后,她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正好也要送谢自在去私塾。 谢自在今天穿的是长衫,是谢二海媳妇蒋氏给谢青山做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大。 谢家的衣服都做完了,一人三套,一整套棉布的,两套里面棉布、外面粗布的。 还剩下不少布,拿出去给沈莹一些,让她自己做两套,顺便给谢自在做两套,剩下的都收起来。 陆雪当时从空间里拿出的那几尺绸缎,一直被好好保存着,谁都没有要动用的意思。 按照谢老头的话说,这哪是布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以后没钱了,拿着它到当铺都能换钱。 陆雪还真不缺,她空间里一堆呢,就是不好拿出来。 谢自在进私塾的事很顺利,束修是按照原来的价位收的,和谢青山那时不同。 他们两个算是私塾里年纪最小的,自然坐在一起。 两人用眼神暗暗较量了半天,直到郑秀才开始讲课才放过彼此。 陆雪这时候已经找到同福酒馆,人果然很多。 每人要两个肉夹馍,一碗蛋花汤,吃完后脸蛋发红,心满意足地离开。 一晃神,她好像看见当初跟踪她的那个老仆,连忙往旁边避开,看来她是找对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 等老仆离开,陆雪走进店里,要了一个肉夹馍,一碗汤。 “十文。”一个伙计“啪”的一下把东西放在她桌子上,根本没有伙计该有的样子。 陆雪没发作,拿出十个铜板放在桌子上,拿起饼一看,就连卖相都比不上他们家的。 她们家的饼是酥脆的,而这个则感觉有点干硬,肉也比她家的少。 就连蛋花汤的鸡蛋花都少得可怜,总体价格还高。 他这里面要是没放东西,陆雪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许是看她半天没吃,一个壮汉走了过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小娘子怎么不吃?我家肉夹馍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是?” “这家店是我开的,这饼也是我做的。” 林福笑着说道。 他要不说他是厨子,陆雪还以为这人是个打手呢,看着比镇里的屠夫还凶。 “我在南市吃过这个饼,他们都说你家的好吃,我才特意来尝尝,这一看,又贵又没人家的好!” 陆雪并没有降低音量,以至于店里的人都能听见。 这里的人大多都在谢家的摊子上吃过,没人说的时候还不觉得。 现在这一听,确实啊,又贵又不好吃,那他们怎么就放不下这口呢。 “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伙计愤怒地说道,似乎还想冲上来动手。 陆雪挑眉,这么易怒?仔细一瞧,这伙计面色蜡黄,眼眶青黑,瘦得跟螳螂似的。 真是罂粟?这个时代就有这个东西了? “这位小娘子不会是来砸我生意的吧?” 林福依旧笑呵呵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看陆雪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辈。 啧,敢玩罂粟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您要是听不得,我不说就是了。” “不过,您店里的东西我是不敢吃,谁知道是不是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要不然怎么吃过之后就放不下呢!” 第102章 不是吧 林福依旧没有生气,甚至拦住伙计,不让他冲上去。 “哎,小娘子这就有些不讲理了,你都没吃,怎么能说我家的东西不好吃呢?要不小娘子尝尝?” “都说了,我是不敢吃的,我怕有东西啊。” 陆雪拉长声音,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林福沉下脸,小声指挥伙计:“你去,跟着她,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哎!”伙计应了一声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出门后连忙跑起来,不远不近的跟着陆雪。 林福笑着招呼了一圈客人,语气格外温和,似乎一点都没被陆雪影响。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陆雪说里面有东西时,他心跳得厉害。 他和他爹不一样,不是天生的好厨子,可悲的是,后天努力也不行。 哪怕学了千百遍,用再好的食材,再贵的调料,做出来的菜依旧平平无奇。 要是陆雪知道他的情况,估计也会深表同情,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做饭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 一样的东西,克重,顺序都一样,成品却能千奇百怪。 如果只是这些,林福尚且还能忍受。 他最受不了的是,他爹总是对着他唉声叹气,一次又一次,叹得他心烦意乱。 有一天,他得到一种花,那人告诉他,这个东西无论放在什么里面,都会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正是他爹。 他做的菜,他爹总是会多尝几口,以便指导他。 慢慢地,他爹吃进去的阿芙蓉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满足,最后竟然求着他做菜。 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觉得自己是天才,于是大着胆子用在同福酒馆里。 量不多,效果不是特别明显,但生意总归是变好了。 直到,他爹死了。 林福开始害怕,开始恐惧,不敢再放,同福酒馆的生意又没落了下来。 伙计跟出来的时候,陆雪就有所察觉,毕竟这伙计已经上瘾,整个人都很浮躁。 陆雪故意在街上闲逛,趁着人多的时候甩开他,从另一条街回到同福酒馆,轻松地翻过后院的院墙。 镇上的铺子通常都是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同福酒馆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那人住不住这儿。 陆雪查看一圈,只有一个房间有人住,里面杂乱不堪,有股子臭味。 应该是伙计住的地方,她在桌子上看见和伙计同款的衣服。 在他房间里找到一些黑褐色的小丸子,这应该就是罂粟果阴干后制作成的吧。 她没见过真的,只不过上大学时,有一场专门宣传毒品危害的活动,看过视频和图片。 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都应该价格不菲吧,一个伙计都能得到这种东西,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种,这样成本才低。 给伙计这种东西,是在控制他。 酒馆的后院几乎一眼就能看尽,这里没有。 罂粟这种东西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种在地里,那有没有可能种在家里呢。 怕有人突然回到后院,陆雪没多待,收起一部分黑褐色丸子,翻墙离开。 今天王氏他们卖得比昨天好些,有好多人都是陆雪在同福酒馆见过的。 想来是她说的话起了些作用。 回村的时候还是剩下十几个饼子,谢家人现在看见肉夹馍都有些犯恶心。 连着吃了好几天,晚上吃不完的,早上还得吃,谁能受得了。 陆雪把肉夹馍分成两份,一份给谢老爷子送去,顺便让老爷子赶紧算日子,她想要新房子! 一份送到里正家,这些时日巡逻队训练辛苦,她提议每天训练后一人分一个鸡蛋,表现好的多一个,里正力排众议答应下来。 以后她没准会提其他要求,送些肉夹馍“贿赂”一下。 路过谢大海家时,看见谢峻山拄着棍子在院子里走动。 “可快点好吧,千万别瘸了,也别留疤。” 陆雪祈祷着,她可真是太善良了,竟然希望加害自己的人快点好。 谢峻山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转头向院子外看去,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天色渐渐变暗,陆雪赶在同福酒馆关门前回到镇上,守在不远处。 最后一个吃饭的人离开酒楼,林福领着老仆离开。 伙计点头哈腰地送他们离开,回去后气得“哐哐”踹了两脚柜台。 又捂着脚坐在地上,那个臭娘们到底是去哪了呢,怎么就能跟丢了,下个月的阿芙蓉减半,让他怎么活。 等回到自己屋里,更是崩溃,他的芙蓉丸,少了一半,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的! 拿走一半芙蓉丸的陆雪悄悄地跟在林福身后,看着他走进一个二进的院子,再也没有出来。 一个开小酒馆的能住二进的院子?不是说士、农、工、商吗? 他一个“商”能住二进的院子,她为什么不能盖! 而且,小酒馆这么赚钱吗?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陆雪翻进林福的家,借着月光寻找。 前院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往后院找。 过了垂花门,简直是别有洞天。 所有的房子只剩下一个框架支撑着,内院的地上都种着罂粟,大约有半亩地大小。 此时已经是七月,大部分的罂粟花都落了,只留下还未长成的罂粟果,不过拇指般大小,周身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明明长得还算可爱,陆雪却觉得这些好像是未长成的恶魔,觊觎着人间的生灵。 这东西不能留!她心里、骨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她不清楚,同福酒馆一共有多少这种东西,她能毁了这一片,却怕打草惊蛇。 在她那个时空的古代,罂粟又叫阿芙蓉,曾被当作药材使用,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不是如此。 陆雪在角落里扯下几个,打算隐晦地问问田郎中,种植罂粟是否触犯律法,再决定怎么办。 她从后院翻出林福家才发现,不远处似乎是郑秀才家的侧门,也就是私塾的地方。 郑秀才家似乎是一个正方形,一个二进的主院,带两个小侧院。 陆雪羡慕地看了一眼,希望谢青山和谢自在加油吧,她要住大院子! “儿啊,我的儿啊,你在哪?娘想你了!”一个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陆雪脊背发僵,不是吧,阿飘? 第103章 郑家 “快,快拦住夫人!” “儿啊,儿啊,你在哪?” “夫人,夫人!” 呼,还好是人,这声音似乎是从郑秀才家传出来的。 陆雪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悄悄翻上郑秀才家的院墙。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跑到外院,似乎神志不清,一直哭喊着,后面追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 这是,郑夫人?那个端庄温婉的郑夫人?陆雪眯着眼看清跑在前面的人,满脸震惊。 “莫娘!莫娘,你别激动,别跑,为夫这就带你去找良儿。” 郑秀才顶着满脸的血追过来,听见他的声音,郑夫人似乎清醒了些,果然站在那儿不动了。 “莫娘,别怕,我们去找良儿。” 郑秀才牵住她的手,领着她一步步走过垂花门,里面似乎有个不大的少年。 陆雪不停地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却怎么也不想离开,反而换了个能看得更清楚的地方继续看。 正好墙边有一棵树,她悄悄地爬了上去。 “莫娘,你看,咱家良儿在这呢。”郑秀才指着那个少年,温柔地对郑夫人说道。 那少年满脸局促,身体僵直地站在那儿。 “娘,我,我是良儿。” 郑夫人直愣愣地盯着他,眼泪模糊了双眼,用手一抹,却发现越抹越多,更加看不清了。 但她还是抓住他的袖子,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良儿,不能碰,你听话,那东西不能碰,会发疯,会死的,千万不能碰。” 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留住他。 郑秀才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拳头,眼睛一直没从郑夫人身上移开,血渐渐干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郑夫人又说了一会儿,终于耗尽体力,瘫坐在地上,向后倒去。 郑秀才连忙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回去吧,没什么事不要出来,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看见你。” “是,老爷。”少年生硬地行礼,跟着婆子离开了。 陆雪越看越起劲,郑家又没有什么厉害的护院,警惕性减弱很多。 觉得这少年的声音很熟悉,她想要看清他的脸,身体一动,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出来!”郑秀才看向大树的方向。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谢娘子?”郑秀才看着垂在树上的靛蓝色衣角,他对这件衣服印象很深,两次送人来私塾,都是这身。 是死不承认直接跑,还是下去,这又是一个问题,不过,当然是跑啊! “谢娘子,你要是不出来,谢青山和谢自在明天就不用来了!”郑秀才看着那衣角被拽回去,生怕人跑了。 “呵呵,郑秀才,晚上好啊。”陆雪跳下树,尴尬地打着招呼。 “谢娘子,现在这个时候,你趴在我家树上干什么。” “我没趴,我蹲着呢,呵呵。” “……” 陆雪扶额,她这都说的什么呀! “郑秀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外边听见动静,有点好奇。”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好奇为好,慢走,不送。” 郑秀才抱起郑夫人,郑夫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阿芙蓉,死。” 陆雪离开的脚步一顿:“郑秀才,郑夫人说阿芙蓉?” “谢娘子,我说过了,不要什么都好奇!” 郑秀才没停下,眼睛有些花,脚步有些踉跄。 陆雪从空间拿出从伙计那拿的黑褐色丸子和一朵罂粟,快步走到他前面,摊开手掌。 “郑秀才,您看可是我手里的这个东西?” 郑秀才瞳孔一缩:“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同福酒馆的老板,往菜里放这个东西,被我发现,他家里种了很多,院子里全都是,别的地方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陆雪实话实说,郑秀才帮过谢家两次,一次是当初分家,一次是陈家兴砸早食摊子。 她们也只接触过两次,虽然印象不错,但说不上有多信任。 她敢说,完全是因为她听出来郑秀才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叫良儿的,是死在罂粟下。 作为一个“吸毒者”的家长,对这个东西肯定是深恶痛绝的。 而且郑秀才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对于这个时代的认知一定比她强。 “同福酒馆?”郑秀才重复着她的话,“一个酒馆老板,呵!我记得了,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一个丫鬟上前想要接过陆雪手里的东西,陆雪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 “郑秀才,我说出来是信任您,但您这样把我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你……”郑秀才张口欲说些什么,郑夫人醒了过来,他连忙关切地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眼底清明,已经完全清醒:“我又发疯了,伤到你了吧?” “莫娘,我没事。”郑秀才一改刚才的严肃脸,神色无比温和。 陆雪:“……”怎么滴,全世界就我是单身狗? “谢娘子,你怎么在这?” 郑夫人从郑秀才怀里下来,又恢复成那个端庄的夫人。 “我,郑秀才找我说说两个孩子的事?”看见郑秀才摇头,陆雪改口说道。 郑秀才说:“对,我叫谢娘子来说谢青山的事。” “你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不让谢娘子回去。”郑夫人嗔怪道,“是不是因为我才耽搁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下午,那时郑秀才应该还在私塾里,所以并没有怀疑。 “不是,跟你没关系,是谢青山问题太严重,说着说着就晚了。” 郑秀才安抚住她,给陆雪安排过房间后,回到后院。 陆雪一直没睡,后半夜郑秀才果然来找她,毕竟阿芙蓉还在她手中。 她与郑秀才站在院子里说话,周围只有一个婆子。 “这事不让你参与是为你好,一个酒馆的老板是弄不到这东西的,他背后一定有人。” “你们谢家只是普通百姓,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 陆雪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她要是只有一个人,肯定是不怕的,可她不是。 “这个东西害人不浅,朝廷不禁吗?” 郑秀才拿起阿芙蓉:“禁,也不禁,全看是谁。谢娘子明白吗?” 陆雪点头,她明白,“那这件事我就不过问了。” 可郑秀才却来了谈兴:“这阿芙蓉刚出现的时候,是一味药,甚至可以说是一味神药,价格贵得吓人。” “不过用到它的地方不多,后来有人发现这东西吃得多了,像是能置身于极乐之境,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第104章 时间定下来啦 “于是,这东西开始泛滥,先是在各大商户之间流传,然后是朝中大臣,甚至是普通百姓之间。” “这个时候朝廷才想起要加以控制,可哪控制得住啊,朝堂上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陆雪听着,默默地退后几步,她也不是那么想听,刚才还说她是普通百姓呢,这些是普通百姓能听的吗? 郑秀才似乎有所察觉,不过他估计是憋得太久,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与夫人曾有一子,因为一些意外沾染上它,本来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变得面目全非。” “为了要这个东西,下跪,砸东西,拿着刀子在身上乱划,我们又是哄,又是劝,甚至绑着他,都毫无用处。” “他看起来太痛苦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给了他整整一盒阿芙蓉。” 郑秀才仰着脸,似乎不想让泪水掉落下来。 陆雪想起她第一次见郑夫人,她眼里一直含着清愁。 “谢娘子,今日这话,出我口,进你耳,我不希望让其他人知晓。” 他语气低沉,带着些许警告之意。 陆雪感觉有些不爽:“郑秀才,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经过我同意吧!” 郑秀才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 “是,你说得没错。” 然后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不说话,也不离开。 不是,这到底是要干嘛?陆雪无语地看着他。 “这些话请你不要说出去?”郑秀才盯着她。 “行。”她本来也不会说出去,可赶紧走吧,她困了,谁家好人天天不睡觉啊。 郑秀才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雪并未发觉,回到屋里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全程没有人叫她。 谢家此时却炸开了锅。 “二嫂?二嫂!”谢子姝后半夜醒来没见到陆雪,又去后院找,发现后院也没有,这才着急起来。 她这一喊,其他人也醒了过来。 谢家就这几间屋子,院子也不大,哪哪都不见陆雪的身影。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是不是走了?” 谢老头哆嗦着嘴角,陆雪之前半夜离开要么早早回来,要么会提前通知他们,这次却一句话都没留下。 “走了,那她去哪了,回娘家,还是镇里?”沈莹问道。 谢家人没说话,他们都知道谢老头说的走了,不是那个意思。 陆雪不是那个陆雪,根本不会回娘家。 “也许她只是上山了。”王氏说道,二郎媳妇说过她不会离开谢家的。 “对,二嫂可能只是上山了,咱们去找她吧。”谢青山鼻子有些发酸。 “嗯。”谢老头他们穿好衣服,天刚蒙蒙亮,就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难行,谢家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断林处。 那里静悄悄的,连小白它们都不在。 谢家人在那站了许久许久,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才想起离开。 “咱们回去吧,还要出摊呢,这营生是二郎媳妇教的,可不能丢。” 王氏念叨着,挎着谢老头的胳膊往下走。 谢重山和龙凤胎默默地跟着,谢自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觉得气氛有些悲伤。 “二嫂可能只是出门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谢自在拉着谢子姝说。 “你不懂。”谢子姝抽回自己的手。 谢自在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李巧兰抱着谢宝珠守在家里,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看见谢老头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爹,弟妹呢?在山上吗?” 没人说过,但李巧兰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了,这是没见到人。 陆雪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都什么时辰了,完了,完了,走的时候她谁都没告诉。 都怪郑秀才,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起身穿好衣服,连忙和郑夫人告辞。 “谢娘子好歹吃过早食再走。”郑夫人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人肯定着急了。” “也是,都怪我家老爷。” 陆雪呵呵一笑,不再过多寒暄,连忙离开郑家。 先到南市看了一眼,王氏他们果然没出摊。 转身又往镇外跑,也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 一直跑回平安村,一口气都没停歇。 好不容易跑进村,又碰到巡逻队在跑操。 “队长,你这么快就回来啦。”王满仓指挥大家停下脚步。 “嗯,回来了。”陆雪喘着粗气回答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了。 “你们接着跑,我先回家。”扔下这句话,她跑回谢家。 没等进门就看见谢家人或坐或蹲地待在院子里,眼神空洞。 与那次她卖粮食回来晚时,一模一样。 那般死气沉沉,她不喜欢。 “我回来了!”陆雪推开院门,大声喊道。 “当家哒!” “二嫂!” 三个孩子先扑了过来,陆雪连忙接住。 龙凤胎搂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谢宝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不过不妨碍她跟着哭。 一时间,三个孩子的哭声,似乎要把谢家的房子给掀翻。 “好了,好了,我出去办点事,忘记说了。” 陆雪轻轻拍着三人,好不容易哄住他们。 王氏和谢老头冲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屋,门却没关上。 “弟妹,你,你咋不说一声就出门,我们以为你走了。”李巧兰也抽抽搭搭的。 “就是,咋不说一声!”谢重山搂着李巧兰帮她擦着眼泪。 “我下次一定说!我保证!”陆雪就差赌咒发誓了,李巧兰才不再哭。 哎!还有王氏和谢老头呢!她这算是甜蜜的负担? 王氏比较好哄,在她的一再保证下,终于不再生气。 谢老头可不行,怎么哄都不好,哄到最后陆雪都有些生气了! 谢二海进门的时候,发现谢重山他们都贴在正屋门口。 “你们干嘛呢?” “二伯来了,呵呵,我们没干什么。” 谢老头察觉出陆雪有些生气,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不生气了,正好谢二海来了,扔下一句“下不为例”,赶紧走出屋子。 “二哥来啦,快,坐下说。” “不坐了,八山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盖房子的时间算出来了。” 谢二海摆手拒绝,站在原地没动。 “什么时候?”陆雪可真是等不及了,看来送点吃的还是有用的嘛! “下个月十八。” “下个月!!!”陆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跳。 第105章 林福的生财之道 陆雪的表情极为难看,谢二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咳,我爹刚算的,就是下个月十八,保证你从挖地基到上梁都顺顺利利的。” 说这话的时候,谢二海有些心虚,他爹前些日子一直没给算,还是昨天吃完肉夹馍,说今天给算算。 一算就算到下个月。 陆雪满心不甘地说:“这个月真没有好日子吗?” “没有。”谢二海摇头。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既然算了,就依照算的日子来,不过怎么总觉得不太靠谱呢! 谢二海走后,王氏想起昨天下午买的猪肉,如今天气炎热,哪怕地窖里温度低,时间长了怕是也会坏。 “肉还在地窖里挂着呢,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坏。” 早上的时候光想着陆雪走了,肉没卤,饼也没弄。 “那要不下午再买点,明天出摊用,地窖里的肉吃了吧。”谢老头说道。 要是放坏了,还不如能吃多少吃多少。 “小十斤肉呢,咋能吃得完。”王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那就灌成肉肠,放在地窖里晾干,能放很久,还好吃。” 陆雪正好想吃烤肠,家里正好有平底锅,放些油煎一煎,想想就流口水。 “那是什么,新吃食吗?”沈莹忍不住问。 “就是肠啊,咱们这没有吗?”陆雪记得历史上有这个东西。 谢家人齐齐摇头。 “爹,咱们去镇上买小肠,现在就去!” 什么房子,什么阿芙蓉都不能阻挡她吃东西! “行,正好把两个孩子送去郑秀才家,也不知道郑秀才会不会生气。” 陆雪一消失,谢家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两个孩子连私塾都没去成。 陆雪沉吟片刻:“不用了,郑秀才有事,私塾会放几天假。” 郑秀才没说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但估计这些日子应该没时间管私塾的事。 谢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哪个学生能不喜欢放假呢! “这几天下午,我来教你们,子姝的进度和你们差不多。”陆雪接着说道。 谢青山不语,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好。”谢自在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昨天才开始去私塾。 “马屁精!” “哦。” 王氏瞪了谢青山一眼,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总欺负人。 “顺便把明天要用的肉买回来,少买些,也不知道明天能有几个人。” 陆雪说:“这几天先别出摊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同福酒馆明显是对肉夹馍的方子有想法,别到时候狗急跳墙,对王氏她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就糟了。 “又不出摊?不能因为卖的少就不出摊啊,那以后岂不是越卖越少?” 王氏从来没想过不出摊,多赚少赚都是赚啊。 “不是因为这个,抢咱们生意的那个同福酒馆有问题,经常来咱们摊子的那个老仆就是他家的……” 陆雪简单解释了一遍,没往深了说,主要是让谢家人知道谁是坏人。 要不然一群老实人,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谢老头驾着驴车到镇上的时候,老仆刚从南市回到酒馆。 “老爷,他们今天没出摊。” “没出摊,可知道为什么?”林福头都没抬,继续切肉。 “不知道,周围的摊主说昨天还好好的呢,没说不出。” 老仆谨慎地弓着腰,老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林福拿着菜刀“哐”的一下砍在菜板上,刀颤颤巍巍地立在上面。 “估计是挺不住了,他们是哪个村子的人?” “这个,不知道。”老仆抬头观察林福的表情,“周围的摊主跟他们的关系不太近,只知道不是镇上的。” “这么长时间都没打探出来?你是废物吗!” 林福神情恼怒,阿芙蓉这东西不能长时间放在菜里,要不然早晚会被发现。 以目前的剂量,最多能放半个月。 这也是为什么同福酒馆的新鲜吃食只维持一段时间就消失。 那种开小摊子的人家,往往都不算太富裕,半个月足以拖垮他们。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出面低价买下方子,那些人家还得感谢他呢。 而他得到的这些方子,特别好的献上去,普通的就卖出去。 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一个方子他通常都是以镇为单位向外卖,想想一个县里有多少镇,一个府又有多少县。 最主要的是他卖方子的路线是跟着阿芙蓉的路线走,他连路费都能省下。 所以哪怕是一个小方子,也值得他费一番心思。 “老爷,不是老奴无能,实在是那母子几个嘴严得很,从来不在镇子上闲聊家里的事。” 陆雪一直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哪怕他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必要把自家的事往外说。 “他们不说就不知道,难不成他们扛着锅从镇外走进来,总要坐车吧。” 林福可不相信,这种摆摊的人能买得起牛车或是驴车。 “老爷,他们自己赶着驴车来的。” 老仆刚开始盯着谢家那阵,谢家还没有驴车,奈何那时候还没决定弄不弄这个方子,所以他还真没注意这事。 林福脸色阴沉,“这么说,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奴,老奴再去打听打听?”老仆一抖,连忙说道。 “还不快去!” 林福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他知道做肉夹馍的摊子停过一段时间。 这次肉夹馍再出摊,他特意找人去摊子上打听过,确定他们会一直出摊,这才开始往自家的肉里放阿芙蓉。 陆雪和谢老头正在小肠,这东西很少有人要,几个铜板就能买不少。 既然决定做肉肠,那就一次性多做些,反正放的时间长,陆雪又买了好几斤肉。 顺便到铁匠铺买了一整套木匠工具,锯子,凿子,刨子…… 他们离开南市的时候,老仆恰好回来,三人面对面撞见。 “老哥,你们今天怎么没来呢,我可想你家这口了。” 谢老头来镇上的时候比较少,不过老仆还是撞见过几次,而且老仆认识陆雪。 “今天有点事,呵呵,这不买肉来了,明天就出摊。”谢老头敷衍着,顺便展示手里的一大块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可一定要来,我明天要多买一些。” “没问题。”谢老头拎着肉给陆雪打眼色,两人快步回到驴车旁。 第106章 想到开什么作坊 “我表现不错吧。”谢老头有点小得意,“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得和我们说,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是是是,爹说得对,以后肯定和你们说。”陆雪连连点头,下次一定注意时间,早去早回。 “这就对了嘛。”谢老头一甩鞭子,驴车朝着平安村驶去。 回到谢家的时候,正好到了吃午食的时间,吃过饭后,一家人对着陆雪买回来的小肠研究起来。 “这东西怎么弄?”沈莹拎起一根小肠,难道是要和猪肉炖在一起? 陆雪也有一瞬间的迷茫,她那个时代都是直接买肠衣的,动物的和人造的都有。 “我回去想想。”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开始在空间里翻找。 说实话,她都不确定空间里会不会有这类的书,她连听都没听过,最大的问题是这种书都叫啥啊! 一连找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一本,叫《天然肠衣加工指南》,不是吧,还真有这种书。 大概读了读,用小肠制作肠衣还挺繁琐。 又是泡,又是刮的,泡就要泡上九个多时辰,今天看来是吃不上了。 她还多买了好几斤肉,这可咋办。 肉还能怎么做才能保存得更久呢,腊肉! 陆雪兴冲冲地跑出去:“肉肠今天做不了,先做腊肉吧。” “那这个小肠怎么办?”沈莹还蹲在地上研究着它们。 “小肠先洗干净,用水泡上一晚,得先把肠衣制出来。” 陆雪话音一顿,这东西要是不说,其他人估计也想不到,那她是不是可以开个做肉肠的作坊。 尤其是肉肠风干后能存放几个月,不怕卖不出去,简直完美啊。 “肠衣?”李巧兰忍着干呕的冲动,半蹲在地上查看。 “就是肉肠的外皮,等明天就知道了,咱们先做腊肉。”陆雪说道。 她说完,谢家人都行动起来。 沈莹去洗小肠,李巧兰实在是看着这东西就想吐,于是加入做腊肉的队伍里。 谢重山则抱着那一堆木匠工具,按照陆雪的要求做灌肠神器,模样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随着大家的动作,不大的谢家小院瞬间热闹非凡,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谢老头站在锅边,卤肉的大锅里,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腾腾。 他拿着长柄木勺,不时搅一搅锅中加了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盐水,浓郁的香气四溢开来。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大块猪肉,肥瘦相间,色泽诱人。 王氏和李巧兰正拿着菜刀,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动作干脆利落。 每切好一条,便递给一旁的谢青山和谢自在,两个小家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大盆中。 待猪肉全部切好,王氏往盆里倒入早已晾凉的盐水,又加入几勺白酒,随后撸起袖子,伸手在盆里用力揉搓,将每一块猪肉都浸满腌料。 腌猪肉是个力气活,不一会儿,王氏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天擦黑的时候,终于都腌完了,腌制好的猪肉到时候可以挂在地窖下面,那里温度相对较低,只是不太通风。 不过可以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再拿出来,折腾几天就行了。 陆雪也正好给几个孩子讲完课。 第二天又忙着处理小肠,紧接着还要腌制六个时辰左右才能使用。 几天下来,谢家人一直没出摊。 同福酒馆放了罂粟的肉夹馍已经做了十二天,眼看着食客上瘾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林福也不敢太过火。 不断地减少罂粟的量,导致肉夹馍卖得越来越多,食客总觉得吃了好几个,明明很撑,但还是忍不住想吃。 有不少人又想起陆雪的话,这里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不走进同福酒馆。 林福自然有所察觉,脾气也越发暴躁。 “你不是说他们第二天就来吗,这都几天了!” “老爷,他真是这么说的,有没有可能他们家里有事了。” 老仆唯唯诺诺地说道。 “他们出不出事我不管,明天他们要是还不来,阿芙蓉就不能再放了。” 酒馆里的很多食客都是老客,也就是说,他们体内的阿芙蓉可不只是十几天的量。 “你再去打听,他们在南市跟谁关系好,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是。”老仆转身离开。 他一直有件事没说,之前那摊子遇到麻烦,悠然居的王掌柜帮过他们,甚至说这方子是他的。 他当时试探过王氏,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一次他装作无意地在那年轻女子面前提过,说方子是偷别人的,没想到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立马反驳他说方子就是谢家的,他后来还想再多问问,第二天却换成个男子,一问就傻笑。 林福当时等得已经不耐烦,他只能告诉老爷这摊子没什么背景。 不过,这件事至少能说明悠然居的人可能认识他们,要不他去那打听打听? 没等他去问,第二天,肉夹馍的摊子出了! 陆雪是不想出摊的,奈何郑秀才给她传消息,一定让她坚持出摊,无论能卖出多少。 就算赔了也无所谓,银子他出。 让她尽可能地激怒林福,拿方子吊着林福,至少多给他四到五天的时间。 跟着口信过来的还有两封信,其中一封上面盖有一个大印。 上面大概写了林福是如何敛财的,还有那个不超过十五天的弊端,若她能完成郑秀才交代的事,可以满足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什么叫不过分的要求,就不能具体点?” 她嘟囔着打开另一封信,应该是郑秀才写的,先是给谢青山和谢自在留了一部分功课。 陆雪嘴角微抽,当学生的真惨啊。 最后一张是写给她的。 “谢娘子,提要求一事,不可不慎。需知过犹不及,若所求过度,易惹人厌烦;若所求太少,又恐辜负自身期望。 若论及银钱,以千两为限,较为适宜。若关乎孩童学业,还望三思。知府任期不过两年,一旦离任,人情便如茶水渐凉。 故所求之事,当为当下急切所需,却又难以自行达成者,如此方为上策。望谢娘子斟酌权衡,审慎为之。” 第107章 林福被抓 陆雪又仔细看了几遍信中的内容,思索再三,最终决定按照郑秀才的要求出摊。 早食摊子又出现在南市,刚摆好,就有几个老主顾围了过来。 “你家这个肉夹馍吃着确实好吃,不过怎么吃过你家的,还想去同福酒馆呢?”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道。 陆雪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事我们也说不清楚,不过啊,您可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 “我听人讲,那里面放东西了!”一个人煞有其事地说道,却不知这话正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传出来的。 众人听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讲,没准就是他们传出来的,专门坏别人生意,同福酒馆都开多少年了,他们才出摊多久!” 有人为同福酒馆辩解。 “你可拉倒吧,跟开多少年有啥关系,这肉夹馍是这摊子最先开始卖的!” “可不是,我第一次吃就是在这。” “……” 同福酒馆。 “老爷,他们出摊了。” 老仆每天都会去南市,一则盯着谢家的摊子,二则是看看有没有新的吃食。 看到陆雪她们,立刻跑回来禀报,林福正站在锅旁,犹豫着今天放不放阿芙蓉。 听到这话,捏起一点扔进卤肉锅里,不差这两天。 “你盯着点,他们今天要是卖得不好,就直接去找他们买方子,不能再拖了。” 然而要让他失望了,谢家的摊子前,围着不少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个肉夹馍。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老仆看在眼里,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跑回酒馆,酒馆里依旧是人头攒动。 “怎么样,他们那没人了吧,你跟我去买方子吧,这次就给二两!” 林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以前的方子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到手,没想到这次耗时这么久。 哪怕阿芙蓉是自己种的,也耗费了他不少心思,可不能不算成本。 “老,老爷,他们那也有很多人。” “什么,不可能!”林福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常吃肉夹馍的人,都在他这呢。 他快步走出酒馆,老仆跟在他身后,两人到南市一看,那些人还在吃呢,一口肉夹馍,一口蛋花汤,吃得津津有味。 林福狠狠地咬着牙,这些人他在酒馆都没见过。 应该是第一次吃,碰巧撞上他们的摊子吧,运气真好! “走!”他得想个法子,把这群人引到自己店里。 这肉夹馍占用他太长时间,听说南市又出了个鸡肉的方子,得抓紧了,毕竟中间还得空上一段时间,才能再往菜里放阿芙蓉。 早食摊子前,王满仓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肉夹馍,可真是太香了!” “队长,我还想再吃一个!” “队长,我也要!” 陆雪无奈地应着,这些人,也太能吃了。 一百五十个,马上就要见底。 郑秀才要求拖住林福,盈亏他来付,这可太容易了。 她今个一早给巡逻队的训练内容就是直接从平安村跑到南市。 肉夹馍正好作为他们的早食,反正不是陆雪花银子,敞开了吃! 至于明天,只有今天先到的十五名可以来吃。 后天再全部都来,如此循环。 人数多一天,少一天,可以给林福马上就要成功的错觉,一天又一天,四五天很快就会过去。 林福回到酒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回到后厨,拿出一块肉,“当当当”地剁成肉末。 老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他。 林福片刻后对老仆说道:“明天去找几个能言善辩的,让他们在南市散布消息,就说咱们同福酒馆肉夹馍,买一送一,我就不信,那些人不来!” 那些人吃东西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热气,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不像有钱人。 “肉也卤两锅,一锅多加些料,明天那些人来了,给他们上多加料的那种,最好一次就让他们欲罢不能。” 老仆连忙点头,急匆匆地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南市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同福酒馆的肉夹馍,买一送一啦!” 这一招要是用在别人身上肯定管用,可惜,谢家摊子前的人,都是托! 不过,老仆还是满脸喜气地回去,“老爷,他们少了一半的人!” “好!明天咱们就去买方子!” 就是白白浪费了那锅肉和阿芙蓉… 第三天,巡逻队的三十人全员出动,连带着谢家三个孩子和谢二海家的谢八山。 谢八山回去的时候是捂着肚子的,太香了,之前陆雪送过去的他只吃到过一个。 今天他可是厚着脸皮跟谢青山过来的,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值了! 林福气得砸了自己最喜欢的菜板,根本没注意到他周边出现了几个陌生人,在暗暗打听他的事。 第四天,有人走进同福酒馆,正是知府的人。 这几人先是要了几个肉夹馍,在手里反复摆弄着,没有要吃的意思。 一个老者拿着肉夹馍,又是闻,又是细细品尝,片刻后,对其他人点点头。 林福发现几人有些怪异,给伙计使个眼色,伙计走到他们面前,没等说话,就被老者抓住手腕。 “啧,没救了。”老者说道。 林福见状,转身就想跑。 “跑不了了,外边都是我们的人。” “还是说说跟你一起种阿芙蓉的都有谁吧。” 领头的人坐在那没动,他们也是够累的,先是去怀宁县接神医,又马不停蹄地调查林福此人的生平。 林宅他们也去过,那里确实种着很多阿芙蓉,不仅是这个宅子,林福还有一个宅子,一个庄子里也种了不少。 跟他接触密切的人,也被暗中控制起来,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他的上线。 多亏那个什么谢家,一直牵制林福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周围的变化。 当天,同福酒馆被封,不过没有对外公布原因。 毕竟这段时间酒馆的食客众多,怕引起恐慌。 陆雪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 第108章 郑秀才的信 当天晚上,陆雪又收到一封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依旧是郑秀才所写。 她总觉得没啥好事,并不是很想打开,可送信的小厮就站在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能怎么办?当然是拆开看了。 “谢娘子,当收到此信时,知府大人麾下之人已抵达兴旺镇,林福亦已被制服。然尚有一事,需烦劳娘子协助。 同福酒馆食客众多,彼等体内阿芙蓉之量不少,亟需用药。 神医已备好此药,望谢娘子将其置于府上肉夹馍内。 明日同福酒馆重新开张,售卖此含药肉夹馍。此药对常人并无妨害,仅能加速阿芙蓉自体内排出。” 她就知道没好事,这是把谢家当成免费劳动力了?做不做肉夹馍还得他说了算! “谢娘子,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小厮按照郑秀才的要求,等陆雪看过信后,把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陆雪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个十两的银锭子。 她喜滋滋地拿出来摸了摸,话又说回来,听他的也不是不行,谁会嫌银子多呢! “行,你跟你们老爷说,明天做二百个。” 小厮看了看她手里被捏变形的信纸,提醒道:“谢娘子,后面好像还有一张纸。” 陆雪拿起来一看,可不是,刚才只顾着吐槽,这后面还有一张。 “另,烦请娘子将两个孩子的功课捎回。吾五日后必定归来。” 她这几天没时间管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写没写。 “另,日前知府曾许谢娘子一事,吾已代为陈请。全赖夫人提醒,此事安排,必能遂娘子心意,还望安心静候喜讯。” “什么!”啥叫他代为陈情,她还没提要求呢!! “老爷说,不用感谢他。” 小厮退后两步,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低下去了。 “不,我谢谢他,谢谢他全家!” 五日后必归是吧,她记住了! “慢走,不送!”陆雪把门一关,转身进院。 “谢娘子,还有府里两个小公子的功课。”小厮站在门外喊。 “等着!” 龙凤胎和谢自在都在后院,谢重山前几天给他们做了三张桌子,谢老头又给搭了个棚子。 他们对这新棚子喜欢得不得了,早早地把笔墨纸砚搬到了新桌子上,这些日子读书写字都是在那。 “把你们这几天的功课给我,你们夫子要看。”陆雪说道。 谢青山和谢自在都是乖孩子,功课早都做好了。 “二嫂,这些功课我也写了,能不能也送去给郑夫子看看。” 谢子姝找出自己写的大字,满脸期待地看着陆雪。 “行。”陆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郑秀才给她找事做,她也给他找点事! 谢子姝是三个孩子中最努力的,字写得也是最好的,就连进度都比两个男孩快。 谢老头他们知道这情况,不止一次感叹她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陆雪却不这么想,女子怎么了,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只要学识好,也能有所作为。 纵观古今,蔡文姬才情传世,冼夫人护国安民,女子之力,从不逊色于男子。 就算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也能在这满是偏见的世道里,撕开世俗的禁锢,至少不会麻木地活着。 就是不知道为何,她都是一样教的,谢自在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小人精。 谢青山也在按照她教的方向一骑绝尘。 谢子姝的性子反而越来越向君子的趋势发展,做事一板一眼,让她很是苦恼。 翌日,王氏和谢老头带着一大锅卤肉和饼坯架着驴车去镇上,一连五天都是如此,直到陆雪手里的药用完。 第五天的一大早,陆雪也跟着去镇里,直奔郑秀才家。 门房却说郑秀才人还没回来。 “你确定没回来?”陆雪狐疑地看着门房。 门房点头。 “那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没说。” “你们夫人呢?” “跟老爷一起走的。” “……” 这家人不会是故意躲着她吧,她甚至怀疑那个所谓的“能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都是骗人的! 陆雪没再和门房纠缠,毕竟也问不出什么。 王氏和谢老头还在同福酒馆忙活,食客依旧很多,有一个人打听林福去哪了。 言语中试探意味颇浓,那几个扮作伙计的知府手下,暗中打着眼色。 那人一出门就被抓住。 同福酒馆又开了三天,再没有这样的人来过。 之后,谢家回到南市继续做肉夹馍,同福酒馆再次贴上封条。 郑秀才和郑夫人也没有回来。 不过,陆雪的肉肠计划却有了很大的进展。 沈莹刮小肠的技术在用光十斤小肠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整根小肠,一点破损都没有,肠衣也攒下不少。 就是身上总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过她倒是一点不在乎,反而乐在其中,总是催着陆雪进行下一步。 陆雪也急,可急也没用,这段时间谢重山一有时间就做她说的灌肠神器。 不是把木头捅穿,就是里面和出口处磨得不光滑,会把肠衣磨破,再不就是尺寸不对。 他毕竟是新手,工具琢磨得还不是太明白,催也没用。 这东西陆雪也不想拿到外边做,只能指望他。 一晃就是八月份,郑秀才还是不见人影,陆雪去过好几次。 平安村也终于迎来自五月份后的第一场雨,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再浇一遍地。 雨停的第二天,王里正找到陆雪,表示大家都想上山采蘑菇。 陆雪自然也没有意见,这是她之前都答应好的,三天差不多就能采完。 那时也正好到十八,可以请人盖房子,她前几天刚去过砖瓦窑,定好二十一送砖,留三天时间挖地基。 顺便又定了一些青砖瓦片,盖完房子再盖个小作坊。 盖房子的位置差不多在她买的地中间地段,这样以后还可以往外扩张。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进山,有一个人骑着马跑进村子,直奔谢家。 第109章 谢老爷子算的挺准啊 陆雪正与巡逻队在山脚下等着上山采蘑菇的人。 他们昨日已在附近的几个山头探查过一遍,周边没有大型动物活动的迹象,小白它们除外。 前来的依旧是那些年轻人,都背着硕大的背筐。 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躲在最后面,正是先前反对谢家在巡逻队占名额的那几家人。 陆雪其实并不认得这几个年轻人,可他们这般躲闪,在一群兴奋不已的年轻人当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们几个,不能随我一同上山。” 她逐一指出这几个人,被她点到的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远山家的,他们家中着实不易,你瞧瞧,要不就算了吧。” 王里正站在一旁,有些于心不忍,好不容易下了雨,能上山采些山货,错过太可惜了。 几个年轻人也满含期盼地望着她。 “容不容易与我何干,难道是我让他们不容易的吗?” 陆雪冷着脸,语气也算不上好:“我是什么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对村里的帮助难道还不够多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山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也别跟我讲那些话是老人说的,与年轻人无关。反对的时候可以说他们不知,那之后呢?” 王里正张了张嘴,还欲再劝些什么,可瞧着陆雪坚决的模样,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陆雪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这件事已过去两个多月,可曾有人找我道歉?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凭啥要带着他们,给自己添堵吗!” 被点出的几个年轻人,脑袋垂得更低了,他们的脚尖在地上不安地蹭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背筐的背带。 王里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身为一村的里正,自然期望整个村子越来越好,不愿落下任何一户。 只是陆雪所说也在理,若说当时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可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想明白吗? 不声不响地一直憋着,难道还指望别人主动不计前嫌吗。 “远山家的,之前说好,山上之事都听你的,方才算是我多嘴了。” 王里正说着,果真不再看向那几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叫李东的年轻人抬起头,不满地说道:“谁要跟她上山,我们是和巡逻队上山,巡逻队总归是村子的吧,又不是她一人的。” 全然未注意到巡逻队里的李根正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 李根与陆雪相处这般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要是跟她讲讲软话,她兴许还能怜悯一下,可若跟她对着干,那她断不会轻易退让。 果不其然,陆雪听闻他这番话,眼神愈发冰冷,直直地射向李东,冷笑一声。 “哦,那你让他们带你上山啊!” 李东这才看向自家堂哥,没曾想李根和其他几个族人压根不瞧他。 他们对陆雪是服气的,是真把她当作队长看待。 主要是不服气也不行,啥啥都比不过人家,他们哪还有脸面不服气。 尤其是这两个月,陆雪又是教他们练武,又是请他们吃肉夹馍,就算花银子去县里的武馆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李东瞧着他们这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可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因这点事就不让我们上山,都是一个村……” 在陆雪的注视下,他的声音愈发微弱。 “走吧,咱们上山,早去早回。” 陆雪不再理会他们,意思却已然十分明晰。 众人应和着,在陆雪和巡逻队的带领下,一起往山上走。 “谢娘子!谢娘子!”有人在远处呼喊,伴随着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陆雪转身往回走,称呼她为谢娘子的必定是外人,村里人通常都叫她“远山家的”或者“五山家的”。 她对此颇感无奈,她更期望别人称呼她为陆雪,可在这个时代,很少会直接称呼女子的本名,自身的名字似乎不重要。 不过她心里清楚,她叫陆雪,也只是陆雪。 “吁!”那人在山脚下勒住马。 他身着一件圆领袍,头戴武冠,腰间束带,佩着一柄长剑。 他打量着走来的陆雪,梳着高高的马尾,身着一身粗布衣裳,露出的领子布料似乎不错。 背上背着一张长弓,腰间挂着一个箭囊,眼神坚定而明亮,想必这就是谢娘子了。 他其实早从府城出发,离开之时知府嘱咐他务必要好好探查一番谢娘子。 知府与郑秀才是好友,见郑秀才对她的事颇为上心,便想知晓她是怎样的人。 他并未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平安村的村民对外人极为警惕,但凡多问几句,那些村民便以看待坏人的眼神瞧着他。 他也曾去上扬村的陆家,那陆家有一个断手的爹,身上带伤的娘,三个任劳任怨的女儿,和一个病弱讨嫌的儿子。 陆家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谢娘子不孝,是个恶妇,不过他自是不信的,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娘子?” 陆雪站在他不远处,暗中戒备,此人不像寻常人。 “我是,不知阁下是?” “我叫赵凡,是知府大人的护卫。”赵凡抱拳,“先前谢娘子所提的那个要求,大人已然办妥,特遣我来告知谢娘子。” 她提的?她提个啥呀,她现今都不知那个要求是啥。 “这是文书,大人特批,许你最大可盖两进的宅子,侧院不超过四个。” “不过,民间能盖的二进宅子与官制的有些差异,怕你不清楚,还遣来几个工匠,现今应当在路上,差不多十八会到。” 赵凡拿出文书说道。 陆雪沉默不语,心中却乐开了花,大宅子,她要有大宅子啦! 她真的要谢谢郑秀才,谢谢他全家! “你所言当真?”陆雪还是想再度确认。 赵凡笑着说道:“千真万确,谢娘子放心,工匠十八那日必到,你只需想好大概的要求即可,其余之事无需你操心。” “十八啊。” 这日子与谢老爷子算得日子一模一样,如此说来,老爷子还真会算啊! 那到时候盖香肠作坊是不是也让老爷子算算,她这次保证不催! 陆雪压着内心的激动,脸上很平静,对赵凡说道:“有劳赵护卫跑这一趟,请替我向大人转达谢意。” 赵凡摆了摆手,“谢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此乃我分内之事。” 第110章 采蘑菇,谢峻山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凡很快便上马离开,陆雪准备的银子都没机会送出去。 走之前还告知她,自己这几天会在镇上,等工匠到了之后才回府城。 顺便跟她讲了些郑秀才的近况,说郑秀才被知府大人扣在府里,非要让他参加明年的乡试。 郑秀才不想考,觉得当下的生活挺好,两人正在府里斗智斗勇呢。 陆雪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所以对此未多言。 她觉得郑秀才还是去考的好,毕竟秀才和举人差距很大,即便不当官,继续开办私塾,收取的束修也大不相同。 社会地位更是不一样,他还有个小女儿,就算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得力的娘家依靠,也理应去考一考。 不过,这件事终归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赵凡离开后,陆雪收起文书,先回谢家将此事告知家人,然后才领着村民上山。 她走后,谢老头忧心忡忡,喃喃自语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加上郑秀才前段时间给的,恐怕也不够。” 况且二郎媳妇还要盖作坊,这都需要银子呐。 “孩他娘,你那儿还有多少银子,我这积攒了五钱。” “我这儿不多,三两三钱,都是这段时间赚的,还有老张给的分成。” 王氏拿出随身的布包,一层一层仔细地打开。 里面躺着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这银子还是她昨日去钱庄兑换的。 “咱家还有张熊皮,要不把它卖了?” “可别,二郎媳妇喜欢得很,还是别动。” 两人所说的这些,陆雪并不知晓,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山上。 由于已经上过一次山,所以无需她多言,村民们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分散开来。 这次巡逻队的成员都分布在外围,三个人和一头狼为一组,将村民们围在当中。 巡逻队两个月的训练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山上,自然和小白它们熟悉很多。 有些胆子大的不仅不惧怕狼群,甚至在陆雪在旁的时候,还敢摸摸它们。 小白是不让他们摸的,不过其他狼看在陆雪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没有咬人。 说起狼群,不得不提的是,小白的媳妇怀孕了,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生产,狼群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陆雪想着是不是领着狼群往深山里走走,其他八头狼还未成家呢。 陆雪斜靠在树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村民们在树林间穿梭,眼睛紧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远处的一个小媳妇,发现了一大片蘑菇,惊喜地轻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蘑菇放进背篓里。 采完后,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一个隐秘的记号,再用干草遮盖住。 一抬头,发现陆雪正盯着自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陆雪的脸上,勾勒出她利落的眉形和明亮的眼眸。 她的薄唇微微上扬,高束的马尾自然垂落,有几根头发滑过她的唇角,陆雪伸出手指轻轻拨开。 小媳妇瞬间脸红,低头匆匆跑开。 还在拨弄头发的陆雪:“……”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恰巧几个男子走过来,背着大大的竹筐,视线在枯木间搜寻着猴头菇。 看见树上的陆雪,与她的目光相对,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面容,也转身跑开。 陆雪:“……” 难道是自己上山之前对那几个人太凶了? 跑掉的几个男子,也在议论着她。 “远山媳妇越来越不像村里人了,那模样比起镇里的姑娘也不差什么。” “可不是嘛,我都不敢正眼瞧!” “你说,谢远山他们能不能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忙捂住嘴。 可惜无人在意,谁家还没个服兵役的兄弟呢。 不能想,也不敢想,还是多采些蘑菇,多挣些银子吧。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升高,整个山头都已走遍,村民们背篓里的蘑菇越来越多。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次虽然没有采到什么珍贵的蘑菇,卖不了太多银子,但他们也心满意足。 而且,还有两座山头没去采呢。 他们下山的时候,山下依旧有许多人在等候。 不过这次没人再说难听的话,陆雪的本事他们如今可是清清楚楚,况且还有她教出来的巡逻队呢。 他们在这,只是因为心中牵挂,与谁带队并无关联。 谢家人也在山下等着陆雪,来的是谢老头和王氏。 回去的路上,陆雪看见在谢家附近徘徊的谢峻山,腿脚看上去已无大碍。 如今他也算是村里的风云人物,据说已经定亲,对象是一位秀才家的千金。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有马车进村,不是送来各种肉类,就是送来各种颜色的棉布。 还有一些不知装着何物的小盒子。 谢大海一家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棉布所制,村里人甚至在谢大山媳妇杨氏的手上看到一块绸缎手帕。 她那粗糙的手拿着一块粉色的手帕,显得颇为滑稽。 大家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不再闹分家,还天天笑容满面。 陆雪没多瞧他,和王氏他们径直回了院子。 “你瞧他那副模样,整个人阴沉沉的。”谢老头摇着头说道。 陆雪勾唇一笑,以后会更阴沉…… 那个喜好男风的人,她已经观察许久,发现他在南市不远处有个宅子,他每天都会前往。 里面常常住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差不多一个月就会换一个。 恰好这几日那宅子似乎无人,正是帮他换人的好时机。 当晚,陆雪潜入谢峻山的房间,一棍子将其敲晕,堵住嘴巴,用布袋子一装,扛着就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布袋子,正是当初装沈莹的那个。 到了那宅子一看,里面还没迎来新人,那个男子也尚未归来。 她扛着谢峻山进入主屋,他仍未苏醒。 陆雪把他扔在床上,脱去他的外衫,用被子一卷,推到床的里面。 过了大约两刻钟,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那男人醉醺醺地走下车。 推开门看见床上有个朦胧的身影:“呦,这是谁送来的,要是不合我口味,我可不要。” 边说着边向床边走去,同时脱着衣服。 谢峻山也醒了过来,嘴巴被堵住,只能呜呜的叫。 第111章 特殊癖好 谢峻山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卷在被子里,用力地把手拿出来,扯掉嘴上的布团。 “救命!”他刚喊出声,男人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既然来了,就得乖乖听话。”男人上前,轻轻抚摸被他打红的脸,“这细皮嫩肉的,还不错啊!” 谢峻山惊恐地瞪大双眼,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男人压在他身上,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喜欢这种调调?不过,我也喜欢!哈哈哈。” 谢峻山满心绝望,不断扭动身体,想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没想到男人更兴奋,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根鞭子。 谢峻山趁机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男人拿着鞭子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谢峻山身体一抖。 “我看郎君身姿卓越,生得也标致,不得已才行此下策,郎君可懂在下对你的爱慕。” 话落,一鞭子甩过去,“郎君疼吗,这都是我对你的爱啊!” 谢峻山惨叫一声,想夺门出去,却被男子又一鞭子打在背上,整个人踉跄地扑在地上。 “郎君要去哪?”男人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谢峻山眼里满是恐惧,不自觉地带着些哀求。 男人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一鞭一鞭地抽过去。 “啊!”谢峻山无助地在地上翻滚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男子却越来越兴奋。 蹲在房顶的陆雪此时也有些懵,这男人还有这种癖好,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怪不得这宅子里的人不到一个月就换一个,周边也没什么人住。 剩下的再听就多少有些少儿不宜了,陆雪悄然离开宅子,回到谢家。 这次她算是早去早回,谢家没人知道她离开过。 一大早,村民们又聚集在山脚下,陆雪打着哈欠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谢家。 “孩他娘,你说二郎媳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出去了?”谢老头悄悄地问。 “嗯?没有吧,咋这么说?” “嘿!你看她早上困的那样,眼睛都睁不开。” 谢老头得意地和王氏说。 “管她呢,回来就行。”王氏在箱子里拿出那块绸缎,珍惜地摸了摸,这可是二郎媳妇孝敬的呢。 “孩他爹,咱去镇上把这块绸缎卖了吧,多少能帮上些忙。” “行,咱现在就去,要不然二郎媳妇肯定不让。” 老两口一出门,发现谢重山他们也在,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甚至李巧兰的陪嫁,那对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卖的银耳钉都在。 “娘,这是我们俩这段时间攒的钱,还有这对耳钉也拿去卖了吧,应该能值几百文。” 李巧兰他们也知道要盖大房子的事,有大房子当然好,可花费也大,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盖起来。 他们没有什么银子,不过多少也能买几千块砖。 谢自在看着他们,眼睛有些发酸,原来家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他,那些所谓的家人让他感到恶心! “三伯,三伯母,你们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二嫂手里有。” 谢自在想陆雪应该是不希望大家把诊视的东西卖掉的。 “我还不知道她手里有,整整二百五十两呢,这不是怕不够吗,我们多凑一点,她就能多剩下一点。” 谢老头摸着他的头,他还惦记着给陆雪攒嫁妆的事呢,毕竟谁也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情况。 “这个家是大家的,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看见谢自在点头,谢老头觉得自己现在说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可是她手里应该不少于五百两银子。”谢自在淡定地说。 话音刚落,一家人连忙围住谢老头,怕他再晕过去。 “你们这是干嘛,我知道二郎媳妇手里有银子,不就五百两吗。” 谢老头嫌弃地推开他们,手忽然一顿:“多少!五百两!” 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谢自在看着手忙脚乱的谢家人,挠挠头,他这是,闯祸了? 山上的陆雪正靠在树杈上打着瞌睡,村民们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不过离她不远。 又有狼,又有巡逻队的,就算出现一头熊也能周旋一会,至于野猪群什么的,他们现在爬树可快了。 真有事再叫醒她也赶趟。 陆雪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感觉好多了。 “小白!”她大喊一声。 “嗷呜~” 陆雪跟着动静找到大家,这次这么快,半座山都快采完了? “队长,你醒了?” 小白是跟着王满仓,张柱,李根他们三个的。 “这回怎么这么快?” 陆雪记得上次大半天才能采一座山。 “山上的蘑菇没有上次多,而且这回大家都不怎么害怕,干起活来又快又稳。”王满仓说。 陆雪点头,表示理解,毕竟都来过一次,知道没什么大危险,估计再来几次,村民们就都敢自己上山了。 他们在山里活动得越频繁,野兽就越不敢靠近,在它们眼里人类也是可怕的物种。 一天的时间,剩下的两座山都被走遍。 有几个年轻人看向更远处的山头,似乎还想往里走,采蘑菇什么的可太让人上瘾了。 “嗷呜~”小白看着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对着陆雪叫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人瞬间清醒过来,背着筐子跟上大部队。 回到村子,村民们各自散去,陆雪也回到谢家,打算一会去看看谢老爷子,顺便让老爷子算算盖作坊的时间。 刚走到家门附近,看见谢老头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时不时喃喃自语着“五百两”。 谢自在也坐在一旁,偷偷瞄着谢老头。 陆雪疑惑,“爹,你怎么在这啊?” “你有五百两啦!” 陆雪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谢自在,“嗯,所以我说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够用。” 她可不只有五百两,空间里好几箱银锭子,还有一箱金子呢,粮食和布匹也不少,都拿出来,谢家的院子都装不下。 “你这银子,不会是抢的吧?” 谢老头先是观察周围没人,才问出口。 可不是,全都是抢的,都赶上抄家了! “这银子是从那几个人贩子手里夺过来的,来路本来就不正,咱们用了也没什么。” 其实从人贩子那搜出来的银子,她那次去镇上买粗布的时候就给王掌柜了。 让他把银子留给那些能被找回来的孩子,或者用来找孩子也行。 第112章 破土 这银子是卖孩子得到的,她用着不安心,她也不缺这点。 顺便问问有没有孩子被找回来,王掌柜说目前只有几个孩子有消息,不是很好找。 陆雪也明白,就算是他们那个时代,有人找孩子也要找一辈子,找不找的到还得看天意,何况是这个通讯只能靠送信的地方。 谢老头恍然大悟般点头,怪不得谢自在梦里还说“杀了他们,他们身上有银票”,敢情是这来的。 趁着天还亮,陆雪拿着家里第一批灌的香肠,去了谢老爷子那。 “二叔祖,您算得好准啊,十八果然是个好日子,幸亏听您的,要不然现在房子盖一半,可就惨咯。” 谢老爷子笑得一脸和善,仿若一个得道高人,他哪里是算得准,他是运道好! “这是家里做的新吃食,送给您尝尝。” 陆雪把装着香肠的小篮子放在桌子上,谢老爷子双目陡然一亮,他可是知道,远山媳妇拿来的东西都好吃得紧。 谢八山的视线也落在上边,他明天就去找谢青山玩,哪怕被扣在那认字也不怕,嘿嘿。 谢青山跟谢八山关系一直不错,他觉得读书好,所以每次见谢八山,非要让他认几个字不可。 谢二海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他也让谢五海教过谢八山认字,这小子跟个猴子似的,根本坐不住。 “好,我尝尝。”谢老爷子拎过篮子,放在自己脚边,省得谢二海又给他藏起来,不让他多吃。 “远山媳妇,你来是有事吧。” “您算到了?”陆雪激动地问。 谢老爷子盯着这个他觉得最有能力的孙媳妇,这孩子咋比他这神棍还迷信呢。 再说了,这还用算,她脸上都写着,我,有,事! “二叔祖,我想再盖个香肠作坊,您给算算呗。” “行,回去等着吧。”等他感觉哪天好再告诉她,反正她也得先盖房子。 “好嘞!”陆雪乐颠颠地走了,她保证这次不催! 工匠是十七那天到的,一共四人,简单问过陆雪的要求,要了纸笔,一个简单的设计方案出现在纸上。 主体是个两进的宅子,两侧分别是两个侧院,后院多围出一块地方,到时候盖几个狼窝,是给小白它们的。 里面的细节部分来不及画,边盖边想就是,反正他们脑子里多的是。 十八那天,天刚亮,四个工匠在陆雪买的宅基地上画了不少线。 早上巳时,谢家买的那片地上围着不少人,稀奇地看着那四个工匠在地上画的线。 谢老爷子也在,指挥着谢老头让他焚香,没想到他往后一退,把陆雪推了出来。 “我们家是二郎媳妇当家,这地,这宅子也是二郎媳妇出银子,这些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 “正好大家都在,也给我们做个见证。” 谢家人其他人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站在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村民们一时间有些沉默,他们知道陆雪在谢家说了算,但实在是没想到谢家敢当众说出来,至少他们没有这个勇气。 村子里的小媳妇则激动得满脸通红,要是她们也能像陆雪一样就好了! “那远山媳妇,你来!”谢老爷子对着陆雪招手。 他一向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不作奸犯科他就不管。 陆雪也没浪费谢老头的心意,接过谢老头手中的香,拜过天地神灵。 “今良辰吉日,吾等在此,为新宅奠基,焚香敬拜天地神灵。承蒙庇佑,福泽降临,愿此宅根基永固,风雨不侵,家宅安宁,世代昌盛~” 谢老爷子抑扬顿挫,带着莫名的庄重,话音一落,陆雪在地基的四个角落埋下镇石。 这个时间本来是村民道贺的时间,可让谢老头之前那样一说,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向谁贺喜。 这应该是平安村里最安静的破土仪式了。 “队长,恭喜恭喜啊!”巡逻队先跑到陆雪身边道贺。 紧接着挤过来一群小媳妇,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些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沉默,老一辈的人开始拉着谢老头他们说话。 谢老头他们乐得见牙不见眼。 巡逻队三十个人都打算帮忙,来的时候就带着工具。 “队长,咱们从哪开始挖?” 王满仓扛着锄头,看着地上的线,不知道从哪开始动手,这也太多,太大了。 “听陈工的。” 这陈工算是四个人里的头头,昨晚谢家没地方住,都安排在谢二海那,反正谢五海也不在家。 “这几条线挖得深一点,一丈二左右,那几条不用,一丈深就行。”陈工指着地上的线说道。 深一些的是二进宅子的主体,自然越深越好。 “这么多,这得是多大的宅子!” “没听说吗,二进的,还能带侧院呢,比镇里的宅子都好!” “谢家真是了不得了!” “什么谢家,这都是那个陆…陆什么来着的!” “那谢家不也能住。” “也是……” 巡逻队的人也羡慕得不行,手上的活却一点折扣都没打。 村民们围观一会,走了近一半。 家里采的蘑菇新鲜的要去镇上卖,看起来不太好的还要抓紧时间晒干呢,都是活,家里有个人凑凑热闹就行了。 一群小媳妇见家里人没叫她们,也不着急走了,帮忙搬搬小石头,给大家倒碗水…… 因为大家都在一起,也不算不守规矩。 她们时不时地跑到陆雪身边说两句话,场面热闹得不行。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拿着工具,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正是之前不能跟着上山的那几人。 他们见陆雪被几个小媳妇围着,连忙跑到离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开始挖,一点也不惜力气。 陆雪眼睛又不瞎,他们行事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格外显眼。 不过这次她没说让他们走的话,这种事可以打一棍子,但不至于一下打死。 见陆雪没管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干得更卖力了。 王里正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这几个后生还算有一点点脑子。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谢大海和赵氏却哭丧着脸跑过来,他家峻山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里正啊,我家峻山不见了,能不能麻烦大家帮忙找找!” 王里正皱着眉头看向两人,什么毛病,为啥每次找他都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出事了呢! 第113章 挺受欢迎的 王里正强忍着不耐烦,沉声喝道:“你闭嘴,谢大海,你说,谢峻山什么时候不见的?” 又哭又嚎的,听着就心烦! 谢大海怕里正不管,一把拽回赵氏:“前天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了!” “前天人就不见了,今天才想着找,你们两个寻思什么呢!” “这…这…” 谢大海没说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他们以为是谢峻山自己出门了,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不过一般第二天就回来了。 至于去哪,干什么,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这次两天没回来,他们才有些着急,又见谢老头他们要盖那么大的房子,气不过,想来给他们添添堵。 “那他屋里可有少什么东西?” 王里正真是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一家人没一个正经的。 “没有。” “那他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吧。”谢大海有些不确定,谢峻山在家养伤的日子脾气特别差,尤其是每次李秀才派人送东西后。 所以弄得他们俩都不太敢跟他多说话。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哪去给你们找人!实在找不着就直接报官吧!” 谢大海和赵氏唯唯诺诺地不说话,他们现在对官府可是敬畏得很,可不敢去。 王里正虽然生气,但人该找还是得找。 巡逻队也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工具,对陆雪歉意地笑笑,挖地基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一群小媳妇见状,转身回去找自家男人,她们回去晒蘑菇。 不一会,宅基地上又全都是人。 陆雪看着谢大海他们离开的背影,促狭地想,谢峻山看来挺受欢迎啊,这都两天了,还没回来呢。 “二郎媳妇,这些人咱们都给工钱吗?” 王氏数了数人数,四十二个人。 “都得给,今天先这样,明天咱们得选些固定的人。” 正常村里盖房子,都是关系好的相互帮忙,盖的又是土坯房,用不了太长时间。 他们这房子则不同,就算是五十人也需要四个月左右,不能一直指着人情。 “行,那我去认认人,到时候别弄错了。” 王氏风风火火地穿梭在宅基地中,这个是王家的,这个是赵家的,诶,这小子是谁家的来着,哦,李家的。 盖房子这样的活计,都是要包一顿午食的,李巧兰和沈莹看不需要他们,准备回到谢家做饭。 陆雪怕她们不敢放开手脚做吃食,也跟着回去。 新买的宅基地很大,足够用,谢家的三间土坯房就没拆,省得这几个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大嫂,咱们中午做什么?”沈莹的年纪跟陆雪差不多大,一直跟着陆雪叫。 哪怕她签过典身契,谢家也没人把她当作下人。 王氏她们一直以为沈莹的父母不在了,是个孤女,才会跟陆雪回来。 前一阵王氏还给她介绍个小伙子,家里和小伙子自身都不错,拉着沈莹去看,吓得她转身就跑。 那几日她都不敢和王氏打照面。 后来那小伙和别的姑娘定了亲,王氏直呼可惜了。 “做着稠点的糙米粥,再炒些鸡蛋,再用大油炒些素菜也就够了。” 李巧兰想了想说道,不是她不想做好东西,这些人要是帮忙的,肯定得做点肉菜,村里都是这样的。 现在家里是花银子雇人,伙食只比普通人家好一点就行。 这时候去年的粮吃得差不多,新粮又要等几个月。 所以大多数人家吃的都是浓稠糙米粥,就为了能在秋收干重活的时候吃点干的,要不然人都要累坏的。 她家这样的伙食对比起来还算不错。 陆雪摇了摇头:“大嫂,别弄粥了,还是做糙米饭吧,肉也做一些,就做红烧肉吧,我也想吃了。” 说着还咽了口唾沫,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红烧肉了,尤其是李巧兰做的。 “你想吃我就给你做点,那么多人都吃,得用多少肉啊!” 李巧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这个弟妹只要一有工夫满脑子都是吃,也就刚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没一直缠着她做吃的。 “干活的一共有四十多人,算上家里人,再加上府城来的工匠,差不多六十人。” “十人一桌的话需要六桌,咱们也不多做,一桌做一大碗就行。再切上一盘香肠,正好四个菜。” 得,当她白说,不仅没把红烧肉去掉,还又添了一个菜。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咱们还给开着工钱呢。”李巧兰说。 “盖房子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份活计,但对咱家来说那可是要住几十年的,可不能马虎。” “铆足劲干和差不多的干,差别可不小,吃得好了,大家干活才有劲头,咱们也能早点搬进新房子。” 陆雪劝道,再说她现在也不差这点银子,只想快点把房子盖起来。 “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听你的,家里肉够吗?” 李巧兰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起来她娘家那村子,有家人一直很抠,盖房子的时候连荤腥都见不着。 第三天好多人都不愿意再去,还是里正给说和才回去,土坯房子盖得很快,可不久后的一场大雨,房子塌了半边。 那家人当时就闹到里正家,说村里人使坏,不给他们家好好盖。 当时她爹就说不是村里人使坏,而是吃得太差,打土坯都没力气,土坯不结实,再加上刚盖完不久就下大雨,自然会出问题。 她们盖的是青砖瓦房,自然不会像那家人下雨就塌,不过盖成什么样还是有区别的。 到家的时候,龙凤胎和谢自在正坐在凳子上写着大字。 谢八山委委屈屈地抱着谢宝珠,嘴里叨叨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是千字文前面的内容。 昨天赵凡护卫来的时候,带回来了郑秀才的信,还有对几个孩子的功课评价。 谢子姝的评价最高,信上还问这孩子是谁家的,可以送到他私塾。 陆雪把功课给出去时候,没告诉那小厮里面还有谢子姝的,不过三个人的字写得不一样,郑秀才肯定能看出来。 这次信里又给几个孩子留了不少功课,候写一阵的了,还有一本字帖是送给谢子姝的,算是奖励。 弄得谢青山和谢自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114章 一家子败家子 谢八山一来,正好撞到枪口上,也被抓着背千字文,可他心思没在这上边,反反复复地嘟囔那几句,连谢宝珠都会背了。 陆雪她们也没打扰几个孩子,到后院摘了些青菜,便退了出来。 家里种的那点菜,估计吃不了几天,到时候还要在村子里买些。 六十个人的饭不好做,李巧兰怀着孕,陆雪要是动手,饭就没法吃了,只靠沈莹肯定不行。 陆雪思索片刻,对沈莹说道:“沈莹,你去村里找三个婶子来搭把手,工钱一天十文,中午帮忙做饭收拾东西就行。” 沈莹应下正要出门,王氏和谢二海的媳妇蒋氏以及谢三山的媳妇小蒋氏,拎着两篮子青菜过来。 “我看挖地基的人那么多,一猜你们就忙不过来,就领着翠喜过来帮忙。” 蒋氏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准备开始干活。 “多谢二伯母,我们刚才还急得团团转呢。”李巧兰热情地说。 王氏记好了人,跟蒋氏打声招呼,先到后院让几个孩子把都有谁写下来,涉及钱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记好后,也回到院子里帮忙做饭。 蒋翠喜负责糙米饭,陆雪直接从灶间搬出一袋十五斤的糙米。 蒋氏吓了一跳,“这,全做了,有点太多了吧?” “二伯母,挖地基的人也不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陆雪说。 蒋氏还想再说什么,不过看王氏和李巧兰都没说话,再加上她今天早上也听见了谢老头的话,这谢三家是陆雪当家,也就不打算多那个嘴。 蒋翠喜向来沉默寡言,尤其是在谢三山走后,所以只是低着头干活。 陆雪又去地窖里拿出昨天到镇里买的二十斤肉和十几根香肠放在桌子上。 蒋氏看见这些东西,难不成都要做了?这不是败家吗,哪有这么做饭的! 于是,不住地给王氏打眼色,想让她出声制止陆雪。 王氏倒是看到了,对着蒋氏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择菜。 蒋氏:“……”谁家婆婆做成这样也是绝了! 不过人家亲婆婆都不管,她一个二伯母说太多也不好,算了,反正不是她家的银子,当没看见就是。 “沈莹,你出去买六十个鸡蛋,对了,二伯母,你家有没有,你那要是有的话,就卖给我,和镇上一个价。” 谢家的鸡,只有老母鸡下蛋,其他的还小呢,早食摊子上的蛋花汤,都是在镇里买的鸡蛋。 蒋氏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五山媳妇,这些真够吃了,不用买鸡蛋。” 陆雪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确实不少了,这一顿饭几乎花了小一两银子呢,再加上五十个人工钱,二两银子就没了。 “行,听二伯母的,就用家里的鸡蛋,做个蛋花汤吧。” 蒋氏低头,行吧,也算劝住了,至少省了五十个鸡蛋。 沈莹见不用出门,拿着菜刀开始处理猪肉和香肠,猪肉切成大小相对均匀的块,香肠切成片。 切好后李巧兰负责做红烧肉,这可是陆雪指明要她做的,别的不用她管。 王氏给她烧火,两个人配合惯了,不一会香味就飘了出来。 谢家有两口铁锅,大锅用来做红烧肉,小锅太小,菜只能多分几锅炒。 沈莹拿着铁勺在油罐里挖出一大勺油扔进锅里,烧火的蒋氏根本来不及制止。 这女娃也不知哪来的,一直住在谢家,炒个菜而已,怎么放这么多油。 不知道又从哪拿出一大碗猪油渣,直接倒进去小半碗,然后才放青菜。 蒋氏心疼得直抽抽,这一家子都是败家子! 蒋翠喜静静地看着,什么都没说,手上也没闲着,只不过时不时地看一眼在一旁闲着的陆雪。 饭菜的香味越来越浓,后院的孩子们有些坐不住,谢八山更是直接趴在后院的栅栏上,使劲闻,太香了,想吃! 谢青山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谢八山点头。 谢子姝坐在那没动:“我写完这篇大字再去。” 谢自在看了她一眼,也坐着没动。 谢青山咬咬牙也坐回座位上。 只留下风中凌乱的谢八山和吧嗒嘴的谢宝珠。 饭菜快好的时候,谢老头和谢重山带着几个男子搬了五张桌子和一些长条凳回来。 谢家院子小,桌子直接摆在门外,一共六张桌子,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办宴席呢。 临近午时,挖地基的那群人扛着工具,手里拿着碗,来到谢家。 村里人都默认,给人家干活,吃饭的时候要拿上自家的碗。 毕竟这年代,很少有人家买那么多的碗筷,自己带碗是对主人家的体谅和尊重。 等人都坐下,陆雪发现竟然空出两张桌子,想也知道是没能跟她上山的那几个人没来,她也没管。 见人都坐好,沈莹她们端出四盆糙米饭,一个桌子一盆。 在一阵惊呼中又端上了红烧肉、香肠、油渣炒青菜、蛋花汤。 众人有些不敢下筷子,都知道盖房子第一天吃的好,有肉有菜。 可谢家的菜做的也太实在了! 就连陈工他们都没想到,知道要来这个穷乡僻壤的时候,他们也是不愿意的,奈何让他们来的是知府大人,他们不敢拒绝。 这伙食和他们在府城干活也差不多,尤其昨晚住得也不错,是村里唯一的青砖房。 等吃过一口红烧肉后,所有的不甘愿都消失了,他们错了,这菜的味道可比他们干活吃的好多了。 帮工的村民一看陈工他们动筷,连忙盛了饭,就着桌子上的菜大口吃起来。 “这肉做得也太香了,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怎么越嚼越香,还下饭。” “我头回吃这么好吃的炒青菜!” 蒋氏在旁边默默吐槽,放那么多东西,野菜扔里都好吃。 不愧和王氏是妯娌,吐槽的话都一样! 巡逻队跟着王里正在山上找了谢峻山一圈下来,闻到从谢家传过来的香味,都快哭了。 要不是非得找那个可恶的谢峻山,坐在那吃饭的就是他们了,队长家的饭菜可香! 想到下午还要去镇上找,他们感觉更不好了。 这谢峻山,没什么事瞎跑什么啊! 而此时的谢峻山,浑身都是鞭伤,腿也发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115章 外室 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惊恐地看过去,以为那男子又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小厮,年纪不大,长得细皮嫩肉,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两样菜。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要不然受苦的只是你自己。” 他是真不知道谢峻山是怎么进来的,难道说是哪个大商户给老爷的惊喜? 谢峻山艰难地爬起来,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他得想办法逃出去,太可怕了,那男人太可怕了,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这个时候给谢家帮工的人也都吃完饭,坐着喝了一碗水,扛着锄头就回去干活,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 陈工他们也回到宅基地,不像以前那样,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 “二伯母,三嫂,咱们也吃饭吧。”她们加上几个孩子正好一桌。 菜做得都很多,又有人没来,剩下的不少。 蒋氏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口中,唉,怪不得这么败家呢,是好吃啊。 谢八山更是把脸都埋在碗里,亲娘蒋氏嫌弃地看他一眼。 这小子咋跟她不给饭吃似的,回过头又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 蒋翠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大碗里的菜越来越少,有些纠结。 饭后,陆雪把剩下的一大碗肉,和一碗香肠都拨出一半,放在篮子里递给蒋氏。 “二伯母,这些肉拿回去给二叔祖尝尝。还有这二十个铜板,是今天做饭的工钱。” “这是干啥,都是一家子亲戚,给老爷子的菜我拿着,这铜板我可不能要,要不然老爷子非得骂我不可。” 蒋氏接过篮子,那铜板说什么也不接,一直往外推。 “二嫂,二郎媳妇给你就接着,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看陈工他们画的那片地,都要盖房子,怎么也得几个月,你要是不要,明天可不敢让你来了。” 王氏接过陆雪手中的铜板,直接塞到她怀里。 一直在边上看的蒋翠喜终于松开轻咬的嘴唇,真好,她儿子也能跟着吃两块肉,还有铜板拿。 帮工的人一直干到天擦黑,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才回家。 陈工说按照这速度下去,用不上十天,七八天就能把地基挖完。 王满仓他们在镇里打听一圈,都说没见过谢峻山这人。 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平安村走,其间还伴随着谢大海夫妇的埋怨,他们是真着急了。 “要你们巡逻队有什么用,村里人丢了都不知道,只拿工钱不办事的废物……” 赵氏人都靠着谢大山扶着,嘴上还不消停。 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没赶上老胡的牛车,谢大海舍不得租车的钱。 王里正没跟着去镇上,去联系别的村子的里正,看看谢峻山是不是在周边的村子。 王满仓他们今天是打算给陆雪干活的,身上都没揣铜板,一群人只能往回走。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哪怕看惯了,王满仓他们也吓了一跳,更别提谢大海他们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白?阿圆?灰灰?” “嗷呜~” “是灰灰,没事。”王满仓说。 “灰灰,你怎么在这,是队长找我们吗?” “嗷呜~” “队长找咱们,走吧。” 谢大海一家茫然地看着一人一狼的对话。 又看着一群人跟着一头狼往谢家走,没人再搭理他们。 陆雪正坐在院子里等着王满仓他们。 “你们回来了,给你们留了点饭和菜,不多,先垫两口。” 中午的红烧肉还剩下大半碗,肯定是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陆雪晚上的时候让沈莹炒了三十个鸡蛋,又切了十五根香肠,连同蔬菜汤都在锅里温着。 沈莹拿着一摞碗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大部分是借的,小部分是之前摊子上用过的,有些豁口,就都拿回来了。 三十个人一人先喝上一碗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仿佛疲惫感都轻了很多。 “谢峻山找到了吗?”陆雪问。 王满仓吃下一口香肠说道:“没有。” “那明天还找吗?” “不知道啊,看里正怎么说。” 李根扒拉几口饭,感觉自己好多了。 陆雪坐在谢家门口的石头上说话,王满仓他们边吃饭边听着。 “我家宅基地你们也看到了,宅子盖起来至少要四个月,不可能只靠大家帮忙,我是打算雇人干的。” “一天二十文,供午食,需要六十人左右,我想留二十四个固定的名额给你们。” “到谁去巡逻谁就去,这样每个人轮换的天数都差不多,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满仓他们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眼眶发热,只能加快吃饭的速度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队长,我们……” “行,这件事就这么办了,如果明天不出去找谢峻山,除了巡逻的人,剩下的都来。” 陆雪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起身往院子里走:“吃完之后把碗放在门口的篮子里就行,早点回去吧。” 而此时的谢峻山,敲响了一处宅门,等了半晌门才开。 “郎君,你来了。”一个女子打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的粉色长衫。 “呕,别再叫我郎君!”谢峻山现在恨郎君这个称呼恨得要死。 中午吃过小厮拿过来的饭后,他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试着出门,发现根本没人看着他。 可他身上的衣服都烂得不成样子,只好在屋里翻找,只找到这么一件粉色的。 他也不嫌弃,胡乱地穿好跑出宅子,找个角落蹲下,静静等待天黑。 宅子里的男人和小厮发现人没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以前那些人送人给他都会留下卖身契,再加上他这人喜新厌旧惯了,一般一个月就换人。 送人走的时候不仅会把卖身契还回去,还会给二三十两银子,所以几乎没有人冒着当逃奴的风险跑。 谢峻山还是头一个,男人气得不行,要拿着卖身契去衙门,找小厮要,两人这才发现问题。 谁也不知道谢俊山是哪来的,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他床上。 这么一想,男人突然有些害怕,人也不找了,连忙收拾东西回府城。 如此,等到天黑,谢峻山才驾轻就熟地敲响林桃家的大门。 “好好好,你说不叫,我就不叫。”林桃见他真的难受,连声答应。 想上前扶他,刚抓住胳膊,就听见谢峻山惨叫一声。 掀起衣服一看,身上都是鞭伤,伤口不算太深,但也都红肿着。 “不用扶我,我自己走。” 谢峻山走进屋子,倒在床上,人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地睡过去。 林桃是他的外室,他们的相识有些狗血,算是一场英雄救美。 第116章 雇人风波 林桃是个年轻的寡妇,有个五六岁的男孩。 她男人独苗一个,父母在他娶了林桃,生下儿子后,撒手人寰。 小两口开着个不大的杂货铺,没承想两年后她男人也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孩子过。 寡妇的生活总是艰难的,尤其她年轻,长得又不错,自然有人到杂货铺找麻烦。 这时候谢峻山出现了,不仅义正辞严地赶走了那群人,还温柔地安慰她。 谢峻山一直想要考上功名后找个得力的岳家,但他年纪也不算小,总有些其他的想法。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谢峻山没什么银子,就是愿意花心思哄,所以林桃对他那是死心塌地的。 这不,他睡着后,林桃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心疼得不行。 王里正他们找了谢峻山好几天,一直没消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打算再找最后一天。 谢大海夫妇急得团团转,顾不得害怕,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报官。 谢家的地基也挖得差不多,由于伙食好,大家干活都很卖力。 “谢家弟妹,那啥,那个李东他们几个今天还没来。” 一个汉子说,他想着李东他们一连给谢家干了五六天活,陆雪的气怎么也该消了。 陆雪看他一眼,这汉子叫王全,按辈分是王满仓的堂叔。 “既然吃饭没来,下午干活的时候也不用来了。” 王全一愣,这么无情吗? “叔,还不赶紧让他们回来吃饭!她这是松口了!”一个和王满仓相熟的年轻人说。 “啊?没有吧,连干活都不让干了。” 年轻人叹口气,也不跟他解释,连忙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李东他们也拿着碗过来,坐在一旁的空桌上,显得有些拘谨, 陆雪从王满仓那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用找谢峻山了,所以她打算今天把雇人的事说说。 “真一天二十文还供饭?”王全激动地问。 “真的,我先把这两天的工钱给大家结了。” 谢老头和谢重山拎出两篮子铜板,都是成串的,都是这几天到镇里买肉的时候到镇里换的。 龙凤胎和谢自在负责数好数目串起来。 谢老头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大概只有他能看懂。 原本这名单是谢青山记的,他的千字文已经学完,村里人的名字都很简单,他写得特别清晰明了。 结果昨天晚上谢老头看见,想过把瘾,这才弄了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账本。 谢老头清了清嗓子,照着鬼画符念道:“王全,干了五天,一百文!” 谢青山拿出一串一百文的铜板送到王全手上。 “赵老三,四天,八十文!” “……” 这些人并不是每天都来给谢家挖地基,这一发工钱,有中间没来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李东,五天,一百文!” 谢自在拿起一串铜板放到李东面前。 “我,我也有吗?”李东不敢置信地摸着那串铜板。 没人回答他,都满脸期待地盯着谢老头呢。 他默默地把铜板揣起来,寻思着有时间去镇里,买包糕点来谢家,好好道个歉。 两篮子铜板很快就发完,每人手里都有。 “我这宅子虽然大,用的人也就那么多,所以接下来念到名字的留下,剩下的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陆雪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雇六十人,去掉巡逻队的二十四个名额,还剩三十六个。 现在这里有将近五十人,肯定不能人人都留下。 而且这五十人还有一小部分完全是冲着谢家的饭来的,活干得并不是很好。 “为什么啊,什么叫不用来了!”赵大明喊道。 陆雪记得他,这人就是当初欺负 寡妇的那个人,也是来混饭的其中之一。 “哦,不用来的就有你一个。” “你说不来就不来啊!”赵发明斜着眼睛看她,发觉她长得比那个寡妇可好看多了。 而且,谢远山他们还不一定能回来呢,她要是成了寡妇,嘿嘿。 陆雪看着他猥琐的脸,膈应得不行,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直接让谢老头把能留下的人叫出来。 他们仔细观察多,留下来的都是认真又能干的。 能留下来的自然开心,没能留下来的则是满脸的不甘,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没留下来的占少数。 要是真把谢家惹急了到别的村雇人,他们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赵大明见陆雪没理他,气愤的瞪着陆雪,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抓她。 陆雪…陆雪有些震惊,这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傻,村里谁不知道她的战斗力,还敢跟她动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赵大明被她一脚踹飞,“哐”的一声摔在地上,这可比这大山那时候摔的重多了。 不过没人可怜他,要不是看在他哥赵大勇的面子上,天天得有人揍他。 陆雪可不认识赵大勇,自然不会给他面子。 “你给我等着!”赵大明半晌才爬起来,指着陆雪说。 陆雪一抬脚,吓的他转身就跑,腿一软,又摔了。 “哈哈哈,你看他那个熊样!”众人笑过一通后,继续回去挖地基,蒋氏婆媳收拾好厨具也回去了。 王氏和沈莹拎着烧好的水去宅基地,李巧兰坐在家里给没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陆雪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想着如果明天没事的话,拿着家里剩下的香肠去悠然居一趟。 这种好东西当然得先给同样爱吃的王掌柜一份,正好看看他那有没有销路。 在陆雪看来,香肠这东西挺适合远行的商队,保存时间长,食用也方便,蒸一下就可以。 像悠然居这种酒楼也行,下酒不错。 军中也挺适合,也不知道冯百户什么时候再来镇上,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了。 …… “远山家的!远山家的!”王里正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陆雪喊回神。 “啊,里正叔,咋的了?” “你家盖房子这么多人,是不是得买粮啊?” 陆雪一愣,忘了!她这几天都是从空间里直接拿的,刚开始外人看不出来,时间长了肯定是不行的。 供着六十多个壮汉吃饭,还不出门买粮,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是啊,家里粮不多了。” 王里正蹲在陆雪身旁,小声说道:“你趁着这个时候多买些,越多越好,要是可以的话,村里出银子,你能给带些吗?” 陆雪转头盯着王里正,他脸上满满的都是乞求。 第117章 刻板印象 “给村里买粮?” 陆雪最开始存粮是从王掌柜那知道外边在打仗。 这件事她也告诉王里正了,那时候他也没说要买粮,现在竟然要给村里存粮,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对,给村里买。”王里正谨慎地压低声音,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接着说。 “之前你说外边打仗,我虽然担心,但咱们这离都城也不算太远,我总觉得情况没那么严重。” “前段时间因为谢峻山的事我找过孙主簿,他偷偷告诉我让我多存些粮。” “后来给谢自在办户籍的时候,又聊了好久,他说叛军又占领了三个县,咱们连输好几场。” “他还说如果有能力的话还是往京都附近去,可咱们这普通老百姓哪有那能力,只能多存些粮,实在不行就躲山里,至少人能保住!” 自从那次谈话后,王里正就开始有计划地买粮,每次的量不多,倒也没引起外人注意。 陆雪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会有战乱后和里正的想法差不多。 存粮,躲山上是最稳妥的,不过那得是在最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一走,村子也就废了。 平安村的位置平常看起来很偏僻,要真有战乱的时候反而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毕竟只有一个出口,四面都是大山。 只要不是真的有正规军队打过来,应对得当的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大事。 粮食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里正叔,那这事你跟村里人说过吗?” 王里正摇头,他不敢往外说这事,连自己媳妇都没告诉呢。 谁家都有亲人,像他岳父岳母还活着,一旦他和媳妇说了,他媳妇能忍住不跟自己父母说吗。 岳父岳母又不止她一个女儿,儿子那说不说,其他女儿那说不说;儿子也有媳妇,儿媳妇也有父母…… 这么下去恨不得兴旺镇的人都能知道,就不说那时候能不能买到粮,万一衙门查到,他先没了! 王里正也急,憋得满嘴都是泡,只能一再嘱咐村里人,就算有余粮也不能卖。 陆雪点头,王里正还是那个靠谱的王里正。 “买粮食的事我可以接着,正好雇的人多,粮食消耗快也正常,可您想好把粮食藏哪了吗?” 王里正说:“村里不能藏,我想着在山上找个地方藏,不到真没粮的时候绝对不能动!” 陆雪说:“藏山上倒是没问题,问题在于怎么把粮食弄上山。” 村里这些年一共攒了一百两左右,他想着用五十两买粮。 毕竟是用来活命的,不用什么好粮,能吃就行。 他能做的不多,能为村里多存些粮,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都先放到你家,等找到地方,我再往山上送,一天送一点,总有送完的那一天。” “况且,不还有你们吗,嘿嘿,我都跟你说了,你还能坐视不理吗?”王里正狡猾一笑。 陆雪无语地翻个白眼,算计她算计的可明白了。 “就算我们一家人跟着运粮,也供不上一个村的。” “我知道,真到需要这些粮情况,大人就不上去了,让村里的孩子们上山。” “我们年纪都大了,他们才是希望,才是未来。到时,你跟着孩子们走,只有你能在山里护住他们。” 王里正深深地看着陆雪,眼神中满是信任,这个女娃,比他们这些男人要厉害。 哪怕换了一个时空,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旧喜欢留下希望的火种,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里正叔,这事我……” “凭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王里正背着手快步离开。 啊?她只是想说,这事她来办,连藏粮食的事都不用里正操心,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雪早早起身,拿着家里的干肠,赶着驴车去镇上。 家里做了不少种类的肠,干肠是能放得最久,也是最下酒的。 进了镇子,陆雪直奔悠然居,一眼就看见柜台前拄着胳膊托着脸,满面愁容的王掌柜。 仔细一看,可不得了,王掌柜肉眼可见的瘦了!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陆雪把手中的篮子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的眼神都没聚焦,语气飘忽:“陆姑娘,你来了。” “啊,来了。” “哦,那你坐。” 陆雪摇摇头,大喊一声:“王掌柜!” “哎哟!”王掌柜手一滑,脸差点磕在柜台上,“陆姑娘!你啥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就来了。”陆雪面无表情地说。 “别闹!”王掌柜瞪了她一眼。 “王掌柜,你这是咋了,一个月不见,你怎么还瘦了呢?” “别提咯,还不是我家那口子,非说我胖的不健康,不让吃这,不让吃那的,饿的我两眼发昏!” 王掌柜唉声叹气地说,“这什么味?你带吃的来了!” 王掌柜耸耸鼻子,目光落在竹篮上,也不跟陆雪客气,直接掀开。 “呦,这啥?”自顾自地拿起一根香肠,放在鼻子下闻闻。 “熟的?”张嘴就咬了一口,只觉得越嚼越香,“这味道不错啊,咸香,下酒不错……” 全程没有陆雪参与,尝味,评价,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王掌柜,你确定你家夫人能管住你吃喝?” 这悠然居那么多大厨,好吃的东西一堆,陆雪怎么这么不信他能忍住呢。 “哎,还是你了解我!”王掌柜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干肠。 “我这是愁的!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小东家的嫡姐来了!俩人天天吵,我们做下人的,可太难了!” “嫡姐?” “哦,就是咱们县令的夫人。” “啊?”就那糊涂县令,能娶范阳卢氏的嫡女,这不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吗? 王掌柜看出陆雪的震惊,也撇撇嘴,有个好爹呗,反正小东家是顶看不上他的。 他是不能说这话的,不过他和小东家是一个战线的! “县令,好像有个小妾吧?”陆雪想起她杀的那个县令的“小舅子”。 “有,现在还在后宅呢,我们大小姐忙着和小东家吵架呢,哪有工夫理会她啊。” 小东家叫卢怀瑾,范阳卢氏嫡出二房唯一男丁,而县令夫人是他嫡姐。 她突然来怀安县可不是因为那糊涂夫君,而是为了小东家。 第118章 粮食有着落 小东家那张破嘴,狗从他身边路过都能挨两巴掌,就因为这,惹的他爹给他赶到这来。 在这地方也待了小半年,是时候回去了,他今年十七,家里想要给他定亲。 一听要给他定亲的话,小东家当场就尥蹶子,说什么也不回去,把卢大小姐气得眼冒金星。 王掌柜总觉得其中有小东家喜欢陆雪的原因,以前他对定亲这件事没那么抵触。 不过这两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陆雪发现王掌柜又有些神游天外,只能伸手敲敲柜台。 “怎么了?”王掌柜迷茫地看着她。 陆雪揉了揉眉心,“王掌柜,我打算以后做这个干肠的生意,你们悠然居要不要?” “要啊,当然要!”王掌柜兴奋地说,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感觉有点咸,又喝了一口茶。 随即想到什么,神色有些没落:“可惜啊,我马上就要走了,这悠然居也会派别人来接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会派人去找你,我和小东家要回范阳了。” 陆雪突然生出些不舍,不是因为小东家,而是因为王掌柜。 她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就是从王掌柜这。 “什么时候,怎么突然要走了?” 她在知道小东家的身份后,就明白,这两人早晚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前方不乐观,前几天又吃了败仗。”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种杂牌的叛军都打不过,这朝廷怕是要完。” 悠然居这时候还没来人,王掌柜没特意压低声音。 他是世家的仆从,朝代更迭不断,但世家却屹立不倒,所以,很是有些傲气。 “这么严重?” 看陆雪表情严肃,王掌柜想起她男人好像在战场上,叹了口气。 “陆姑娘,要不然你也跟我走吧,你男人没准都死在战场上了。” “我年纪比你大许多,要不我认你当个干女儿,你别看我是个下人,但到外边也能被人称上一声‘爷’。” “我到时候给你再找个夫君,总比你在谢家守寡好啊!” 王掌柜苦口婆心地劝着陆雪,正好他家里就一个臭小子,给他找个姐姐也不错。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奇妙,刚认识的时候便觉得这女娃有意思,那么小一个人,硬生生的扛回两头野猪。 时间长了,更是发现两人的爱好简直一致啊,麻辣兔,冷吃兔,肉夹馍…样样都合他的口味。 当然,他们悠然居的糕点,陆雪也是蛮喜欢的。 每次两人说到吃上,那简直是滔滔不绝,难舍难分。 跟他儿子相比,这才像他的孩子呢,世界上有比吃更重要的东西吗? 陆雪心里酸酸的,“谢家对我很好,我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厚着脸皮喊您干爹?” 陆雪一直觉得王掌柜很好,也帮助过她不少。 最主要的是他一个世家的大掌柜,身份上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甚至愿意接下找孩子的事,可见内心的良善。 要是他真想认她当女儿,认了,也不亏,正好无论原主,还是她,都没有个好父亲。 “哎哟,不嫌弃,不嫌弃。” 王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块玉佩塞到陆雪手上。 “呐,干爹给的见面礼。” “谢谢干爹。”陆雪也不客气,把玉佩直接挂在脖子上。 “你这个干肠,我到时候交代下去,一个月先来三百斤,卖得好再加,不过你能做出来吗?” 王掌柜又说起干肠的事,这可是他闺女的营生。 “这个月恐怕不行,下个月应该没问题,爹,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给你们做些在路上吃。” 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亲爹,原身的爹又是那个样子,谢老头更多的像是一个老小孩。 “我这也不知道,不过怎么也得半个月,姐弟俩还有的闹呢。” “行,那我知道了。”家里还有个几十斤,一会买点材料,回去再做一些,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爹,你们悠然居的米粮是从哪进的,您也知道,我家里盖房子呢,粮食不太够。” 陆雪问,干爹都认了,不用白不用。 “你家那房子不应该盖,万一真有乱子,先倒霉的就是你家。” 王掌柜对谢家,或者说对陆雪一直是关注的,以他的身份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事。 这次的阿芙蓉牵扯的人不少,甚至连世家的人都有。 朝堂上有主张严办的大臣,不过估计这事又是不了了之。 谢家被保护得还算不错,痕迹被抹除了不少,就连盖房子也找了个救命恩人的由头。 上边忙着博弈,也没时间细查,等再过一段时间更查不到了。 “嘿嘿,盖都盖了。”她决定盖房子的时候,情形也没这么严峻。 那时候就想着反正有钱有粮的,就算是有旱灾也不怕,能享受一阵是一阵。 谁知道乱得这么快,当然哪怕这样,她现在也是这种想法。 “也是,那就趁机多存些粮,万一真有事,你领着谢家往山里一钻,能安全不少。” “你打算买多少粮,我给你弄,要不太显眼了。” 王掌柜说道。 “爹,你能弄来多少?” “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五百石左右吧。” “这么多!”陆雪惊呼,要知道她当时打劫四个粮店,也就五百石左右。 当然,五百石也不算少,一百人吃还能吃上两年。 谢家现在一共才十口人,五百石够吃上十六七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我就要五百石!” “不是,你们谢家一共才多少人,五百石用得完?”王掌柜疑惑地问。 “粮食当然越多越好,爹,真的,再多我都要!” 她那空间里还空着一大半呢,要是剩下的地方都装上粮食,她做梦都能笑醒! 陆雪直接激动地站起来,钻进柜台,殷勤地给王掌柜捏肩。 “最多一千石,不能再多了,我就是个下人。” 王掌柜舒服地眯起眼睛,女儿果然和臭小子不一样。 “好,就一千石,明天我就把银子送来!” 嘴上说自己是下人,脸上的表情可是骄傲得很呢,陆雪在心里腹诽。 “你有那么多银子?”王掌柜问,陆雪的收入他心里大概有个数,毕竟她打的那些野物都卖到他这了。 “发了笔小财,嘿嘿。”陆雪笑得神秘。 王掌柜想到那几个人贩子,他可不信有什么大侠,抓人贩子的就是陆雪,要不然人贩子的银子怎么能到她手里。 估计又是黑吃黑,也就没多问。 “我走之前给你办好,粮食弄回来,我给你送去?还是我给你租个仓库,你自己慢慢取?” 王掌柜很贴心地给了陆雪两个选择,陆雪选择让王掌柜租个仓库。 又说了一会话,王掌柜给她留下他在范阳的地址,方便通信。 陆雪打算到南市买些小肠,猪的羊的都行,没想到在一处街角看见谢峻山,穿着一袭青色长衫,看起来人模狗样。 第119章 打算盖作坊 这是出来了,看来这魅力也没那么大。 把他送到那个男人的宅子里后,他们两个就算两清。 只要谢峻山以后不再招惹自己,陆雪便不打算再理会他。 没等她收回视线,谢峻山的身旁出现一个女子,长相颇为清秀,正对着他浅笑,眼睛弯弯的犹如一对小月牙。 难不成这个就是和他订亲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她转身之时,谢俊山恰好看到她的背影,死死地握住拳头。 要不是为了对付陆雪,他也不至于找陈家兴,更不会卷入命案之中,也不会为了摆脱牢狱之灾而不得不娶那个傻子。 “四郎,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又疼了?”林桃见他面容扭曲,关切地询问。 “无事,我要走了,家里该担心了。” 谢峻山这几天都躲在林桃家,就怕那男人发现他不见,派人来抓他。 他不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抓走,想必有些权势。 昨天,他悄悄打听过他逃出的那个宅子,据说那一片都被一个人买了,买的人是个富商,前两天刚离开。 谢峻山这才松了口气,伤养得也差不多了,打算回村。 “四郎,你,你这就走啊!”林桃红着脸,手指勾住他的衣角。 他们两个,还,还没有亲近亲近呢! 谢峻山僵硬地拽回自己的衣服。 林桃微微一愣,抬起脸望着他,泪水在眼中聚集,“四郎可是外边有其他人了?” 这次四郎来了之后,总是躲着她,连拉个手都不让。 林桃最漂亮的便是她的眼睛,以前谢峻山看到她这副模样,定然忍不住抱住她。 可这次,他却干呕一声,转身逃开,太可怕了,一想到要和别人亲密接触,他就觉得恶心。 只留下林桃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陆雪走进镇里唯一的肉铺,没等她开口,屠户直接将一盆猪小肠端了出来。 “四头猪的,肉要多少?” 屠户如今对谢家人印象很深刻,毕竟谁家连着买一个多月的猪小肠! 你要说他家穷吧,还次次都买一堆肉;你要说富吧,他家天天吃一盆猪小肠! 这年头的猪下水倒是有人吃,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五十斤吧!”没记错的话,家里好像还有一些做好的肠衣,都用盐腌着呢。 你瞧!五十斤肉!做肉夹馍的时候也没买五十斤肉啊,真是奇怪。 屠户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毫无表情,挑着猪身上五花和后鞧切好五十斤,放在木桶里。 陆雪付完银子后没急着走,四头猪的小肠大概能有十斤,在不破损的情况下,灌成肠差不多一百四十斤。 等作坊开起来,一天就这点小肠肯定是不够的。 番外里谢远山回来的时候,原主和谢子姝还活着,村子也完整,至少说明战乱没对平安村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要是陆雪只有几百两银子,她肯定不盖,又不是有银子没处花! 外边再乱,只要战火没烧到家门口,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盖作坊的银子就能赚回来,也不亏。 还能趁机多存一些东西。 “大哥,过段时间我可能会要更多小肠,您这能提供多少?” “还要更多??” 天爷,他一天就杀两头猪,今天多出来的两副还是他朋友主家杀猪,从他那儿拿来的。 “嗯,一天八副左右吧。” 她打算制作干肠,存放时间长,哪怕一时卖不出去也不担心坏掉。 用羊小肠也行,只不过她总能吃出一股腥膻味,不是很喜欢。 “一头猪就一副小肠你知道吧?” 陆雪点头,她又不傻。 “那我去哪儿给您弄八副,我一天就杀两头猪!”屠户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陆雪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不过人家说得在理,难不成她还要安排个人专门到各个镇收猪小肠? 从肉铺出来后,又买了不少盐和各种调料。 忽然想到,不能只存粮,盐也应该存一些,长期不吃盐,人会生病的。 油倒是好说,毕竟能在山上打到猎物,多多少少能补充。 盐这东西貌似更不好弄,大批量地买盐是会被记录在案的。 不过,做干肠需要不少盐,等作坊开起来后可以多弄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陆雪赶着驴车往家走去,一路上,她的脑海里都在筹划着干肠作坊的事宜。 到家的时候,大家刚吃完午食,正往宅基地走,笑着和她打招呼。 “队长,您回来了,我帮您拿!”一个巡逻队的成员,热情地跑上前帮陆雪搬东西。 这小子叫张多,是家里的老二,今年十六,还没成亲,在家一直不太受重视。 自从进了巡逻队,能往家里拿钱,父母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加上这次给陆雪盖房子,一个月就能拿回家五百多文。 今天早上,他娘还给他一个鸡蛋呢,以前都没他的份,这脸上的笑从吃了鸡蛋开始就没消失过。 陆雪看着面前这傻小子,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多家里不算富裕,可他弟弟昨天却穿了一身新衣服,恰巧,巡逻队上个月的工钱就是前天发的。 再看看他,整个队里就数他穿得最差,衣服补丁叠着补丁,有些地方还开着线呢,她都怕干活的时候,衣服碎了! 陆雪说:“你这工钱我先不发给你,给你换身衣服怎么样?” 张多憨憨一笑,“队长,不用,我娘说现在布贵,把我爹的衣服改一下给我穿。” 陆雪暗自骂了一声傻子,不过也没再多说,想着到时候找个理由扣他点钱在手里。 他爹娘但凡还想让他往家里拿钱,也不能说什么,万一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让他早点醒悟也好。 这小子又能吃苦又能干,要是能醒悟,配沈莹不错,陆雪赶紧一拍额头,把这个想法拍出去。 都是王氏,天天在她耳边念叨,把她都影响了! 走进谢家的院子,王氏他们正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 给谢家干活的工钱定好是十天一结,蒋氏婆媳的也不例外。 所以这次两人只拎了一些肉菜走,都是孝敬谢老爷子的。 “娘,我想把作坊也一起盖起来。” 陆雪拉着王氏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李巧兰也跟着坐下。 “这么着急吗?” “盖完房子再盖作坊,时间拖得太长,正好趁着还没秋收,都盖起来。” “我今天拿干肠去看王掌柜,他说这东西不错,他们悠然居一个月先订三百斤。” 王氏和李巧兰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坊还没盖呢,一个月就能卖出去三百斤。 “这还只是一家,镇上小酒馆可不少。而且干肠存放时间久,咱们能卖得更远,县里,府城,咱们都能卖。” 王氏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可不是,到时候咱们摊子上也卖!” 第120章 去县衙 她还惦记着摊子的事呢,因为盖房子,肉夹馍摊子又停了。 等地基挖完,她就出摊,家里做饭要是忙不过来,就再雇一个,她一天能赚好几个十文呢! 陆雪点点头,“娘,您要是想出摊,明天就去,反正肉我也买了。” 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是看出来了,王氏一不出摊就难受。 “行!我明天就去!”王氏高兴地应道。 三人讨论了半天,打算把作坊盖在房子左侧,那里相对空旷,不挨着别人家,以后万一想要再扩大也方便。 这个时代不像现代有完善的开办作坊的体系,但也需要向当地官府报备,争取官府认可,之后可能还要交一些税。 陆雪和王氏她们商量后,去找了王里正。 这事还得里正陪着她到县里去办,正好把她在唐记铁匠铺定做的弓取回来。 她现在虽然不能说百发百中吧,但五十步之外,十箭总能中九箭。 “你还要盖作坊?”王里正皱眉看着陆雪,这要是以前他肯定乐得不行。 平安村里有个作坊,这可是长脸的事。 而且有作坊就要雇人,村里人就能有份稳定的收入。 可外边有战乱啊,这时候是不是不太合适。 “里正叔,以后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清楚,但这日子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过了,作坊该盖还是得盖,房子又跑不了。”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陪你去一趟县城。”王里正觉得陆雪说得有道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有银子不存粮,盖作坊?这不是有银子没处花吗? “对了,里正叔,粮食的事解决了,等咱们从县里回来,我就上山找个地方藏起来。” 陆雪打算给里正先吃颗定心丸,别把人真急出病来。 “这么快?粮买回来了?” 他也没看见有车拉着粮进村啊。 陆雪简单跟他说了有人帮她买粮的事,之后慢慢往村子里运,比较安全。 王里正很欣慰,并拿出五十两银子塞到陆雪怀里,今晚能睡个好觉喽。 “三叔!”王满仓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谢峻山回来了!” “回来了?人怎么样?谢大海不是去县里了,快找人去追追!”王里正站起身往外走。 “没事,人好好的呢,谢大伯也回来了,说是在路上碰见了,就没去县里。” 王满仓对陆雪点点头,跟在王里正身后。 “我的儿啊,你上哪去了!”赵氏抱着谢峻山哭,谢峻山身体僵硬,满脸不耐烦。 “你有没有受伤啊?”赵氏关心地在他身上乱摸,不小心碰到胳膊上的伤口。 “嘶!” “咋了,咋了。”赵氏边喊边掀开袖子,看见他胳膊上的几道鞭痕,忍不住惊呼出声。 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那伤口像是被鞭子抽的!” “之前还被怀疑杀人了呢,不会是那家人报复他吧。” “咱们可得离他远点!” 谢峻山黑着脸撸下袖子,甩开赵氏往家走,正好和王里正他们打个照面。 他也不问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满仓身后的陆雪,越过他们离开了。 “不是,谁惹他了?”王满仓抱怨道。 他们找谢峻山好几天,回来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瞪他,呸! “你们乱说什么!什么得罪人,我可告诉你们,我儿子他岳丈可是李秀才!秀才知道吗?哼!” 说完,“儿啊,儿啊”地追上去,没理会走过来的三人。 只有谢大海赔着笑,与王里正解释两句。 说谢峻山出门和朋友喝酒,喝醉了,又受了伤,养了几天才回来。 陆雪神色淡淡地问:“李秀才是谁?” 她不记得镇里有姓李的秀才。 “是谢峻山的夫子,那次的事帮了不少忙。” 王里正没好气地说,以后谢大海家再有事,他要是帮忙,他就是狗! 这么说和他定亲的秀才是县里的,那今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他定亲对象? 人渣!虽然说两个人两清了,不过,就这么看着人家姑娘跳火坑有些于心不忍啊。 反正也要去县里,再找狗剩他们传个话吧! 第二天,陆雪先把王氏送到镇上,再和王里正去县里。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怀里抱着装干肠的篮子,没错,又是给孙主簿的。 王里正领着陆雪打算先到县衙,像她这种吃食作坊,或是悠然居那种酒楼,都需要在县衙开个文书。 拿着文书,才能大量购盐。 当然,作坊盖好,开业之前也需要再来一次县衙,带衙门的人去看过,证明真的有作坊,文书才开始生效。 今天当值的依旧是陈户曹,他还没忘记陆雪。 “我说怎么买这么大的宅基地呢,原来要盖作坊,这可不好弄啊,上边查得可严。” 陈户曹打量陆雪,这女人可比上次穿得好多了。 “是,是,我们也知道,麻烦您多费心。”王里正挡在陆雪前边,塞过去整整一两银子。 没想到陈户曹直接把银子推回去,“盖个作坊,花费应该不少吧?” 就给他一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王里正一愣,送不出去银子他还是头一回。 陈户曹看他一眼,他们以前对他客气是因为孙主簿,现在可不一样。 县衙都传遍,孙主簿下个月就要走了,他们还给个屁面子。 “您说笑了,就一个小作坊,几家凑银子,勉勉强强能开起来。” 王里正赔着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孙主簿已经走了? 陆雪也瞧出不对劲,不动声色地从袖兜里掏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不着痕迹地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陈大人,您看,我们手里也只有这么多,要不您通融通融?” 陈户曹还是一脸严肃,却拿着一本册子,盖在银子上,语气也缓和不少:“看在你们诚心的份上,明天来取。” 他是不相信王里正他们身上只有这些银子的,不过,第一次嘛,也不能太过分。 而且孙主簿也还没走呢,来日方长。 出了县衙,王里正脸色不太好。 “远山媳妇,你不应该给他那么多。” “里正叔,您看他那架势,不给他能给办吗?” 陆雪来之前就做好了花银子的准备,普通百姓想干点什么不就这样吗,得用银子铺路。 王掌柜要是不走就好了。 刚想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胖胖的身影,对着一个女子点头哈腰。 第121章 王掌柜教女 卢怀瑶身着一袭天水碧色蜀锦襦裙,眉眼间笼着一层薄怒,却丝毫未损她的端庄仪态。 “王掌柜果真不知道怀瑾在哪?”她声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王掌柜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干笑两声。 “大小姐,老奴是真不知道少爷在哪!” 说着,偷偷抬眼瞄了瞄卢怀瑶,见她神色未改,忙不迭地又补充。 “老奴可是一收到您的消息就来县城了,您要不说,我都不知道少爷不见了!” 陆雪在远处听不清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能看出王掌柜的紧张。 “里正叔,我过去看看。” “你去吧,我去趟孙主簿那,晚上桃花村见。” 王里正和王掌柜不算太熟,因此没打算过去。 “那里正叔得少喝些酒!” “去去去!”王里正恼羞成怒地撵人。 陆雪笑着跑开,很快到了王掌柜附近,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王掌柜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地方。 仅仅是看他们的时间有些久,卢怀瑶身边的护卫立刻站在她身后,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紧紧盯着她。 这动静也引来她和王掌柜的视线。 “孙护卫,别紧张,这是我闺女!”王掌柜发现是陆雪,连忙出声。 “王掌柜,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儿子。”卢怀瑶淡淡地说。 “呵呵,干女儿,呵呵。”王掌柜走上前抓住陆雪的胳膊,带到女子面前。 “陆雪,这是大小姐。” “卢大小姐好。” 卢怀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陆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随后轻轻颔首。 有外人在,她也不想说太多。 “王掌柜,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不过父亲说了,一个月后他不回去,这亲事他便随便订一家,是美是丑他可就不确定了。” 说完,不等王掌柜的回应,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爹,小东家不见了?” “嘘!”王掌柜四下打量,对陆雪摇摇头。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可不是,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这刚到县城,还没等找呢,就被大小姐的人拦在路上。” 王掌柜低声说着,“这回大小姐可是真生气了,大庭广众之下堵人,这还是头一回。” 她还真没看出来卢大小姐生气了,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连个眉头都没皱,而且说话声音真好听,嘿嘿! “傻笑啥呢?” “没事!” 王掌柜瞪了她一眼,“你到县城干什么来了?” “我不是打算开作坊吗,来登记办文书。”陆雪说,脸色不太好。 王掌柜嘲笑道:“被人为难了吧,该!谁让你不来找我,哼!” “明天我领你去见见杨县丞,我走了,你也能有个靠山。” 王掌柜努力地背着手,“这小子和姑爷不太对付,和我私交不错,有时候我还教他怎么给姑爷使绊子呢。” 他和杨县丞来往,是小东家交代的,就是因为看不上他那个便宜姐夫,小东家一不顺心,就爱给县令姐夫找点麻烦。 可处着处着,王掌柜真心觉得杨县丞人不错,也就有了些交情。 “这靠山牢不牢固以后得看你,都说人走茶凉,我和他那点交情也就能护你一次两次,多了就不行了。” “所以,你自己得有能耐,礼该送得送,你自己把握好量,太多了,让他起了贪念也不行……” 王掌柜絮絮叨叨的传授经验,陆雪沉默地跟在旁边,鼻子发酸。 这些东西从来没人教过她。 “我要交代的就这么多,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到悠然居,想要给我写信也可以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陆雪闷声闷气地说。 “咳,对了,你住哪?要不你跟我住一个客栈?”王掌柜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干咳一声。 王掌柜也是头一回给一个女娃当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还好陆雪不是普通女娃,当儿子教呗。 “不了,我和里正一起来的,住桃花村。” “那也行,明天巳时,到福来客栈找我。” “好。”陆雪调整好情绪,想着帮他找找人,“那小东家……” “嘘!”王掌柜对着她挤眉弄眼。 “哦~”她就说吗,王掌柜怎么可能不知道小东家在哪。 “去去去!该忙啥忙啥去,别跟着我。” 这怎么都这样撵人,她是小鸡仔吗! “哼!”她也是要面子的,扔下王掌柜转身离开。 她走后,王掌柜左右看看,装模作样地在县城找人。 专挑小东家不会去的地方找,身后跟着的人不断传消息回去。 陆雪逛了两条街,眼瞅着就到唐记铁匠铺,一个青衣婢女拦住她的去路。 “陆姑娘,我们小姐想见您。”她客气地说。 陆雪微微点头,示意她在前边带路,就是这姑娘一直跟着她,要不是她警觉性高,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青衣婢女领着她走进一座宅子,宅子不大,却处处透露着精致。 “小姐,人来了。”青衣婢女走到门前,轻轻叩响门,随后将门缓缓推开。 屋内,卢怀瑶正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执着一本古籍。 见陆雪进来,她轻轻放下书,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莫名感到疏离。 “陆姑娘,请坐。”卢怀瑶抬手示意,声音依旧柔和动听。 “不知卢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陆雪坐在她对面,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可比小东家长得好看多了。 卢怀瑶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说:“陆姑娘认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吧。” “嗯,认识啊。”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这是陆雪来到这个世界见到长得最好看的人。 以后不一定能见到了,趁现在,多看几眼,不亏! 卢怀瑶神色越发疏离,眼前这要是个男子,她定是要挖掉她的眼睛。 早前,卢怀瑾听到定亲的时候,那瞬间紧绷的神情、激烈的言辞与抗拒的举动,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次卢怀瑾“跑路”,身边的婢女没带走,让她抓个正着。 问来问去也只知道他好像是对一个女子动心了,至于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122章 买弓 所以今天看见陆雪,模样出挑,和王掌柜又相熟,让她不得不怀疑卢怀瑾喜欢的人就是她。 “陆姑娘定亲了吗?” “我都成亲了!”陆雪大大咧咧地说。 成亲了?卢怀瑶怀疑地看着陆雪,这姑娘看起来不大,有十六吗? 不过,要是真成亲了,那一定不是她了,卢怀瑾虽然经常不靠谱,但也不至于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是我唐突了,陆姑娘不要介意。” 她的语气少些疏离,多了些温和。 “无碍。”陆雪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啥唐突的,问问定没定亲而已。 村子里年轻姑娘聚在一起也经常问这个。 卢怀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陆姑娘与我弟弟相熟,可知道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 陆雪撇撇嘴,一脸嫌弃:“我跟他可不熟!” 卢怀瑶更放心了,这女子知道他弟弟的身份,还这副表情,定然不是她了。 陆雪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的是卢怀瑶给的帖子,要是她有机会去范阳,可以找她。 她到唐记铁匠铺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一进门就看见唐师傅和小伙计吵架。 “唐师傅,我来取弓箭!”陆雪高声说,那小伙计眼瞧着就要掉眼泪了。 “弓早都做好了,你要再不来,这弓我可就卖了!” 唐师傅被她打断,有些不高兴。 “你就是卖,也得有人买啊!” 陆雪可不怕,这四石的弓,鲜少有人能拉动。 “嘿,小丫头,我可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弓可真有人买,人家也拉开了,就是之前定作斧子那人。” 唐师傅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 “哦。”陆雪满不在乎地说,能拉开这弓也是她的。 唐师傅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红了。 小伙计在一旁偷笑,被他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给她拿弓,还有让她把剩下银子付了!” 小伙计连忙把弓取出来,放在铺子里的桌子上。 这弓身修长,选用上等的桑木制成,纹理清晰流畅,泛着温润的光泽,弓臂处缠着一层黑色的牛皮,坚韧且富有弹性。 陆雪手指抚摸着弓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微微轻轻拨弄弓铉。 “怎么样,不错吧!”唐师傅满脸骄傲,这可是他做得最好的一张弓。 陆雪没说话,拿起弓,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地站定,双臂缓缓发力,将弓弦向后拉去。 随着陆雪的发力,那原本紧绷的弓弦被越拉越弯,发出低沉而又紧绷的“嗡嗡”声。 直到这张弓似乎到了极致,她才停下。 唐师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姑娘小胳膊小腿的,还真能拉开四石的弓,比那个壮汉拉的还满呢。 “怎么样,不错吧。”陆雪略带促狭地说。 “岂止是不错啊,你是怎么办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伙计现在对她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好好吃饭,多吃肉,以后就有力气了。” 唐师傅说,刚才两人就因为小伙计不吃肉吵起来的。 “真的?” “真的。”陆雪在唐师傅眼神示意下说道。 “我现在就去!”小伙计跑回后院。 陆雪把弓和箭放在桌子上的布袋里,“唐师傅,我还想要一些一石的弓,您这有多少?” 她打算给巡逻队也配上,等出乱子的时候也是一股战力。 “我这是铁匠铺!一石的弓只剩下十五张。” 铁匠铺更多的是打铁锅菜刀之类的,买弓箭的少之又少,所以存货并不多。 “我都要了,一会我来取。”陆雪付过银子,拎着布袋离开。 她去县衙的时候,把驴车停在车马行了,先去取回来,要不然十五张弓她也拿不走。 陆雪赶着车走了好几家铁匠铺买了二十张弓,最后才去的唐记铁匠铺。 为了不引人注目,还买了几口大箱子放在车上。 不过,弓没在箱子里,而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直接转移到空间。 她怕城门口的士兵打开箱子,这要是看见里面有那么多弓箭,还不把她抓起来啊。 天色有些发暗,陆雪没着急出城,而是大街小巷的转悠。 想找到狗剩他们,让他们到那个李秀才家附近传传谢峻山的闲话。 结果都快宵禁了,还没见到人,连跟在狗剩身边的那群小孩都没看到。 她只好先离开县城,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果然打开箱子查看。 陆雪到桃花村的时候,王里正的酒都快醒了。 这次他可是记得,没让自己喝多了,要不然又要被陆雪笑话。 “你怎么买这么多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王里正起身要打开箱子,被陆雪拦住,这些弓箭是要在村里用的,可不能让他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正叔,这是我给你的惊喜,现在不能看。” “是粮食吗?”王里正瞪大眼睛看着她,动作这么快! “不是。” “哦。”那还有啥可惊喜的,他去睡觉了,怪困的。 陆雪:“……” 突然有些理解唐师傅了。 第二天一早,陆雪把驴车放在城外专门停放驴车的地方,在县城外停车要比城里便宜许多。 和王里正走着进入县城,先去找王掌柜。 “来了,先吃饭。”他们到客栈的时候,王掌柜已经坐在大厅里,点了一堆早食等着他们。 陆雪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王里正则有些许拘谨,毕竟没那么熟。 王掌柜笑眯眯地看着,这么吃饭才对吗,哪像他儿子,吃点东西像要他命一样,一点都不像他! “爹,昨天大小姐找我了。” 陆雪这一句话,惊了两个人。 王里正筷子都掉了,刚才远山家的叫王掌柜啥? “大小姐找你什么事?”王掌柜瞪着他的小眼睛,紧张得不行。 我滴乖乖,大小姐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查到了! “没啥啊,就问我成没成亲什么的,我们聊得还不错。” “你仔细说说!连大小姐的表情都别放过。” 陆雪虽然有些奇怪,但想到王掌柜是做下人的,想知道这些也正常,细细地说起来。 王掌柜听过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没怀疑,太好了! 见陆雪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想解释,不知道才好,反应才自然。 吃过饭后,王掌柜带着两人去见杨县丞,王里正一脸愕然的走在后边。 第123章 放不下 远山家的究竟认识些什么人?王掌柜不是个酒楼掌柜吗,那大小姐又是谁? 远山家的不就是上杨村陆家的闺女吗? 一系列疑问在王里正心中盘旋,无人能为他解答。 来福客栈是县里有名的客栈,地处中心地段,离县衙不远。 不到半刻钟,三人便抵达县衙侧门,杨县丞身边的小吏已在那儿等候。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们一踏入屋内,杨县丞便打趣王掌柜道。 昨天收到王掌柜找他的消息,他都没敢信,如今做下人的都这么厉害吗? 自家大小姐都来了,居然还来找他给自家姑爷使绊子。 他在怀安县谈不上只手遮天,王掌柜的身份,他还是能知晓个大概。 当然,这消息也是王掌柜有意散播出去的,真正有权势的人家对此都略知一二,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到别人的地盘,总该让人家知道你是谁,至少得让人清楚你不是好惹的,以防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哪有什么风,我认了个干女儿,带过来让你见见。要是哪天我离开怀安县,你照应着点。” 王掌柜深知杨县丞的性格,与自己合得来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要走?”不是来给他出主意的啊! “是打算走,只是日子还没定下来。” 杨县丞沉默不语,心里琢磨着,他走的话,那卢家大小姐走不走呢? 他出身寒门,最不愿与世家的人打交道,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哪怕日后卢大小姐深居后宅,他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们大小姐呢?” 王掌柜看了他一眼,“也走。” 没等杨县丞面露喜色,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估计过几个月还会回来。” 卢怀瑶成亲近两年,一直未能怀孕。 按理说,这次周熙和来此地当县令,她就该一同前来,奈何被婆婆强行留在范阳。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跟着过来,否则以她的本事,那老婆子可困不住她。 这次若不是在京都的公爹写信痛骂了她婆婆一顿,再加上卢怀瑾的事,她依旧不会来。 杨县丞瞪了王掌柜一眼,算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说笑一阵后,王掌柜将陆雪介绍给杨县丞认识。 杨县丞上下打量陆雪一眼,算是记住她的模样,他身旁的小吏也多瞧陆雪几眼。 得知陆雪要开作坊,杨县丞便吩咐小吏带她去陈户曹那儿。 此时,陈户曹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从陆雪身上敲一笔。 一抬眼,瞧见县丞身边的小吏领着陆雪和王里正走了进来。 小吏满脸笑意地说道:“户曹大人,不知陆姑娘的文书办得如何了,县丞大人让小的来瞧瞧。” “都办好了,陆姑娘也是,早说认识县丞大人,昨天就能办妥。” 陈户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将准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不过陆雪依旧笑着表达感谢,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打交道最多的还是陈户曹。 走出县衙,王里正难得露出笑容。此次就算孙主簿走了,平安村暂时也算有个靠山。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为啥这县丞主簿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当一辈子呢! 杨县丞正喝着茶,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心中暗忖:不好!是有人在骂他,还是有人在诅咒他! 王掌柜刚出县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卢怀瑶身边的青衣婢女叫走,估计还是为了卢怀瑾的事。 陆雪和王里正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馄饨,便打算返程。 陆雪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狗剩他们,遇到其他乞丐还上前打听了一番。 倒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 “那个叫狗剩的小子,可是个小狼崽子,打起架来不要命。要不是他护着,那几个小的根本活不下来。” “他们好像是从幼慈院出来的,不过,确实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们了。” 陆雪一路上沉默不语,生怕是因为自己让狗剩传的那些话,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她在县城里打听到,陈家剩下的大部分家业都在陈家月手里,据说还是周县令掏钱买的。 其实陈家剩下的铺子总共也没几家,还抵不上陆雪空间里的一小半,但对于普通市井人家而言,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家资。 陈老爷似乎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与陈夫人一同住在陈家月提供的宅子里,吃喝倒是不愁,可两人却到处说陈家月不孝。 “远山家的,这箱子里到底装的啥呀?”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总感觉这箱子轻飘飘的,刚才车子颠簸的时候,箱子都差点颠起来。 陆雪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弓箭放进箱子里,谁能想到都快两个时辰了,王里正愣是不去方便。 “里正叔,等回去您就知道了,要不您再喝点水?”陆雪把水囊递给王里正。 “我不渴,你喝吧。”王里正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今天可真是奇怪,这车都快两个时辰没停了,有那么着急吗!人不累,驴也该累了呀。 他刚这么一想,毛驴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自己停了下来。这毛驴真乖,等回去一定让小儿子给它多喂几把草! “咳,让毛驴歇会儿,我去林子里透透气。”王里正利落地从驴车上下来,快步走进林子里。 陆雪趁机准备把弓和羽箭放进箱子里,然后她遇到了一个问题:放不下! 她买了六个大箱子,却只能装下二十六张弓和五十支羽箭… 算了,她赌王里正不会仔细去数,到时候直接拿回谢家,谁能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弓箭。 王里正从林子里出来时,一脸轻松,这才有心思琢磨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喜,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你这箱子非得回村才能打开吗?” “您要是现在想看,也行。” 王里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打开箱子看一眼,又赶忙关上。 他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说道:“远山家的,咱们可不能干造反的事啊!” “造啥反呀,这是给巡逻队准备的。咱们知道以后可能会乱,不能只藏粮食,咱们总得有点反抗的能力。” “万一有兵匪闯进平安村,就算咱们打不过,也能给孩子们争取更多时间藏起来。” 王里正陷入沉默,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兵匪进村,也做好了可能会死的准备。 只是他很难想象,那些平日里只会耕地的村民,有朝一日也能拿起武器反抗。 归根结底,还是对兵卒和土匪的深深惧怕。 毕竟这些人一旦进村,村民们往往只有被屠杀的份,几乎从未反抗过,能做的唯有求饶和逃跑。 “你说得对,真到那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王里正咬着牙说道。 王里正跳上马车,喊道:“走,回村。” “吭吭。”毛驴甩着脑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它还没歇够呢。 这两个人连口水都没给它喝,它好想家里的老头子啊! 第124章 小东家 王里正尴尬地下车,“那就再等一会儿。” 陆雪轻笑一声,拿出驴车上谢老头专门给毛驴喝水的小盆,倒进去两水囊的水。 “小黑,你先喝点,等到了镇上,让你喝个够。” 小黑这个名字是谢老头给毛驴取的,这名字可把小白气得不轻,那段时间天天在驴棚附近晃悠。 后来谢老头赔上一大块猪肉,小白才不再盯着小黑。 两刻钟后,两人一驴这才再次启程。 “远山家的,你这怎么少了四张弓,箭看着也不太够啊。” 陆雪赶着车,王里正坐在后边,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稀罕。 “吁!” “诶哟,怎么了这是?”驴车突然停下,王里正没防备,向后一仰。 陆雪幽幽地声音传来:“里正叔,您数它干嘛呀?” “我没数,就打开看看!”王里正心里嘀咕,瞧不起谁呢,就这几张弓还用得着数! “哦,县城里没货了。”陆雪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在镇上仅有的两家铁匠铺,又买了五张弓,这次是王里正付的银子。 王里正还说这些弓村里出银子买,陆雪心里可不抱希望,村里其他人能同意才怪。 王里正说完,估计也意识到了这点,勉强扯了扯唇角。 明明知道外边的局势却不能说,这可把他憋坏了,还好有远山家的能一起分担。 回到平安村,驴车径直停在了谢家院子前,箱子也都搬了进去。 村里既然出不了银子,这些弓箭自然都归陆雪所有,他可没脸拿走。 至于陆雪怎么处置这些弓箭,他也管不着。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宅基地那边也早已收工。 一家人都聚在院子里,谢宝珠一见到陆雪,便迈着软软的小身子凑了过来。 最近李巧兰肚子显怀,比怀谢宝珠的时候大不少,已经好久没抱过她了。 陆雪把谢宝珠抱在怀里,轻声和王氏说道:“娘,明天请田郎中过来看看吧,我咋感觉大嫂这像是怀的双胎呢。” “我也这么觉得,比我怀青山和子姝的时候还要大些。”王氏回应道。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本就危险重重,生死难料,若是怀了双胎,那就更加艰难。当初王氏生孩子时,就差点没能挺过来。 所以在农家,怀双胎并非好事,弄不好可是一尸三命。 “明天就请田郎中来。” “嗯。”王氏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事暂时可不能跟大郎媳妇说。 一夜无话。 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前几天,陆雪就分批让巡逻队的人到山上搬来一些大石块,这些石块既能用来打坚,又能锻炼他们的力气。 小石块则几乎都是村里的半大孩子用竹筐背回来的,一背篓能挣两到三文钱不等,每个孩子最多只收四筐,以免累伤他们。 积少成多,如今小石块也已经堆成了五小堆,足够使用了。 现在村里的孩子见到陆雪,都会喊她一声“陆姐姐”,按常理来说,都应该叫“嫂子”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打坚所需的时间较长,陆雪只是偶尔去看一看,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山上,连巡逻队都很难找到她。 她上山一方面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存放粮食的山洞,毕竟得让王里正亲眼看到,他才能放心。 这山洞不能离村子太远,否则就凭他们几个人,把粮食运上山可就太费劲了。 但也不能离得太近,太近了王里正又会觉得不安全。 另一方面,她是去练箭。没错,就是练箭。 突然换了一张弓,拉力变大,她的准头又变差了。 她打算教巡逻队射箭,总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吧。 陆雪有时候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什么练箭的天赋。 但每当这个时候,她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就会冒出来。 谢家人发现这几天她总是没什么精神,一回来就回屋躺着。 大家都很担心她,李巧兰更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田郎中给李巧兰号脉后,说大概率是双胎,让她在身体没什么问题的情况下,多走动走动,这样到时候生孩子会顺利些。 沈莹则带着蒋氏婆媳忙着处理猪小肠,这些日子,胡老汉每次都会带回来两副猪小肠和几十斤肉。 蒋氏婆媳也从只负责做一顿饭的“临时工”,变成了既做饭又灌肠的“长工”。 当然,工钱也跟着涨了十文,和挖地基的男子一样,蒋氏干得越来越起劲。 谢二海在帮谢家盖房子,他们家现在一天就能收入六十文,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谢大海家因为占不到便宜,气得咬牙切齿。 谢峻山在马车又一次进村的时候,跟着离开了,临走前,盯着谢家的眼神充满阴鸷。 这段时间灌好的干肠,整齐地挂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一串又一串,都是准备给王掌柜带走的。 作坊还没开始盖,那地方被不知情的陈工堆了一堆石头,好在这几天就快用完了,估计再过一天就能动工。 谢家放出话来,还要再雇三十人。 昨天刚好是雇人的第十天,谢老头把所有人的工钱都结清了。 每人二百文,那可是沉甸甸的两串铜板,六十多个人就是十二两银子。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饭钱,虽说没有第一天那么丰盛,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谢老头一想到这才刚开始,差点没心疼出病来,还是谢自在说,病了还要花钱喝药,他这才没再捂着心口“诶呦”。 在村民们看来,这可不得了,谢家这是真的发达了。 人们往往会嫉妒那些比自己略强一些的人,可像谢家这样,比他们强太多,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当天下午,谢家的人就没断过。 陆雪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更是被围在中间。 “远山家的,我儿子力气大,雇我儿子吧,您肯定不会吃亏!” “力气大顶啥用,你儿子吃得还多呢!” “嘿!钱婆子,你想吵架是吧!” “你以为我怕你啊!” “……”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把他们拉开,再一看陆雪,人已经不见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又上山了,还是山上清净。 等她再次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辆马车在谢家门口缓缓停下。 车夫扶下一位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的公子,陆雪定睛一看,这不是小东家吗?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王掌柜好不容易才让卢大小姐相信,他真的不知道公子的下落,便匆匆赶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宅子。 宅子里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王掌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第125章 给你一个惊喜 随即,王掌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左边第一个房间,推开门,快步冲到床边,伸出手指在瓷枕里摸索起来。 小东家和他被老爷送来兴旺镇时,明面上身边仅带了两个婢女和一个小厮。 但实际上,暗地里还有负责保护他们的人。 不过,为了给小东家一个教训,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只有王掌柜自己知道。 指尖碰到一个纸团时,王掌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终于感觉自己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平安村”。 看到下车的是小东家,谢老头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谢家人对小东家是感激的,当初若不是他,陈家兴说不定就把王氏他们强行带走了。 “小东家,快里边请。” “不急,陆姑娘呢,我给她带回来一个人,保准她高兴。” 小东家一边整理着因乘坐马车而略显凌乱的衣袖,一边手持折扇,那模样,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 谢家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也只能站在门口陪着他一起等待。 就在这时,陆雪恰好走到家门口,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卢大小姐还满世界找他呢,怎么跑这来了。 小东家听到她的声音,神色顿时一喜,得意地说道:“那些孩子我找到一部分,不算多,大概也就十分之一二吧。” 他轻轻摇着扇子,微微仰着脸看着陆雪,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她夸赞自己。 送干肠去镇里那次,陆雪就从王掌柜那里得知,他对找那些孩子的事很上心。 虽说找到这么多孩子确实不算少,但瞧着他那副臭屁的模样,陆雪实在提不起夸赞他的兴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眼见小东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要炸毛,谢老头赶忙转移话题。 “小东家不是说有惊喜吗,到底是什么惊喜呀,也让我们大伙瞧瞧呗。” 小东家哼了一声,佯装大度地表示不和陆雪计较,随后转头冲着车里喊道:“绥之兄,快下来!” 车夫闻声,赶忙打开车门,一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迫不及待地跨出马车。 他身着一袭青色锦缎长衫,衣襟处,是以金丝银线精心绣制的祈愿长寿菊花纹,那花瓣层层舒展,精致无比。 然而,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整个人透着深深的疲倦。 一落地,他便急切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家人看到他那张脸,瞬间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像了,这男子与谢自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样,这惊喜够大吧!”小东家一脸傲娇地说道,却换来陆雪一记冷眼,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怎么就不配合呢! 男子找了半天都没看见想见的孩子,着急得忍不住咳了两声,赶忙用帕子捂住嘴。 “抱歉,在下李佑安,来自赵郡。” 陆雪微微挑眉,呦吼,又是世家子弟,她最近这是捅了世家的窝了? “不知能不能让我先见见孩子?”李佑安又剧烈地咳了几声,看起来身体十分虚弱。 不用他说,谢家人也明白他要见的是谁。 只是几个孩子这会儿并不在家,估计是跑去谢二海家找谢八山了。 这些日子,孩子们学习的劲头格外足,谢八山最先坚持不住,已经两天没到谢家来。 陆雪向来不让他们摸黑读书,所以天一黑,龙凤胎和谢自在就跑去抓谢八山,务必让他第二天继续来,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先进去坐吧,他们等一会儿就回来了。”陆雪说道。 李佑安微微颔首,强忍着咳嗽,走进小院。 两人身边都没带伺候的人,小东家是偷偷跑出来的,再加上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身边没人跟着。 进了院子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就坐在了李巧兰的大椅子上。 李佑安离家时太过匆忙,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他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想见人的焦急压过了那股不适感,他坐在凳子上,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大门口。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极了,谁都没有说话。 谢家人则时不时地偷偷扫一眼李佑安的脸,然后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谢老头:“这人不会是自在他爹吧?” 王氏:“八成是。” 谢老头:“那咋办,他都上咱家族谱了。” 王氏:“不知道,问问二叔?” 李巧兰:“二叔祖不会发飙吧,这事可不好处理啊。” 谢重山:“你们‘说’啥呢?” 三人齐齐瞪了他一眼,停止眼神交流。 陆雪则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谢家的四周,后院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马车上也有一个,这两个算是熟人。 驴棚边上还蹲着一个,灶间房顶上居然还有一个,这两个想必是那个李佑安带来的吧。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心里猛地一紧,尤其是灶间和驴棚那两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剩下两人倒是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墙根处的那个,更是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地上。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每次跟着小东家出门,总会被陆雪发现。 奇怪的是,这姑娘杀熊的手法看着并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其实陆雪凭借的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末世挣扎十年所形成的本能。 尤其是像她这样,依靠异能苟活的人,这份本能早已深深融入她的身体,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小东家看着站在一旁的陆雪,起身慢慢朝她走去。 要说他有多喜欢陆雪,其实也不见得,只是觉得她与旁人不同,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可能要定亲了。” “我知道啊,恭喜!” 陆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纳闷,跟她说这个干嘛? “你怎么知道?”小东家惊讶地问道。 “我爹,哦,王掌柜说的,我还看见你姐了呢!” 陆雪说着,抬头看向灶间屋顶,心里想着,这屋顶可不太结实,可别给她踩坏了,新宅子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建好呢。 “你爹?老王?”小东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难不成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嗯,咋了?” 小东家气得直磨牙,这个老王,居然认陆雪当女儿! “谢自在,你要是追不上我,这糖我就不给你吃啦!” “幼稚。” 第126章 我还是她娘呢 刚才在谢二海家,蒋氏给了三人一人一块糖。 没想到一出来,谢青山就抢了谢自在的糖,撒腿就跑,故意逗他来追自己。 谁让谢自在一天到晚总是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 谢自在才懒得追呢,他和谢子姝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就是一颗糖嘛,他也没那么想吃,对,就是不想吃! “谢青山。” 谢青山一看见院子里的二嫂,立马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到谢自在嘴里,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这俩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吵吵闹闹,每次都是谢青山主动招惹人家,可又总是吵不过谢自在。 “二嫂,想你啦!”谢青山甜甜地叫着。 “没记错的话,早上刚见过。” “那也想,所谓一日不见如…如…” “如隔三秋。”谢子姝在一旁提醒道。 “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还是谢青山在上私塾时,郑秀才教给大一些孩子的话。 他回来跟谢子姝说过,结果自己反倒忘记了。 自三个孩子一进院子,李佑安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谢自在身上,那炽热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谢自在看到他的脸,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步就躲到了陆雪身后。 谢青山原本还想调侃他几句,可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便不安地闭上了嘴。 陆雪下意识地护着他,谢自在感觉安心不少。 李佑安急切地站起身往陆雪这边走,他刚才没太看清,但那孩子眉眼很像他。 “站住!”察觉到谢自在抓她的手很用力,陆雪目光警惕。 这人难道对小家伙做过什么? 龙凤胎动作一致地抿抿唇,一起跑到陆雪身后,站在谢自在身边,露两个脑袋看李佑安。 “咳,陆姑娘,你别激动。” 小东家感觉这状况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不应该亲人相见,两眼泪汪汪吗? 想当初,他抢谢自在不成,心里又实在痒痒。 赶忙回去,凭着记忆把谢自在的样貌画了下来。他可是画了四五张,才好不容易挑出一张自己满意的。 他派人将画送到赵郡,满心盼着能得到回信。结果等啊等,日子一长,连他自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就在昨天下午,李佑安竟然来了! 要知道,这人可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身子骨弱得很,恨不得一场雨都能生病的那种,竟然就这么来了! 当时暗卫把这个消息送给他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这家伙要是在他这出事,他命休矣。 身边有暗卫的事,他是知道的,他可是花盆里的孤芽——独苗一根,他爹能连个人都不派过来? 不过,也是最近他才琢磨明白,之前还因为这事儿在心里偷偷骂过他爹呢。 话说回李佑安,一见到小东家,就询问孩子的下落,还说自己是这孩子的亲爹。 小东家:“……” 阿巴阿巴,他在说啥! 他可是花费一晚上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一大早,他们就东躲西藏地出了县城,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来到平安村。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的,和我一样,这个孩子可能是他亲爹,不对,亲儿子。” 小东家对上陆雪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紧张。 “他不是,我爹娘都死了,二嫂,赶他走!”谢自在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好吧,听到这话,陆雪算是确定了,李佑安就是这孩子的亲爹。 李佑安听到谢自在这么喊,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房顶上的暗卫见状,心里紧张得不行。 他家公子身体本就不好,他赶紧伸手摸向怀里准备的急救药,脚下猛地一用力,想要飞身而起去帮公子。 “哐当,稀里哗啦!” 陆雪无奈地抿抿唇,她就说灶间的屋顶不结实嘛! 只见那暗卫灰头土脸地从灶间里狼狈地钻了出来,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一路小跑着来到李佑安身边。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小心翼翼地送到李佑安嘴里,又轻轻扶了扶李佑安的胸口,等他不再咳嗽,这才飞身离去。 哼,什么破屋子!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驴棚处的暗卫见状,努力地憋住笑,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回去可得和其他人好好学一学。 暗卫这一闹,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你说这孩子是你儿子,那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你们李家那么大的一个世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陆雪毫不客气地质问道,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满。 李佑安听到这话,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何止是孩子,就连孩子他娘,他都没能保护好。 此时的陆雪,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什么李佑安宠妾灭妻,当家主母因此备受委屈,一气之下便设计让人把孩子拐走…… 想着想着,她看向李佑安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呸,渣男! “世家之事曲折复杂,我只能说我是孩子的父亲。” 李佑安不想过多谈论此事,或者说,在他骨子里,和小东家的想法不太一样。 在他看来,这些庶民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去解释。 “你说是他爹就是他爹,我还说我是他娘呢!” 陆雪毫不示弱地反驳,“这孩子现在叫谢自在,是入了我家族谱,进了我家户籍的,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想把他领走?” 什么态度,不就是世家嘛,了不起啊,不还是只有一条命。 不过,世家是真的了不起。陆雪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欲言又止的小东家,净给她找麻烦,明天就把他在这儿的消息传给卢大小姐,看他怎么办! “入族谱,进户籍?”李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孩子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竟然同意进一个普通庶民的族谱? 他娘到底对他有多恨啊,不,不,不是的,孩子还小,一定是这女子教唆他的! 李佑安神色痛苦,眼底渐渐泛起猩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小少爷带走,剩下的人不死就行!” 再怎么说,这家人也是救了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第127章 放心,死不了 随着李佑安的话音落下,之前身处灶间房顶的暗八率先朝着陆雪扑过来,到他一雪前耻的时候了! 因为这些都是农家人,尤其眼前的还是个女子,所以他连武器都没拿出来,打算抓住小公子就撤。 陆雪看着扑过来的人,把几个孩子往后推,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抬脚对着他的胸膛踹去。 暗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被一脚踹飞,顺着灶间房顶上的洞,掉进灶间。 “噼里啪啦!” 陆雪放下脚强装镇定,她的灶间啊!! 紧随其后的暗九,身体忽然站定,看看灶间,再看看陆雪。 上还是不上,这是一个问题! 暗八大吼一声从破碎的灶间里“飞”出来,再次冲到陆雪面前,一拳打向她的面门。 他必要给这女子一个教训!要不然这事传回去,他还怎么混! 暗九直呼倒霉地跟着冲上去,攻向陆雪的下盘。 三人你来我往的打起来,小东家的暗卫也不藏了,伸着脖子看。 除了杀熊那次,他们还没见过陆雪动手呢,正好看看她是什么路数。 观察半天,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疼。 这姑娘打架基本没套路,只攻不守,速度还快,招招都是奔着脑袋去的。 暗八暗九手忙脚乱地抵挡,暗九觉得,这姑娘手上要是有个斧头之类的,他们早都被开瓢了,要不是自己功力不低,手都快断了。 陆雪内心也很诧异,这就是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区别吗,之前无论是收拾护卫还是土匪,可没与她打这么长时间。 还有刚才那个暗卫好像是从灶间里“飞”出来的,有点想学。 小东家本来还有些紧张,看来看去,就算他不会武功,也知道陆雪占上风,甚至这女人刚才还走神呢。 便放心地和谢家人站在一起。 谢家人是不清楚谁更厉害的,他们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对陆雪有信心,这俩男的还能比熊猛? 而且穿得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青山还站在原地比画来比画去的,似乎他也能帮忙似的。 这完全属于无知者无畏,要知道世家公子身边的暗卫不说千里挑一,也差不多了。 尤其李佑安还是个病秧子,他身边的暗卫更是精挑细选,尤其暗八,除了脑子不太好,还会一些医术。 这个脑子不太好是指容易上头,这话是暗卫首领说的。 所以现在暗九发现他们两个不是陆雪的对手,已经开始思索退路,想要带李佑安先走,暗八则一个劲地往前冲。 陆雪察觉出他的退意,却不想放他走,攻击速度更快,目标也从脑袋转到下盘。 两人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暗九被她击中膝盖,顿时一个踉跄,陆雪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这一下是用了力的。 暗九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就剩暗八一个,更加不是她对手,很快被她打中,直接昏过去。 陆雪却没停手,飞身上前,一把扼住李佑安的喉咙,拽着他回到谢家人身边。 “少爷!”暗九踉跄起身,懊悔不已。 是他们太大意了,以为只是去一个村子而已,这才只有他们两人跟来。 “别动手,有话好说!”暗九紧紧盯着陆雪,手向腰间摸去。 “我劝你别动才是,我一用力,你们少爷可就没了,你叫再多人来都没用。”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看过猪跑吗?电视剧里经常有这种桥段,不就趁人不注意放烟花吗。 暗九果然把手从腰间放下,目光转向和谢家人站在一起的小东家,单膝跪地。 “卢少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少爷!” “咳,陆姑娘,绥之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回孩子,你看……” 小东家小心翼翼地靠近陆雪,伸手想把憋得脸通红的李佑安解救出来。 陆雪一个眼神甩过去,他手一僵,又默默放下,赔着笑,眼珠子乱转,不知想些什么。 暗九见小东家的话也没用,红着眼威胁道:“你要敢伤我家少爷,赵郡李氏定要你们全村人陪葬!” 小东家暗道一声完了,你是真怕绥之不死啊! 陆雪神色冰冷,手渐渐收紧,“你是在威胁我?” 李佑安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面色青紫,双脚下意识地乱蹬。 “陆雪,不能杀,真不能杀!你信我!”小东家不能真看见他死在这,声音急切,抓住陆雪钳制李佑安的手。 陆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李佑安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陆雪,杀他对你没好处,你不如松一松手,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东家又向前走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郡李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李佑安又是李氏老祖宗的眼珠子,要是死在这,村子里一个人都活不了。” 陆雪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不管不顾的杀人,让村子里的人承担后果。 “我要是不杀他,他回去照样能杀了我们整个村子。” 这人看起来病弱,眼里却有着对生命的漠视,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就像现在,李佑安看陆雪的眼神就是在说,她死定了。 小东家看着李佑安,正色道:“这你放心,他是眼珠子,我还是独苗苗呢,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敢以范阳卢氏的名义和他翻脸!” 李佑安听见这话,看了小东家一眼,闭上眼睛,认可他说的话。 陆雪见状,嘿嘿一笑,凑到小东家耳边:“只要不死就行?” 小东家心神一晃,“嗯,对。” “等等!” 可惜已经晚了,陆雪向后一撤,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粗柳条,对着李佑安的屁股和大腿抽过去,柳条都快出残影了。 等小东家上前阻止的时候,李佑安已经不知挨了多少下。 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狼狈不堪。 暗九见状,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来。却见陆雪拿着柳枝抵着少爷的喉咙,脚步停在原地,只能愤怒地握紧拳头。 “陆姑娘,你这……”小东家一脸无奈,看着地上惨兮兮的李佑安,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陆雪将柳条随手一扔,拍拍手,“放心,死不了,顶了天在床上趴几天!” 这个谢青山很有发言权,他娘的力气他都疼得受不了,那可是二嫂啊,得多疼。 可算是舒坦了,陆雪一脸轻松,真是讨厌和这群有权有势的人来往,顾忌得太多。 第128章 这个村子,也太奇葩了 小东家上前把李佑安扶起来,“陆姑娘,你不该如此的。” 李佑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闭着眼睛靠在小东家身上,以防漏出眼里狰狞的杀意。 “卢怀瑾,要是我打不过他们,你可知道谢家是什么下场?” 李佑安只是说不死就行,可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孩子是他自己弄丢的,又不是我们在他手里夺的,他自己无能,只会找普通人撒气吗?怎么,世家就可以不讲道理?” “还有你,这人是你招来的吧!你不知真相,又没有把握控制他,没出事的时候想着看热闹要找出些事,出事了又说我不该如此!” 小东家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是他找来的,那孩子早就说自己爹娘都死了。 陆雪再次看向四周,若是谈不拢,就留下吧,一共六个人,都别想走! 谢自在却在这时走上前,抓住陆雪的手,面色平静,“我无父无母,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咳咳,不可能!”李佑安在他张口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很像他,不过,也有一部分她的影子。 “长相相近的人有很多,你真的认错了。” 李佑安很虚弱,却执拗地站直身体,“你也很像你娘,你娘姓崔,出身崔氏旁支,我与她幼年相识,她就像一个太阳……” “你闭嘴!”谢自在再也平静不了,眼里噙满泪水,恨恨地瞪着他。 李佑安看见他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说不出一个字,这双眼睛,和她被带走时的眼睛一样。 这时,一直昏迷的暗八悠悠转醒,不明所以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少爷和小少爷。 这是相认了,所以他们俩白挨一顿揍? 一回头,却见暗九紧紧地盯着那女人,手慢慢地摸向腰间。 忽然发现他身后有人,没等他出声提醒,暗九被一棍子打晕,院子外呼啦啦冲进一群壮汉。 他们看暗八还站着,嘿嘿一笑,对着他又是一棍。 “我……你……”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队长,你没事吧。”王满仓拎着棍子走到陆雪面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李佑安。 今天是李根他们巡逻,看见谢家门口有马车,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要回去的时候,看见陆雪和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黑衣人看起来就很厉害,特别像说书先生讲的杀手。 他们不敢妄动,连忙分散着把巡逻队的人都叫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暗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发现陆雪占上风,才一直没出现,直到看见暗八醒过来,又和暗九有眼神交流,这才出手。 “我没事。”陆雪笑眯眯地说,这回想把人都留下更容易了呢。 不过,她看向谢自在,这孩子咋想的呢。 “你娘肯定跟你说过我们的事了,你也一定知道你确实是我的孩子。” 李佑安缓了一会,视线从头到尾地盯着谢自在,没管暗八暗九,也没管满院子的人。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娘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娘和你,我找了你们好久,甚至去过崔家,可他们都说你们没回来。” 谢自在一愣,他来过崔家? 随即想起在崔家待的那段可怕的时光,就算他来过又怎样。 “我说了,我不是你儿子!” 谢自在喊完,一头扎进陆雪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撒手。 陆雪伸出一只手回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 李佑安看着谢自在对她的依赖,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绥之,你要真想要这个孩子,这个村子你就不能动,而且,我刚才说的那话是认真的。” “你知道的,我很少这么认真。” 小东家看出李佑安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扶着他劝道。 李佑安看他一眼,又看向眼含杀意的陆雪,以及埋在她怀里的谢自在。 别开头,靠在小东家身上。 小东家对着陆雪一笑,“他同意啦!” “切!”不同意就弄死他。 李佑安抬头看她一眼,“给我在村里找个房子,我要住下。” 怕陆雪再呛声,小东家连忙说:“我知道去哪,我领你去。” 扶着他要往外走,可他一走,后身钻心地疼,没走两步就满头大汗。 小东家也很累,李佑安几乎挂在他身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沉啊! “还不快出来,等着我请你们啊!”小东家对着外边喊。 他的两个暗卫出现在院子里。 巡逻队的人瞬间拿起锄头对着他们两人。 “自己人,自己人。”小东家说道。 巡罗队看向陆雪,见她点头,才让出路。 两个暗卫一人帮小东家扶人,一人扛起晕倒的暗八暗九往外走。 小东家打算去王里正家,刚出谢家门,就看见王里正拿着斧头站在院门口。 小东家:…… 这村子,也太奇葩了,一个个的都这么生猛吗? 好说歹说,他们几人终于能住在王里正家。 “王满仓,找几个机灵的,上山看小白它们在吗,要是在就让它们来找我。” 陆雪抱起哭累的谢自在,递给王氏,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 “没事,不是你的错,乖啊。” 龙凤胎伸出手拉住谢自在的衣角,无声安慰,谢青山难得地对他笑笑。 陆雪简单交代几句,隐在夜色里,悄悄跟上小东家他们。 她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李佑安,这人常年生病,脑子估计不正常。 其实就算小东家不说,她也清楚自己不能真的杀了他,风险太大,她可不相信没有其他人知道李佑安来过这。 一旦他死了,哪怕毁尸灭迹,平安村也逃不了干系。 陆雪躺在王里正家的屋顶上,砖瓦房就是结实。 “少爷,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屋里,暗八被强行弄醒,看着李佑安的屁股惊呼。 “是谁伤的你,是那个女人,我去把她大卸八块!” “闭嘴!咳咳……”李佑安低吼,还嫌不够丢人吗! 暗八愣在原地,这不像少爷的性格啊,之前有个人伤了少爷,那个惨哦。 难不成?暗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可惜不能说!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给李佑安上药。 陆雪等了一晚上,没见里面的人出来,也没见小白它们过来。 第二天一早,王满仓几人兴高采烈地扛着头野猪跑下山,身后跟着小白它们。 看见黑着脸的陆雪,野猪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此时,卢大小姐坐在前往平安村的马车上,车夫的旁边是低着脑袋的王掌柜。 小东家,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大小姐太强大了! 第129章 谢自在的过往 王掌柜拿着纸条还没等出门,院子就被人围住。 他本想着把小纸条塞进嘴里,来个誓死不说。 没承想,大小姐一拍手,两个暗卫被扔进来,是小东家身边的! 他们来的时候跟来不少暗卫,小东家身边常跟着的有四个,其中就有这两人。 他们手上有暗卫,卢家大小姐怎么会没有呢。 同类和同类之间最容易找到对方,无非是费点心思。 “卢怀瑾去平安村了吧?” 王掌柜眨巴眨巴小眼睛,他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可不是,老奴也是才知道,正要去告诉大小姐呢,呵呵。” “那就麻烦王叔带我去一趟了,要是王叔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答应。 想到这,王掌柜忍不住叹口气,小东家呦,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王叔身体不舒服?”卢怀瑶端坐在马车内,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掌柜是她母亲身边的老人,平常也会尊称一声王叔,上次在街上也是太生气了。 “老奴身体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那就好,一会我可得跟我那好弟弟说说,王叔也是因为担心他,这才领我来,让他一定不要怪您。” “那老奴多谢大小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这是离间计! “嗯,老李,稍微快点,我有点想我弟弟了。”卢怀瑶看看自己的指尖,“碧玺,给我弄弄指甲。” 可不能弄破相了,回去还要定亲呢! 碧玺和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加快速度往平安村驶去。 平安村。 “队长,你听我们解释。”王满仓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嗯,解释吧。” “这个,这个,野猪挑衅我们,对,挑衅我们,然后我们才追的!” 他们昨晚上山,发现小白它们不在,是想回来告诉陆雪的。 结果听见远处有狼嚎声,没忍住,几个人摸上去,一看是小白它们在捕食几头野猪,一个没忍住他们就动手了。 “哦,怎么挑衅的,要不你们学一个?”陆雪瞪了王满仓一眼,带着小白回到里正家。 王里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她进来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人出来。 陆雪把狼群留在里正家,前后门、墙边、都有它们的身影。 里正媳妇还是有些怕这群狼,和几个孩子躲在屋里。 陆雪想回去眯一会,一晚上没睡,太困。 谢家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她,谢自在顶着个大黑眼圈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 “怎么样,这事咋办,孩子给还是不给啊?”谢老头率先问,他还没跟老爷子说这事呢。 “不给,我不是他儿子。”谢自在突然抬头看着她。 陆雪上前抱起谢自在往自己屋子里走,“我跟他谈谈。”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谢自在坐在床上没动,陆雪也不催促。 “二嫂,我不想走,世家里面脏得很……” 半晌,谢自在开口说道。 李佑安是赵郡李氏嫡支的嫡幼子,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当家老夫人却视他为眼珠子。 别人说句重话都不行,因为体弱,自然是不能像其他男孩子又跑又跳的,常年待在院子里不出门。 老夫人怕他孤单,想给他找几个玩伴,又嫌男孩闹腾,怕伤到他,一商量趁着年龄都不大,找几个女孩和他玩。 这事遭到全家的反对,但老夫人一意孤行,硬是从旁支里挑了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陪着他。 崔念桃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崔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家庶女,按理说这事轮不到她,可她爹有求于人,就把她送了进来。 那时候李佑安就有些不正常,偏偏崔念桃最爱笑,一笑嘴边就有两个小梨涡。 无论李佑安再怎么欺负她,她也是笑盈盈的,仿佛世上没什么难事。 渐渐地,李佑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其他人都被他赶走,只有崔念桃陪着他。 他也慢慢学会对一个人好,两人渐渐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情。 本来十岁的时候,老夫人就要把崔念桃也送走,可一来,她父亲自从回到清河后,连问都没问过她。 二来,李佑安拦着不让。 一来二去就拖到两人十五岁,崔念桃一直没走,李家就当养了个表姑娘。 一次李佑安重病,连京都来的太医都说他挺不过,老夫人犯了糊涂,说要给他冲喜。 世家大族的女儿都金贵,哪有人肯来,只好让崔念桃顶上,李家毕竟养育她那么多年。 李佑安果然好了,能吃能喝,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在一个晚上,两人行房了。 老夫人简直喜极而泣,这时候又觉得,一个旁支的小小庶女配不上自家儿子。 反正当初两人也没大办,只在家里摆了几桌,连婚书都没有。 崔念桃就这样被人塞了几千两的银票,赶出李氏,从头到尾李佑安都没有出现。 “我娘无处可去,只能辗转回到清河,坐马车只要几天的路程,她愣是用了半个多月。” 谢自在一点一点地说着,这些都是他娘清醒的时候说给他听的。 “到了崔家,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娘关在院子里。后来我娘发现怀了我,无数次想把我打下来。” 谢自在抹了把眼泪,“每次都不成功,我还是出生了,他们对我娘更坏,还好他们没搜过我娘的身,靠着那些银子,她把我养大了。” 陆雪看着满脸是泪,鼻涕也流的哪都是的小人精,缓缓地把他抱在怀里。 谢自在依恋地蹭了蹭她,“但是我娘却有点不正常了。” “好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会教我很多东西,虽然我记不住那么多,不好的时候就对我又打又骂。” “我不怪她,真的,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她说再不打我,再也不管我,当天晚上,她就死了。” 谢自在浑身颤抖,哭得有些说不出话。 “崔家发现她死了,草草地把她埋了,埋在哪我都不知道。” “银子被他们搜走了,他们开始不给我饭吃,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我。” “再后来,他们看我长得好,把我送给了一个人。” “那人,那人总用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还摸我的脸,我在他睡觉的时候,拿刀捅死他,趁乱跑出去,这才遇到那几个人贩子。” “哇~二嫂,我真不想走,一点都不想。”他紧紧的抱着陆雪。 陆雪拍着他的后背,“都过去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想走,我就不会赶你走的。” “嗯!”谢自在说完这些,整个人都放松了,渐渐地睡着了。 陆雪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她睡不着了。 第130章 血脉压制 “诶呦!”门一开,谢老头扑倒在地,谢家人都站在外边听着呢,眼睛也红红的。 谢重山把谢老头扶起来,一群人回到院子里。 陆雪虽然安慰谢自在不会赶他走,可她心里清楚,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世家。 都不用李佑安做什么,只要他给县令送封信,告他们抢孩子,谢家全家都得下大牢。 这就是权势啊,真是让人无力! 或者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请小东家保住村子,她领着谢家到山里生活,尽可能地不再出来。 总不能指望她一个人灭一个世家吧! 陆雪听着宅基地的喧闹声,看着房檐处挂的一串串干肠,她舍不得。 李佑安趴在床上,又梦到了崔念桃,她被人压着往外走,眼里满是泪水,绝望地寻找他。 他那时就躺在床上,听见声音立刻想冲出去,却被仆人拦在屋子里,只能透过小小的门缝看她,他想喊,又被祖母捂住嘴。 祖母一直念念叨叨地说着,要给他娶个高门贵妻,他不要,他只要阿桃。 “阿桃……阿桃!”他猛然惊醒,试图起身,又“啊”的一声扑回床上,身上直冒冷汗。 阿桃,我想你了,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没人能左右我了! 还有,我看见咱们的儿子了,他长得很像我…… 李佑安闭着眼睛忍着疼痛,脑子里不断回想崔念桃的音容笑貌,渐渐地,感觉也没那么疼了。 陆雪最终还是靠在床上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旁边的谢自在已经不见了。 她推开门,院子里趴着几头狼,驴棚里蹲着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不畅,是昨天被她踢的暗卫。 这么说,病秧子来了? 她快步走到有声音传出的后院,人真多。 沈莹和蒋氏婆媳在角落里刮小肠,谢老头和谢重山不在,估计是去宅基地了。 王氏抱着谢宝珠,拉着李巧兰,和龙凤胎一起站在谢自在身前,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前面是趴在一张单人竹床上的李佑安,身上盖着薄被,支着脑袋看谢自在,却连一处衣角都看不见,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东家坐在凳子上看热闹,身后站着两个暗卫。 穿着一身黑。 嗯……陆雪仔细打量两人,怎么说呢,大白天的。 两个暗卫看懂她的眼神,强迫自己不把头低下。 他们有其他衣服,真的!就是没来得及换,跟他们换班的两人,没来!! “陆姑娘,你醒啦!”小东家激动地走上前,瞄着陆雪的脸色。 “我,我,昨天的事,对,对不起。”小东家磕磕巴巴地说,他从来没给人道过歉,整个耳朵都红了。 不过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你放心,我惹的祸,我一定管到底!” “其实,绥之也挺可怜的。”见陆雪脸色嘲讽,他急着解释,“真的,他……” “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只要不祸害我家人,不祸害村里人就行。” 陆雪打断他的话。 “这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我就在这看着他!” “你想在这看着谁?”卢怀瑶站在后院和宅基地之间的空地上看着他。 小东家听见这个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两个暗卫紧随其后。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穿着短打的男子飞身上前,拦住三人,正巧落在谢家的前院。 狼群早在看见小东家跑的时候就站起身,此时看见院子里的陌生人,压低声音,低吼着。 陆雪看见卢怀瑶和王掌柜,眼前一亮,“小白!回山上!” “嗷呜~”小白它们跑出院子。 “陆姑娘!你别让它们走啊,帮帮我,大恩不言谢啊!” 小东家躲在两个暗卫身后喊。 陆雪才不管的,她刚才可没说原谅他。 都是一批出来的暗卫,两个怎么也打不过六个,很快小东家就被抓到卢怀瑶身前。 “少爷,你挺能跑啊。” 小东家苦着脸,完了,叫他少爷,他命休矣! 不过,还是想挣扎一下,“长姐,我这不是跑,这是见你太激动……” “激动?多激动啊?”卢怀瑶抓住他的耳朵一拧。 “啊,长姐,长姐,松开,松开,耳朵要掉了!” 迎接他的是后脑勺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再跑啊!” “不跑了,不跑了!” “我告诉你,你要再不回去,谁也不能保证你以后妻子长什么样,正好父亲想找个能管住你的,我看安阳郡主不错。” “我才不要娶那个泼妇!” “啪!”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那叫能文能武,你还配不上人家呢!” “长姐,再打就傻了!” “啪!” “诶呦!” “没事,这么多年都没傻,你这头硬得很!” 不过,确实不能打太狠,万一真傻了怎么办。 卢怀瑶视线落在他被架着的胳膊上,上手一拧。 “啊!你是不是我亲姐啊!” “很显眼,是啊。”抓起一块肉,又拧了一下,这才解气。 “带走!关起来,明天回范阳!” “不走,我不走。”小东家挣扎着,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卢怀瑶揉揉自己的手,她就说,她这弟弟头很硬。 眼见离马车越来越近,小东家连忙接着喊,“长姐,我真不能走,绥之在这呢!” “病秧子?”卢怀瑶皱眉,他怎么来了! 小东家的喊声把村里人几乎都招来了,尤其是宅基地的人,都扛着打坚的工具。 乌压压一群壮汉,卢怀瑶带来的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卢大小姐,有什么事进来说。” 陆雪打开后门,让她们进来,真不愧是小东家的姐姐,一整个血脉压制啊! 卢怀瑶看她一眼,点点头,走进院子。 陆雪出门和村民们简单说了一下,让他们回去,谢老头和谢重山没走,和她一起回到院子。 小东家依旧被压着,对着卢怀瑶嬉皮笑脸,“长姐,先松开我呗,我又跑不了,这样我多没面子啊。” “不用,你不要面子。” 小东家被噎住,默默别开头,太丢人了,他在陆姑娘面前伟岸的形象啊。 卢怀瑶没再看他,而是看向趴在竹床上的李佑安。 她知道一些往事,也因此瞧不上他,一个连妻子都护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她放在眼里。 李佑安并不在意她的眼神,只是一味地想要见谢自在,他想和孩子谈谈。 王掌柜在后面和陆雪打着眼色,悄悄向院子外走。 “王掌柜,要去哪啊?”卢怀瑶看向他。 第131章 我要留下 王掌柜被卢怀瑶这么一叫,脚步一顿,“大小姐,我这不是想着去给您沏壶茶来。” “不必。”卢怀瑶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落在一旁的陆雪身上,王掌柜往前迈一步,堆起笑容挡在她身前。 卢怀瑶收回视线,垂眸沉思,哪怕被她抓个正着,这姑娘都毫不心虚,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她之前和陆雪聊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平安村的。 她从暗卫嘴里知道卢怀瑾来这,第一反应是愤怒,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陆雪是嫁到平安村的,难不成还能当着婆家的面偷情? 这姑娘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 “怀瑾,你和病秧子来这做什么?”卢怀瑶问,有怀疑就要问,自己弟弟,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哼!”小东家转过头不看她,现在知道问了,刚才都不说松开他! 卢怀瑶一巴掌甩在他后脖子上,还和以前一样欠抽,“哼什么哼,不会说话吗?” “嗷~长姐!” “我问你来这干嘛?”卢怀瑶熟练地拎起他的耳朵,反正他们身边除了李佑安和陆雪的谢家没有外人。 李佑安不是会八卦的性子,谢家是庶民,说了也没人信,就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诶哟,长姐,你轻点,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小东家伸着脖子够卢怀瑶的手,他这俩耳朵,跟他真是遭老罪了! 半刻钟后,卢怀瑶松开手,看向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谢自在,“你说那孩子是崔念桃的?” “嗯。”小东家动动被抓着的手,暗卫看自家小姐没再阻止,便松开他。 “废物!”卢怀瑶瞥了一眼李佑安,毫不留情的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活着还不如死了!” 她只见过崔念桃两次,印象里她是个极其爱笑的姑娘。 “我的长姐,你可别乱说!”他要是真因为这事死了,李家老夫人就敢坐在卢氏大门口哭丧! “还不是你惹出的事?”卢怀瑶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现在这种情况李老夫人就不找你麻烦?” 小东家低下头,他就是头一回看见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这么像,谁知道真是父子啊! 这孩子既然出现,就必然要回李氏的,自从崔念桃走后,李佑安的身体突然变得极差,几近濒死。 不知道用了多少珍贵的药物,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们卢氏也没少送过去各种好药,这两年他的身体才稍微好一点,至少能下床走动,也能出门了。 但估计他想要再有个孩子,已经是难上加难,那么这个孩子就会成为他唯一的子嗣。 时人哪有人不注重这个的,就连李老夫人都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孙子,没准连崔念桃的身份也会再次有个说法。 卢怀瑶仔细地打量谢家的环境,一个字,穷。 在她看来,这孩子还是回李氏的好,不仅仅是吃穿住行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只要沾上世家,那就是高人一等。 就比如他弟弟,这要是在普通人家,早被人打死了! 可这孩子之前有那样的遭遇,不愿意回李氏也在情理之中。而且看谢家的样子,也是真心把这孩子当作自家人,护得紧紧的。 “李佑安,你是怎么想的?”卢怀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奈何是他蠢弟弟搞出来的。 要是真因为这事,让偏执的李佑安灭掉一个村子,也是他弟弟的孽障,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 “我只想要我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谢自在不知道反驳他多少次了。 “李佑安,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不会和你回去的,你要是强行带他走,就是在逼他离你越来越远。” 小东家刚才讲的绘声绘色,卢怀瑶清楚地知道,谢自在到底有多不想离开。 李佑安抿唇:“我没有非要带他走。” 他趴在床上想了很久,昨天他确实冲动了,明知道自在不会轻易接受他,还是想强行带他走。 “那你?” “我留下……” “不行,我不同意!”陆雪从王掌柜身后出来。 “我也不同意!”谢自在听见她的声音也连忙喊道。 陆雪说:“他太危险了,万一受了刺激,谁知道他会不会又要屠村。” “卢大小姐,不知您是否能帮帮我们,把他带走,不要让他再来了。” 陆雪能看出来,卢大小姐有着世家的傲慢,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人还是讲些道理的。 这事是小东家惹出来的,她不会放任不管。 没等卢怀瑶说话,李佑安支起身子,“陆姑娘,我为昨天的事道歉。” 陆雪诧异地盯着他,态度转变这么快?她更害怕了好不! “你放心,暗八暗九打不过你,只有我们三个人留在村子里,其他的暗卫我会送消息让他们回赵郡。” 见后院人多,连忙过来保护李佑安的暗八,暗九:“……” 陆雪也很无语,更加确定这人喜怒无常,赶走他的心更加坚定。 “不……” “陆姑娘,我提的这个要求对大家都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死在这,正好还能下去见阿桃,这村子你依旧保不住。” 李佑安看向卢氏姐弟,“至于村子没了之后,卢氏会不会与李氏反目,我都已经死了,不想管那么多。” 我**你个**啊!真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陆雪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李佑安,在心里把李佑安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小东家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陆姑娘,他这人真能干出这事。” 卢怀瑶也点点头,想当初她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是见过李佑安的,觉得这个弟弟白白净净,长得又好看,还挺喜欢他的。 后来多接触的次数多了,她才发现李佑安这人不太正常,很偏执,这两年又多了个毛病,就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听说去年还拿刀划自己呢。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弄来的!”陆雪呛了小东家一句,烦躁地挠着头,怎么办哦。 卢怀瑶见陆雪态度随意,自家弟弟还傻乎乎地笑,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 毕竟自家弟弟喜欢有夫之妇不是什么好名头。 王掌柜暗自着急,他刚才叫陆雪出去,就是想叮嘱她和小东家说话不要像以前那样随意。 第132章 打蛇打七寸 大小姐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家弟弟吗,只要两人一有接触,她准能察觉到。 “陆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给你留下两个暗卫,帮你看着他。” 卢怀瑶想快点解决这件事,好早点离开,顺便这两个暗卫也能起到监视的作用,省得卢怀瑾偷着往这跑。 王掌柜心里一惊,这事不能答应!可他却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主意好!我身边这两个就不错!保证看住他那两个暗卫,让他们一点消息都送不出去!” 小东家一拍巴掌站起来,这样就算绥之想屠村也没人。 王掌柜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小东家就没靠谱过!大小姐肯定怀疑了。 “不用!”陆雪不想村里有太多生人。 况且李佑安真要让人屠村,两个暗卫能拦住什么。 “你可以留下,不过除了让你的人离开怀安县,你还要听我的,并且不能强迫自在做任何事。” 陆雪走到李佑安面前,正视着他的眼睛。 他听到这些话神情依旧平静,眼里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陆雪微微一笑:“否则,我就杀了你,放干你身上的血,待你气绝,我便找来道士,以朱砂混着黑狗血,封住你的七窍。” “再收了你的魂,镇压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底,如此,你就算死后也别想见阿桃一面! ” 小东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狠吗? 世人多信鬼神,尤其心中有念想之人。就算他随性惯了,也不太信这些,听到这些话都头皮发麻。 李佑安听后果然神情扭曲,眼中满是愤怒,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却因动作太猛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你……你敢威胁我?”李佑安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也威胁我?”陆雪笑盈盈地看着他,打蛇打七寸,他不要命,那就直指他最在意的地方。 卢怀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本以为陆雪只是个有些聪明的农家小媳妇,却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胆量与气魄。 王掌柜则是满脸忧虑,偷偷瞧了瞧卢怀瑶的脸色,又看看陆雪,心中默默祈祷这事快点结束。 “好,我答应你。”李佑安沉默许久后,吐出这句话。 陆雪说的这些确实是他极其在意的,他不怕死,但他怕再也见不到阿桃。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要和自在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就半个时辰,我只和他说几句话。” 陆雪微微皱眉,“这事我不能答应,我说了,谁都不能强迫自在。” 谢自在这个时候却站出来,龙凤胎拉都没拉住。 他听得明白,陆雪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说几句话而已,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二嫂。”谢自在紧紧抓住陆雪的衣角,强迫自己看着李佑安,他们长得确实很像。 怪不得娘亲正常的时候总是摸着他的脸哭,犯病的时候又总想毁掉他的脸。 “你是要单独和他说,还是要我陪你?”陆雪低着头问。 “我…我自己就行。” 众人随之退了出去,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不过谢自在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迷茫。 小东家一直想往陆雪身边凑,他还想说声对不起,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举动给她带来麻烦。 陆雪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后院的几人,连看都没看他。 卢怀瑶似有若无地拦着小东家,不让他过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弟弟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陆雪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估计勉强算是把他当朋友。 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办法找陆雪的麻烦,身为世家女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只能拽着卢怀瑾提出告辞,明日就返回范阳,可赶紧走吧,她都觉得丢人! 陆雪却有些舍不得,她一走,王掌柜也得走了,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说客气话,谢家人帮着陆雪把院里晾好的干肠都收起来。 可惜时间短,把家里的存货都算上,也只装了五个篮子,一百斤左右。 陆雪觉得怎么也得凑个六六大顺,想起空间里有从陈家拿的东西,匆忙跑回屋,在里面翻起来。 这玉算盘不错可以给王掌柜,这头面不错,给王掌柜的娘子,这砚台不错,给王掌柜的儿子。 陆雪拿的都不算是特别好的,不会太过扎眼。 凑了个八八八也行,当掌柜的,谁不希望赚钱。 “爹,你过来!”陆雪抱着三个盒子喊。 “哎!”谢老头和王掌柜同时应道。 紧接着两人对视,毫不相让。 “干爹。”陆雪只好换了个称呼。 “哎,来了!”王掌柜响亮地应了一声,仰着脸走过去。 哼,一个干的,神气什么!谢老头蹲在墙角看向说话的两人。 陆雪打开三个盒子,给王掌柜看过这些东西。 “你这东西哪来的?给大小姐他们吗?”王掌柜以为她是要给两位主子送礼,这些东西不算是顶好的,也能值个千两银子。 “不是,这个给你的,这个给干娘的,这个给弟弟的。”陆雪一样样指着说。 “不用给我们,花这个银子做什么,你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王掌柜细看这些东西,“你以后一年送杨县丞一样,保准他乐呵,愿意罩着你。” 陆雪摇头,执意把东西给他。 王掌柜一问她哪弄来的,她就笑,得,又是黑吃黑。 王掌柜只好叮嘱她,别总干这事。 他们走的时候,小东家看陆雪的眼神很是幽怨,凭啥啊,王掌柜八件东西,他一件都没有! 没等他和陆雪对上眼神,卢怀瑶一下把他拽回车内。 他们走后,谢家又平静下来。 第二天,作坊也开工了,又在村里雇了二十个人,工钱都是一样的。 李佑安和他的两个暗卫就在村里留了下来,陆雪不放心,一直有人看着他们,不是巡逻队的,就是狼群。 他们也不乱走,除了里正家就是谢家。 李佑安趴在竹床上,看着谢自在,一看就是一天,话也不说。 弄得龙凤胎现在都不愿意和谢自在一起读书,但又不放心,只能硬着头皮陪着。 那天也不知道他和谢自在说过什么,谢自在没和陆雪说,最近总是时常走神。 “大姐,大姐!” 谢自在回过神,和龙凤胎跑到前院,李佑安也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一个小姑娘哭喊着跑到谢家门前。 第133章 你帮他还了 “小丫头,你找谁啊?” 蒋氏隔着院门问道,她和蒋翠喜在前院切肉,刮小肠,后院有陌生男子,蒋翠喜年纪又不大,不好在那待着。 陆雪在家守了四五天,就怕李佑安突然抽风,天天顶着个大黑眼圈。 谢自在看不下去,让她不用担心,李佑安不会乱来。 虽然他没说原因,但看到他眼里的笃定,陆雪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主要也是挺不住了。 不过,她也没有过于放松,把小白它们都安排在家里看着,村口的林子里两头,防止李佑安他们出村。 小白媳妇直接住进谢老头给盖的小窝棚,快要生崽子了。 村里人对它们的存在已经见怪不怪,而且几乎家家都有人在谢家干活,自然没人多说。 陆雪也终于有时间教巡逻队练箭。 “我找我大姐。”小姑娘年纪不大,看样子十岁上下。 “你大姐是谁,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谢青山扒着门看她,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大姐叫,叫陆雪!家里出事了,哇……” 小姑娘在门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是,陆三丫?”蒋氏盯着她的脸问,她是去过陆家的,匆匆见过陆家的几个姑娘。 记不太清脸,这孩子年龄倒是对得上。 “是!我是!我姐呢?” “暗八,去找陆姑娘。” 李佑安这几天致力于“讨好”陆雪,他发现这女子在谢自在心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谢自在一直对他爱搭不理,他有些急,他真的去崔家找过,却被告知阿桃根本没回去。 可自在却说他骗人,他一直在崔家。 他迫切地想知道阿桃和孩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便想在陆雪身上下功夫。 话音刚落,暗八飞身而去。 小白鄙视地看他们一眼,“嗷呜~嗷呜~” 叫完又趴回墙角处,狼眼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暗八脚步一顿,死狼!这两天少爷的举动他可是看在眼里,多好的机会,让头狼给抢了! 狼嚎的声音传出很远,林子里的陆雪,拎着弓一句话没说就往外冲。 李佑安那小子,又抽风了? 陆雪回来的时候,陆三丫正躲在蒋氏的怀里瑟瑟发抖,这谢家,竟然有狼!还不止一头,太可怕了! “大姐,大姐,家里出事了!你快回去吧!” 陆三丫看见陆雪,连忙从蒋氏怀里出来,想扑到她身上,又不太敢。 从小,她这个大姐就与她们不太亲近。 “陆家出事了?什么事?” 陆雪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佑安,只要他不抽风就没事,刚才吓死了,她好不容易出门,要是真有什么事,她得后悔死。 “有好多人到咱家来,说要还什么银子,爹被人抓着,他们还要带二姐走,爹让我来找你的。” 陆三丫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今早好多人冲进院子,直接把她爹从床上揪下来,让他还银子,要是不还就抓二姐走。 陆雪皱眉,陆有金在外边惹事了?算算日子,他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吧。 陆三丫见她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大姐。” “你等我一下。”陆雪打算去看一眼,她不在乎陆有金,可同为女子,她却想帮帮何氏。 “李佑安,暗八,暗九要跟我走一趟。” 她要是离开,村子里没有人能压住这两人,她不放心,还是把这两个带走为妙。 就剩李佑安一个病秧子,也翻不了天。 “好。”李佑安点头,他真没想做什么,就是这些人不信罢了。 陆雪赶着驴车,载着三人前往上杨村。 路上问了问陆家最近怎么样。 陆三丫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只说和以前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 “你爹之前没被人打断手吗?”陆雪问。 “哦,有啊。”陆三丫抓着车沿,她还是第一回坐驴车嘞。 “那不会影响他上山打猎?”陆雪奇怪地问,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这么平淡? “爹早都不去山上了,而且上次又不是他第一次被打。” “吁!”陆雪一拉缰绳,驴车停下,吓了陆三丫一跳。 “他一个猎户,不上山,你们吃啥?”再说,上次她去还听见何氏说他到镇上卖兔子呢。 陆三丫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 陆雪确定了,这孩子脑子是不太好,在村子里这么大的孩子很少一问三不知。 她拿鞭子碰了碰小黑,驴车又跑了起来。 到上杨村的时候,老远就能看见陆家围着一圈人。 陆家的位置和谢家在村里的位置差不多,都离山脚比较近。 “让让,让让,我姐来了。” 陆三丫扯着嗓子喊,手上不断地拽围在家门口的人。 上杨村的人一听,连忙让出一条路,他们可是听说了,这陆雪婆家现在可不得了,正盖大房子呢。 陆雪从他们让出的地方走过去,暗八,暗九紧随其后,暗八一副看戏的姿态,让这女人打他。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说灶间是他弄坏的,要他给盖起来,他哪会啊,最后还是花银子找村子里的人给弄的。 一天四十文呢!灶间都盖完了才知道,谢家雇人一天就二十文! 都说农民淳朴,他咋没看出来呢! 陆家院子里坐着几个壮汉,陆有金的胳膊还吊着,瘫坐在地上,脸上有血迹,何氏护着几个孩子躲在一边。 见进来一个年轻女子,领头的老林上上下下地审视她一番,这就是陆有金的大女儿,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陆雪穿的是一身粗布短打,是之前做的新衣,不过她总在山上跑,衣服坏得很快,上边有两个补丁。 “你就是陆有金的大女儿?你爹欠我们十两银子,你给还了吧,要不然,哼哼。” 老林狞笑着说着,何氏身边的孩子更加害怕,陆二丫却趁机看陆雪一眼。 “有借据吗?因为什么欠的?”陆雪问。 “你跟她说。”老林不想再多费口舌,踢了一脚陆有金。 陆有金磕磕巴巴地说起来,陆雪不自觉攥起了拳头,这种人还是死了好。 “我,他们是赌坊的,我只欠他们五两,不是十两!不过,你带银子了吧,赶快把银子给他们,要不然你妹妹就要被带走了!” 陆有金自从陆雪嫁出去,得了银子,就尝到甜头,这可比打猎挣得多。 不过,二丫还小,即嫁不了人,也卖不上价,再加上家里的活还需要有人干,还得再养一段时间。 第134章 她的反应不对劲 谢家娶陆雪时给的银子,除了给他儿子治病,还剩下一半。 他拿着银子想给儿子买点糖块,正好路过赌坊,一个男子捧着一个大大的钱袋子跑出来。 嘴里喊着“发了,发了!”狂笑着离去。 陆有金摸着怀里的银子,看着赌坊,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一头扎进去。 那天运气不错,赢了一两银子,他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他就说,他运气好,要不是陆雪娘差点打断他的腿,他年轻的时候就能在赌坊大杀四方! 从此,他一发不可收拾,刚开始确实赢了一些,后来却像是被下了诅咒似的,拿多少,输多少。 之前两次在谢家拿的银子,除去买药的,也都输了进去。 前些日子,他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打,连人都找不到,又气又急,回家就打了何氏一顿,逼她把手里的银子都给他。 他拿着银子,先是看了伤,然后直接钻进赌坊,不仅从家里拿的银子输光了,还倒欠赌坊五两银子。 “哼,你可是赌坊的常客,赌坊的规矩你不清楚吗?从你借银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利滚利,八两银子,再加上我们的辛苦费,正好十两!” 老林用脚尖点了点他,眼睛却瞄着陆雪。 “你要是拿不出银子,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陆雪嫌弃地看了陆有金一眼,“你们要怎么不客气?随便吧,我没银子。” “你,我是你爹,你们谢家那么有钱,帮我一把怎么了!” 陆有金站起身指着她喊,但是不太敢上手打人,他总觉得陆雪和之前不一样,让他不敢随意对待。 上杨村的村民一听,是这个道理啊,女儿有钱怎么能不帮扶娘家呢! 人群里有好事的扯着嗓子喊:“就是,哪有闺女看着爹受苦不管的!” “这虽然嫁出去了,可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矛头都指向了陆雪。 陆有金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可是陆雪的爹啊! “那这么说,你们媳妇或者儿媳妇的娘家爹滥赌,找你们要银子,你们都会给了?” 陆雪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没了声音。 俗话说,“针不刺到肉里,不知痛;棍不打到身上,不知疼”,好听的谁不会说啊。 “那你是不打算管了?”老林神色微沉。 陆雪看向何氏身后的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你怎么对他我不管,但其他人你不能动。”陆雪指着陆有金说,最好直接打死,省得她动手。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还得听你的不成,两条路,要么,你给银子,要么我带那个小姑娘走。” 老林指着陆二丫说,这姑娘年纪正好,长得也不错,送到楼子里,好好养养,过两年就能接客。 不过,一个小丫头才值多少银子,老林又看向陆三丫和陆四丫,年纪小点,不过可以先打杂。 “这两个,也得跟我走!” 老林又指了指陆雪身旁的陆三丫,和站在何氏身旁的陆四丫。 “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爹!你这样的不孝女就应该天打雷劈,你跟你那个死娘一样!” 陆有金这时突然跳出来,丫头都带走可不行,再养养才值钱! 见他神色有些癫狂,不断地吸着鼻子,陆雪一愣,这人感觉不太对啊。 “我娘?” “对,就是你娘,要不是你娘拦着,老子也不会推她!” 说完,下意识捂住嘴,不过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又开始破口大骂。 推一把自家婆娘而已,除了有些丢人,确实算不上啥大事。 “闭嘴!”老林一脚踹过去,谁要听他骂人,他是来要银子的。 “你选吧,给银子还是我抓人!” “给银子,给银子。”陆有金说。 他其实还有一点压箱底的东西,他没想到陆雪变化这么大,一点银子都不拿。 那东西是陆雪娘之前给陆雪买的小锁,个头不大,能值个五两银子左右。 不够的就用二丫顶!剩下两个小的,过几年还能卖上价,现在被领走可不合算。 “还不快滚去拿?” “哎,哎。” 陆有金跑到屋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里面有一只平安锁。 他捧着平安锁出来,陆雪却莫名觉得眼熟,打心底里生出一丝渴望。 一个箭步冲上去,拿起那个平安锁,突然眼眶有些泛红。 这不该是她的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陆雪不动声色地拿着金锁,摸出一块银子丢到老林怀里。 “就这么多,滚。” 老林掂了掂银子,哼笑一声:“不够,把那金锁也给我。” “暗八,暗九,把人丢出去!” “我们凭什么……” “不扔,明天你们主子就见不到自在!”跟都跟来了,不用白不用。 暗八咬牙切齿地冲过去,普通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一阵惨叫声后,老林他们被扔到院子外。 “滚!再来就杀了你们!”暗八威胁道。 老林他们屁滚尿流地往村子外边跑,这人会武功,眼里有杀气,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陆有金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早知道,刚才拿着银子走好了,白挨一顿打。 外边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陆有金谄媚地凑到陆雪身边。 “小雪,爹就知道你还是向着我的,快,把那金锁还给爹。” “滚!”陆雪一脚踹过去,出门的时候扫过一旁的何氏和四个孩子。 何氏脸上有伤,估计最近又挨过打。 陆雪现在她身旁,语气平静,“他总会睡觉的,家里有绳子,墙边有棍子,都是现成的,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总有一天他不敢再动你。” “他是蠢,可你又能骗他多久,再这样下去,你不仅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家业也会被他败光。” “不要怕,就算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家里还有地,总能活着。” 陆家不管怎么说,还有二十来亩地,比当初的谢家可强太多了。 只要陆有金不死,他的兄弟就不能夺家产。 何氏神色微变,这话好像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陆有金,好像他也没那么厉害? 这话几个孩子也听得清楚,陆二丫抬头看陆雪一眼又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陆三丫不知所措地看看何氏,再看看地上的陆有金。 陆四丫眼神坚定,到角落里拿出一捆绳子,递给何氏,弟弟陆宝想拦,却被她一把推倒。 第135章 爆打渣男 何氏接过绳子,看着地上不断咒骂的陆有金,过往那些被打骂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或是洗脚水温度不对,或是饭菜做得不好,或是多说了几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被打。 陆有金向来不在孩子面前对她动手,在孩子们眼中,他似乎是个正常的父亲,只是沉默寡言罢了。 所以孩子们并不知道,不,也不能这么说,陆宝知道,陆四丫也不小心撞见过,现在陆雪也知道。 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只能忍耐一次又一次,她都要认命了,只要孩子们能好,她无所谓的。 可现在看来,是她错了,有这样的爹,孩子怎么可能好,差一点,今天就差一点,她的孩子就要被带走了。 陆雪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让她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陆有金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叫嚷着让陆雪把金锁还给他。 陆雪静静地看着,握紧手中的金锁,刚才的那种感觉突然不见了,后背隐隐冒出冷汗。 陆四丫见何氏迟迟不动手,咬着牙,跑去墙边,费力地拿起那根粗壮的棍子,重重地扔在地上,“砰”的一声,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娘,大姐说得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打你打得那么狠,万一有一天你没挺过来,我们就没娘了。” “而且,娘,我不想被卖!” 陆四丫看上去只有五岁上下,甚至还没有谢子姝长得高,可实际上她已经八岁了。 她和陆宝年龄最为相近,在这个家里,父母的注意力都在陆宝身上,她算是最没存在感的孩子。 所以格外懂事,也更加坚强。 “什么叫打娘?”陆三丫瞪大眼睛,她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的。 陆二丫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疑惑更浓,可她没说话,看着地上的那个男人,产生一股恨意。 陆有金有些慌了神,“你们反了天了!”他怒吼道,可这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底气不足。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娘不会再挨打了!” 何氏深吸一口气,拿着绳子靠近陆有金,手抖得不成样子。 陆有金虽然一只手断了,又被打了一顿,可毕竟是男人,怎么不乖乖地让她绑。 他也顾不得孩子们在不在,起身就要打人,何氏惊呼一声,身子有些发软,但还是努力地压制内心的恐惧,准备和他厮打。 陆二丫她们也要去帮忙。 “暗八,帮忙。”她们怕是打不过陆有金的,而自己……陆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力量好像在逐渐消失? 暗八哼了一声,冲过去,一脚把陆有金再次踹倒。 何氏扑上去,拿着绳子,毫无章法地绑人。 陆有金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根本绑不上,暗八气地又踹他几脚,抢过何氏手上的绳子,自己动手 伴随着陆有金那凄厉的惨叫声,暗八手脚麻利地将他五花大绑。 陆雪点点头,扫了一眼陆家,便打算离去。 “陆…陆雪,你要走了?”何氏问,她们很少这样平和地说话,似乎每次对话都伴随着何氏的叫骂声。 “嗯,我走了。” 两人沉默地看对方一眼,陆雪转身离开,能不能立起来就看何氏自己的了。 “三丫,你有没有觉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陆二丫看着陆雪离开的方向问。 “啊,没有吧,可能是因为嫁人了吧。”陆三丫说完,拉着陆四丫跑到一旁,她有很多事想问。 陆二丫依旧看着陆雪离开的方向,为什么都不太一样呢? 何氏看着被绑在地上的陆有金,心中的恨意再次涌起。 她学着陆有金之前对她的样子,拿布巾堵住他的嘴。 抄起地上的棍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地朝着他的身上打去,多年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有金的嘴被堵住,只能不断地在地上翻滚,试图躲过棍子,可怎么躲得过呢。 几个孩子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陆宝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陌生又可怕的场景,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何氏终于停手,大口喘着粗气,失了力气,瘫坐在地,泪水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闪过一丝恐惧。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陆有金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伤痕。 陆雪他们刚回到谢家,暗八立马溜到后院,把他看到的都告诉李佑安,隐晦的 可惜,李佑安根本没仔细听,他儿子的字写得真好,比他小时候强多了。 “怎么样,陆家出什么事了?” 陆雪走后,蒋氏擦擦手去找了谢老头他们,告诉他们陆雪回娘家了。 谢老头他们扔下手里的活赶回来一直等着。 “没事,陆有金在外边欠银子了,找我回去还。” 谢老头松口气,还好,只是要银子。 “爹,我有些累,要去休息一会,我不出来不用叫我。” 陆雪说完回到屋里,拿出金锁仔细端详,很普通的样式,上面刻着岁岁平安,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雪字。 重量很轻,但在农家肯给一个孩子买金锁是不常见的,尤其,陆雪还是个女孩。 陆雪握了握拳,她没感觉错,力量确实比之前小了点。 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正常,忽然想起之前做的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要不是谢宝珠在外边喊她,她甚至都动不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被梦魇住了,可如果不是呢? 陆雪用手指摩擦着金锁,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握着金锁。 不弄清楚这件事,她没办法安心。 脑子里先是胡思乱想一阵,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均匀。 然后,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陆雪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昏沉沉的,双脚发软。 她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揉了揉额头,难不成触发条件不对? 陆雪想把金锁收到空间里,想了想,找出一根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 推开房门,李佑安站在院子里,难得地没在谢自在身边。 蒋氏婆媳在角落里看着他,有些纠结,是不是要再回到后院。 “陆姑娘。”李佑安率先开口,“我想和你谈谈自在的事。” 陆雪看他一眼,他站姿有些不太自然,估计伤还是没好。 “你想谈什么,提前说好,我不会左右孩子的决定。” 看在他这几天没起幺蛾子的份上,她语气很平和。 第136章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佑安沉默一阵,就在陆雪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自在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崔家过得怎么样,又是怎么到人贩子手里的。” 他想知道他儿子过得到底怎么样。 陆雪深深地看他一眼,“我只能说他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李佑安听过脸一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如果你真的在乎他,为什么不找人去查,我很奇怪,你不是世家的公子吗,不是有暗卫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你是废物,要么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娘俩!你要是早点去查,没准还能再见到崔念桃。” 按照谢自在的描述,崔念桃去世应该不足两年。 陆雪不想刺激他,可又实在觉得既然当初不找,那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李佑安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吐出一口血,暗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奔过来,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你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夫人离开后,少爷悲痛至极,当场昏死过去,要不是有神医坐镇,好几次差点死了。” “这两年身体才渐渐有了起色,清醒的时间也变长。而且,刚能下床走动,我们就去找过夫人,可,除了我和暗九,少爷身边的暗卫都指挥不动。” “去年少爷以死相逼,才得到部分权利,身上现在还有刀划出的伤疤呢!” 怕陆雪不信,暗八甚至不顾男女大防,解开李佑安的衣服,露出脖子上的疤痕。 怪不得这么热的天,还穿高领的衣服。 暗九也跑出来,瞪了暗八一眼,帮李佑安把衣服合上。 “陆姑娘,暗八没有骗人,我们少爷不是不在乎夫人和小少爷。” 陆雪点头,暗九说的话可信度很高,至于暗八,太容易有情绪,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在李佑安身边。 不过,这事不太合常理,小东家可是说,李佑安是李老夫人的眼珠子呢。 “你们老夫人也不喜欢你们少爷啊,孙子都快病死了,也不派人把崔念桃找回来,任由人半死不活地病着?” 李佑安眸色深沉,呵,最喜爱的孙子,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姑娘,多谢你救了自在,我欠你个人情。”他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你只要不逼他就好。”这人总算说了句人话,正常的时候还是蛮正常的。 “谢娘子,谢娘子!”院子外有人喊道,陆雪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人是郑秀才的小厮? “谢娘子,这是我们老爷给你的信,这是修改过的功课。” 小厮隔着门递过去一个包袱。 陆雪接过,“你们老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要是不回来,我还得给孩子们再找个私塾呢。” 这都一个多月了,郑秀才在府城一直没回来。 “老爷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两天就到,休整两天私塾就开了,我还要去通知别家,告辞。” 陆雪拆开信,信上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她能把那个不知名的学生也带过去,他可以不收束修。 后面是阿芙蓉的事,已经结束了,不过情形不太好,只处理了一部分种植的人和低级官员。 就连剩下的阿芙蓉也没有销毁,而是运往京都,美其名曰用来救死扶伤。 在信里能看出他强烈不满和对朝廷的失望,甚至和知府大吵一架,完全放弃科举。 陆雪收起信,心里有些不舒服。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尽管说。”李佑安说。 “没事,我去找孩子们,你自便。” 后院,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搭石子,见陆雪过来,都扑过去。 “二嫂。” “二堂嫂。” “当家哒!” 陆雪抱起谢宝珠,“你们夫子来信了,过几天私塾就能开,你们好好准备。” 谢八山和谢子姝有些不开心,上私塾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李佑安也跟进来,不悦地搓搓手指,自在要是去私塾,他就不能时时刻刻地看见他,要不请个先生过来? 看了看四周,这环境怕是没有先生愿意来,还是等谢家的房子盖起来的。 “你们再玩会,子姝,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谢青山他们并没有接着玩,而是偷偷地看着她们。 “郑秀才说想见见你,还想让你去私塾,他不收束修。” 谢子姝眼睛一亮,她能跟着去? “可是他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陆雪蹲下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和之前一样留在家中,我教你,功课也可以继续给郑秀才看。” 谢子姝没说话,只是脸上有些不情愿。 “第二种,你打扮成男孩子去私塾。” “我选第二种!” “你听我说完,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并不易,我们女子生来就被束缚在这片小天地里。”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世人所希望的,我不认同,我教你读书,写字,也是希望你不要被束缚。” “你想过你要做什么样的人吗?如果只是想读读书,认认字,家里的条件足够。” “如果,你想在文坛上有所成就,只读几年私塾是不够的。” 陆雪知道谢子姝还小,可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我想做文坛大家,着书立传!” 谢子姝仰着稚嫩的小脸,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二嫂曾讲过的那些才情卓绝的女子,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陆雪摸摸鼻子,这理想挺远大啊!她当时也是当作睡前故事给谢子姝讲的。 “子姝,如果你想成为那样的人,二嫂确实教不了你。”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教不出一个文坛大家。 “你只能先去私塾,郑秀才是很厉害的人,你要是把他一身的本事都学会,就算不能成为文坛大家,也会有一番成就。” 谢子姝连连点头。 “可是,你要知道,等你渐渐长大,私塾里头都是年轻气盛的男子,你整日与他们相处,一旦被人发现你是女儿身,你的名声就坏了。” “往后怕是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维系,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更别提嫁人。” “你现在小,可能不知道流言蜚语的厉害,你可以看看村里的李寡妇,她每次出门,必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而你要面临的情况可能比她严重。” 谢子姝握紧拳头,刚要说话,便被陆雪打断。 “别着急下决定,这是一辈子的事,好好想想,不过,无论你怎么选择,二嫂都支持你。” 陆雪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纠结,她让子姝自己做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这可是关乎她一辈子的事。 很荣幸的又失眠了,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便听见有人叫她。 “陆雪,陆雪……” 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第137章 陆雪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她的全身,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敢情失眠就是触发条件呗,陆雪这时候还有工夫调侃一句。 “陆雪,陆雪……” “听见了,听见了。”陆雪在心中默念,可那声音依旧不厌其烦地叫她,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实在有些受不了,大喊一声:“闭嘴,你烦不烦,有事你说啊!” 她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够大了,但还是被那声音叫得瘆得慌。 喊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能说话?那不会把屋里的人吵醒吧。 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幽怨:“你待在我身体里,还吼我?” 好吧,她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自己不太对劲。 “你是陆雪?” “是” “你没死吗?” “死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 一魂一人沉默半晌,陆雪有些怀疑是自己疯了,或者是这个世界不太正常? “那你死了,为什么还在?” “我不知道。” “难道这世界真有鬼,你能现原形不?” “……” “咳,那咱们两个是什么情况,只能活一个?” 陆雪有些尴尬,这不是好奇吗,丧尸她见过不少,鬼还是头一回见,好吧,其实也没见着,只是听到声音而已。 “你是不是不懂死了是什么意思?我要是能活过来,你根本就不会过来。” 声音有些冲,能想象到她似乎很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谁知道!” 脾气这么大,问问都不行?陆雪撇嘴,如果她能动的话。 谈话有些进行不下去,又是一阵沉默。 “那金锁,你收起来了吗?”这次是原主先开的口。 “就在脖子上挂着呢。” “那是我娘送的,你记得我娘是什么样的吗?” 陆雪一愣,试着调动一些原主的回忆,却发现模糊不清,不过那金锁却格外清晰。 “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可我知道她爱我。”原主似乎在回忆,可回忆的内容和陆雪看到的差不多。 “你比我好多了,你虽然没有父母,但你有爱你的外婆,她陪了你好久啊!” 原主有些感慨,陆雪却觉得寒毛直立,她有自己的记忆? “你不也有我的记忆么?” 说得也是,弄了半天,她们两个成为“最亲密的人”了。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原主再次说道。 不是,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陆雪有些抓狂。 “这次也许是真的消失,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对身体外的感知越来越浅。” “要不是今天突然看见金锁,我也不会把你拽入梦境。” “下午的时候我也睡觉了,怎么没做梦?”陆雪没忍住问道。 原主停顿一会,“上午劲使大了,下午没醒。”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陆雪觉得自己毕竟占据着原主的身体,要是原主需要自己做点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她愿意帮忙。 原主没有回答陆雪的问题,而是说起她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其实过得很好,娘亲很疼爱我,那时我家貌似有些钱,跟同村的孩子比,我经常会有新衣服,还能吃糖。” “六岁的时候,我娘死了,我明明记得她流了好多血,但陆有金却说她是病死的。” 随着她的描述,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浮现在陆雪的脑海里。 “一个月后,陆有金把何氏带了回来,他们抱着一个孩子,说是我妹妹,就是陆二丫。” “我开始没有新衣服,没有糖,过了两年何氏又生了个女儿。” “对娘亲的记忆也开始不清晰,甚至连脸都记不清,一次,我被何氏骂了,那是我第一次挨骂,我一气之下,把墙踹塌了。” “陆有金脸色瞬间变了,把我拖到角落,狠狠地打了一顿,不许我再使那股力气,他打得太疼,我在家再也没用过,但我的力气还是比一般人大。” “何氏一个接一个地生,我也有干不完的活,直到陆有金跟我说何氏要卖我。” “我不愿,就被打晕了,再醒来,陆有金和我说,他为我找了个婆家,虽然穷,但他们家人都老实,不会欺负我。” “我开心得不得了,这时候,他突然对我说,我身上的力气是上天赐予我的,就是为了让我过得好。” “以后到了谢家,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没有人能让我受委屈,最重要的是不能忘了他和陆宝。” “刚到谢家时,我也是害怕的,可陆有金说得很对,他们太老实了。” 感觉到陆雪半天没说话,她问:“我对谢家做的事是不是很过分?” 陆雪点头,突然想起她现在动不了,“站在谢家人的角度,是的。” 原主的讲述里,似乎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何氏只会骂她,让她疯狂地干活,当然,她对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 而陆有金,他想要的只是个听话,能给自己银子的提线木偶,也不会认真教她对错。 “我死之后,看着你做的事,我有时在想,我要是最开始就不听他的,是不是会过得很好。” 她似是在问自己,又似是在问陆雪,语气里有些迷茫。 “会。”陆雪说得斩钉截铁,突然意识到这个和她对话的“人”,今年刚刚满十六岁。 “谢谢。你能过来点吗?我还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原主的声音似乎听得更加清晰。 “离你近点?我什么也看不到,怎么离你近点?”陆雪的意识里一直是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你看,有一束光的。”原主的声音更加清晰。 果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陆雪觉得有些不对,可自己根本动不了,一瞬间,她似乎与原主掉了个个! 自从她发现陆有金是那样的人后,潜意识里便觉得,原主那样坏是因为陆有金的教唆。 原主刚才又说了那么多,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她年纪又小,陆雪的防备心减弱了很多。 当然,她就是有防备,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原主醒了,她似乎也能看见外面。 原主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脸,白白净净的,龇着牙冲她乐。 这是“赔钱货”? 第138章 她回来了 “二嫂,我想好了,我要去私塾!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可不能反悔!” 谢子姝爬上陆雪的床,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同陆家那几个妹妹都没这么亲近过。 “二嫂,你怎么了?”谢子姝疑惑地看着她,这时候二嫂应该抱着她啊! 她坐起身,活动活动不自在的手脚,“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在谢子姝疑惑的目光下,拿起床边的簪子,简单挽住头发,走出屋子。 这时候天刚刚亮,王氏和谢老头正准备出发去镇上摆摊,见到她出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二郎媳妇,咋起这么早呢?”谢老头端着装饼坯的盆从她身边走过。 “就是,不是没啥事吗,回去再睡一会儿。”王氏走近,把她往屋里推。 如果她当初好好的,他们是不是也会这么相处,不,也不一样,她不知道食谱,也不会打猎,谢家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可也不会很差,无论怎样的生活,他们都会知足。”陆雪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说道。 “你为什么能说话?” “可能是我比较强大?” 原主没再理会她,而是对王氏说:“娘...娘,我回趟娘家。” 她以前都是叫他们老不死的,娘这个字有些叫不出口。 “哦,好。”王氏感觉有些奇怪,二郎媳妇管陆家叫娘家? 她转身离开,路上有早起的村民,不忘跟她打声招呼,她只能点头回应。 “你要去找陆有金吗?” 原主都没回答她。 她们到陆家门前时,何氏正在和一个婆子对骂,言语尖酸刻薄,一句接着一句,那架势和用词难听程度,比起李巧兰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你骂人是跟何氏学的吗?”她可没忘记,原主骂人也是很厉害的。 “听得多了,也就会了。”这次原主终于回答陆雪。 原主一步步走到陆家门口,何氏和那婆子的骂战也正好结束,那人气呼呼地走了。 “你回来了。”何氏小心翼翼地说。 “嗯,我要见见陆有金。” 她知道何氏那样做确实保护她几年,让她没被卖掉,可吃不饱饭是真的,干活干得腰酸背痛也是真的,所以神情上有些不自然。 “哦,好。”何氏表现得更加不自然。 “哇~”陆宝哭着从屋里跑出来,陆四丫拿着木棍在后面追,嘴里喊着“让你给他解绳子,打死你!” 何氏没管陆宝,神色慌张地跑进屋,好不容易绑上的,人还没打服呢,可不能松开。 进屋一看,松了口气,还好,陆宝年纪小,身子又不好,没有多少力气,刚解开一点,就被陆四丫发现了。 “你出去吧,我有事单独和他说。”原主对何氏说。 何氏也不放心两个孩子,打几下行,要是打坏了还得花银子治,听到她这么说,连忙转身出去。 “唔,唔!”陆有金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原主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曾经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会对自己好。 她吃不饱的时候,陆有金会悄悄塞给她窝头,何氏骂她的时候,他也会在背后安慰她。 “我问你,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低下头,直视着陆有金的眼睛。 陆有金的眼神有些慌乱,紧接着拼命摇头。 “我希望你说实话,我都想起来了,你要是不说……”她摘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插进陆有金的大腿。 陆雪:“……”簪子脏了,不能要了! “唔!” “你说过,我的力气是上天的恩赐,我想这恩赐应该也让你尝尝。” 原主披散着头发,眼神狠厉。 陆有金面容扭曲,一直摇头。 “我只想知道真相,要是你说了,我不仅不找你报仇,还帮你把绳子解开,以后再也不出现,怎么样?” 原主温和地说着话,就像陆有金曾经对她一样。 陆有金身上的伤不少,神志早都不像以前那样坚定。 犹豫一会,点点头,等他被解开,有何氏好看的,还有那三个丫头,统统都卖了! 原主拿下他嘴里的布巾,坐在一旁静静地听。 陆有金是猎户,但他其实不敢进深山,只会套些兔子野鸡之类的。 运气好的时候,也能在之前的陷阱里发现野猪或者孤狼。 要说真会打猎的,其实是原主娘,原主的那身怪力也是遗传她,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 原主娘嫁给他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听她自己说是逃荒过来的。 见陆有金长得高大,人又老实,这才决定嫁给他。 能独自逃荒的人,本事自然不差,据说她娘家就是猎户,她力气又大,把她爹的本事学了十成十。 陆有金套兔子,套野鸡的本事也是她教的,就连偶尔会有野猪和狼的那个陷阱都是她挖的。 自从娶了她,陆家越过越好,两人的感情也很好。 很快原主就出生了,陆有金一看是个女娃,有些不开心,喝点酒就去了赌坊,身上的三两银子很快输光。 回来被她发现,差点没把陆有金的腿打断,自此他再没敢进去,安安分分地守在家里。 可没想到,她一连五年再也没怀孕,害得他被村里人笑话。 陆有金又打不过她,自己生闷气又喝酒,相同的场景再次发生。 陆有金跪在地上求她,不断忏悔,赌咒发誓,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动手。 气血上头,陆有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对着她推过去,也是点背,她当场就没了。 原主又恰好在那时推开门,幸亏屋里暗,他以为原主没看清,把孩子撵出去,清理过后,第二天才告诉原主,她娘昨天夜里生了急病,人没了。 原主娘死的时候,家里已经攒下不少家底,再加上他也能从山上带下来些东西,所以生活不算差。 直到他儿子出生,三天两头生病,家里入不敷出,越来越穷。 他一直想靠着赌坊翻盘,可每次走到门口,都觉得腿疼,再加上也没有多余的银子。 直到陆雪嫁到谢家,他才有银子,终于去了赌坊。 原主听完坐在那有些沉默,这么烂的一个人竟然是她爹? 这个时间,谢老头和王氏已经快到镇上,两人一路有些沉默。 “孩他爹,你有没有觉得二郎媳妇有些不对?好像,好像是她回来了……” 谢老头咬着牙调转驴车,往上杨村驶去。 第139章 要小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小雪,该帮我解开了吧。”陆有金讨好地冲着原主笑。 原主拿起一旁的布巾再次塞住他的嘴,“骗你的,你也信?” “唔!唔!”陆有金脸色顿变,拼命挣扎,眼睛瞪得老大。 “陆有金,你杀了我娘,还想卖了我,我嫁到谢家后你又不断撺掇我和婆家对着干,要钱要粮,你想没想过我以后怎么办?”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女儿!” 原主咬牙切齿地说着,拿着簪子几次想要插进他的喉咙,但最终还是抖着手放下。 她做不到,为什么看陆雪杀人那么容易,她却做不到! 想了想,一脚踹倒陆有金,搬起一个凳子,狠狠砸在他地腿上,他的右腿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何氏听见动静,忍不住想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原主走了出来。 她顺着门缝先是看到陆有金的模样,转而问原主“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走了,这几年谢谢你了,还有,这个男人烂透了,为了你自己和孩子,你最好绑他一辈子。” 何氏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我的孩子!” 原主有些羡慕,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跟在何氏身后的陆二丫。 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递给何氏,“给他看看,现在他死了对你们不好,不过也不用看好,活着就行。”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心软?” “没有,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直接弄死他倒是便宜他了,不如让他日日活在恐惧和痛苦中,哼哼。” 原主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前走,她没想过这么多,只是下不去手罢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晃啊!”陆雪发现眼前的路一直左晃右晃。 “哦,我太累了。”原主忽然手脚发软地向地上倒去,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二郎媳妇!”王氏喊道。 谢老头赶着驴车终于到了上杨村,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陆雪。 原主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两人,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你真幸运,她们是真的关心你。” “你怎么了?” “要走了,帮我把金锁埋在我娘坟前,再帮我跟谢家说声抱歉,还有,你要小心,尤其是陆二丫……” “喂!”陆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再睁开眼,已经是在驴车上,她正靠在王氏身上。 谢老头赶着驴车在路上飞奔。 “娘。”陆雪张了半天嘴,终于发出声音。 “哎。”王氏应了一声,谨慎地打量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 “娘,是我,她走了,让我替她跟你们说声抱歉。”陆雪坐起身子,不断地活动手脚,说了事情经过,尤其是陆有金做的那些事。 王氏沉默地点点头,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也希望她能投个好胎。 谢老头在陆雪醒来后就减缓了车速,“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陆雪甚至感觉自己比之前的力量更大了一些,与前世差不多。 难道是因为原主一直没走,她的力气才维持在两人中间的水平?而一旦原主想占主导地位的时候,身体的力量就会趋近于原主的力量? 还挺神奇的。 “爹,咱们回去吧,不用去看郎中。” “行,你真没事吧?”谢老头问。 “真没事。” “那你走回去吧,这离咱家不远,我和你娘还得去镇上。”谢老头停下驴车。 正在活动手脚的陆雪,听见谢老头如此“无情”的话,有一瞬间愣住。 随后看向身后,车上也没东西啊。 “你爹说车上有东西赶不快,我们就把东西都藏到林子里了。”王氏解释道。 陆雪跳下车,“那赶紧回去吧,东西别让人拿走了。” “嘿嘿,我藏的严实得很,走了。”谢老头赶着车,离陆雪越来越远。 “孩他爹,你刚才听见了吗,她让二郎媳妇替她说抱歉。” “听见了,我没想到陆有金是那样的人,她本性不坏,只是没人好好教她,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咱家孩子可得好好教!”王氏说。 “这你放心,有二郎媳妇呢,她教出来的孩子肯定没话说!”谢老头有些骄傲,他家孩子个个又懂事又有礼貌,还识字嘞! 谢老头停车的地方确实离平安村不远,陆雪到家只用了一刻钟左右。 回去的时候,谢子姝坐在院门口等着她。 “二嫂,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陆雪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 谢子姝的眼里闪过疑惑,她还以为二嫂早上的时候因为她选择去私塾,生气了,才不理他出门了。 她还想着,要是二嫂不同意,就不去了,在家学她也能行。 “二嫂,我上私塾的事?”谢子姝试探地问。 “上,等郑秀才回来之后我就带你去。” 陆雪晚上的时候,想过要不要把谢子姝是女孩的事告诉郑秀才,有郑秀才做掩护,她被发现的概率会小一些。 可以观望一下,让谢青山和谢自在先护着些。 “二嫂,你最好了!”谢子姝扑进陆雪怀里。 “我当然最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观察观察你哥和自在,看看男孩子是什么样的,好好学,可不能露馅,知道吗。” “嗯嗯。”谢子姝捧着她的脸亲一口,有些羞涩地跑回后院。 陆雪回到房间,感觉有些惆怅,原主是真的消失了,她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叫她,可惜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应该开心的,这个身体终于完全属于她了,可不知为何有些开心不起来。 陆雪解下脖子上的金锁,想起箱子里还有根原主的木簪子,她打开箱子拿出来,这簪子看起来很旧,上边还有裂痕。 记忆里貌似是原主娘的东西。 陆雪在空间里拿出一块绸缎,小心地把两样东西包起来,顺手拿起院子里的锄头走出门。 跟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原主娘的坟前。 就在上杨村后面,一个小土包上插着一块木板,上面的字迹很模糊,隐约能看见一个吕字。 坟头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上面有很多杂草。 陆雪清理过杂草,拿着锄头在坟边挖了一个深坑,把东西埋进去。 “希望你下辈子还能做你娘的女儿,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好的父亲。” 第140章 第一笔订单 回到平安村后,陆雪没着急回谢家,打算上山试试自己的力气涨没涨。 从空间里拿出弓箭,左手稳稳握住弓臂,右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发力拉弓。 她盯着四十步以外的一棵断树,“嗖”的一声,羽箭射出,正中目标,大半支箭身深深嵌入粗壮的树干中,箭尾兀自微微晃动。 力量确实比之前要大,难不成她刚穿越的时候的力气变小,是因为原主没走吗? 现在原主离开了,这具身体完全属于她,力量也变回前世的水平。 回到谢家的时候,谢老头和王氏正一脸喜色的坐在屋里数铜板。 陆雪看见门口的驴车,“娘,你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算上路上的时间,一共才在镇里待了半个时辰。 “嗨,你不知道,我和你爹刚到那,就碰见冯百户他们了,十几个人,一下就把肉夹馍都买了。” “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黑瘦黑瘦的,吃东西那样哦,像是有人跟他们抢似的。” “冯百户啊,还真是很久没见过,至少有两个月吧。”陆雪记得,之前老张叔还说过冯百户找她呢。 “可不,对了,冯百户说明天想见你。” “还要见我?他这是多惦记冷吃兔啊,这么长时间还没忘。” 陆雪笑着摇摇头,都是爱吃的人啊! 对于他们这种不愿意吃军营里大锅饭,又不差银子的人,干肠应该有吸引力吧,要不这次再推荐一下干肠?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一点好,明天先到悠然居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陆雪拎着两坛子冷吃兔和两小篮蒸好的干肠,同王氏他们一起去镇上。 时间还早,冯百户他们还没来,她先拎着一篮干肠,又到糕点铺买了一份不会出错的糕点,走到悠然居门前。 悠然居也刚刚撤下门板,这时候是没什么人进来的,柜台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看见那个胖胖的身影。 “陆姑娘,你来了!”小伙计的家就在兴旺镇,没和王掌柜走,认出陆雪,连忙迎上来。 “钱掌柜,这个就是陆姑娘!” 钱掌柜看向陆雪,露出一个笑容,满脸是褶,显得皱皱巴巴。 陆雪:“……”倒也不必反差这么大吧!一个像肉丸子,一个像风干的橘子皮! “陆姑娘,王掌柜给你留了一个盒子,不想让谢家知道,等你自己来悠然居的时候再给你。” 钱掌柜说完,打开柜台里上锁的抽屉,递给陆雪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陆雪没着急打开,先把糕点和篮子放在柜台上。 掀开篮子上的布,“钱掌柜,不知道王掌柜走的时候,有没有和您说过干肠的事?” 钱掌柜点点头,“说过的,这个就是干肠吧。” “是,我想着,您现在是悠然居的掌柜,所以带来给您尝尝。” 陆雪把干肠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是她的第一个大客户,最重要的是,她和王掌柜忘记签字据了! 当天两人东拉西扯地把这件事忘了,也是没意识到王掌柜会走得那么急,想着晚点再签也一样。 后来,小东家又把李佑安那病秧子弄过来,占据了她大部分心神,更想不起来了。 钱掌柜先是拿起干肠仔细端详,伸手掰下来一块,喝口清水后,才放在嘴里慢慢品尝,比王掌柜斯文多了。 “陆姑娘,这东西不错,咱们就按照王掌柜定下来的数目,不过,这价格是多少?” 陆雪在心里算了算,一斤三肥七瘦的猪肉差不多十七文,如果大量买或者直接买整猪价格更低。 盐拿着衙门给的文书大量购买也会便宜一些,大概一斤四十五文上下。 小肠很便宜,十文钱一副,十几米长,都利用上的情况下,可以灌十几斤。 还要算上风干掉的水分,就算一斤半的肉出一斤干肠,那么一斤干肠的成本在二十九文左右。 还要加上人工和作坊的成本,一斤要卖到四十七文左右,还可以有个讲价的空间。 陆雪有些犹豫,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高啊,但想到现代的干肠好像也是六七十块钱一斤,也就释然了。 “四十七文一斤。”说完,还是有些忐忑。 没想到钱掌柜很利索地点头同意了,难不成要少了? 钱掌柜直接从柜台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起字据。 两人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一式两份。 钱掌柜笑眯眯地把字据收起来,“陆姑娘,给别人报价可以再多报五文,让人杀杀价,心里也痛快。” 他虽然不会做这干肠,但看看这紧致的肉感,还有咸淡度,大概也能知道用了多少料,再加上人工成本,这价格算是很实在了。 陆雪点头,这么说,四十七文的价格,还是挺实在的。 拿着王掌柜给的小盒回到自家摊子,王氏连忙把她带到冯百户跟前。 嚯,这个又黑又瘦,呲着一口大白牙的是冯百户? 第141章 第二笔订单 这是上哪挖煤了?还是黑心煤矿,不给饭吃那种。 “谢娘子。”冯百户对着陆雪点头笑了笑,“等一下。” 两三口吃掉手中的肉夹馍,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完蛋花汤,呼出一口浊气,舒服了。 这才再次抬头看向这婆媳俩,这两人变化还是挺大的。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冷吃兔能放多久,顺便让他们帮着多做一些。 最好能放上一两个月,哪怕带不了太多,隔三岔五吃一次也是好的。 想想他这段时间吃的东西,简直是猪食,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就算有时间打个野鸡,兔子之类的,没那手艺,烤出来也不怎么好吃。 对于他这种常年混迹在镇上找吃食的人,实在是太难受了,要不是有军令压着,他真不想再回去。 他们是当兵的,又不是奴隶,真是搞不懂上边怎么想的。 冯百户也不是非要冷吃兔不可,他上次离开拿的就是老张家的椒麻鸡,可惜放不了两天就坏了。 这次回来赶巧碰上,便想着问问,问王氏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记得这家貌似都是谢娘子出头。 昨天也是着急,没仔细观察。 今天到这再一看,王氏似乎也是能做主的人,她家老头就会抱着钱匣子收钱,顺带傻乐,和他儿子一个样。 不过,人都叫来了,还是问谢娘子吧。 “如果保存好的情况下,二十天左右还是可以的,至于具体能放多久,还真不知道。” 可以用无油无水的陶罐,做冷吃兔的时候多放些油,保证倒在罐子里的时候油能完全浸泡住兔肉,只要避免阳光直射,存放的时间应该会延长。 像焖罐肉,弄好了,放两三年都不坏,不过冷吃兔里有各种调料,时间上应该会短不少。 冯百户点头,二十天,也不短了,能舒坦几天是几天。 “行,我要八斤,一个月以后要,不急,兔子和料钱我自己拿,我回去问问老李他们要不要,到时候再算你们的工钱。” 陆雪从摊子后拿出之前准备的两陶罐冷吃兔,“百户大人,这里就是冷吃兔,您回去试试能放多久?” 冯百户接过,直接掀开风口的油纸,试什么试,他现在是见啥都想吃一口。 抄起用来盛汤的勺子,用水冲一冲,拿着帕子再擦一擦,舀出两勺放在碗里,这味道,久违了。 陆雪看他的吃相,再想想他说的话,“冯百户之前出远门了?” 难不成他们是去前线了,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也不算,有事。”冯百户看在冷吃兔的面子上,抽空回答她的话,多余的便不再多说。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去某个地方完成什么任务,并且之后还会再去。 陆雪轻轻搓着手指,看了冯百户一眼,这个地方估计吃得不太好,做的事也很累。 要保存时间长的食物,说明待的时间很长,出入估计也不太方便。 这简直完美符合干肠的受众群体,只是冯百户看起来不像是会抢方子的人,其他人不一定。 无论是镇上还是县城,但凡能赚很多银子的铺子,哪家身后没人。 悠然居身后有范阳卢氏,如意楼身后据说是周县令,要不然小东家也不会非得开悠然居。 如意楼其实不会逼得太狠,都是一家人,只不过小东家跟个倔驴似的,得谁踢谁,这才僵起来,谁都不低头。 她们的作坊不也在县丞那挂过号,就是不太牢靠,还是那句话,要是王掌柜没走就好了。 “百户大人,我这还有一些悠然居新推出的吃食,据说能放很久,您要不要尝尝?” 不过现在依旧可以推到悠然居头上,反正不久之后悠然居也会卖,不过那价格,估计贵得离谱。 这么一想,她以后零散着卖的时候也不能卖便宜了,就从冯百户开始! 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还是叫我冯大哥或者老冯吧!”听他帐下的兵叫他百户大人也没觉得不自在。 听年轻女子这么叫,却感觉浑身不舒服。 冯百户今年二十有二,京都人士,家境殷实,父辈最高做到千户。 家里又管得严,至今光棍一条,要不是来这,家里早都给他订亲了。 当然,要是不来这,他也当不上百户,京都竞争多激烈,他家算不上什么。 在军营的时候和同僚嘴上啥都说,实际上他很少和女子交流。 “咳,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悠然居的肯定不便宜!” 他的饷银加上家里给的,每个月少说也有十多两银子,看起来很多,但架不住他吃的也多,还大多是肉类,所以真没进过悠然居几次。 篮子里的干肠是让人品尝的,都是在家蒸好后才放在篮子里的。 陆雪拿出一根干肠,没直接递过去,而是拿刀切成厚片,放在海碗里端上去。 冯百户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甫一咀嚼,紧实有嚼劲,多嚼一会,油脂慢慢渗出,咸香浓郁,这时候再配上一碗饭就更好了,馒头也行! 他眼睛一亮,这可太适合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了。 “谢娘子,这东西怎么卖的,贵不?”贵也得买,总比吃“猪食”好! 陆雪笑着说:“这东西叫干肠,是新研究出来的,量也不大,怎么卖还不知道呢。” “那真是可惜了!”冯百户有些遗憾,也许等他再回来,才能买到,不过,还有冷吃兔,也不算太糟糕。 “冯大哥打算要多少,我和悠然居掌柜的认识,要是您一个月后才要的话,没准能给你买来。” 悠然居要三百斤,也是一个月后交货。 家里现在有三个半人在干干肠的活,沈莹和蒋氏婆媳,李巧兰肚子大只能算半个,她只用往肉里放搭配好的调料就行。 陆雪打算再雇两个人, 这样一个月大概能做四百到五百斤左右,除去悠然居的,还剩下二百斤左右。 作坊刚刚开始盖,她其实并不着急卖,地点和人手方面都不太够。 奈何谢老头他们看家里花钱如流水,嘴角都起了小泡,还是开卖吧,让他们安安心。 这个干肠不说一天吃三顿吧,一天一顿或者两天一顿总是要的,一去就是两个月,怎么也得二十斤左右,就是不知道这价钱。 “那给我准备十斤。”冯百户思考过后说,不能要太多,到时候付不上银子多丢人,还是少要些为好。 第142章 愿汝长安 “没问题!”有点少啊,陆雪有些不太满意,“冯大哥,你同僚不要嘛?” 冯百户又吃了一块干肠,“我回去问问看。” 悠然居的东西,除了他这种光棍一条的,谁敢要哦。 陆雪有些疑惑,难不成只有他出远门不成,那也太惨了。 冯百户吃完放下十两银子离开,背影甚是潇洒,就是钱袋有些空,幸亏前两个月的饷银翻倍。 说是让陆雪把冷吃兔的银子扣除,剩下的先存着,干肠他就笑纳了。 他定的八斤冷吃兔,等快走的时候再把兔子送来,还有他要的干肠,一切费用记账,不够他再补。 回家的路上谢老头和王氏有些沉默,他们干一个月赚的银子,竟然都抵不上二郎媳妇一笔生意赚的。 陆雪看着两人顶着嘴角的火泡,一脸的低落,有些想笑。 “赚银子不开心吗?”她问。 “二郎媳妇,你不懂,我们没本事,往后怕是更难跟上你的步子喽。” 谢老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一句咽下去没说,他家二郎怕是有些配不上了。 有大宅子,有作坊,还有生财之道,千金小姐都没她有能力,以后谢家怕是留不住她。 不过,也好,大道理他不懂,但人就应该往高处走,要是以后陆雪离开,他们能像王掌柜一样做她干爹干娘也不错嘞。 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拍了下小黑的屁股,“回家喽!” 陆雪一脸莫名地和王氏对视一眼,刚才不还很低落吗,这就好了? 王氏已经习惯,孩子他爹总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己,安慰她和孩子们,要不然日子早都过不下去了。 陆雪回家后直接进屋,挂上门,冯百户订得不多,也就不用再雇人,家里还有点存货,足够用。 作坊的结构比较简单,一个多月差不多就能完工,到时候一起雇人就可以。 陆雪拿出王掌柜给她的盒子,里面有一个腰牌,正面有一个火炉形状的徽记,背面刻着王掌柜的名字,王仲达。 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陆雪打开信。 吾儿如晤: 展信之际,吾已离兴旺镇矣。 初时起意认汝为女,虽属一时之念,然未悔之。 吾首尝为女之父,深感新奇,相较臭小子,女儿实乃贴心甚多。 今付汝此腰牌,乃吾之物。若逢棘手难解之事,可出示此牌。 范阳卢氏,薄有颜面,或能助汝。然切不可持此仗势欺人,吾信汝必不为此等恶行。 此钥匙,可启吾于兴旺镇之宅。若于谢家有所不乐,可往彼处居住。 至于粮食一事,吾已妥善安排,不久后自会送达,其地址与钥匙,将置于悠然居。 钱掌柜乃吾精心所选,汝可与之来往。吾亦已嘱钱掌柜,多将前线消息告知于汝,以便汝筹谋对策。 若谢家之人确非良善,万不可勉强,务必舍弃;若遇险境,亦不可逞强,亦应弃之,持此腰牌速来范阳寻我。 再者,小东家竟夺我干肠半数!若有可能,再送些许与我,此物外间难寻,吾可作贽礼 交付钱掌柜即可。 愿汝长安。 信不长,却交代了很多事,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爱和嘱托,甚至连退路都给她想好。 原来这就是有爹的感觉,真好。 陆雪小心地折起信件,放入盒子里,一起放到空间里。 既然王掌柜那么喜欢干肠,过几日再送些过去,这样算来,还是要先雇两人,不过这次,要把雇契也签好。 蒋氏婆媳因为只做切肉和刮肠的活,当时并没有签,这次也补上。 陆雪打开房门出来,先到后院看看几个孩子,谢子姝难得地没有一直读书。 跟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谢青山、谢自在和谢八山身后,直勾勾地观察他们。 谢宝珠看姑姑跟着,也迈着小腿跟在后边,捧着小脸左看看,右看看。 三人被她们盯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放了。 “你妹妹咋了,撞鬼了?”谢八山用手指捅了捅谢青山。 “你才撞鬼了!”谢青山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谢自在,“你去跟她说说,别让她总盯着咱们。” “你怎么不去,那是你妹妹!” “不也是你妹妹吗,说说咋了,还是你不敢!” 谢青山可是发现,二嫂好像更喜欢女孩子,抱谢子姝和谢宝珠的次数比抱他和谢自在的次数多多了! “幼稚!” “你说谁呢!” “谁回话就说谁!” “唉,别吵,别吵!”谢八山连忙把两人隔开,一天吵八百遍,他们也不累。 谢子姝看得一脸嫌弃,男孩子有什么好的,又脏又臭,还爱吵架,她以后也要这样吗? 李佑安也在后院,静静地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儿子比他强,朋友不少呢! 陆雪默默地退出去,没几天玩的时候喽,郑秀才快回来了。 王里正这几天没什么烦心事,谢家盖房子用的人多,几乎每家都有进项,连房前屋后吵架的婆娘都少了。 “你咋来了,有事啊?” 他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院门口的陆雪,远山媳妇通常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陆雪有些脸红,这话说得,像是她没事就不来一样,不过她真有事,才感到更加尴尬。 “里正叔,我想让你帮我写几张雇契。” 王里正笑道:“你还要雇人?”之前的雇契也是他写的,不过只有一份,大家盖手印就行。 陆雪说:“是,这次要两个妇人,要手脚麻利,干活细致的。” “给你家做饭的不是你二伯母和你嫂子吗,她们不干了?” 要知道,她们两人的活村里有不少人羡慕呢,一天二十文,想都不敢想。 “是再要两个人,做干肠的。” 这么一说,王里正就明白了,连忙拿出纸笔,写了四张雇契。 按照陆雪的要求,上面新增一条,不允许把在作坊(谢家)做的任何事告诉其他人,违者需赔付五百两白银。 “赔得还怪多的!”王里正忍不住感慨一句,不过涉及秘方,这样也很正常。 “她只要不往外说,不仅不赔银子,还赚钱呢!”陆雪接过雇契。 王里正呵呵一笑,看着她欲言又止。 第143章 李寡妇 “里正叔,怎么了,有什么事您说就是了。”陆雪看着王里正对她笑,怎么觉得有些瘆得慌呢,不会是想给她挖坑吧? “远山媳妇,你想好雇谁了吗?”王里正犹豫地问,这事他不应该掺和的。 “里正叔有推荐的人?” 陆雪其实已经想好雇谁,一个是当初被赵大明欺负的李寡妇,另一个她是想找何氏的。 陆有金的腿被原主打断,陆家也算失去了一半的进项。 何氏是个可怜人,也算帮过原主,给她一份生计也算是对她的感谢。 还有陆二丫,原主让她小心,多观察总是没错的,这样她们至少要维持一些关系。 不过,王里正要是有推荐的人,听听也无妨。 “是有个人,你看李寡妇怎么样,她这人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也能吃苦。” 王里正压低声音说,眼睛还瞄着外边,观察有没有人路过。 他为啥不敢明目张胆地帮李寡妇呢,当然是因为当初有嘴碎的传他们两人的闲话。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自己都信了。 陆雪笑着说:“您跟我想一块去了,我还真想雇她。” 等干肠作坊盖起来,只要不是搬搬扛扛的工作,她都想雇女子。 世道艰难,女子更难,她希望自己能给这些人一点帮助和庇护。 “好!远山媳妇,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王里正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一样,笑着夸赞。 “里正叔的意思是,我要是不答应就不是心善喽!”陆雪故意说道。 王里正瞪了她一眼,“促狭!” 两人见天色还早,拿着签好字的雇契,打算先找李寡妇说说这事,要是她同意,就直接让她在上边签字。 李寡妇家和谢家是两个方向,她家在村口,三间破旧的土坯房,比谢家还要破。 王里正和陆雪过去的时候,李寡妇的二女儿,孙四丫正在扫院子,这孩子也就比笤帚高一点。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男孩被布条拴在柱子上,坐在那不哭也不闹。 “四丫,你娘呢?”王里正和蔼地说。 “里正爷爷,我娘和大姐在地里呢,我去给您叫!” 孙四丫扔下笤帚跑出去,里正爷爷每次来都有好事,她得快点跑。 “你慢点,别摔了!” 没等李寡妇回来,她婆婆听到动静从隔壁过来。 “里正,你找她什么事啊,跟我说也中。”赵婆子嫌弃地走进院子。 王里正冷淡地看她一眼,“跟你说不上。” 这赵婆子一直都很偏心,明明都是她儿子,却能对另一个不闻不问,管你死不死,活不活的,她只要银子。 当初李寡妇让她逼得差点活不下去,他甚至都怀疑他和李寡妇的闲话都是她传出去的,太不要脸。 赵婆子知道里正不待见她,却硬是不走,还假装逗孩子,可孩子哪认识她这个奶奶。 她一靠近就哇哇哭,赵婆子暗骂一声丧门星,板着脸走到另一边。 可孩子的哭声没停,李寡妇正巧回来,顾不上里正和陆雪,先是心疼地哄了儿子。 然后和赵婆子展开骂战,在李寡妇“不要命”的攻击下,赵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里正叔,又让您看笑话了。”李寡妇喝了一口水,又恢复之前有些软弱的模样。 陆雪觉得有些神奇,没想到李寡妇一旦对上赵婆子,战斗力这么猛。 “不说这个,远山媳妇你自己说吧。”王里正摆摆手,这都是他来李寡妇家必经的流程,早都见怪不怪。 “李嫂子,是这样的,我想雇你给我干活,一天二十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陆雪说。 “真的!”李寡妇上前一步,抓住陆雪的手,“你愿意雇我干活?他们都说我这人不祥,你,你……” 李寡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蒋氏婆媳在谢家做工,一天二十文,这村里谁不羡慕。 可是她,是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的,他们都说是她克死自己的丈夫,她是不祥之人。 可她真的没有,她一直是不同意自家男人上山,奈何他不听,执意要去。 这些年愿意跟她来往的人都很少,她从没想过还能有人愿意雇她干活。 “真的,不过要签雇契,要是你泄露了你在谢家做的活,你得赔我五百两银子。” 李寡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一天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这些钱不仅能让她们一家四口活下去,甚至节省些还能攒下一部分。 以后,但凡远山家的开口,她一定都照做! 她不会写字,只能简单地按下手印,这事就算成了。 “我,我现在就去干活!”李寡妇抹了抹手上的红泥,显得有些兴奋 。 “不着急,明天去就行。”陆雪连忙阻拦。 李寡妇一直把两人送出很远。 陆雪回到家,又驾着驴车前往上杨村。 一进陆家便听见陆有金的叫骂声,身体真好,这么折腾,中气还这么足。 陆宝坐在凳子上,显得有些瑟缩,看见她来,一溜烟地跑了。 “大姐,你回来了。”陆四丫和陆三丫背着竹筐,里面装着一些干枯的树枝。 “嗯。”陆雪点头。 听见她的动静,何氏和陆二丫从屋子里跑出来,陆有金则扯着嗓子骂她。 陆四丫皱着小眉头,把竹筐一放,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叫骂声彻底消失,只留下“唔唔”声。 陆二丫从屋子里出来后就一直偷偷地看陆雪,陆雪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向她看去。 两人对视,陆二丫眼里满是探究和疑惑,这姑娘,确实有些不对。 陆二丫惊慌地低下头,难不成,之前发生的那些真的只是个梦?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 “娘,我都说了,除了喂饭,不要把布巾拿下来,太吵。”陆四丫跑出来说。 陆雪看她一眼,这小姑娘可以啊,没准以后陆家得靠她呢。 “娘知道了。”何氏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雪不打算耽搁,拿出雇契与何氏说做工的事。 有活干,有钱拿,何氏自然是愿意的,二话没说就按了手印。 临走的时候,陆宝从屋里跑到陆雪面前,吐了口唾沫,陆四丫瞬间暴起,拿着小木条追着他打。 何氏别过头,看都不看,活该。 “让二丫送送我吧。”陆雪突然说,何氏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 陆二丫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出门。 第144章 她的上辈子 陆雪牵着毛驴在前面慢慢地走,陆二丫一声不吭地跟在她旁边。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和陆二丫说什么,总不能直接问,嗨,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傻子才会说。 记忆里的陆二丫总是沉默寡言的,貌似你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可陆雪现在看她,却能感觉出这个人有些阴郁,又貌似有很大的怨气。 她这样让陆雪想起之前的重生复仇小说,里面的女主刚重生的时候通常怨气都很重。 等等!陆雪停下脚步,她不就是穿越到小说里吗,那有个重生的有什么可稀奇的。 陆二丫前世没准就是被陆有金卖了,然后过得不好,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怨气重,看她的眼神却是充满疑惑。 毕竟,她也不是原来的陆雪。 不过,这本书怎么跟筛子似的,女主重生的,她是穿越的,这又来个重生的。 至于陆二丫是不是女主的事,陆雪完全没考虑,她之前是算过的,女主现在才四五岁,陆二丫都十二了。 知道她可能是重生的,陆雪有些蠢蠢欲动,这可是能知未来事的人,好想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啊。 怪不得重生文里的女主都不告诉别人呢,这要是说了,上位者妥妥的得把人抓起来,让人套出所有事之后再嘎掉。 陆二丫貌似对她没什么威胁,就算陆二丫要恨,也只会恨卖她的陆有金,恨不到她头上吧。 陆雪回忆一遍原主的记忆,确定原主没欺负过她,最多只是不亲近。 “等你娘来我这上工,你也跟着过来,帮忙喂喂鸡,收拾收拾院子,一天给你十文钱。” 无论怎样,人还是要控制在身边的。 陆二丫谨慎地看陆雪一眼,想要拒绝,但想想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拒绝,应该欢欢喜喜地应下。 于是连忙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她大姐是和梦里相差最大的,难不成她和自己一样?那让她去谢家是不是因为她也发现自己哪里不对。 可是她还没做什么呢,难不成她发现自己动过陆有金的陷阱? 她把对付野猪的大铁夹子换到一个套兔子的陷阱附近。要是陆有金不小心踩上去,腿肯定会断。 那些套猎物的陷阱,陆有金带她去过,也只带她去过,其间一直牵着她的手,让他觉得很不适,却又不敢反抗。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她懂了,只觉得恶心。 想到这,陆二丫决定试探一下。 “大姐,你说爹之前布置的那些陷阱,咱们还能不能继续用?” 陆雪看向她,这话题有些突兀,是在试探她? “哦?那你觉得能不能继续用呢?”陆雪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至于意味深长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记得有人告诉过她,在被别人试探的时候,万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反问回去,这样对方便会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陆二丫浑身一震,果然,陆雪发现她做的事了。 那陆雪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单纯地觉得她不应该那么做呢? 没等她再多说什么,陆雪叮嘱她明天一定要去,赶着驴车走了。 陆二丫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她真是一点都不聪明,怪不得人人都要抛弃她。 上辈子,她是十三岁那年被卖的,当时正逢干旱,比今年还要严重一些。 井里的水没有多少,只能供上村里人吃喝,每家打水都是有定量的,浇地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是和陆三丫一起被卖的,她被牙婆卖到大户人家当粗使丫鬟,陆三丫去哪她就不知道了。 其实她只有刚被卖的时候是害怕的,后来当了粗使丫头她反而很开心,她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不就是干活吗,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就连管事婆子的骂声都比自己的娘好听。 她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忍冬,给她起名的大丫鬟告诉她这是一种药材。 她在大宅门里生活了十年,二十那年嫁给管事。 日子还算富足,她生了个女儿,每当对着女儿的时候,她就像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便忍不住地对她好。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感谢老天爷,可命运总是不公。 一次,出嫁的小姐带着女儿回来,夫人和小姐在园子里聊天,仆人没看住,小小姐爬到树上。 脚下一滑,就要摔下来,她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接住这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身后的衣服被尖锐的石头划开,露出肩膀,幸好没有男子在场。 夫人却扒开她的肩头查看,陆二丫自己知道,那有一块胎记。 接着她就被带走关起来,后来才知道,自己才是宣德伯的嫡女,现在的叶清婉是假的。 说是有恶仆作祟,调换了两人,又把她丢弃。 不过他们都已经嫁人,叶清婉更是嫁入侯府,这事一定不能暴露出来。 她被关在庄子上,不允许见外人,一年之后病死。 她怀疑自己不是病死的,她身体很好,也懂些医术,她的脉象更像是中毒。 也许,是因为她有逃跑的念头,才让他们起了杀心。 所以她说,她一直不太聪明,当了七年的粗使丫头,只跟在那个给她起名的大丫鬟身后学些医术。 成亲三年,又在自家男人那学会了打算盘。 这辈子醒来的时候,她只想报复陆有金,还有宣德伯府。 她想下药,无奈手里没银子,想着上山采药换钱,顺便重新布置陷阱,打算先收点利息。 没想到这辈子和前世不同,没等她动手,陆雪先把人收拾了。 自从重生后她遇到的事情与前世差别太大,尤其是陆雪,她明明记得,陆雪的婆家穷得揭不开锅,这个时候她公爹貌似也死了。 在她记忆里,何氏明明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她是和陆有金一伙的,现在发现竟然不是,她总让她们干活是在保护她们。 陆二丫摇摇脑袋,转身回到陆家,你本来就不聪明,不能着急,要冷静,慢慢来。 回去看见何氏坐在门口等她,那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陆二丫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她早该发现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她和陆家人一点都不像。 她长得还是挺好看的,要不然她一个粗使丫头,也不会被管事相中。 第145章 陆忍冬 “二丫,你大姐找你干什么。”何氏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陆二丫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何氏紧紧地攥在手中。 “娘知道你怪娘总让你干活,还总骂你,可娘不是什么聪明人,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留住你们,不让你们早早被卖,能留几年是几年,万一留不住,也断不会让你们进那些肮脏的地方……” 何氏声音温柔,这是陆二丫从未见过的模样,对何氏,她始终心怀芥蒂。 可这一刻,她看见的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女人,笨拙地在那样的混蛋手下尽量护住自己的女儿。 “我没怪你,大姐说让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喂喂鸡,收拾收拾院子,一天给我十文钱。” 陆二丫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这辈子她不会被卖,也不会让两个妹妹被卖。 她和陆雪不亲,和陆三丫、陆四丫向来是亲近的。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你大姐,咱俩一个月就能赚差不多一两银子呢。” 何氏见她不愿意听那些,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嗯,我知道,娘,我不想叫陆二丫了,我想改个名字。” 何氏一愣,之前都是二丫,三丫的叫,现在孩子都大了,确实也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就像“陆雪”一样。 “那我找人给你起一个?” 村里人没啥文化,女孩的名字一般都和花草有关,像是兰花,杏花,桃花…… “不用,我起好了,叫忍冬。” 陆二丫她觉得前世那个名字很好。 忍冬,又名金银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也是她认识的第一味药材。 大丫鬟告诉她,忍冬很好养,无论严寒酷暑,它都不怕,希望这辈子她也能如此,无论怎样都能好好活着。 “陆忍冬,忍冬?” 陆雪看着一大早便跟着何氏来到谢家的陆二丫,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怎么了,这名字起得不好吗?”何氏小心地问。 “没有,挺好的,你们进去吧,沈莹会告诉你们做什么。” 何氏应下,领着陆忍冬走进谢家的院子。 蒋氏婆媳还没到,李寡妇在切肉。 她来得很早,穿了一件补丁相对较少的衣服,站在门外显得有些局促。 那时候,王氏和谢老头刚打算出门,三人面对面撞上,李寡妇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躲。 好在王氏热情地把她领进去,让她松了一口气。 陆忍冬看了一圈,没有鸡,院子也不脏,貌似没有活需要她干。 所以大姐让她来是要对她做什么? 陆忍冬正在阴谋论,沈莹从棚子里出来,“你是陆家妹妹吧,前院不用你收拾,鸡和兔子都在后院呢。” 最开始的时候,沈莹她们一直是在后院干活,李佑安来了之后,便挪到前院。 外边人一走一过就容易看见她们在干什么,只能一直蹲在角落里干,蹲时间长了,人也受不住。 谢老头便在院子里给搭了个棚子,再把谢家人之前换下来的旧衣缝成帘子,挂在四周。 刮猪肠和腌制猪肉这类关键步骤在里面,切肉在外边。 这也导致院子变得更小。 家里做的又都是肉夹馍,干肠一类的吃食,鸡和兔子实在是不能再养在前院,不然又没地方,又不卫生。 只好在后院外又圈出一块地方,安置鸡和兔子。 “哦,那我去后院。”陆忍冬往后院走,难道是她想多了? 谢青山他们还没起来,因此后院没什么人,角落里有一篮子野菜和一筐草。 野菜是喂鸡的,草是喂兔子的。 切肉不是什么技术活,何氏也很快上手。 又过了两刻钟,蒋氏婆媳才来谢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坐在石头上的陆雪。 “侄媳妇,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你三哥家孩子昨晚哭一宿,才哄睡着。” 蒋氏脸色不自然地说。 “没事,孩子小,哭闹也正常。”陆雪拿出雇契。 “二伯娘,您也知道,咱家以后要做干肠生意,所以得弄的正式些,我昨天又雇了两个人,都是签了契的,你和三嫂也补上吧。” 陆雪又雇人的消息,在她和王里正离开李寡妇那后,就被赵婆子传出来。 村里人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自然也知道条件是什么。 “哎,行,我这也不会写字,按手印就行吧。” 陆雪应声后,蒋氏利索地按下手印。 轮到蒋翠喜的时候,却迟迟没按,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 蒋氏伸手狠狠拽了她一下,“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蒋翠喜这才咬着嘴唇按下手印,低着头跟着蒋氏进院,刚想进棚子,就被蒋氏赶去切肉。 昨天哪里是孩子哭,那是蒋翠喜哭,她想要另一个来谢家做工的名额,说是要给她娘家嫂子。 又不是她家雇人,凭啥听她的,还在闹着呢,八山回家说他五堂嫂赶车去上杨村了,这才消停。 早上来之前,又说能不能跟五山媳妇说说不让李寡妇干,说是村里都知道她不祥,对谢家的生意不好,这样就能换成她娘家嫂子。 她这是脑子被驴踢了,气得蒋氏给她一顿臭骂,这才老实,没想到在谢家门前,又想搞事情,五山媳妇是她能指挥的? 别到时候自己手上的活都丢了。 “真是欠抽,自从大郎离开以后,家里实在是太惯着她了!不行,回去得和当家的说说。”蒋氏边刮小肠边嘟囔,连沈莹进来都没发现。 沈莹也没说话,打算找时间和陆雪说说,这婆媳俩好像吵架嘞,别影响家里的生意。 陆雪收好雇契后叫龙凤胎他们起床,是的,叫孩子起床的活落在她身上了。 谢家的事太多,人明显不够用。 谢老头和王氏每天出摊,今天还多了一个活,到别的有固定集市的大村子,或者隔壁镇收猪肠。 谢重山一直跟在陈工身后,方便关注宅子的进度,而且陈工手下有个厉害的木匠,对他做驴车很有帮助。 李巧兰肚子大了,有些嗜睡,还要兼顾腌制灌干肠的肉类。 沈莹更忙,又要做饭,又要刮肠衣,还要注意外边的动静。 所以她让陆忍冬来,也是真的有活给她干。 陆雪叫了半天才把几个孩子叫起来,还好不用她给穿衣服。 吃完饭,他们跑到后院读书,李佑安也掐着点,领着暗八暗九过来,也不走前院,直接翻墙进。 陆忍冬看见他们身体一抖,连忙低下头,他怎么在这? 第146章 这是什么狗血! 陆忍冬见过这个人,好像还是世家子弟,一次她和丈夫出门采买,就在大街上,这个人硬生生的拿刀砍掉一个人的十指,还让那个人吃,不吃就杀了他。 现在想想都反胃,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谢家,陆忍冬不自觉的多看他几眼,心中不断思量,她能不能在这个人身上得到帮助。 这一幕恰好被陆雪看到。 她认识李佑安,并且觉得他很可怕?难不成她前世是被卖到李氏?这也卖得太远了。 “当家哒,抱。”谢宝珠伸着胳膊,对着陆雪喊。 陆忍冬听见孩子的声音看过来,谢宝珠小小的一只靠在陆雪的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见她看过来,对她嘿嘿一笑,她瞬间红了眼眶,怕被人发现,连忙低头。 这小姑娘和她女儿一般大小 ,上辈子唯一让她舍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以为没人看见,其实不然,谢家的人都被陆雪交代过,不要离她太近,并且尽量看着她,别让她碰家里的任何吃食。 昨天谢自在听说她要盯人,直接把暗八找过来,虽然他还没认李佑安,但他的人,不用白不用。 正好,暗八的医术不说顶尖,但能被派给病秧子,也不会差就是了。 陆雪这几天也不会出门,谁也不知道陆忍冬前世经历过什么,她不得不防范着。 还是缺人啊,要是她也有像暗八暗九这样的暗卫,何至于这么麻烦。 她现在是理解为什么古代无论是庶民,还是权贵都不愿意分家,因为人啊,人就是财富啊。 陆忍冬喂完鸡,还要喂兔子,筐里的草空了,便上山挖野菜,割草,这几天每天都是如此。 陆雪这时候会跟在她后面,两姐妹边走边聊天,相互试探。 刚开始的时候,陆忍冬可能不适应,一不注意就会被陆雪套出话来。 后来圆滑许多,有时也反过来套陆雪的话,不过,陆雪编瞎话的能力可不是吹,她看过的小说电视剧一堆,随便掏出点事,都能唬得她一愣一愣的。 什么自己丈夫有喜欢的人,娶她只是因为两人长得像,等他从战场回来,刚开始对她很好。 没想到在她知道那个女子的存在后,两人翻脸,拼死拼活生下女儿,她立马被赶到尼姑庵,最后孤独地死在那。 这也导致陆忍冬看陆雪的眼神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两人也越发亲近,只差一层窗户纸就捅破对方重生的事。 陆雪这时也察觉出很多不对的地方,越琢磨陆忍冬透露出来的事,越觉得熟悉。 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嫁管事,生女儿,死在庄子上,这些都是她从陆忍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这要是再加个真假千金,改个年龄,妥妥的书中……女……主?! 陆雪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女主现在四五岁这件事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如果女主的年龄她猜错了呢。 女主是旱灾的时候被卖,今年虽然不成灾,但确实缺水,万一明年还是这样,那就一定会成灾,这个地方可以对上。 还有什么,名字,忍冬,忍冬,想起来了,谢轻舟的自传里叫女主冬儿! 咦~想到这陆雪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女主竟在她身边?谢轻舟对自家小姨子一见钟情?还是嫁过人的小姨子? 这是什么狗血! 既然能成为女主,肯定是有气运加身的,这种人要是没仇,就与之交好,处成好姐妹,或者离她远远的。 要是有仇,就应该趁她还没发展起来,立马宰了,就是不知道这本书的世界会不会崩溃,所以要慎重。 那她们两人属于有仇还是没仇嘞? 陆忍冬对陆有金的恨意,要是达到连血亲都不放过的地步,两个人就是有仇。 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陆忍冬好像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怨怼的情绪,甚至有些同情她。 要不,试一试?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顶着黑眼圈和陆忍冬打招呼。 “大姐,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公婆也喜欢你,就算姐夫……你也不用怕。” 陆忍冬重生后先是恨,恨陆有金,恨调换她们的恶仆,更恨的是宣德伯府。 紧接着就是害怕和迷茫,她上辈子只是个粗使丫头,这辈子是个小小民女,她能怎么办呢,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早些拨乱反正,早些回到伯府。 只有先成为宣德伯的女儿,她才有机会接触他们,找机会报复他们,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而这些都建立在她有银子,能离开陆家的基础上,她认识草药,会医术,攒够银子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些她从来没做过,怎么会不害怕呢,还好,她遇到一个和她一样的人,这个人恰巧改变了上辈子的事。 这给了她无尽的信心,陆雪能做到,她也能。 “我不怕,你也不用怕,都会好的。” 陆雪突然觉得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有些不地道,就当她自私,不确定陆忍冬的态度,她不放心这样一个女主生活在自己身边。 “嗯!”陆忍冬笑笑,回到后院开始喂鸡,喂兔子,再背着竹筐,上山割草。 一天十文,她还可以割草的时候找找草药,最迟明年,她就能攒够银子去京都。 “我跟你一起去。”陆雪跟上来,“今天咱们往里面走走。” “好!”这样发现药材的概率也比较高,也能快点攒银子。 陆雪领着陆忍冬走到断林处。 “大姐,这树怎么都是断的?”陆忍冬打量着眼前的场景,有很多枯树,地上有不少脚印,好像经常有人来。 “咳,熊抓的,这之前来过熊,不过现在没有了,没事。” 陆雪轻描淡写地说,手背在后面给小白打着手势。 她想到试探陆忍冬的办法很简单,有什么比面对生死时的反应更直接呢。 因为这,她昨天上山和小白排练一晚上,怎么让它们看起来更吓人。 只要陆忍冬不趁机害她,跑下山地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救她。 陆雪便相信她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至少现在、此刻没有。 至于以后,那就看两人之间有没有其他的利益冲突,都是未知的。 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杀人,毕竟,未来谁都可能与她起冲突,难不成要杀光所有人? 第147章 不是,别摊牌啊 “哦,这熊的力气还真不小,不过看样子好像不是成年大熊,个头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点!” 陆忍冬比量着断树的高度,笑着转过身。 察觉陆雪身后的树丛在晃动,她连忙看过去,先是一个动物的鼻子从树丛露出来。 那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随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而后露出一个狼头。 小白晃了晃脑袋,看向眼前的两人,刚想对陆雪撒娇,想起她的交代,顶着脑袋上的树叶,龇着牙一步步往外走,狼群紧随其后。 陆雪回头一看,都快被小白它们蠢哭了,眼神啊,注意眼神,别用看亲人的眼神看她!! 这一点都不吓人好吗,还莫名地有些可爱,昨天晚上白熬夜了! 陆忍冬可丝毫没觉得它们可爱,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拿着用来割草的刀,想都没想就对着狼群扔过去,也不管砸没砸中,抓着陆雪的手转身往山下跑。 小白见状,收回呲着的牙,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啊!不应该是神留下来和它们打,那个小姑娘趁机跑吗。 怎么两个都跑了,那它们是追还是不追? 陆忍冬咬着牙,拼命往下跑,她不能死在这,陆雪也不能死在这,她们好不容易有新的人生。 跑得太急,腿有些发软,她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完了,前面是斜坡! 陆雪察觉到,一手反握住陆忍冬,一只手勾住树干借力,身体向后一仰,顺势把陆忍冬拽到自己身边,搂住她的腰,两人站稳身体。 “怎么样,你没事吧?”陆雪连忙打量她。 陆忍冬惊魂未定地摇摇头,就是胳膊有点痛,估计是拉伤了。 “大姐,真是多谢你了。” 她跑的时候有些慌不择路,这地方几乎没人走过,斜坡上有不少不规则的石头和枯枝,要是滚下去,她不死也残。 陆雪摸摸鼻子,她受之有愧,不过不试探一下,她实在没办法安心,尤其是在原主特意让她小心的情况下。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刚才你不也没丢下我。” “嗷呜~”小白它们已经尽量跑得很慢,现在它要干点什么? 陆忍冬一抖,“大姐,快跑!” 陆雪紧紧搂着她不放,“小白,闭嘴,站那别动。” 又低头安抚陆忍冬,“你别怕,它们是我养的,和我闹着玩呢。” 小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陆忍冬一脸不可置信,养,养狼? 陆雪忍住想要抱头逃跑的冲动,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 “咳,养挺久了,今天上山也是想看看它们,它们没什么事就爱往我身上扑,你要不要摸摸。” “不用,不用!”陆忍冬连连摆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陆雪扶着她坐在枯木旁的大石头上,让她缓缓,怕小白它们待着,陆忍冬不敢放松,忙把它们赶走。 “嗷呜~嗷呜~嗷呜~”小白“骂骂咧咧”地跑了,估计是怕挨揍,跑得飞快。 “还,还挺听话。”陆忍冬揉着被拉伤的胳膊。 “还行,你胳膊受伤了?咱们下山找田郎中!”陆雪起身要扶她起来。 “不用,没什么事,按按就好了。” 陆忍冬拒绝道,伤得不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两人坐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因为关系突然拉近而产生的不适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之前她们还是不太亲近的姐妹,甚至还在相互试探。可这一下子,你救我,我救你,仿佛“生死与共”了一般。 “我……”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陆雪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啊?简直让人受不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就跟我说。” 既然现在她对自己没有恶意,陆雪决定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她一把。 以后相处的时间应该也不是很长,复仇型的女主,是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山沟沟里的。 陆忍冬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忍不住想要和她倾诉,“大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恨他们……” 陆雪瞳孔一缩,不是,这是要摊牌?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口啊喂! 陆忍冬说起自己前世的经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想我的女儿了,她还那么小……” 不应该啊,这不对啊,她是女主,她可是复仇型大女主!这么天真真的好吗!陆雪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咆哮。 她就说哪里不对,套她的话那么容易,还以为自己话术多么高超。 不过听着听着,陆雪似乎也理解她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她做了七年的粗使丫鬟,一直有个给她起名的大丫鬟护着,没经历过多少勾心斗角的争斗。 二十岁那年,又被管事求娶,之后就只做些简单的打扫工作,也没人刻意为难她。 除了身份被揭穿后死在庄子上,她的一生对于一个农家女来说,要比普通人强太多。 这样的性子,她是怎么能复仇成功,当上侯夫人的?陆雪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夜色渐深,陆雪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似乎是以一个第三视角飘浮在空中。 她看见陆有金的腿被铁夹子夹断,过了很久才被发现,村里人把他抬下山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陆雪”也从谢家回来,看到这种情况大闹一场,回去就把家里的几亩地卖了,给陆有金治病。 谢家这时候只剩下李巧兰,谢子姝和谢宝珠,其他人都不见了,陆雪找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书里的世界。 陆有金捡了一条命,半死不活的只能养着。 陆忍冬心有不甘,不断上山采药,留了一些她能用到的,剩下的都卖到药铺。 过了很久终于攒够五两银子,又添置一些她采不到的药材,回家配置了一些毒药和迷药。 陆有金终于死在她药下,她本想把何氏弄死,但想到要是没有何氏捡到她,她也许刚出生不久便死了,还有两个妹妹也没长大,便放弃了。 她拿着迷药,收拾好行囊,带着身上剩下的银两离开了。 在县城附近,她碰到一个婆子,领着一个男孩,主动上来和她搭话。听说她要去京都,婆子便说可以带着她一起。 第148章 书里的情节 她信以为真,没想到,她们竟是拐子,还好她手里有迷药,把三个人都放倒,带着小男孩跑了。 陆雪在梦境中看得真切,被药倒的正是徐婆子他们,而那个小男孩,就是崔自在。 陆忍冬没拿户籍,两人没有路引,根本出不了怀安县。 还好陆忍冬有些银子,还会医术,两人才有住的地方,有饭吃,不过,日子过得也不算好就是了。 毕竟,她年纪不大,愿意让她看病的少之又少。 要不是她真的救过一个阿婆,根本没人找她。 她们在县城一待就是一个月,出于对女儿的思念,她对崔自在简直是无微不至。 崔自在又从小失去娘亲,要不是年纪不对,他都想开口叫娘了。 再之后的场景就相对熟悉了,陆忍冬和崔自在碰到了送长姐来怀安的小东家。 李佑安也收到小东家的信,不出所料地找过来,不过这次没有大打出手,崔自在死活不认他。 李佑安没办法,只好把陆忍冬和崔自在一起安排在一个大宅子里,那地方小东家也常去,三人就此相识。 陆忍冬看出两人身份不凡,但她怕李佑安,不敢往他身边凑,只不动声色地接近小东家。 甚至在知道小东家喜欢茉莉后,买了不少茉莉香的肥皂,无论洗衣,净面,洗澡,都用它。 陆雪想骂人,所以这个世界的香皂这么齐全,就是因为让女主引起小东家的注意! 小东家果然注意到她的存在,一交谈,发现她还会医术。 顿时来了兴致,立马找来暗八和她切磋,结果不言而喻,陆忍冬胜出。 小东家看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带着倾慕,连李佑安眼里也带着惊讶和赏识。 就这样,四人相处了半年。陆忍冬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深深地吸引着小东家和李佑安。 崔自在甚至常常刻意为她和李佑安创造相处的机会。 陆忍冬也向两人简单透露了她的身份,起先他们不信,不过他们有人手,一查还真是如此。 两人欢喜不已,身份的障碍一旦消除,他们看向陆忍冬的眼神里,爱意更加明显。 不过,他们并没有着急送陆忍冬回去,而是花重金找各种各样的先生,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各种礼仪,力求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高门贵女。 陆忍冬学习速度惊人,仿佛这些知识本就刻在她骨子里一般。相较之下,她的医术反而停滞不前,不过倒也没人在意。 所以医术也只是为了让两人爱上陆忍冬的媒介? 于是,练就一身技能的陆忍冬,在三人精心的护送下,踏上了京都的复仇之路…… 梦到这就结束了,陆雪醒来躺在床上久久无言,不是!我**** 不是说好了是大女主复仇爽文吗?敢情就是个披着大女主外衣的玛丽苏文呗!怪不得一个复仇型女主性格如此单纯。 她就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会接连出现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这些世家大族子弟,原来都是为女主准备的“桃花”。 她甚至不用再做梦都能猜到,后面肯定会出现形形色色的男子,争先恐后地爱上女主,全力帮助女主,最后女主成功复仇。 忍冬,忍冬,明明是个坚韧的名字,却在这本书里,被硬生生地雕琢成一朵只能被他人庇护的娇花。 为什么要把她刻画成一个只能依附男人的附属品呢? 还有,让她梦到这些事什么意思,说她抢了女主的资源,想让她把剧情拉回主线? 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已经偏离原书的主线,这也许就是蝴蝶效应,她不是原主,也间接改变了故事的发展。 陆雪起身,剧情虽然垃圾,但如果真的因为她,剧情偏离主线,这个世界会出问题吗。 她想起在郑秀才那里看到的孔圣人像,想起读书人奉为经典的四书五经,这些在这个世界从古至今代代传承。 想起南市里形形色色的小贩,他们脸上洋溢着或期待、或热情的笑容,手上动作娴熟,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想起平安村的村民们常常讲述的,十年甚至几十年前发生在他们或他们上一辈身边的故事。 想起自己来到这里几个月所经历的种种,杀过人,见过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每一个瞬间都如此真实。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书中寥寥数语就能呈现出来的,这个世界也绝非只围绕着一个人转动。 陆雪走出门,这个时间陆忍冬已经把后院的鸡和兔子喂好,正坐在那发呆。 她昨天怎么就什么都说了呢?这些事应该烂在肚子里才是。 不过,还好大姐和她一样,她应该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吧。 “忍冬,你上山吗?” 陆雪虽然觉得剧情玛丽苏,但她也确确实实地阻止了陆忍冬和男配们的相遇。 “哦,去。”陆忍冬眼里还夹杂着一丝迷茫,但手脚利落地背起竹筐,拿上割草的工具。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前行,山间弥漫着一层薄雾,带着丝丝凉意。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陆雪斟酌着开口:“你以后想怎么办?” “我想先攒银子,去京都,然后回到宣德伯府,这样我才能接近他们,才能报仇,大不了我给他们下毒,同归于尽!”陆忍冬咬牙切齿地说。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银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可你自己能安全地到达京都吗?到了京都,你怎么回伯府?直接说你是伯爷的女儿?你连门都进不去!” 陆忍冬沉默,她知道,她也想过,正因为毫无办法,空有一腔恨意,她才难受,才迷茫。 她甚至都想接近那个让她害怕的男子,哪怕……也在所不惜。 “我什么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你有,你有医术。” 陆雪盯着陆忍冬,在梦里她学东西很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么多东西,一年半的时间她的水平就不比京都的才女差。 这话是小东家夸出来的,真实性有待参考,不过至少能证明这辈子陆忍冬的学习能力强得离谱。 这应该就是女主的金手指,也是作者对她仅有的偏爱吧。 陆雪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把这天赋用在医术上,她医术得有多厉害。 “可,可我只学了七年,她就不教我了。” 陆忍冬磕磕绊绊地说,她只是跟一个叫白蔻的大丫鬟学的,而且大多数时候,她有很多活要做。 “是她不想教,还是已经没什么可教了?” 陆忍冬回想起前世出嫁前,白蔻给了她一本书,说让她回去看,以后就不再教她了。 难道这意味着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给她的了吗? 第149章 补过头了 陆忍冬的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医术算不上好。 “你想想看,在京都那个地方,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他们可是最惜命的一群人。” “你要是成为人人敬仰的神医,还怕没机会接近他们,没机会进宣德伯府吗?” 陆雪循循善诱,这话要是对别人说,那就是纯纯画大饼,但她是女主,学习能力超绝的女主啊。 她不想让陆忍冬被仇恨支配,做出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她这辈子刚刚十二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也许让陆忍冬按照书里的轨迹走,她的人生可能会更加顺利一些。 可既然已经发生改变,那就试着走出一条新的路,她也只干预这一次。 “我……真的可以吗?”陆忍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问眼前的陆雪,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可以,只要你愿意去学,去做,你就可以。” 陆忍冬深吸一口气,从来没人和她说过她可以,可陆雪是和她一样的人,她说的,她便信。 “那我应该从哪开始?” “忍冬,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我并不会医术,会医术的是你,只有你自己知道可以从哪开始。” 陆雪很清楚,外人的影响只是一时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改变她的命运。 陆忍冬沉思很久,才再次开口说话。 “我背过不少医书和病例,知道很多药方,但我很少给人看病,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医术到底怎样。” 那就是说只会纸上谈兵,“你会望闻问切吗,会针灸吗?” 梦里,陆忍冬和暗八的比试好像也只停留在口头上,就是你来我往地说医理,说病症,开药方。 “会。”陆忍冬点头,“不过针灸,我只给自己扎过,穴位我都记得!” “行,明天你跟我去镇上,我给你买一副趁手的针,不过银子你以后是要还我的。” 陆雪可不想让陆忍冬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的帮她,“等回去,你就找陆有金练手,不扎死就行,他要是不让,就不给他饭吃!” 听到这话,陆忍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至于看病少的问题,就从身边的人开始看起,来,你先给我看看。” 陆雪把手伸到她面前,陆忍冬把手搭在她的脉上,一会看看她的脸色,一会看看她舌头…… “大姐,你是不是很久没来月信了。”陆忍冬犹豫地问,手上却没有松开。 “咳,是。” 她前世收到空间里的卫生巾都够用一辈子的,来到这之后愣是一次没用上。 不过这具身体年纪不大,月信不规律挺正常的,再加上原主也经常不来,所以她没当回事,不来还省事呢。 “可从你的脉象看,你气血旺得很,不应该不来啊!”陆忍冬又按了按陆雪的脉。 想起白蔻说的看病不能只盯着脉象和症状,还要了解人的饮食起居,日常行至,多方考量才能把病看准。 就像伯府的夫人小姐们,很多时候都没病,只是吃得少,动得少而已。 而陆雪恰好与她们相反。 “大姐,你好像补过头了,你以后得少吃些肉,多吃点菜。” 陆忍冬亲眼见过陆雪一大早吃了三个肉夹馍,一碗粥,两个煎鸡蛋和一小碗干肠。 午食吃了两大碗饭和一海碗的红烧肉,晚食她没看到,回家了。 就这食量说出去,以为是哪家壮汉呢。 不,我没有,你瞎说!陆雪是坚决不可能不吃肉的,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陆忍冬看出她脸上的不赞同,想了想说:“大姐,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月信会一直不来,气血失调,脸会变黄,还会掉头发,长皱纹……” “停!我少吃!”陆雪实在想不到自己小小年纪,脸色蜡黄,满脸皱纹,还秃顶的样子,她赢了。 陆忍冬忍不住笑笑,大姐说得对,看病不难的! 两人也没着急下山,割完草后,陆忍冬在山上找药材,陆雪怕山上不安全,便一直跟着。 “这是,人参?大姐,有人参!” 这地方有人参?她都走过八百遍了,从来没看到过,难道这就是女主光环! 陆忍冬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挖出来,捧在手心里给她看。 陆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凑近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人参所具有的独特香味。 不过她也是听说的,不是很确定,便也没多言。 陆忍冬很高兴,这么大的人参,能卖好多钱,这样她就可以自己买银针了。 第二天,陆忍冬把之前采的草药都带来了,两人坐上胡老汉的牛车。 陆雪不认识那些草药,不过她昨天回来之后,想起空间里有从陈家拿的人参,找出来看过,和陆忍冬昨天采的不一样。 “啊?不是吗?”陆忍冬听陆雪说这个不是人参,连忙拿起来看。 “你不认识药材?” “我认识。”陆忍冬急道,“白蔻姐姐一样样让我认的,还把相似的混在一起让我挑出来。” 陆雪叹了口气,看来她熟悉的都是炮制后的药材,而对于生长中的药材认得不全。 有可能只是看过一些简单的画,剩下的应该是靠那个叫白蔻的大丫鬟口述。 这估计也是为什么梦里她攒银子攒了那么久的原因,卖药的时候,一旦你说错几味药,里面的人就敢说你采的都不对,花几文钱把一筐药收了。 “这样,你上山采的药,不要卖到药铺,给田郎中送去,慢慢就都认识了。” 田郎中虽然脾气暴,但人品不错,一来二去,她也能把山上的药人全了。 “嗯。”陆忍冬点头。 到了镇上,陆雪先是领着陆忍冬买了一副用作针灸的银针,没买太好的,花了二两。 又到书店买了几本医书,都是常见的,里面的知识也很基础,用来装装样子。 “你回去的时候就在我家看这些书,没什么事就往田郎中那跑,得让大家知道你在学医,要不然以后没办法解释。” 陆雪交代道,又想起陆忍冬在其他人眼里应该是不认字的,有些犯愁。 “家里有子姝抄的千字文,我先教你认字,你假装学得快些,正好让人知道你聪明。” “嗯嗯。”陆忍冬点头,都听大姐的。 做完这些,陆雪领着她去了悠然居。 “陆姑娘来啦。”依旧是那个小伙计。 第150章 粮食到了 “嗯,你们钱掌柜呢?” “在楼上,我去给您叫。”小伙计说完,把两人引到大堂处坐下,跑上楼去。 不一会,钱掌柜笑着走下来,“陆姑娘,正好我也想找你呢。” 陆雪听到这话心中一喜,是粮食到了! “来,咱们后面说。” 陆雪叮嘱陆忍冬在这等她,跟着钱掌柜走到后院。 “这是王掌柜托人送来的。”钱掌柜递给陆雪一封信。 陆雪接过信收进怀里,白高兴了,不过有王掌柜的消息也蛮好的。 “还有一事要告诉陆姑娘,前几天前边又打了败仗,据说死不少人,朝堂上似乎想招安,双方都在等消息,处于停战中。” 钱掌柜低声说。 “多谢钱掌柜。” 陆雪哪怕不知道前线的状况,也知道两三年内怀安县应该是没有战乱的。 因为梦里,陆忍冬至少在怀安县待了两年,小东家和李佑安也在。 “应该的,陆姑娘以后想知道什么便到悠然居来。” 钱掌柜回道,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想要说些什么,想想还是没说。 “钱掌柜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帮忙吗,尽管说便是。” 哪怕有王掌柜的交代,但离得这么远,很多事做与不做都在钱掌柜一念之间。 所以,她和钱掌柜之间也应该建立良好的关系。 “既然陆姑娘这么讲,我也就厚着脸皮说了。” “想必你也知道,县令是我们范阳卢氏姑爷,他前几天派人来说要一头鹿,让我们一个月内给送过去。” “我毕竟只是个掌柜,少爷又不在,所以我这也拒绝不了,我听小伙计说,陆姑娘是个打猎的高手,这才想请你帮忙。” 钱掌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和陆雪也只是见过两次面。 “悠然居还是不知道其他猎户吗?”陆雪不解地问,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只认识她一个? “认识几个,也都找过,不过有三个接了如意楼的活,只剩两个同意进山,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钱掌柜叹口气,王掌柜真是给他留个烂摊子,周县令明显是因为大小姐没给他面子,这才冲他撒气。 “钱掌柜,我上山没问题,但是没办法保证一定能猎到鹿。还有,保密方面?” 陆雪知道如意楼身后是县令,再听钱掌柜这么说,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猎鹿行,但其他事还是不要牵扯她。 “这你放心,王掌柜给我留了两个护卫,到时候就说他们打的。” “那直接让他们去打猎啊。” “不行,不方便。” 行吧,这两个肯定是有别的用处,陆雪不便多问。 大概商量了进山的时间,陆雪带着陆忍冬离开。 刚出镇子,还没等坐上胡老汉的牛车,便碰到郑秀才的小厮,正好要去通知她明天私塾开始上课的事。 可算回来了,这俩孩子都在家待一个多月了。 回到谢家后,陆雪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从悠然居拿回来的信封,里面有一个地址,还有一把钥匙。 信上说这地方是一个租用的大仓库,粮食就在里面,周围都是其他商户存放的粮食,布匹等货物。 这样她去取粮的时候也不显得突兀,仓库租了半年,半年内把粮食取完就行。 还真是粮食! 她取粮食其实很简单,都收在空间里就行,不过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要不然等仓库到期,她人没去几次,东西没了,怪吓人的。 这样来看,家里的驴车有点不够用。 以前下午的时候还能用一用,这些日子,谢老头要到不同的地方收猪肠,回来的时候一般都是傍晚,那时候也不能再去镇上。 只能再买一头驴了,陆雪走出房门,险些和去挂干肠的李寡妇撞上,陆雪连忙躲开。 谢家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了,人一多就有些施展不开,稍不注意就撞个满怀。 陆雪前几天便和陈工商量,宅子放一放,先把作坊盖起来,这样至少前院可以空出来,家里也能有点地方。 看前院实在没地方,陆雪来到后院,还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 唯一不同的是,谢子姝正学着谢青山的样子,跪坐在凳子上写字。 陆雪连忙走过去,“子姝,下来,别学你哥。” “二嫂,不是你让我学的吗?”谢子姝也感觉这样不是很舒服。 “我什么时候……”陆雪话音一顿,好吧,想起来了,是她让谢子姝学着怎么当男孩。 “坏的不用学,学好的。” 谢子姝脸上闪过纠结,她感觉没好的。 “算了,别学了,该怎样就怎样。”反正现在小孩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哦。”谢子姝乖乖应声,松了一口气,真好,不用学了。 陆雪看向谢自在和谢青山:“你们夫子说让你们明天就回私塾,子姝也会和你们去,以后在私塾都叫她弟弟,可别叫错了。” “二嫂,放心吧,我们这几天叫的都是弟弟。”谢青山眨眨眼,仰着头等着夸奖。 可惜,陆雪拿了一本千字文,走到陆忍冬面前教她认字。 谢青山噘着嘴有些不开心,家里人越来越多,他感觉二嫂好久都没陪他们了。 这些字陆忍冬都认识,就是写不好,当丫鬟的时候没条件,嫁人之后又很快怀孕,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连医书都很少看了。 陆雪也发现这个问题,便把她带到桌子旁,给她也收拾出一个位置,让她在那练。 神医的字可不能太丑。 这时候,陆雪终于发现谢青山有些不开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孩子好哄。 她一把抱起谢青山,举得高高的,向上一抛,再稳稳接住。 “哈哈,二嫂,再高点!” 等把谢青山放下,谢自在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二嫂?” 陆雪把谢自在抛起来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李佑安很紧张,甚至站起来向他们走了两步。 不过,看谢自在笑得很开心,他并没有阻止,就算阻止也没人听就是了。 放下谢自在,陆雪看向谢子姝,谢子姝连连摆手,她不喜欢玩这个。 陆雪只好搂着她亲一口,一回头,谢八山也看着她。 “……” 这孩子已经大了,她不适合同他这样玩,于是把视线落在暗九身上。 李佑安看她一眼,“暗九,你去。” 暗九认命地抱起谢八山…… “陆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李佑安见陆雪的神色很满意,这时候应该好说话。 陆雪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尤其是在做了那个梦后,妥妥的渣男,移情别恋! 第151章 就是为了揭穿你而已 看在他对谢自在是真的关心的份上,陆雪冷着脸走到角落 梦里那两年他对谢自在一直很好,中途消失过一次,应该是去解决什么事。 不过她的视角一直是跟着陆忍冬的,所以只听到他回来说所有的事都解决了。 李佑安眼里划过一丝阴霾,前些日子,这女人对他的态度明明好了一些,这又是怎么了。 “陆姑娘,我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没有。” 李佑安撇眉,“陆姑娘,若是你对我有意见还请直说,我不希望因为不必要的原因影响咱们的关系,进而影响我和自在的关系。” “没有,你就说你找我什么事。” 陆雪能怎么说,说她梦到她喜欢上别人,说他对不起崔念桃? 她之前听过暗八暗九细说两个人的事,还觉得两人的这种结局是老妖婆从中作梗和命运捉弄。 结果梦里刚找到儿子,转身就喜欢上女主,谢自在那小傻子还在中间牵红线! “我想给自在请先生在家里读书,那什么私塾停课这么久,一看就不靠谱。” 李佑安声音也冷硬起来,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自在亲近她,当他愿意跟这女人说话吗。 “这事你得问他自己,他要是愿意在家读书,我是没意见的,不过,你也看到了,谢家现在没地方。” 陆雪早就说过她不会干涉谢自在的决定,现在自然也不会改变。 李佑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自在要是同意了,他得多有病才来找这女人。 陆雪摇摇头,这人啊,生病久了,就没一个正常的。 陆忍冬坐在几个孩子身边有点不自在,她一个快二十多的人,字竟然还没一个小姑娘写得好。 “陆姐姐,你是第一次写大字吗?写得真好。”谢子姝端正地坐在谢重山给他们做的椅子上,看向陆忍冬写的字。 “啊?我写得好吗?” “当然好,我刚开始写得可丑了!” 谢子姝在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半天,找出她最开始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几个字都是黑漆漆的一团。 写成那个样子,二嫂还夸她写得好,现在想想都感觉不好意思。 “我比你们大那么多,还写成这样,也算不得好。”陆忍冬低头看看自己的字,又看向谢子姝刚刚写完的。 “陆姐姐,你比我们大,不也是第一次写吗,熟能生巧,你以后一定会写得更好!” 谢子姝对着陆忍冬一阵猛夸,二嫂经常这么夸她们,好不容易有女孩子和她一起读书,可不能跑了。 …… 当初新买的小公鸡已经长大,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嘹亮的打鸣声瞬间打破谢家院子的宁静。 谢老头和王氏这时候已经驾着驴车离开,李寡妇依旧是最早来到谢家的人,来了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蒋氏婆媳和何氏母女通常会来得晚一点。 陆雪也把几个孩子叫起来,给谢子姝换上一件新的长衫,头发也梳成和谢青山一样的小鬏鬏,还挺像那么回事。 昨天,她给谢子姝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名字,叫谢岚山,希望她的人生充满各种可能。 都收拾好后,她领着三个孩子,背上各自的小布包,坐着胡老汉的牛车来到镇上。 拜师礼陆雪已经买过两次,熟悉得很,一刻钟不到就全部搞定,不过把五花肉换成了干肠。 也算是为她的干肠作坊宣传一波。 同样的门房,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侧院,不同的是学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童。 “这就是写那份功课的孩子?”郑秀才看了谢子姝一眼,脸色有些不太好。 “是啊。”陆雪点头。 “胡闹!”郑秀才瞪了她一眼,“谢娘子,你跟我来。” 郑秀才走出学堂,陆雪安抚谢子姝后,也跟着走出去。 “谢娘子,就算老夫没经过你同意就替你提了条件,你也不至于如此戏耍老夫,那明明是个女娃!” “郑夫子,可不能乱说,那孩子是个男娃。”陆雪有些心虚。 “要不要我找婆子看看?”郑秀才斜着眼睛看她。 “呵呵,不用,您怎么发现的?打扮得不像?” “是因为你,谢娘子。”郑秀才透过大门看向学堂里的几个孩子。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陆雪不解。 “就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咱们接触这几次,老夫能看出你这人睚眦必报,别人不惹你便罢,要是惹了你,你总会或轻或重地报复回去。” “我可没有,我这人大度得很。” 要是按照郑秀才的说法,当初村里在背后讲究她的人可不少,对了,当面讲究的也不少,她不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那是因为很多时候你并不在意,但凡你在意的,哪个没被你收拾过。” 陆雪沉默,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不过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别人惹到我了,我还不能反击了?” 郑秀才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接着说起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孩子是女娃的原因。 “我可是把知府许诺的要求给截和了,你却一点点报复的举动都没有,还特别顺从地把我想见的孩子领来,我不得不留个心眼。” “所以我早上的时候就派人到你家肉夹馍摊子打探过,知道你家有个女孩也读书。” “又翻出之前那孩子的功课,那字确实有女孩子的娟秀,再加上刚才一看,她和谢青山长得相像,自然能猜出她是谁。” 郑秀才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堂兄弟长得像不是很正常?” “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陆雪有些无奈,不报复也是错?还不是因为郑秀才提的这个要求太符合她心意,要不然,大门都给他砸喽。 “既然郑秀才发现了,孩子我就领回去。” “不必,我说这些只是为了揭穿你而已。”郑秀才莫名地傲娇起来,谁让这谢娘子大半夜爬他家墙。 陆雪:“……”哦,你好聪明哦! “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现在这世道,她愿意读书便读吧,反正我这也没几个人。” “就连屋里这几个,过段时间也会走的,就剩他们三个,也无碍。” 第152章 这些都是我的 他停课的时间太久,很多孩子都换私塾了,就连剩下的这几个孩子,父母早上也跟着过来,期期艾艾地想问能不能退束修,他都答应了。 陆雪看着有些孤寂的郑秀才,思索着把他拐回平安村的可能性。 这事急不得,郑秀才一看就是不缺银子的人,只靠银钱怕是不好打动。 而且,就是去了谢家也没地方,总不能让人在太阳底下授课。 “这孩子我先收下,不过七岁之后还是要离开的,或者她也可以和我家囡囡一起读书。” 郑秀才见陆雪半天没说话,总觉得她在憋什么坏主意,想尽快结束交谈。 “读什么,读女德女诫?不读。” 陆雪可不想让谢子姝被那些东西荼毒。 郑秀才觉得和她简直话不投机半句多,深闺女子,年纪小胡闹两年也就罢了,难不成还真能和男子一样研读四书五经。 陆雪也觉得和郑秀才没什么好说的,说他迂腐吧,还同意谢子姝进私塾;说他开明吧,就开明那两年。 两人就此分开,郑秀才回去授课,陆雪则去南市找谢老头。 “爹,今天有人问家里的事了?” “没有啊,有我也不能说啊。”谢老头一脸迷茫,他现在警醒着呢。 陆雪摸摸下巴,难不成是郑秀才诈她。 “二郎媳妇,我跟你说,大家都知道咱家孩子教得好,今天来了个汉子,跟我抱怨他家小子天天在家上房揭瓦,就连闺女也不省心……” 谢老头边忙活,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 陆雪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郑秀才找的这人还挺会套话。 “爹,现在也没什么人,咱们去骡马市,再买头驴吧。” 可别让老头再说了,再说下去,她都要心梗了。 “还买?家里不是有小黑吗?” 谢老头要心梗了,他和王氏出摊这么长时间也没赚够半头驴钱,还买? “小黑每天都跟着你们出摊,家里万一有事都不方便,再说,我还得买粮呢,家里的粮快吃完了。” 其实家里的粮早都吃完了,上次还是陆雪驾着空车出去,趁没人在空间里拿的粮。 “又吃没了?他们是猪吗?” 谢老头捂着心口,就算吃的都是糙米,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 其实给谢家干活的那些人也只是前几天吃得比较多,慢慢地习惯这种饮食后,他们也开始控制自己少吃。 吃撑了干活太难受,也影响干活速度,谢家可是给他们开工钱的,而且村里还有那么多人没选上,正等着他们出错呢,自然不敢懈怠。 粮食没得那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人太多,吃饭都得排时间。 谢老头自己也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家里的事惯常听陆雪的,他念叨几句,便和陆雪去骡马市。 挑选半个时辰,终于挑到满意的毛驴,买驴车的时候还叨叨着“要是重山学会做驴车,就不用买了。” 谢老头本想叫新驴小灰,想起有只狼也叫这名,只好放弃,改叫八两。 正好是买驴的价钱,这头是公驴,价格要比小黑贵一些,两驴万一看对眼,家里还能再多几头小驴。 陆雪和八两熟悉一会,驾着驴车到信上写的地址,这地方在兴旺镇边上,竟然是一排院子,大概五六个,上面写着号牌。 不是,说好的大仓库呢? 陆雪根据地址上的号牌找到院子,院子里大概有三间房,外边用围墙围起来,大概有一人多高,看起来不算小,至少能把驴车停进去。 这地方应该是专门给货商休息用的,既能住人,又能存货。 不远处是能停驴车的地方,有专人看护,现在里面就停着几辆驴车。 兴旺镇不大,来的货商也不多,这几个院子足够用。 陆雪拿着钥匙打开王掌柜租的院门,把驴车停进去,关上大门。 进去后,她有些懵,里面的三间房都上着锁,可手里就一把锁,还是开大门的,难不成是想让她砸开。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陆雪谨慎地打开一道门缝,外面站着一个成年男子。 “敢问可是陆姑娘,我是这儿的管事。”男子说道。 “我是,不知有什么事?” “您怎么证明呢?”看陆雪神色不解,男子接着说道,“是这样的,租住这个院子的人说,只有陆姑娘来才能把房间钥匙交出去。” 陆雪一愣,这是怕别人来拿粮?可这时代又没有身份证,户贴也没带在身上。 忽地灵光一闪,想起王掌柜给她的玉佩和腰牌,背过身从空间里拿出来展示给他看。 成年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对比着看了看,才把钥匙交给陆雪。 “我要不是陆姑娘,你们怎么办?”陆雪有些好奇,就像她刚才想的,可以砸锁。 “姑娘说笑了,我们邸店也不是吃素的。”说着男子拍拍手,有十来个持棍的壮汉从第一个院子里出来。 男子摆摆手,他们又走回去,而后对陆雪拱手道:“姑娘请便。”转身离开。 王掌柜还是那个靠谱的王掌柜。 打开其中一个房间,屋里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地码放着一袋袋的粮食,三间屋子都是如此。 “这些都是我的!”陆雪嘴角高高翘起,伸手摸过袋子,袋子一个个消失,和之前空间里的粮食堆在了一起。 空间里的粮堆越来越大,屋子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收完一间便换一间。 不到一刻钟,所有粮食都整齐地码放在空间里。 陆雪锁上房门,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粮食放在驴车上,驾着驴车一脸淡定地离开邸店。期间碰见刚才的男子,还笑着点了点头。 驴车一直走到王掌柜在镇里的宅子,过了一会儿拉着空车从里面出来,又回到邸店的院子。 如此往复,一直到傍晚,陆雪都记不清自己走了几趟,不过再这么走两三天应该差不多了。 最后一趟,她是和谢老头一起回去的,这些粮食打算放到谢家的地窖里,方便平常取用。 王里正看着陆雪拉着粮食回来,眼神里带着询问,陆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当晚,王里正便出现在谢家的院子里。 第153章 多买有优惠 王里正来的时候谢家人都休息了,只有陆雪在院子里等着。 她看着王里正手里的扁担和两个箩筐,再想想当初他走到山洞口那气喘吁吁的模样。 总感觉自己像是在虐待老人。 “里正叔,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当初看过那个山洞后,两人便商量着,每次陆雪拉粮回来便扛上山一部分,这样等宅子盖完,粮也能存得差不多。 “不行,我得跟你去。” 这事不能跟别人说,谢家人又都忙,他再不出力,难不成这么大的事都压给远山媳妇? “里正叔,真不用你,我还有小白它们,到时候让它们帮我背一些,一趟就完事了。” 这说法她想了挺久的,一直没机会说,而且就算王里正能把粮食挑上去,她还不想扛呢。 狼帮忙背粮食?王里正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不过,远山媳妇养的那几头狼确实听话。 “能行吗?” “没问题!而且我前两天听说,前面正在和谈呢,一时半会打不起来,藏粮食不急,我自己慢慢弄就行。” “唉,那也得尽快把粮食藏好,谁知道过几天又是什么情况。” 王里正叹了口气,世道不好,他们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的。 “行,您放心吧。” 她知道近两年不会有事,以后还真说不准,还好粮食都放在空间里,不会坏。 翌日,陆雪到镇上先把几个孩子送到郑秀才那,又来到悠然居。 “陆姑娘,王掌柜可没交代我们收你的银子,那我们便不能收。” 钱掌柜把陆雪递过来的银子推回去。 这银子两人已经来回推半天了,小伙计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转疼了。 买粮食钱陆雪只给了四百两,剩下的王掌柜说等粮食到了再说,她今天来就是送剩下的银子,没想到钱掌柜说什么也不收。 没办法,只好先收起来。 “钱掌柜,有个事,我想打听一下,干肠你们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她上次就想问,知道悠然居怎么卖,她心里也好有个底,到时自己散着往外卖,也不能比悠然居便宜太多。 “陆姑娘,这东西怎么能论斤呢?”钱掌柜笑得一脸奸诈,“这东西得论盘,一盘六十文。” 他拿出一个盘子,摆在柜台上,“要切成片,一层层摆在盘子上,摆个三四层,跟朵花一样。” 陆雪看着眼前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盘子,这一盘能装半斤吗?妥妥的奸商啊! 从她这四十七文一斤进货,转手一斤价格就翻倍,怪不得之前王掌柜收野猪的时候手那么松。 可这价格让她卖她也不敢卖啊。 “陆姑娘可是担心自己没办法卖?你放心,你爱怎么卖怎么卖,卖三十文一斤都没事,不会影响我们。” 钱掌柜笑眯眯地说,言外之意,便是受众不同。 “呵呵,好。”陆雪撑着笑脸,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开,安慰得很好,下次不必了。 不过,这么一会倒真让她想出一个好办法。 陆雪转道去王氏那,王氏之前跟她说过,这几天冯百户几乎天天来,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带着同僚。 “老冯,你这两天是咋了,就要两个馍,能吃饱吗?” “哈哈,最近饭量小。” 冯百户低头咬了一大口肉夹馍,他当然吃不饱,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刚出来那几天真是看什么都想吃,甚至特别奢侈地到如意楼要了一桌菜,喝了二两酒,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再加上前几天还给谢娘子的十两银子,他现在兜里就剩一两银子,得吃二十天,想想都崩溃。 陆雪没贸然上前,等他们吃得差不多,趁着收碗的工夫,才对冯百户说:“冯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在同僚微妙的眼神中,冯百户起身跟她走到角落里,手无意识地点着腰间的钱袋,不会是十两银子不够吧。 那天的冷吃兔,两坛子算一两,难不成干肠一斤就要一两银子?里面放了龙肝凤胆了? “冯大人,我问过悠然居干肠的价格了。” 冯百户听到心中一凛,他没银子了! “一百二十文一斤。” 嗯?冯百户有些茫然,这也不贵啊,才一百二十文,这么说他还能剩不少银子哩。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完全忘记一斤上好的猪肉才二十五文。 “这也不贵啊,那就给我来二十斤。” 冯百户掐着指头一算,就算做冷吃兔的辛苦钱给一两,他还能剩五两,一会回去再吃俩肉夹馍,记账! 陆雪要说的话一下被噎在喉咙里,不贵?哪里不贵了! “冯大人,是这样的,那是悠然居对外的价格,您买只要一百文一斤。” “而且,您要是买五十斤,每斤就能便宜十五文,买一百斤,每斤就便宜三十文,您要不要问问您同僚。” 陆雪把之前想的优惠价格又往上提了一部分,本来一百斤的量,想卖他六十文一斤的。 不过,谁让他说不贵,那一定不缺银子。 “还有这好事!行,我过两天给你消息,你就等着收银子吧。” 七十文一斤,他身边这几个都得买点,要不两个月的时间咋熬哦。 陆雪拦了一下,“冯百户,只有一百斤的份额,我也拿不了太多。” 冯百户点头,表示明白,他也就能凑够一百斤,他觉得便宜,别人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回去的时候,几个同僚对着他挤眉弄眼,拿腔拿调地说,“冯大人,借一步说话~” “去去去。”冯百户脸一红,“人家嫁人了。”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才恢复正经模样,嫁人了啊,那就算了。 “婶子,再给我包四个肉夹馍带走。”冯百户喊王氏。 “好嘞。”王氏麻利地用油纸把肉夹馍包起来,送到桌子上,也没问钱的事,反正冯百户在这有十两银子呢。 同僚们可不知道,见他不给钱,拿着就走,忍不住又想到别处。 冯百户只能给他们解释,顺便把干肠的事说给他们听。 “前几天你给我们吃的那个?那我来五斤!” 要不是两个月不能出来打牙祭,就算是这个价格,他也只敢买一斤尝尝鲜。 “我来十斤。” “五斤。” “……” 冯百户算了算,还差十斤,那他就再来十斤。 没走出多远一百斤便定好,冯百户把银子收在手里,又回到南市,陆雪已经走了,只好把银子给王氏。 陆雪和冯百户说完干肠的事,驾着驴车又去邸店拉粮。 每次进进出出总能看见给她钥匙的那个管事男子,他应该是一直在附近,那些拿着棍子的大汉,也时不时走上一圈。 第154章 进山 陆雪尽量不那么显眼,但她一个女子,自己一个人装粮卸粮,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陆姑娘,要不我找人帮你装粮食吧。” 男子看向陆雪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同情,也不知道这姑娘是谁家的,自己干两天,也没人来帮个忙。 “不用,不用,今天最后一趟了。”陆雪扯着嘴角笑笑,还是太急了,过段时间再来吧。 这车粮食她依旧直接拉回平安村,反正村里都知道她家盖房子,不会觉得奇怪。 晚上的时候,谢青山他们是跟着谢老头的驴车回来的,三个孩子脸色都臭臭的。 陆雪以为是因为自己没等他们三个,结果谢青山噘着嘴说,私塾里就剩他们三个,其他孩子都走了。 还以为是啥大事呢,“没事,等过段时间又会有新的孩子来的。” “不会有了。”谢自在垂着眼睛,“二嫂,你说我要是不去私塾,私塾的人会不会就能变多,郑夫子就会有学生。” 陆雪看着有些哽咽地谢自在,摸摸着他的头,轻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夫子停课时间太长了。” 谢自在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二嫂,不是的,是那个男人,我都听到了,他说要让郑夫子的私塾开不下去。” “李佑安?”陆雪想起之前李佑安跟她说要给谢自在找先生,难不成,这人趁她不在的时候干坏事了。 之前谢自在和李佑安谈过一次,虽然两人还是不太亲近,但至少李佑安向谢自在保证不会动村里的人。 陆雪思来想去,觉得这话可以信,再加上她做的那个梦,李佑安是不是渣男先不说,他把谢自在放心尖上是真的。 既然答应他,应该不会食言。 不过,她也不敢全信,因此还是找人盯着他们,至少能知道他们离没离村。 “自在,你回来了。” 李佑安看见谢家的驴车回来,便知道他儿子也回来了,连忙来谢家。 “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他看见谢自在脸上的眼泪,神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冷冽地看着在场的人。 谢子姝和谢青山忍不住往陆雪身后躲。 “要抽风就滚出去抽,自在为什么哭不得问你吗!”陆雪皱着眉头怼他。 “我?”李佑安一愣,“我怎么了?” “自在,你跟他说。” 陆雪不知道这事是不是他干的,不过有疑问就问出来,总在心里瞎想,太伤感情,这父子俩又没太深的感情,伤不起。 俩人不知道咋说的,谢自在回来的时候脸色好了许多,“二嫂,他只是说气话,他们自从来了平安村,还没出去过呢。” 说完和龙凤胎去做功课,李佑安走过来对她道了声谢,跑去陪谢自在,这次都能坐在谢自在旁边了。 晚饭的时候,李佑安也没走,一直等谢自在说困了,才离开。 他一走,陆雪便把谢家人都叫到一起,说她要进山的事,这次时间可能会更长。 “二嫂,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谢自在等李佑安走了之后又跑出屋子。 “嗯,我相信你。”陆雪拍拍她的脑袋。 看不住也没关系,她让陆忍冬配迷药了,剂量很大,下午的时候给巡逻队发下去,一会给家里人也发一些。 要是李佑安敢闹腾,就给他们撒上一把,保准能让他们睡上一天。 醒了就再撒一把,足够支撑到她回来,再不济也可以用绳子把人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买把斧子。”谢老头叹了口气,起身琢磨家里有什么东西能当武器。 谢家人见过她的弓箭,还都没见过她的斧子。 “爹,不用,有弓箭就行。” “那也把柴刀带着,你去这么久,得给你带个小瓦罐,能烧个水,煮个饭,算了,不用你煮饭,明天多给你做点饼……” 王氏说完,谢家人便开始动起来,拿筐的拿筐,磨刀的磨刀…… 至于陆雪的安全问题,大家没有之前那样担心。 谢自在趁乱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抱着两把刀,要陆雪带着。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暗八暗九的刀,她其实用不上,但还是笑着收起来。 山脚处,陆雪在谢老头他们的注视下,背着个大大的背筐走上山,里面全是谢家人准备的满满的关心。 要不是她力气大,还有空间,这关心她都有些背不动。 走了一段路,在谢家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立马把背筐收进空间里,瞬间感觉身上一轻。 “小白!” “嗷呜~” 陆雪这次进山打算带上小白它们,至少能帮她探探路。 小白很兴奋,它还从来没和神出门狩猎过呢。 一进深山,小白领着狼群在山里乱窜,看得陆雪眼花缭乱,没等碰到猎物,狼群就吐着舌头,趴在树下不动了。 陆雪很是无语,有些后悔带它们,这不是捣乱吗。 她计划最多在山里待七天,时间太长,她不放心家里,要是猎不到鹿就下次再说,反正还有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天只碰到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这次的野鸡是公的,羽毛很漂亮。 陆雪把它翅膀上和尾部的羽毛都拔下来,放在一个小袋子里。 谢重山之前研究过羽箭,便宜的箭羽都是用野鸡毛做的,正好这次上山多弄一些。 兔子和野鸡在小白它们眼巴巴地注视下,被收到空间。 小白它们无论在陆雪面前怎样,都是顶级捕猎者,肯定是因为它们白天的时候乱跑乱叫,才把猎物都吓跑的! 简直是不可原谅! 陆雪拿出王氏她们准备的背筐,里面有一大袋饼,十来个煮好的鸡蛋,七八根蒸好的干肠,两个小坛子,十来个竹筒的水…… 怪不得这么沉,吃的喝的占了一大半,还有瓦罐,柴刀……菜刀?菜板?装错了吧。 打开坛子,里面是卤好的肉,这是让她自己做肉夹馍? 九月的晚上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吃过晚饭,陆雪爬上树身上盖着之前处理好的熊皮,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情况要好上不少,竟然碰到一群羊,二十只左右。 在陆雪和狼群的攻势下,一个都没跑掉,狼群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剩下的都收到陆雪的空间里。 兔子和野鸡也没少抓,不过一直没有发现鹿,只好再往深处走。 直到第四天,终于看到一头鹿,陆雪兴奋的刚要搭弓射箭,一支箭矢射在鹿的眼睛上,它悲鸣一声,倒在地上,断了生气。 第155章 山中人 山里有其他人!陆雪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躲起来,这个地方距离平安村很远,已经深入群山腹地。 能走到这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善茬,没必要碰面。 “旗爷,您这箭术,真是神了……”两个男子簇拥着另一个男子走到气绝的野鹿前,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行了,带回去吧,到时候给你们两块肉。”中间被称为旗爷的男子摆摆手。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激动地扛起野鹿,这鹿得有一大部分上交给百户,他们能分到一块便知足了。 他们走后,陆雪从树后起身,小白也支棱着脑袋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齐爷?是姓齐,猎户之间都这么称呼吗? 不过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前方有人,她决定绕到其他方向继续寻找野鹿,再找不到,她便要回去了。 绕行了一个时辰,远处一抹棕褐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一头野鹿,比刚才那只还要健硕。 陆雪猫着腰,借着周围茂密的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野鹿似乎有所察觉,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片刻后,又低头开始进食。 陆雪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瞅准时机,搭弓射箭,目标直指野鹿的脖颈要害。 趁着野鹿抬头张望的瞬间,把箭射出,野鹿反应极快,猛地向前一窜,箭射在它的腿部。 野鹿受惊,带着伤向前方跑去,陆雪自然不会放过它,紧追其后,看准时机又是一箭射在后腿处,它的速度变慢很多。 小白它们立刻加速奔跑,想到前面去拦截。 陆雪刚开始没让小白它们帮忙,是怕鹿身上有它们的抓痕或咬痕,这东西是要给县令送去的,还是体面些好。 小白一个漂亮的甩尾拦在野鹿身前,野鹿立刻调转方向,向西跑,可惜那也有两匹狼。 它不安地刨着蹄子,想要直接冲撞过去,但它没有机会了,陆雪的箭已经射过来,正中脖颈。 不一会儿,它便挣扎着倒在地上。 陆雪上前,拔掉它身上的箭,伸手一碰,收到空间里。 “呜呜”小白突然上前,扯着她的衣角往前走,前面有东西? 陆雪把衣角从他嘴里拿出来,跟在它身后。 走了大概十多米,前面没了树木的遮挡,是一处悬崖。 “一个悬崖有什么可看的,山里多的是。”陆雪拍拍它的脑袋,转身要走,想当初她丢人贩子那就是一处悬崖。 “呜呜”小白又扯住衣角,不让她走。 陆雪连忙掰开小白的嘴,什么毛病,衣服又没惹它。 但还是耐着性子,向对面看去,那,有人?陆雪连忙低下身子,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对面的人不少,这些人手里拿着工具,一下一下地似乎在挖石头,旁边的人捡起那些石头,察看一下便扔进身边的竹筐。 等竹筐满了,便挑起来向外走去,一会儿又再次回来。 整个过程都有人看着,边上还有穿着甲胄,拿着刀的人在不远处巡逻。 陆雪悄悄缩回脑袋,把小白的脑袋也按下去,这地方不能久留。 那些拿刀的人训练有素,再加上刚才她们碰见的那两个人叫“旗爷”,这个旗应该指的是小旗。 山里的那些人极有可能是驻扎在镇子外的士兵。 冯百户他们消失两个月,再次出现时又黑又瘦,又找她要能保存时间长的食物,想来就是进山挖矿。 那些被挖出来的石头,在远处看似乎有些反光,应该是金属矿,就是不知道是金矿、银矿、还是铁矿。 矿坑不算小,看样子挖掘有一段时间了。 怪不得之前山里的野兽往外跑,定是因为有军队进山,驱赶猎杀它们,导致它们不得不重新找地盘。 毕竟再厉害的野兽,也比不上一群手持利器,训练有素的兵卒。 陆雪没多停留,领着小白它们离开,尽量不留下痕迹,山林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只要近几天没人发现就行。 翻过两座山,找了处山洞,她打算和小白它们在这待几天,万一被发现也不至于找到平安村去。 在原地等了三天,确定不会有人找过来后,陆雪才领着小白它们回村。 期间碰到几头野猪,小白它们冲上去解决,正好收到空间里做狼群的储备粮。 那头母狼的肚子已经很大,等他们回去差不多就会生崽。 小白要当爹了,就是这性子,依旧不稳重。 夕阳西沉,天空渐渐被晚霞覆盖。 谢老头他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些焦躁不安,陆雪头一次离开这么久,说好七天,可这都十天了,还没回来。 钱掌柜派来的人都问过很多遍了。 谢自在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佑安,咬着嘴唇,不是很想开口求他,可一想到二嫂可能会有危险,不,二嫂不会有事。 “喂,你能让……”谢自在看向李佑安。 “哈哈,我回来啦!”陆雪背着大大的背篓站在院子门口。 谢自在连忙转头看过去,和谢青山他们跑出去,不顾陆雪身上的尘土往她身上扑。 “二嫂!” “当家哒!” “别往我身上扑,脏着呢!”陆雪手忙脚乱地躲开,一抬头对上李佑安凉飕飕的眼神。 这么看她干什么,走之前不还跟她说谢谢吗?果然有病! 安抚了几个小的,陆雪看向谢老头,“爹,钱掌柜的人走了吗?” “没走,没走,刚才还来问你回没回来呢!”谢老头乐呵呵地接过她手中的竹筐。 陆雪之前跟钱掌柜商量好,第七天的时候他派人来村里等着,要是她提前回来会给悠然居送信儿。 “行,我去找他们,悠然居要的鹿还在林子里放着。” 刚才出林子的时候,她在那放了一头鹿,一只羊,几只野鸡,没敢放太多。 钱掌柜派来的人是一个护卫和一个伙计,赶着驴车来的,把鹿装上车,打个招呼便离开。 得赶紧把鹿放到冰窖里,时间长了不新鲜,到时候县令又该为难掌柜的了。 陆雪叫住他们,让他们把羊也拉走,到时候一起算钱,反正空间里还有,家里想吃她上山走一圈,再拿出来就是。 山上的事陆雪没同任何人说,冯百户都讳莫如深,别说她一个小小百姓。 第156章 不能去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这天谢老头回来的时候带回三只野兔,说是冯百户后天便走,让把冷吃兔做出来。 算算时间,离他出来差不多一个月,悠然居前两天刚派人把三百斤干肠拉走。 自从谢家开始盖房子,每十天就要拿出去十来两银子开工钱,谢老头从最开始的自豪,到心疼,再到麻木。 这次终于见到回头钱了,虽然加上定金只有区区的十四两,看着不多。 但等作坊盖起来,一天就能做出二三百斤干肠,扣去各种成本,一天就能赚五两,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 前两天陆雪还和他们说过,要是悠然居卖得好,等作坊开起来,价格要涨一点。 唯一担心的是猪肠供应不上,不过,羊肠也收了不少,一样能用,谢老头他们是没吃出差别。 沈莹刚把冷吃兔做好,王里正便来到谢家。 “远山媳妇呢?” “上山了,说是训练?我让大郎去找她。”谢老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找谢重山。 巡逻队每天只有六个人能参与训练,一直没停下来,哪怕陆雪不在,也都去山上练箭。 倒不是多勤勉,就是喜欢练箭,一旦拿到弓箭就会有些莫名的小兴奋,有的时候还比试一下,输了就绕着村子跑一圈,边跑边喊我是笨蛋,给村里制造不少笑料。 陆雪从山上拿回来的那袋野鸡毛,谢重山一有时间就研究,再加上有陈工他们指导,已经能做出能用的箭矢了。 陆雪便和巡逻队说,要是把箭矢弄丢了,就拿野鸡毛换,一只野鸡毛换两支箭。 两刻钟后,陆雪背着弓箭回到谢家,“里正叔,有什么事吗?” “远山媳妇,我听到消息,镇里有人招工,二十五文一天,供吃住,说是出远门压货,四个月才能回来,银子也提前给,村里有不少人想去。” 王里正皱着眉头,来回走了两步,“明明挺好的事,我咋觉得心这么慌呢,你在镇里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去打听打听,这活能不能干。” 陆雪不禁想起山上的事,“什么时候开始招人的。” “今天,说名额有限,只要四十个人,选得很严格,要身体好的,年轻的。” “别的村好多人都去了,咱们村这因为大多数都在你家干活,没去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王里正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他一个本家侄子去了,不过没选上,说他太瘦。 平安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选巡逻队的时候选走一波,谢家盖房子选走一波,剩下的不说歪瓜裂枣,也好不哪去。 陆雪搓了搓手指上的薄茧,赶在冯百户他们要进山的时候招人,这四十人应该是被带到山上挖矿的。 山里的生活连有些官职在身的冯百户都受不了,更不用说那些挖矿的人。 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要是再没有郎中,死伤估计不少。 “里正叔,我也觉得不对,这钱就怕有命挣,没命花。” 陆雪很怀疑山里的矿是私下开采的,古代对这些矿产资源管控很严,要是这个矿被报上去,朝廷不可能不派人来。 找人挖矿也会光明正大地找,不会像现在这样假借走商的名义。 这样一来,哪怕在能在矿场上活下来,等挖无可挖的时候,这些人也会被处理掉。 “你可是有什么消息?”王里正被吓了一跳。 “没有,我猜的,咱们这儿的商户不多,都有固定的队伍,不会一下招这么多人。” “要是路过的商户招人,他们把人带走,万一几个月后不回来,咱们去哪找人。” 山里的事不能说,但直接分析也知道这活不能接。 王里正不住地点头,是啊,要是真把人带走,他们连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等他们回来,我劝劝他们。” “就怕雇契都签了。”陆雪说,要是签过雇契再反悔,是要给银子的,至于多少就看人怎么写的。 王里正挺直腰板,微微一笑,“那不能,我很早之前就交代过,但凡涉及签雇契的事,都要让我过目,否则我就把一家子都赶出村!” 说完,急忙忙地到村口等着。 这要求村里人也能答应?她之前没听说过啊。 “之前村里有家人不识字,让人忽悠了,说是签雇契,其实签的是卖身契,那时候咱们村刚建成,谁也不认识,连申冤都没处去,自那之后大家就都小心了。” 谢老头差不多听了全程,看出她脸上的迷茫,和她解释道。 陆雪恍然,怪不得每次家里雇人的时候,王里正总是站在一旁。 天快黑的时候,去镇里的人回来了,只有一个人被选上,正得意呢,被王里正泼了一盆凉水。 “里正,为啥啊!三两银子呢,你看!”张满从怀里拿出银子,展示给大家看。 “你签雇契了!”王里正的声音立刻高昂起来。 张满也知道村里的规矩,连忙摇头,“没有,我这不把雇契拿回来了吗,是他们说先把银子给我的。” 王里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救。 正好大家都在,王里正便把陆雪分析的那段话说出来,本意也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事不能去。 “她这是不想让我们赚这个银子吧。” 张满不服气地说,他是张多的哥哥,就是那个一直在家不受重视的巡逻队成员。 谢家雇人的时候,张满找过张多,让他帮忙说和,没承想陆雪没同意,他便开始看陆雪不顺眼。 但大家都挺佩服陆雪,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她坏话,只敢在心里嘀咕。 他现在费劲巴力地找到一个好活,陆雪竟然还破坏他的事,心里自然不服。 “你这是什么话,你赚不赚银子,怎么赚,和远山家的有什么关系!”王里正忍不住斥责他。 “切,谁知道因为什么,她就是看我们张家不顺眼呗,上两次发工钱,我弟弟每次都被扣钱!别人就没有这个情况!” 张满不屑地翻个白眼,“而且啊,常常进出谢家的那个小白脸,说是那个谢自在的爹,我看呐,没准是她姘头!谁让去战场上的人都没消息呢,她年纪又小。” “你说什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有些病态的男子,领着一个和他长相相似孩子,从村口的树后走出来。 第157章 不是让我来打他的? 张满话音一顿,发现只有李佑安和谢自在,“呦,敢做还怕人说啊?” “那谢家又是寡妇,又是小姑娘的,对,还有个快成寡妇的,谁知道你天天去是为了谁。” 这话一出,李佑安还没说什么,刚才还站在一起的年轻人先远离他,这村里,不说每家每户都有人被征走,十户里也有五六户。 在场的人,都盼望着自家人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张满也察觉自己说错话,想要弥补两句。 没等他开口,李佑安冷哼一声,“来人!杀……”低头看向身边的谢自在,他答应过不杀人,“揍他!” 暗八暗九不知从哪个地方冲出来,暗八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张满身体还算强壮,要不然也不能被招工的人选上,挨过一拳后想要还击,可根本来不及还手,被暗八一脚踹倒在地。 “啊!”他捂着肚子蜷缩起身体,痛得有些喘不过气。 暗八想要把他拎起来接着揍,暗九伸手拦了一下,递过一根刚掰下来的树枝。 暗卫的手没轻没重,万一没收住,把人打死可不行,还是用这个打方便,又打不死,又疼,这招还是跟那女人学的呢。 暗九正得意自己的聪明,一回头看到李佑安的脸色阴沉,看他的眼神也凉飕飕的,连忙低下头,完了,他肯定是跟暗八那个二货待的时间太长了! 张满的惨叫声很大,其他人虽然觉得他们下手有些重,但都没拦着,谁让他嘴这么臭,他那句“快成寡妇”咒的可是一群人。 村里的人听见惨叫声,伸着脖子看,他们不知道张满说过什么,只看见他被外来人打。 想去找里正,发现里正不在,便去找陆雪,恰好张满娘也得到消息,一起出现在谢家门口。 陆雪听到他们的话,也是一惊,李佑安一个月来很安静,每天除了跟着谢自在,就是跟着谢自在。 难不成憋了个大的?跟在他们身边的小灰怎么也没叫呢? 来不及想更多,她领着村民跑过去,到那一看,张满蜷缩在地上,暗八拿着树枝站在一旁,已经停手。 而小灰,正蹲在不远处看,见到她来,还摇了摇尾巴,一点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张满娘扑上去,看着鼻青脸肿的张满,撩起衣服,胳膊上、身上都是红痕。 “天杀的!你们凭什么打我儿子,里正啊,您也不管管,他这是欺负咱们村没人啊……” 见里正别过头不理她,要骂李佑安,又不太敢,这人当初来的时候可是坐的马车。 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和谢自在说话的陆雪,一腔怒火都奔着她去了。 “陆氏,你不是管着巡逻队吗!现在我儿子被你家客人打了,巡逻队的人一个都没出现,你们吃白饭的……” 陆雪刚听完谢自在说完前因后果,冷笑一声,抢过暗八手里的树枝,对着张满抽过去。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张满娘上去想拦,被树枝刮到,疼得龇牙咧嘴,“你个贱人……” 树枝方向一转,抽到她身上,谩骂的声音一下就断了。 “你叫我来不是让我来打他的?我这是帮你教训跟你一样嘴臭的儿子,你不感谢我,还张着嘴喷粪?” 陆雪又狠狠抽了张满一下,才丢下树枝,这时代女子清誉很重要,就算她不在乎,家里还有沈莹,还有陆忍冬,还有李寡妇。 “天杀的,欺负人啊,孩他爹你快来看看啊……” 张满娘抱着昏过去的张满,在地上撒泼打滚,张老头正好从村子外回来,看到这一圈人,又听见自家媳妇的动静,赶忙挤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张满娘倒豆子般把事情都说了,张老头还算有些理智,知道平安村一向比较团结,一群人都没帮着自家,那肯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求助地看向王里正,王里正也没不理他,把事情的经过不偏不倚地说出来。 张老头看周围人的神色,便知道王里正说的是真的,这事是他们理亏,污蔑女子名声,又咒服兵役的人死,这可算是戳到村里人的肺管子了。 可自家儿子受的伤不轻,买药还得花钱,连带着镇里的活也不能去。 “里正,您看这事,打也打了,我保证以后张满不乱说,就是我家也不是富裕人家,看郎中的钱能不能……” 张老头讨好地看向王里正。 王里正瞥了一眼张满,说出的话让张老头夫妻俩有些不敢置信,“就是皮外伤,胳膊腿都没断,看什么郎中,疼几天就好了。” 正好镇里的活也不能去了,受一段时间的苦,总比丢命强。 “看郎中的钱没有,不过我会医术,要不要我给他看啊!”暗八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这货污蔑的可不只是谢家的清誉,还有他家主子的呢,他家主子清清白白一个人,守身如玉着呢! “呵呵,不用,不用。” 张老头可不敢用,连连拒绝。 “张多,你死哪去了,还不快把你哥背回家!”张满娘看见在人群里的张多,不满地喊道。 张多咬咬牙,因为每次都被扣钱,他父母哪怕把他工钱全拿走都不高兴,总是骂他废物,说别人怎么不扣钱。 可他大哥几乎没往家拿过钱,还是能一直得到他爹娘的笑脸。 不过他没反驳,上前把张满背起来。 “慢点,慢点,别弄疼你大哥!”张满娘伸手推了他一下。 张多干了一天活,给谢家干活他是从来不惜力的,又刚刚下工,背上还背着个人,哪经得住她推搡,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摔倒。 “你怎么回事,故意的是吧……” 王里正实在看不下去,招呼人把张满抬回去。 人群渐渐散开,那张雇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陆雪弯腰捡起,上面的赔付金额很高。 年轻人一般都冲动,再拿了银子,容易上头,上了年纪的人不一样,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会本能地感觉不对。 可这雇契一签,想反悔都不行,一般人家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这雇契有问题?”李佑安之前听得清楚,陆雪不同意村里人去做这份活。 第158章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嗯,不能去。”陆雪说。 “嗯。” 李佑安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和陆雪搭话,是因为他儿子在她旁边。 他是发现了,只要这女人出现,自在立马就会把他扔在一边,理都不理的那种。 他盯着陆雪,思索着把她悄无声息除去的可能性,随之有些泄气,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女人厉害着呢,想要弄死她,动静根本小不了。 要不下点毒?不行不行,自在跟她太亲近,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而且自在最不希望她出事,她要是死了,自在肯定伤心得不行,这么说,他还得保护她? 暗八默默退后一步,用手指捅捅暗九,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主子盯那女人半天了,不会真动心了吧。 暗九赶忙远离他,跟二货待久了 会变傻,也不知道主子忘没忘刚才的事。 李佑安当然没忘,暗九一晚上都举着树枝,站在村口的树下…… 陆雪早上驾着驴车去镇里的时候恰巧看到,“呦,练功呢?” “呵呵,是。” “那你好好练,八两,走了。” 谢青山三人在车上偷笑,八两迈着欢快的步子离暗九越来越远。 陆雪送完三个孩子,来到南市,等了不到一刻钟,冯百户领着两个兵卒走过来。 “冯大人,筐里的是干肠,吃的时候需要蒸一下,四个坛子是冷吃兔,这些都得放在阴凉处,应当能放很久。”她边拿边说。 “对了,您一共给了十四两九钱银子,干肠一百斤一共是七两,之前的冷吃兔算一两,这次的料钱加上工钱,算您一两五钱,这段时间您一共五十个肉夹馍……还剩五两零五十文。” 陆雪把剩下的银子放在桌子上,冯百户看起来不太高兴,眼睛一直盯着南市口的人群。 他看的方向正是招工的地方,来的人络绎不绝,二十五文一天,供吃住,还从没听过这好事呢。 “冯大人?” “哦,谢娘子啊,银子不用给我,就存在这,先给我拿十个肉夹馍,三碗汤。” 说完,眼睛又盯着那,因为吃的问题被解决,他心情不错。 可上面又有命令,说山里人不够,让带人进去,千户这才弄这一出。 当时他便极力反对,为什么不弄来更多的死囚,让这样的百姓去,还能有命回来吗! 千户笑而不语,转头便把这件事交给另一个百户。 陆雪送上他要的肉夹馍和蛋花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更加确定这招工有问题。 王里正和张老头退完银子从人群中挤出,到谢家的摊子歇歇脚。 “唉,那可是二十五文一天,四个月三两银子呢,去不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老头摇着头,满脸的舍不得。 “二十五文?三两?”冯百户放下手中的蛋花汤,回头问。 “啊,是啊,二十五文一天呢!” 冯百户握着拳头,青筋暴起,太不是人了!说好了至少五两银子,连买命钱都敢克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走,回去!”他起身快步离开,两个兵卒赶紧收拾东西跟上。 “里正,我,我说错话了?” “没有。” 王里正和陆雪对视一眼,幸好,幸好有远山媳妇,要不是她家盖房子用了那么多人,就算是他拦着,也会有人去的。 下午的时候,之前签过雇契的人都来到镇上集合,身边都是相送的亲人,也不知冯百户回去后到底做了什么,每人又得到二两银子。 无论是身边的亲人,还是他们自己本人,都开心得不行。 陆雪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她并不为救不了他们而愧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就要把命断送在深山里。 …… 离张满被打已经过去十多天,谢家的作坊终于盖好。 前天上午,沈莹领着李寡妇他们把作坊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昨天陈户曹领着几个小吏来作坊逛了一圈。 在文书上又盖了印,这作坊就算是得到官府的认可。 哪怕上面有县丞罩着,陆雪还是包了二两银子的红封,再送上六斤干肠,两个小吏那也是一个六钱的小红封,两斤干肠。 杨县丞那更不用说,早早地就送去干肠和一方价值六十两左右砚台,说不上好,但对于谢家这样的人家,这礼也算不上轻。 这事是王掌柜信里特意交代的,不可太轻,让人瞧不上眼,也不可太重,放大他的贪念。 这是陆雪收到王掌柜的第二封信,她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便把王掌柜要的干肠送到悠然居,让钱掌柜帮忙送过去。 只留下口信,没回信,她也不是不想回,奈何她写毛笔字是真的丑,又没时间练,实在是拿不出手。 王掌柜的信里还抱怨她不给回信,现在练了有一个月,总算能见人,花了大半天时间写了一封信,送到悠然居。 千里之外的王掌柜拿到厚厚的一封信,颇为自得,打开一看,这字写得也太大了,好几页纸,也没说多少事。 说回平安村,作坊盖好,沈莹他们便把能用到的东西都搬过去,在那干活可宽敞多了。 谢家的院子也终于能空出来,棚子一拆,感觉整个院子都亮堂起来。 没承想,人走了,狼崽子来了! 小白的媳妇在他们从山上回来的第二天就生了,一共六只,其中有一只竟然还是白色的。 两头狼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也不怎么会照顾狼崽,陆雪只好每天都上山一趟。 也不知道这狼崽子到底是给谁生的! 小白可不管那些,看谢家院子空了,拖家带口的就下了山,还知道特意挑在晚上,怕吓到人。 谁能懂,谢老头早上一开门,看到满院的狼崽子,正在啃他买回来准备熬汤的大骨头,而那对不靠谱的狼夫妻,靠在一起睡得正香。 陆雪起来的时候,谢老头和王氏已经走了,这事还是李巧兰睡完回笼觉跟她说的。 小白领着媳妇和孩子守在谢家门口,神不让进家门了! 谢青山他们正好休息,领着谢宝珠在院子里看它们。 “你们两个,下次再不靠谱,就……” 陆雪正教训两狼,张多顶着一脸血来到谢家,声音含糊,“队长,我,你家的活我不干了,还有巡逻队,我,我也不干了。” 第159章 作坊招工 “你再说一遍。”陆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多的嘴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出来,他不想,一点都不想。 张多今年刚满十六,也是幸运,当初里报新生人口,给他少报了一岁。 村里的孩子出生,差不多到三四岁的时候,早夭的概率变小后,才会往上报,他正好卡在两批中间,便按小年纪给报上去的。 虽然这事让他娘抱怨很久,说因为年龄少报了,导致他丁田分得晚,白吃家里半年饭。 但征兵的时候也让他逃过一劫,那时他不算成丁,家里只有两个成人的不用服兵役。 要不然,去服兵役的一定是他。 他一直都知道,爹娘不太喜欢他,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赚足够多的钱,父母就会看见他。 可不是这样的,无论他拿回多少钱,父母都不满意,他们看不见那几百文,只能看见那被扣掉的几十文。 甚至永远不会满足。 自从张满被暗八和陆雪打后,张家的气氛一直很紧张。 张满身上疼得厉害,每天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张老头夫妻俩不可能这么看着,只能给他请郎中。 请郎中需要银子,张多一个月大概能赚五百七十文,每十天发一次,陆雪总找机会扣下三四十文,剩下的他全部交给他娘。 田郎中的药膏说不上贵,二十文一罐,可架不住张满身上的伤多,他又一点苦头不愿意吃,差不多两天就要用上一罐。 还嚷嚷着要补身体,这段时间张家猪肉,大骨头之类的没少买。 又不是人人都是谢家,手里那点铜板根本不够花。 花没了,他娘便又把主意打到张多身上,谢家的房子至少还得盖一个多月,嚷嚷着要他去预支工钱。 还从来没有人要预支过工钱,张多梗着脖子不同意。 他娘一见他这样,开始撒泼,骂他白眼狼,说他不孝,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死…… 他气不过,顶了两句嘴,他爹抄起板凳向丢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这板凳就不是擦破额角那么简单的了。 他看得分明,这凳子是奔着他脑袋来的。 心里有些受不住,这才跑来找陆雪,想着不干了,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可刚才说出的那句话仿佛用光他所有勇气,他再也说不出第二遍。 “队长,我,我没事了,我回去了。” “二郎,你头上还有伤,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没等陆雪说话,张老头和张满娘找过来。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可不想成为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见陆雪站在一旁,张满娘眼珠子一转,上前想要拉住陆雪的手,却被陆雪躲开,顿时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说道。 “远山家的,你看,我家大郎身上有伤,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张多的工钱我们能不能预支啊。” 陆雪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张多,“预支工钱这事……” 张多豁然抬头,“队长,我不预支,要是预支的话,这活我就不干了!”说完转身跑开。 “唉!你看这孩子。”张满娘讪讪一笑,扯着张老头回去,这么好的活可不能不干! 陆雪看着跑远的张多,有些感慨,人还是要自己立起来才可以,就像当初的谢家,自己不抗争,别人想帮忙都无从下手。 张多的工钱还要不要继续扣呢,扣吧,多少能帮他攒下一点,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 村里人看作坊盖起来了,心思也活络起来,这么大的作坊得招多少人啊。 蒋氏因为在谢家干的时间最长,整天地被人追着问。 “远山媳妇,二伯母多嘴问一句,你这个作坊打算招多少人啊?” “再招二十五个吧。” 陆雪看了一圈作坊,古代就是不一样,没有甲醛之类的东西,盖完就能直接用。 “那可是不少嘞!”蒋氏手上的活没停,“咱们都有啥要求啊?” 蒋翠喜也支棱着耳朵听,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讨一个名额给她娘家嫂子 。 “当然得像二婶这样勤劳能干的,具体的等我回去再想想。” 蒋翠喜听见陆雪这话眼睛一亮,站起身想要推荐她嫂子,她嫂子最能干了。 蒋氏怕她起幺蛾子,一直看着她呢,一把把她扯回来,瞪了她一眼。 自家人让着她,是因为她家三山去服兵役,家里人觉得欠她们母子俩。 谢老头家可和这事没关系,哪来的脸要求人家给你名额,况且本村的人那么多,哪轮得到一个外村人。 陆雪余光看见蒋氏的举动,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一直容忍蒋翠喜的小心思,一是因为蒋氏这人拎得清,还能压住她;二是因为,她丈夫在战场上随时可能死去,寡妇的生活不易。 当然,最重要的事,就算她有小心思也没用,她干的都是最基础的活。 再加上雇契上赔付的金额巨大,她胆子又小,属于是刚有点想法,被蒋氏一瞪就会吓回去那种。 其实对于雇人的事,陆雪心中有个大概的章程。 干肠作坊的活不算重,重要的是细心和耐心,尤其是刮肠衣和灌肠,稍不注意就会弄破,这些活适合女子。 但没有男子也不行,作坊里搬搬扛扛的活也不少。 等谢老头他们回来,吃完饭食坐在一起商量作坊招人的事时,陆雪斟酌地说。 “我打算,招十八个女的,七个男的。” “到时候和里正说一声,让他帮忙写个告示,贴在作坊门口。”谢老头说。 龙凤胎和谢宝珠正逗着小狼崽玩,闻言谢青山站起来说:“爹,不用找里正叔,我和妹妹就能写!” “对哦,我们家也有读书人嘞!” 谢老头笑起来,但凡是读读写写的事,他们已经习惯找里正了。 谢青山骄傲地抬着头,家里终于有能用到他的地方了! 最后,告示用的是谢子姝写的那份,毕竟两份摆在一起,差距还是蛮明显的。 谢青山嘟着嘴不开心,谢自在刚从外边回来也不开心,都怪那个男人,非要领他出去玩,让他错过这件事。 李佑安暗暗磨牙:“……”再次想要除掉那个女人! 第160章 给她们留下条活路 “听说了吗 ,谢家招人了,整整二十五个人,一天二十文呢!”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 平安村的村民聚集在作坊门口,盯着告示看,认字的人不多,只好问坐在桌子旁的陆忍冬。 陆忍冬今天没上山采药,也没去田郎中那,她大姐的作坊招人,她得来帮忙呢。 “作坊要二十五人……二十文一天,年龄要求十六到四十之间……手脚灵活,细心,能吃苦……要报名的到我这来。” 陆忍冬口齿清晰,声音洪亮地又读了一遍告示上的信息。 整个人和刚重生时有很大的区别,不再是满身怨气,平和许多。 她并没有忘记仇恨,只是觉得陆雪说得对,她的人生还长,不能只靠仇恨活着。 而且她发现,学医术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在旁人眼里无用的杂草,可能就是救命的良药。 哪怕不起眼的一个小习惯,也可能引发大的病症。 她每次看到被田郎中治好的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愈发觉得也许她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报名的人不少,陆忍冬按照陆雪给的模板,不断问问题。 年龄是多少,家里有什么人,是否成亲,有没有孩子,都擅长什么…… 村里人虽然觉得她问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谢家给的实在太多,没有一个人显得不耐烦。 一天的时间,陆忍冬记了整整一叠纸,但凡符合告示上的条件的,几乎都来报名,就连给谢家盖房子的都来凑热闹。 干几个月活和干几年活,哪个合算他们还是知道的。 “二郎媳妇,张婆子说谎,她都四十有七了!”谢家人听着谢青山读这些人的情况,听到张婆子的情况,王氏忍不住出声。 “嗯,那就放在不用的那边。” 陆雪对村里人的熟悉程度肯定比不上王氏他们,选人的时候当然要听听家里人的意见。 “她二儿媳妇怎么样?” 张婆子的二儿媳和陆雪情况一样,因为没怀孕,被张婆子欺负,娘家人打上门的那个。 “她嫁过来之前就是出名的利落人。”王氏评价道。 “那算她一个。” 谢青山应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陆雪挑的很多人都是跟她情况差不多的,男人上了战场,生死不知,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寡妇的女子。 并不是所有人家都和谢老爷子家一样,会善待他们,刚开始可能会因为愧疚而对她们好。 不过时间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渐渐的家里的其他人便会嫌她们碍眼,吃白饭。 陆雪希望自己的作坊能给她们留下条活路。 很快,纸上的名字就满二十五人,十八个女子,七个男子,其中有两个还给谢家盖着房子呢。 陆雪让谢青山他们把名单贴到作坊门口,要是有人去就把名字读一遍,没人便回来。 村民们一直盯着谢家呢,名单一贴出去,哪怕天已经有些黑了,还是围了一圈人。 都紧张地听着谢青山念名字。 “呦,是我家二郎媳妇!”张婆子兴奋地喊道。 “嘿,这是我家媳妇。” 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有脑子灵活地看出谢家选人的用意,不由感叹,“这谢家,真是个厚道人家!” 王里正也站在不远处听着,他就说,远山家的是个心善的。 不管被念到名字的人有多激动,谢青山几个趁着没人注意,扔下一句“明天下午集合”,跑回谢家。 要先把雇契签了,作坊才好开工,开业的日子是谢老爷子给算的,说是旺陆雪。 第二天一早,张多顶着一脸的巴掌印到宅基地干活,一直心不在焉。 昨天他又和家里吵架了,他娘让他跟陆雪说,让大嫂去作坊干活。 他只是在巡逻队里待着而已,有什么脸面让人家给开后门。 以前没想明白的时候,觉得父母这样对他没什么,可一旦心里有了裂痕,便处处觉得不舒服。 “你说队长家房子盖得这么大,是不是也得雇人打理宅子啊。”张柱边干活边和李根说话。 李根摇着头说:“这你可说错了,我估计队长的买下人,就像镇里的大户人家一样。” “你说得也是,那村里人估计指不上了,昨个作坊的人刚选完,就有人跟我打听这事。” “下人是要签卖身契的,以后就和家里没关系了,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那可是奴仆,但凡能活下去的,哪有人签这个。” “行了,不说这个,明天咱们巡逻,上山射箭去啊,输了得洗一周臭袜子!”张柱挑衅道。 “行啊,谁怕谁!张多,你去不去!” 张多呆站在一旁,听见李根喊他才回过神,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拒绝。 干肠作坊。 加上蒋氏他们,三十个人分男女站在大门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王里正拿着一沓纸和陆雪一起走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雪走到前面,朗声道:“我非常感谢大家愿意到我的作坊干活,但无规矩不成方圆……” 她大致说了雇契里的内容,“如果大家不愿意的话,可以现在离开。” “远山媳妇说的这些,都写在这张纸上,是我亲自写的,大家可以放心签字。”王里正把雇契展示给他们看。 人群有一瞬间安静下来,有些犹豫,要赔五百两啊,他们一辈子都赚不来那么多银子吧。 “大家伙怕什么,咱们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行,一个月六百文哩!反正我们可是签过的。”蒋氏说道。 来的人一听,纷纷动起来,既然陆雪的二伯母都签了,他们怕啥。 蒋翠喜抿着唇有些不悦,说这干什么,她们不签才好呢,这样可以让她嫂子来。 不过,可没人管她想什么。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很多人不会写字,因此都是王里正代笔,他们按上手印就行。 按完又开始围在一起说话,畅想赚钱后的事。 “弟妹,弟妹,出事了!”谢重山急急忙忙地从宅基地那跑过来,手上沾着鲜血。 陆雪脸色一变,转身向宅基地走去,作坊和宅子那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大家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她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第161章 砸伤人 “沈莹,去把忍冬找来,忍冬不在就去找暗八!”陆雪说。 沈莹应了一声往谢家跑去。 宅基地那围了一圈人,陆雪扒开人群,看见王满仓的堂兄,王丰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头上有血迹,胸口还有起伏,昭示着人还活着。 张多愣愣地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张老头夫妻也神色不安地站在不远处。 陆雪叫大家散开一些,让人再去把田郎中请来,忍冬和暗八手里估计没有多少药,还是让田郎中来保险一点。 “队长,满仓去请了。”李根说,出事的第一时间,谢家大哥去找陆雪,王满仓到谢家牵着毛驴去请田郎中。 “好,现在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陆雪沉着脸问,她一再强调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安全。 “队长,是我……”张多神色痛苦地说。 昨天和家里吵完架后,张多以为这件事便结束了。 下午的时候他心情平复很多,没想到张老头两人又找过来,站在墙边跟他吵,非要他现在去找陆雪,说什么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张多那时候正在高处砌墙,反驳说自己不会去,找他没用。 张老头两人一听,这儿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气得不行,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外边,张嘴就骂他是个白眼狼。 张多脸憋得通红,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笑话他,大吼道:“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们快走吧!” 这一下,张老头两人更火了,直接走到他跟前,伸手拉他踩着的木架子,这要是摔下来可不得了。 王丰年急忙上前阻拦,撕扯之间,装着石灰浆的木桶掉下来,把王丰年砸倒在地。 听张多说完,陆雪皱着眉头,目光冷冽地看向一旁的张老头夫妇,“张多说的是真的?” “不是,他瞎说的,是他自己没站稳,桶才掉下来的!”张老头急急否定,这谢家的二儿媳妇也太吓人了! 听他这么说,张多的脸色更白,嘴唇哆哆嗦嗦,显得有些无力。 “队长,就是张多说的那样,我们都看着呢!”李根他们说道。 “没有!” 陆雪抬手打断李根他们要说的话,“我不管是你们,还是张多的问题,王丰年受的伤是你们张家造成的。” “他要是没什么大事,你们得出银子给他治病,他要是再也醒不过来,或者死了,你们就做好养他家里一辈子的准备。” “当然,他受伤我们谢家也有一定的责任,该赔的我们也不会少。” 王丰年的家里人恰好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听到陆雪这番话,虽心疼自家人,但也没什么好发作的,只能焦急地等着郎中过来。 沈莹先是到谢家,陆忍冬没在,估计是上山采药去了,只好又去里正家找暗八。 暗八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过来,看着地上的王丰年,啧了一声说:“伤的脑袋啊,那可不好治,弄不好人就死了!” 被陆雪瞪了一眼,撇着嘴蹲下查看,脸色很臭,他又不是这女人的暗卫,凭啥听她的! 张老头和张满娘却误认为王丰年伤得很重,两人对视一眼,张老头上前一步。 “这事跟我们张家没关系!都是张多干的,我已经决定把他赶出家门,无论赔钱赔命都找他!” 说完,两人扒拉开围观的人跑回家,把张多的破衣服都扔到门外。 张多苦笑一声,抱头蹲在地上,逃避着众人同情的眼神。 “我也没说他会死啊!”暗八无语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就是被砸昏了,啥事没有,养养就好了!” “真的!”张多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外伤还是要处理一下,我手里可没药。”暗八站起身,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让,让!老夫这有!诶哟,谁让它停下来!” 伴随着嘚嘚的驴蹄声,田郎中七扭八歪地趴在毛驴身上喊,王满仓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 “暗八,把田郎中弄下来!” 暗八冲上去把田郎中拎下去,“我又不是你暗卫!” 陆雪没工夫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八两的缰绳,八两受她力量牵引,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怎么也挣脱不开,在原地不断打转,慢慢停下来。 “咕咚。”暗八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是个女人? 围观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田郎中缓了一会,去看王丰年的伤。 王满仓跑上前,满是歉意地说:“田郎中,对不起啊,我就是太着急了!” 见田郎中正给王丰年处理伤口,只好又跑到陆雪身边,“队长,多亏你在这。” “下次小心点。”陆雪说着,把缰绳递到他手上。 “没大碍,一会儿就能醒了,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头晕,找两个人抬回去吧,这瓶是外伤的,这个熬着喝。” 田郎中站起身瞪了王满仓一眼,急什么急,真是的,他都说了,大病等不及他来,小病又不着急。 王满仓嘿嘿一笑,和他另一个堂兄一起把人背回去。 “田郎中,这些药加上诊金一共是多少?”陆雪问。 田郎中也瞪她一眼,“就是你出的馊主意,让你妹妹总往我那跑?一个女娃子学什么医术……” 陆雪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让学,你倒是别教啊! 田郎中说教一通,见陆雪今天没反驳他,拿着诊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走后,陆雪把盖房子的人集中在一起。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外圈围着的麻绳是摆设吗?我早都说过不让其他人进来,今天是谁看着的,工钱扣十文!” 她在宅子的框架起来后,怕误砸到村里人,让人用麻绳把宅子附近这片地圈起来,还专门招人看着,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还有刚才付的诊金,从张多的工钱里扣,王丰年不能上工的这段时间,工钱照开,再额外补偿一百文。”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搞得他们都想受点伤了,又想到王丰年刚才满脸是血的样子,打了个哆嗦,算了,要是真出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张多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陆雪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他走到家门口一看,地上扔的都是他的旧衣,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真被赶出来了,而且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想起过去的种种,张多眼底渐渐泛起血丝,一脚踹开大门,拿起墙边的斧子,都这样了,还怕什么,他活不下去了,就都别活! 第162章 卖身契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亲爹,快把斧子放下!”张老头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这副要拼命的样子。 “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我也是你们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张多怒吼道,拿着斧头乱砍。 邻居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被张家这状态吓了一跳。 跟在张多身后的陆雪,叹了口气,上前卸下张多手上的斧子,真要把人砍伤砍死,以后他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 “张多,不值得,为了他们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队长,我……” 张老头看张多手里没有斧子,立马嚣张起来,“你个畜生,自己杀了人,我把你撵出去还有错了!还要杀我们,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陆雪拉住要再次冲上去的张多,“你不知道?张多没杀人!王丰年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张老头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哑了声音,没事!那,那张多也没事!还能在陆雪那干活,还能有工钱! 想明白这些,张老头瞬间变了脸色。 “呵呵,二郎,爹刚才只是担心你,可没有别的意思,门口那些衣服一会让你娘给你洗,晚上让你娘给你做好吃的……” 这就是他爹,有用的时候哄一哄,没用的时候恨不得他从来没存在过,张多抬起头,任由泪水滑落,这样的家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断亲吧。”张多说,“我要断亲。” “断亲!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要断亲,你这是不孝……”张满娘也不再躲着,站出来指责他。 断亲可不行,还指着他往回拿银子呢。 村民们这么会儿功夫也知道发生什么事,虽然不齿张老头他们的做法,但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断亲有些过了。 “断亲就算了吧,要不让你爹娘道个歉,以后分家时多给些家产也就是了。”有愿意做和事佬的村民说。 陆雪看着泪流满面的张多,想看他怎么选。 “不行,断亲!”张多咬着牙说,这种爹娘还不如没有。 张老头拉回还想骂人的张满娘,看张多的样子也是铁了心,先缓一缓。 “断亲行,我们毕竟养大你,你要给我们银子,每月都得给!”张满娘说,什么断亲不断亲的,有银子拿就行! “做梦!我一文钱都不会再给你们!” “你不给,我们就去衙门告你不孝!” 所谓断亲,也只是民间的一种说法,要是真要较真一点法律效应都没有。 张多愤恨地看了他们一眼,队长手上的斧子抢不下来,那还有柴刀! 陆雪再次扯住张多,这亲要是不断干净,张多早晚会和张家同归于尽,她不想让张多搭上自己的命。 “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能断亲,就算要银子,也不能瞎要吧?” 这银子她可以先垫付,总不能真让张多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张多在巡逻队里的存在感不算强,但一直是个心细的,又极会看人脸色,到时候扔到钱掌柜那待一段时间,回来也是个帮手,她给的工钱也不会低。 张老头两人对视一眼,先答应,反正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张多的爹娘,哪是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 “我们要五十,不,要一百两,还得让我大儿媳妇到你作坊做工!” 反正谢家有银子,他们愿意帮张多,还便宜他们了呢! 刚才做和事佬的村民,默默地退回去,是他多嘴了,碰到这种爹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百两,可真敢要,这也有点太不要脸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陆雪冷笑一声,还真当她是冤大头,盖个作坊都没用上一百两,她是最近脾气太好了吧。 没等她张口骂人,张多扑通一声给跪在她面前,哐哐哐磕了三个头。 陆雪:“....”这是什么情况! “队长,你买了我吧!”张多想起上午的时候满仓哥说的那些话,一旦签了卖身契,就与家里再无任何关系,他宁可卖身为奴。 陆雪:!!! “啊?买你?” “队长,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想和他们再有瓜葛!” 张多又磕了一个头,陆雪忍不住后退一步,买人什么的,她现在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这好像是最简单的办法?等他有能力赎回自己的时候,再签放身契就行。 “可以,咱们去找里正。” 张多爬起来,甩开人群离去。 张老头他们有些傻眼,他们从没想过这种状况,好好的人,怎么会愿意去当奴才呢! 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地追到里正家。 王里正刚去看望过王丰年,知道陆雪的处理方式,暗暗点头,又有能力,又心善。 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里正都给她当。 张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里正说他这些年遭受的不公,小的时候好几次把他忘在山上,有一次差点没回来; 得了热症,不给看郎中,反而给小儿子买糖,要不是命大,他那时候就死了; 他永远干最多的,吃最少的饭,穿最差的衣服…… 尤其是张老头拿凳子砸他头,还不顾他的安危晃悠架子,想让他摔下来。 凡此种种,不想的时候不知道,一想起来说都说不完。 周围人听得也是惊叹连连,这哪是儿子,这是仇人吧。 “里正叔,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可这两次我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我要自卖自身,总可以吧!” 这,王里正没办法反驳,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的。 可奴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王里正还是想劝劝,实在不行他主持分家,保证不亏着张多,也会警告张老头他们,按照村里的习俗守孝敬。 “里正叔,您要是不让我签卖身契,我就半夜把他们都杀了!” 这下王里正可不敢再劝,张老头他们还想阻止,却被张多恶狠狠的眼神吓退。 张多拿着卖身契痛哭出声,这样就算张老头他们想到衙门告他都没办法了,他终于能远离他们了。 “里正,那我们不是白养他这么大?”张老头还是有些不甘。 张多抬起头,把卖身的十两银子扔到他们身边,“给你们,我再也不欠你们的!” 这下,连围观的村民都没的说了,把孩子逼到这个份上,是张老头他们不慈,无德! 张老头捡起银子,欢天喜地地走了,十两银子呢,有比没有强。 陆雪领着张多回到作坊,大家都在那边聊天边等她,她还有事没说呢。 至于张家,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第163章 开业大吉 “远山家的回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大家齐刷刷地看向陆雪和张多。 这些人还不知道张多签卖身的事,但宅基地发生的事她们可都是看得真真的。 所以看向张多的眼神颇为同情,不过张多现在也不在意就是了。 陆雪不想多说话,直奔主题,“咱们作坊是做吃食的,所以一定要注意卫生,一会我二伯母会给你们量尺寸,要统一做两身衣服,上工的时候穿。” “用花钱吗?” 做衣服可不便宜,大多数人家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添几件新衣,难道还没开始赚钱就要先花钱吗? 下边的人有些骚动。 “只要在作坊踏踏实实干上一年,衣服就是你们自己的。”陆雪压下她们的声音。 “真的!” “真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干得不好,别怪我不留情面。”陆雪说。 王里正突然出声,“对,远山媳妇让你们进作坊做工,是看得上你们,那是村里多少人都羡慕的……” 陆雪看着长篇大论的王里正,这小老头咋又跟过来了?不过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帮她记尺寸。 王里正一脸无奈地被按在桌子后面,拿着毛笔,他为什么要来这! 三十个人分成两拨,蒋氏婆媳量尺寸,王里正记。 沈莹见他忙不过来,上去帮忙,用小棍在地上写,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不过认出来倒是不难。 王里正有些诧异,在村里认字的都不常见,别说写了,“你,会写字?” “会一点。” 这些字都是跟在谢子姝身后学的,后来陆忍冬也开始读书,她很羡慕,被陆雪看出来,便招呼她抽空一起学。 王里正看了一眼有些羞涩的沈莹,他家二儿子没成亲呢,这丫头不错,等回去找人去谢家说和说和。 沈莹疑惑地皱着眉头,怎么有种王婶婶又要劝她成亲错觉呢。 陆雪笑而不语,拿着最后算完的布匹总数,驾着驴车和张多一起到兴旺镇。 先把张多送到悠然居,让他在钱掌柜身边待一阵,能学多少学多少,正好也避避风头。 钱掌柜把陆雪拉到一边,“这人是你们村里的?你不怕他学完跑了?” “签过卖身契的。”陆雪说。 钱掌柜这才放心,他受王掌柜嘱托,照顾陆姑娘,这种事自然要提醒一下。 张多全程没有反对陆雪的决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估计人还没缓过神。 陆雪开解几句,便离开了,希望他能尽快想开,有些父母就是不配做父母,像她,像原主,现在再加上张多,他们三人凑不出一对好爹妈。 …… 五天后,阳光明媚,正是谢老爷子算出来的好日子,在谢家人的簇拥下,陆雪亲手扯下招牌上的红布。 上面写着“平安村干肠坊”,字迹刚劲有力,哪怕不认字的人也能看出这字写得好。 牌匾上的字是随着王掌柜的信一起送来的,一共三幅字,“陆氏干肠坊”、“谢氏干肠坊”和“平安村干肠坊”。 “谢氏干肠坊”那幅字,谢老头他们坚决不同意用,非说作坊是陆雪的,不是什么谢氏的。 “陆氏干肠坊”那副,陆雪也没打算用,谢老头他们想着她,她也不能让谢家丢脸。 于是,“平安村干肠坊”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村民大多不识字,但平安村几个字还是认识的,“这名字好,咱们村也是有作坊了!” “那是人谢家的!”有村民反驳道。 “我当然知道,但这作坊可是在咱们平安村的土地上,到时候这干肠卖出去,人家也会说是在平安村买的嘞。” “对啊!咱们村也出名了……” 村里人讨论完作坊,又说起蒋氏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上面还有平安村干肠坊的字样,据说衣服还不花银子! “这事我知道啊,里面还有我家孩他娘做的呢,做一件给十五文呢……” 那天从镇里回来,陆雪便把布匹都送到里正家,请里正媳妇帮忙,找人把衣服做出来。 里正媳妇很是欢喜,这是信得着她呢,紧锣密鼓地安排下去,衣服三天便做好送到谢家,连剩下的布头都在。 陆雪自然也不会亏待她,但无论怎么说她都不收钱,只好扯了十几尺棉布,大概够做一身衣服的样子,送到里正家。 里正媳妇还挺不好意思,还不如收钱了,这棉布的价钱可比刚才陆雪给的铜板还多。 说回作坊,开工之前,沈莹把大家都要干什么都交代一番。 切肉的,刮肠的,灌肠的,晾晒的…… 哪怕大家都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一上午下来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没出什么差错,就是发现不是这个买少了,就是那个买多了。 无论算计得再好,总会有点疏漏,尤其是锅碗瓢盆这些东西,总觉得不够用。 “好了,大家可以先休息了,未时再来上工!”沈莹喊道,这一上午,她可是忙坏了,哪都有叫她的。 之前上工的时辰都是说好的,上午辰时(七点)到午时(十一点),中间休息一个时辰,下午未时(一点)到酉时中(六点)。 除了何氏,大家都是平安村的,休息时间又长,作坊是不供饭的,何氏回到谢家,蒋氏他们三三两两的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家。 “你们怎么出来了?不会是干得不好被撵回来了吧!”谢大山的媳妇杨氏坐在自家大门口,嗑着瓜子。 自从谢峻山走后,他岳家很少送东西回来,她现在是满腹怨气,还好他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不久之后她那富贵的弟媳就要进家门。 那是个傻的,到时候她的东西不就是自己的吗! “切,我们这是午……午休,懂吗?一个时辰呢,不仅有午休,我们每个月还能休息两天,工钱照开!” 张婆子的二儿媳,周氏,特意扯着嗓子喊,附近这些人家都能听见,谢大海媳妇赵氏也听得清清楚楚,气得牙痒痒。 杨氏面色也不好看,她们和谢老头家可是一支的,这种好事竟然没他们的份! 哪怕气得直咬牙,他们也不敢上门闹,谢大山被陆雪打怕了,谢大海和赵氏也被骂得还不了口。 周氏又对着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家,她不高兴,自己可就高兴了,谁让婆婆欺负自己的时候,杨氏说风凉话了,气不死她! 第164章 扎的口吐白沫 一般人家中午是不吃午食的,所以她们回去也没想着吃饭,能躺着休息休息便不错。 周氏也是这么想的,能躺一躺就行,谁知道她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婆婆端着碗饭送到她屋里。 “这是早上剩的,你要不嫌弃,就吃点。”张婆子不自在地说完,把碗放在柜子上,转身离开。 张婆子离谢家不远,看着谢家一日一日地好起来,她没什么事就琢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了许久,好似是从谢家再也没有争吵以后。 这就是老一辈人说的家和万事兴吧,再加上张多那桩事,好好一个能赚钱,又孝顺的孩子被逼得卖身为奴。 自那之后她便开始收敛性子,虽然有时候还是控制不住,但这几天家里的笑脸确实多了。 她和二儿媳妇关系不好,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给留一口饭还是可以的。 周氏有些诧异,想了想,没拒绝她的心意,只要她不招惹自己,看在自家男人的面上,她也愿意给婆婆一个台阶下。 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一家,无论是像张婆子那样想清楚了,还是觉得这些儿媳妇能赚钱,至少她们得到了重视。 下午回去上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们本以为,万一自家男人回不来,她们就要那么过一辈子了。 想起之前的日子,越发珍惜手上的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雪也待在作坊,主要想看看大家适不适应,若是不合适也好及时换。 还有一点就是检查卫生,不说做到像现代那种无菌环境,至少不能脏乱差。 入口的东西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腌肉的活本来应该交给李巧兰,可她现在肚子老大,行动不便,作坊里人又多,要是碰到就不好了。 陆雪想要自己上,被谢老头他们严词拒绝,只好摸摸鼻子,后退几步。 方子是必须掌握在谢家人手里的,只好王氏顶上,肉夹馍摊子只好又又又停了。 “我看,咱家就不适合做肉夹馍的生意!”当晚,王氏和谢老头躺在床上感慨。 “不适合就不适合呗。”谢老头完全没放在心上,卖一个月肉夹馍,都抵不上作坊一天卖的钱,说完打起呼噜。 王氏伸手拧了谢老头一下,呼噜停了,以为他要醒,结果他一翻身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王氏:“……”气得王氏好几天没理他。 弄得谢老头逮着谢重山问他做啥事惹王氏生气了,谁让全家就他们两个有家室呢。 谢重山挠着头嘿嘿一笑,“不知道啊!”低头继续摆楞木头,他前两天做出一个缩小版的驴车,正打算做个尺寸正常的,看看能不能用。 二两银子一辆呢! “哼,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谢老头瞪了他一眼,他又回给谢老头嘿嘿一笑。 谢老头正想再说他两句,陆三丫找到谢家来,她这次不是来找陆雪的,她是来找陆忍冬的。 “你说忍冬啊,应该上山了,找她啥事啊!” 谢老头和蔼地问,陆忍冬在谢家很安静,不是喂鸡喂兔子,就是拿着本书在那念念有词,再不就是上山挖他们不认识的草。 说是在学医术,谢家人都已经习惯女孩子学这学那的,就是何氏有些接受不了。 架不住陆雪支持,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干活更加卖力。 “嗯……我爹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陆三丫犹豫地说,四妹和她说,爹的事都不用瞒着谢家,尤其是大姐,她没四妹聪明,自然听四妹的。 “不对?哪不对?”陆忍冬背着个竹筐和陆雪出现在谢家门口。 只有她进深山采药的时候,陆雪才会跟着去,要是在附近则不用,那是狼群的地盘,巡逻队也经常在那,没什么危险。 “上午的时候口吐白沫,还一抽一抽的。” 陆三丫学着陆有金的样子,演给陆忍冬看。 陆雪憋着笑低下头,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咳,没事,昨天扎的,过两天就好了。” 陆忍冬也想笑,这辈子,陆三丫这个老实孩子一定不会被卖了。 谢老头可一点都不想笑,把人扎得口吐白沫?这是学砸了吧,咦~以后可不敢让这小丫头看病! 但是,怎么说呢,有时候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一场秋雨过后,正赶在收粮食,谢老头病倒了。 “你说你,往常一年到头也不生病,这怎么今年过好日子了,还总生病呢。”王氏给他喂了口水,数落道。 见谢老头不说话,接着说:“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多耽误事。” 谢家的宅子短暂地停工了一段时间,连作坊都停了,收粮是大事,都是全家出动的。 谢家的地早都交给村里,这次王里正直接掏钱到镇里雇的人,之后这些钱由上山的村民平摊。 村民们没什么意见,不说之前赚的,过些日子还要上山摘榛子呢,又能赚一笔。 陆雪也没闲着,作坊里的干肠一批批地做出来,总得找买家吧。 前几天刚去趟县城,有两家酒楼要,和悠然居一样,先一个月三百斤。 给王氏愁的,库房里那些起码得一千多斤,看着不多,问题是每天都有新的入库。 谢老头也愁,满嘴都是泡,又淋了一点雨,这才病倒。 “我回来了,忍冬,你给我爹看看。”陆雪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陆忍冬。 谢老头一看到她,觉得自己病都好了,“不用不用,我啥事没有!” 他那天好信,去看过陆有金一眼,他可不想口吐白沫,嘴歪眼斜,浑身抽搐。 “伯父,不能忌讳行医,我给你看看吧。”陆忍冬耐心地商量。 “不用不用!我没事!”谢老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头也不疼了,鼻子也通气了。 不过,他说没事可没用,在王氏和陆雪的双重镇压下,还是让陆忍冬号脉。 “没事,有点风寒,吃两副药就好了。” “不用扎针?”谢老头小心地问。 陆忍冬正从箱子里拿药药,这是从田郎中开的,专治风寒,前几天何氏也生病来着,“不用啊,您要是想扎,也能扎。” “不用,不用!” 陆忍冬的医术还是不错的,没两天谢老头便活蹦乱跳地跑到自家地里看着人干活去了。 晚上,王里正和谢老头一起到谢家,脸色都算不上好。 第165章 谣言 王氏给两人递上一碗水,“这是怎么了?” “咱家今年收成怕是不太好,穗上的稻粒一捏都是瘪的,稻粒撸下来风一吹都飘。” 谢老头喝下一碗水说道。 王里正拿着水碗没喝,接着谢老头的话说:“还是因为今年雨水少,今年的收成至少得减三成。” “我明天找附近几个里正把情况报上去,看看今年能不能少交些税。” 王里正叹了口气,他知道希望不大,不过能少交一点也是好的。 他们平安村附近没有河,吃水都靠井,种的一直是旱稻,附近很多村子都是如此,只有几个村子挨着河,种的是水稻。 一般都是四五月播种,十月份收获。 “远山家的呢?”王里正想请陆雪去一趟县里,看看杨县丞那能不能打探出一些消息。 王氏从小篮子里抓出一把炒好榛子,“领着小白它们上山转一圈,说是明天上山采榛子。” 正常情况下,采榛子一般是九月中旬左右,可今年雨水不多,榛子成熟得晚,和收稻子撞在一起。 “幸亏有远山媳妇在,村里能多一份收入,今年也算有个盼头。”王里正想到大家采榛子还能赚一笔钱,心情好了不少。 把碗里的水喝完,起身离开谢家,他得想想怎么和上边说才能减税,对了,也不知道远山家的藏山上多少粮食了,哪天问问。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背着箩筐在山脚下集合,地里的活重要,可产量不好,山上的榛子也是实打实能卖钱的,不能错过。 陆雪领着大家上山,这次再也没有前两次的欢声笑语,都沉默着往山上走。 巡逻队早早等在山上,村子里用到他们的地方不多,所以哪怕家里人手不是那么充足,他们还是来了,不能白领工钱不干活。 山上的榛子树不少,都是无主之物,谁先摘算谁的,一到地方,村民们连忙散开,往记忆里的地方走。 这次上山的大多是男人,男人力气大,背的多。 女人很少,李寡妇就是其中之一,她家孩子还小,只有她一个劳动力,地又少,就算都收回来也没多少粮食,衡量许久才决定上山采榛子。 女子在这种体力劳动上处于劣势,其他几人都是抱团采摘,相互配合。 其中一人看着独自一人的李寡妇有些犹豫要不要叫她一起,却被其他人拽回来。 “她是不祥之人,你不知道吗?还敢叫她!” “就是,别沾上霉运,你看谢家的作坊,我听说就是因为她,干肠都卖不出去,得有上千斤!” “是吗!那也太吓人了,作坊不会黄吧!” “那谁知道,要是再卖不出去,我看就悬了!” “谢家为啥不直接把她赶走啊!我二堂嫂还在那上工呢!” “那谁知道……” 陆雪就在她们不远处,神色不悦,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作坊的产量还算可以,一天二百斤上下,灌好的肠需要在专门的地方风干七天左右,颜色变深,捏上去有些硬硬的才算做好,这样的保存时间才长。 所以停工以后,每天还有二百斤干肠入库,都是谢家人收起来的,加起来一共两千斤左右,她觉得并不算多。 再说,就算卖不出去也是干肠本身的问题,和李寡妇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贸然上前询问,这话应该是在作坊内部传出来的,外人又不知道作坊现在有多少干肠。 李寡妇也知道她们在议论自己,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大概是从作坊停工开始这种说法就传出来了。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让干肠卖不出去,若真是这样,她不愿意给东家添麻烦,只能选择不干。 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李寡妇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靠模糊的视线不断摘树上的榛子。 “呦,嫂子哭啥,遇到难事了,要不要我帮你啊?”赵大明从树后冒出来,整个人流里流气。 他是个懒得人,以前都是赵大勇赶着他干活。 往年赵大勇都是春耕完出去找活干,秋收前回来,可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年一直没见人。 家里其他人看不住他,一不注意他就不知道跑哪睡觉去了,也不能专门闲出一个人看着他,还不如让他上山摘榛子,采不完一筐就揍他。 李寡妇不想和他起冲突,退后几步打算到另一个地方摘。 “嫂子别走啊!”赵大明不依不饶地贴上去,扯住她的背筐。 他今年都十八了,还没人给他说亲,媒人到女方家一提他就被打出来,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谁。 要说他喜欢李寡妇,也不是,只是在别处听人说了荤话,别人他不敢招惹。 李寡妇无依无靠,也就比他年长十来岁,凑合凑合还是能下得去嘴的,最重要的是没人给她撑腰。 “你放开我!”李寡妇果然不敢高声,这种时候把人都喊过来,被指责的也只会是她。 赵大明得意一笑,越发放肆,跑到她前面,拦着她不让走,伸手要摸她的脸。 突然后脖领被一把扯住,紧接着被扔出去,掉到树丛里。 “谁敢打老子!”赵大明爬起来,看见陆雪冷着脸盯着他,这夜叉怎么在这?刚才不是还在前面。 “呵呵,谢家弟妹,我这就走。”他一直在等他哥回来给他报仇,可一直没见人回来。 “谁是你弟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让你走了吗!” 陆雪听完几个小媳妇的话,打算先找李寡妇,让她不要多心,作坊的事和她无关。 赵大明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脚,色厉内荏地说:“那你想怎样!” “你不应该问我想怎样,你该问她。”陆雪看向李寡妇,“嫂子,你想怎么样?” 赵大明看这情况瞬间就不害怕了,面露得意,李寡妇敢把自己怎么着。 “我,我……”李寡妇眼含恨意地盯着他,最终也只是低下头,“东家,我没事,让他走吧。” 她确实不能对赵大明做什么,东家能帮她一次,还能一直帮她吗?况且因为自己,作坊的干肠都卖不出去。 陆雪看出她的顾虑,二话没说,拎起赵大明就是一顿胖揍,他的惨叫声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队长,他干什么了?”见她收手,王满仓才上前问。 第166章 为她正名 陆雪活动着手腕,“没啥,他嘴不干净,骂我作坊的工人。” 赵大明想要欺负李寡妇的事不能说出来,要不然总有人会说是李寡妇勾搭他。 “那也不至于打这么重吧。”有人小声嘀咕,谁没骂过人哦,打两巴掌就行呗。 “在我这不行,我这人护短,在我作坊里干活,就是我的人,以后嘴巴都放干净点。” 陆雪说完,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小媳妇,有几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你做坊的人欺负人怎么办?”其中一个小媳妇梗着脖子说。 “哦?你可以说说谁欺负人了,要是真的,我扣她工钱。” 她作坊里这些女子,几乎都是被欺负的,还没听说过故意欺负别人的,要真是有,那就是人品不行,她还不愿意用这样的人呢。 那小媳妇半天没吱声,陆雪没再管她,“都别围在这了,榛子不采了!” 众人这才猛然回神,赶紧跑回去接着干活。 陆雪把赵大明的筐里的榛子都倒在李寡妇的筐里,大概四五斤的样子。 真是让人无语,一个大男人就摘这么一点,废物。 “东家,我……对不起。”李寡妇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雪叹了口气,怎么总有人在她面前哭呢,她是什么眼泪收集器吗! “你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作坊的事也和你没关系,而且,作坊的货已经卖出去一部分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卖出去就好。”李寡妇蹲在地上,嘀咕着,缓了半天才重新站起来去摘榛子。 这次用了一天半,附近山头的榛子就摘完了,一家差不多摘了五六十斤,剥完壳再晒干也就四十多斤。 这东西可以在镇里摆摊卖,差不多十五文一斤,理想情况下,一家能赚半两多银子。 粮食收成不好的阴霾,总算驱散一点。 这个时代收粮食只能靠人力,先是收割,收割后还要运到禾场去晾晒。 干得差不多了,就要脱粒,家里有牲畜还好,可以用石碾碾压,没有的只能用人去摔打,摔打不掉的还要用手直接摘下来。 后面就要轻松一些,借助风把秕子,麦糠这些杂物和粮食分开。 这些东西也不会被扔掉,通常都是磨碎了,粮食不够的时候掺在饭里一起吃,谢家以前一般都是吃这个。 最后就是把粮食晒干装起来。 进了十月后,天气一直很好,无论是作坊的工人,还是宅基地的,都在脱粒结束后就回来上工。 县里那两家酒楼要的六百斤干肠,在摘完榛子后,陆雪就送过去了。 她交代沈莹,让她留意作坊里的情况,看看之前那些流言是谁说出去的。 陆雪也时常待在作坊里,查来查去,查到蒋翠喜的头上。 “不是我,娘,你信我,我真没说过!” 蒋翠喜捂着被蒋氏掐了的胳膊,不断吸气,真疼。 “不是你还能是谁!都说是从咱家传出来的!你个败家的,过几天好日子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蒋氏气的一下下拧她,嘴上也骂个不停,这两个月她家三个人都在谢三这干活,一个月赚一两多银子,谁家不羡慕她家。 这靠的可不仅仅是亲戚名分,看谢大海家,还是亲兄弟呢,不还是什么都捞不到。 他们能这样,一来是以前真心帮助过谢三家,他家男人也是真把谢三当兄弟;二来就是他们活干得好,又嘴严。 “侄媳妇,你就说怎么处置她吧,二伯母都听你的!”蒋氏像拎小鸡仔似的把蒋翠喜拎到她面前。 蒋翠喜只觉得被婆婆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弟妹,我真的没说过那些话,你相信我。” “确实不是嫂子说的。”陆雪慢悠悠地说。 那些话是从蒋翠喜的娘家嫂子那传出来的,可她嫂子是外村的,作坊里的情况也只能是蒋翠喜说给她听的。 “好啊!你把家里的事说给外人听!” 别看两个人都姓蒋,其实不是一家的,甚至八竿子打不着,谢二海和蒋氏是成完亲之后才开始逃得慌,而蒋翠喜娘家是隔壁村的,就是胡老汉那个村。 “我不知道我大嫂会乱说,她问我作坊的事,我就只说作坊里有多少货和不能让她来干活的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不能说的。” 蒋翠喜见蒋氏又要动手,边躲边说。 “我记得,我说的是作坊的任何事都不能说吧,还是你准备好赔五百两了!”陆雪说。 蒋氏更气,把全家卖了都没有五百两! “你给我站那!” 陆雪又看了会儿热闹才阻止蒋氏继续动手,虽然她没说什么关键的事,但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她。”蒋氏歉意地看着她,“那五百两我们赔不起,但从今天开始我们俩给你白干活,看在你二伯父的面子上,你……” “二伯母,没那么严重。”陆雪打断蒋氏的话,要是真让他们赔五百两,就是她无情了,谁还敢安心给她干活。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在作坊里说开的,处罚也不能少。” 蒋氏脸上划过喜色,“没问题,侄媳妇,你说咋罚就咋罚!” …… “这是咋了,东家怎么不让咱们进去呢?” “有事说,东家来了。” 陆雪站在作坊门口,清了清嗓子说:“我想大家都听过这些日子的传言,说咱们作坊里的干肠卖不出去是因为李嫂子。” “李嫂子在你们来之前就在我家干活,要是她不祥之人,我这作坊还能开起来吗!” 陆雪一脸严肃,“大家都是女子,咱们的男人在战场上搏斗,难免死伤,难道都是咱们克的?” “要真是咱们克的,他们怎么没在成亲的时候就死了!咱们要真是他们嘴里说不祥之人,他们一家子怎么都没死绝呢!” “要是有人再跟你们说哪个女子不祥,克夫,就大嘴巴呼他,你们不敢呼就来找我!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我便护着你们!” 作坊门口的那些男子,瞬间感觉有些脸疼,东家还是那么吓人。 剩下的女子眼含泪花地看着陆雪,她们知道李寡妇过得是什么日子,也怕自己步她的后尘。 现在东家不仅让她们在作坊里干活,还愿意护着她们,有人骂她们克夫她们不一定敢怎么样,但要是有人说她们东家,她们绝对啐他一脸。 蒋翠喜一直低着头,她没什么感触,她公婆对她不错,小叔子也好,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陆雪要怎么罚她。 第167章 此章为错误章 168章已更新 这个章节是因为一直卡审核,所以想试试因为什么卡,就错误发送了,删不掉,明天正常更新下面的章节,真是抱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 不知道说什么,一点点小科普。 旱稻又称陆稻,是适于旱地种植的栽培稻,与水稻同源,是水稻在无水层的旱地条件下长期驯化演变形成的一个生态型。它一生无需水层,通常在旱地或干田直播后靠雨养,或在此基础上适量补充灌溉。 古代收旱稻的流程大致如下: 收割 - 准备工具:常见的收割工具有镰刀等。 - 判断成熟:通过观察旱稻外观等特征判断是否成熟,如稻穗下垂、谷粒饱满、颜色金黄等,还会咬一咬谷壳来判断其中的水分含量。 - 进行收割:用镰刀将旱稻从茎秆基部割断,或采用指刀方式收割水稻植株顶部的稻穗。 运输 将收割好的旱稻捆扎成捆,然后用肩挑、背扛或使用推车、牲畜驮运等方式,把旱稻从田间运送到打谷场地或家中晾晒场地。 脱粒 - 摔打脱粒:把收割的旱稻在石磙、木槽等硬物上摔打,使谷粒从稻穗上脱落。 - 连枷脱粒:使用连枷这种农具,通过反复击打旱稻,让谷粒与稻穗分离。 晾晒 - 场地选择:选择通风良好、阳光充足的场地,如庭院、晒谷场等。 - 摊晒操作:将脱粒后的旱稻谷粒均匀摊开晾晒,定期翻动,使谷粒干燥均匀,减少霉变等情况发生。 筛选 - 扬扇筛选:利用扬扇,借助风力和重量原理,将稻谷中的杂物如稻杆、杂草等吹出去,使稻谷掉到出口处。 - 筛子筛选:使用不同孔径的筛子,筛除细小的杂质和未成熟的谷粒等。 去壳 - 杵臼舂米:把稻谷放进石臼等坚固的容器里,用木杵上下捣压,将稻壳去掉。 - 使用石磨:利用石磨,让稻谷顺着转动方向滑入磨盘中间的圆孔,经过磨盘摩擦碾压来剥壳。 在古代,麦糠通常不会被扔掉,在粮食短缺时会被掺在饭里,但并非一直如此,具体情况如下: 灾荒时期 - 在灾荒之年,粮食产量大幅减少,人们面临饥饿威胁,会将麦糠等原本的废弃物充分利用,掺在饭里以增加食物的量,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如《救荒本草》就记载了许多灾荒时人们食用各种非传统食物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对麦糠等的利用,将麦糠磨粉后与其他可食用的植物粉、谷物粉等混合,制作成饼或粥等食物。 平时 - 一般情况下,麦糠主要用作牲畜的饲料,以喂养牛、马、猪等家畜,帮助它们增加饱腹感,提供一定的能量。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主要食用加工后的麦粒等精细粮食,因为麦糠口感粗糙,营养价值低,大量食用会影响消化吸收,甚至导致肠胃不适,所以正常年景人们不会将其大量掺在饭里。 不过,不同地区和家庭的情况也有差异,一些贫困家庭即使在平常也可能会适量掺入麦糠,以节省粮食。 第168章 处罚,陈户曹 “想必大家都好奇,这谣言究竟是哪来的?”陆雪的声音顿了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蒋翠喜身上,众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蒋翠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我查了很久,这话是从谢三山媳妇的娘家嫂子那传出来的!”陆雪特意放大音量,有来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外村人咋能知道这事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三山媳妇说的。” 陆雪任由大家在下面讨论一阵,才再次说:“没错,作坊里的事确实是她说出去的。” “我记得签雇契的时候,我说得很清楚,作坊里的事一概不能说出去,否则就要赔作坊五百两!” 话音刚落,作坊门前立刻安静下来,大家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五百两啊,把他们卖了都赚不到五百两。 蒋氏哪怕知道陆雪不会管她们要这笔钱,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颤。 “不过,念在她还算谨慎,并没有透露什么重要信息,所以只罚两个月的工钱,算是对李嫂子的补偿,也让大家有个警醒。” 呼,众人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扣工钱。 蒋氏婆媳也松了一口气,两个月工钱虽多,可总比被赶出作坊要强。 李寡妇眼眶泛红,这么多年,除了自己的孩子,只有东家在意自己的感受。 “不过,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就不是扣工钱这么简单,雇契签完可不是当摆设的!”陆雪面露严肃。 众人刚呼出的那口气,仿佛再次憋在喉咙里,东家是好人,但也是有底线的,以后要注意。 陆雪招招手,示意沈莹把之前准备好的一两二钱银子交给李寡妇,没有什么比白花花的银子更有冲击力。 蒋翠喜悄悄地咬牙,都怪自己这张破嘴,两个月的工钱啊,不对,还得怪她嫂子! 其他人也咋舌不已,作坊里的事就连家里人也不能说,没看三山媳妇就是被自家嫂子坑了吗。 “我知道,作坊里也有人在私下里说过那些伤人的话,我希望大家说这些话的之前,能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你和她是一个情况,你能否受得了。” 有几个人羞愧地低下头,她们也在背后偷偷说过这件事。 陆雪从不指望自己这些话能让所有人记在心里,只是觉得女子何苦为难女子,至于那些爱说闲话的男子,那就不是个男的!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开工吧。” 她让开大门的位置,大家陆陆续续地走进作坊。 李寡妇走在最后,声音有些哽咽,“东家,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干,家里的孩子还要靠你。” 陆雪始终记得,当初在井边,李寡妇说要领着孩子吊死在赵大明家门口的决绝。 也许,她那时是真的存了死志的。 “嗯。”李寡妇低着头犹豫很久,才紧张地说:“东家,我……我叫李桂娘。” 陆雪一愣,微微一笑,“我叫陆雪。” “嗯。”李桂娘的声音更添几分哽咽,快步走进作坊。 女子的姓名除了亲近之人是不能随便叫的,在村子里还好,大家还能知道女子的名字,只不过不会直呼,没成亲的叫谁谁家的丫头,成亲的就变成谁谁媳妇。 对这个时代女子而言,若是她主动告诉你名字,便是想跟你做朋友。 除了遇见沈莹那次,陆雪还是头一回有这种体验。 …… 王里正几乎把附近村子的里正都找了,每个村的收成都不怎么样,差不多都少了两三成。 几人一合计,去了趟县城,把这种情况报上去,期望能减税,不过大家也知道希望不大,这几年感觉上面要粮食要得特别狠。 每次粮食下来,田赋和人头税都是一起交的,田赋是“什五税一”,也就是家里所有粮食产量的十五分之一。 人头税是十五岁以上三百文,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一百二十文。 之前人头税可以交银钱,也可以用粮食和布匹之类的抵,近两年就不行了,只要粮食,粮食折算价格也只比市价的一半多一点。 以之前的谢家为例,种了八亩旱稻,今年产量不丰,收粮食十六石左右,田赋要交一石七斗的粮食。 谢家十五岁以上的五人,剩下的几个孩子未满十岁不用交。 五人的人头税就是一两五钱,现在市面上的粮价是七十五文一斗,衙门收税只会按四十五文一斗收取,算成粮食三石三斗。 十六石粮食也只剩下十一石,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李巧兰那么崩溃,八亩地根本连一家的口粮都无法保证。 这还没算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税。 当然,这也是因为谢家地少,成丁都是会分田的,一个成丁三十亩,听着是不少,真正能直接种粮食的只有三四亩。 剩下的不是需要自己开垦,就是在山坡上,全都是石头。 并且很大一部分田开垦出来也不能立刻种粮食,需要养很多年才可以。 当初谢老头他们被分出来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的丁田,多余的一点没有,甚至之前他们累死累活养出来的好田都是谢大海他们名下的。 ..... 税收的事情,不出这些里正所料,收税的都上门了,还是没有减税的消息。 哪怕是再不甘心,王里正还是通知大家算好自家的税,到禾场排队等着,他去隔壁村接收税的衙役。 平安村的村民们一人背着一袋粮聚集在禾场,谢家也几乎全家出动。 不一会,里正领着陈户曹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吏赶着两辆驴车。 户曹主要负责管理户籍资料,掌握人口和土地的信息,往常收税都是户曹整理好信息,两个小吏收税就可以,这次陈户曹不知道为什么跟来。 陈户曹扫过陆雪一眼,清了清嗓子,先是扯了一堆大道理,反复强调不交税是违背朝廷法律的。 而后又列举对逃税人的种种处罚,不仅如此,他还说,若是亲近的人知情不报,还要连坐。 这是有人逃税?怪不得他也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家里有服兵役的,人头税也得交,粮食不够的,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赶紧回去取,别一会耽误事!” 说完,陈户曹转身离开,王里正苦着脸和两个小吏跟在身后。 村民们一下炸开了锅,人都不在村子里还要交税?这是什么说法,况且说句不好听的,都大半年没有音讯,人都不一定还活着。 可村民们也没什么办法,家里有人服兵役的还是回去取粮食了,不用再取的也有些物伤其类,上面真是不关他们的死活啊! 谢家的粮食也不够,陆雪让谢老头他们在这等着,自己回去取。 走到半路,一个小吏拦住她,“谢娘子留步,我们户曹有请。” 陈户曹正在里正家的院子里喝茶,王里正在一旁赔笑,就是笑容有些苦涩。 “谢娘子坐。”他指着对面的凳子 陆雪更加谨慎,哪怕知道她和县丞有点交情,也不至于让一个女子坐他对面。 “陈大人叫民女来不知有何交待?” “谢娘子不要那么拘谨,你可是个厉害人,跟世家都有交情。” 陈户曹一直奇怪这个谢娘子是怎么靠上县丞的,便多留意了些,这一留意不要紧,他竟发现,县令夫人,范阳卢氏的嫡女竟然到过兴旺镇。 再查下去就查到王掌柜身上,是王掌柜领着她去见到县丞,这才知道那个王掌柜是卢氏的人。 “大人说笑了,民女哪认识什么世家的人。”陆雪神色未变,这人是冲着卢氏来的? 陈户曹还真是冲着卢氏来的,据说县令夫人明年开春后会回来,就算是搭上世家一个边角,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都是好机会。 “哦?”陈户曹审视地看着她,“谢娘子不认识王掌柜?” 陆雪装作恍然地模样,“认识啊,他不就是悠然居的掌柜吗。” 这事她是藏不了的,也不必藏,她咬死她只知道王掌柜是悠然居的就可以。 哪怕他查到卢大小姐来过平安村,她也能说不知道,只知道是王掌柜的东家。 陈户曹看她一眼,不知道王掌柜是卢氏的也正常,他也是刚知道不久,一个村姑能看出什么。 “等王掌柜回来,还得劳驾你引荐我们认识。”他笑眯眯地说。 “不敢,不敢。”陆雪站起身连连说道。 陈户曹愈发觉得陆雪上不得台面,“不必拘谨,谢娘子快坐。” 陆雪听话地坐下,这样就够了,太过怯懦也不好,只要他不总琢磨自己就行,剩下的让王掌柜去操心吧。 一个户曹对于卢氏和王掌柜没什么,对于谢家却不是的。 都不用他做什么,律法之内就能让谢家举步维艰,她和县丞那点交情,几件小事就能磨干净,所以没必要招惹他,顺着来就是。 “谢娘子在村里可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 陈户曹这话一出,王里正先是一个激灵,收粮这件事,为难人的法子可多着呢。 不说别的,就说收粮用的斛,粮食往里一倒,穿着特殊的厚底鞋,哐哐踢几脚,不仅粮食装得更加严实,斛里的粮食也会掉出来许多。 然后接着往里倒粮,直到粮食与斛的边缘齐平。 而撒在外边的粮食是不允许再拿回去的,无形之中就增加了赋税。 “我们平安村的村民可都是好人,关系和睦着呢,劳大人费心,多多照顾我们。” 陆雪笑着说,既然他要送人情,不让他送出来,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什么事,不如捞些好处。 王里正默默在一旁做隐形人,他就说,远山家的心善。 陈户曹笑着看她一眼,既然想交好这个谢娘子,他怎么会不调查呢。 “听到没有,这儿的村民淳朴,咱们多照顾着些。” 两个小吏连忙应声,转身退下。 回到禾场收粮的时候,陆雪也跟在后面,注意到两个小吏的鞋好像是换了。 村民们也发现今年衙门格外好说话,多拿的粮食几乎没用上。 等谢大海家上前交粮的时候,陈户曹给小吏使了个眼色,让谢大海家又回去取了一次粮食才罢休。 轮到谢家时,两个小吏简直温和得不像话,都把谢老头吓到了,一个劲地看陆雪。 谢家除了五个大人的人头税,还要交张多和沈莹的,不过两人作为签了契的下人,收得很少。 谢大海在一旁没走,看着陆雪的眼神都带着恨意,肯定是这贱人跟大人说他坏话了。 陈户曹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仇人怎么能拉近两人的关系呢! 据说两家关系不好,这不就成仇了?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 陆雪对陈户曹的这一招颇为无语,不说两家本就跟仇人似的,就说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拉仇恨,是觉得自己傻?难不成今天的演技太好了? 收完粮,陈户曹他们也没急着走,而是到干肠作坊转了一圈,和蔼地和蒋氏她们说了几句话,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出门,到里正家吃过饭才走。 里正媳妇特意杀了一只鸡招待他们,走的时候又带走不少榛子。 里正媳妇一脸习以为常,她大儿媳气得牙痒痒,那鸡可是她一点点喂大的,还下着蛋呢。 要不是他们说下着蛋的小鸡才香,谁家舍得杀下蛋的母鸡。 陆雪回到谢家,在屋里找到沈莹,刚才在作坊没见她人,按理说不应该啊,这姑娘努力着呢。 志向也不小,说想等典身契到期的时候,用攒的银子开间小饭馆。 就算签过典身契,谢家也是给发工钱的,不过总要有个区分,以前十文,开始做干肠的时候涨到十五文。 陆雪打算再看看,要是她干得好,打算让她管理一部分人,到时再涨工钱。 “你怎么了?”陆雪走到床前,看着她一抽一抽的,好似是哭了。 “没事。”沈莹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说道。 陆雪默默运气,她不是眼泪收集器! 直接把人翻过来,让她坐在床上,“说,咋回事?谁欺负你了?” “嗝……嗝……”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沈莹冒出个鼻涕泡,“啵”的一声,格外清晰。 她才十五,才十五,还小,还小,不丢人,不丢人,沈莹在心里碎碎念…… 陆雪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沈莹在她心里是个稳重的人,她现在这样倒是让自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吧,怎么回事,不用怕。” 沈莹拿出帕子,擦了擦鼻涕,嫌弃地丢在一边,打算一会洗一洗。 “今天来的那个人是姓陈吗?”她问。 第169章 疯了吧这是? 陆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指陈户曹?你认识他?” 沈莹点头,“嗯,我爹当初就是要把我嫁给他儿子,他儿子是傻子!” 她家里是隔壁兴隆镇开饭馆的,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她便常待在后厨,厨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陆雪是知道她家在哪的,“陈户曹在县里,你家在兴隆镇,是有官媒给你们介绍吗?” 陈户曹在百姓面前算是不得了的官,实际上县衙的户曹连品级都没有,只有州府的户曹才是有品级的。 沈莹否认:“不是的,他家是我们镇的……” 陈户曹是兴隆镇乡绅家旁支子弟,家族在镇里有一定的影响力,出过秀才,举人,据说之前还有进士。 他读书不行,只考了童生,这才被推上去当户曹,算是有个事干,家族在县衙里也能多双耳朵。 “我爹想让我弟弟进陈家的族学,正好他儿子有问题,没人愿意嫁给他,才想把我嫁过去。” 沈莹神色沮丧,她一直知道在她父亲眼里,自己没有大哥和小弟重要,只是没想到不重要到这种程度。 她不知道陈户曹认不认识她,保险起见,这才跑回谢家,想起之前的事,没控制住就哭了。 当初沈莹签完典身契,是要拿着它到衙门报备的,陆雪怕沈莹父母报官找人,私下又找人写了一张。 特意模糊了一些信息,又到衙门找小吏,花些铜板,直接在自己的户籍下写上有仆沈家女,根本没人查。 不过,现在陈户曹盯上她,想要让她牵线搭桥,应该仔细地翻看过她们家的户籍信息,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现端倪。 “你想回家吗?” 陆雪问,现在的情况和几个月前不同,那件事已经结案,陈家败落,沈莹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清誉,告发她杀一群土匪。 再说,相处这么久,沈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不想,我现在挺好的,有活干,有钱拿,还能认字。” 沈莹诚肯地看着陆雪,她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在家里干这些活,可没人给她发工钱。 “行,那你就留在这,你放心,不会让你随便嫁人的。” “嗯!”沈莹终于开心起来,麻利地起身,收拾一下,又回到作坊上工,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陆雪还是有些担心陈户曹,总感觉他这人看似精明,又不是很精明,谁家精明人能干出当面给人拉仇恨的事。 这种人最是难以捉摸,你永远不知道他用那“精明”的脑袋,能想出什么招。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没有错,几天后她收到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副耳环,来人说是陈户曹送的。 陆雪简直风中凌乱,古代这个东西应该是不能随便送,的,吧! “你说是陈户曹?县衙的陈户曹?” “是。”小吏点头,顺便在心里记下,谢娘子很震惊,很难以置信,这些回去可是得说给户曹听的。 是个屁!那老男人都三十多了,儿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跟她一个嫁了人的女子示爱!! 疯了吧这是!!陆雪气得脸通红。 “谢娘子可有话要传?” “呵呵,没有!”这小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老男人勾搭有夫之妇! 小吏点点头,谢娘子笑了,这个也得说!这事他也算做得轻车熟路,谢娘子不是第一个,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 不过,谢娘子与以往的不同,谢娘子有银子,还年轻,也不知道户曹能不能得手。 小吏离开后,陆雪嫌弃地把东西扔出去,一回头,看见王里正一脸愁容地跑过来。 “远山家的,我听说有衙役来!” “是啊,刚才走了,有什么事吗。” 王里正喘了口气,刚才有些跑急了,“说没说徭役的事?” 他们这服徭役一般都在农闲的时候,要么就是春耕后,要么就是秋收后,今年的徭役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说。”陆雪这时也反应过来,古代是有徭役的,“每年都有吗?” “是啊,这几年每年都有,我就怕冬天的时候再让咱们去,那可是太遭罪了。” 他们这徭役一般就是在怀安县内修路和开荒,不一定是在哪,都是几个村聚在一起,住的地方和吃食都差得要命。 要是往年出现这种情况,王里正早都去县里找孙主簿,可十月份那时候,他已经辞官回乡了。 “里正叔,你别急,我去打听一下。” 刚才要不是小吏找她,她都已经驾驴车去镇里了。 “那你慢点。”王里正叮嘱,他真是有些老了,一遇到事就急得不行。 “我您还不放……” “都出来看看啊,他们家作坊的东西本来就卖不出去,我哪说错了,竟然说我爱传瞎话,害我被婆家打骂,我不活了……” 蒋翠喜的嫂子孙氏,顶着一脸伤坐在作坊门口哭喊,沈莹她们听见动静出来查看。 蒋氏一见是她,脸上不怎么好看,前几天作坊放假,她领着蒋翠喜去了趟她娘家,那可是两个月工钱,怎么也得讨个说法。 他们家道了歉,又给拿了一篮鸡蛋,这事就算是过去了,都是亲戚,再加上这事也是蒋翠喜嘴碎,总不能真让人赔银子。 “怎么回事,你是哪来的,到我们平安村闹什么!”王里正先一步说,直接把这事上升到村子与村子的高度。 “我是来找这个黑心作坊的主家,她害我被婆家打,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陆雪拦住还要说话的王里正,这事她有理,她怕谁。 “我给你什么说法,谣言不是你传出去的吗?这事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你传别人谣言就行,别人说句实话你就受不了,这是哪来的道理。” “那也是你们作坊的人先说你们存货多,卖不出去的!”她狡辩道。 蒋翠喜听到这话,脸色一白,窘迫地低下头。 “我作坊的人用不着你管,卖不卖得出去也和你没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陆雪实在懒得跟她废话,想找巡逻队的人把她扔出去,却没看见人,都跑哪去了? 孙氏看她东张西望,以为她心虚,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酸刻薄。 “怎么,让我说中了,你这作坊自从开业就没来过人,一直冷冷清清,这不明摆着卖不出去吗!” “她做坊的东西卖不出去,以后你们工钱没准都发不出来,这是让你们白干活呢,不是黑心的是啥!” 她转头对着周围人大喊,试图煽动他们和她一起闹事。 第170章 像只大肚蛤蟆 大家都没理她,怎么说呢,昨天刚发的工钱,还热乎着。 “哦,关你屁事!”陆雪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杀伤力挺低的。 孙氏被陆雪这句直白的话噎得满脸通红,选择继续撒泼,反正她也不能来干活,还不如听人家地闹一闹,还有银子拿。 “怎么不关我事,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就撺掇人到我们村里乱说,害我挨打,你得赔钱!” 这逻辑也是无敌了,这不是粘包赖吗,陆雪不打算再找巡逻队,干脆自己伸手扔出去得了。 没等她动手,不远处有人厉声呵斥:“是谁敢在谢娘子的作坊放肆!来人,拿下!” 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陆雪回头一看,陈户曹? 陈户曹见陆雪看他,面带笑容,微微颔首,英雄救美,这不是手到擒来。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陈户曹让小吏来送东西的时候就等在平安村的不远处。 “怎么样,谢娘子什么表情。”他见小吏回来,迫不及待地问。 小吏笑得一脸猥琐,“谢娘子先是震惊,连声问小的真是大人您送的吗,小的当然回答她是啊,没想到谢娘子的脸一下就红了,肯定是害羞呢。” “哦?你接着说!” “那小的就得替大人问啊,谢娘子有没有什么想对我们大人说的,您猜怎么着,谢娘子笑了!说没有,不过,小的觉着是矜持呢,有话也不能对小地说啊!” “嗯,你办得不错。”陈户曹满意地点头,他就说自己魅力不减当年。 要是这谢娘子成为他的人,还能不尽心给自己办事?就是这身份……不过这都不重要,一个临时被征的泥腿子,还能有命回来不成。 “那事你准备好没有?” 他之前去过陆雪的作坊,那么多人,每天应该能做出不少干肠。 一直没看见有人来买,便想在这方面做做文章,他们家里在兴隆镇那影响力可不小,要是能帮她解决作坊的事,她岂能不感激他。 不过这事需要一个契机,最好更能体现他的气概和能力,也是赶巧,他的小厮在附近晃悠的时候,听见一个妇人抱怨,似乎跟平安村的作坊有关。 那人正是孙氏,这机会不就来了,他要来一出英雄救美! 恰好今日休沐,就一起办了。 “你这妇人,满嘴胡言乱语!谢娘子岂是你这种人可以污蔑的,再敢胡言,休怪我带你去衙门!” 陈户曹义正词严地说。 孙氏脸一白,脖子一缩,装起鹌鹑,之前的人交代过,闹得越大越好,现在作坊里的那群人没跟着闹,也不知道行不行。 她感受着怀里那角银子的温度,暗暗窃喜,至少半两银子嘞! “谢娘子可是吓到了?别怕,本官为你做主!” 陆雪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表演,这演技多少有点刻意,就说他不太精明吧,自己可没冤枉他。 没记错的话,县衙十日一休沐,今天恰好是休息的日子,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谢子姝她们休息,郑秀才私塾的休息日一直是跟着县衙走的。 陈户曹总不会在这个时候有公事“路过”平安村吧。 “谢娘子不用听她胡言乱语,你这作坊里的干肠很好,外人不来是他们没眼光,你要是信得着本官,本官找人帮你卖!” 陈户曹背着手在作坊前踱步,觉得自己伟岸极了。 陆雪嘴角抖动,努力地憋着笑,就没人告诉他,有大肚子的人不要背着手走路吗,像个大肚蛤蟆,实在是有碍观瞻。 陈户曹瞄到她的表情,有些得意,看,这不就感动了,嘴抖成那个样子,难道是要感动哭了,一会要怎么安慰她呢……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村口出进来一辆驴车,后面两辆马车和几辆驴车依次排开,打头的正是张多和悠然居的小伙计。 “从这过去就是平安村干肠坊了。”张多对身后的人说。 小伙计瞪他一眼,车还没停稳便跳下去,“陆姑娘,陆姑娘,他们等不及,我就领他们过来了!” “诶?”小伙计脚步一顿,“怎么这么多人?” 张多则稳重许多,指挥身后的人把车按顺序停在作坊门前的空地上,这才走到陆雪身边。 “队长,我们先把人带过来了,他们想看看咱们作坊,说是入口的东西他们要看看环境才敢要。” “嗯,辛苦了。”陆雪去镇里就是为了去见这些人。 这边说着话,马车上下来几个人,都是县城酒楼的二掌柜,王里正的二儿子也在里面。 回到自家的地方,王满安整个人都放松了,他年纪最小,能当上二掌柜除了认字外,就是因为他和谢远山一起救过东家。 当初谢远山跟他商量把全部的功劳推给他,他不想答应,可谢远山说功劳一分就薄了,顶天就是给点银钱,还不如都归到一个人身上,没准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又说,这功劳要是都归到他自己身上,谢大海一家得扒着他吸血。 那时候他们还没分家,王满安一想也是,便同意了,回头就把这事告诉王里正。 王里正在村里便开始常常向着谢家,谢远山征兵走的时候,才会告诉谢青山他们,有事找里正。 “各位掌柜的,这位就是我们作坊的东家,姓陆,大家叫陆姑娘,陆东家都行。” 小伙计见张多抢先跟陆姑娘说话,连忙跳出来介绍,同时不忘把各位二掌柜介绍给陆雪。 这个是福满楼的,那个是瑞香阁的……算上王满安一共八位。 陆雪上次去县里送货,特意多带一些,每个酒楼都送一部分,怕没人知道平安村在哪,又留下悠然居的地址。 干肠算是新鲜东西,县里又有两家酒楼在卖,就算抱着“你有,我也得有的心态”,他们也会找过来的。 况且干肠味道独特,与酒搭配堪称一绝,又耐储存,四季都能供应,就不信他们不来。 几个二掌柜上前寒暄,倒是把一边的陈户曹气得牙痒痒,他刚说能帮谢娘子,这群人便来买干肠,这不是打他脸吗。 可这几个掌柜背后的东家他惹不起,小眼睛一眯,看向一旁装死的孙氏。 要不,让她再闹一闹,说这作坊不干净,没准这些人便走了。 想到这,觉得自己简直是英明绝顶,连忙给旁边的小吏使了个眼色。 ———————— 小剧场。 陆雪:我是这种反应?? 小吏:你就说你问没问谁送的,你震不震惊,你脸红没红,你笑没笑!! 陆雪:…… 第171章 参观作坊 小吏见陈户曹跟他眨眼,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狗腿子似的跑到陆雪跟前。 “谢娘子,我们陈户曹说要帮你卖干肠,你是怎么想的啊?” 说完暗自得意,大人肯定是觉得谢娘子没回话,面子上过不去,让他帮着接话头呢,他可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陈户曹也在?”满香阁的二掌柜,吴掌柜听见他的话开始四处寻找。 酒楼里很多文书之类的东西,都要找户曹办,对于这个“死要钱”的陈户曹,这几个掌柜的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们酒楼背后都认识些人,很多事上面交代清楚,派小伙计去一趟就行,所以只有一部分人见过陈户曹。 吴掌柜就是其中之一,当初面子矮,又不是很清楚情况,可被他黑过一笔。 “诶呦,陈户曹,您怎么屈尊到这来了.....” 他上前说道,笑眯眯的句句戳人肺管子,势必要报十两银子之仇! 陈户曹黑着脸,又不好拂袖而去,谢娘子还看着他呢,只能听着。 其间不断给小吏使眼色,让他把孙氏薅出来,无数次后悔为了显得自己聪明,找的这个糊涂东西。 眼睛都快抽筋了,小吏才有些明白,连忙去找孙氏。 可孙氏看这么多穿着和村里人完全不一样的人,整个人缩在一旁连话都不敢说,更别提闹了。 小吏好说歹说,又加一两银子,孙氏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没等喊“作坊里的东西不干净!” 李桂娘和蒋氏捂着她的嘴,在小吏震惊的目光下,利索地把人拖走,几乎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毕竟使眼色这件事不止陈户曹会,陆雪也会。 李桂娘常年生活在人们的谩骂和嫌弃下,蒋氏又是个精明能干的,这俩看人眼色可比陈户曹身边的糊涂小吏强多了,尤其是两人和孙氏有怨,效果更佳。 谁也别想破坏她作坊卖货! 陆雪跟身边的掌柜继续寒暄,趁着他人交流的空档,让张多告诉沈莹,把需要保密的东西收一收,想参观作坊行,想其他的不行。 “各位掌柜,请。”看见张多从作坊里出来,她才邀请他们进作坊。 吴掌柜正好也出完气,可算是舒坦不少,陈户曹不怎么样,兴隆镇的陈家还是可以的。 东家过段时间还要去那再开个铺子,不能得罪狠了,于是又说了几句缓和的话,才跟在众人身后。 陈户曹在跟进作坊和离开之间选择了离开,就算进去,谢娘子估计没空招待他。 而且有这些掌柜在,他也不能多做什么,留在这里的用处不大,狠狠瞪了小吏一眼,他在谢娘子眼里伟岸的形象肯定打了个折扣,得再想其他法子。 王里正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衙门的人,肯定不能轻易放走。 可是说了半天,没打听到徭役的消息不说,他感觉陈户曹总把话题往陆雪身上扯。 这看起来不像好人啊,可赶紧走吧,王里正加快脚步把他送出平安村。 …… 几个掌柜的跟在陆雪身后,听她介绍作坊的情况。 作坊是一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布局,院子里只有一口井和一些椅子,可以用来休息。 东厢房被隔成两大间,一间用来处理肠衣,一间用来处理猪肉。 布局是一样的,靠门一侧是石头制成的水槽,靠窗那边是几个案板。 西厢房同样被分为两间,一间用来腌制肉类,一间用来灌肠。 南厢房其实不能称为房子,称为棚更为贴切,棚沿很长,里面是各种架子,棚顶密密麻麻的也悬挂着钩子,一共划分了七个区域,用来晾晒刚灌制好的湿肠。 一个区域差不多就是一天的出货量,收取的时候不会出错。 北厢房库房,里面也都是架子,放的都是做好的干肠,同样按时间先后。 作坊里的工人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退出去,很多活只干了一半。 “陆姑娘,你这作坊收拾得真干净,不会是知道我们要来吧。”吴掌柜看了一圈说道。 “您是怎么知道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我可是藏得严实呢,难不成咱们是一个师门出来的?”陆雪略显促狭。 她对作坊的卫生要求的一直都很严格,每天都要打扫。 瑞香阁的徐掌柜听到这话哈哈一笑:“老吴,你这张嘴今天可是遇到对手了!” “去!有你什么事!”吴掌柜瞪了他一眼。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把陆姑娘欺负哭了,我们上哪买干肠去啊,是不是?” 徐掌柜眼睛瞄着陆雪,想要看她什么反应,女子做生意的可不多,万一是个软性子的,谁说的算可就不一定了。 陆雪神色未变,依旧笑盈盈的,“徐掌柜这话,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是刚断奶的娃娃呢。” “不过,我这人从小就不爱哭,脾气还硬,也就家里人能受得了我。” “我今天一看到各位,就知道各位性子好,肯定都愿意包容我,是吧?” 她看向几个掌柜,可别把她当软柿子。 几人又不软不硬地说了几句,试探过彼此之间的性子,才打算进一步商谈。 院子里凳子和桌子都有,大家也就都没换地方,早谈完,早装货。 “各位都比我年长,我也不说虚的,我作坊的干肠五十五文一斤,各位掌柜的要是每月要三百斤以上,每斤我能给优惠两文。” 陆雪示意张多拿过来一些干肠,分别递给几位掌柜。 悠然居干肠卖得不错,她打算涨到五十文一斤,往上多报几文,也能让他们有个讲价空间。 徐掌柜捏了捏干肠,“四十五文,这东西就是猪肉做的,猪肉的价格可不高。”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屠户手里的猪肉,和您酒楼的猪肉可不是一个价吧,我这干肠当然也不能按猪肉的价格走。”陆雪回道。 “这样吧,我们几家酒楼加在一起怎么也得两千斤,再多给你两文,四十七文一斤,陆姑娘,这可不少了。”吴掌柜和徐掌柜对视一眼。 这里只有他们两家的酒楼规模最大,大家都等着两人打头阵。 “吴掌柜可能做大家的主?要是按两千斤的优惠走,我可只能与一个人签契约,之后怎么分配我可是不管的,万一谁家多了少了的……” 陆雪这话一出,其他几个掌柜也反应过来,怎么分配这种事怎么能听别人的。 第172章 奖励 王满安连忙递上一句话,“嫂…陆姑娘,我们酒楼要三百斤,能否再便宜些?” “我最低只能给五十二文一斤。” 几个掌柜的互相看看,还想再杀价,可陆雪咬死五十二文一斤,看价格讲不下来,又在是作坊送货,还是他们取货之间说了半晌。 最后陆雪让出两文,酒楼自己取货,签了一年的契约。 每月是三千五百斤,比预想的要多很多,有些人背后的东家不止在怀安县有酒楼,其他地方也有。 正好干肠储存时间长,运到其他地方也不怕坏。 所有的事都谈完已经过了午时,这种时候是不能让人直接走的。 陆雪早就通知沈莹做一桌饭菜,就摆在谢家的院子里。 谢老头他们特意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板凳擦的擦亮,连碗筷都是之前王氏买来打算到新房子用的。 院子里只有沈莹在,见他们进来先是倒了几杯茶,便退到一旁。 谢老头他们在屋子里待着,孩子们也没让出门。 陆雪想进去把人都叫出来,谢老头在门缝里一眼一眼地瞪她。 嘿,这小老头!罢了,不出来就不出来。 几个掌柜的有些不自在地和陆雪坐在一桌吃饭,他们还以为这个陆姑娘会和家里人一起吃呢。 不过谁都没说话,他们也算不得什么讲究人,赶紧填补五脏庙要紧。 桌上的饭食保持着谢家的一贯作风,有肉有菜,搭配均衡,哪怕吃惯自家酒楼的各位掌柜也挑不出什么错。 王满安本来打算回家吃饭,被亲爹撵出家门,非要他来这,说什么要给他找媳妇。 看来看去,也只有站在一旁的那个姑娘和他年纪相仿了,可惜低着头,看不清脸啊,他吃着饭总是不自觉的看过去。 沈莹也有所察觉,以为他碗里没饭了,连忙上前伸手接碗。 王满安终于看见她的脸,还……还挺好看的,耳尖一红,三口两口的吃完饭,把碗递过去。 沈莹盛过饭,回到原来的位置,不一会,又感觉这人在看她,又没饭了? 就这样,王满安吃了四碗饭,谢家的碗可不小,再吃就要吐了!! 沈莹有些嫌弃,这是饭桶吗,这么能吃! 用饭的工夫,作坊里的工人已经把装干肠的木桶找出来刷洗干净,木桶外写的是平安村干肠坊几个大字。 这个木桶是谢重山做的,他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之前的驴车也做出来了,就是还没卖出去。 木桶是要循环利用的,也就是说他们下次来取货要拉着木桶,无形中又给作坊做了一次宣传。 称过重量,作坊里的几个男工和张多把东西抬到各家的驴车上,谢老头怕人不够用,领着谢重山过来帮忙。 货款当场付清,连木桶的押金也在,酒楼弄丢了是要赔钱的。 三千五百斤干肠,一斤五十文,一共是一百七十五两,加上所有桶的押金一共是一百八十两。 一行人打过招呼后离开,只留下白花花的银子。 谢老头小心地把银子装在篮子里,用布包得严严实实,抱在怀中,感觉周围都是要抢银子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之前知道陆雪手里有银子,但也这么直观的给他们看过。 蒋氏她们见这群掌柜的都走了才回来,一进库房,里面都空了,只剩下院子里晾着的那些,高兴得不得了。 尤其是听在这儿的几个男工说,以后每个月他们都来取这些货后,她们再也不用担心干肠卖不出去了。 对了,孙氏!还在地窖里绑着呢!蒋氏想回去把人放出来,陆雪领着张多走进来,谢老头抱着篮子一步一趋地跟在身后。 平安村再没有比他家二郎媳妇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今天第一次卖这么多的货,每人奖励五文钱,大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陆雪扬声说道,适当的奖励还是必要的。 果然,大家欢呼过后,干劲更足。 陆雪和谢老头回到谢家,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铜板,零散的钱都在王氏那。 她数出一百五十个铜板,一回头,谢老头还抱着篮子傻乐,王氏跟他说好几句话,都没见他回应,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了。 陆雪悄悄退出去,回到作坊,她才不提醒这小老头,谁让他下午瞪自己,她可是很记仇的! 沈莹接过篮子,一个个地发过去,大家谢过后把铜板收起来。 蒋翠喜这时候期期艾艾地走过来,“弟妹,这五文钱,还要给李嫂子吗?” “那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嫂子为啥会来闹,等我回去,一定让我哥好好收拾她!” 蒋氏在她身后有些无语,真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这五文是奖励,不用给。”孙氏是陈户曹招来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蒋翠喜眼睛一亮,小心地把铜板揣进怀里,一回头,看见身后的婆婆,只好再拿出来递给婆婆。 蒋氏看她一眼,“收着吧,给石头买糖吃。” “哎!谢谢娘!” 蒋氏摇摇头,打算和陆雪请个假,先把孙氏送回去,这次她得跟亲家好好说道说道。 陆雪看向一旁的张多,“在钱掌柜那怎么样?” “挺好的,学了不少东西。” 张多看起来确实稳重很多,情绪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低落。 “你想没想好以后干什么?”虽然签过卖身契,但陆雪已经习惯以平等的身份对待他,一时间有些改不过来,也不是那么想改。 “队长,我现在是你的人,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雪:“……”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我现在问的是你的想法!” 张多犹豫一会,才说:“队长。我想和钱掌柜一样。” 想法很好,陆雪没有大酒楼,作坊倒是有一个。 她已经默认沈莹是作坊里的管事,现在还差一个在外边帮她办事的。 “既然这样,我有件事想交给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办。” “能!”只要队长说的,他就能办! 第173章 把人烤熟怎么办! 陆雪领着张多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你打着卖干肠的幌子去一趟兴隆镇,镇上有一个沈家酒馆,打听一下他家的事,尽量详细。” “还有一家姓陈的乡绅,看看陈家在那的风评怎么样,方方面面,能打听的都打听。” “不过,一定要小心,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哪怕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也不能暴露。” 张多一连郑重地听着,感觉有点难,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陆雪仔细叮嘱,从钱袋里拿出十两碎银子递给他,“这钱你拿着,打听消息不能怕花钱。” “多去酒肆茶馆之类的地方,那消息比较灵通,但也比较杂,你得从里面挑出有用的。” “有些问题万一拿不准该不该问,就不问,少说少错。还是那句话,宁可什么消息都没有,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张多应下,接过银子,小心地放在怀里,他得再和钱掌柜取取经。 这些事,陆雪问钱掌柜也能知道,她也打算明天就去问一问,只不过她不能什么都靠别人,万一悠然居不开了,她岂不是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就先从张多开始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收集消息的这块料。 …… 陆雪刚回到谢家,陈工就找过来。 “谢娘子,宅子的框架已经盖好,剩下的都是些零碎小活,人多反而不方便,留下二十几个人就差不多,其他人可以不用来了。” 他刚接到这个活的时候,是不愿意过来的,要不是知府下令,哪有人愿意来这种穷乡僻壤。 没想到谢家是个大气人家,吃住都是顶顶好的,也足够尊重他们,尤其是那个叫谢重山的,身前身后地跟着。 眼看宅子要盖完,他竟生出些不舍来,也不愿意让谢家在雇人上多花银子。 “陈工都需要什么样的人?” “剩下的活都是精细活,得我们几个来,要人也就是打打下手,只要不傻就行。” 他最近可是听到风声,有人说他们光拿银子不干活呢,哼,没有他们在,这群人哪知道怎么盖这么大的宅子。 这回非得让他们开开眼,他们可是靠手艺吃饭的。 谢家先是雇六十人,盖作坊的时候又雇二十人。 作坊盖好,陆雪也没让那二十人走,直接都去盖宅子,想着早弄完早住进去。 最开始的时候,谢家还是供饭的,可人太多,再加上作坊开工,家里人都忙。 她便干脆把供饭的事情停了,每人多发两文钱,让大家回去吃。 “好,那我明天安排。” 让人走得先把工钱付清,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铜板,明天到镇上的钱庄换一些。 “陈工,您听过土炕吗?” 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凉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下雪,这个时代,农家人只能靠火盆取暖。 前段时间她就开始研究怎么保暖这个事,还真让她想出来了,暖气弄不出来,土炕和炉子总能弄出来吧。 “倒是听说过一些,不过咱们这还没见过。”陈工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出来。 他听友人说过,再往北,一般是流放之地,那地方一到冬天特别冷,是真能冻死人。 为了活下去,研究出用土做的床,说是下面烧火,上面取暖。 他当时听了,却感觉有些害怕,万一控制不住火候,把人烤熟怎么办! 跟他一样想法的不少,友人听大家这么问,也是一呆,他去的时候是夏天,那土床并未点火,他也不清楚啊。 “我想在宅子里砌几个土炕。”反正房间那么多,他们可以冬天,夏天换着住。 “啊?”陈工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谢娘子,可使不得!万一出事怎么办,还是在屋里多点几个火盆,也冷不到哪去。” 他们这冬天也冷,但没冷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实在不用把人放火上烤。 再说,他也不会啊! 陆雪看陈工这么激动,有些不理解,一个土炕而已,能出什么事。 “土炕能出什么事?您等我一下。”她回到屋里,从空间里拿出画好的简图,“您看,就是这样的,这个地方是烧火的,热气会从这些地方经过,然后再排到外面。” 陈工看着眼前跟闹着玩一样的图纸,努力地理解她的话。 “这个地方,一直被火烧着,人怎么可能待在上面。” “不是一直烧着的,烧热就行,把烟道堵上,热气跑不出去,能热很久。”陆雪说。 “哦。”陈工茅塞顿开,不是一直烧的,他就说嘛,要是一直烧也太吓人了。 “那还有这,是跑烟的吧,直接从墙里穿出去,那房子不就坏了,会往屋里灌风吧。” 陈工指着横着插出去的两条线。 “还有,床板?嗯……躺着的这个地方要弄多厚?” “还有……” 陈工问过一系列问题后,抬头看她。 陆雪:“……” 她也只是见过啊!她又没弄过,她怎么知道! “我再想想,明天再找您!”陆雪抽回自己画的图纸,送走一脸沉思的陈工。 她看小说,人家一拿出来,工人就会做了,难不成是她画得不好?行吧,确实画得不好。 还好她空间里有不少书,土炕这个东西应该会有书记录吧,毕竟是北方的一大特色。 在空间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本《民间火炕文化》,这要是在现代这种书她看都不会看,压根就不感兴趣! 可如今,她却迫不及待地翻开,趁着沈莹和谢子姝不在,一头扎进书中。 终于在天黑前,画出一张完美的图纸!陆雪长出一口气,推门而出。 王氏在一旁坐着,正在给李巧兰肚子里的孩子缝小衣服。 谢老头一脸委屈地挨着她,手里抱着个篮子,一个劲地想要和她说话,可王氏压根不想理他。 谢重山依旧蹲在一旁,拿着木头不知道在刻什么。 李巧兰抚着肚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谢青山和谢子姝估计刚做完功课,陪着谢宝珠逗小狼崽玩,小白和他媳妇趴在不远处看。 谢自在估计又被李佑安带出去遛弯,不在家里。 听到开门声,大家都回头看她。 “当家哒。”谢宝珠迈着小短腿先跑过来,“抱!” 陆雪把她抱起来,“叫二婶。” “当家哒!” “二婶。” “当家哒!” 算了,家里人都在教她改称呼,说什么也不改,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第174章 谢重山送礼 陆雪抱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谢青山和谢子姝也靠过来。 他们感觉去私塾以后,能见到二嫂的时候越来越少,尤其是现在作坊也开起来,总见不到人影。 “二郎媳妇,这是卖干肠的银子,我一直抱着哩,保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谢老头依依不舍地把篮子放在桌子上。 “你爹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谁说话都听不见。”王氏捏着针在头发上刮了刮,调侃道。 “咳,我这不是担心吗。”谢老头趁王氏看不见,想要瞪她一眼,没想到让王氏抓个正着。 完了,他这是什么运气,又要好几天不理他了! 陆雪偷笑一声,掀开包着银子的布,再掀开,再掀开…… 家里那点碎布,全用来包银子了吧。 这一百八十两分属不同的掌柜,因此都是零散银子,最大的不过十两。 陆雪挑出差不多十两银子碎银子放到王氏跟前,“娘,这些是给你的。” 王氏连忙推回来,“这是干啥,我手里还有呢,再说,作坊里还给我发工钱呢!” “家里的事我以后不管了,都交给娘,缺什么少什么就用这个买。” “这咋了,啥叫不管,可不能不管!”王氏吓得连忙抓住陆雪的手,这是啥意思,不当家了,那可不行。 谢重山扶着李巧兰也围过来,他们也没做啥错事啊! 陆雪也反应过来,“不是,娘,我是说家里的小事,像吃啥,穿啥之类的,我没要不当家。” “哦。”王氏嗔怪地看她一眼,话也不说明白了,吓她一跳,“这事本来也不用你操心。” 想了想,把银子收起来,怕她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还有这些,爹,娘,大哥,大嫂,一人五两,留着零花。”陆雪又拿出一些银子,分成四份,放在桌子上。 “我们哪花得了这些?”李巧兰肚子开始变大后,几乎没怎么出去过,每天在家扫扫地,收拾收拾院子,浇浇菜园子,根本不花钱。 “哪不能花,买个簪子,做两身衣服,一眨眼就花没了。”她还没听说过钱花不完的呢。 谢老头嘴角微抽,这他信,就没有二郎媳妇花不完的银子! “我媳妇才不用买簪子,我能给她做,嘿嘿。” 谢重山从怀里拿出一支打磨好的木簪,上面刻的兰花,小心地插在李巧兰头上。 陆雪无语地看着憨笑的谢家大哥,在他们面前送是几个意思?还有,谁家簪子竖着插! “娘,你也有。”谢重山又从怀里拿出一支,想要给王氏插在头上。 却被谢老头一把抢过去,这事得他来啊。 真不愧是爷俩,都竖着往下插! “子姝也有。”谢重山拿着簪子看着谢子姝的两个包包头,感觉无从下手,最后只能用簪子把两个包包头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哈哈哈……”陆雪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谢宝珠身上大笑出声。 “当家哒,哈哈。”谢宝珠扒着她的脑袋,被她带着笑。 笑了一会,陆雪觉得有点不对呢,起身抹掉笑出的眼泪,没等说话,谢重山不知从哪拎过来一根雕花的棍子。 “弟妹,我送你簪子不合适,这根棍子,我特意挑的,特别结实,留着你打人用,嘿嘿。” 行吧,有比没有强,陆雪伸手接过,别说,还挺好看,这一棍子打下去,人身上是不是也能有个花纹,有时间试试。 “啊!啊!宝珠,没有?”谢宝珠拱着身子问。 “我也没有啊。”谢青山哄着谢宝珠,哼,他才不想要嘞。 “有啊。”谢重山又从木头堆里拿出一把木剑递给他。 谢青山瞬间被哄好,谢宝珠更不干了,“啊~坏!没有!坏!” 谢老头心疼得不行,“没事啊,没事,爷爷也没有,你爹是坏人。” “爹,你……” “闭嘴吧你!”谢老头踢了他一脚,“上边待着去!” 谢重山委屈地蹲在一旁,送东西咋还送出错来了! 哄了好一会,谢宝珠才好,不过还是扭着身子不看她爹。 谢重山在李巧兰的提醒下,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一匹木质的小马塞到她怀里。 谢宝珠才高兴起来,谢老头咳嗽一声,看了谢重山一眼,他的呢。 没想到谢重山只顾着和闺女玩,哪还能想起谢老头的东西。 李巧兰瞪了他一眼,自己去那堆东西里找出一个匣子,是用来装旱烟的。 谢老头接过,打开一看,底板能打开,里面是一个夹层,可以藏私房钱呢! “咳,这东西不错。”眼睛瞄着王氏,回屋把墙缝里的几文钱抠出来,放在里面,上面盖上旱烟。 沈莹也正好下工回来,谢重山也没忘了她,是一个木质的雕花笔筒,谢家是真拿她当一家人。 晚饭时,和李佑安回来的谢自在看看三伯母,大嫂,谢子姝三人头上的簪子,谢青山手上的木剑,谢宝珠手里的小马,二嫂门前立着的木棍。 他好像又错过一些事,低着头,心情有些不好。 李佑安:“……”谢家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他每次带自在出去,都要发生点什么!要不把整个谢家弄没? 唉,算了,他还是去学学怎么刻木头吧。 “自在回来啦,那,给你,和青山一样的。” 谢重山笑着把木剑递给谢自在。 “谢谢大哥!”接过木剑,向谢青山跑去,“小贼,看剑!” “哼,你才是小贼!” 两人拿着木剑比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李佑安含笑看着,在谢家自在真的很开心,眼前突然出现一串佛珠。 “这个给你,是桃木做的,桃木辟邪,这样你就不会总抽风了。” 谢重山总能听见弟妹骂李佑安抽风,他最开始以为是这人有病,就跟隔壁村的一个孩子似的,一犯病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后来才知道,弟妹的意思是指他突然变得不正常,那不就是鬼上身! 那可不行,万一伤到家里几个孩子怎么办,他问了二叔祖,才知道桃木做的佛珠能辟邪。 这桃树找起来可是老费劲了,他跑了好几个村子呢。 李佑安默默接过佛珠,环在手腕上,“多谢。”眯着眼睛看向一旁摸狼的陆雪,说他抽风! 陆雪察觉到,转头和他对视,这人又抽什么风! …… 零花钱大家最终还是都收了,几个孩子也有,一人五百文,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都用小钱袋收起来,放在自己床枕头底下,一直摸着才入睡。 陆雪第二天一早,拿着画好的图纸,斗志昂扬地找到陈工,这回随便问! 没等她说话,陈工顶着黑眼圈,先递过来一张纸。 第175章 图纸 “谢娘子,你看看是不是这样?”陈工打个哈欠,面露疲惫。 陆雪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的是一个精美的土炕,很难想象一个土炕要用精美来形容。 它比正常的双人床要大一圈,尾部有一个竖起来的墙,比土炕高出半米左右,整个土炕周身都被精致的木质框架环绕,和拔步床有些类似。 上面的尺寸,用料,造价,标注得很清楚,一个不少。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不能小瞧古代人的智慧。 陈工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看不懂,把图纸拿回来,放在桌子上。 “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土炕上面的厚度可以在四寸左右,底下用青砖支撑,上面用石板……” “还有这个墙,这个墙和土炕连着,也会发热,屋里的温度会更高……” “烧火的口我留在尾部,墙上会做一个小橱柜,能挡灰,橱柜和墙之间有一定的距离,要不然柜会变形,空隙这可以弄一个布帘,晚上也可以把喝的水放这,不会凉……” “外面的这个框架弄得尽量简单些,能挡灰就行,不要这么多雕花……” “这样可行?”陈工说得口干舌燥,喝下一口浓茶,苦得整个脸都要皱起来。 “行,就要这样的!”没有比这个更行的了。 陆雪觉得自己画的那个东西拿不出手,不过,还是拿出来给他看一看,她也是琢磨了的。 陈工看了一会,勉强点头,“丑,不适合你家新宅子。我们都没弄过这个土炕,是不是先找个人家试试?” 谢娘子要求提得太晚,还好他们盖这种大宅子都会预留烟道,要不然还得拆内墙。 哪怕预留了烟道,有一部分房间也不能砌土炕,还是得住床,不过谢家人少,房间这么多,够住。 “您先休息一会,我去找里正,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试试。”陆雪深吸一口气,她又不是专业的,能想起来土炕这个东西就不错了! 她没打算在谢家试,谢家每个房间都住人,实在是不方便,就算勉强腾出一个房间,过后房子都得扒掉,有点浪费。 “里正叔,您觉得这个土炕怎么样,您要不要试试?” 陆雪到里正家的时候,王里正和他媳妇在院子里晒萝卜,看她过来,连忙假装什么都没干地坐在凳子上。 “孩他爹,这土炕好,今年村里人赚得比以往多,紧紧手,家家都能弄个大的,就不怕冷了!” 里正媳妇利落地切着萝卜,每个萝卜条大小都很均匀。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啥!”里正瞪了她一眼,“你说这土炕,是陈工弄出来的?” 里正媳妇没说话,就是切萝卜的声音大了些,哐哐哐…… “咳,算是吧。”陆雪摸了摸鼻子,里正叔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妇道人家。 “哦。”王里正停顿一会,“远山家的,你能跟陈工说说,教咱们村的人也砌土炕吗?村里给银子。” 也不知道陈工要多少银子能教,可别太多了,多了村里也没有,囊中羞涩啊! “里正叔,我这有图纸,不用陈工教,咱们自己多试几次也行的。” 她画的是很普通的农家土炕,一铺炕能住五六个人那种,尺寸什么的也都标好了。 “真的?”王里正有些惊喜,“你放心,村里出十…十五两银子买,怎…么样?”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是不是给得有点少啊。 “里正叔,这图纸我不卖,咱们合伙做土炕的生意怎么样?” “生意?” “对,要是咱们村今年都砌土炕,过年的时候走亲戚,外村人看屋里这么暖和,总有人会心动,请咱们村里的人去弄吧。”陆雪笑得很“奸诈”。 “我明白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等着拿银子吧。”王里正眼睛一亮,刚才只想着冬天村里人能暖和些,忘了其他的,“图纸拿来啊!” 陆雪:“……”卸磨杀驴吧,这是! “里正叔,咱们找哪家先试试?”陆雪说。 “找啥找,在我家就行,正好二郎也不回来,房间多!”里正媳妇把刀放在案板上,打算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咳咳,能否在我的房间试?”李佑安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微白,伴随着几声咳嗽。 他本就体弱,天又渐渐转凉,在李家的时候,他早就住进暖阁了,在这也早早点起火盆,可还是不行,再这样下去,他非得生场大病。 刚才在屋里听到陆雪说的土炕,才忍不住出来。 “行,就在李公子住的那屋试!” 王里正应道,这个李公子一直住在他家,刚开始远山媳妇总来盯着他,之后就是她养的那群狼来。 不过,李公子人还是挺安静的,脾气也不坏,之前谢家的几个孩子还没去私塾的时候,他也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 等孩子们去了私塾,他只有等孩子们下学的时候才会出去。 除了要水,再偶尔做些饭菜,几乎不麻烦他们,就这样,一个月还给五两银子呢。 李佑安那屋挨着灶间,直接走灶间的烟道就可以,就算这样,这土炕也得三四天之后能知道效果。 事情定好陆雪便起身离开,打算去一趟镇里,她算计着时间,赶在悠然居人少的时候去。 一进门,就看见钱掌柜在那打着算盘,噼啪作响。 “陆姑娘来了,稍等。”钱掌柜手上的动作更快,看得人眼花缭乱,不愧是做掌柜的。 她没看见张多,估计人已经去了兴隆镇,他走的时候是带着八两(八两是驴)走的,带着三十斤干肠。 “哗啦”一声,钱掌柜在账本的某一页重重打上钩,随后将算盘一立,算珠齐刷刷滑落,所有数目瞬间归零 ,干净利落。 “陆姑娘来得正好,王掌柜的信也刚到。”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布包,陆雪伸手接过,还挺沉,不会都是信吧,比她写的还厚? “钱掌柜,我想打听点事。”陆雪压低声音,信不着急看,回家再说。 “陆姑娘,咱们楼上说。”钱掌柜领着陆雪走到楼上最里面的一间房。 第176章 打听消息 “我想问问徭役的事,今年还有徭役吗,有的话是什么时候,我们好早点做准备。” 她走之前,王里正特意让她打听的。 她以为昨天陈户曹在,里正已经问出来了呢。 结果她一提陈户曹,里正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先是仔细地看她一会,说了陈户曹很多坏话,最后还让她离陈户曹远点。 王里正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陆雪长得好,又有银子,怪不得陈户曹总把话往她身上引呢,还是叮嘱她小心些为妙。 钱掌柜听到她问徭役的事倒是一愣,还以为要问啥大事呢,神神秘秘的。 “今年没徭役,告示应该过两天就会贴出来。” “每年都有,为什么今年没有?钱掌柜知道原因吗?”她们的消息实在太落后。 “咳,家事。”钱掌柜颇为尴尬,再怎么说县令也是卢氏的姑爷,挺丢人的。 周县令的妾室,陈家月怀孕四五个月,两人一直瞒着,直到前段时间,卢怀瑶留在县里的嬷嬷感觉不对,找上门去,才发现这件事。 立刻给范阳去信,卢老爷一下就炸了,连卢怀瑾定亲的事都先放下,给京都的周父写信问责。 哪有嫡子未出就生庶子的道理,还把没把他们卢氏当回事,骂得蛮难听的。 周母知道倒是挺开心,谁生的孙子不是孙子,竟然闹着要来照顾! 现在几人的信件正漫天飞着呢,乱得不行,周县令自然也没心情处理政务,徭役的事就耽搁下来。 钱掌柜什么都没说,陆雪却莫名觉得懂了,周县令可比小东家还不靠谱呢。 于是不再多问,转而问起陈家。 “陈家一直是耕读传家,家风还算清正,是上一代有一人考中进士,才开始发迹,不过中进士那人年纪已经很大,当了两年小官就回来了。” “回来后在家开私塾,死之前倒也真培养出两个举人,现在这两人估计还准备往上考呢,这两年他们家好像又出了几位秀才。” “在兴隆镇也算数一数二的人家,族人也不少……” 钱掌柜对于怀安县的事不说事无巨细,也都略知一二,有一部分是王掌柜收集的,也有他来之后新添的。 他们老爷既然敢把唯一的儿子弄过来,这些事怎么可能不调查呢。 钱掌柜不仅说了陈家重要的族人,连陈家的产业都数了一遍,有些口干,端起茶喝了一口。 家底丰厚啊!一个进士就能有这么大的能力,青山啊,得加油喽。 “陆姑娘问陈家,可是陈家有人为难你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陆姑娘尽管说。” 他受过王掌柜恩惠,老家又是这边的,这才被王掌柜调回来。 “目前还没有。”陆雪摇头,陈户曹现在确实还没做什么,她只是想提前有个准备。 如果钱掌柜愿意帮她,就更好了。 钱掌柜没说话,目前没有,那就是有苗头喽,而且张多这小子好像也是去的兴隆镇吧。 那就派人注意一点陈家的情况。 “对了,之前说和谈,现在怎么样了?”陆雪又关心起战场上的事。 “别提了,说是和谈,前两天朝廷这边被偷袭了,死了好多人,要不是郭大将军正好赶到,没准又得丢几个县。” 陆雪听过心中一动,总感觉这事有点熟悉,等再去细想的时候,又什么也没抓到。 “那现在的状况是又稳住了吗?” “当然!郭将军战功赫赫,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要不是朝廷上有人说些有的没的,他早就去了,也就没这么多事。” 钱掌柜一脸自豪,他可是见过郭将军的人! 陆雪听着他夸了半个时辰的郭将军,趁他喝水的功夫连忙提出告辞,再听一阵,耳朵都出茧子了! 离开的时候还满脑子都是郭将军。 出了悠然居,她又去了铁匠铺,想打几个炉子和一些炉筒子,过段时间可以放在作坊里用,烧个水,热个饭都行。 等春天还可以拆掉,放在库房里,第二年还能用。 在铁匠铺定制东西,若是自己想出来的物件,可以要求签订一个不可外传的契约,两人签完字,陆雪才把图纸拿出来。 “这东西,梁师傅能做出来吗?” 梁师傅拿着图纸端详半天,“方便问问是做什么用的吗?” 这画的是啥,只能看出来和他们打铁的炉子很像,又不一样,也没有签契约的必要啊。 “取暖用的,这个筒要能拼成一个长的,炉子一烧,热气就在里面走,屋里就热了。” 梁师傅点头,差不多,他们打铁的时候屋里也热呢。 “我做着试试。”说完皱着眉头看半天,“你就没有好画得好点的?” “这还不好?”这图她是和土炕一起画的,就怕他跟陈工一样看不出来,连尺寸都标上了! 梁师傅拿着图纸欲言又止,这哪里好了! 陆雪看他表情不对,把图纸拿过来一看,拿错了!连忙拿出另一张。 “半个月之后来取吧。”这回梁师傅看懂了,犹豫了一会问,“这图纸卖不?” “二十两。” “不行,太贵,十五两!” “好!”陆雪应下,她就想要十五两,正好抵做炉子的钱。 这还是和谢老头学的,讲价的时候先给一个对方不能接受的价格,这样更容易拿到自己想要的价格。 而且这东西,资深的铁匠,多看看,研究研究就能做出来。 梁师傅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利索,抿了抿嘴,也不好反悔,这一单陆雪连钱都不用付。 出了铁匠铺,她又到钱庄换了不少铜板。 回到平安村的时候,陈工带着其他三人到里正家砌土炕,外边还围着不少村民。 “里正怎么把家里的床都搬出来了?” “不知道,还往屋里抬青砖呢,要把那屋改成灶间?” “……” 王里正怕陈工嫌弃,连忙出来赶人,“去去去,都没活干啊,我干啥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到底啥事啊,还藏着掖着的,村民们不情不愿裹着衣服离开,天冷了,该添衣服了。 陆雪到里正家转了一圈,找到谢老头往大宅子的方向去,路上碰到王满仓几个,蹲在地上不知道说着什么,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第177章 装,再装! “队长,我们听陈工说,盖房子用不了那么多人了。” 没等陆雪说话,王满仓接着说,“我们都商量好了,巡逻队的人都不干了,反正我们之后每个月还有一百来文的工钱。” 相对于其他人,陆雪和巡逻队的人更亲近,而且正好二十多个,“我想让你们留下来的。” 王满仓他们咧着嘴笑,就知道队长想着他们嘞。 “队长,我们是巡逻队,本来就拿着村里给开的工钱,不能再跟村里人抢活干,这个叫……叫不与民争利!” 李根拿腔拿调,学着收粮时陈户曹说话的模样。 “哈哈哈,诶哟,还与民争利呢,真把自己当官啊,哈哈……” 王满仓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群人打闹成一团。 “你们想好了就行,不过也别着急,工钱还得开呢。” 陆雪看着他们,年轻真好,“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明天早上卯时中(六点),我在山上等你们。” “队长,啥惊喜啊,现在说呗!” “闭嘴吧,惊喜说出来还能叫惊喜!” “……” 陆雪拎着两篮子铜板和谢老头走到新宅子,王满仓他们嘻嘻哈哈地跟在后头。 这时候盖宅子的人还没下工,有很多人手里没活可干,都开始打扫宅子卫生了。 “大家把手上的活停一停,我有事要说。”陆雪把装铜板的篮子放在地上。 眼瞅着宅子盖得差不多,干活的人心里也有准备,再看见平常用来发工钱的篮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陆雪先是寒暄几句,才说只留二十人的事,先走的人,她也会多发一天的工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却能让提前离开的人开心一些。 “远山家的,走的人里算我一个,这年纪大了,可干不动喽。”谢二海听她说完,主动站出来。 他比谢老头要大上几岁,就算干活也都是干些轻省的,他媳妇和儿媳妇都在干肠作坊里,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占。 谢二海说完,又有不少人陆续站出来,表示自己累了,不想干了。 一会的工夫,要走的人占一大半,再走下去,留下干活的人都不够用。 陆雪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叫停,这咋还都不愿意赚钱了呢。 最后留下二十五个人,要走的人工钱也开得足足的,没人不满意。 回到谢家,陆雪把王掌柜给她的包裹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小盒子,一封信,还有,几本字帖? 信上说一个盒子里是王掌柜媳妇,也就是她干娘送的一根玉簪,另一个盒子里是王掌柜儿子,花自己月钱给她买的一支湖笔。 之后用整整一页纸来吐槽她字写得又丑,又大。 陆雪:“……”倒也不必浪费一张纸,她写字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后面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再次念叨小东家不靠谱,他又瘦好几斤,咋说呢,陆雪都不相信这话。 每次都说自己瘦了,她愣是看不出来,估计烦躁过后补得也是挺厉害。 信的最后说那些字帖都是他近两年淘到的好东西,让她好好练练字。 陆雪搓了搓略带薄茧的手指,嘿嘿一笑,她要给王掌柜写一个减肥计划。 王掌柜年纪也不小了,不能让他这么胖下去,对身体负荷太大,尤其是他经常跟着小东家,肯定总着急上火。 都是为他身体好,可不是报复他吐槽自己的字丑哦! 说干就干,空间里营养学的书可是不少呢,对了,还要加上一些运动才行。 半个时辰不到,又写出厚厚的一封信,出房门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每次只要她把门关上,谢老头他们便不会打扰她,都在院子里忙自己的事。 “弄完了?吃饭吧。”王氏见她出来,把手里的针线放下。 “娘,我都说过很多遍了,晚上不要做针线,有油灯也不行,还有饭好了你们先吃,或者直接叫我,不用一直等,大嫂还怀着孕呢。” 陆雪无奈地再次劝道,她一忙起来总是忘了时间,诶?她记得空间里好像有钟,有一个大的老式钟,还有一个小闹钟。 那个大的是老式机械钟,一人多高,当时就是看它长得好看,才收起来的。 这东西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个头又大,她当初根本不敢拿出来卖,当然,现在也不敢拿出来。 小闹钟没人的时候可以用用,省得忙起来忘记时间。 “好,下次不等了。”王氏不走心地应道。 李巧兰现在胖了很多,整个脸圆嘟嘟的,“我一点都不饿,按你说的,那个少食多餐呢。” 她怀谢宝珠的时候哪有这个待遇,谁管你饿不饿,累不累的。 也就是弟妹领着他们过了好日子,才能这么舒坦,她这胎肚子可比之前大太多,弄得她都不敢多吃东西。 李巧兰怀双胎的事,家里人一直没跟她说,担心她害怕,不过,一直按照怀双胎的法子照顾她。 少食多餐,适量运动,充分休息,陆雪更是没什么事就让陆忍冬打着学医术的幌子给她号脉,养得一直都不错,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陆雪摇摇头不再多说,说也没用,还是自己注意点吧。 晚食的时候李佑安也在,他总在谢家吃,他们也都习惯了。 可今天不知为何,到睡觉的时候,人还是没走,一直坐在谢自在身边。 “咳咳,自在,我没地方住了。” “嗯?里正叔不让你住了吗?”谢自在有些奇怪,是这人做了什么吗? “不是,你二嫂要弄个叫土炕的东西,正好在我屋子里,都是灰,也没地方。”李佑安低下头。 谢自在想说二嫂做事都是有道理的,但看看他,还是没说出口。 “咳咳,你知道我身体不好,要是住在那种地方,肯定会生病的,我能不能和你住一起。” 李佑安裹紧身上的衣服,身形有些单薄,眨着和谢自在有些相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谢自在抿着嘴,这人身体确实不太好。 陆雪在不远处听着,装,再装,里正家空屋子有好几间,早都给他收拾出来了! 刚想上前拆穿他,暗八暗九拦在她面前,满脸乞求,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陆雪越过他们看向谢自在,这孩子的经历导致他防备心很强,可现在他心软了,罢了,总归是父子,他愿意就行。 第178章 觉得亏心 陆雪退到原来的位置,不一会儿,谢自在便找过来,扭扭捏捏地问她,能不能让李佑安住在谢家。 谢家没有空余的房间,只能委屈谢青山和谢老头他们住一起,把那张床让给李佑安和谢自在。 谢青山一点没闹,乖乖地爬上床。 谢自在却有些不习惯,躺在床上,背对着李佑安,身体有些僵硬,李佑安轻轻地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边。 “阿欠。” 谢自在听见动静,转身看过去,慢慢地靠近他,用被子把两人裹严实。 李佑安感觉眼睛有些湿润,自在和他的阿桃一样,都心软得厉害。 一夜无话。 陆雪早早起身,趁着王满仓他们没出门,拒绝谢老头他们帮忙,把几个大箱子搬到山上。 这几个箱子是用来装弓箭的,一直都上着锁,放在院子角落,没人动它们。 其实里面啥都没有,弓箭什么的都在陆雪的空间里呢。 当初她只拿出六张,放在山上,巡逻队轮着用,反正每天也只有六个人巡逻,其他人都在谢家干活呢。 现在大家都不干活了,箭练得也不错,她便想把早都准备好的弓发下去。 陆雪走了两趟,搬上去四个箱子,样子还是要装装的,反正对她来说也不沉。 正和小白它们玩着呢,王满仓他们跑上来,张多不在,一共二十九个人。 “队长,到底啥……”王满仓喘口气,话说到一半,看到箱子里的一张张弓,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其他人也瞪着眼珠子看,这么多! “队长,这……”李根蹲下,伸手摸了摸弓铉。 陆雪抱起一只小狼崽子,掂了掂,重了,看来吃得不错啊,“这就是给你们的惊喜,一人一张。” “真的!”李根的声音都快劈岔,他还想着等以后攒点钱,自己去买一张,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陆雪退后一步,揉揉耳朵,“真的,骗你们干啥。” 李根他们听了,高兴地扑到箱子前。 “诶呀,你别挤!” “慢点,别弄坏了!” “……” 这些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小的也刚刚十六,在她那个时代,还在上学呢。 当初参与选人的都是这个年纪,年纪更大的有媳妇,有孩子,农闲的时候一般都去镇上打零工。 一天一结或几天一结,若是忙起来,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趟,累是累了些,但比巡逻队赚得多。 王满仓站在原地没动,村里应该没有这么多银子,这些加起来怎么也得三十两开外吧。 “队长,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吧。”他问。 李根他们听见,先是一愣,然后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是我买的,是给你们买的,都好好练,村子还得靠你们护着呢。” 陆雪拿起一把弓,递给王满仓。 “队长,我们其实也没为村子做过什么,无论是拿工钱,还是这些东西都觉得亏心。” 王满仓有些迷茫,村里不是没人说过他们白拿钱,自己想一想也觉得村里人说得对。 陆雪叹口气,须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知道以后会有乱子,可村里人不清楚,有人说不好听的话,也是正常的。 而且巡逻队确实还没为村里做过太多的事。 “弓箭是我给你们的,跟村里人没关系,你们拿着,好好练。年前,我带你们进深山打猎。” “多打些野猪和羊之类的,自己留一些,剩下的分给村里,让大家过个好年,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群少年眼底划过喜色,“是,队长!”声音大到小白也跟着嚎叫一声。 …… 李佑安在谢家住到第四天的时候,陈工终于告诉陆雪,土炕可以试烧。 他是按照自己画的设计图砌的土炕,正好里正家的那间屋子也不算大,看起来很协调。 点火,烧炕,怕炕面产生裂痕,只能先用小火一点点地烧,烧了一个时辰,土炕的温度已经上来。 “诶哟,热了!” 陈工满意地点点头,屋里没跑烟,炕也没裂,就看一会挡烟板插上,会不会跑烟了。 他把烟道上的铁板向里插进去一部分,等了一刻钟,屋里没有烟跑出来。 “谢娘子,今晚谁在这睡,看看能暖和多长时间。” 李佑安默默退出去,自在应该回来了。 最后是里正搬到那屋,第二天一脸喜色地找到陆雪,“远山家的,四个时辰,整整四个时辰还热乎呢!” 陆雪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她面前晃悠的王里正,要不先睡个觉呢,一个个岁数都挺大的,就不能注意点! “我觉得咱们村里砌土炕,还是得和陈工说一下吧。”王里正压低声音,这事不说总觉得不太对。 “里正叔,你放心吧,我说过了。” 陆雪在土炕砌好后就和陈工商量过,陈工表示不在意。 土炕又不是他弄出来的,而且陆雪画的那个图也没什么问题,就算没有他,也能砌出来,就是丑了点。 陆雪当时便有些无语,有些事情其实不用一直强调的! “那我可就安排人弄了。”王里正还是有些亢奋,“你说让谁学,得找嘴严的才行。” 砌土炕是技术活,要找手脚利索的,几个人组成一个队,到时候出村干活按顺序来,大家都能赚钱,嘴严也能防止砌土炕的方法漏出去。 “我不管,我只收银子,不过,在我家干活的那些人,至少有一部分能学会。”她又不是里正,出个主意就行呗。 “里正叔,这个抗柱和炕面可以像盖房子那样,用土坯,具体怎么弄,您去问陈工,他跟我提过一嘴,能省不少钱,这样家境不好的也能盘一个。” 陈工他们打算今天开始砌土炕,那么多屋子,总不能指望四个人全包。 再说,还有土炕上的小橱柜和雕花的框架需要弄,这些村里人可不会,哦,对了,陈工还说要给她弄几个好看的影壁,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时间。 王里正一晚没睡的脑袋有些懵,对啊,他得去找陈工,再看看谢家宅子留下的人里谁合适。 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反正陈工砌土炕的时候只留下十人,剩下的赶去干别的活。 差不多半个月,谢家的宅子终于完工,正房,左右厢房,连同耳房一半砌的土炕,一半是床,侧院也差不多如此。 陈工他们要离开,被陆雪拦下,好歹得吃完席再走。 她和家里人商量着找谢老头算一算乔迁宴的时间,日子越近越好。 而此时,一个关于她的谣言在村里渐渐传开。 第179章 她们只是爱说闲话 陆雪赶在午食前,拎着一小碗红烧肉和一个猪蹄来到谢二海家。 谢老爷子就好这口,不过他年纪大了,不敢让他多吃,每次只拿这么多。 “你就不能多拿点吗?”谢老爷子掀开帘子,忍不住抱怨。 老爷子心疼孙子,重孙,给谢八山和石头吃一点,自己就吃不了多少。 陆雪不接这个话茬,要不然老爷子说起来没完,“二叔祖,给我算个乔迁宴的日子呗,越近越好。” 她拿出用红纸包的八十八文钱放在桌子上。 村里找谢老爷子算事,都是要拿红纸包六个或者八个铜板。 陆雪之前给过一次八百八十八文,让老爷子说教她半个时辰,这次学聪明了,八十八总行吧。 谢老爷子看了一眼,伸手掂了掂,才满意地收起来。 “哼!等算出来让八山去告诉你。”说完,抱着小篮子回到屋内,没等吃呢,看见小石头吧嗒吧嗒跑过来,身后跟着谢八山。 家里谁不知道,陆雪一来,老爷子这准有好吃的。 谢老爷子能怎么办,只能分一些给两个小的,自己少吃一些。 陆雪从谢二海家出来的时候,总感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顺着视线看过去,无一例外地只能看见人的头顶。 她想要上前问问是怎么了,刚抬腿,那些人就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这……她最近貌似,应该,也许做的都是好事,没做过其他的吧。 陆雪皱着眉头回到谢家,“娘,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没有啊,怎么了?”王氏刚到家,正把早上热在锅里的饭菜拿出来。 “作坊里的人也没有说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看见她们总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我一靠近,她们就不说了。” 这情况和陆雪刚才碰到的一样,所以这些人说得肯定和自己有关。 跟自己有关,还不能让自己听到,她最近没和人有过节,不,还是有一个的,不过不能算是过节。 难不成是陈户曹找人传他们俩的闲话,那就太恶心人了! 或者,陆雪心中猛地一跳,也有另一种可能,不过,急不得,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 房子盖好,该添置一些东西,吃过午食后,谢老头、王氏和陆雪坐着自家驴车去镇里。 这次去最主要是买棉花,家里人的被褥,棉衣都应该换一换。 棉花一般十月末就能买,谢老头非拦着不让,说那时候贵,再等等会更便宜,一等就等到这时候。 到那一看确实要便宜一些,他们买得多,谢老头又会讲价,便宜五钱银子呢。 家里的房间多,棉被需要多做出来一些,棉衣也要重新做,怕家里剩下的棉布不够,又买四匹布。 看时间还早,他们又去了一趟木器铺,新宅子里还没添置家具呢。 村里人很少到这买东西,一般都是自己弄点木头,花点小钱,让人帮忙做点桌椅板凳,美不美观不重要,主打一个能用就行。 而木器店里的东西,件件打磨得光滑平整,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木头,但木料的天然纹理清晰可见,大部分还刻着精致雕花。 谢老头一眼就相中一套雕着吉祥纹样的桌椅,问了价格后又默默退回来,二十两一套,他是疯了才会买! 陆雪看了一圈,可能是因为镇里只有这一家卖家具的,价格贵得有些离谱。 谢老头看她在里面一直逛,在心里默念,别买,别买!直到看她走出门,才放下心。 陆雪空间里有从陈家库房顺走的家具,很多都是新的,这东西上面又没有写是谁的,放在家里用正好。 到时候她单独出来,转一圈再拉回去就行。 谢老头回去的路上心情一直很好,省银子就是赚银子,家具也没买,到时候让大郎做,能用就行。 不过好心情在回到家后荡然无存,他再能省,也扛不住二郎媳妇花啊。 不仅被子棉衣什么的要找人做,家具还要去县城买。 说是家里人没时间弄,他承认做被子和棉衣没时间,家具咋就不能自己做了,大郎天天捅咕木头。 可他说的不算!! 谢八山是在谢青山他们下学的时候来的,说谢老爷子把日子算出来了,就在六天后。 陆雪一边往新宅子倒腾家具,一边留意村里的传言。 乔迁宴这天,作坊放假,一大早她们便上门帮忙,各家也把桌子凳子都搬出来。 谢家一共摆五十桌,其中十桌是流水席,除了本村人,外村人也可以来吃,只要在未时(下午一点)之前来就行。 据说稍微有点家底的都是这么办,算是一种对于家族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的期盼。 同时,也属于积福的一种。 陆雪刚开始是觉得办不办都行,没有流水席,谢家难道就过不好吗。 可一贯抠门的谢老头,却把他和王氏攒的银子全拿出来,放在陆雪面前,说了很多话,把自己说得眼泪汪汪。 总结起来就是想办流水席,想让谢家越来越好,也想为谢远山积一些福报,希望他平安。 午时还没到,村里人陆陆续续地过来,有给礼金的,也有直接送棉布,手编的藤席等实用物件的。 十人一桌,大多是男人,女人也有一部分,很少见到孩子。 “你说,那传言说得是不是真的?”两个小媳妇凑在一起。 “哪个?” “就那个啊?”刚才说话的小媳妇往陆雪那看了一眼。 “哦~听说了,我觉得是假的。” “我也觉得不像,她要真是被鬼上身,咱们村还能啥事都没发生,你看人谢家还越过越好嘞!还说变了一个人,她哪变了,脾气还是死臭!” 又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陆雪的闲话。 “可不,脾气还是那个脾气,我听我家男人说,无论是里正叔,还是李敢叔,就没有她不敢呛声的人。” “人也没少打啊,连她男人的堂兄都打,只是最近讲了点道理而已。” “对,还有打猎这事,她娘家不就是猎户,而且她那身力气一直都那么大!以前用来欺负人,现在用来打猎!” “就是,一听就是假的,还是那么凶,上次我说李寡妇,她就瞪我来着,可吓人了!” 她正是当初在山上说李桂娘是不祥之人的那个小媳妇。 “那你们还说这些闲话!”张婆子的二儿媳周氏路过她们的桌子没好气地说。 “你管得着吗,我们乐意!”村里本来就没什么事,闲话都不让说,还不得憋死。 “你乐意,你到我们东家跟前说啊!” 一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她们是爱说闲话,又不是有病! 陆雪在不远处听着,这些人说的都是她的词啊!不对,应该是她让王氏和李巧兰说的词。 第180章 让传言更乱一些 村里人说闲话的时候都避着她,好像故意不让她知道。 她只能想方设法地探听传言是什么,好早做打算,与她亲近的人也都不知道,就只剩下偷听了。 正满村子乱窜找人呢,谢大山媳妇杨氏先找到她,斜着眼睛,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说村里人都传,她被孤魂野鬼上身了,要不然变化能那么大,又打猎,又开作坊的……末了还问她害不害怕被人烧死。 真的,陆雪头一次觉得杨氏这么可爱,要不是实在讨厌她,都想抱她一下来着。 她知道后没瞒着家里人,王氏他们知道这传言和真相差不多,都急得不行。 传出这种谣言的人简直是其心可诛,这个时代大多敬畏鬼神。 万一平安村的人,真信这种鬼上身的话,联合起来烧死陆雪都有可能。 当然,村里人也打不过她就是了。 她更担心的是明年的旱灾,一旦有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到那时她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村子的问题。 为了平民愤,为了祭天,为了求雨,都不敢想得有多少人来抓她。 这种谣言又没办法直接站出来说我不是,我没有,毕竟陆雪是真的和原主有差别。 不过,可以引导,她和原主不一样,又不是完全不一样。 在外人眼里,她当初可是受了不小的伤,差点死过一回的人想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多正常。 至于谢家的钱财,也是大家看着一点点攒起来,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陆雪就和王氏她们商量,乔迁宴的时候趁大家都在,可以把她脾气没变,只是有点讲理,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事说一说。 毕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察觉一个人细微的变化,像王氏他们。 可无论原主,还是她,和村里人都不是特别亲近,就连现在,她和很多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到时候,传言就会变成一个恶媳妇劫后余生,愿意好好过日子,改过自新的故事。 没想到,让村里人自己琢磨出来了,显得她的主意没用武之地。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拿出的方子,以后她没准还会拿出更多的方子,这事还是要找一个出处的。 陆雪回到宅子里,和谢青山他们说了一些话,见他们记得差不多才让他们出去。 看村里人说闲话的状态,这谣言没准是从别的村子传过来的,毕竟她有变化不是一天两天了。 背后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招,只村里人相信她不行,不如让传言再乱一些。 张婆子摸索着找进来,“这宅子盖得真好!你知不知道村里人说你闲话呢,说什么鬼上身嘞。” 她围着陆雪转了两圈,“远山家的,别说,你这变化确实挺大!这外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她是改了骂人的毛病,不过说闲话这毛病,打死她,她也改不了。 “那你还敢离我那么近,不怕我吃人啊!”陆雪突然向前一步,吓得张婆子嗖的一下跑到院子外,腿脚还挺灵便。 “你!哼!”张婆子掐着腰要骂人,想起眼前人的性子,拧身走了,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她得好好跟大家说说,陆雪要是被鬼上身了,她把脑袋拧下来! 五十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外村人也不少,没坐上的也不着急,流水席可是人人都能吃到的。 到谢老爷子算出的时间,准时开席。 席面是标准的八个菜,五荤三素。素菜都是些家常的,肉菜则是猪,羊,鱼,鸡,再加一盘干肠。 “这菜是真好啊!” “可不,就是他家媳妇,啧,不敢说。” “怎么了?你说说呗。” “那你可别跟别人说,我听说,他家二儿媳妇原来是个恶妇,当初人都断气了,又好好活过来。” “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对家里人好,又能赚钱,是被鬼上身了!” “你们是在说我二嫂吗?”谢青山笑嘻嘻地靠过来。 传话的人眼珠子一转,小孩子好忽悠,尤其是这孩子好像还是谢家的,岂不是传出来更真! “那是你二嫂吗,她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我跟你说,那是被鬼上身了,你以后可离她远点,没准吃小孩呢。” “没变啊,就是愿意在我家好好过日而已呀。”谢青山眨巴着大眼睛,“我二嫂说她快死的时候,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劝她好好过日子哩。” 谢自在:“我二嫂说,她快死的时候梦到娘亲了,劝她好好过日子……” 谢子姝:“我二嫂说,她快死的时候梦到佛祖了,劝她好好过日子……” 三人:“我二嫂说……” 一会的工夫,原本统一的传言被篡改得乱七八糟,谁和谁说都对不上。 特意来使坏的人也有些发懵。 刚才还是鬼上身,怎么一会说是神仙点化,一会又是佛祖保佑,还有说是亲娘庇护的,这些和鬼上身的意义可完全不同。 这样一来,便显得之前传出的谣言有些荒唐,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个孩子满场乱窜,觉得差不多了,才回去叫人。 陆雪抱着谢宝珠出来,谢宝珠依恋地搂着她的脖子,大家心里犯嘀咕,愈发觉得陆雪鬼上身之说肯定是假的。 都说小孩子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要真是鬼上身,这孩子能和她这么亲近? 特意来传闲话的几个妇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咬咬牙,扬声说道,“谢娘子留步!” “真是恭喜你们谢家盖了大宅子,对了,你跟咱们都是村子里的人,咋知道那么多方子呢,又是冷吃兔,又是肉夹馍,最厉害的还是干肠,都能开作坊嘞。” 陆雪回头上上下下地来回打量她,直到她受不住,低下头,才开口,“你谁啊,关你屁事!” 那妇人被噎的脸通红,其他几人见状,七嘴八舌地帮妇人说话。 同时不忘隐晦地提及方子不是他们这样人家该有的,眼前的谢娘子不是真的谢娘子,谁知道被什么的东西附身了。 陆雪微微一笑,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人,“关你们屁事,我用得着跟你们解释,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就算是根葱,也别在我家放味!” 她之后会用实际行动告诉这几个人,她没变哦,脾气依旧不太好呢。 “就是,你想知道就要告诉你,你脸怎么那么大呢。”有平安村的村民说。 “吃人家的饭,还当面说人坏话,这就是你们村的风气?以后我们可不敢和你们村结亲!” “……” 村里人一边吃着碗里的肉,一边不忘给她们几句。 他们就是爱说点闲话而已,可从来不做打听人家方子那种没品的事。 跟她们同村的人也觉得臊得慌。 陆雪越过人群,看到有人向村外跑,那背影,似乎是孙氏。 这边平安村村民的攻势更加凶猛,眼看几个妇人就要落荒而逃,陈户曹带着几个衙役跑过来。 陆雪无语,他**,智障,蠢货!这种人脑子里想什么,真让人无法捉摸。 第181章 感人故事 “大胆!”陈户曹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先喊一嗓子。 平安村的村民不明所以地看他,这句“大胆”到底是对谁说的,衙门现在连吵架的事都管? 陈户曹看大家都被震慑住,得意地抬起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不然怎么能显出自己厉害呢。 “胆敢在谢娘子面前胡言乱语,什么鬼上身,纯属无稽之谈!还妄想以此为借口伤害谢娘子……” 平安村村民:“……”要不你睁眼睛看看呢,谁伤害她了! 两次了,整整两次了,这个人用他那不聪明的大脑,给她找两次麻烦了,陆雪默默运气,想着不跟蠢人一般计较。 不行,不计较不行! “谢娘子,你不用怕,本官在这,没人敢动你。”陈户曹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后,声音温柔地对陆雪说。 这世上蠢人有,但聪明的也不少,特别是上次的事也有不少人在场,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户曹不会是相中远山媳妇了吧,这……这是什么事,谢远山还没死呢,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远山媳妇一出事陈户曹就出现,他们很难不把村里莫名其妙出现的谣言和陈户曹联系起来。 距离远山媳妇受伤已经有大半年,村里人可谁都没往那处想。 有几个爱听说书的年轻人,在没人的地方撇嘴,连着两次“英雄救美”,要不换个话本子学学呢。 “陈户曹说笑了,没人要动我,是这几个外村的婶子在打听我家的方子。” 陆雪压下锤爆他脑袋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 她得把这场戏演完,既然已经有人质疑,就不能让它含含糊糊地过去,要不然,还会有下一次。 陈户曹脸上的笑容一僵,方子?不是应该鬼上身,然后百姓群情激愤找道士捉鬼吗? 他是提过方子,那是为了让谣言更真实,怎么搞的。 “啊,那,谁这么大胆,敢抢谢娘子的方子,不要命了!”他调整好状态,挺直腰板,“谢娘子,你说是谁,我让人把她抓起来,保准帮你讨回公道!” 管它是因为什么,只要自己形象好就行。 几个妇人脸色煞白,身体发软,这时代的百姓哪有不怕见官的。 “大人,大人,冤枉啊,我们只是问问谢娘子而已,只是好奇。” “对对对,我们没有坏心思。” 让她们来传闲话的人也没说过还要见官啊,要是知道是这种状况,打死她们也不敢来! 陈户曹瞄着陆雪,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要是打听人家秘方都不算有坏心思,那什么叫有坏心思,大人,把她们抓起来吧。” 陆雪板着脸。 陈户曹有些尴尬,他没有抓人的权利,身后的衙役也是看在同在衙门,他又花银子的份上才来的。 其中一个妇人咬着牙,左右都这样了,不如把陆雪也拉下水。 “我们可没打听秘方,我们问的是秘方是怎么来的,你一直藏着掖着,怎么,是偷得不成!” 陆雪等的就是这话,早问出来不就结了,真麻烦。 “既然你诚心问,那我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陆雪之前还想着拉扯一下,显得真实一些,可实在是有些厌烦。 “那时我从镇里回来,在路边……” 她接下来讲了一个故事,善良的主人公在路边遇到一个饥肠辘辘的老汉。 心生怜悯,把手里的食物和钱财赠予他,让他回家,老汉感激涕零,赠予主人公一本书,那是他毕生所学。 那真是直击心灵,感人肺腑! 说到动情之处,陆雪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就说谁没被八百字的作文逼疯过,想想都难受。 末了陆雪从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传家宝,顺便展示了一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 这本册子就是她前两天拿着烧黑的木棍写出来的,字迹更像她前世的,字也写得缺胳膊少腿。 她不懂怎么做旧,家里有土炕,把写好的纸张放在烧热的炕上,用被压住。 两天下来,纸就会发黄易裂,这时候再用旧线把纸缝成小册子,岁月感扑面而来。 “那,那,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书里有没有方子谁知道!”那妇人依旧嘴硬,她可不想进大牢啊。 “老夫证明。”郑秀才和钱掌柜从宅子里面走出来,紧接着是谢家人、王里正、陈工他们。 跟在他们后面的三个孩子对着陆雪得意一笑,时间刚刚好。 谢家的乔迁宴自然是要请郑秀才和钱掌柜的,只不过他们都在宅子里,没和大家坐在一起。 他们两人刚来的时候,陆雪找机会把书拿出来,假装请教他们一些离谱的菜式做出来会怎样,像是野樱桃炒饭,桃子炒猪肉,看得两人直皱眉头。 再一闪而过让他们看见冷吃兔,肉夹馍,干肠的字样。 郑秀才家资丰厚,钱掌柜有王掌柜的关系在,也不会觊觎她的方子,她安心得很。 册子的来源也简单解释,只不过没那么煽情,等的就是这时候。 几个妇人看他的打扮有些不敢再吭声,陈户曹也眯着小眼睛打量他们。 “老夫看过,里面确实有谢家卖的东西,至于其他的菜式,不提也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郑秀才板着脸,实话实说,他实在想象不到书里的菜做出来是什么样,估计谢娘子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才在这堆东西里找出两个能吃的。 陆雪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效果,真要传出去她手里有大把美食方子,岂不是要被其他酒楼盯上。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伪造三个方子,那当然是因为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推出别的东西,到时候还要费心解释,还不如弄本书出来,以后都往上面推就是。 反正郑秀才他们也只是看过一小部分,怎么说都行。 这样一来,以后便不会有人拿她身上的变化做文章了。 “既然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大人,你不如把她们带走吧。”陆雪看向陈户曹,却发现他一直盯着钱掌柜。 陈户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人好像就是悠然居的掌柜,看来谢娘子跟卢氏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这时候也顾不得他有没有抓人的权力,直接指挥衙役把人都抓起来。 几个衙役不愿意动,但想想银子,还是把几个妇人拖出去,扔到村外,让她们赶紧走。 “没事了,大家吃饭吧,别客气啊!” 陈户曹笑着招呼,弄得村里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到底是谁家的乔迁宴! 第182章 砸院子这事他熟啊 钱掌柜打量他一眼,就是这玩意打陆姑娘的主意? 衙役们扔完人又回来,席面这么好,他们也想吃。 陈户曹脸色一变,这样一来,谁不知道那几个妇人只是被赶出村子,让他的脸往哪放。 可惜没人管他,几个衙役直接坐在刚才那几个妇人的位置上,把她们吃过的菜放在一旁,看向谢家人。 陆雪微微点头,新的菜很快被端上来。 郑秀才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却也知道谢家只是庶民,没必要得罪他们,背着手往宅子里走。 钱掌柜他们看陆雪没事,也打算回去,陈户曹一看这情况,厚着脸皮跟着,谢家人也不好驱赶他。 接下来的乔迁宴顺利很多,村里人心里嘀咕着陈户曹的做派,有些担心陆雪的处境,感觉吃肉都没那么香了。 外村人想不了那么多,从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大口吃肉,说说笑笑。 陆雪找来张婆子,请她帮忙打听一下刚才那几个妇人,是哪个村的,谁家的,别以为跑了就没事。 “诶哟,那你可问对人了!那个圆脸的是上杨村的,夫家姓梁,住在……” 张婆子如数家珍地说着那几个人家在哪,姓什么,多大岁数,家里有什么人…… 陆雪听得头脑发昏,一时之间根本记不住,“停,你怎么都知道?” “都是各个村里传闲话出了名的,都认识嘞,你说你,被她们给盯上了,说不上以后怎么编排你呢!” 张婆子以前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来着,这不是跟着谢家学,才断了走动。 这段时间家里确实变了不少,不仅大儿媳妇跟她更亲近,就连周氏都给她买米糕了呢。 “哦”陆雪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那明天张婶跟我出去一趟,二百文,怎么样?” 张婆子听见这句张婶浑身一抖,下意识觉得没好事,但又舍不得那二百文钱,纠结半天,还是答应了。 谢家的乔迁宴一直拖到未时中才结束,陈户曹恋恋不舍地离开,不过这恋恋不舍对的不是陆雪,而是钱掌柜。 钱掌柜离开的时候,再次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便找他。 陆雪笑着应声,她确实烦透了陈户曹,不过弄死人这种事,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要不然显得她多凶残,以后相处起来怪不自在的。 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村里的人留下来帮谢家收拾。 本来是要参观谢家的新宅子的,可发生这种事,谢家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他们不便打扰,都拿着自家的东西先回去了。 陈工他们再次提出告辞,这次陆雪没拦着,工钱是知府那头给付的,她给每个人包了个红封。 几人没想到陆雪会给他们银子,谢家只有一个作坊支撑着,不过想到前几天又从作坊拉走一批干肠,也没过多推脱。 陈工他们和郑秀才一起离开。 第二天一早,陆雪颠了颠谢重山给她做的棍子,赶着驴车出门,张婆子在村口处等她,未曾想王满仓他们也在。 “你们怎么来了?” 王满仓看见她手里的棍子,嘿嘿一笑,“我猜队长会出门。” 砸院子这事他熟啊,他家院子里现在还有被队长砸过的痕迹哩! “咳,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十个就行。” 推推搡搡半天,才有十个人“杀出重围”坐上陆雪的驴车,其中就有王满仓,看热闹去喽! 陆雪先到隔壁村蒋家,也就是蒋翠喜的娘家,孙氏可是招惹她两回了,二伯母上次说的话蒋家估计没当回事。 她领着人进门的时候,蒋家刚吃完早食,正在收拾院子。 蒋父蒋母不认识她,孙氏可是认识的,当下脸色煞白。 “你们是谁?怎么随便进我家院子!”蒋家大郎呵斥道。 “我是谁,你不如问问她。”陆雪拎着棍子指向孙氏。 蒋家大郎瞪了孙氏一眼,这碎嘴的婆娘,又干什么了! 陆雪活动活动手腕,“你不问,我就说了,我是平安村谢家的,她先是到我家作坊闹了一通,又在我家乔迁宴上说我被鬼上身,听明白了?” 蒋家其他人瞬间反应过来面前的是谁,再怎么说也是亲戚关系,他们还是听蒋翠喜说过的。 陆雪微微一笑,不再多说,拎起棍子就砸,乒乓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蒋家人大喊着想拦,被王满仓几个笑嘻嘻的拦在一边。 “诶呦,我的老天爷,大伙快来看看啊,平安村的人欺负人啦……”蒋母看挡不住,坐在地上嚎,邻居们纷纷探出头。 这时候张婆子的作用就显现出来,把孙氏说得那叫一个十恶不赦,再加上她风评本就不好,村里人有些犹豫。 “那也不能任由平安村的人欺负到家里来啊!”一个小年轻说着就要冲进来。 这时候陆雪已经砸得差不多,示意王满仓把孙氏两口子丢出来。 蒋家大郎一出来,随手拿起旁边的扁担怒吼一声向她砸过来。 陆雪抬起棍子一挡,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脚踹出,随后向前一大步,手中的棍子不断向他打去,专挑又疼又不会打坏的地方下手。 他在地上连滚带爬,试图躲开,嘴里不断痛呼,蒋父蒋母也心疼地直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谁也别想飞! 打完他,陆雪看向孙氏,她惊恐地不断后退,嘴里嘟囔着饶命之类的话,被散落在院子里的蹬腿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雪是不习惯和女子动手的,况且这棍子打在女子身上看郎中都费劲。 于是拎起孙氏,对着眼睛哐哐就是两拳,又扇了几个巴掌,嗯,这回能看郎中了。 而刚才还喊着“那也不能任由平安村的人欺负到家里来啊!”的小年轻,默默退了回去,这也太凶残了。 陆雪放下人,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字据,上面的大概意思是,两家因私怨互殴,但该赔偿的已经赔偿,两清了的意思。 她走到蒋父身前,温声把纸上的字念出来,再拿出二两碎银托在手上,这点银子修好房子,也只够把家里的东西添置完,至于看郎中,自己花银子。 陈户曹应该是给过孙氏钱的,要是没给,就挺着呗,死不了人。 “你签字,我给银子,如何?”陆雪说,把柄是不可能留下的,她不差这点银子,但这口气必须出! 蒋父愤怒地盯着她,旁边的蒋家二郎却直勾勾地盯着银子,惹事的是大嫂,可大家都住在一块,他们屋也被砸了! 第183章 快速结束战斗 陆雪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笑眯眯的,“真的不签吗,不签可是没银子拿的,或者你们愿意去衙门告我?” 没有百姓愿意去衙门的,无论是哪个时代,但凡去了,能不能拿回赔偿两说,自己就要搭进去不少。 “爹,咱们签吧,拿了银子好把房子修一修,要不然会冻死人的,铁蛋还小呢。”蒋家二郎劝道。 这二两银子用来修房子是足够的,至于他大哥大嫂,自己惹的祸,自己想办法找郎中吧。 “我签!”蒋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丢人啊。 “这就对了,我这人很讲道理的。”陆雪让王满仓把驴车小箱子里的笔墨和印尼拿出来。 在字据上写上他们的名字,让蒋家人按上手印,想了想又让他们在村里找了个见证人,嗯,完美。 陆雪把银子放在蒋父面前,“再让我听见你们家说我坏话,我会再来的。” 说完拎着棍子扬长而去,“走,下一家!” “是!”王满仓他们喊了一嗓子,原来看别人家院子被砸是这种感觉。 陆雪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怎么有一种自己是黑道大姐大的既视感呢。 张婆子兴奋地跟在他们身后,真是好久没说这么多闲话了,还有钱拿,舒坦! 一上午的时间,陆雪把在乔迁宴上传谣言的几家走了个遍,流程都是一样的。 先是把她来这儿的原因说一遍,王满仓他们把人拦在角落里; 张婆子在院子外跟看热闹的人说闲话,说说这家妇人的可恶,再说说陆雪有多不好惹; 陆雪拎着棍子砸院子、打人,顺便再让那家人签个字据。 行动干净利索,尽量在一刻钟以内,他们村来不及应对的时候结束战斗。 后面大家都有些累了,这事也是个体力活啊! 最后一家恰好和陆家一个村,陆雪便打算去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陆三丫在院子里洗衣服,估计水很凉,她犹豫半天才把手插进去,紧接着打了一个寒战。 陆雪叹口气,是她疏忽了,何氏在作坊上工,陆忍冬成天往田郎中那跑,陆家的活都丢给她和陆四丫了。 都还是孩子呢,一个刚过十岁,一个才八岁,又要收拾家里,又要看着陆宝,还有陆有金那个混蛋,也要靠她们。 陆三丫听见动静,向她看过来,神色一喜,“大姐,你回来了!四丫!大姐回来了!” 她娘说过,要是没有大姐,她和二姐早都被卖了,现在娘和二姐都在大姐家干活,一天能赚三十文呢。 陆四丫听见动静,牵着陆宝从屋子里出来,真的是牵着。 陆宝的手被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头牵在陆四丫手上,陆四丫拽一下,陆宝走一步。 “大姐,你咋回来了?”陆四丫比陆三丫要聪明,她知道陆雪待她们不是很亲近。 “没事,来看看你们,他干什么了?” 陆四丫把绳子的一头拴在木桩上,打了个死结,“他前两天想把陆有金的绳子解开。” 陆雪挑眉,还真是好儿子,父子情深啊,“陆有金跑出来了?” “没有,二姐给他扎了几针,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陆四丫板着小脸,努力地让自己像个大人,“大姐要去看看吗?” “不用,我是来看你们的,这个你拿着。”陆雪拿出一角银子和一串铜板塞到陆四丫手里。 “现在天冷了,家里该添置的东西就添置一些,洗衣服的时候弄点热水,没柴就在村里买,要不然会生冻疮的。” “大姐,我没事,都习惯嘞。”陆三丫甩甩手上的水珠,仰着小脸说。 村里像她们这么大的女孩,谁不干活,她们不娇气的。 陆雪也知道这是常态,谢青山他们之前也是天天干活挖野菜,她只是习惯性地觉得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干这么多活。 “大姐,这银子我们不能要,你已经帮家里很多了。” 陆四丫说着就要把银子塞回来,在她们眼里,陆雪和被卖出去没什么分别。 她现在过得好,那是她有本事,陆家从来没帮助过她什么,她们怎么好意思要银子。 “拿着吧,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大姐。” 陆雪说完转身离开,她一向不怎么和陆家亲近,原主在陆家过得不好,她接收原主的记忆,自身也带着一些情绪。 何氏庇护过原主,陆雪也给她提供帮助,以后她和陆家的关系如何,就看她们相处得怎么样了。 陆雪赶着驴车往平安村走,一路上没人说话,都累了。 还没到,就看见有人站在村口处张望,到近处一看,是里正家的大儿子,王满晖。 “谢家弟妹,你可回来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有好几个村的里正找来!” 王满晖一想到那几个里正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冒汗。 “堂哥,我跟你说……”王满仓跳下驴车搂着他边走边说,每次他要回头,都被按回来。 其他几人也追着王满仓过去。 陆雪趁着这工夫,把答应张婆子的二百文钱给她。 张婆子喜笑颜开地接过来,声音沙哑,“远山家的,以后有这好事还找我啊。” 说完,下了驴车快步往家走,她得快点把钱放在家里,里正家没准又有热闹看哩。 陆雪直接赶着驴车往里正家去,和王满仓他们几乎同时到达。 院子里有几个陌生人围着王里正说话,看起来都很生气,王里正则悠闲地坐在凳子上,捧着热茶对他们微笑。 “爹,我们回来了!”王满晖好不容易挣脱王满仓的钳制,他这堂弟力气越来越大! 王里正放下茶碗,其他几人也齐齐看过来,眼睛冒火地盯着陆雪,就是这个小媳妇领着人到他们村里砸人家院子吧! “回来了就好,没受伤吧。”王里正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我们都没帮上啥忙!”王满仓几个嬉笑着回答。 王里正扫了他们一眼,把目光落在陆雪身上,“远山家的?” 陆雪微微一笑,把在各家签的字据递过去,“一个不落,都签好字的。” 王里正接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就说嘛,远山媳妇靠谱得很! “行了,你们回去吧。”说完背着手回到院子,更加气定神闲。 “看看,都看看,字据都签了,拿完银子还来找我们干啥,还想再讹一笔?” “咱们再说说,谢家媳妇为啥砸他们几家的院子,不砸别人家的,还不是你们村嘴碎的妇人传瞎话,说人家鬼上身!” “这要不是我们平安村的人了解人家,又讲道理,早都出事了,你们还有脸找过来!” 王里正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对其他几个里正喊道! 第184章 有个好东西,要不要看 其他几个里正面面相觑,声音有些微弱,“那也不能上门砸院子啊,还打人来着!” “那怎么的,被你们村人欺负了,我们就啥也不能干,自己憋屈着呗,凭什么,我们欠他的!” 怪不得远山媳妇总爱说凭什么呢,这话一说出来,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几个里正没出声,这群人知道跟他们说被欺负了,签了字据的事怎么就不知道说,害他们丢这么大脸。 王里正却在这时变了脸色,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几个里正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村里人不懂事,你们也难,但咱们可不能伤了和气,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里正谨慎地点点头,连话都不敢说,这老狐狸不会要坑他们吧。 “这就对了嘛,我前一阵得到个好东西,你们要不要看一看?要是不看,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王里正起身打开一间屋子,对他们招招手,里面是村里人自己盘的土炕,最少能睡五六个人。 几个里正没见过土炕,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走进去,按照王里正说的,把手放在上面,热的? “这是土炕,冬天取暖用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你们家弄一个?” 王里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着他们东摸摸西看看。 “王老弟,咱们详细说说?” 连老弟都叫上了,看来是上钩了,这炕没白烧! 王里正看见他们一来,就招呼自家媳妇先把炕烧上,无论一会谁赢,都得让他们眼馋一下。 张婆子火急火燎的从家里跑过来,陆雪和王满仓他们已经不在这了,几个里正热络地围着王里正转。 “这么快就完事了,早知道直接来好了!”她嘟囔着离开,回到家看见藏在柜子里的钱,又开心起来。 …… 谢家人都住在二进院子里,也就是内院。 正房和左右厢房都是一样的配置,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再两边是耳房,足够谢家人住。 陆雪回到谢家的时候,谢二海和蒋氏也在,两人神色有些尴尬,谢老头和王氏正安慰着。 “二哥,二嫂,你们别多心,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二郎媳妇是脾气不好,可也讲理,不会跟你们生分的。”王氏拍着蒋氏的手。 “二伯,二伯母,我娘说得对,蒋家是蒋家,你们是你们,我分得清。” 陆雪进门刚好听见王氏的话,他们两家是亲家,粘着亲戚关系,但一码归一码,谢家二伯他们对谢家的还是好的。 不过,他们要是因为这事跟谢家生分,她也没有办法。 “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蒋氏听陆雪这么说,彻底放下心来,谢二海也是一脸轻松。 当初娶蒋氏是他们儿子自己相中的,家里也没拦着,谁知道摊上这么个亲家。 要不是亲家母领着一脸伤的孙氏到作坊找蒋氏,她都不知道这事。 她一听陆雪带人去砸院子,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孙氏又干了什么坏事,真把她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蒋氏当场就把她们骂跑了,连哭丧着脸的蒋翠喜都被她骂了一顿。 趁着午休的时候,她回家找谢二海,一起过来。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来了就别走了,在这吃。”王氏按下起身要走蒋氏,起身去端菜。 …… 第二天,陆雪不好惹的名头在附近几个村传遍,这事放在别人身上,估计也就是到村里骂一通,真敢动手的几乎没有。 这正合陆雪的意,之前的谣言再也没人相信。 收拾完几个嘴碎的妇人,就要解决陈户曹事。 乔迁宴之前,张多回来过。 关于陈家,他带回来的消息和钱掌柜说得很像,不过细节方面要差一些,这也正常,张多只是一个普通人,和世家专门收集消息的人不同。 沈家的酒馆开得还不错,没什么大事,倒是听那的常客说,他们家的女儿定亲后生病了,病得还不轻,现在已经不省人事。 沈母常常以泪洗面,沈父也是长吁短叹,放出风声来,说是不想耽误人家,打算退亲,不过对方貌似是不答应,还想着尽快成亲冲冲喜。 和沈家女定亲的正是陈户曹的大儿子,也就是那个傻子。 因为这事,张多简单调查过陈户曹,知道他今年三十有二,丧妻三年,家里有两个儿子。 陈户曹乔迁宴后又来过一次,陆雪对他的忍耐程度已经到达极限。 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又干出什么蠢事。 这次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把谣言彻底打碎,但凡留下一点解释不清的地方,以后都是麻烦。 不过,在县城里杀人不是很方便,最好是在外边,所以要么她一直跟着他,寻找机会,要么把人引出来。 这次出门最少也要两三天的时间,陆雪不想让谢家人担心,想撒个谎说去山上打猎,没想到,一下就被谢老头拆穿。 “家里还缺你打猎的钱不成,你别跟我说是钱掌柜找你帮忙,你又没去镇上,契约都没签,你是不会去的。” 谢老头坐在堂屋的大椅子上,虎着脸看着陆雪。 陆雪轻咳一声,还挺了解她。 “二郎媳妇,咱们是一家人,不是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们吗?” 王氏接过话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陆雪一脸无奈,虽然谢家人都知道自己杀过人,但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总怕吓到他们。 而且李巧兰一个快生的孕妇还坐在这,怎么说啊! “我去解决一下和陈户曹之间的事。”她尽量委婉地说。 谢老头和王氏一脸淡定,“哦,几天。” “啊?哦,最长三四天吧。”陆雪有些卡壳,这反应,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行,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那,我走了?” “嗯。” “哦。”陆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谢家,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看不见她的身影后,王氏突然起身,在屋里不断走动,“老头子,你听见了吧,这可怎么办,二郎媳妇会没事吧!” 谢老头抱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都是咱们没本事,儿媳妇被欺负咱们都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无论跟谁都得说二郎媳妇去打猎了……” 李巧兰也紧紧抓着谢重山的手,弟妹一走,这心里空落落的。 第185章 杀人 今年的雨雪真的很少,昨日初雪降临,也不过勉强把地面覆盖住。 陆雪裹紧棉衣,系好布巾,在山林里快速穿行。 这一年,家里陆陆续续攒下百来张兔子皮,村里人不会弄,便连同那张熊皮一道,都送到了镇上。 谢家上下,估摸着能人手一件兔子皮皮袄,做完皮袄余下的皮料,应该还能给谢青山他们一人做副手套,小年前应该能做好。 熊皮送过去主要是除上面异味,让它更加柔软,到时铺在房间的小踏上,没事的时候在上面一缩,肯定很舒服。 陆雪想着这些,越发厌恶陈户曹,要是没有他搞得这些事,她现在应该在温暖的土炕上猫冬,谁大冷天愿意出门! 到县城时已经是未时,城门处的人不多,雪一下,天瞬间冷了起来,人人都瑟缩着身子,把手插进袖子里,脸上围着布巾,不断在原地踏步。 进出城门一般都是需要户贴,各个县的户贴的样式不同,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本县的。 每天进出城的人不少,多为怀安县治下的百姓,扫一眼户贴,交完入城费就可以进,查得不严。 把守城门的士兵今天也冷得厉害,旧棉衣薄得不行,新棉衣据说今年又没有,冻得直哆嗦,查都不查,交了入城费,立刻放行。 陆雪进城后,先是找地方吃了碗面,在县衙附近观察一会后,敲响衙门的后门。 “谁啊?”门打开,露出一个脑袋。 陆雪低着头,压低嗓音,“这封信是给陈户曹的,他家里有急事。”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把信往他脸上一扔,故意跛着脚,快速跑出巷子。 “嘿,你个……”看门的张嘴要骂人,只能看见陆雪的背影,瘸子能跑这么快? 他捡起地上的信,撇撇嘴,不是很愿意送,陈户曹最抠,万一因为不送信耽搁了事,他又也讨不了好。 只好拿着信找到户房,点头哈腰地把信交给陈户曹,果然没收到赏钱。 陈户曹看过信,脸色一变,慌忙跑出去追上他,一把扯住他脖领子,“这信什么时候送来的,送信的人呢?” “刚送来,人走……走了。”他咽了口唾沫,看来是真出事了,还好他把信送过来。 “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户曹手上越发用力,声音也变得尖锐。 “没看清脸,是个跑得快的矮瘸子!” 这是刚才那人给他唯一的印象,腿瘸,个不高,头和脸被布巾包着,一直没抬头,他没看清长相。 陈户曹丢开手,烦躁地来回走动,好几次想要去找钱班头,又生生止住脚步。 那封信是陆雪提前准备好的,内容简单粗暴。 上面写着,你儿子陈木生被我绑了,今晚拿五十两银子到兴隆镇十里外的土地庙来赎人。 只能一个人来,若是来晚了,或是带着人我们就杀了他,我们的人在盯着你和你身边的人哦。 陆雪的字写的本来就不好,又特意往丑了写,简直有些辣眼睛,也更符合土匪大字不识的形象。 这种事哪怕是发生在现代,也有很多人不敢报警,所以,陆雪就赌她不找衙役。 而且就算他找人,发现这件事是假的,总要回家吧,也总要回衙门,只要在路上,陆雪就有机会。 县城里人真是太多了,到时间还关城门,跑路都费劲。 陈户曹最终还是没有去找钱班头,他就那一个健康的儿子,他不敢赌。 不过他也不傻,还是想挣扎一下,打算让小厮先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事,自己在后面慢慢走。 因着信上说有人盯着他,没敢告诉小厮真相,怕他露出慌张的神色让人察觉,只说家里没事的话便回头找他。 和上面请了假,回到吏舍拿好五十两银子,牵着毛驴出了县城。 这是县衙里专门给外地书吏住的地方,一人一间。 陈户曹是旁支,家业并不算丰厚,便没有在县城里买房子。 陆雪看到他的小厮先出门,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等了一会,终于等到陈户曹,跟在他后面也出了县城,在城门不远处等了一会,没看见有衙役出来,才追着陈户曹离去。 此时天空又飘起细雪,风也刮得脸生疼。 陆雪暗骂一声倒霉,裹紧身上的衣服,加快速度追去。 天色渐晚,越往兴隆镇方向走,人越少,到最后路上只有陈户曹一人。 他现在浑身已经冻透了,人也冷静下来,他儿子好好在镇里待着,怎么会被人劫走呢。 族里都是比邻而居,一家有事喊一嗓子全都能听见,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有人捉弄他,他最近好像没得罪人啊。 他正胡思乱想,一串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嘎吱嘎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冬日格外清晰。 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背蹿升,就在方才,周遭还没有声音! “陈户曹。”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浑身一颤,根本不敢回头,只想让毛驴快点走,可手脚发凉,有些不听使唤。 “陈户曹。”那声音再次叫他。 他努力半天,抖着手拍了拍毛驴,毛驴感受到他的恐惧,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唉,我还想着让你死个明白呢,既然你不想,那算了。” 陆雪幽幽地说道,拉弓,瞄准,射箭,寒光一闪,箭支狠狠地射穿他的头颅。 陈户曹的身体直挺挺地从毛驴身上倒下去,溅起一片积雪。 陆雪走上前,“让你不回头,死不瞑目了吧。”手一伸,把他收到空间里。 毛驴短暂地呆立一会,撒开蹄子想跑,被陆雪一把薅住缰绳,她可不想自己走回去。 简单清理过地面的血迹,辨清方向后,她骑着毛驴离开。风一直刮着,等明天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天太冷,陆雪没办法一直走回家,只能先找到一处破庙栖身。 破庙有些偏,里面连个人都没有,陆雪把周围的破木头拢在一起,用石块围上,拿出火机点起一个大火堆。 又从空间里掏出小铁锅、水、鸡蛋,干肠,和走之前在灶间拿的馒头。 先把水烧开,喝上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别的她不会做,也不敢做,煮鸡蛋和干肠她还是会的,把东西往锅里一扔,再把馒头放在火上烤一烤。 拿出棉被往身上一裹,捧着装热水的瓷碗,陆雪长出一口气,这回舒服了。 她小口抿着,热水顺着喉咙流下,温暖着整个身子。 然后,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阵剧痛从小腹处袭来,险些让她拿不住手里的碗。 要不是身下传来一股热流,陆雪都要怀疑这水里是不是有毒! 陆雪倒吸一口凉气,挪动着离火堆更近一些,怎么这么倒霉,陆忍冬给她号过脉后,她一直都注意着饮食要均衡一些。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来,她都想着弄点药调理调理了,毕竟谁也不想老得快,还秃头啊。 第186章 抛尸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来,服了。 陆雪坐在原地缓了一会,等感觉没那么疼了,才起身到后头换上安睡裤,还好这玩意她存得多。 回到火堆前,鸡蛋和肠都煮好了,勉强吃过饭,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也太疼了! 陆雪疼得直冒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上辈子可从来没疼过,这什么破身体! 这也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可千万不能晕过去。 她从空间里拿出止痛药,有些犹豫,不太敢吃啊,古代人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药性。 咬咬牙,把药掰成小块,挑了一个最小的,这点应该吃不坏吧。 眼睛一闭,塞进嘴里,等了半天,疼痛感貌似真的减轻了,又吃下和刚才差不多的量。 剩下的药渣又被陆雪收进空间里,能忍住就行,吃多了她怕身体受不了,有时间得研究研究,要不空守着“宝藏”,不能用也太难受了。 她一整晚都是迷迷糊糊的,尽量不让自己睡死,天刚亮,她就把东西都收起来,往平安村的方向走。 小腹还是有点疼,但和昨天比已经好多了,一进山,陆雪一斧子弄死毛驴,收到空间里,想吃驴肉火烧了。 走到当初丢人贩子的悬崖,把陈户曹从空间里弄出来,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只有五十多两银子和一块玉佩。 拿完东西,陆雪一脚把他踹下悬崖,搞定,终于可以回家了。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山路有些难走,她下午才回到村子,顺便从空间里拿出一只之前猎杀的羊,当成是她这次上山打的。 陆雪刚敲响大门,谢老头就把门打开,“回来了,回来就好,你,你受伤了?脸怎么这么白!” 自从陆雪离开后,谢老头和谢重山就轮流守在倒座房,好第一时间知道她回来。 “爹,我没事,就是累了。” 陆雪把羊放在地上,“爹,你和大哥把它处理了吧,回来的时候碰到的,我想先休息一会。” “好,你那屋都烧好了,热乎着呢,快回去睡。” 陆雪点点头,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回屋直接钻到热乎的被窝里,一觉睡到晚上。 醒来感觉好多了,就是有些口渴,坐起来一看,火墙上有一个小茶壶,里面水还温着呢,还是在家里好啊! 刚要起身,身体一僵,又若无其事地披上衣服,去了趟厕所。 回来接着睡,就这样陆雪在屋里窝了三天,只有吃饭,上厕所的时候才出房门。 谢老头他们有些担心,头一回见她这么安静地待在屋子里,王满仓他们来找过两回了。 第四天的时候,陆雪终于感觉满血复活! “二郎媳妇,满仓他们几个又来了。”谢老头从外院进来。 陆雪应了一声,看来得早点买几个下人了,要不然宅子这么大,谢家人打理不过来。 “队长,你可出来了,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咱们什么时候上山。” 王满仓问,说好了领他们上山,结果队长自己去了,还好几天缩在屋子里不出门。 “明天就去,吃的,水,麻绳,这些东西都要准备好,还有火折子,不能只拿弓箭,其他能用来当武器的也带一件,咱们不在山里过夜,明天猎不到东西,就后天再去。” 陆雪细细交代着,“别忘了跟里正说一声,算了,我去说。” 房子刚盖好的时候,她一次性地把粮食都放在找好的山洞里,领着里正看过一次,走的时候再用石头堵住。 当时里正就说要常来看看,怕粮食被山里的动物糟蹋。 有大石头挡在那,哪个动物能进去。不过陆雪还是抽时间上山又把粮食收回空间里,放坏了怪可惜的。 那地方离村子不远不近,里正自己肯定是不敢去的。 正好她现在有空,又想动一动,问问里正上不上山看看去。 等她说完,王里正却瞪她一眼,“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了,你有时间去看看就行。” 现在天这么冷,竟然让他上山,还不把自己当长辈喽。 陆雪无语,之前说经常上山看看地是谁啊! “里正叔,我明天领着巡逻队上山打猎,您跟村里人说一说,买肉什么地再等一等,也就两三天。” “行,我跟他们说,那你明天上山就别去山洞了,里面的粮食不用让其他人知道。” 王里正神情有些严肃,压低声音“你说,这么长时间了,朝廷会不会打赢了。” “没有,还在僵持,有个什么郭将军去了,据说蛮厉害的,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吧。” 陆雪听钱掌柜说的那些话,这个郭将军算是用兵如神那挂的,如果还是一直僵持着,要么是朝廷拖后腿,要么是他故意的。 “那就好,赶紧有个结果,要是咱们赢了,粮食好赶紧卖了。” 王里正一脸心疼,虽说不能盼着出事吧,但自从孙主簿让他存粮,到现在也有半年了,啥事都没发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压在那啊。 要是粮食再坏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没事,坏不了。”陆雪安慰道,在空间里放着的东西是不可能坏滴。 “等过完年再说吧,你多跟钱掌柜打听打听。” 对于这件事,时间拉得太长,王里正已经没有当初的紧张,甚至有些觉得是孙主簿夸张,不过,他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二天一早,巡逻队的人穿着厚厚的棉衣,背上背着弓箭,腰间挂着箭娄,手里拿着斧子在断林处集合。 陆雪来得晚了一些,也是背着弓箭,扛着斧头过来的。 到这一看大家的装扮,差点没笑出声,怎么都拿的斧头,难不成她们是斧头队吗。 “队长,你这个斧头好大!” 李根惊呼出声,跑上前围着斧子打转,他们都拿斧头,当然是因为陆雪杀熊那次就用的它,感觉厉害的紧。 这个斧头买完后,陆雪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不过以后总是要用的,不能一直不见人,便趁着往新宅子搬家具的时候,给谢老头他们看过,当作是刚买的。 “东西都带好了吗?”陆雪把李根推回去,再转就要晕了。 “带了,都放在竹筐里了,一会换着背。”王满仓也稀奇地看了一眼斧头,这么大的斧头真的很少见。 陆雪点头,“小白,别玩了,走了!” 小白领着狼群从她身后跑出来,打猎怎么能不带猎…狼呢。 第187章 巡逻队打猎 陆雪来得晚了,就是因为这货舍不得崽子,腻腻歪歪地不走。 宅子盖好后,小白它们就住进她卧室旁边的耳房,偶尔也会进卧室,越来越懒。 她在家窝着那几天,这货还学会自己开门,进来也不出声,在土炕边一趴,她半夜起床一脚就踩到它那毛烘烘的大尾巴,一人一狼都吓一跳。 小白跑过来先在陆雪身边蹭一圈,傲娇地看王满仓他们一眼,才领着狼群走在前面。 走过平安村附近的山头,便到了王满仓他们几乎没有涉猎的地方,再往里走,地面的积雪上偶尔能看见动物的脚印。 “队长,你看那,是野猪的脚印吗?”王满仓指着不远处的雪地。 雪地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有碗口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一直向深山方向延伸。 陆雪从后面走过去,仔细端详,“是,数量应该还不少,小白,朝这个方向走。” 小白应一声,抽了抽鼻子,顺着脚印往前走,王满仓他们拿着斧子跟在后头。 转过一道山梁,原本被积雪覆盖的缓坡,此刻一片狼藉。 缓坡被翻搅得凌乱不堪,枯草茎秆七零八落,土被拱起,草根的白茬清晰可见,痕迹还很新鲜,野猪应该离开不久。 吃饱饭的野猪通常都会回到安全的地方,躺在地上,让身体放松,慢慢消化食物。 这个时候的野猪,行动会变得迟缓,警觉性也会降低,就跟人吃饱了一样。 “队长,那我们快点走吧。”王满仓听陆雪这么说,身上的疲惫感仿佛消失不见。 “不急,先休息一刻钟,大家少吃一点东西,缓口气。” 就算吃饱饭的野猪要好打一些,战斗力也不弱,一群人追上去,呼哧带喘的,到底是谁打谁啊。 一刻钟后,王满仓他们调整好状态,才继续向前走,马上要靠近一个被灌木丛环绕的小土坡时,小白停下脚步。 陆雪爬上旁边的树,向那看去,一个野猪群正趴在土坡下休息,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惬意的不得了。 这个野猪群不算大,巡逻队差不多能解决。 她对着王满仓他们点点头,打着手势。 他们心领神会地散开,尽量靠近一些,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抽出腰上的羽箭搭在弓上。 小白它们也低下身子摆出攻击的姿态。 没想到,一头野猪突然抬头,似是察觉到什么,直接站起来,惊恐地发出一声嘶鸣,这怎么会有人! “射!”随着话音落下,二十九支箭射入野猪群中。 人比动物厉害的地方就是使用工具,等王满仓他们把箭囊射空,只有三头野猪还站在原地,有几头顶着伤跑了,地上还两头失了生气。 受伤野猪嘶吼着,被激起凶性,向他们冲去,巡逻队有一瞬间的混乱,然后抱着最近的树爬了上去。 陆雪:“……”丢人! 王满仓他们爬上去之后,也有些懵,他们咋就爬上来了呢,之前野猪下山的时候他们也没这么怂啊! 尤其是看到陆雪和小白盯着他们的眼神,都憋红了脸。 顾不得尴尬,今天要是不弄死这三头野猪,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众人手握斧子跳下大树,一刻钟后,三头野猪轰然倒地。 王满仓他们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有几个人受了点小伤,很多人衣服被划出几道口子。 累成这样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没配合,有的时候险些打到别人,弄得大家既要躲野猪,又要躲人,自然心力交瘁。 “休息一会,挑几个人砍些粗树枝,弄好直接把野猪抬下山。” 陆雪依旧在树上没下来,万一有其他危险靠近,她好能提前看见。 王满仓他们有些沉默,头一次没大声地回应她,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陆雪也没说话,他们这段时间太过兴奋,天天拿着弓箭,以为自己很厉害,赌谁射得准,赌谁射得远。 好像打猎就是手到擒来一样,可不是这样的,无论是面对猎物,还是面对人,稍有不慎都会受伤。 若是对手再强大一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白有些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沉默,食物不是都倒下了吗,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吃吗,就算不吃,神也应该把它们收起来啊! “嗷呜~”它抬头对着陆雪叫了一声,收起来呀,嗖一下变没啊,让这群蠢人开开眼界! 陆雪是人,又不是狼,实在没明白它的意思,“别叫,一会儿就回去了。” 小白歪着脑袋看着她,咋和之前不一样嘞。 王满仓他们终于缓过神来,起身动起来,分成三波。 一拨人负责把散落在地上的和野猪身上的箭都拔下来,收到箭篓里。 另一拨人从背筐里拿出麻绳,把野猪的两个前蹄,两个后蹄分别绑在一起。 最后一波拿着斧头,挑选能禁住野猪重量的粗枝。 都弄好后,把木棍小心地从野猪被捆起的四肢下方穿过,一共五头野猪,两人抬一头,往平安村的方向走去。 途中换了几次人,天擦黑的时候才到村子里。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有孩子在外边玩,小脸冻得通红,看见他们扛着野猪下来,高声喊道。 村民们听见动静,裹上厚衣服从家里出来,“嘿,这么多野猪啊!厉害了!” 里正早上的时候特意来通知他们,说巡逻队上山打野猪去了,让他们等一等再买肉。 他们一寻思,自家村里卖的总比外边便宜,便一直盼着他们真能打回野猪来。 没想到真打回来了,还不少呢。 王里正也裹着衣服出来,“远山家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陆雪看了王满仓他们一眼,这次打野猪她没动手,并不想越过他们做决定。 王满仓察觉到她的视线,又和巡逻队的人交流一番,“队长,我们听你的,你说了算。” 要没陆雪和小白他们领着,他们根本都打不到野猪。 虽然他这么说,陆雪还是低声和他们商量一番。 这次上山打猎,是因为他们之前说感觉拿了工钱什么都没干,有些亏心。 当初的想法就是给村民们送肉,没打算卖的,送多少,就全看他怎么想的。 商量半天,大家一致决定取个吉利数,每家送八斤,剩下的巡逻队的人平分。 五头野猪大概能出一千一百斤左右肉,每家分八斤,巡逻队每人还能分十斤。 第188章 买年货 定好数目后,村里人在禾场点起篝火,打算连夜分出来,要不然冻上一晚,野猪不好处理。 迎着火光,五头野猪一字排开。 野猪从山上被扛下来,血几乎流干,不过内脏还是要取出来,肉也要一块块地分好。 村民们手里拿着银钱在一旁闲聊,也不知道要卖多少钱一斤。 里正站在临时搬过来的凳子上,“静一静!处理野猪还要等一会,趁这工夫,我有话对大家说。” 村民们安静下来,这是要说价钱了吗。 “这次的野猪是巡逻队的人打的,这些后生说,今天的野猪肉不卖。” 村民们一愣,不卖,不卖还不让他们出去买,有病吧! 没等人群喧闹起来,里正再次喊道:“不卖,但每家送八斤猪肉!” “送!还有这好事!” “里正,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八斤猪肉那可是将近一百五十多文呢,每家过年的时候也就买这么多。 “真的!”王里正看向大家,“这是巡逻队送给大家的年礼。” 话落,王里正便住了口,没有再多作解释。 他心里清楚,村里人对巡逻队一直有意见,觉得他们白拿工钱,可他却不打算为他们说话。 牙齿还有碰舌头的时候,这点小事没必要摆在台面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只要巡逻队一直做好自己的事,能真正地帮到村里,那些闲话早晚都会消失。 一直热闹到深夜,直到篝火燃尽,村民们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第二天一早,没用陆雪交代,王满仓他们在禾场集合,跑步,举重,打拳…… 在山上,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都在尽力弥补。 陆雪在不远处看着,没去打扰,思索着是不是要增加新的内容,尤其是配合方面的。 要是条件充足的情况下,再找个武师傅会更好,毕竟她只会一套军体拳。 过两天就到小年了,这些事不着急,通通年后再说。 陆雪转身回家,谢老头和王氏早都收拾好在等着她。 两人特意穿的新衣,连头发都梳得板板正正,神情却有些紧张,今天不仅要到镇里买年货,还要买几个下人。 离年越来越近,镇上也开始热闹起来,卖春联的,卖干货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充满了整个街道。 陆雪不会挑这些东西,跟在谢老头和王氏身后,听两个人和小贩讲价,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怪有意思。 “诶哟,大爷,可不能再便宜了,我这都不赚钱了……” “你可别蒙我,我家也是做生意的,还有读书人,你这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 “怎么不值呢,您再仔细看看,这可都是好纸好墨,您再看看这字……” “……” 谢老头在各个摊位上大杀四方,力求每一件东西都以最低价拿下。 从南市走出来的时候,三人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春联,干果,糕点,香烛…… 这些还仅仅是家里需要用到的,还要买一些东西做年礼,但凡亲近的人家都要送。 王掌柜的年礼,陆雪上次来取炉子的时候就准备好,送到悠然居,两边离得远,不早些送,怕年前到不了。 还有作坊里的工人,大过年的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她可是个好东家。 等买完的时候,那些东西把小黑拉的车上装得满满当当,连人都坐不下。 幸好陆雪把八两也赶来了,要不然一会买完人总不能让他们跑回去。 走进牙行的时候,谢老头和王氏的脸崩地紧紧的,再也没有买年货时的从容。 陆雪其实也很紧张,谁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牙人。 牙人:“……” “咳,几位客官,你们是要买牲畜,买宅子,还是要买人。” 周牙人笑着问,尽量把目光放在谢老头和王氏的身上,前面这姑娘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啊。 “买人。”陆雪挡在谢老头他们面前,这牙人看起来不太靠谱,都不敢正眼看她! 周牙人视线被挡住,只好看向她,谨慎地笑了笑,“也是巧了,我们这几天还真收了不少人,价格也好,您有什么要求没有,我好先替您挑挑?” 陆雪抿抿唇,“我想找些踏实能干的,最好是一家子。”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把人当大白菜挑,就当是找家政,她做个好主家就是。 周牙人一拍大腿,“巧了!我这刚来了一家子,从南面来的,老实本分得很,我这就给你领来。” 不一会儿,他便领来五个人,是一对夫妇领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那对夫妻身形消瘦,神色紧张,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男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瘦骨嶙峋,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状态。 再后面是一个和陆忍冬一般大小的姑娘,领着一个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两人眼里透着胆怯。 一家人具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和当初谢家人的状态差不多。 陆雪皱着眉头,就说周牙人不老实,这样的一家子就算买回去也干不了什么重活的。 周牙人见她皱眉,生怕买卖不成,赔着笑脸,“姑娘,你别看他们瘦,干活可都是一把好手。” 说着拿着手里的棍子,怼了怼那男子,“还不快和这位姑娘说说,你们能干点什么,还想不想吃饱饭了!” 男人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们啥苦都能吃,只要能有口饭吃,有条活路,干啥都行。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能干。” 说完好像用尽力气,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看起来有些木讷。 一家子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们。 周牙人看陆雪盯着他手里的棍子,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姑娘,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对他们凶,我可是为他们好。” “要是我不买下他们,他们早都饿死了,现在至少有口饭吃,我这也是做好事嘞!” 这话在某一个角度来说,倒也不算错,这家子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才会自卖自身,甭管是不是自由身,能活着就行。 陆雪叹了口气,买谁不是买,反正家里也没啥重活,就这一家子吧。 不过她可不做冤大头,打算压到最低价,省下的银子给这一家子买两件棉衣,不能让牙行赚! 还好有谢老头在,陆雪自行回头打算让谢老头出手,结果只看到两双通红的眼睛。 不是,这还能讲价吗? 谢老头吸吸鼻子,用事实证明他能! 第189章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你说吧,这一家子卖多少银子?”谢老头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买人的老手。 周牙人可没被唬住,瞧这眼圈都是红的,可不像是见过世面,他们牙行里比这可怜的人多了,前来买人的主顾可没有哭的。 “大爷,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坑你的,这一家子五口人,只要二十五两,这价格……” “二十五两?”谢老头拔高声调,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你这是抢钱吧,就他们这样子能值二十五两!” 他和王氏在他们身上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这才忍不住红了眼,也是真的可怜他们,但涉及银子他可是不会让步的。 “你看他们这瘦成这样,买回去还得搭粮食养着,我们是买人,又不是开善堂的!十两!” 周牙人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他以为只有方才的姑娘不好说话。 谢老头走上前的时候他还开心来着,这老头是心软的,肯定好说话,谁能想到,杀价杀得这么狠呢? “大爷,可不能这么压价,我们牙行也是小本买卖,你别看他们瘦,能干的活可不少,还有这几个孩子,都能干活呢,要不这样,二十两怎么样?” 谢老头嗤笑一声,走到那一家人身边,戳了戳男人的胳膊,又比量了一下小男孩的个头。 “就这身子骨,能干得了重活?到时候没干多少活就倒下,我还得花钱给看郎中,还有这孩子,养大得费多少钱……” 谢老头把一家五口从头到脚挑剔了个遍,弄得他们看谢老头的眼神里都带着恐惧。 “十两,不能再多了!” “诶哟,大爷,这再怎么说也是五个人呢……” “那咋了,能抵上两个壮汉不?” “您把他们当牲口使……” “不行,我心软,干不出这事!” “……”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刻钟,在周牙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情况下,谢老头勉为其难地给涨了四两银子,以十四两的价格买下一家五口。 周牙人苦着脸把他们送出牙行,回头脸上就有了笑模样,别看他刚才说得喉咙发紧,其实还是赚钱,买这五口人只用了两袋米粮。 谢家刚买的一家人姓杨,男人叫杨二柱,女人姓刘,三个孩子从大到小分别叫杨大虎,杨大丫和杨小虎。 杨家人一出来先是给谢家人磕了三个头,被叫起来后一言不发,一直跟在王氏身后,看起来有点怕谢老头。 谢老头很无奈,杀价不就是要挑不好的地方说吗,难不成要夸这家子好? 从牙行离开后,陆雪想到布庄买床被,让杨家人缩在驴车上披着,要不回去的一路上生病了可就麻烦了。 王氏拦住她,从驴车上的箱子里拿出几件旧棉衣,“这是咱家之前的,我都没扔,你说买人,我就带着了。” 说完递给杨家人,他们千恩万谢地裹在身上。 陆雪以为这些东西都扔了呢,“娘,咱们先去趟悠然居,再去取成衣铺取皮袄吧。” 她想到钱掌柜那看看有没有她的信件,张多也在那很长一段时间了,马上要过年,总不能还让他在那吧。 “我们就不跟你去了,直接去取皮袄,咱们镇口处汇合。” 王氏见杨家人穿好衣服,对陆雪说,他们和钱掌柜不熟,真去了还怪不自在的。 陆雪和谢老头他们分开,没着急去悠然居,先去镇上的银楼,她想给家里人买新年礼物。 银楼里金首银饰都有,样式也不少,她直接略过金饰挑选银饰,不是买不起,而是怕买了家里人也不敢带出去,放在那落灰就没有意义。 陆雪一眼相中了一套银头面,一共十二件,上面都是福字纹,特别适合王氏,价格倒是不贵,就怕买回去她不戴。 伙计看她犹豫,连忙上前,“姑娘,这套银饰咱们镇可就这一套,您要是不买,可再没地方找去……” 这,哪个女人能受得了限量款啊,当然是买啊!戴不戴再说! …… 到悠然居的时候,陆雪手里拎了十二个木匣,花了小五十两银子。 “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不会把人家铺子搬空了吧。”钱掌柜见她这模样忍不住调侃。 陆雪尴尬一笑,一排排银饰亮晶晶摆在那,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和钱掌柜闲聊一会,知道没有她的信件后,领着张多离开。 张多脸上一直挂着笑,笑着说话,笑着走路,外边风那么大,牙不冷吗? 陆雪反正看着很难受,“你能不能别笑了,有点吓人。” “啊?”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钱掌柜说让我多笑笑,说我现在带着点苦相,别人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以后出门不方便。” “咳,那过完年你回悠然居之后再练,在家就不用了。” 到钱掌柜身边那学东西,怎么也得半年起步,陆雪记钱掌柜的情,因此给他准备的年礼也更加丰厚一些。 出镇子跟谢老头他们汇合,他赶的驴车上已经上不去人,都坐到陆雪赶的车上。 “二郎媳妇,杨家说他们家乡那个地方,两年没怎么下雨,地里不长粮食,上边不管” “有人组织大家把县衙砸了,粮库开了,里面也不见多少粮食,又去抢富户,越闹越大,杨二柱的爹带着一大家子跑出来。” “半道上没吃的,只能吃草根,树上,被牙行的人碰见,说可以买他们,杨二柱的爹没同意,只说卖一房,抽签抽到他们,他们便和牙行走了。” 王氏低声在陆雪耳边说,这些都是她刚才问出来的,大人小孩都问了,应1该不是假的。 “有很多人跟着逃出来吗?”陆雪问。 “他们说不仅当兵的拦着,就连抢富户的那群人也不让人走,都抓壮丁呢,逃出来的人不算多,不过,他们走之后就不知道了。” 陆雪抿唇,拦不住多久的,谁不想活着,总能从别的地方逃出去。 “二郎媳妇,你说他们逃出来的地方,是不是二郎他们打仗的地方。” 陆雪点头,如果附近没有其他地方在打仗,那就是了。 百姓只有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反抗,才会起义,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如果朝廷早点救灾,估计就不会有叛军,现在就算是给粮、给地,他们也不会撤回去。 在尝过权力后,站在叛军顶层的人野心会被无限地放大,想的不再只是吃饱饭。 回到平安村,陆雪先找到里正,把从杨家那得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这么说,咱们这雨水少,是被波及了,明年看起来也不会太好。” 第190章 小年,年礼 王里正烦躁地来回走动,打仗的事他就算担心也没用,可地里能不能出粮食才是实在的。 “会儿,雨水会更少。” 明年正是陆忍冬前世被卖的那一年,老天像是偏偏和人作对一样,等今年过完年后,一直到秋收的时候才会下第一场雨。 不至于像杨家待的地方那么严重,但粮食肯定产不了多少,卖儿卖女的不少。 她梦到这些之后,没事的时候上山找过水源,往西翻三座山有个水潭,往北翻四座山有条河,不,她去看的时候只能算是小溪。 剩下的可能更远,引到村子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只能打地下水的主意。 要么打深井,要么在附近几个山头上能找到泉水,并且出水量还不低的那种,最好两样同时进行,这些都需要开春之后再说。 回到谢家的时候,驴车上的东西都卸完了,陆雪车上装银饰的盒子都被搬到她屋里,没人翻动。 王氏正领着杨家人逛宅子,他们从下车起变得更加紧张,进了宅子更是手的不知道要怎么放。 杨家人坐在驴车上听谢老头他们说回村,一直以为谢家和他们差不多,只不过手里有点银子,想买人种地。 毕竟在牙行,谢老头那抠门的样子,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 看到驴车往村尾的土坯房走的时候,他们还以为那就是谢家,没承想,驴车一拐弯,停在一座崭新的大宅子门前。 这样的宅子怎么会出现在村里呢,杨家人的神色一直有些恍惚。 他们搬起驴车上的东西,一进门先是看到一面墙,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旁边伴随着鹿和仙鹤,周边万字纹围绕。 那就是陈工雕刻的影壁,费了好大工夫。 大门旁边就是倒座房,一共四间,正好给杨家人和张多住,杨大丫是女孩,会住在内院。 倒座房对面是一个小厅,可用作接待不熟的客人。 再往里走经过垂花门就到了内院,正房是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再两边就是正房的耳房,是谢老头和王氏住的地方。 两人只用一间卧室,另一间改成谢青山他们读书的书房,正好连接旁边的耳房,小哥俩就住在那,等天暖和了再换地方。 东西厢房各三间,谢重山和李巧兰领着谢子姝和谢宝珠住东厢房,陆雪领着沈莹和小白它们住在西厢房。 四个侧院的内门分别在前院的左右两侧,和正房的左右两侧,每个侧院又有独立的通往外部的角门。 王氏介绍完这些,又把他们每天要做的事交代下去,看门,打扫院子,喂鸡,喂驴…… 还特意交代进内院的时候小心一些,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窜出一头狼,它们在家不咬人。 给杨家人吓得一愣,养狼?不咬人?哪有狼不咬人的! “老夫人,做饭不用我们来吗?”刘氏壮着胆子问,在牙行他们也是学过一些怎么称呼主家的,就是不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喜欢。 王氏听到这称呼确实有些不自在,“做饭不用你们来。” 陆雪嘴刁,只有李巧兰和沈莹做的饭她吃的才香,每天沈莹都是做好饭后才去的作坊,不用按时上工。 交代完事情,王氏领着他们拿了棉花,裁了粗布,让他们先把自己的棉衣做了。 …… 小年这天,陆雪拉着在镇上给工人买的糕点、炒货去了作坊,这时候大家也刚刚到。 她招呼几个男工把东西搬进东厢房,炉子正烧着,屋里热乎乎的。 炉子安好后,作坊里就弄了一个烧炉子的名单,一天三个人,十天一轮。 陆雪把大家都叫到东厢房,“今天是小年,我特意把年礼备好,房间里的东西一人一份,一会再一人拿六斤干肠。” “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感谢大家这几个月为作坊的付出,也算是我送上的一份祝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干肠加上糕点和干货,大概二百文五十文左右。 “不嫌弃!”蒋氏她们大声说道,过年有东西拿,谁会嫌弃。 “今天放一天假,大家回去和家人好好过个小年。” “明天回来再辛苦三天,把剩下的猪肉做成干肠,大家就可以放假回家,明年初六再开始上工。” 众人惊喜得不行,场面一瞬间热闹起来,过年放十天假呢! 就是不能赚工钱有些可惜,不过还有年礼,和发工钱也差不多。 陆雪拍了拍手,“今年就先这样,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明年大家好好干,年礼会更加丰厚,保准让大家满意!” “好,东家大气!” “我们明年一定好好干!” “……” 在沈莹的组织下,蒋氏她们依次领好各自的年礼。 小年按照习俗要扫尘,众人齐心协力把作坊又打扫一遍,才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谢家这时候也正在除尘,还好买了杨家一家人,要不然这么大的院子,得把谢家人累出好歹。 杨家人穿的还是之前王氏给的旧衣,新棉衣刚做好两件,他们想等都做好后一起穿,正好过年。 这两天他们过得很好,谢家人不苛责他们,要不是他们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简直比在家过得还好。 吃的,穿的,尤其是住的,他们也是住上青砖房的人嘞,不仅如此,那个土炕,睡在上面,一晚上都热乎乎的。 就是有些怕内院的狼,谢家的那群孩子直接骑在狼身上,或者跟狼崽子在地上打滚,看得他们是心惊胆战。 谢青山他们也放假,身上穿着兔皮袄,手上戴着手套,一个个圆滚滚的,撒着欢地在院子里玩。 李巧兰怕谢宝珠冻到,兔皮小袄穿上不算,又在外边裹上一件自己的棉衣,被小狼崽一幢,吧唧一下倒在地上,刚想哭,发现一点都不疼,就是站不起来。 “啊、啊、当家哒,起!”宝珠一歪头,看见正要进门的陆雪。 陆雪跑上前抱起她,拍了一下小狼崽的脑袋,“大嫂给你穿得也太多了,是不是,小肉丸子。” 在谢宝珠眼里,肉丸子可是个好东西,还以为在夸她呢,“宝珠,肉丸子!好!” 陆雪忍不住亲了她一口,谢宝珠想了想,“吧唧”亲了回去。 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地亲着玩,张多站在垂花门外,神色不安“队长,外边有衙役找你。” 第191章 衙役问话 听到有衙役来找,谢老头他们紧张地盯着陆雪,王氏快步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二郎媳妇?” 谢宝珠不知道发生什么,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对,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家。 “娘,没事,相信我。”陆雪安抚地冲大家笑笑,把谢宝珠放在王氏怀里,“张多,把人请到外厅,上茶。” 张多听见陆雪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整理好情绪,挂上笑容,把两个衙役和一个男子请进来。 两个衙役算是熟人,乔迁宴的时候和陈户曹来过,进了院子先站在影壁那看了一会,对视一眼,才走进外厅。 上次两人来的时候便觉得不对,这么大的宅子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村子里,而且上面也不管,那肯定是有点说法。 刚才看到门口的影壁,更加笃定这种想法,他们就算不懂这玩意,也知道一般人家找不着手艺这么好的工匠。 等陆雪进来的时候,两人眼前顿觉一亮,这谢家娘子,气色比之前更好了。 小年这天没有必须穿新衣的习俗,但王氏非要她换一身新的,说是去作坊发年礼,得穿得喜庆些。 一身红黄配色的袄裙,是挺喜庆的,她上辈子都很少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 “谢娘子,我们这次来是要问你一些事,希望你如实回答。”马衙役沉着脸,声音洪亮。 陆雪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拘谨,“两位差爷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陈户曹不见了,你可知道?”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十多天之前还来过我们作坊呢?”陆雪满脸惊讶。 “哦?陈户曹可是来过平安村好几次,这次没来找你?” 陆雪皱起眉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差爷这是什么意思,陈户曹之前来过没错,可大多都是因为公事,就连上次来也是检查作坊,什么叫陈户曹来找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两位到底是来问话的,还是来污蔑我清誉的!若是后者,我就算告到衙门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马衙役两人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连神色都缓和下来,这才对! 谢家娘子这人,他们在乔迁宴上的时候便品出一二,不是能让人的性子。 再加上她能盖这么大的宅子,认识的人又让陈户曹巴结,真要忍气吞声才有问题。 “谢娘子勿恼,老马也是着急,问话难免失了分寸。”另一位姓于的衙役笑着打圆场,“陈户曹不见距今已经七八日,不知那段时间,谢娘子在哪?” “上山打猎,然后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待着,村里很多人都能做证。”陆雪板着脸,语气冷淡。 “上山打猎,你家又不是没银子,上山打什么猎?”跟在两个衙役身后的男子突然出声。 他就是陈户曹的小厮——顺财,那天他先一步回陈家,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他便按照陈户曹说的,顶着风雪回头找陈户曹。 结果他一直到城门口都没碰见人,以为是风雪大,两人错过了,又连忙折返回去,到陈家的时候天都亮了,也没见陈户曹。 他这才慌了,连忙通知陈家人,告到族长那,族里先找了几天,没找到,又告到衙门。 把陈户曹得罪的人查过一遍,还是一点音讯都无。 顺财急中生智地想到陈户曹相中谢娘子的事,这才大过节的领着衙役过来。 “你是谁?你不是衙门的人吧,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话!”陆雪呛声。 “咳,你闭嘴!”于衙役回头瞪了顺财一眼,要不是他,他们不至于大冷天跑到这来,添什么乱! “谢娘子,这也是我们想问的,你家貌似不缺打猎的银子,为什么还要顶着风雪上山?” “我们村想组织青壮上山打猎,我娘家是猎户,自己也会一点,这才上山观察情况的。” “我去的时候还没下雪,回来之后身体不舒服,在家窝了几天,才领村里人上山,这些你们都可以到村里问。” 陆雪快速解释,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于衙役和马衙役对视一眼,这些话在村里一问便知真假,谢娘子没必要撒谎。 “今日我们便问到这,若是谢娘子想到要紧的事,一定要来衙门,告辞。” 顺财还是有些不甘心,可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只能跟着出门。 陆雪让张多送人出去,顺便给两人各拿一份糕点,两斤干肠,有时候,一些小恩小惠还是有必要的。 于衙役两人接过东西,有些惊喜,谢娘子这人除了性子不好,还是很值得结交的。 不过还是在平安村问了几个村民,说辞几乎一样,嘴里满是谢娘子的好话,什么大方,善良,聪慧…… 凡是说人好的词都往她身上按,连温柔都上来了,两人想起她的性子,哪点能和温柔沾上边哦! 陆雪回到内院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堂屋里等她,“怎么样?”王氏看她进来连忙站起身。 “没事,陈户曹人不见了,跟咱们没关系。”陆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家里还有杨家人在,让他们察觉总归不好。 谢老头他们听她这么说,不用提醒,都放松下来,陆雪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 小年要做的事不多,除尘,剪窗花,祭灶神,一样样地领着孩子们做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 腊月二十七,陆雪赶车去镇上给郑秀才和钱掌柜送年礼。 郑秀才那,除了按照惯例送了一些东西,还有一小盒徽墨,一共六块,品质中等,二十两银子上下,是当初从陈家(陈家兴那个陈家)收到空间里的。 本来想送古籍,不过陆雪担心郑秀才请其他人一起鉴赏,传出去让陈家人听见,容易惹出事端,还是送墨这种没有记号的东西好。 钱掌柜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比较常见的年礼。 唯一不同的是一本书,里面是陆雪抄的《聊斋志异》,只来得及抄十个故事。 每次她来悠然居,总能在柜台的某个角落看见不同的话本子,这东西肯定不能是伙计躲在柜台里看。 送礼这件事,当然是要送到人心坎上,她可是熬了几个夜才抄出来的。 钱掌柜拿着书,爱不释手,又不断皱着眉头看。 “陆姑娘,这话本子是谁写的,内容很精彩。”他看完几页,揉揉眼睛问。 第192章 过年啦 陆雪刚要说“正是在下。” 他接着说,“就是这字也太难看了,实在浪费了这么好的故事。” 陆雪深吸一口气,“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拿着王掌柜给她送来的信件和岁礼转身离开,猜去吧,还想多给他抄几个,没有了! “唉?”钱掌柜不明所以地看了旁边的小伙计一眼,“我说什么了?” 小伙计摇摇头,不知道啊,瞟一眼他手里的话本,想看。 …… 陆雪赶着驴车回到平安村,拎着东西进门,看见李佑安领着他的两个暗卫坐在外厅。 “你惹自在生气了?”她把东西放下,捏着手指,正好有火没地方撒。 李佑安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在这,不进去陪他?”陆雪拉过一个凳子坐下。 里正家的土炕砌好后,李佑安便回去住了,谢家之前的房子实在太小,住起来太挤,谢老头还总打呼噜,他根本睡不好觉。 “我想离自在近点,搬到谢家住。”李佑安轻咳两声,盯着她说,“过年还住在里正家不好。” 陆雪撇嘴,住里正家不好,住她家就好了? “还有,我身上没钱了。” “你一个世家公子说自己身上没钱?你猜我信不信。” 暗九上前一步,解释道:“陆姑娘,真没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多少……” 他给陆雪算了笔账,住里正家要给钱,吃饭要给钱,给小主子买东西,给主子买衣服,一件衣服好贵的…… 总之,哪哪都花银子,甚至不经意间给她展示了暗八和他身上的补丁。 做暗卫做成他们这样,真是太惨了,暗八心里这个难受啊! “因为不想让家里知道我们在哪,一直没敢送消息出去,也没人送银子。”暗九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那你们什么意思,吃我的,住我的,就不用给银子了!” 陆雪瞪着眼睛盯着一脸平静的李佑安,装什么装,这话都是他教的吧。 “只要你让我们住进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绝不食言。”李佑安放下手里的热茶,神色郑重。 “什么条件都行?”陆雪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李佑安神色冰冷,薄唇轻动,“可以,跳厕坑都行。” “呕,你闭嘴吧!”陆雪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李佑安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奸诈,谁让自在眼里只有她,没有自己,不恶心她恶心谁。 “我要暗八、暗九帮我做事来抵宅子的租金。”陆雪缓了好一会,正好巡逻队缺武师傅,就他们两个了。 “行,我今晚就搬。”李佑安说完转身离开,暗八、暗九神色复杂地跟在后面。 主子真不问问要他们做什么吗,难道杀人放火也行?哦,不对,他们本来就会杀人放火,待得太安逸,都快忘了老本行了。 陆雪回去打开王掌柜给她的东西,这回是两封信,一封是王掌柜的,一封是王掌柜媳妇的。 王掌柜的信通篇都是抱怨她为啥要写什么减肥计划,说他自己可是遭了老罪了,自己白疼陆雪之类的。 可还是给了她丰厚的压岁钱,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盒上等的徽墨,比她送给郑秀才的那盒好得多,同时嘱咐她多练字。 王掌柜媳妇则多是感谢的话,说王掌柜轻了三十多斤,晚上的鼾声都小了许多。 同样附上五十两的压岁钱和一根红宝石金簪,说是夫人早年给她的,觉得陆雪戴会好看。 陆雪很开心王掌柜能瘦下来,连夜又写了一份减肥食谱,上面的东西会比之前的好吃一些。 当晚,李佑安三人拎着三个小包袱,搬进谢家宅子的东前侧院。 …… 转眼便是新年,吃过早饭,谢家开始贴对联、贴福字、挂灯笼…… 大门,堂屋,厨房,驴棚……一处不落的都贴上。 小黑和八两身上被绑上一抹红,小白它们当然也没逃得了几个孩子的魔爪,都被系上“红围巾”。 小白委屈极了,一直身前身后地跟着陆雪。 陆雪虽然觉得这样蛮蠢的,但过年嘛,家里人开心最重要。 小白见她不理自己,歪着脑袋想了想,到鸡舍把老母鸡叼了出来,扔在她眼前,用鼻子拱了拱,示意鸡身上怎么没有。 老母鸡被小白吓到,身体僵直,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圆圆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 陆雪:“……”一人一鸡好久未见,没想到见面时这种场景,这不会被吓死了吧? 她抬起脚碰了碰,“咯咯哒!”老母鸡惨叫一声,满院子乱窜,鸡毛漫天飞。 还好,没死就行,陆雪瞪了小白一眼,扯着它后脖领拽出去,她俩待在这,母鸡很难恢复正常,还是让王氏来吧。 她都有些心疼母鸡了,简直是鸡生艰难,以后对它好一点吧。 年夜饭后,谢家人坐在堂屋守岁,李佑安领着暗八、暗九也在。 堂屋中间有一个小火炉,上面放着茶壶,呼呼地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几把榛子,是村里人送过来的,一家送来至少一斤,到现在都没吃完。 家里的几个孩子裹着衣服在院子里放爆竹,这时候的爆竹没有现代的时候先进,都是单个的,一个一响或一个两响。 谢青山和谢自在比着赛放,你一个,我一个,砰砰声不绝于耳。 吓的小白它们缩在陆雪身边,供着大脑袋往她怀里钻,她怀里就那么大,哪能放下那么多狼! 幸亏谢老头心疼银子,没买太多,一会儿就放完了,要不然她非得被狼群埋起来。 几人回来也不消停,拿着小锤子开始砸烤好的榛子,一下一个,砸完一捧就给大家分一分,回去继续砸,他们迷恋的估计是和爆竹差不多的响声吧。 谢老头他们含笑看着,这是他们过得最好的一个年,就算,呸,他们得好好活着哩! 陆雪把小白它们踢开,新衣服都弄脏了,“大哥,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吗?” 谢重山勉强把目光从李巧兰和谢宝珠身上移开,“嘿嘿,做好了,我去给你拿。” “做什么东西,年后再弄,过年可不能做活,要不然一整年都不能休息。”谢老头刚要把几个孩子叫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说道。 “嘿嘿,爹,早都做好的,我就是去拿过来。”说完,谢重山起身离开。 第193章 陆雪是雀神? 不一会,谢重山抱着一个大木盒子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陆雪上前打开盒子,哗啦啦地倒出一堆大小均匀的木块,“这个东西叫麻将……” 这东西是前几天她让谢重山帮忙做的,这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谢家也没有富裕到请伶人唱戏的地步。 大家又时常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话说,便想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恰巧看见谢宝珠拿着木头块往外扔,扔一下,喊一嗓子,也不知道在喊什么,让她不由得想起大学时期在宿舍通宵打麻将的日子。 陆雪讲着麻将规则,说得口干舌燥,大家也只是听得半懂不懂,将将能知道每张牌都是什么,毕竟谢老头现在也不认识几个字。 “直接玩,玩几把就会了!”说十遍都抵不上玩一把! 陆雪摩拳擦掌地坐下,对面是谢重山,上家是谢老头,下家是王氏。 谢自在,谢宝珠,谢青山和谢子姝拿着装钱的小篮子,分别坐在四人身后。 “咱们可得说好,输了不许赖账!”她玩不过舍友,还玩不过这群新手,今天,她,陆雪,就是,雀神!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新手保护期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 “四万!” 王氏的牌一堆一堆地放在桌子上,看看陆雪打出的牌,再看看自己的,犹豫地问:“二郎媳妇,你看看,我这是不是胡了?” 陆雪歪着脑袋一看,是胡了。 “二郎媳妇,我感觉我好像也胡了。”谢老头忍不住插嘴。 陆雪在转向谢老头那边:“……”好家伙,一炮双响! 对面的谢重山突然把牌一推,陆雪嗖的一下看过去,“大哥也胡了!” “没啊,爹娘胡了,不是应该开始下一把吗?”谢重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陆雪:“……”倒是没毛病! 从这一刻起,她仿佛陷入某种魔咒。 陆雪:“三条!” 王氏:“胡。” 陆雪:“二饼!” 谢老头:“胡。” …… 陆雪:“四……万?” 谢重山:“胡,嘿嘿。” 陆雪把牌往前一推,这麻将没法玩了,四圈啊,整整四圈!不是在点炮,就是在点炮的路上。 “沈莹,你来吧。”她有气无力地起身,瘫在李巧兰旁边的摇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王氏和谢老头正在兴头上,就他们两个赢得最多。 谢重山看看李巧兰,转头对坐在一旁的李佑安说:“李公子,你来玩一会?”他坐得腰都酸了。 “对啊,李公子,一直坐着多没意思。”王氏也对他招手。 李佑安看看谢自在,起身坐到他身旁,沈莹只好坐到谢重山的位置。 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往,输赢参半,陆雪不信邪地又上场打一轮,好嘛,还是她自己输。 这麻将以后爱谁打谁打,再打麻将她就是,就是小白! 不知道打了多久,连暗八、暗九和张多都上场过,谢老头和王氏终于坐不住,捂着腰“哎呦,哎呦”地靠在椅子上。 “天都已经这么黑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谢老头猛地站起身。 “应该没过子时。”李佑安靠着椅背,看向堂屋里的刻漏,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还好,还好,来得及。”谢老头嘟囔着回到卧室,拎出一个小篮子,里面是用红线串起来的铜板。 孩子们放完爆竹的时候,他就想发压岁钱来着,玩上麻将之后便忘了。 “都来,快点把压岁钱拿上。” 谢老头一把扯起要给他磕头的谢重山,“别磕了,一会年都过去了,这两个是你和你媳妇的。” “二郎媳妇,这是你和二郎的。” “李公子,还有那俩,这是你们仨的。”暗八、暗九对视一眼,他们也有? “张多的,沈丫头的,青山的……” 谢老头把一串串的铜板拿出来,着急忙慌的开始分,连拜年词都不听。 陆雪拿完自己和谢远山的压岁钱,也急忙跑回屋里把在镇里买的首饰拿出来,麻将误事啊! “娘,这是我送你的头面。” “爹,这是银如意。” “大嫂,这对银镯子是你的。” “大哥……” 四个孩子每人一个银项圈,沈莹的银簪子,张多直接给银子…… 谢重山想了想也回屋拿东西,“爹……” 李佑安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自在……” 几个孩子回到屋里拿出几张大字,“娘……” 谢家的堂屋跟南市一样,声音此起彼伏,等终于发完压岁钱和礼物,全都累得瘫在椅子上。 这年过得真累啊! …… 初二要回娘家,王氏娘家早都不在了,李巧兰肚子太大,回去不方便,谢重山自己去送了一趟礼。 陆雪拿着王氏准备好的东西打算回陆家一趟,半道上便看见何氏也正往平安村的方向走。 “家里出事了?”她停下驴车,第一个反应就是陆有金又做了什么。 何氏摇摇头,“我怕你不回陆家,来接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陆家,可女人还是要有个娘家的,要不被人欺负都没地方倾诉。” 见陆雪看她,她神色有些紧张,“我不是说谢家对你不好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知道没娘家的难处,可陆雪好像是跟她们不一样的,有没有娘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何姨,我懂你的意思,上车,回家了。” 何氏自从去作坊干活后,很少往陆雪身边凑,但陆雪总是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哎,哎。”何氏红着眼眶应道,她刚嫁到陆家的时候也试着和陆雪亲近过。 那时陆雪对她的敌意很重,陆有金也拦着,等她生下陆三丫,便明显感觉陆有金变了。 生下陆四丫后,她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再亲近她,能做的也只是不让陆有金把她卖掉。 还没到陆家,便看见陆忍冬跺着脚在大门口等着,“大姐,你回来了!” “嗯,上次给你的那本书看完了吗?”陆雪没什么事便在空间里找适合她看的书,不拘是医书还是什么。 “看完了!” 陆雪点头,又拿出一本递给她,不愧是女主,看书就是快。 陆三丫和陆四丫听见动静也连忙跑出来,身上穿的都是新衣。 陆三丫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角,“大姐,这衣服是用你给的银子买的,好看不,我给你也做了一件,上面还绣了花呢!” ———————— 希望大家看一下作者说,里面有一些碎碎念,是关于陆雪对谢家和陆家的态度问题。 第194章 平安村的信件 “好了,都进屋吧。”何氏拦住要回屋取衣服的陆三丫。 陆雪和她们进了堂屋,堂屋里摆着好几个火盆,把屋里烘得暖乎乎的。 陆三丫献宝似的拿出那件红色的妖袄,上面绣的桃花,没有多精致,她这个年纪绣成这样算不错了。 “你会绣花?” “和娘学的!” 何氏抿了抿嘴,“之前学过一点,三丫比我绣的好多了,我的拿不出手。” 学好了,可以当绣娘,以后自己便能养活自己,陆雪摸着妖袄上的绣花没说话,再看看吧。 陆四丫手里捏着一个小荷包,犹豫再三才拿出来,她总觉得大姐和之前不一样。 以前大姐很讨厌她们,现在却有种在试着和她们好好相处的感觉,难道嫁人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陆雪看她一眼,接过荷包,上面绣着几个福字,中规中矩,针脚不是很密。 陆家的这几个女孩,她刚开始最看好的就是陆四丫,冷静,坚强,下得了狠心,可后来出了陆忍冬重生的事,她的目光便转移了。 “大姐,我送你个方子。”陆忍冬神秘兮兮地把一张纸塞进她怀里,贴近她的耳边,“一个月喝几次,月信的时候便不疼了,气色也会变好。” 陆雪轻咳一声,把方子叠好塞进陆四丫做的荷包里,这可是个好东西。 陆家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不会吝啬,从何氏到陆四丫,一人一根银簪,加上一副耳环。 至于陆有金和陆宝,不动手修理他们一顿,就算是让她们过个好年了。 在陆家吃过午饭,陆雪便回去了,毕竟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和陆家没有太深的感情,能说得很少。 临走前,陆忍冬跟她说,草药她认得差不多,再多的田郎中也不会教,想送田郎中点东西,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个,陆雪没什么建议,她对医术可以说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也许,你喜欢什么,田郎中就喜欢什么。” 都是郎中,喜好应该差不多吧。 陆忍冬若有所思地点头。 陆雪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拿着个先去买,不够再跟我说。” “不不不,大姐,我不是跟你要银子,你上次给四丫的,还剩很多。” 陆雪不顾她的反对,强硬地塞进她手里,“你那个方子的价值远远超过这十两银子,收着吧,要不然,方子我也不会要。” 那方子是调理女子身体的,陆忍冬唯一接触它的途径便是上辈子。 “你当初没打算卖这个方子吗?”陆雪想起梦里的事,好奇地问。 陆忍冬瞄了她一眼,在大姐眼里,她那么傻吗? “大姐,这方子是专门给伯府里的小姐用的,很珍贵,根本不是我一个小丫头该有的,我现在这小身板,万一有人打我主意,跑都跑不掉。” “咳,你有时间,教陆三丫她们认认字,对她们有好处。”陆雪尴尬地咳嗽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原着是玛丽苏,但不代表女主笨。 “教着呢,三丫学得慢一些,四丫已经把千字文学会了,已经在学百家姓了。” 也是,陆忍冬和她们的感情,肯定比自己对她们的感情要深,不过陆四丫的聪慧还是有些让她意外,毕竟她一天还要干不少活呢。 …… 陆雪回到平安村的时候,正好看见里正媳妇和她二儿子王满安从谢家出来,王满安连耳朵都是红的。 看见她,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嫂子”,低着头跑了,反倒是里正媳妇拉着她说了好一阵话,一直打听沈莹的情况。 话里话外都是夸赞,不知道的以为沈莹是朵花呢。 “你到时候帮婶子说说话啊。”说完,给了个“你懂”的眼神才离开。 陆雪有些凌乱,她才十七就到了当媒婆的年纪了?咦~ 进门后才发现,媒婆哪是她哦,是她二伯母蒋氏,正拉着王氏说话呢。 平安村这个年纪的妇人,大多数都是没有娘家的,不是在逃荒中失散,便是死在路上,过年的时候她们最热衷的就是串门,说媒。 陆雪见她们聊得火热,悄悄避开两人,来到沈莹屋里。 “沈莹,你觉得王满安怎么样啊?”有的时候,八卦这件事是控制不住的。 沈莹一抬头,神色有些不太好,眼眶红红的,“东家,我不想嫁人。” “大过年的可不能哭,我娘你还不知道,之前张罗过多少回,你拒绝就是了。” 陆雪收起八卦的神色,连忙安慰,“还是,我娘逼你了?” 不能啊,王氏不是那种性子。 “没有。”沈莹摇头,脸有些红,“婶子就是说,那个,王满安人好,前程也好,里正家家风也好,反正哪都好,要是过了这个村,便没这个店了,我,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陆雪松了一口气,“这有啥难办的,你要是觉得他行,就相处相处,觉得不行,拒绝就是了,好男人多了,只要有银子,什么男的找不到,怕啥!” 沈莹的头几乎快埋到胸口,连脖子都红了,什么找男人不找男人的,东家怎么什么都说! 陆雪挠挠头,她还是出去吧,一出门,便看见王氏站在沈莹门口,瞪了她一眼,调整好表情才进屋。 她就不该八卦!! 一直到初五,里正媳妇总领着王满安来串门,一待就是一小天。 沈莹也总被王氏叫出来,不是做个小吃,就是拉着她的手夸她,“我们沈丫头可是作坊的管事嘞,一天工钱就不少……” 里正媳妇:“这不是巧了吗,我这二儿子也是酒楼的二掌柜呢,上进得很……” “我们沈丫头手艺可是一绝……” “我们王家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我对我家大郎媳妇可好……” 沈莹和王满安对视一眼,脸一红,齐齐低下头…… 陆雪在一旁望天,天真蓝,春天快来了吧…… 初八那天,酒楼饭馆大多都开门营业,两人的事依旧没有定下,不过两家也都不是很着急,反正沈莹是不着急的。 王满安临去县里之前,给沈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耳环,怕她不收,扔到她怀里转身便跑了。 沈莹打开盒子,脸一红,对着他的背影暗道一声“饭桶”,接着又低下头,她,不能嫁给他。 王里正送走王满安,看见一个大汉从村口走进来,被巡逻队拦住,连忙走过去。 “您是?” 大汉抱拳,粗声粗气地说:“我是威远镖局的,这几位小哥也正问我呢!” “这个包裹里是你们村里的信。”说完,把包裹递过去,转身离开,别的村还有信要送。 “哎!”里正拿着信有些懵,也没说是谁的,哪寄来的。 摇摇头,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信,和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他看见信封上的字一愣,这是服兵役那些人寄过来的? 其中有一封是写给他的,很厚,第一页是一长串的名字,后面写着战亡。 王里正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李根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一个个看过去。 孙铁柱,赵大力,王满银,李胜,刘西山,谢远山…… 第195章 你男人死了 三十七人,整整三十七人,他们平安村一共去了六十二人,不到一年,死了一大半! 这是什么吃人的世道! 王里正颤抖着手翻开第二页,上面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说是三十七人的尸体但凡找到的,都由军营集中掩埋,家里只能立衣冠冢,包裹里是从尸体上拿一些随身的小物件,同信件一起送回,留个念想。 看完这些,王里正靠在李根身上,紧紧地抓着包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根认识的字不多,但“死”字他认识,“李”字他也认识,再看里正这状态,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咬住牙关,支撑着两个人的身体。 几个巡逻队成员对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差不多一刻钟后,王里正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们去把各姓的当家人叫来。” 顿了顿,又说道:“谢老爷子不用叫。” 谢老爷子年纪大了,即使死的不是他亲孙子,也怕他受不住,到时单独通知谢家就是。 李根扶着王里正回去后,默默站在一旁。 “孩他爹,你这是怎么了?”里正媳妇端来两碗水放在桌子上。 “家里一会来人,你多烧点水。” 王里正头都没抬,把包裹里的二十五封信按姓氏分好,里面的东西也一件件拿出来。 挂着铜钱的红绳,染血的平安符,破损的钱袋,辟邪的桃木剑,断了半截的发簪,绣着迎春花的手帕…… 各位当家人从里正家出来的时候,眼眶微红,却又强忍着不掉下泪来,他们不能先垮掉,否则让那些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族人怎么办。 谁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却又希望永远没有这一天。 两刻钟后,那些几乎失力的父母、妻子被人族人搀扶着来到里正家。 从破损的物件里,挑出自家儿子、男人的遗物,抱着那些东西又是一阵无声的哭泣。 而此时的谢家,大门紧闭,堂屋里尽是麻将的撞击声和谢青山他们的欢笑声。 “八万!我就不信你们还胡!”陆雪气势汹汹地把麻将按在桌子上。 李佑安淡淡地看她一眼,把牌一推,“胡了,清一色。” 陆雪脸一黑,手指捏的咯咯作响,“我,劝你,重新说!” “胡了,清一色,诚惠,一百二十八文。” “李佑安!” “二,二夫人,里正找你。”杨大丫跑进来,怯怯地说。 陆雪哼了一声,抓起钱袋子往外走。 “里正叔,你怎么不直接进去呢,也没有外人。”都是村里人,内院外院的不像大户人家那么讲究。 “远山媳妇,你,你可要挺住。” “啊?”陆雪疑惑地看着他,早上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说胡话呢,啥叫她挺住,打麻将输了点银子而已,她又不是没有。 “谢远山,你男人,死在战场上了。”王里正尽量声音平稳,怕刺激到她。 陆雪瞳孔一缩,顾不得回应里正的话,转身冲进垂花门,架住门旁谢老头和王氏软绵绵的身体。 她知道谢老头他们跟在自己后头,大过年的,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便没防着,谁知道里正扔出这么个大雷。 抬头一看,谢重山呆呆地站着,李巧兰呼吸有些急促,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堂屋里的孩子什么都没听见,满脸疑惑地跑过来。 “杨叔,杨婶,把我爹娘扶回屋去。暗八!给他们看看。”杨二柱夫妇连忙上前一人扶着一个往正房走。 几个孩子跟在身后。 “大哥,大哥!你扶着大嫂,别让大嫂激……” 陆雪暗道一声糟糕,李巧兰的裤子湿答答的,地面上也有几滴液体。 “大哥,去找田郎中,快!”谢重山看了李巧兰一眼,浑身一颤,急忙跑出大门。 还有什么,不能慌,她不能慌,“里正叔,咱们村里谁会接生,麻烦帮我叫到谢家来,还有我二伯母,让我二伯母也来。” 王里正回过神来,转身跑出去,为什么不再小心点,找远山媳妇出去说也行啊。 “大虎,把屋里的摇椅搬出来。” “沈莹,把东厢房再收拾一遍!大丫,烧热水!” 李巧兰是双胎,比正常怀孕要早生半个月左右,时间应该在上元节后,只要不难产,早几天应该没关系吧。 陆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半躺在摇椅上,轻声安抚,“大嫂,没事的,你千万别紧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她一直信奉死人永远没有活人重要,况且谢轻舟那厮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暗九。”她看向西厢房和正房夹缝的阴影处,“去陆家把陆忍冬找来,让她把药箱也带着,要快。” 多一个医者,就多一分保障,甭管有没有用,先找来再说。 暗九看了一眼堂屋方向,一脚蹬在墙上,借力飞身而出。 陆雪紧张地盯着正房,直到暗八走出来,“没事,受了刺激才晕过去,先不用吃药,让他们缓一缓。” “给我大嫂也看看。” 暗八刚要习惯性地呛声,“我又……” 看见陆雪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默默地咽了口唾沫,那么凶干什么! 搓了搓手,让自己的手热起来,才搭在李巧兰的手腕上,神色一变,情况不妙。 不过看她脸色苍白,没敢说话,只是对着陆雪轻轻摇头。 “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李巧兰轻声问,语气里充满不安,孩子不能有事。 “大嫂,放轻松,没事的,你和孩子都好着呢。”陆雪抓着她的手,看沈莹从房间里出来,和暗八一起用摇椅把她抬进屋里。 这时候蒋氏领着村里接过生的婶子也走进来,同她一起把李巧兰抬到炕上。 “侄媳妇,别怕啊,你生过孩子,知道怎么用力,别怕,没事的啊。”蒋氏拢了拢李巧兰有些凌乱的头发。 “沈丫头,你去煮碗面,打两个鸡蛋,得吃点东西,要不然一会没力气。” 一个婶子看见屋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是?” “郎中。”陆雪说,也不知道谢老头他们怎么样,暗八说没事,那应该还好,这边显然更需要她。 门被推开一道小缝,王氏挤进来,脸色苍白,似乎刚刚哭过一通,“二郎媳妇,你和小八先出去,我在这守着,有事再叫你。” 第196章 难产 “娘,你没事就行,我在这守着。”王氏的状态很不好,陆雪怕她挺不住。 “小雪,我没事,你,你还没生过孩子,别吓着你,出去吧。”说完,顶替蒋氏的位置,坐在炕边的小凳子上。 这称呼让陆雪一愣,李巧兰在疼痛中也看了王氏一眼。 “陆姑娘,我把你妹妹带回来了!”暗九把陆忍冬从背上放下来,弯着腰直喘粗气,他可是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陆雪顾不得想别的,打开一个门缝,同暗八一起出去。 谢老头面色苍白地在院里走着,眼神有些空洞,几个孩子担心地跟在后面。 陆忍冬的脸冻得通红,嘴角有些僵硬,“大姐,谁出事了?” “我大嫂要生了,情况有些不好,田郎中一会也会过来。”陆雪伸手捂住她的脸,让她暖和一点。 “要生,不是还早?”她的声音有些不清晰。 “受了惊吓。”陆雪的目光紧盯着谢老头,怕他摔倒。 陆忍冬想要进去,没等她解释,就被推出来,沈莹煮好面端进屋里,也被撵出来,神色不安地站在院子里。 “啊!”李巧兰忍不住捂着肚子痛呼一声,险些把王氏手里拿着的碗打碎。 村里的几个婶子看过她的状态后,神色凝重,这怕是要难产,留下两人帮李巧兰调整呼吸,调整姿势。 一个婶子出门,“刚才不是说有郎中在?” “我在,但是我没有药。”暗八说,他的药都是和主子身体相关的。 陆忍冬看了陆雪一眼,“我去给大嫂扎两针,能缓解她的疼痛,让她保存些力气。” 说完,越过门口的婶子走进去,这次没人拦着。 哪怕有陆忍冬给她施针,屋里时不时传出李巧兰的痛呼声。 谢老头依旧来回在院子里走动,仿佛不知疲倦,几个孩子害怕地依偎在陆雪身旁。 就连李佑安也不自觉地走到堂屋门口,手里捏着谢重山给的佛珠,望向厢房。 直到田郎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怎,怎么样?” 这次和以往的情况不同,他快一点,是真的能救命!三条命! 屋里适时又传出一声惨叫。 “我是田郎中,收拾一下,我要进去看看情况!”田郎中等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李巧兰浑身上下都被被子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 田郎中号过脉后从里面出来,在箱子里倒腾半天,拿出一服药,“把这个药熬上,一会让她喝了。” 惨叫声一阵阵从屋里传出来,药熬好后被端进去,李巧兰貌似好受了一些,惨叫声没有刚才那么大。 又折腾两个时辰,李巧兰咬着牙,手死死地抓住被子,可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蒋氏的手放在她的腹部,胎儿的位置不对,迟迟不下降,和王氏对视一眼,开门出来。 田郎中听了这状况,“我这有催产药,但她没力气也不行,我手里只有十年的人参……” “我有好的。”陆雪跑回自己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陈家库房里的,年份一定不低。 田郎中接过,看了她一眼,这至少有百年了,“这催产药还需要施针效果才好,你们谢家若是在意……” 世人多愚昧,哪怕他已年过半百,还是位郎中,但很多人家就算眼睁睁地看着人死,也不会让他进去施针。 “我不在意,我只要我媳妇没事。”谢重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成串地砸在地上。 “我们家都不会在意,谁要在村里乱说话,我们就打上门去。”谢老头嗓音沙哑,说出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 “好!”他没看错谢家,田郎中把药递给沈莹,低头处理人参。 陆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针灸难吗?” “你想让你妹妹施针?”田郎中用刀把人参上的细绳小心划开。 “嗯。”陆雪不在意,谢家人也不在意,但这世道如此,若是能避免被人议论,当然还是避免得好。 “我没见她施针,但她不行,她年纪小,没见过女子生产,万一出错,就是一尸三命。” 田郎中头都没抬,小心地把人参从盒子里拿出来。 “那我让人都出来,您和我妹妹在里面,到时候就说是您口述,我妹妹施的针,您要是答应,人参分你一块。”陆雪低声说。 田郎中终于舍得抬头,却是瞪她一眼,“我在你眼里那么贪财?这事我同意,人参就不必了。” 这要是往常,陆雪肯定得和田郎中拌几句嘴,现在却没这个心情,只能对他笑笑。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田郎中带着熬好的药和人参进去,其他人都被赶出来,屋里只留下蒋氏和王氏。 李巧兰面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双目有些无神,却又时刻不敢放松。 王氏接过药,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她很配合地吞咽下去,腹部的疼痛感更加强烈,可她没办法再用力。 就在这时,嘴里似乎被塞进去什么东西,她仿佛又有了一些力气,喃喃道:“孩子,保孩子。” “没事,别担心。”王氏擦去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随着田郎中最后一针落下,李巧兰感觉腹部传过一阵暖流,紧接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 她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但她咬着牙,顺着力道拼命用力。 “啊!”下身传来一阵温热,她的孩子终于没事了,没等她闭上眼,王氏轻轻地拍着她的脸。 “大郎媳妇,不能睡,肚子里还有一个,千万不能睡,听到没。” 耳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她瞬间清醒过来,腹部的疼痛也在提醒她,她还有一个孩子。 谢老头他们听见孩子的哭声,依旧紧张得不行,直到听见第二个孩子生出来的消息,谢老头和谢重山腿一软,双双摔倒在地。 陆雪没上前扶人,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新生命的到来,竟如此艰难。 李佑安看向她身边的谢自在,阿桃生自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那么痛苦,却又那么坚强。 李巧兰看了一眼红彤彤的两个孩子,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 “大郎媳妇,大郎媳妇,巧兰!”王氏有些紧张地看向拔针的田郎中,声音颤抖,“大夫,我儿媳妇怎么样?” 谢重山听见王氏的喊声,神色一变,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屋里。 第197章 他不能死 田郎中听到脚步声,察觉有人要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针,从炕尾步跨到火墙后面,“嘶~”。 “谁让你进来的!你媳妇现在经不起折腾!把门关上,赶紧出去!” 田郎中忍不住红着脸怒斥,果然是岁数大了,抻到腿了…… 谢重山被他吼得一愣,他媳妇没事?回身把门关上,蹲在角落里盯着自家媳妇。 田郎中哼了一声,扶着火墙,尽量自然地走过去,把手搭在李巧兰的手腕上。 “她怀着的时候养得不错,只是生产时损耗过大,元气大伤。所幸并未血崩,只要悉心调养,恢复个八九分不成问题。” “不能和以前一样吗?”谢重山闷闷地问。 “一样!做梦呢你!”田郎中一看这憨货,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古女子生产就没有恢复如初的,你娘子是双胎,又难产,能恢复个八九分还得是你家现在有银子,养得起!” 说完不再理会他,“把孩子给我看看。” 刚才听到哭声,确定孩子还活着,便只顾着李巧兰这头,现在得看看孩子有没有毛病。 蒋氏把两个孩子放在早就做好的小床上,田郎中打开襁褓这摸摸,那看看。 “孩子也没什么事,身体有点弱,半夜可能会经常惊醒哭闹,再大点就好了。” 看谢重山蹭过来要抱,他伸手挡住,看向王氏,“你确定让他第一个抱孩子?” 附近的村子通常有一种说法,谁是这家第一个抱孩子的人,这孩子长大就像谁。 “大郎,你别抱!”王氏说着,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推出去。 田郎中得意一笑,“陆家那小丫头,把我东西拿着,你也跟着出来吧。” 绷着脸一步步往外走,陆忍冬扫了一眼他的腿,收拾好东西跟着出去。 蒋氏抱着其中一个孩子出来,孩子被包得严严实实,“恭喜啊,两个男孩。” 谢老头被陆雪扶着走上前,“二郎媳妇,你抱抱他,以后像你,都像你才好。” 陆雪犹豫着不敢抱,这也太小了,她怕万一劲用大了伤到孩子,抬头求助地看着蒋氏。 蒋氏头一回见她这种表情,“你把手像我这样放,我放一下就抱回去。” 襁褓刚挨上陆雪的手,蒋氏就把孩子抱回去,换成另一个,再碰一下,回屋后,再没出来,孩子小,可不能折腾。 跟着来接生的几个婶子,看看谢家人的状态,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生俩男丁还不高兴,这家人咋回事? 她们倒是知道被征走的人有一半都死了,可也没听说谢家有人出事啊。 田郎中和陆雪说过李巧兰和孩子的情况,让人把他送回去,很多养身子的药他手里也不多,还要去镇上买一点。 这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奶,用药要仔细斟酌。 “以我大嫂为重,实在不行我们喝羊奶,或者请奶娘。”陆雪忍不住叮嘱,又被田郎中瞪了一眼。 不过她不在乎就是了,让杨二柱赶着驴车把他和陆忍冬都送回去,诊金等拿完药一起付。 又拿了几串铜板给前来帮忙的婶子,算作谢礼。 一直到洗三那天,谢家都很安静,忙着照顾李巧兰,忙着照顾孩子,没人提谢远山一个字,仿佛里正说得那些话大家从来都没听过。 村里不止谢家有人去世,这几天不断有人家为死去的人立衣冠冢,唢呐声悲悲切切,在不经意间总能传到谢家的宅子里。 可大家都充耳不闻,只是偶尔,会坐在那愣愣地出神。 陆雪站在大门前,昔日喜庆的村庄如今已经是另一种模样。 好多人家匆匆撤下过年时的那一抹嫣红,只留下一片缟素,就连那些未曾出事的人家也默默把灯笼取下,不愿在这时让人伤怀。 “东家,你没事吧?”沈莹从院子里走出来,作坊开工不到两天就放假了。 她看过作坊里几位嫂子伤心的样子,可陆雪一次都没有哭过,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这样反而更让她担心,怕她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没事。”陆雪依旧看着远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脸懵懂的扛着灵幡,身着丧服的妇人踉跄着跟在他身后。 再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棺椁,里面放着逝者生前穿过的衣服。 她对谢远山没有感情,不会伤心,而且她非常确定这人没死。 若是没记错,他自传里貌似提过一嘴,“昔于疆场拼杀,初露头角,未料遭同侪嫉恨,设计相害,险丧性命,幸得恩人相救……” 想来就是这段了。 谢远山从帐篷里出来,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和旁边的人打过招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透口气。 他在伤兵营已经待了很长时间,这个帐篷里只住了两个人,另一个还没醒。 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便知道,他们这群被临时征调来的民兵是来送死的。 他们没经过什么训练,穿着最差的甲胄,连刀都是带着豁口的,却一直被要求冲在最前面。 看着身边的人一批批倒下,他知道,他若是不做些什么,下一个倒下的没准就是他,他不想死,他答应过家里人一定会活着回去。 还好他认识字,脑子灵活,历经曲折终于攀上一个千户,慢慢崭露头角。 他在千户身边开始有一席之地,再也不用冲在最前面,连带着平安村的人位置也开始靠后。 当初他听说上面要招安,好几晚都辗转反侧,他希望招安成功,这样大家就都能回家了。 未曾想,对面趁夜偷袭,大家慌乱之中只能选择撤退,还好千户之前赏过他一匹马,他上马寻找三哥的身影,想带他一起走。 千户身边的谋士骑着马向他走过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他阴森一笑,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他的马上,“哈哈,无知小儿,死去吧!”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谢远山眼里闪过狠色,他也别想活着。 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摔下去,双腿夹紧马腹,探出身子,甩出鞭子钩住他的脖子。 马儿发狂般向前狂奔,顺着力道,谋士被拖下马,谢远山贴在马背上,死死地抓着鞭子,唯一的念头就是拖死他。 第198章 不立衣冠冢 谋士是死了,可马一路狂奔到敌军方向,根本控制不住。 若是直接杀死它,从马背上摔下来,受的伤一定不轻,周围又都是敌人,根本活不下来。 他已经做好死的准备,却发现敌军似乎也很慌乱,趁着月光看去,有一队兵马杀过来。 若后面的是朝廷的部队,那便是他的一线生机。 谢远山借着疯马的势头,攥紧手中的刀,一路砍杀过去,身上也不断出现伤口,鲜血沁透衣衫,滴落在地上。 在脱力之前,终于穿过敌军,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从马身上滚下去,醒来便在这个军营。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并未身处敌方,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同自己的一样,不,也不太一样,他们看起来更坚固。 谢远山看向最中间的帐篷,边上插着一面旗帜,颜色鲜红,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大大的“郭”字。 “郭家军吗?”他喃喃自语。 …… 陆雪不断回忆那篇番外,越发确定谢远山没死,不仅没死,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她一直想和谢家人说,只是谢老头他们不提,她也没办法说,更怕的是她说了,他们也不信。 “洗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沈莹看了她一眼,东家真没事? “嗯,咱们回去吧。” 堂屋里,蒋氏和王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中间的铜盆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清水,水中浸着艾叶、菖蒲。 观礼的人很少,除了住在宅子里的人,只有谢老爷子一家。 谢老爷子先起身往盆子里放入一两银子,谢二海跟着放入五钱左右的银子,谢老头起身放入一个十两的银锭子。 到谢五海这,他先是看谢老头和谢二海一眼,抿着嘴,放进去一串铜板。 这一百文在村子里已经是非常大的礼,奈何前面扔的都是银子,尤其是谢老头,那可是银锭子。 谢重山放进去一把碎银子,他没数是多少,这是他所有的钱。 陆雪放进去两个带着平安锁的银项圈,和谢青山他们带的差不多。 李佑安放进去两枚玉环,暗八暗九放的是碎银;谢青山几个孩子各自捧着一把铜板放进去。 等所有人回到原位,王氏轻轻地把双胞胎当中的哥哥从襁褓中抱出来,把水淋在他身上。 孩子似是被这水温惊到,小身子扭了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王氏一边轻柔地擦拭着孩子的身体,一边念念有词:“一洗聪明伶俐,二洗平安健康,三洗富贵荣华。” 怕孩子冻到,连忙用棉布擦干他身上的水分,再次包在襁褓里。 蒋氏抱着弟弟过来,他比哥哥要活泼一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弟弟刚碰到水,“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声比一声响,手脚稍显无力地扑腾着。 这哭声仿佛让堂屋里的人都生动起来,谢老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我家二郎,洗三的时候,就是这么哭的,那哭声像是要把房盖掀开。” 说着,眼睛迅速泛红,泪水聚集在眼睛里,他立刻抬起头,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哭出来。 可一旦想起来,怎么忍得住,泪水顺着眼角划过耳朵,滴落在肩膀上。 王氏抱着哥哥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襁褓里,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想来也是哭了。 谢老爷子他们也用手压压眼角,远山那小家伙,机灵得很,他算过,这孩子明明是极富贵的命格,怎么会死呢。 陆雪看着他们忍不住叹口气,“二伯母,把石子包起来吧,别冻到。” 谢家的下一辈名字后面都带着石字,先起的小名,大的那个叫石块,小的那个叫石子。 “大哥,盆里的东西两个孩子一人一半,存放在箱子里,娘,二伯母把孩子抱回大嫂那吧,时间长了,大嫂会担心。” 李巧兰昏睡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不眨眼地盯着,她这种状态别说身体好不了,喂孩子也是不行的。 陆雪已经给钱掌柜递过消息,找两位靠谱的奶娘送过来。 幸好村子里有其他人家年前刚生过孩子,这三天都是拿点肉,蹭人家的。 陆雪说一句,谢家人动一下,孩子被抱回去,地面被清理干净,堂屋又恢复安静。 “孩子的事算是办完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远山立衣冠冢。”谢老爷子见他们都不说话,只能仗着辈分提上一嘴。 “我……我们……”谢老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心里乱糟糟的。 “不立,我们家不立衣冠冢,我不相信谢远山会死,只要一天见不到尸体,我们家便一天不立。”陆雪看着在场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胡闹!”谢五海瞪着她,“这事由得你信还是不信吗,不仅名单上有,其他人的信上也是这么说的。” “那又如何,我们家连遗物都没收到,就证明他们根本就没见到尸体,既然没有身体,那他就还活着!” 谢老头和王氏听她这么说,心里一跳,对,没找到尸体,那二郎…… “这是什么歪理,村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没收到,人家不还是立了!” 谢五海看向谢老头,“三哥,这件事不能听她的。” 他年前回来看见谢家的宅子和作坊,差点惊掉下巴,后又听说,这些都是远山媳妇一手弄起来的。 三哥家,是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他对远山媳妇当三哥的家再也没有任何抱怨,一直想着为之前的事道个歉,可他是长辈,又放不下脸面,就一直拖到现在。 不过,立衣冠冢这事,绝对不能听她的,早一天立,早一天受香火,在地下也能不受苦。 谢老头看看陆雪,再看看谢五海,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家的事,都听二郎媳妇的。” “三哥!你……” “好了,既然远山媳妇说不立,那就不立。”谢老爷子突然开口。 “爹!”谢五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爹也糊涂了? “好了,这事听她的。”谢老爷子一直知道远山媳妇不简单,没什么说法,也没办法证明,直觉而已。 而他,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她既然说没死,那他就相信人没死,没死的人立碑,这不是咒人家呢吗! 第199章 谎言 “二哥?”谢五海见自家老爹是真糊涂了,求救地看向谢二海,他哥年纪轻轻的总不会也糊涂吧。 谢二海上前一步想发表意见,谢老爷子一个眼神甩过去,又默默地退回去。 谢五海捏了捏眉心,他忘了,他哥从小到大最听老爹的话。 “真不立?”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不是瞎胡闹嘛。 “不立。”陆雪摇头,谢老头他们也跟着摇头。 “行!反正是你们家的事。” 谢五海气鼓鼓地坐回去,看来他只能先弄个小牌位,多给烧点纸钱,可不能让他侄子在地下也做个穷鬼。 陆雪明白,大家面上不反对,其实没人真的相信谢远山还活着,可她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谢老头他们相信就行。 这大半年两人的身体养的不错,可不能前功尽弃。 她已经想好了,就拿自己的身份说事,反正谢家人都知道她不是陆雪。 那就干脆说自己昨晚不知道怎么魂魄离体,飘到军营里,看见谢远山还活着,只是受了点伤。 听着是挺离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很离谱,谢老头他们能接纳自己,便能相信她说的话,吧。 谢老爷子他们又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谢五海出大门前看见一块半米长的木板,随手拎在手里,适合做个小牌位。 “你拿它干什么?”谢二海疑惑地看着他。 “当然是…柜子坏了,修一修。”谢五海看着谢老爷子的背影,立马改口,他虽然不会什么事都听他爹的,但也是怕的。 “坏了?你回来之前我……” 没等谢二海说完,谢五海立马捂住他的嘴,他哥今天的话有点多。 谢老爷子离开后,李佑安也领着暗八、暗九离开,看陆雪的眼神颇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刚知道阿桃离开的时候,他也是不信的,总觉得阿桃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活着。 不过阿桃好歹给他留下一个孩子,那个谢远山连个遗物都没留下,唉,他以后让着点这个女人就是。 陆雪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这是什么眼神,可怜她? 他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身体不行,媳妇没了,有儿子也不亲近,还有空可怜她! 其他人都离开,堂屋里只剩下谢家人。 她清了清嗓子,想把自己编的瞎话说出来,不经意间扫过谢自在,这孩子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灵光一闪,到嘴的话立刻转了个弯,“我之前说谢远山没死,并不是骗你们的,他真没事。” 大家看她这么笃定,都齐刷刷地看向她,谢老头忍不住张口,“真的?” “真的,你们知道小东家和王掌柜的身份不?” “世家?”王氏记得李佑安来的那晚,小东家貌似说过。 “对,世家,范阳卢氏,他们的势力大得很,跟皇帝都敢呛声呢!” 陆雪不知道这个时代皇权和世家的博弈到达什么程度,只能尽量往夸张了说。 “这么厉害!”谢重山惊讶地瞪大眼睛,在百姓心里,皇帝是最厉害的人,原来还有人敢跟皇帝唱反调吗? 陆雪摸了摸鼻子,“反正就是挺厉害的,我认了王掌柜当干爹,他之前就来信和我说过,他认识一个将军。” “已经找他把谢远山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根本不在战场上,说是要给我个惊喜,年前才跟我说。” “那名单上怎么有远山的名字,其他信里也都说找不见他?”谢老头抖着嘴角,多希望这是真的。 “那是因为这事得保密啊,万一让人知道,那岂不是人人都不想上战场?” “对人家将军的声誉也有影响,所以才放出的假消息,这样等打完仗再让他偷偷回来,就说意外被人救下。” 陆雪理清思路,快速把这些话说出来,真佩服自己的脑袋,时间这么紧都能想出这么完美谎言。 谢老头觉得有些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 “咳,我这不是忙忘了吗。” 陆雪暗自呼出一口气,撒谎这事实在是太难了,一个谎言要用好几个来圆,还是鬼啊神啊的方便! 谢老头和王氏听完有些沉默,谢重山和几个就只剩下开心了,二弟、二哥没死呢! “谢远山一年,最多两年人就回来了。” “如果真这样,那可是太好了!”谢青山忍不住在原地蹦跶,他都偷偷哭了好几次了。 王氏抬起头,看了看欢喜的谢重山和龙凤胎,眼底划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温声道:“咱们得好好感谢王掌柜。” 王氏是个心细的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很了解陆雪,刚开始说谢远山没死,那表情那神态跟真的似的。 后面,全是假的。 她懂陆雪的用心,是担心她们承受不住吧,其实不必如此,他们心里一直有这个准备。 也真是难为她了,编的还挺真的,那她信了又何妨,还有几个孩子,不用伤心,也没什么不好的。 “娘,你放心,我谢礼都送过去了。” 陆雪松了口气,信了就好,一旦伤心过度,正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谢老头和王氏了,经不起折腾。 …… 陆雪隔了两天拿着谢远山的书去了悠然居,想通过钱掌柜找会仿写笔记之人,以谢远山的口吻写上几封信,最好一两个月一封。 “陆姑娘,你相公死在战场上了!”钱掌柜听她这么说,惊得脸上的褶子仿佛都舒展开。 陆雪有些无语,幸好她们是在楼上说话,这要是在柜台那,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打量她,自己岂不是变成任人观赏的猴了! “是,所以我想让人按照这个字迹写两封信,免得家里人受不了。” 钱掌柜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大了,主要是实在太惊讶。 按理说,王掌柜的人脉不少,搭些人情,再花点银子,至少能知道谢远山在哪个营。 只要时刻关注着,应该会早一步知道他的状况,送消息过来,毕竟军队里统计这些还要通过朝廷才能下放。 也不对,这次没有告示,他前两天刚把这件事报上去,但他是真不知道陆雪的相公死了,死的人那么多,他只要知道总数就行。 王掌柜回到范阳之后,确实搭了很多人情,才知道谢远山到底在哪,其间小东家也帮了不少忙。 他对把李佑安带过去的事,始终心存愧疚,正想着怎么弥补。 发现王掌柜查陆雪的相公,他自然是要帮忙的,为了不让家里人察觉,产生误会,只能暗戳戳的进行。 人是找到了,据说过得还不错,没缺胳膊少腿,可还没等他们找人把他调到后方,人死了! 第200章 仿写信件 小东家和王掌柜人都傻了,这,这,陆姑娘成寡妇了? 那时候离过年也不远了,王掌柜实在不忍心在年前把这件事告诉陆雪,想想朝廷办事的效率,年后再说吧。 谁能想到,郭将军行动这么快,刚过完年,都没通过朝廷,阵亡名单直接夹杂在士兵的信件中送出来了。 这件事仿佛是一个信号,各大世家都嗅到了什么,这两天私底下小动作不断,王掌柜的信也始终都没送出来。 这些事,悠然居这两人还不知道呢。 “钱掌柜!”陆雪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找个会仿写字迹的人这么难吗? “啊,陆姑娘。”钱掌柜回过神来,把刚才想的事压在心底,“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相公的字迹,若是没意外,我就能仿个七八分。” 陆雪把书翻开,找到一处较为成熟的字,指给他看,没想到钱掌柜还有这一手,真是深藏不露啊! 钱掌柜一看,果然没意外,这字迹毫无特点,还没形成自己的风格,估计平常写得也不多。 仿写这种没什么特点的字,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哦。 钱掌柜磨了墨,拿出一张纸,试着写了几个字,越写和书上得越像,写到最后,与书上的字便有八分相似。 “陆姑娘要写些什么?” 陆雪眼前一亮,这种程度足够了,“钱掌柜,你就这么写……”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谢远山的东西很少,陆雪也就不了解他,不过,谢青山和谢子姝总爱在她面前念叨他们二哥,她多多少少记得一点。 在龙凤胎的描述里,他们二哥长得俊俏,会念书,话少,孝顺…… 别的不重要,长得俊俏还是比较重要滴,至少养眼啊,咳,想多了,这人是女主的桃花之一呢,还是朵烂桃花。 诶?不对,现在无论是谢家,还是女主,都和书里不太一样,也就是说…… “陆姑娘,写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陆雪的思绪被打断,接过信,一行行地扫过去,嗯,不错,很符合他话少又孝顺懂事的特性。 “钱掌柜,多谢,等下次来,我给您带话本子,以后劳烦您一月写一封。” 钱掌柜矜持地喝了一口茶,“要和上次一样厚的。” “没问题!”陆雪把信塞进一个信封,“对了,奶娘找好了吗?” “没有,你们家不在镇上,不是很好找,有两个愿意去的,要求带着孩子,你家有狼,我哪敢让她们带孩子去。” 钱掌柜有些无奈,是真不好找啊。 陆雪尴尬一笑,小白它们走顺腿了,每次到门口不让进,就死死扒住门框,扯着嗓子嚎,那声音,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您费心了,找不到便算了,我问问村里人。” 之前发现李巧兰不适合喂孩子,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奶娘,消息都送出来了,才反应过来村里年前有人生孩子。 “这算啥,就是找个人的事。”钱掌柜无所谓地摆摆手,“话本子再厚一些?” “行,包您满意。”陆雪说完,拿着信和谢远山的书离开。 钱掌柜送她下楼,看着她的背影,陆姑娘这态度也不对啊。 自家男人死了,也不见她伤心,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王掌柜才没送消息过来? …… 陆雪回去后,一脸喜色地把信拿给老两口。 “爹,娘,我刚才去悠然居打听消息,你们猜怎么着,我收到一封信,是我干爹帮着送回来的,谢远山写的!” “真的!”谢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打开才想起自己不认字,又还给陆雪,让她念。 “爹,娘,儿离家奔赴军营,至今一切安好,请勿挂念。初入军营,日子虽艰苦,所幸儿身康体健,最严重的不过是被利刃浅浅划了一下,不值一提。” “后有贵人相助,我被调离战场,如今所处之的安全无忧,家中农事繁重,你们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儿一有空便会修书寄回,盼家中一切顺遂。” 王氏听后,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二郎受苦了,没事便好。” 谢老头似乎还要问什么,王氏却握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陆雪捏着手里的信,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又观察几天,两人虽然看起来情绪还是很低落,但至少没像村里的其他人那样,直接躺在床上起不来。 附近的村子里的丧事成串的办,不是这家的老太太哭晕过去,就是那家的小媳妇挺不住倒下。 田郎中也背着个药箱十里八乡的跑。 陆忍冬不叫苦不叫累地跟着,常常连口水都喝不上,人也瘦了很多。 田郎中在心里暗暗点头,这要是他家孙子就好了,他保准把这一身的医术都教给她。 可惜了,不仅不是他孙子,还是个女娃,也只能在针灸上简单指导几句。 指导过后,更闹心了,这小丫头简直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更是厉害。 再一问,好家伙,他之前只要提过一嘴的药材,她全都记着,回答得一点错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田郎中一共两个儿子,完全没继承他的天赋,学一个月连十味药材都记不住,他只能把希望放在孙子头上。 现在孙子也有三个了,最大的十岁,和他爹一个样。 剩下两个,一个五岁,看着倒是聪慧,他一读医书,这孩子倒头便睡。另一个才还不满周岁,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陆忍冬发现田郎中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忍不住和陆雪说。 陆雪正忙着跟两个小媳妇学抱孩子,这两人年前生的孩子,比李巧兰早两个月。 石块和石子就是在她们俩那蹭的奶水。 从悠然居回来后,她便找到两人,问她们愿不愿意多喂一个孩子,一个月一两银子。 怕她们吃得不好,奶水不足,往后的饭菜谢家也包了。 陆雪浑身僵硬地托着孩子,丝毫不敢用力,直到其中一个小媳妇把孩子抱回去才敢放松。 “你做了什么,他才那么看你的?” 陆忍冬低头想了想,“没做什么啊,我那时候在施针,田郎中指点我几句后,又问我药理。” 陆雪脸上闪过一丝“奸诈”的笑容,“你是不是都答对了?” 第201章 产后抑郁? 陆忍冬点头,“嗯,田郎中问得都很简单,而且都是他之前跟我说过的。” “很简单?”陆雪的笑容一顿,难道是她理解错了,还以为田郎中终于发现她聪慧,要收她为徒呢。 田郎中没有神医的名头,但就凭他在兴旺镇治病救人几十年,几乎没人说他不好,就足见其医术自有其独到之处。 更重要的是,有他的指导,陆忍冬便能把前世学到的东西用在实处,融会贯通。 “是啊,真的很简单,像大嫂用的那个人参,味甘、微苦…入脾经…归肺经……” 陆忍冬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大串药理,连能用人参入药的方子都背出几个。 陆雪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这竟然叫简单,这人是不是对简单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听了这么一大堆,她只零星记住前面几个字,人参,味甘、微苦。 “有没有可能这一点都不简单。” 陆忍冬看看陆雪,再看看抱着孩子一脸迷茫的两个小媳妇,这不是听两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吗? “算了,你先等我一会儿。”蠢人不好搞,这种明明很聪明却不自知的人也是蛮难搞的。 陆雪和两个小媳妇把孩子送回李巧兰那屋,一开门便见她坐在炕上,伸着脖子朝外边看。 “大嫂,田郎中说让你多休息,不要这么一直等着,孩子喂完就送回来了。” 李巧兰看着孩子被放到自己旁边,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我知道的。” 这话一天都不知道要说多少遍,但每次孩子被抱出去,她还是会坐在那一直等。 陆雪送两个小媳妇离开,又回到屋内,“大嫂,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吗?” 李巧兰摸摸两个孩子的小手,热乎乎的,又调整好两个孩子的姿势,才再次躺下,眼睛一直看着两个孩子。 陆雪等了半天,没听见她说话,她身体不好,自己也不能逼问,只能起身出门。 李巧兰自从生完孩子后情绪一直不太对,以前爱说爱笑,现在却有种向谢重山发展的趋势,跟她说几句话都不一定能得到一句回应。 还总是看着孩子流泪,王氏跟她说过很多遍,坐月子哭对眼睛不好,答应倒是答应了,该哭还是哭,谁也劝不住。 再就是一见不到孩子,整个人便开始担心得不行,屋里要是有人,喂个奶的功夫恨不得问上十遍八遍孩子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屋里没人,就会像刚才那样,坐起来盯着门口。 就算陆雪不会医术,都能看出她不太对,很像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产后抑郁。 “忍冬,你听没听说过有的妇人生完孩子,性子都变了的……”陆雪尽量详细地描述李巧兰的状态。 “有,我之前见过,是伯府上的一个姨娘,生孩子的时候差点死了,太太怕她照顾不了孩子,抱到自己院子里养。” “她那时候的状态和你说的很像,白蔻说她得了脏躁之症,是病,可惜没什么人管她,孩子刚过完满月,人就跳井了。” 陆忍冬回忆着,她当时问白蔻,生病了为什么不治,但白蔻和她说,有些事不是她们这些当丫头的应该管的。 这么说,产后抑郁在古代的时候叫脏躁?那应该也有治疗办法。 “白蔻说没说过怎么治?”陆雪问。 “说过的,白蔻说这病根源在于气血大亏,心神失养,可用清心安神的汤剂调理。” “不过,最主要的是家里人要多关心陪伴,一定要顺着她的心意,别让她情绪起伏太大。” 陆忍冬说完有些紧张,“需要我开药方吗?” “你是不是还没给人开过方子呢?” “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之前在田郎中那,见过不少病人,她私下里也试着开方子。 不过,田郎中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学医之道,从无捷径,没有十年八年勤修苦学,可不敢随意给人开方子。” 所以她从来没把方子拿出来给他看过,更加不知道自己的方子能不能用。 “你先开一张,到时我再请田郎中来,这样就知道你开的方子行不行了。” “哎!我想先去看看大嫂,只听你说不行的。”陆忍冬有些兴奋地说。 陆雪领着她敲了敲门,听到“进”的声音,两人才推门进去。 李巧兰刚刚貌似又哭过,眼睛里有水渍,鼻头也是红红的。 这次陆忍冬依旧打着学医的幌子给她号脉,这种事她经历很多次,丝毫没有怀疑。号完脉,两人在屋里说了一会话才出去。 “大姐,大嫂确实生病了。”两人回到刚才的屋子里,陆忍冬思索半天才写下药方。 她抿了抿嘴,接着说:“要是我开得不对,能别告诉田郎中这是我开的吗?” 陆雪点头,她懂,田郎中不仅医术厉害,嘴上功夫也不差,是真能把人骂哭的那种。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看病,不开方子,背再多东西都没用,得想个法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陆雪不断的强调陆忍冬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把夸谢宝珠的劲都用上了。 她直到走的时候,脸上的红还没下去。 上杨村,陆家。 陆忍冬坐着驴车刚到家门口,便见何氏在门口等她。 因为不少人家里都要办丧事,陆雪便给她们多放了几天假,上元节之后再开工。 “娘,天这么冷,你怎么在这等着。”她背着药箱快步走过去。 何氏摸了摸她的脸,和杨二柱道一声辛苦,等他离开,才牵着陆忍冬回屋,陆三丫和陆四丫也在。 “你大姐怎么样?有没有很伤心,谢家现在对她什么态度?” “我大姐挺好的啊,什么事都没有,还给我拿了两本书呢。” 何氏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我让你去看看你大姐,你咋一心扑在书上,你大姐夫死了,寡妇难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住,唉~” “娘,我大姐都说了,谢远山没死!” 陆忍冬撇撇嘴,不仅没死,回来后,还会因为他心里藏着的女子跟大姐翻脸,还不如死了呢! “她是不愿意面对,是那个…对,自欺欺人。” “谢家也相信我大姐的话啊。”陆三丫听到,忍不住插嘴。 何氏没说话,她也想不明白,谢家这一大家子咋都陪着陆雪胡闹呢。 第202章 太打击人了 陆雪在陆忍冬走后,把她开的药方抄了一遍,省得田郎中认出她的字。 又把李巧兰生病的事告诉谢老头他们。 “我说大郎媳妇怎么总哭,弄了半天是生病了!” 王氏拍着大腿,一脸懊悔,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二郎,竟然没发现大郎媳妇是生病了。 “原来是生病了。”谢重山喃喃道,他以为媳妇不想要他了呢! 谢老头看看陆雪手里的方子,“陆家那丫头开的药方不会有问题吧,咱们要不要请田郎中来一趟。” 他可是一直记得这丫头把人扎得口吐白沫的事! “我已经让杨叔去请了。”陆雪让杨二柱送过陆忍冬后,直接去请。 田郎中到的时候一脸疲惫,这段时间找他看病的人实在是太多。 再加上被陆家那小丫头打击到,回去把儿子孙子提溜到一起,一连串问过去,更气了,连个药理都背不明白,要他们何用! 李巧兰这病在附近很少见,不是没有,只不过大多数人家只会觉得这是矫情,是惯得。 万一真出事了,他们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那个享福的命,再娶一房妻室。 田郎中号过脉,从屋里出来,又问了谢家人不少问题,坐在桌前边说边写。 “确实是脏躁之证,我先开一方汤剂,六碗水,煮取三碗,分三次喝。” “饮食上,多食小米粥,南瓜粥,养胃又滋生血气,还有,不要让她劳神,平常多顺着她一些……” 田郎中零零碎碎地交代很多事,见陆雪一直伸着手等着拿药方,有些奇怪,但还是把药方递给她。 “你拿着药方是能抓药,还是能治病,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记住就不错了!” 陆雪懒得理他,拿起药方一看,这写的是什么!怎么哪个时代的医生字体都那么抽象! 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刚才抄的方子拿出来,让他看看能不能用。 “这狗爬的字是谁写的,这么难看!不过,这方子开得倒是不错。”他看了半晌说道。 陆雪翻了个白眼,自己写成那个样子,还好意思说她,“字是我写的,方子是我妹妹开的。” “什么?胡闹!她才学多久,开什么方子!”田郎中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不是说开得不错!再说,我家不是没用吗,我妹妹也只是想知道她开的方子怎么样。”陆雪反驳道。 田郎中沉默地盯着药方,久久无言,太打击人了! “让人跟我回去取药,过段时间我再来看看。” 说完,拿着药方出门,他怎么就没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孙子呢!嗯?那小丫头多大来着? …… 田郎中和陆忍冬都说要顺着李巧兰的情绪,那孩子肯定是不能抱出去喂了。 可喂奶本来就是私密的事,让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喂也不太好。 最后王氏想了个法子,弄个木架,上面缝上一层粗布,做个简单的屏风,到时候让两个小媳妇在后面喂。 谢重山把这件事和李巧兰说了,她开心地直点头,她实在是太担心了,只要孩子不跟她在一个屋,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诶?谁动我东西了,我好像少了三块板子,刻刀也不见了!” 谢老头瞄了陆雪一眼,“木板没了就没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喊什么喊,做你的木架子!” 谢重山委屈地蹲下,丢东西还不让说,凭啥啊! 木架子做得很快,第二天便做好了,两个小媳妇坐在后面喂奶。 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慢慢地两个人忍不住像往常一样,一边喂奶,一边闲聊。 李巧兰有时也能跟她们聊上几句,尤其是关于孩子的事,越聊越熟悉,越聊越开心,再加上家里事事顺着她心意,脸上也终于开始有了笑模样。 转眼上元节就过去了,干肠作坊也重新开工,人倒是一个不少地来了,就是死气沉沉的,再也没有人说笑。 亲近的人去世,别人再怎么劝都没用,只有时间能抹平这些伤痕。 陆雪从作坊里出来,看见王满仓他们推推搡搡地往她这走。 “队长,那个,要不,你陪我们练一会。”王满仓被大家推到最前面,有些紧张,“要不上山射箭也行,你要是想打猎,我们也陪你去。” 陆雪挑眉,正好想找他们呢,她想让暗八、暗九教他们练武,可这帮小子的身手有点太拿不出手,还是再练练。 “行啊,去禾场。” 王满仓他们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村里死了那么多人,家家都立了衣冠冢,唯有谢家没有。 都说是陆雪因为受不了打击,得了癔症,非说谢远山还活着,谢家人不想刺激她,只能先不给谢远山立碑。 他们有些担心陆雪,又想到她以前说过,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多打几遍军体拳出出汗,便什么事都没了,这才找过来。 一到禾场,王满仓他们便展开架势,邀请她一起,打算像平常一样打上几遍军体拳。 “今天不打拳,我们打架怎么样。”陆雪站在中间,看着他们,套路打得再熟练,不会用还是不行。 “打架?”李根一愣,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已经好几年不打架了。 “对,你们六人一组,和我打,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陆雪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脚,好久没动手了。 一群面面相觑,刚才是哪个王八蛋提议让他们找队长的,虽然他们想让队长发泄发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怎么,害怕?你们一群男的,还怕我一个女的不成?” 陆雪仰着头,以一种轻蔑的眼神,努力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这哪个热血少年能受得了,拼了!按照巡逻时的分队,王满仓他们那队先冲上来。 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到,六个人都被陆雪踹了出去,躺在地上直哼唧。 “下一队!” …… “再来,下一队!” …… 一会的工夫,只有陆雪还站在原地,这也太弱了。 她不满地盯着王满仓他们,不应该啊,这军体拳天天打,怎么也得有一百多遍了,一点肌肉记忆没形成吗? 一个个地拎着拳头就上,和赵大明有什么区别。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王满仓捂着肚子和李根挤眉弄眼,“队长这回心情能好点了吧!” “我觉得能!” 第203章 对练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王满仓他们依旧七扭八歪的或躺或蹲的直哼唧,互相打着眼色。 陆雪终于察觉出不对,她下手不重,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起不来。 尤其是王满仓和李根他们那队,躺在地上至少得有两刻钟了。 她慢慢挪动几步,看清他们的脸,呲着大牙在那乐呢,哪有痛苦的样子! “躺在地上好玩不,都给我起来!” 痛呼声一顿,王满仓他们见她发现,干笑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相互埋怨。 “都是你装得不像,那两声跟猫叫似的,听起来一点都不疼!” “瞎说,我一直背对着队长呢,肯定是满仓和李根,俩人那大牙都快呲我脸上了!” “……” “闭嘴,别说了,队长瞪咱们呢!” 陆雪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步步向他们逼近,“骗我很好玩,嗯?” “没有,队长,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们这不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吗?” 李根连忙解释,一步步后退,队长这样有点吓人啊。 “嗯,我懂,我觉得刚才放松得不够,要不再来一次?这次你们一起来。” 说完,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陆雪直接冲了过去。 李根见状,撒腿就想跑,没跑两步就被她揪住后脖领,“往哪跑?” 这时候,李根想起来用学过的东西反击,可惜已经晚了,被陆雪扯着领子转了两个圈,一脚踹出去。 “哎哟!”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疼了。 “跑你们是跑不掉的,不如一起上。” “对,对,一起上,你们可得为我报仇!”李根躺在地上喊,自己默默往后蹭了蹭,他已经挨过一脚了,不会再挨打了吧。 王满仓他们咬咬牙,一窝蜂地冲上来,这次大多数人都能打出几招,但依旧逃脱不了被陆雪揍的命运。 “嘶——” “我滴妈啊!” “嗷~救命啊!” 李根见他们打得热闹,坐在原地吐槽,“王满仓,你应该出脚啊!” “李强,我都不惜地说你……” “张柱,勾踢推掌啊!掌呢,怎么不出掌……” “……” 被他吐槽的人,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对视一眼,狞笑着朝他走去。 “你们别过来,救命啊。” “哈哈哈哈,痒…痒…我错了,各位大爷,我错了!” 笑闹声传出很远,在上空回荡,仿佛在一点点撕开村里的阴霾,缓缓注入新的生机。 陆雪见他们闹够了,才出声询问。“赵大川的娘怎么样了?” 巡逻队的人只来了二十三个,剩下的家里有丧事。 赵大川是其中之一,他二哥赵大力死在战场上,前几天立的衣冠冢,他娘直接哭晕过去,病得不轻,陆雪跟着王氏拿着鸡蛋去探望过。 “我娘早上刚去看过,说是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赵大诚说。 “队长,你说死了这么多人,今年是不是还要征兵?”李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桓很久。 张柱沉默片刻,“要是征兵,我们家就得我去了。” 他家有三个儿子,他排老二,去年他没到年龄,家里只有他爹和他哥两个成丁,算是逃过一劫。 若是再征兵,他家今年三个成丁,必然要走一个的,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让长子去,那就只能他去了。 陆雪做的那个梦里,貌似没有这回事,但梦里的视角一直跟着陆忍冬转,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 她看着一张张略显迷茫的脸,认真地说。 “征不征兵,咱们说得不算,万一你们被征走,上了战场,能不能活下来,却要看你们自己,你们比别人厉害一分,活着的几率就大一分。” “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更厉害。” 听她这么说,张柱他们也正色起来。 陆雪想了片刻,“以后每天都要像今天这样,动手次数多了,哪怕不用思考,你们的身体也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真碰到敌人,也不至于连反抗都不会。” 就像她一样,陆雪在心里默默补充,末世之前她连架都不会打,现在她能一个人打趴他们一群,咳,当然,异能的功劳也是大大地有。 “队长,还要和你打啊,我们也打不过啊!”张柱摸了摸挨了一拳的肩膀,这和自己找揍有什么区别! 陆雪轻咳一声,刚才下手确实略微重了一点。 “你们两两一组对练,下手有些分寸,不过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别真打出火气。当然,如果你们想和我打……” “不不不。”王满仓他们连忙摇头,他们脑子没问题,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 陆雪暗暗翻了个白眼,她还不愿意动手呢,“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你们身上的伤…下午来我这取药。” 见众人点头,她才放心离开。 上元节后,郑秀才的私塾复学。 谢青山他们都去私塾,又没人陪谢宝珠玩了,小姑娘穿着厚厚的衣服,捧着脸坐在堂屋门口,“唉,没人。” 陆雪一进来就看见她唉声叹气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也太可爱了。 “当家哒。”谢宝珠倒腾着小短腿跑过来,陆雪怕她摔倒,连忙迎上去。 “爷爷奶奶呢?” “屋里,不出来!”她歪头想了想,“爹,木头,娘,也不出来!” 陆雪摸了摸她的脸,“只有我们宝珠一个人啊,那婶婶带你玩好不好。” “当家哒!”谢宝珠大声地强调,是当家哒,才不是婶婶,婶婶(蒋翠喜)家的哥哥可讨厌了! “好,咱们去哪玩?” “玩狗!” 陆雪嘴角一抽,小姑娘认准了小白它们是狗,说什么也改不了,“好,找狗玩。” 小白领着狼崽子正好从侧院跑回来,“嗷呜!”都是你教的,它堂堂一头狼,非说是狗! 陆雪表示听不懂,拎起小白进屋,门一关,谢宝珠一下扑过去…… “嗷呜!” 陆雪没工夫管它,打开箱子,把跌打损伤膏都找出来,大概四五罐的样子。 这药膏不错,分量也不小,都是陆忍冬送的,这是第一批,第二批还在做着,差不多十罐左右,打算卖出去。 陆忍冬之前拿着药膏到镇里的药铺问过,药铺的人见她年纪小,不仅要低价收她的药膏,还要买她的方子。 要不是碰见田郎中恰好去买药材,还不知道要被拦着问多久。 第204章 徒弟?孙媳妇? 田郎中生气地说了她几句,又拿着药膏细细看过,发现这药膏不比他做得差,更难受了。 陆忍冬跟陆雪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田郎中说我学医的天赋很高!” 妹子,你不是学医的天赋高,你是学啥的天赋都高啊! 陆雪没忍住,又塞给她两本书,这次是她抄写的宅斗小说,多看看,以后没准能用到。 说起这个,钱掌柜的聊斋她才抄了一半,正好现在有时间,赶紧抄吧,等陪陆忍冬去卖药膏的时候,还要带着呢,一抄就是一上午。 何氏中午下工之后没回家,而是到谢家找陆雪,谢老头和王氏听见她来,才从屋里出来。 陆雪仔细打量老两口,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是谢老头的手指被一条棉布包着。 “爹,你手怎么了?” “啊,没事,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上过药了。”谢老头笑呵呵地说。 王氏接过话头,“你爹非要给我做把木梳,怎么说都不听,这回伤到手,老实了。” 陆雪忍不住偷笑,谢老头这是想给王氏送东西,手里又没银子吧,每次把月银给他,不是给孩子,就是被王氏拿走,手里没几个铜板。 王氏看了她一眼,松了口气,转而同何氏寒暄,自从陆有金瘫在床上以后,何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一起吃过午食后,何氏单独找到陆雪。 “你觉得田郎中家怎么样?”她犹豫地问道。 陆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何氏怎么会这么问,很快又想明白,收徒这种事,先和家长商量也没毛病。 “不错啊,田郎中不仅医术好,人也好,就是有时候挺爱骂人的。” 何氏不住地点头,“田郎中人确实很好,当初要不是他帮忙,谢家也不能上门提亲。” “对了,你见过田郎中的媳妇吗,那也是个好人……”何氏连忙转移话题说起田家的情况。 有些后悔提刚才的事,谢远山都死了,这么一看,也算不得什么好姻缘,不过,谢家人是真的好,比陆家要强太多了。 “嗯,这么听着,田家确实不错。” 陆雪根本不在乎她提起之前的事,倒是觉得田家环境不错,陆忍冬去给田郎中当徒弟,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可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好事能落在忍冬头上,我这也是实在没人商量了,才想找你说说。”何氏略有些不好意思附和道。 她没有娘家,也没什么朋友,陆有金倒是有个兄弟,可很早之前便闹掰了,两家不太走动,实在是不知道跟谁说了。 想到这,不禁有些感慨,“陆家不是好人家,尤其是现在,忍冬她们有爹和没爹一个样,田家能相中忍冬做孙媳妇……” “等等!”陆雪打断她的话,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孙媳妇?忍冬当谁孙媳妇?” 不是在说收徒的事吗,怎么扯到媳妇上了! “当然是田郎中的孙媳妇了,你不是也说田家是个好人家。”何氏看向她,她刚才没说明白吗? “咱们说的不是忍冬给田郎中当徒弟的事吗?” “不是啊,一直说的都是田郎中想让忍冬当孙媳妇的事。” 陆雪有些无语,敢情说了半天,俩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田郎中找人上门提亲了?” “没呢,前两天田郎中的姐姐到咱家来,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说田郎中相中忍冬聪慧能干,想给他家大孙子定下。”何氏回忆着说。 她知道田家有这个意思的时候紧张得不行,田郎中多多少少知道些陆家的事,就怕到时候他家看不起陆忍冬,思考很久才来谢家。 “前几天是什么时候。”陆雪问。 何氏想了想,“上次忍冬来你这儿的那天。” 果然,田郎中看到忍冬做的药膏,再次认定了她有天赋,可,这怎么就变成找孙媳妇了。 田郎中家的大孙子,陆雪见过一回,今年才十岁,可能是家境好的原因,是个小胖子,怎么看都是个孩子。 而陆忍冬本来就带着前世的记忆,再加上身体开始抽条,个子不比陆雪矮多少,打眼一看,已经是个小少女的模样。 这无论怎么看,两人也凑不到一起去啊。 “何姨,这事你和忍冬说了吗?” 何氏被她问得一愣,“这种事怎么能和她说呢?” “怎么不能说,忍冬也不小了,难不成不问她的意见就定亲?”陆雪皱起眉头,这样和原主被直接嫁到谢家有什么区别。 “定亲之前肯定地告诉她,这不是还没定下,只是有那么个意思。” 听见何氏这么说,陆雪才放心,“田家是不错,田郎中也好,可那孩子和忍冬看起来确实不搭,定亲这种事不能只看田郎中。” “这么说,你觉得不行?”何氏有些纠结,田家确实不错,女人嫁人,婆家很重要的。 “不行。”陆雪摇摇头,“两人不合适,以后没准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怎么生活。” 更重要的是,陆忍冬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她想报仇,就一定要去京都,不可能嫁到田家。 “可惜了,那我找人把咱家的意思传过去?”何氏想起那孩子的模样,确实像没长大,和陆三丫似的。 “尽快,别拖太久。”陆雪叹了口气,可惜以后忍冬不好去田郎中那了。 见马上要到上工的时间,何氏应下后匆匆离开。 …… 一连几天,何氏都没来找她,陆雪也忙着看王满仓他们训练。 这次训练比以往的动静要大些,有不少村民围观,主要是打在身上是真疼啊,和以往打拳的喊声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根:“熬~张柱,你就不能轻点!” 张柱:“抱歉啊。” 李根:“啊~都说让你轻点!” 张柱:“抱歉啊。” 李根:“队长,我不和他打了!” 在外围观的一个胖子指着李根嘲笑,“李根,你行不行啊,连张柱你都打不过。” “李壮,有本事你试试啊!”李根瞪了他一眼。 这人便是李敢的大侄子,就是当初王里正和陆雪商量怎么选巡逻队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划掉的那个,按里正的说法,就是胖得跟球似的。 陆雪看了他一眼,一米七二左右,二百来斤,村里几乎没有这么胖的人,毕竟能吃饱就不错了。 “试试就试试!”李壮从人群中挤进来,“张柱,咱俩打一场!” 第205章 你有病 李壮撸了撸袖子,举起胳膊,双手拳头,脑袋在后面左晃右晃,瞄着张柱,“来啊。” 李根无语地看着他,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堂哥,你回去吧,真打坏你,婶娘又该来我家闹了。” “嘿!你们是看我长得壮,不敢和我动手吧!”李壮放下手,一脸得意地挺起胸膛,“你说说你们,天天练有什么用,都不抵有个好身体!”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李根不想和他说些没用的,只想赶紧换个人和他对练,张柱这小子跟打鸡血似的,下手太重。 李壮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他是嫉妒自己这个堂弟的。 自从村里弄出这个巡逻队,李根每个月都有钱拿,谢家盖房子又赚一笔,再之后便是上山打猎,给每家都分了肉。 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族里人天天拿他和李根比,以前都说他身体好,一看就有福气,现在转头便夸李根有出息。 这也就算了,他大度,不爱计较这些,可前几天,他娘说看中一个姑娘,要给他说媳妇,他等啊等,结果他娘告诉他,那姑娘家相中的是李根。 这他忍不了!夺妻之恨啊!虽然他连那姑娘是谁都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练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像我一样,身体壮实,一般人都推不动我……” “你有病吧。”陆雪满脸不耐烦,上前打断他的话,太吵了,“看起来病得还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李壮见她过来,脸上的肉忍不住一颤,“谁,谁,有病!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后面四个字声音极轻,陆雪根本没听见。 “可是,我大姐说得对,你真的有病啊。”陆忍冬从角落里走出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他。 她先去的谢家,听谢家大哥说陆雪在这,便找过来,她都蹲那看半天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乱说话,我身体棒得很!”李壮拍着胸口,一脸的不服,他怕谢家那个,又不怕她。 “你是不是稍微活动一下,便大汗淋漓,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心要是不跳,那不是死了!”李壮一脸不以为然。 “你晚上是不是总做噩梦,梦里喘不过气,常常被憋醒?” “你……” “早上醒来眼睛容易肿,头昏脑胀,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总觉得嘴巴黏黏的,总想吃一些盐分大的东西?” “……” 陆忍冬一连串的问题扔出来,李壮终于变了脸色,他有病?那…那他不会死吧? “我,我这是什么病?” 陆雪也看向陆忍冬,她只是随口一说,难不成还是真的? “你太胖了。”陆忍冬绷着脸,要不是看李壮真有病,她刚才就回谢家等大姐了,外面还是有点冷的。 围观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都笑起来。 “哎哟,可笑死我了,胖怎么能是病呢,那是福气,我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可不是,这小丫头吓我一跳。” 李壮也有种被人欺骗的愤怒,“你把我当傻子耍呢!什么狗屁的有病……” 陆忍冬盯着他的脸,人愤怒的时候,面色通常会涨红,可他不是,面色随着他的怒骂声,变得有些苍白。 陆雪顺着视线看过去,也发觉不对,李壮不仅面色苍白,呼吸似乎也越来越急促,身体都在跟着发颤,大有一种要晕过去的趋势。 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李壮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围观的人压根没反应过来。 陆忍冬快速上前,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拿出银针,刷刷刷几针扎在人中,合谷等几个穴位上,提插,撵转,不断刺激穴位。 半刻钟后,李壮才睁开眼睛,“我,怎么躺在,地上?” “我就说你有病,你还不信,生个气都能晕过去。”陆忍冬轻轻捻动银针,慢慢拔出来。 “生气会晕倒?”李壮回忆起以前的事,“我不是睡着了吗?” 他这人,其实很少对人发脾气,通常都是躺在床上生闷气,睡一觉便好了。 陆忍冬收针的手一顿,又看他一眼,身体不怎么样,命还挺大。 “远山家的,这丫头还真会看病啊?”一个大娘问。 “是,我妹妹会一点,您要是哪不舒服,不如让她看看。” 陆雪笑盈盈地说,她本打算过两天,等作坊里的人情绪好一些,带陆忍冬去给大家检查身体。 常年干活的人,身体都有不舒服的地方,虽然都不严重,但治好了,也能让她积攒一些小名气。 其他人知道了,小来小去的病也会让她看,慢慢地她总能接触更多的病人。 谁能想到突然出了这种事,难不成这就是气运之女? 陆忍冬身边围着不少人,或是好奇,或是真的想让她看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壮反而被放到一边,“唉?我的病怎么办啊?喂!” 陆雪见这情况根本看不了病,扒开人群,拉住陆忍冬的手,“让让,都让让,我下手可没什么轻重,伤到就不好了!” “要是想看病,可以到谢家找我妹妹!” 人群果然散开,远山媳妇脾气不好,力气大也就算了,还得了癔症嘞,谢家为了她,连丧事都不办,可惹不得。 陆雪一直拉着陆忍冬回到谢家,直奔西厢房的小书房,“你今天先别回去,看看有没有人来看病。” “嗯。”陆忍冬犹豫了一会,接着说,“大姐,我想问你个事,我昨天拿着药膏想让田郎中帮忙看看,田嫂子说他不在。” “本来挺正常的,不过我总觉得她好像没之前那么喜欢我了,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田郎中的大儿媳妇?” “嗯。” 要是还喜欢,那才是奇怪,陆雪叹口气,“前几天,何姨来找我,田郎中想让你当他孙媳妇,我让她拒绝了。” 何氏不说是觉得陆忍冬是小孩,可陆雪知道不是,这些事应该她知道。 “啊?”她捂着嘴,显得有些惊讶,田郎中的孙子,还是个孩子呢,她都当过孩子娘了,幸好大姐帮她拒绝。 “估计何姨已经拒绝他家,田家嫂子才对你有意见的。”陆雪接着说。 第206章 底是冲哪个方向磕的头 陆忍冬皱起眉头,抿了抿唇,“我给田郎中定做了一个新的药箱,又缝了一个脉枕,他手里的都用旧了,等东西送过去,我以后不去了。” 发生这种事后,田郎中那确实不好再去。 “没关系,你今天露这一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你会看病了,你的医术本来就不差,都在你脑子里呢,你只是看的病人少而已。”陆雪安慰道。 “对了,李壮到底是什么病?” “我没号脉,也拿不准,就是觉得他这个胖看起来不对,都胖在腹部,人看起来有些肿,脾估计不太好。” “哦,对,他肚子相对于四肢是有些大了。” 两人讨论着李壮的病情,陆雪听得多了,倒也能听懂一些,什么脾主运化水谷之精,脾虚则水湿不化…… 总之,李壮的胖不是好胖,而且太胖了,引起了其他不好的症状。 作坊午休的时候,何氏和蒋氏听说禾场的事,一起找过来。 “忍冬,你才学多久,就能看病了?”何氏抓着陆忍冬的手,有些发愁。 “人家说出师都要十来年呢,你别给人随便看,万一出问题,咱们家赔不起。” “娘,我真的会看病,要不我先给你看看。”说完,也不管何氏是什么反应,拉着她坐下。 陆雪适时地递过一个脉枕,她这书房里哦,有不少陆忍冬的东西,她看起来也不像是爱丢三落四的人啊。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陆忍冬条理清晰地说出何氏的身体状况,从睡眠,到身体的细微不适,几乎毫无差错。 何氏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连那几天身体不适,都被她说出个七七八八,怪让人脸红的。 蒋氏一看她的状态,便知道陆忍冬都说对了,这陆家到底是冲哪个方向磕的头,女儿一个比一个厉害,她现在磕来得及不! “二伯母,也让忍冬给您看看,您不是总腰疼吗?”陆雪拉着蒋氏趴在小榻上。 治腰伤是陆忍冬前世常做的,白蔻的腰就不是很好,她常常给按,按过后,蒋氏果然舒服很多,拿着两文钱就往她怀里塞。 陆忍冬推脱不得,只能收下,小心地塞到荷包里,这是她头一次收到病人给的钱呢,一定要好好收起来。 陆雪看她小心翼翼的劲,拿出一根红绳给她,示意把铜板穿起来挂在手上,谢青山他们第一次收到月钱,便留了几个铜板,带在手上。 陆忍冬:“……” 没记错的话,她真实年龄已经二十四了,大姐是忘了吗?不过,还是默默接了过来。 一连几天,都有人到谢家找陆忍冬看病,都是些身体的小毛病,不用开药,她也不太敢开药。 要是需要像蒋氏那样推拿的,或是扎上几针的,一般会送上两个鸡蛋,几把糙米。 陆忍冬这几天收到的夸赞,简直比她上辈子还要多,人也比以前更加自信。 陆雪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一个医者怎么能不开药呢,不过田郎中怕是不行,于是,她打上暗八的主意,正好他天天在谢家待着。 也不用他干别的,只要他跟陆忍冬一起看病,帮忙看看她开的方子有没有问题就行。 “切,不行!”暗八把头一扬,这女人也有求他的时候,他就不答应,她能怎么样! 陆雪无语地看着他,“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好像要帮我做一件事的吧。” “是啊。”暗八看着她,“可你不是说让我们当巡逻队的武师傅,对了,我们什么时候教啊,他们年纪有点大,看着还笨……” “闭嘴吧你,就你年轻!” “嘿,我练武的时候,才将将五岁,现在也不过才十九,不年轻?”暗八嘚瑟地说。 “哦,我十七。” 十九了不起哦,她这个身体才十七岁呢!这人怎么越来越能嘚瑟,陆雪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刚来平安村的时候,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暗卫。 暗八还想怼她几句,想起少爷前段时间说,她死了丈夫,要让着她一点,只好把话咽下。 少爷怎么每次对上这个女人,总是心软,难不成他之前想的都是真的! “想什么呢,你跟我妹妹一起看病,让暗九去当武师傅,过两天就去。”陆雪见他愣神,大声说。 暗八眼珠子一转,正常切磋,就不涉及让不让的问题吧,“你跟我打一场,你赢了,我就同意,而且,我还教她制毒,怎么样!” “你确定?”陆雪记得上次他们两个貌似都没打过她一个吧。 “确定!”上次那是他大意了,连武器都没拿出来,这次他正好趁着这机会一雪前耻! 山上,断林处。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暗八靠在树上等着,拿个武器还要他先走一步,女人就是麻烦。 “我来了,开始吧。”陆雪拖着斧头走上来。 暗八一脸呆愣地看着比陆雪还高的大斧,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刀,咽了口唾沫,谁家好人用这么大的斧子当武器,从山下扛上来不累吗。 陆雪扛起斧子,“要不你把暗九也找来。”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你自己怕是不行哦!”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暗八提着刀冲向陆雪。 一阵打斗后,暗八的刀被砍出几个豁口,心疼得直跳脚,这可是精铁啊!一人就一把! 陆雪也颇为惊奇,竟然没断,是好东西。 实在心疼刀,暗八气血上涌,赤手空拳的冲上去,陆雪见状,也把斧头扔了,拳拳到肉的感觉她也喜欢。 …… 王满仓领着杨大丫找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战斗,暗八一看有人来,脚踩树干,“嗖嗖嗖”地离开了。 “二夫人,老爷和老夫人病了。”杨大丫神色慌张,要不是碰到王满仓,她都找不到这来。 陆雪顾不得多问,拎着斧子便往山下跑。 暗八顶着一脸伤来到上杨村陆家,陆忍冬正在收拾药材。 “你大姐说,让你从今天开始开药方,我给你看,保证你不出错。” 陆忍冬:“……” “看什么看!先看看我的伤需要什么药。”暗八眼睛一闭,颇有种任人宰割之感。 第207章 陆雪:我真没病 暗八心里苦,切磋而已,受伤他认,好好一把刀能被砍成这样,是他没想到的。 主子一直不回李家,他岂不是一直没有新刀用,想想都难受。 陆三丫在灶间附近,听见有陌生男人说话声,虽然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但能感觉语气不好。 不由得心头一紧,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陆忍冬给的迷药,悄咪咪地靠过去。 陆四丫能听清的更少,只知道外面有陌生男人,家里连一个能顶事的男丁都没有,只能她上了,拎着凳腿,躲在门后。 暗八有些不自在,陆家的两个小姑娘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说,你能不能快一点!一个......” 话说到一半,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这股气味直冲头部,险些让他晕厥。 暗八抠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勉强清醒片刻,睁开眼睛看过去,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扔掉手里的油纸。 “你......” 陆四丫见他没晕,一蹬腿打在他脖子上。 “卧*?”暗八倒下时只有一个想法,姓陆的都不太正常! 陆忍冬听见动静,拿着药膏跑出来,连忙制止陆四丫在给他一蹬腿的举动。 “别打!这人是大姐家的护卫!” 陆四丫尴尬地放下蹬腿,他也没说啊! ...... 陆雪把斧子往外院一扔,跑进正房。 谢老头和王氏躺在炕上,面色有些苍白,谢重山一脸不安地站在一旁,田郎中在写方子。 “怎么样,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田郎中看到陆雪进来,刚要说她几句,想起谢老头和王氏的请求,把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不是什么大毛病,受了风寒,吃几天药就好了。” 陆雪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病就行,拿起桌子上的方子看了看,嗯,还是看不太懂。 一抬头,发现田郎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含着打量,难不成他知道自己不让陆忍冬做他孙媳妇的事了? 瞬间感觉有些心虚,眼神也开始乱瞟,这两人真的不合适,可不是她“棒打鸳鸯”。 田郎中看她的状态,更加确定谢老头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之前给两人号脉,脉象上看气血运行不畅,又伴随咳嗽,气短,面色苍白,神情萎靡。 再结合谢家二郎的事,这明明就是忧思过度,当然,确实也受了风寒。 等他把这些说出来,王氏却反复叮嘱,只跟家里人说他们得了风寒便好。 田郎中自然拒绝,“不行,隐瞒病情对你们没好处。” 谢老头一把拉住他的手,“真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田郎中不是很理解他们的做法,这段时间看这种病,少说得有二三十个,谢老头和王氏算是轻的。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大家都说我家二郎死了,我们心里也清楚二郎回不来。” 王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二郎媳妇一直说他没死,家里面的孩子都相信她说的,开心得不行。” “村里说远山家的得了癔症,是真的?”田郎中想起那些传言,皱着眉头接话。 王氏一愣,那句“我们不想辜负二郎媳妇的用心,也不想让孩子们跟着一起伤心。”生生地憋在嘴里。 这时候解释已经来不及了,谢重山跑进来,“爹,娘,你们怎么了,大虎说你们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完,急地看向田郎中,他上山砍木头,刚被杨大虎找回来。 谢老头拉着田郎中的手更加大力,“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对,我先开药。”听田郎中这么说,谢老头才松开他的手。 之后,陆雪也跑回来。 “远山媳妇,你来,我给你号号脉。”田郎中说,遇到病患怎么能不治呢。 说话时眼神躲闪,神色变幻不定,这情形与他以往见过的癔症患者极为相似。 “我?”陆雪指着自己,“我又没病,您还是先抓药吧。” “没病就不能看了?坐这,我给你看看。”田郎中和蔼地指着他对面的位置。 陆雪听到这种语气,浑身难受,田郎中对她的态度可从来没这么好过。 “真不用,我没病。”说着,她把药方放回桌子上,坐到一旁。 她不配合,田郎中也没办法压着她号脉,“你夜里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陆雪无奈,怎么还盯上她了,“是有一点。” 狼崽子大了,半夜总往外跑,开了门也不会关,总把她冻醒,要是不让进出吧,还哼哼唧唧的扒门,确实睡不好。 田郎中点头,不让号脉,他也不能瞎开药,先开一些安神的,也许能缓解癔症的发作。 治疗风寒的药很常用,他药箱里就备着。他从中拿出两副,赶忙让人先拿去熬上。 至于剩下的那些药,等杨二柱去送人时,直接顺路取回来就行,倒也不费什么事。 药很快便熬好,陆雪看着谢老头和王氏喝下,等两人闭上眼躺好后,才和谢重山离开。 “二夫人,田郎中说,这七副是你的,说是能安神,睡前喝,能睡个好觉,今晚要熬上吗?” 杨大丫拎着三捆药,拿出其中一捆问。 “弟妹,你也生病了?” “我没病啊,大哥,你刚才不是在吗!我一直说我没病!”陆雪有些暴躁,怎么还说不明白了呢。 “哦。”谢重山点点头,没病就好,洗了手,换了身衣服,和李巧兰哄孩子去了! 陆雪:“......”她真没病! “二夫人?”杨大丫小心地看着陆雪,“这个药,熬吗?” 谢老头和王氏刚才根本没睡着,支棱着身体,听着外面的动静。 “二郎媳妇不会真喝吧,那什么安神的药,不会把人喝坏吧?早知道我刚才嘴快点,大郎也是,回来那么快干啥!” “不能,她不会喝的,她最不喜欢药的味道,没看刚才给咱家端碗,都闭着气呢。”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会,扛不住药力,沉沉地睡过去。 “不用,放库房吧。”陆雪摇摇头,中药什么的,最难喝了,“我爹娘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她和谢重山不在,李巧兰又不能出屋,这老两口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都不知道。 第208章 我儿媳妇就是说啥都对 杨大丫听到她这么说,半天没说话。 “你不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什么时候不舒服你都不知道?” 陆雪面色不悦,家里的人不多,杨大丫跟着谢老头和王氏,她娘刘氏照顾李巧兰。 杨二柱和杨大虎算是门房和车夫,杨小虎负责喂驴和鸡。 剩下的就是烧炕,六七天简单收拾一次家里的院子,算下来并不累。 “不是,昨天老爷和老夫人就有一点不舒服,但是不让我说。”杨大丫紧张地低下头。 “下次这种事不用听他们的。”老人都有这毛病,像是瞒着自己生病,病就能好似的。 “嗯。”杨大丫点头,站在原地没动,“二夫人,还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杨大丫定了定神,“今天大房的老夫人和大夫人来了……” 陆雪拎着斧子前脚刚走,后脚谢大海的媳妇赵氏和谢大山媳妇杨氏便找上门。 杨二柱不认识她们,拦着她们不让进。 “让开,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这位可是你主子的大嫂!”杨氏瞪着眼睛,一脸嚣张,一个下人而已,还敢拦着她们! 杨二柱和杨大虎对视一眼,既然是亲戚,怎么过年没上门,也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知道了吧,知道了还不让开,我们可是来贺喜的!” 杨二柱依旧拦着,杨大虎跑进去通报。 赵氏和杨氏见他跑进去,也不着急,转而打量起宅子的模样。 她们还是第一次来呢,谢峻山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招惹陆氏他们,一切等他考上功名再说。 他过年的时候都没回来,只是送信说在岳家读书,今年还要下场考试,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信上还说,李秀才想把婚期定在六月份,她闺女住不惯土坯房,便送过来五十两银子,让他们盖个青砖大瓦房,不够再送。 谢大山家的年过得虽然冷清一些,但一想到明年就能住新房子,心里热乎啊,尤其是听见谢远山死的消息,那更是神清气爽。 可惜啊,谢远山的丧事不仅没办,也不见王氏出来,还想看看她那哭唧唧的样子呢。 那夜叉似乎得了癔症,那不就是疯子?这她们还有什么可怕的,特意找出压箱底的衣服,打着来看李氏的幌子到谢家。 王氏根本不打算见,告诉杨大虎撵走她们。 杨大虎出来自然照办,“我们老夫人说不认识,不见。” 赵氏一听,顿时暴跳如雷,双手叉腰,“不见我们?她以为她是谁啊?我们可是来看她儿媳妇的,这么不识好歹,怪不得死儿子!” 杨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老夫人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趁杨家父子俩没反应过来,高喊着往里挤,“我告诉你们,别碰到我,我儿子可是秀才,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 杨二柱和杨大虎本就不好跟两个女人拉扯,又听到这话,更加畏手畏脚,还真让她们两个挤进去了。 “王氏,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你儿子死了,你也成缩头乌龟了!” “你说说你,当初怎么不让你那大儿子去,反正他也傻,死了就死了!” 赵氏走过垂花门,不断地嚷嚷着,眼睛四处乱看,这院子真大,这要是他家的就好了。 杨二柱和杨大虎一直拦在她们身前,却不敢真动手推她们。 王氏听见动静,从李巧兰的屋子里出来,“你不喷粪就不会讲话吗?” “呦,我还以为你不敢见人了呢,你说你们家也真是的,谢远山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你们为了个儿媳妇,连衣冠冢都不给立。” 赵氏嘲讽地盯着王氏,“瞧我这话说的,你们家还得靠着你这个儿媳呢,人家说什么,你们都得说对!” 王氏挺直腰杆,“我儿媳妇就是说啥都对,你管得着吗!按我儿媳妇的话说,你们这是羡慕嫉妒恨,吃不消葡萄说葡萄酸!” 赵氏一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用得着嫉妒你,我儿子可是马上要考秀才了。” “诶哟,我在你面前提这个干嘛,谢远山从小就爱读书,还说以后要当大官呢,可惜啊,遇到你们这对懦弱的父母,和无用的兄嫂,只能去战场上送死!” 赵氏面露狰狞,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对了,你们为了不亏心,说什么给他留个后,卖地卖粮的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没给生孩子不说,还是个混不吝。” “真是惨啊,也不知道他在地下能不能闭上眼!不像我家峻山,以后功名也有了,媳妇也有了,连孩子都有了!” 赵氏说完,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 谢老头身子不舒服,歪在炕上休息,一出来,便听到这段话,面露痛苦。 这些话虽然是赵氏故意说出来的,但一点没错,要不是他们当父母的无能,二郎怎么会死呢。 越这么想,谢老头越觉得身体发软,只能强撑着靠在门上。 王氏也听得脸色苍白,可依旧强撑着,张嘴想要骂回去。 杨氏却不想给王氏回嘴的机会,立马接过自家婆婆的话茬。 “就是,听说陆氏还得了癔症,那岂不是疯子,这疯子可不讲道理,你们这房子估计都得被她砸了!” 王氏有一句话说对了,她就是羡慕,嫉妒,那个李秀才送的五十两银子,也就能盖一个比里正家大一点的房子,和眼前的大宅子根本比不了。 李巧兰在屋里急得不行,眼泪成串地往下流,被她一把抹掉,她现在怎么这么没用,总是哭。 一咬牙,强撑着走到门前,“把人扔出去,什么狗屁的秀才,他这辈子都考不上,就算考上了,我们谢家也不怕!” 杨二柱父子听她这么说,扯着赵氏和杨氏往外拖。 赵氏不住地挣扎,“你个丧门星,你一生孩子,谢远山便死了,没准就是那俩孩子克死的,俩天煞孤星……” 两人被拉走,院子里终于安静了,李巧兰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她俩儿子好着呢,谢老头和王氏撑不住坐在地上。 …… “然后,我和我娘把老爷和老夫人扶回屋里,我爹去找田郎中,大虎去找大爷,我去找您。” 杨大丫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陆雪,眼睛开始泛红,他们一家子不会被送回牙行吧。 第209章 对,就是要找上门 陆雪听完,眼里划过一丝冷意,自从谢峻山走后,谢大海他们老实得很,连乔迁宴都没来。 只有杨氏在她面前说过几句酸话,因为这些话对她有用,她不过将杨氏骂一顿,赶跑了事。 陆雪淡淡地扫了杨大丫一眼,“我出去一趟。” 杨家的事,等它回来再说。 杨大丫感受到她的目光,忍不住心头一颤,“是,是。” 话音刚落,谢重山沉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紧握拳头,“弟妹,我跟你一起去,她们太过分了!” 谢重山刚才一迈进屋子,李巧兰便将事情和盘托出,话还没说几句,泪水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看着她这模样,谢重山急得额头直冒汗。 之前田郎中特意叮嘱过,她如今的状况,情绪千万不能有大的起伏,凡事都得顺着她。 还有他爹娘,他本来以为只是受了风寒,敢情是让那婆媳俩气的,还口口声声咒他二弟死了,他二弟明明好好活着,前些日子,还送信回来了呢! 陆雪点头,顺手拿起一旁的棍子,向外走去。 谢重山一看,回身拿起扁担,气势汹汹的跟上去,不打得谢大山满地找牙,他就不姓谢! 此时的谢大海家,赵氏和杨氏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谢大海和谢大山讲述着在谢家的“英勇事迹”,言语间满是得意。 “峻山当初那么叮嘱,不许去招惹他们,你们怎么不听呢!”谢大海的反应完全出乎婆媳俩的预料。 “李秀才好不容易找人没让峻山县试作废,只要他今年过了府试,那就是童生,再过了院试那就是秀才!” 谢大海拍着桌子,“这种时候不在家老实待着,你去惹他们?谢家那夜叉不是个简单的,你看看那宅子,是一般人能建起来的吗!” “我费了很大劲才在陈工那打听出一二,那是知府下发的文书,说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 说到这,谢大海严肃地看着赵氏两人,“她要是还和知府大人那有联系,收拾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那不是手到擒来!” 赵氏忍不住撇嘴,说得那么吓人,这宅子建成后,除了那个什么陈户曹,可没见哪个官府的人来贺喜。 盖宅子的钱还是那夜叉自己拿的,知府大人也就盖个章,找几个工匠过来,说是救命之恩,没准就是一点小忙。 “孩他爹,你就是自己吓自己。之前还总有马车到村里来找她,可你瞅瞅现在,哪还有半个人影。” 赵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随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絮叨。 “还有啊,你没听说吗?那陆氏得了癔症,说穿了,不就是个疯子嘛。谢三家就靠她撑着,这下可好,往后还不知道得乱成啥样呢 !” 谢大海并未因她这番话感到丝毫宽慰,心里反倒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总有种要遭殃的感觉。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你还笑得出来!都知道她疯了,你还去招惹她?她要是发起疯来,整个村子都没人能拦得住,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陆雪领着谢重山刚翻进院子,便听见谢大海这番话,一脚踹开房门,“呦,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赵氏听谢大海那么说,倒是有些害怕,没想到真找来了。 陆雪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干了什么不清楚?” 赵氏对上她有些胆颤,强撑着辩解,“谁家不吵架,也没像你这样找上门来的。” “对,侄媳妇......”谢大海上前一步,想要大事化小。 “谁是你侄媳妇!”陆雪可不认这个称呼,“别人家是别人家,我家是我家,你到我家,把我爹娘气病了,我就是要找上门来。” “对,就是要找上门!”谢重山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陆雪听到他的附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勉强忍住,越过谢大海,扯着赵氏和杨氏的脖领子,将两人一路拖到院子里。 “干什么,放开我!”赵氏不断挣扎,扯着嗓子喊。 陆雪一巴掌扇过去,赵氏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颗牙,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啧,她也没用多大劲啊,不会是装的吧! 杨氏两眼发直地看着她,太可怕了。 “你敢打我娘!”谢大山推搡着谢重山,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大喊着要冲出来。 没想到,谢重山抬手就给他一拳,“我不打你娘,我打你!” 屋里施展不开,他学着陆雪的样子,扯着谢大山的脖领子,往院里拖。 谢重山骨架本就不小,这一年吃得好,不仅长肉了,力气也跟着涨,谢大山根本挣脱不开。 等村里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赵氏躺在地上。 谢重山压着谢大山打,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谢大山叫的很惨就是了。 陆雪拎着杨氏,控制着力道,打一巴掌问一句。 “还敢不敢去我家闹?” “不敢了。” “谢远山死没死?” “没...施。” “我得没得癔症?” “没。” “......” 而谢大海,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恨得不行,却又不上前阻止,闹吧,闹一会儿就走了。 只要不耽误峻山考试,总有一天,他们会报复回来的! “远山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快松开杨氏。”王里正扒开人群,他在外围看了有一会儿,再打下去就出事了。 赵氏听见里正的声音,一股脑地从地上爬起来,“里正啊,你可得为我家做主啊,谢家的夜叉疯了!” “不系,不系夜叉,没癔症!”杨氏下意识地出声反驳。 陆雪满意地松开手,看向赵氏,就说这老货是装的! 王里正掩住嘴角的笑意,“咳,做什么主,你们不去谢三家把人气病,远山家的会找上门来!算扯平了!” “谢重山,远山媳妇,还不快跟我走,我非得好好说说你们,再怎么也不能上门打人啊!” “哎!”谢重山欢快地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扁担。 陆雪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人都打过了,就是没来得及砸院子,有点可惜,拎着棍子同里正一起离开。 感觉有人看她,一回头,正对上谢大海那一双老态尽显的双眼,眼里满是怨毒。 第210章 都知道梁州在打仗了 陆雪轻嗤一声,有这么个人在附近,还真是麻烦,得想个办法。 他们走后,村民们也渐渐散开,把在谢大海家看到的事传了出去,尤其是陆雪收拾杨氏时说的那些话。 自此,村里再也没人提谢远山死了和远山家的得癔症这件事,但又默契十足地觉得这两件事是真的。 这事陆雪是不知道的,否则非得怄死,她真没病! “重山啊,你先回去吧,我和远山家的有事要说。” 王里正和蔼地看向谢重山,出息了,都敢和人动手了,不错不错。 谢重山却看向陆雪,“弟妹?”见陆雪点头他才离开。 王里正脸一黑,哼,真是个憨货,“远山家的,有件事和你说。” “粮价又涨了一些,这事你知道吗?” “又涨了?”陆雪还真不知道,她现在手里有粮,没再出去买过。 王里正点头,“涨得不多,八十文一斗。” “我明个去打听打听,难不成前面又打败仗?”陆雪说。 钱掌柜都快把郭将军夸出花来,这才刚过完年,就挺不住了。 “不用。”王里正背着手往前走,语气有些不好,“我打听过了,是因为最近买粮的人多,那些粮商为了赚钱,才涨价的。” “买粮,现在就开始缺粮了?”陆雪惊讶的问,这才过去几个月,粮食还没开始种,就要靠买粮过活,之后怎么办。 王里正眉头紧皱,“不是,是因为那些信,被征走的人一直想给家里写信,只是不知道怎么送回来。” “直到郭将军去了,愿意派人帮忙,他们才能送信回来,信上说,他们在梁州附近,大伙之前都知道征兵是为了打仗,可不知道离得这么近。” 王里正微微顿了顿,沉吟片刻,“这个距离,骑马只要六天,虽然信上又说,有郭大将军在,他们一定会胜利的,但大家都怕打过来。” “只要是收到信,知道信里写什么的,都一窝蜂地去买粮,粮商便趁机涨价了。” 说到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百姓难啊,朝廷打仗,人头税非要收粮,按低价抵扣,等他们要买粮的时候,却要花差不多两倍的价格。 陆雪低头沉思,郭将军不对劲,这场仗打了快一年,大家一直不知道是哪打仗,那就证明朝廷有意封锁消息,至少是不想让百姓知道。 现在因为战场上送回来的家书,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不怕引起混乱吗。 还有,流民! 算算时间,杨二柱一家就是在郭将军去梁州之后才逃出来的,据他说,逃出来的不多,他们一家,是被牙行买走的。 牙行是不会放过这个低价入,高价出,大赚一笔的机会的,从梁州先出来的这一拨人,附近几个州的牙行不说全吃下,也差不多。 越往京都的方向走越冷,那些没有卖身的人,一般都会停一停,等天暖一些再走,要不然,就算走到京都,没钱,没房,也是死路一条。 可在杨家之后,是不是还会有人逃出来,不,不能说逃,应该说,郭将军会不会还放人出来。 想到这,陆雪心底一颤,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到底是在做什么,是逼着朝廷有所作为,不得不直面社稷安稳,民生疾苦。 又或者,是在给自己积累名声,她在杨二柱一家的嘴里,不止一次听到过郭将军的好话,再加上这些信,她敢说不少人都在心里感谢他。 亦或是,两者都有,这和钱掌柜嘴里说的“耿直刚正”有些不同。 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陆雪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赶出去,“里正叔,您跟我说这事是想让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就想和你念叨念叨,山上的粮还好好的吧。” 这些事他和村里的几个当家人都商量过,说来说去他们也只是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都知道梁州打仗,还没打到这,他们总不能把家扔下,跑到京都去吧。 不过,他们也并不想阻止村里人存粮,存着吧,万一有用呢。 家家户户的粮食确实不多,现在不买,等六七月份的时候大多数人家还是得买,否则根本挺不到秋收。 “里正叔,你放心吧,粮食好着呢。”陆雪想了想,“山洞里的粮食,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王里正突然看向她,“我没告诉任何人,还是那句话,若是真有紧急的情况发生,你领着孩子们走。” “好。” …… 自从那次和里正谈话后,陆雪夜里总做噩梦,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 谢老头和王氏的病好得差不多,两人这两天正研究双胞胎满月酒的事。 杨二柱一家,在王氏的求情下,只被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陆雪当时便冷着脸告诉他们,再有下次,就把他们卖到采石场,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弄得这一家人,看见她就发抖,看到王氏却跟看菩萨差不多了。 王氏急得直说陆雪,让她温和一点,不过说也白说,她也不听。 暗九这几天已经开始教巡逻队练武,这次最主要的是教他们使用武器,不出意外的,他们都想用斧头。 暗八歪着脖子路过,听见他们这么说,忍不住回头瞪他们一眼,又捂着脖子一脸痛苦地找上陆忍冬。 陆忍冬:“......”就是说,这伤还能不能好了! 基于做了几天的噩梦,陆雪顶着黑眼圈在山上转悠,看哪都不太安全,万一有人从山上打过来怎么办? 于是从空间里翻出一本制作陷阱的书,研究半天,当天下午拉着巡逻队的人在山上一通捣鼓。 下山的时候,王满仓他们连忙告诉家里人不要上山,万一哪一步踩错了,谁知道树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按照陆雪的要求,他们才做了一部分,要是能挖坑,需要做的会更多。 巡逻队累得不行,吃完晚食,倒头就睡,陆雪也难得地睡个好觉。 “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 这声音好吵啊!陆雪闭着眼睛坐起来,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小白的叫声和当初有野兽下山时一样! 第211章 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狼嚎声越来越大,一声接着一声,陆雪迅速穿好衣服,拎着斧子,利索地推门而出。 谢老头他们也被声音惊醒,谢重山反应快,把衣服胡乱一套,拿着扁担就要跟上。 陆雪察觉到他的举动,脚步一顿,“大哥,你守在家里。”听到谢重山应下,她才向狼嚎的声音跑去。 谢重山自从和谢大山打过架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都开始跟着巡逻队训练了,就是练得不怎么样,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 谢老头和王氏披着衣服跑出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你小心点!” “知道了!” 谢老头和王氏在外面站了一会,才回到屋内,打开衣橱,里面摆着一个小牌位。 上面刻着“谢远山”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刻字之人显然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二郎啊,你可得保佑你媳妇......” 王氏的话一顿,想起二郎和之前的陆雪才是真正的夫妻,现在应该团聚了吧,也不知道两人在下面能不能过到一起去。 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抚摸着牌位,是二郎没福气啊,“那就保佑你雪妹子平平安安的回来,也不知道这回山上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山上下来的很明显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一群人,粗略看去大概有八九十个。 为首的大汉叫赵猛,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肩头扛着把大刀,身后的人手里也都拿着各种利器,在山林中穿行。 小白在他们不远处扯着嗓子嚎,“嗷呜~嗷呜~” 有人啊,很多很多人,神啊,你快来啊! “大哥,这附近有狼!”赵猛身边的男子看向小白的方向,只见光秃秃的树丛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若隐若现,透着寒光。 “不用管,咱们这么多人,它们不敢过来。”赵猛四处打量,目露凶光,“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不远处应该有村子。” “咱们赶紧过去,趁那群官兵没追上来,把村子控制住,我就不信,他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是!听大哥的,都往这边走!” 先前的男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应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村子实在是太好了,至少能让他喝点水。 这片山林太大,他们从白天跑到晚上,不少身上带伤的兄弟,都是活活跑死的。 他自觉运气还算好,只是箭头擦破点皮,可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也要挺不住了。 陆雪早就已经找到小白,清楚地看见这群人正摸索着往村子的方向前进。 甚至零星地听见那大汉说要控制村子,再加上他们手拿利器,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没有贸然出手,一来担心自己一个人动手,会有漏网之鱼跑掉,留下隐患; 二来,若她以一人之力解决这么多人,看起来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想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 狼群的叫声巡逻队的人也能听懂,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果然,不一会儿,她便听见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队长,这些人是土匪吗?”王满仓他们身上背着弓箭,手持斧头,猫着腰悄悄靠近。 除了土匪,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大半夜地出现在村子附近。 “不确定,但不是好人,他们是奔着村子去的。”陆雪轻声说。 巡逻队没经过专业的训练,人一多,声音便有些控制不住,赵猛似乎有所察觉。 他转头死死地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试图透过树丛,看清后面的情况。 陆雪见状,连忙用胳膊怼了怼小白,“叫!” 小白心领神会,一边扯着嗓子嚎,“嗷呜~嗷呜~”,一边来回走动。 其他狼也纷纷学着它的样子,一时间,满山遍野都是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大哥,这群狼不会冲过来吧!”一个小喽啰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忍不住双腿颤抖。 “闭嘴。”赵猛感觉很奇怪,刚才貌似不是这个声音,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找到进村的方向才是正事。 于是顾不得狼群的叫声,高声交代,“赶紧找到村子在哪个方向?” 人群散开一些距离,借着月光,艰难地四周摸索,试图找到通往村子的路。 陆雪蹲在他们中间,借着狼嚎声的掩护,与巡逻队商量起对策,“你们记得白天布置的陷阱都在哪吗?” 巡逻队的人纷纷点头,“记得。” “这群人的人数是咱们的两倍,正面起冲突对咱们不利,想办法把人引到那去,先解决一部分......” 她计划抽出十个人,在一旁骚扰激怒这群人,引着他们到有陷阱的那片地方,剩下的人埋伏在附近。 等这伙人被陷阱消耗一波,再朝他们射箭,再削弱一波力量,估计到那时,也剩不下多少人。 这时候再冲上去,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的伤亡程度,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她吗,这伙人一个都跑不了。 听完陆雪的计划,李根眼珠子一转,脸上带着几分狡猾,“队长,引他们过去的事,交给我和张柱就行。” 陆雪一怔,“就你们两个人?” “嘿嘿,就我们两个。”李根笑着搂住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张柱,“队长,你放心,你们就去那等着吧。” 说完,扯着张柱离开,陆雪还是不放心,让王满仓他们先去埋伏,自己悄悄地跟在李根两人的后头。 两人一边走一遍嘀咕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柱一脸为难,李根无奈地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张柱才点头。 此时,这群人还在跟着微不可察的痕迹走,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赵猛一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柱哥儿,你说我娘能答应咱们两个人的事吗?我好担心她让我嫁给别人,嘤嘤嘤......” 李根掐着嗓子,声音带着几分甜蜜与焦急。 第212章 这就是他说的方法? 那声音,比真正的女子还矫揉造作,陆雪听得浑身一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就是他说的方法? 随即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斧头,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唉,我也不知道,算了,咱们两个先回村,可不能让人发现咱俩的事,要不然,你爹非得打死我。” 是张柱的声音,能听出几分不自在,倒是符合此时的场景。 “诶呀,柱哥~我想再和你待一会儿吗?难不成你心里有别人了,要是这样我可不依~” “宝娟,我心里怎么会有别人呢,都是你啊~” “柱哥~” “宝娟~” “......” “大哥,有两个偷情的。” 一个小喽啰满脸猥琐,咽了口唾沫,一听到那声音,他脑海里便出现一些不堪的画面,他好久都没摸过女人的手了。 “抓住他们,问出村子的方向!”赵猛瞪他一眼,瞅瞅那样,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是!”其他人回道,互相对视一眼,里面都是不可言说的东西。 “柱哥,我好像听有人说话,咱们不会被人发现了吧,快回村!” 李根夹着嗓子喊完,扯了张柱一把,如猴子般窜出去,两人在林子里穿梭,不断靠近陷阱的位置。 土匪一心想跟着他们进村,顾不得其他,在后面紧追不舍。 跑在前面的一个土匪被一根细绳绊了一下,一根粗壮的圆木从半空中急速坠落。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连带着他附近的人也受了伤。 其他人见状,惊恐后退,却又不小心碰到其他绳子,吊在半空中的石头,圆木纷纷落下,砸得一群人哭爹喊娘。 还有几个人不小心踩到枯草下的套索,直接被吊起来,四肢无助地挣扎挥舞,在空中荡来荡去,声音忽大忽小。 赵猛又惊又怒,“都小心点,有陷阱,别乱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支支羽箭从四周不断地射过来,他身边的人本就被陷阱伤得不轻,此时更是叫嚷着四处躲避,一不留神,又会踩到陷阱...... 这些陷阱,是白天刚弄出来的,数量不多,又比较单一,已经发挥出全部的功效。 随着箭囊里的箭全部射空,不用陆雪指挥,王满仓他们握紧手里的斧头冲上去,狼群紧随其后。 这群人本就被追了一天,又经过陷阱和箭雨的两轮的攻击,早已惊慌失措,见这么多人向他们冲过来,竟有些腿软。 “怕个毛,反正都是一个死字,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杀!”赵猛似是不甘心搬,声嘶力竭地喊。 “对,咱们都能从官兵手底下逃出来,还怕一群泥腿子不成,冲出去!”紧跟在赵猛身边的人也叫嚣着。 他们这么喊着,却带着几个人打算悄悄从后面溜走。 没承想,刚转身,就被一个扛着斧子的小姑娘拦住去路。 “你们想去哪啊?”陆雪嘴角微微上扬,一斧子劈过去...... 巡逻队和剩下的人也陷入混战,巡逻队的人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每个人都可以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 虽然配合还不够默契,但好在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很快巡逻队便占据上风,压制住了他们。 李根和王满仓只有两人,却相当鸡贼,几乎从不正面对敌,像两条狡猾的泥鳅,游走在其他队伍附近。 看哪个敌人坚持不住,露出破绽,上去就是一下,让人防不胜防...... 小白领着狼群也不甘示弱,在林子里横冲直撞,专挑落单的土匪下手,尤其是那些想要逃跑的,上去就是一口...... 陆雪这边的战斗结束得最快,她把赵猛狠狠摔在地上,高声喝道。 “你们老大都要跑了,你们还要拼命吗,放下武器,我保证不杀你们!” 剩余的人听见这话,动作一滞,手中的攻势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巡逻队见状,立马抓住机会,加快攻势,打掉他们的武器,用斧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人,见大势已去,也渐渐放弃抵抗。 战斗结束后,那几个在之前踩中陷阱吊起来的被放下来,他们除了受了一些惊吓,反而是受伤最轻的。 那些被箭射中的,被石头圆木砸中的,受伤最重,有些没挺过去直接死了。 巡逻队扯下他们的腰带,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活着的放在一起,死的放在一起。 粗略一算,死的就有十多个,还不算那些重伤昏迷,不知道能不能再醒过来的。 做完这些,巡逻队一屁股坐在地上,打起来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结束了,才觉得有些腿软。 尤其是,他们好像是杀人了吧,这么一想,满满的不适感朝他们袭来,恐惧,愧疚,恶心交织在一起。 王满仓感受到脸上的黏腻,抬手刚要擦掉,瞥见手上的血迹,胃里猛地一阵抽搐,挣扎着起身跑到一旁呕吐。 他这一吐,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李根他们也忍不住一个个爬起来,呕吐声此起彼伏。 这感觉,跟杀那些野兽根本不一样,面对野兽,他们也害怕,但狩猎的本能会占据上风。 可面对同类,哪怕他们是作恶多端的土匪,也让他们难以忍受。 吐完后,他们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呆呆地望向远方,还未回过神来。 陆雪全程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 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她第一次杀丧尸也是如此,逃回地下室的时候,那真是吐了个昏天黑地。 那种血液黏腻的触感与蚀骨的恐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紧紧地缠着她,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快,刚才的动静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伴随着喊声,一群人手持长刀从林子里跑出来。 陆雪循声望去,呦,还是个熟人呢!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抠了抠嗓子,呕了两声,抹去眼角的泪花,再狠狠地掐自己一下,白着脸,红着眼转过身。 这回她的状态应该和王满仓他们差不多了吧! 第213章 不像一般百姓啊 不对,狼群还在?嗯,狼群呢!陆雪环顾四周还没哪有狼群的影子。 狼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很多,巡逻队吐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那股酸臭味一散开,小白便领着狼群跑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身着甲胄,手里拿着各式的武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看到这么多人出来,王满仓他们瞬间警觉起来,强撑着身体拿起斧子围到陆雪身边。 从林子里出来的正是追在赵猛身后的士兵,这群土匪仗着常年在山林里行走的经验,来回变换方向,让他们追了一整天。 谁能想到,追上后看到的竟是这副场景,那群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真是盘踞在野狼坡好几年的土匪? 还有那群拿着斧子的,看穿着,应该是百姓吧,往常都是土匪欺负百姓,还是头一次见到,百姓把土匪打成这个样子。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四周除了土匪的痛呼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直到冯百户领着人走到中间的位置,看见陆雪,呲着大白牙一乐,“谢娘子?” 他头戴一顶亮银盔,身穿鱼鳞甲,手扶长刀,这身装扮在一群皮甲中尤为显眼。 陆雪之前一眼便看见他,而能认出他,全赖他腰间的那把刀,刀鞘上覆盖着一层金属薄片,顶端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据他说这把刀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是暂时给他用。 “冯大人。”陆雪从王满仓他们身后走出来,这人怎么看着比之前还黑,尤其是他还戴着一个银色的头盔,显得更黑。 “还真是你啊,我刚才都不敢认呢。”冯百户看看她身后的人,再看看被捆着的土匪,“这群土匪是你们抓起来的?” 说完,不等陆雪回答,走到土匪身边,查看他们的状态,伤得不轻啊。 又看向地面上凌乱的箭矢,不由脸色一沉,一支普通箭都要十几文,这里少说也有二三百支,一群村民花好几两银子在这个上面是要做什么! 伸手拔出一个土匪身上的箭,凑到眼前一看,瞬间一愣,箭头是骨头做的,箭尾用的这个是野鸡毛? 这杀伤力可比铁箭头的低多了,若是弓力微弱,连皮甲都射不穿。 回头又看看王满仓他们手里的斧子,嘴角忍不住抽动,这么简单的武器,就把一群土匪解决了? 那他们追了一天算是怎么回事! 陆雪看着他的动作,一脸淡定,当初她就没买多少支箭,用了这么长时间,巡逻队手里的箭矢早都丢得差不多。 他们又舍不得到铁匠铺买,都是自己拿野鸡毛,花几文钱,在谢重山那里定做的。 那段时间,谢重山做得都快做崩溃了,每天一睁眼,就欠了至少十几支箭。 后来实在做不动,他在村里找了几个人,把方法教出去,那些人每做一支箭,就要给他一文钱。 他在饭桌上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谢家人简直惊呆了,谁能想到他还有这生意头脑。 紧接着,山上的野鸡就遭了殃,王满仓他们见会做箭的人变多,都疯了似的上山打野鸡,陆雪甚至怀疑,附近山上的野鸡都被打没了! 现在巡逻队身上的装备和普通的猎户没什么区别,就是“猎户”的数量多了一些。 冯百户看完箭矢,又把目光落在那些圆木和大石头上,这些陷阱虽然没有军队里的成熟,但也算不错。 “谢娘子,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们村里这群人又会做箭矢,又会布置陷阱,不像是一般人百姓啊。” 冯百户扔下手里的箭矢,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陆雪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冯大人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百姓,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状况。” “要不是听见这群土匪要进村,我们也不敢动手,您来之前我们还趴在地上吐呢。” 冯百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摊摊东西,立马别过眼,他现在胃里什么都没有,饿得都恶心了,可不能看。 陆雪神色坦然,“我会打猎,这些东西是我带着大家弄的,我们村三面都是山,山上野兽不少,年前我们还靠这些,猎杀好几头野猪呢。” 冯百户微微皱眉,也不知道信没信,转头又问起其他的,“你们怎么知道这股土匪在山上?” “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山上啊,我们是听到狼嚎声才上山的。”陆雪一脸无辜,她说的可都是真话。 冯百户点头,他们也是听见狼嚎声才往这边走的。 问了半天,除了猎户的数量多了一些,好像也没有太大问题,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来人,活的土匪带走,去谢娘子的村子借住一晚,这些死的......” 冯百户想说就地掩埋,但想到村子应该离得不远,改口道:“先放着,明天带到深山里埋。” 又转身看向陆雪,“谢娘子,我们能到你们村子借住一晚么,顺便麻烦你们准备些吃食。” 陆雪:“......”大哥,你都先喊出来了,她还能拒绝不成,再说,这年头,哪有百姓敢拒绝你们哦。 “能,行。” 冯百户一愣,谢娘子头一回和他说话这么冷淡,连忙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咳,谢娘子,我之前在你们家摊子还存了银子,再加上这些,应该够我们吃喝了。” 说起这个,陆雪有些心虚,王氏很长时间没出摊,又从来没告诉过冯百户,他们是平安村的,总有点卷钱跑路的嫌疑。 伸手接过银子,“大人想吃什么?” “我要吃肉。”冯百户低声说,“他们随便,少放点荤腥,要不然这点银子都不够。” 陆雪点头,让王满仓他们把地上的箭矢捡回来,大部分修一修应该还能用。 可别祸害山上的野鸡了,有时候想想,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是蛮有道理的。 王里正领着村里的大多数男子在山脚下严阵以待,他们手里或是拿着锄头,或是拿着扁担。 狼群的后面的叫声太过凄厉,山上的东西怕是不好对付,他们这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身后,家家户户都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微弱渺小,似乎随时会被夜色扑灭,却又一直努力地燃烧着。 “里正,是人,很多人,至少也得有三百人!”一个村民从山上跑下来,声音中带着恐惧与急切。 第214章 偷听来的 王里正咬咬牙,回头看向各家院子里留的那盏灯,“别慌,为了咱们的家人,跟他们拼了!” 时间太仓促,他只能让一些人带着孩子先躲到山上,剩下的男子都守在这。 他相信,无论什么情况,以远山家的能力,她总能活着,会找到孩子们的,就算她也死了,也没关系。 标注着藏粮食地点的那张纸,就缝在王里正大孙子的里衣上。 陆雪看见山下的村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连忙喊道:“里正叔,我们回来了!” 虽然看不清都有谁,但王里正肯定在就是。 “三叔,我们回来了。”王满仓察觉到她的意图,也连忙跟着喊。 “是远山媳妇他们,没事了,没事了。”王里正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可怎么这么多人。 陆雪领着冯百户他们下来,把事情大致和村民们说了一遍,顺便告诉大家,这群士兵要在村里借宿,吃饭。 又拿出十五两银子递给王里正,“这些是他们的饭钱和宿费,里正叔,您看着安排一下。” 王里正听她说山上下来一群土匪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魂都要吓没了。 还好有小白它们在,要不然,土匪摸进村他们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回头多给它们点骨头! 随即又纠结起给这些军爷做什么,做得好了他们村里就得搭钱,做得不好,又怕这些人不满,伤到村里人。 他低声问:“远山媳妇,军爷说没说吃什么?” 陆雪看了一眼冯百户,同样压低声音。 “这个是冯百户,他说他吃肉,剩下的士兵,家常饭,多点荤腥,按照村里盖房子第一天的伙食来就成。” “能行吗?”王里正有些怀疑,就算按照谢家盖房的伙食,这些银子也有剩余。 “行。”冯百户呲着大白牙凑过来,“有得吃就行,还有这群土匪,也少给一点东西,不饿死就行。” 王里正被他吓了一跳,眼睛一直瞄着陆雪,见她点头,才回道:“呵呵,那就听军爷的。” “对了,给我们腾出几间屋子,让我们休息一会儿,这些土匪也找个地方让他们待着,不冻死就行。” “哎!” 场面很是乱了一会儿,最后几乎每家都会领人回去,房子不够住的就不领,房子够住的就多领几个。 嗯,谢家就领回去十五个大头兵,加上四个土匪,当然,冯百户也跟着。 “谢娘子,你说,这个是你家?”冯百户看着眼前的大宅子,这是普通老百姓能住的? 这要是在京都,就算不是好地段,这么大个宅子,没个八九千两想都不要想。 “嗯。”陆雪抬头看向房顶,刚才有人从上面跳下去吧,是暗八暗九吗? 冯百户瞪着眼珠子看她,“嗯,就嗯,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谢老头他们一直在前厅等陆雪回来,听见动静连忙打开大门,“二郎媳妇,你没事吧?”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陆雪轻声安抚,又转头看向冯百户,“冯大人,要不咱们进去说?” “好。”冯百户没拒绝,上前和王氏他们寒暄,相对于陆雪,他还是和王氏熟悉一些。 他跟着王氏他们一路走到堂屋,坐在大椅子上,终于喝上一口热水,舒坦。 剩下的士兵和土匪被领到侧院休息。 冯百户又旧事重提,“谢娘子说说宅子的事?” 他觉得陆雪身上貌似有很多秘密,就连村里里正和她说话的态度都让他不解,一村里正竟然会和一个小媳妇商量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陆雪只好把之前和郑秀才套好的说辞讲出来,“我救过郑秀才,郑秀才和知府大人是好友。” 剩下的就尽在不言中,这种事情说得太清楚不好。 冯百户点头,他懂,别说是救了知府的好友,就算是多给衙门一些银子也能盖,他真正想问的是谢家是怎么有这么多银子的。 陆雪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你说银子啊,那就说来话长了......” 她顿了顿,隐去那些不能说的,接着往下讲。 打猎赚了不少,救了个老汉,得到一本书,卖书上的食谱又赚了一笔,最后和悠然居的王掌柜合作开了干肠作坊,每个月都能赚一笔。 “打猎?” “我娘家就是猎户。” “你娘家?” “上杨村,陆家。” 反正上杨村都知道陆家是猎户,陆有金又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会什么,不会什么,除了他自己,估计只有原主的娘知道。 “那本书?” “上面有几个食谱,郑秀才说我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才找到几个能用的,其他的都是垃圾。” “悠然居的王掌柜?” “哦,我干爹。” 冯百户:“......”为什么处处合理,又处处带着些诡异。 陆雪喝了一口水,嘴都说干了,“冯大人不休息一下?” 冯百户见问不出什么破绽,便跟着刘氏(杨二柱媳妇)回到侧院,刘氏走后,一个士兵走进来。 “大人,这个村叫平安村,山上看见的那群人是村里的狩猎队,年前上山打了五头野猪,据说过段时间还要去山上打猎。” 自从年前分过猪肉后,村里一部分人便改了称呼,王里正听过后,干脆直接把巡逻队改名了。 “那些陷阱,也是怕有野兽下山,最近才想起来弄的,就是那个谢娘子......” “谢娘子怎么了?”冯百户来了精神,就说她有问题。 “这个谢娘子之前对谢家非常不好,和村里人也总吵架,后来有一次差点死了,就幡然醒悟,好好在谢家过日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百户忍不住翻个白眼,生死面前,发生点变化太正常了。 “谢家二郎,谢远山死了,但谢娘子不相信,得了癔症,非说人还活着。” “嘶~没看出来啊!这些是你问出来的。” 士兵有些尴尬,“不是,偷听来的,我一问村里人,说的全是谢娘子的好话,我看一群女人在那做饭,蹲在一个角落偷听的。” 他对这事很有经验,她娘就是这样,只要和婶娘他们凑到一起,肯定边干活边说闲话,有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们依旧乐此不疲。 冯百户摸着下巴,这么说,这个村子没什么问题,野狼坡的土匪栽在这群百姓手里真是巧合? 第215章 各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冯百户走后,谢老头和王氏长舒一口气。 每次有人盘问这些事,两人都很紧张,好在经历的次数多,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脸上的表情。 两人又问了一些山上的事,再三确认陆雪真的没受伤,才彻底放下心。 陆雪有些奇怪,她回来的时间不短,谢青山他们一直没出来,小孩子睡眠质量这么好吗?真是让人羡慕。 谢重山和沈莹也不见人,她只看见谢老头和王氏,以及杨二柱夫妇俩,哦,对了,还有李巧兰。 刚才进门的时候,瞧见她那屋点了一盏油灯,模模糊糊的能看见里面有人。 “你不知道,你们刚走那会儿,村里的人虽都起来了,但还没怎么害怕,毕竟去年这种事也发生过。” 王氏回忆着,“后来,小白它们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大家可从来没听过它们这么叫,一下慌了神,都从家里跑出来。” 听到这,陆雪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不是怕土匪发现他们,才让小白它们多叫几声,嗯,很多声。 王氏接着说:“里正看见这种情况,便安排一部分人先把村里的孩子带上山。” “石块和石子也被抱上山了?”陆雪听到这话,焦急地站起身,那可是没满月的孩子,山上的可冷着呢! 王氏拉住她,“没有,孩子在你大嫂屋呢。当时李公子来了,说是等他们上山之后,让小八,小九回来守着,要是真有问题再抱孩子走。” 陆雪想起没进门时看见的两个影子,真是暗八,暗九,李佑安这家伙,最近正常让她有些有些不敢相信。 谢老头神色一变,突然站起来,“对了,你大哥跟里正他们在一块呢,咋没看到回来呢!” “没回来肯定是上山找孩子去了,他那么大人了,外面又没啥危险,丢不了的。”王氏瞪了他一眼,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谢老头憋着嘴坐回去,就知道说他,咋不说小雪呢。 陆雪抿嘴一笑,让老两口回去休息,她去接几个孩子,一出门,便看见谢青山他们跑回来。 “二嫂!”龙凤胎扑进她怀里,谢宝珠靠在谢重山怀里,眼皮直打架,蔫蔫地叫了一声,“当家哒。” 谢自在从李佑安身上挣扎着下来,小脸涨得通红,“二嫂。” 陆雪瞧着这对父子,直觉他们在山上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难得这么亲密。 ...... 王里正问清士兵的人数,让自家媳妇挑了二十个做饭好吃的妇人,每人负责十人的饭食,再挑几个帮忙的。 沈莹和杨大丫,当初也同谢青山他们一起上山了,刚下来就被里正媳妇抓了壮丁。 得益于王氏平常的炫耀,她可是知道,沈丫头做饭好吃着呢。 也不用回谢家,在她家做就成,正好她也能说说儿子的好话,一举两得! 忙活半个时辰,饭菜终于做好,做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不过,味道就因人而异了。 之后的事,大家又犯了难,军爷们都睡着了,谁也不敢叫醒他们,只能都聚集到里正家。 王里正刚把大孙子身上的里衣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拿出标有藏粮地点的纸,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进来,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你们怎么来了,都弄好了?” “是啊,里正,饭都做好了,军爷们都在屋里休息,我们也不敢叫。”在他们的记忆里,这种当兵的比衙役还吓人,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主。 人来得有些多,里正家留宿的几个兵卒被吵醒,推开门便闻到饭香味,“饭做好了?” “哎,是是,做好了。”王里正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走出来,瞄着刚才说话的兵卒,小心地观察他的情绪。 “那就盛出来吧,我去找百户,”兵卒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累了,刚躺一会儿就被吵醒,要不是上面管得严,他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是是。”王里正把人送出去,让她们赶紧回去准备。 天边泛起一丝亮光,冯百户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叫起来,脸更黑了,坐起身缓半天才下床。 他趁着这个工夫,再次仔细地打量平安村,能看出这个村子不算富裕。 这里的村民也与平常见过的那些百姓没什么不同,眼中满是对他们的惧怕,心里的疑虑减轻不少。 在村民们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这二百名兵卒快速地吃完饭,没人嫌弃饭菜不好,也没人高声叫嚷,只余下碗筷碰撞与吞咽声。 吃完饭,冯百户交代过离开的时间,他们便回到村民们的家中休息。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王里正难以置信,如今的军爷都这么好说话吗?还是说,因为这个百户认识远山媳妇? 定是这样的,哎呀,他们村能有远山媳妇在,可真是各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而此时被他念叨的陆雪,又陷入噩梦之中。 回到家后,几个孩子在她身边腻歪了一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本来就好几天没睡好,被他们一带,实在挺不住,抱着谢宝珠回屋。 刚睡着,她立刻就做梦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各种画面,就像清醒着一样。 梦里,她还在平安村,还在谢家,不过是那个破旧的土坯房。 四周漆黑一片,村子里很安静,陆雪甚至能在村子里来回走动,这让她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大哥,前面就是村子了!” “走,进村!” 她顺着声音看去,山脚下冲出一群人,竟是那群土匪,死了还到梦里来抢劫,那就再死一次! 陆雪想从空间里把斧头拿出来,却发现两手空空,空间不见了?正愣神的功夫,这群土匪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是梦。 难不成又是书中本来的情节? 她连忙跟上去,看着土匪们掠过破败不堪的谢家,直奔村子中心,挨家挨户地踹开房门。 王里正立刻组织人手反抗,可只会种地的村民,怎么能打得过杀人如麻的土匪?一时间,砍杀声,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村子。 第216章 符纸 陆雪无数次想冲上去帮忙,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土匪的身体。 这些人,这些人她都认识,有一些,昨天还说过话,谢二海,蒋氏,蒋翠喜,张婆子,李桂娘...... 甚至,她还看到谢老爷子,佝偻着身子,拿着一张破旧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二叔祖,后面有人,快走!”陆雪试图上前拉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一把刀穿过他的胸膛。 “老东西,真能藏,快,先把孩子找出来,值钱的东西也拿走。”赵猛拔出刀,快步离开。 谢老爷一口鲜血吐在符纸上,勉强捏出一个手诀,“来!” 这一刻,老爷子貌似能看见陆雪,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他说的,是真的......” 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满仓,你们带着孩子们先走,我们挡住他们。”王里正领着一群村民,拿着锄头拦在土匪面前。 赵猛冷笑着,提着刀靠近,“就凭你们。” 冯百户他们正好从林子里冲出来,仗着人数的优势快速把土匪们围起来。 赵猛看着他们,提起手里的孩子,“别过来,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他们。” 冯百户挥手让大家停下,“我劝你莫要动孩子,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不会不在乎百姓的死活。”赵猛手里拎着石头往前一送,“我再说一遍,放我们走。” 冯百户抿着唇,放是不能放他们走的,可这群人手里有孩子,“好,我可以放了你们,但你们绝对不能伤害他们......” 他一直说着话,让土匪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不断在背后打着手势,赵猛他们笑得张狂,根本没发现,前排士兵身后,有人拿着弓弩对准他们。 “别说那么多废话,让开!”赵猛听得有些不耐烦, “好!放!”几支利箭瞬间穿透几个土匪的喉咙,冯百户领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士兵适时地冲过去接住几个孩子,顺势滚到一边。 又一轮箭雨后,众人一拥而上,甚至连村民们都红着眼睛,举着锄头往上冲,只不过被外围的士兵拦住。 冯百户他们在梦里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之前给王里正扔下一个钱袋,神色很沉重。 王里正领着大家把受伤的人都先找出来,又叫人去找田郎中...... 陆雪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走着,看着他们把受伤的人抬进屋,看着他们给死去的人蒙上白布,看着他们抹着泪收拾残骸,看着田郎中忙的直跳脚...... 她走到谢家之前的那个土坯房,房子破败得跟没人住一样,怪不得土匪都不过来。 向里看去,谢子姝正拿着一件衣服在盆里揉搓,小脸蜡黄,头发干枯,比陆雪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状态还差。 原主则坐在一旁,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好像游离在村子之外。 陆雪叹了口气,没有上前,她知道,她碰不到谢子姝,只能选择转身离开。 不断安慰自己,子姝现在好着呢,躺在暖呼呼的炕上睡觉呢,这些都是做梦,谢老爷子活着,谢二海活着,所有都活着...... 她在梦里游荡了一天,两天,三天......平安村的丧事都办得差不多,她依旧没办法离开。 直到再次走到谢老爷子遇害的地方,那张破旧的符纸躺在地上。 谢五海回来后,领着妻儿留下来,顺便照顾谢八山和石头,一家人现在还有些浑浑噩噩,院子也没人收拾。 陆雪想起谢老爷子死前做的举动,蹲在符纸旁边,是这东西让他看见自己的?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触碰符纸......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醒醒,醒醒。”王氏叫了陆雪许久,也不见她醒过来,急得直冒冷汗。 谢宝珠看见奶奶着急,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到陆雪怀里,“当家哒!” 这小姑娘最近长胖不少,陆雪一睁眼,差点没被压断气,“我去!” “当家哒!去哪?”谢宝珠抱着她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咯咯直笑。 陆雪环着她的小胖身子,埋在她身上吸了几口,在梦里染上的阴霾,仿佛在渐渐散去。 王氏见她醒来,无奈地笑笑,敢情是睡的太沉,还以为她又消失了呢,“二郎媳妇,冯百户他们要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时辰了?” “巳时(九点)了。” 陆雪把谢宝珠放在床上,快速收拾一番,打算出去看看,没等她出去,谢老爷子领着谢二海先找上门。 老爷子顶着黑眼圈,精神都有些恍惚,“远山媳妇?” “二叔祖,怎么了?”陆雪把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在下首,比以往看起来更乖巧。 她以前就觉得这老爷子不简单,有点子说法,梦里的那一幕,更加验证她这个想法。 谢老爷子叫完人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陆雪,他前两天便浑身难受,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昨晚听到狼嚎声,顿时心里一紧,总觉得大限将至,就连看谢二海,都觉得他好像命不久矣。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可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一个画面,一个女子伸手触摸一张符纸。 那张符他很熟悉,那是他年轻时一个道长给的,教了他几句口诀,说是能在危急时刻换他一家子的命。 顺便又教给他一些卜吉问凶的本事,可惜他学得不精,道长便告诉他随心而为,心里舒坦,便是准的。 这么多年以来,这句话至少应验了个八九分。 而梦里那女子,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个子高挑,他从未见过,眉眼中却透着一股熟悉的英气。 谢老爷子醒来后,一直觉得那人是远山媳妇。 再想起昨晚要不是她养的狼群预警,还带着狩猎队上山,那群土匪一定会冲到村子里。 就连狩猎队,不仅是她提议组建的,训练也是她一手操办的。 “远山媳妇,我有个东西给你。” 谢老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最里面躺着一张折成三角状的符纸。 陆雪瞳孔一缩,是梦里的那张符纸! 第217章 安魂吗? 陆雪瞳孔一缩,是梦里那张符纸。 她始终记得,谢老爷子念了一段口诀,又因受伤喷在上面一口血后,喊出的那一个“来”字。 自那之后,谢老爷子便能看见她,这让陆雪不禁怀疑,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重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爹,你咋把这个给出去?”谢二海看到这符纸,一下子站起来,再也坐不住。 这东西,从小到大,他爹不知道念叨多少回,说是一个道行高深的道长所赠,危急时刻能救命。 还总是一脸骄傲地讲,道长说他命好,虽无大富大贵之命,却一生都顺遂无忧。 谢二海觉得道长说得很准,就连逃荒的时候,他爹都没受多大的苦,总能莫名其妙地弄出点吃的喝的。 这些年,靠着算命的本事,赚不了什么大钱,小钱却一直不断,连带着他们都越过越好。 谢老爷子眼睛一瞪,“老子愿意,要你管!” 谢二海... 谢二海默默地坐了回去,你是爹,你说了算!反正远山媳妇也是谢家人。 谢老头也听他爹讲过一些往事,不过是当笑话讲给他们听的,他爹总觉得那些话是道士在骗钱。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东西,“二叔,这符您还是自己收着吧,我们不能拿。” 谢老爷子:“又没给你,你咋管那么多,你家不是远山媳妇当家?” 谢老头也默默坐回去,老爷子今天的攻击力强得可怕! “远山媳妇,这张符我带在身上几十年,从未离身。” 谢老爷子拿起符纸,目光深邃,“我与你们说,道长说我一生顺遂,确实不假,但还有一点,我没说。” 他看向谢二海,“道长说的是,我一生顺遂,命里却有一难逃的死劫,而且谢家未来也不好,十不存一。” “我倒是不在乎什么死劫,我都顺遂一辈子了,痛痛快快死了,没准还是福气呢。” “爹!”谢二海忍不住出声打断。 谢老爷子没理他,“可我担心谢家,咱们谢家人不多,有出息的更少,几辈子就一个童生,可即便如此,也不该断子绝孙啊。” 谢老爷子陷入回忆,道长与他说这些时,他还年轻,只当是吓唬人。 可随着年岁渐长,他有些信了。 逃荒时,他三弟谢三天一家没了; 他和大哥,一家只有两个儿子,也不算多; 谢二海他们这一辈,不说别人,蒋氏便失了两个孩子,一个胎死腹中,一个生下来还未足月便夭折。 这一辈大多也只有两个儿子,好不容易长到娶妻生子的年纪,又碰上服兵役...... 他觉得,道长说的是真的,谢家以后没准真的会十不存一。 “二叔,那道长说得肯定不准,咱们不是都好好的......” “你懂啥!”谢老爷子又暴躁起来,一个个的总打断他的话。 “我昨晚便感觉大限将至。”谢老爷子似是能预判谢二海的动作,先一步瞪他一眼,“可远山媳妇回来后,这种感觉没有了。” “道长告诉我随心,我这一辈子都快到头了,一直记着这句话,现在,我想把符给你,远山媳妇,你拿着。” 陆雪见谢二海和谢老头被怼了这么多次,没敢多说什么,伸手接过符纸,得到谢老爷子赞许的目光。 一碰到符纸,她便觉得精神一振,整个人感到莫名的轻松,像是,灵魂都安稳了。 “安魂吗?”陆雪垂下头低声呢喃。 因为她是被谢老爷子用这个符召唤而来,所以这个符能让她的灵魂更加安稳,毕竟,无论怎么说,她都在别人的身体里。 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她便总感觉累,总感觉睡不够,哪怕后来原主走了,自身力量恢复,依旧如此。 陆雪低头的瞬间,谢老爷目光一凝,这画面与他梦中看见的渐渐重叠,哪怕长相不同,但他确定,梦里那个就是远山媳妇! 陆雪拿出陆忍冬之前送她的荷包,把符纸小心地放在里面,算是她的一点小迷信,这两人都是有大气运的人。 尤其是谢老爷子,别看他只是个生活在村里的老头,可要说一生顺遂,就算大富大贵之家,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到。 谢老爷子见她珍视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谢家你当家。” 没等陆雪说话,谢二海嘟囔道:“她本来也当着三弟的家呢。” “我说的是整个谢家!” 没等谢二海再说话,谢老头和王氏异口同声地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二郎死了,谢家不能一直困住陆雪,总有一天,他们要把她当女儿嫁出去,不可能让她守寡一辈子! 谢老爷子奇怪地看向他们,当家不好吗?是了,谢家什么都没有,全加起来,都不抵眼前的半个宅子。 “算了,当我没说。” 陆雪看出谢老爷子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贸然出声,她对除了谢老头他们以外的谢姓人感情不深。 称得上有感情的只有谢老爷子、谢二海、蒋氏和谢八山,这是她平常接触最多的人。 蒋翠喜小心思太多,小石头又不常来;还有个谢三丫,前年便嫁人了,她只在过年见过一面,是个圆脸的姑娘,和蒋氏很像。 谢五海一家,她也只在过年时见过几面,过完年他们便回县里了,不太熟,至于谢大海一家,她更没好感。 她可没兴趣管这些人,维持现状挺好的,关系好的就多接触,关系不好的就离得远远的。 至于那道长所说的十不存一,原书里确是如此,不过,现在不是改变了吗,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又能保证呢。 谢老爷子到底年岁大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已经有些睁不开眼,告诉陆雪一定要把符纸收好,同谢二海离开谢家。 陆雪同他们一起出门,正好去送冯百户。 她现在对冯百户的观感有点复杂,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 第218章 郭将军麾下 可梦里的惨状,他确实也逃不了干系,要不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土匪抓住,土匪也不会跑到平安村,更不会死那么多人。 而且,他们剿匪的目的貌似也没那么单纯,要说是为了百姓安全考虑,之前那么多年又在想什么,估计是山里缺采矿的人了吧。 冯百户只是做他该做的,不能说他错,只是平安村又招谁惹谁了。 村口处。 土匪们被麻绳穿成几串,兵卒们手持利器把他们围在中间,防止他们逃跑。 冯百户依旧是那一身银甲,正与王里正说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人,这是剩下的银子。”王里正连夜算好那些吃食的价格,怕冯百户觉得贵,咬牙多拿出一部分,这可都是他家的钱! 这些兵卒,已经是他见过最讲理的,没让他们杀鸡宰羊不说,就连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他们都没多看。 可要说赚这些人的银子,王里正还是不敢,百户可是六品官,只按照品级算,比县令还要大一级呢! 冯百户有点不耐烦,他都说不要了,这人怎么还一直说!黑着脸盯着他,“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听得懂,听得懂!”王里正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一脸肉痛地递上去。 冯百户:“......”这叫听得懂? “冯大人,我来送送你们。”陆雪远远看见两人的气氛不对,连忙走上前。 听见她的声音,冯百户眼睛一亮,等看到她两手空空,瞬间黯淡下来,好歹认识这么长时间,一点干肠都不送吗? 陆雪被他看得一愣,这,她咋了?她没表现出对他的不喜吧? 冯百户察觉到她的变化,连忙调整过来,“多谢。” 又转头看向王里正,“王里正,我们是郭靖澜将军麾下,郭将军最讨厌手下苛待百姓,这些银子真是昨晚的饭钱和宿费,你不要多想。” 王里正听他这么说,脸上的惧意果然小了很多,他以前只在告示上看过郭靖澜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英勇善战的将军。 村里收到的信上说,郭将军不仅是好将军,还是好官。他去前线后,大家的待遇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能把家书送出来。 “小人代村民们谢过大人。” 王里正行了一礼后,才把银子收起来,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冯百户和陆雪,毕竟两人认识,应该需要告个别吧。 陆雪听到他是郭将军手下的人,不由得又想起深山里的矿。 她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矿,但金属矿无非金、银、铜、铁这几种,都值钱得紧。 这个郭将军又要名声,又要钱,这莫不是奔着造反去的吧?山里要是铁矿,那更了不得,连兵器和盔甲都有了。 冯百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思考花低价买干肠的可能性。 他身上没多少银子了,饭钱,宿费那可都是他花的,也不知道上面能不能给报。 应该能吧,毕竟把这些土匪送上山,也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他带人去剿匪,确实是因为山上没人采矿。 这消息刚传出来,胡百户就开始出馊主意,说是可以搜罗流民、乞丐之类的上山采矿,反正也没人在意,实在不行,就到牙行买人。 胡百户被他打掉一颗牙,可要是实在没人,上面没准真会同意他的办法。 冯百户便把主意打到土匪身上,一群背着人命的恶徒,死山上才好呢。 “谢娘子......” “冯大人......” “你先说......” “您先说......” “......” 王里正看着两人,“要不,大人先说?” 冯百户尴尬地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谢娘子,我想在你这买一百斤干肠,能不能便宜一些,我今天就要带走。” 他回去后,要守在山上两个月,又要过那不是人过的日子,不弄点东西上去,他可怎么办哦! “行,大人是自己去拿,还是派人去拿。” “我让人去拿,不知这价钱是多少?”冯百户有些忐忑,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您看着给。” 冯百户想挠头,这是最难给的了,看着给是多少啊,算了,他手里就剩六两七钱,留下两钱零花,剩下都给她便是。 陆雪接过银子,领着两个兵卒到作坊称了一百斤干肠,附送了两个背筐,不值多少银子。 干肠拿回来后,冯百户等了半天不见她说话,“谢娘子刚才要说什么?” 她想说什么,她刚才想说“慢走,不送!” “我刚才也是想问,大人要不要买干肠。” “哦,那咱们还真是想一块去了。”冯百户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真的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陆雪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能!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尤其是刚才谢老爷子还把符拿出来,让她总觉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坑他点银子怎么了! 冯百户走之前,还留下来一个消息:郭将军说朝廷的抚恤银马上就要到了,一户十两银子,银钱不多,好在能抚慰一些伤痛。 是不多,连点地都不给,等这些银子到百姓手里,能有五两就算不错了。 更何况,这话是郭将军传出来的!朝廷的名声越不好,对他越有利。 王里正却很欢喜地把这件事告诉大家,顺便把昨晚做饭的工钱和宿费发下去,家家都有。 里正媳妇是细心的,当时便想着,万一真能赚钱,那便一家都不能落下,挑的帮工都是家里没多余地方,不能赚宿费的。 冯百户交代不用吃太好,但他们还是把好东西都拿出来了,折算成银子是十一两六钱。 还剩下三两四钱,按照一个兵卒住宿十文,做饭三十文,帮工二十文算,刚好够用。 头一回见官兵吃饭给钱的,村民们也很稀奇,围在一起说个不停。 张婆子拿的铜板最多,她家大儿媳做饭好吃,家里地方也大,住了三个兵,一共六十文呢! 正想找谢大海媳妇赵氏炫耀,发现人不在,“里正,咱们村是不是少人啊?” “少人,少谁?”其他人也伸着脖子瞧。 蒋氏看了半晌,一拍巴掌,对着谢二海道:“可不是少人!大伯一家咋没见出来。” 张婆子点着头,“我说的就是他家,昨天晚上好像就没见着。” 第219章 小白这么乖,能闯什么祸! 王里正这时也反应过来,还真是像张婆子说的,晚上的时候动静那么大,一直没见人。 “快,先去他家看看!”要是有漏网的土匪跑到他家去了,那可就糟了! 一群人先找到趁手的武器,跟在王里正身后,呼啦啦地跑到谢大海家。 院门半敞着,里面死寂一片,只有几只鸡躲在鸡舍里,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寒风卷起散落在地上的稻草,打着旋儿撞向些许斑驳的土墙,随后无力地落在地上。 “咕咚。”张婆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随即看向旁边的院子,都长得一样啊,咋觉得谢大海家这么吓人呢。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人,村民们盯着眼前的院子,仿佛有洪水猛兽一般。 “那个,里正,狩猎队呢,要不把他们也找过来吧,跟咱们一起进去。”张老汉(张多的爹)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打着哆嗦。 王满仓的父亲闻言瞪了他一眼,“我儿子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见啥都吐,来不了!” “可不是,我儿子也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李根的父亲也跟着说。 “诶呀,都这样啊,我还以为就我家这样呢。” 张老汉却不耐烦地打断,反正又不是他儿子,“每个月都给开着工钱,这种时候他们不来,谁来!” “你这话我就不愿意听了!说得好像你掏钱了似的,一个月那么点钱,你还想让人把命搭上不成!” 没等里正说话,张婆子先跳出来。 说完,上下打量他两眼,“就你这德行,怪不得张多就算签卖身契都不愿认你当爹呢,哼,跟你一个祖宗,我都臊得慌!” 两人是亲戚关系,就是隔得远了一些,以前关系还算不错,自从张多签卖身契,张婆子开始学着谢家后,张婆子便再也不去他家了。 “你......” “都闭嘴,这时候吵什么吵!”王里正瞪了张老汉一眼,这也不是个好玩意。 他们在外面待这么长时间,里面都没有动静,要么就是人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被土匪带走了。 “走,进去看看。”王里正握着锄头,靠近房门,一脚把门踹开,村民们紧随其后地冲进去。 一个人都没有,屋里乱糟糟的,衣服被子散落一地,其他屋也是如此。 王里正一脸凝重地走出屋子,“大家在附近的山头找找,没准只是跑到山上躲起来了。” 他这么说着,却知道希望不大。 经过这么长时间,村民们对上山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惧怕,不过还是谨慎地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谢二海发现谢大海一家子不在,脸色渐渐苍白,想起他爹说过的话,十不存一。 要是真出事,谢大海这一脉就剩下在县城的谢峻山。 ...... 陆雪把冯百户送走,没有参与分钱的事,接着回去补觉。 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她拿出谢老爷子给的符纸,端详一会,放在额头上,期待能睡个好觉,等了半晌,疑惑地睁开眼,睡不着...... 她竟然睡不着?不是说安魂的东西都有助睡眠吗? 到她这为什么不行,对了,老爷子没把口诀教给她!也不对,那口诀应该是招魂的。 想着想着,眼皮子开始打架,睡着前唯一的想法,这符纸后反劲还挺厉害。 “二郎媳妇,二郎媳妇,醒醒。” “当家哒!” “我去!” 陆雪搂着谢宝珠起身,要不是摸到符纸,她都以为陷入什么奇怪的循环! “娘,怎么了,我刚睡着。”她尽量温和,实际上脸色难看得紧。 王氏把谢宝珠接过来,“你都睡了两个多时辰了,还刚睡着呢!” “两个时辰?”陆雪伸个懒腰,所有的疲惫感都消失了,精神头也不错,这符是个好东西,她想见见那个道长! “可不,快起来,里正找你呢,好像是小白它们惹祸了。”来的那人也没说清楚,王氏也不知道怎么了。 听王氏这么说,陆雪收拾一下连忙出门,小白这么可爱,能闯什么祸? 到地方一看,好家伙,这要真是它们干的,那这祸闯的可不小。 一个背坡,谢大海和谢大山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衣服破烂不堪,上面都是血迹,昏迷不醒。 谢大山的两个儿子,谢良石和谢田石倒是醒着,神情恍惚地被狼群围在中间,赵氏和杨氏不见踪影。 村民们拿着锄头棍子和狼群对峙,谁都没动弹。 陆雪一出现,没等在场的人开口说话,小白先委屈地哼唧几声,王里正一脸黑线,成精了这事。 张老汉一见她便想起自己那不孝的儿子,“之前李老弟就不让你养狼,你非得养,现在出事了吧,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小白听他这么说,低吼着压低身体,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张老汉吓得连忙后退,被树根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还不管管!” “小白。” 小白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几步蹿到陆雪身边。 “里正叔,还是先把田郎中叫来吧,要真是小白它们的错,我肯定会负责到底。” 王里正点头,他就说,远山媳妇不会差事的,“叫了,估计一会儿就来。” 田郎中跟他们说过,要是有人受伤,尤其是这种昏迷不醒的,尽量不要动,否则容易死得更快。 谢二海脱下外衣,盖在谢大海身上,里正叹了口气也把外衣脱下来,盖在谢大山身上,村民们一看,也都把外衣脱下来。 一群人都穿着破棉衣,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 前一秒还嫌弃谢大海一家给村里添麻烦,后一秒便把衣服脱下来。 陆雪又想起梦里的场景,明明都是地里刨食的人,有的胆小,有的吝啬……却敢拿着锄头拼命,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她摇摇头,问起刚才发生的事。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他们来的时候谢大海他们就这样了,每个人身边都趴着两只狼,狼的嘴边还有血迹。 村民们一害怕,都把手里的锄头棍子举起来,狼群也瞬间龇牙。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看小白它们没攻击我们,就先让一部分人去找那婆媳俩了。”王里正最后说道。 刚说到这,赵氏和杨氏一脸狼狈地被人领回来。 “孩他爹,你...你怎么这样了!”赵氏哭着扑上去,“你可不能出事,你出事我怎么办啊......” 杨氏愣愣地站了一会,才走上前抱住两个孩子,完全不管躺在地上的谢大山。 第220章 小白会说话? “大嫂,你快起来,大哥身上有伤,可不能这么压着!” 谢二海顾忌着身份不能上前拉开她,求助地看向陆雪。 陆雪不想管,奈何她还想看看伤口是什么样的,只能上前把她拽到一旁。 赵氏挣扎不脱,“你放开我,要不是你养的狼叫得那么惨,我们根本就不会跑!” 昨晚听到狼嚎声,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尤其是看到里正也让人把村里的孩子送上山,那更得跑了。 不过他们可没打算和大家一起走,目标太大,便拿着家里的所有银子摸上山,打算等没危险了再回去。 本来都挺好的,可他们对山上的路不熟,天又黑,就算窜出一只野鸡都能吓他们一跳,一来二去,便走散了。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要是它们不叫,真让土匪摸进村,咱们村得死多少人。” “就是,是你们自己非要单独跑的,别人家都没事。” “......” 村民们打心底里是感谢这群狼的,要不然,刚才就算害怕也会动手。 “那,那这群狼也咬人了,你们看看我们这一家子......”赵氏拍着大腿,一副泼妇的做派。 这,村民们没话说了,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狼群咬的。 “是不是狼群咬的,看看不就知道了。”陆雪走到谢大海身边,打算看一眼伤口,伤口是不会骗人的。 赵氏疯了似的上前拦着,“谁知道你是不是想下黑手弄死我男人,没准就是你指使狼群咬人,因为几句口角,你都上门闹过了,还让你养的畜生伤人......” “你也就会撒泼了,我都不知道你们上山,我怎么指使狼群咬人。” 陆雪再次把她拽走,撒泼这种事,看多了,怪没意思的,甚至觉得跟她生气都是浪费精力。 “赵氏,你就别乱说了,远山家的根本不是那种人,就算是狼咬的,那也不会是她指使的。” 有人在一旁反驳赵氏的话,众人也纷纷附和。 “你们是收了她什么好处,别是看她守寡了......” “你要是不想要你那口牙,你就尽管说下去。”陆雪幽幽地说,伸手挑起谢大海身上的衣服。 赵氏一下哑了嗓子,只能徒劳地瞪着她,村民们见状忍不住偷笑,学会了,以后再碰到人撒泼,就问他要不要牙。 “不是狼咬的,倒像是野猪拱伤的。” 这话一出,便有几个村民跑过来,他们之前见过被野猪拱伤的伤口是什么样子。 “是,真是野猪拱的。” 说这话的村民有些兴奋,幸好不是狼咬的,真要打杀狼群,远山家的肯定不让,到时候把他们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而且,狼群也帮他们不少忙呢,他们可不能忘恩负义! “不可能!” “是野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众人一会看看赵氏,一会看看杨氏。 “你在瞎说什么!”张氏怒气冲冲地跑到杨氏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杨氏的脸瞬间肿起来,“是野猪,我们和娘走散后,碰到一头野猪,爹和谢大山抱着孩子跑了。” “瞎说!要是野猪的话,这怎么连个脚印都没有!”赵氏给杨氏打着眼色,他们好不容易占一回理,必须得讹她一笔! 杨氏低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和谢大山过了这么久,不求他救自己,可也不能把她往野猪身上推啊,要不是她运气好,从坡上滚下去,两个她都不够死的! 至于讹钱,哼,她这婆婆真是记吃不记打!那夜...不是,五弟妹是他们能惹的。 杨氏想起谢峻山常念叨的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以后便要做俊杰! 伤口的情况,加上杨氏说的话大家已经信了一大半,可赵氏说得也没错,附近没看见野猪的脚印啊。 “小白,野猪呢?”陆雪问。 小白看了看她,领着两头狼转身跑了,不一会便把野猪的残骸拖回来,上面沾着树叶和雪。 “小...小白这么聪明,还知道把食物藏起来呢!”王满仓的父亲夸道。 陆雪:“......”这貌似是狼的习性。 “那谁知道它们是不是也想把我们家人藏起来,留着以后吃!”赵氏犹自嘴硬。 “小白,你们咬人了吗?是,不是。”陆雪说着话,伸出两只手,右手代表是,左手代表不是。 “你还指望狼告...” 小白歪着脑袋,把爪子放在陆雪左手上,这种游戏,他们过年的时候常玩。 “天老爷啊,这,狼会说话!” “蒙的吧!” “是野猪弄伤他们的?是,不是。” 小白把爪子放在右手上。 ...... 陆雪用这个方法问了半天,渐渐得到真相,野猪伤了谢大海他们,狼群弄死野猪,没吃完,便把野猪藏起来。 把人拖到这来,是因为这暖和,风小,趴在人身边是给他们取暖,不让人冻死。 它下山找过陆雪,但陆雪在睡觉,谢家人不明白它什么意思,它就回来了。 “这,这真是狼吗?” 村民们头一次意识到小白它们这么聪明,这和几岁的小孩有什么区别,还是有的,攻击力强,那不是更好,想养! 王里正率先发问:“咳,远山媳妇,有没有狼崽子,我想养一只。” “里正叔,这是狼,不是狗,它们是吃肉的。”陆雪无奈起身。 这话一出,大家果然打消念头,他们都没说顿顿吃肉呢。 “我不信!狼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定是她耍了什么把戏!人就是她养的狼咬伤的!”赵氏说。 “是野猪弄伤的。”田郎中在陆雪问狼群时便到了,只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光顾着看狼了。 他给两人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确定身体里面没什么大毛病,才说道:“把这两个抬下去。” 村民们缓过神,上前小心地把人抬下山,杨氏领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没人理会赵氏。 谁也不是傻子,都说伤口是野猪造成的,也不能硬往狼身上赖啊,之前是欺负狼不会说话,现在可是不行喽,人家狼会说话呢! 自这之后,村里人兴起了一阵问“是,不是。”的热潮,小白它们心情好就陪村里人玩,心情不好,转身就走。 村里的狗却遭了殃,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声傻狗,笨狗,蠢狗...... 谢大山第二天便醒了,田郎中说他都是皮外伤,除了会留一些疤,其他没什么大碍。 谢大海不太好,一直用汤药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陆雪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正拿着那张符,十不存一,若不是她来了,现在已经实现一半。 那个道长,到底是什么人物,和谢家又有什么关系,她可不相信,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把这么个逆天的东西送给外人。 转眼便要到双胞胎满月的日子,谢重山提前一天出发,打算把李巧兰的娘家人接过来。 李巧兰的产后抑郁好了很多,她也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努力地配合治疗,最近已经很少哭了。 这次来喝满月酒的是李巧兰的娘吴氏和她的二嫂梁氏。 谢重山把人接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一味地摇头,气的谢老头和王氏都不理他了。 陆雪也很奇怪,谢重山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似乎憨直的人烦恼要比正常人少很多,有时候她还挺羡慕的。 第221章 道长活到一百多岁没问题 满月酒没有大办,只弄了五桌席面,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人家。 除了提前一天来的吴氏和梁氏,谢老爷子领着谢二海一家来得最早,陆雪刚起身,就听见石头和谢宝珠的吵闹声。 “你有弟弟了,你爹娘不要你了,略略略~”石头过完年后四岁了,说话已经很利索,扯着嗓子喊完转身就跑。 “没不要!你坏!”谢宝珠现在学话很快,谢家人很少在她面前说难听的话,“坏”这个字,已经是她能想到最难听的词了。 “没人要,就是没人要,你以后就是小乞丐啦,啦啦啦啦~”石头站在不远处,摇头晃脑地气她。 谢宝珠想了半天,没想出反驳他的话,噘着嘴,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哇~当家哒!我不要当乞丐~” 有事就找当家的,自从谢青山把这句话告诉她,她一直记着。 陆雪听到她的哭声,简单拢了一下头发便跑出来,“我们宝珠才不当乞丐呢,不哭啊。” 转身板着脸看向石头,“石头,和妹妹道歉。” 别跟她说大人不掺和小孩子的事,有些小孩子就是欠管教。 尤其是像小石头这样的,因为他爹上战场,家里面的人都舍不得管他,不说想要啥有啥,也差不多了,但凡蒋氏她们能给的都给了。 石头在家没怕的人,倒是有些怕陆雪,这全得益于蒋翠喜,没啥事就在他耳边叨叨,他这个五叔母有多凶悍。 “我,我错了。”小石头战战兢兢地说完,转身往堂屋跑,口齿不清地喊着,“哇~曾主父,我怕~” 陆雪:“......”也没毛病,不能只允许宝珠找人告状吧! 可是他这一哭,立马引起连锁反应,石块和石子被吵醒,“啊~啊~”地哭起来。 被关在侧院的狼崽子,也扯着嗓子嚎,“呜~呜~呜~”幸亏家里的鸡比较乖顺,没跟着一起叫。 谢宝珠这时候反而不哭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抱~” 陆雪抱起谢宝珠,走进堂屋,谢老爷子正搂着石头哄,“不哭,哭了就不是男子汉了......” 谢二海和蒋氏坐在一旁,皱着眉头,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咋了,说上两句就哭,都说三岁看老,再这么下去,那还有点男孩的样。 蒋翠喜一副受气的小媳妇的模样,委屈地站在一边,眼睛有点红。 陆雪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转过来,“弟妹,你怎么能跟个孩子计较,我家石头才四岁......” “闭嘴!”蒋氏扯了她一把,“你要是不想在这待着就滚回去。” 蒋翠喜一听,确实不说话了,低着头开始抹泪。 陆雪看得直皱眉头,自家大喜的日子,她一个大人在这哭什么哭。 “你个老不死的,你凭啥说.....” “石头!”蒋翠喜惊呼一声,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堂屋内一片寂静,蒋氏和谢二海的脸色铁青,常年笑呵呵的谢老爷子也沉下脸,谢八山哧溜一下躲进谢青山他们的书房,跟着他们假装读书。 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神色不太自然,陆雪连忙捂住谢宝珠的耳朵,可别荼毒了她的小可爱。 谢老爷子看蒋翠喜一眼,“老大,你带他们先回去吧。” “哎!”谢二海起身拎起石头,蒋氏扯着蒋翠喜快速离开。 “真是对不住,大喜的日子,给你们添堵了。”谢老爷子歉意地说。 谢老头连忙摇头,“二叔,可别这么说,啥添不添堵的,只要您在这,这些都没啥大不了的。” 村里有个习俗,要是能在满月酒的时候,有“福”人坐镇,孩子便能沾染些福气,健康成长,一生顺遂,是以,谢老爷子才早早地来到谢家。 “宝珠,去,哄哄曾叔祖父。”陆雪在谢宝珠耳边低声交代,福气这东西,不沾白不沾。 谢宝珠听话地跑过去,“曾叔主父,抱~” 行吧,曾叔主父就曾叔主父,她自己叫也感觉挺绕嘴的。 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把人抱起来,蒋氏和蒋翠喜要到作坊上工,谢二海也是这两个月才得闲,这几个月石头白天的时候待在他身边。 一直都很乖巧,谁能想到今天冒出这么一句,看看粉雕玉琢的小宝珠,再想想自家的小石头,太糟心! “二叔祖,那个教您算命的道长,您后来还见过吗?”陆雪见没外人在,出声问道。 谢老爷子抓住谢宝珠扯他胡子的手。 “没见过了,我问过他在哪个道观修行,方便以后找他,他说‘以天地为观,走到哪,便修到哪’,有修行的人就是不一样!” 谢老头听着有些无语,怪不得他爹说那道士是个骗子,连道观都没有,这不就是打算骗完就跑吗? “道长和谢家有渊源吗?”陆雪问。 谢老爷子摇头,“没有,道长没说过。” 谢老头:就说是骗子,没渊源能给换命的符纸? “您和道长见面时,道长多大年岁了?”陆雪还是想努力一下,万一道长年纪轻轻就得道了呢,那样她总有机会能见一面。 “得有六七十岁了。”谢老爷子再次抓住谢宝珠的手,“你问这些,是想见那个道长吗?” “是。”陆雪有些失望,那道长要是活着,怎么也得一百一十岁左右,这在古代也太不现实了。 “那得看你有没有缘份了,道长那修行,活个一百多岁完全不成问题,你是不知道,见到他时,我才十五六岁,他身体看起来比我还好......” 谢老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还说不是骗人的!他就没听说过谁能活一百一十多岁! 要不是符纸真有用,陆雪也要怀疑那道长是骗人的了,嗯,现在也挺怀疑! 见两人不信,老爷子也不多说,道长说了,信与不信那是要看缘分的,换句话说,这两人没缘啊! 王氏见他们说完了,起身说:“小雪,你跟我来一下。” 她看陆雪的头发不顺眼很久了,天天都编个大辫子,底下系一根绳,今天更过分,都辫歪了! 这段时间,“二郎媳妇”和“小雪”这两个称呼王氏总是混着叫,陆雪都习惯了,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 刚到门外的吴氏和梁氏对视一眼,没再往里走,转身回到李巧兰的屋子。 杨大丫正好从二门进来,奇怪地看她们一眼,想着一会地告诉二夫人一声。 第222章 把他过继出去,也是为孩子好 谢家西前侧院,长短粗细各异的木头随意摆放着,角落的几口箱子里堆满了形形色色的木制品。 李佑安半躺在摇椅上,他最近除了陪谢自在,就是跟谢重山待在一起。 “你儿子满月酒,你不开心?” “没有。”谢重山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在给两个孩子刻平安牌。 李佑安神色未变,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你夫人的娘家惹你了?还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谢重山没说话,气压明显更低,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疑迟。 “哼,管他们作何,你和你夫人过好就行。” 李佑安似乎是想起阿桃母家的做派,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崔家,一个旁支的旁支,敢这么对他儿子,等着他! 转头看向谢重山,眼里透出冷意,“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他们,我替你杀了他们?” “啊?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谢重山连连摇头,杀人什么的,也太吓人了。 “那你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李佑安对别人从来没有那么大的耐心,谢重山是第三个人,另外两个一个是阿桃,一个是谢自在。 没别的原因,每次跟谢重山待在一起,他都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尤其是谢重山刻木头的时候,伴随着沙沙声,他总能睡个好觉。 “你说,要是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我把他送出去是为他好吗?”谢重山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 “怎么不是为他好!”吴氏拍着大腿看着李巧兰,“你想想,你公爹都说了,这宅子,作坊,都是你弟妹的,你把孩子过继给她,这些以后就是你孩子的!” 这孩子,怎么说都不听,这是多好的机会。 梁氏抓了一把榛子仁,边吃边说。 “妹子,娘说得对,自己生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和自己亲,就算过继出去,都在一个宅子里住着,她还能不让孩子跟你接触?” “到时候宅子,作坊和儿子都是你的。要不然,等你公公和婆婆死了,你和妹夫能分到啥,啥都没有,而且,就他那样子,能养得起你们一家人不!” 梁氏又吃了一口榛子仁,不说别的,就连榛子,都是敲好送过来的。 以后分家,谢重山那傻子,能给孩子这么好的条件,也不知道李巧兰矫情个什么劲。 要是她,早都上了!到时候再伸手帮扶下娘家,多好的事。 她这小姑子明明挺厉害个人,这时候装上鹌鹑了,别是等着娘家给她冲锋陷阵吧。 吴氏都愁死了,她这女儿就是死心眼,那王氏都直接叫陆氏的闺名了。 反观自家女儿,人家还是叫她“大郎媳妇”,就这还不赶紧为自己打算。 “你二嫂说得对,反正谢远山死了,没孩子的寡妇,嫁人也容易。” “万一她转头就嫁人,不说宅子,作坊她都能带走,就说你公爹和婆母,都得你们两个养着,再加上孩子,你们怎么办?” “把他过继出去,也是为孩子好!” ...... “放屁!哪个蠢...傻...黑心肝的让人干这种事!” 李佑安看着谢重山,连着换了好几句骂人的话,可算挑出一个他会的,又能用的,谢重山还能听懂的骂出来。 “让人骨肉分离者,都该千刀万剐!”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脸色阴郁,“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谢重山:“......”这表情,他也不敢说啊,万一这位又抽风,真把他丈母娘砍死,他找谁哭去,还是弟妹靠谱一点。 ...... 他弟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无法自拔,原来她这么好看啊,果然打扮和不打扮区别还是很大的。 陆雪一直不会梳古代的发饰,不是马尾,就是梳一个大辫子,王氏偶尔也会帮她梳头,不过大家都太忙了。 王氏不是开早食摊子,就是去作坊上工,陆雪起得又晚,起来后也不常在家,等能坐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晚上。 “小雪,拿着这个抿一下。”王氏又打量她两眼,看着没什么缺漏才把东西都收起来,“行了。” 陆雪一起身,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娘,看着是好看,但这步摇真不适合我,要不换成普通的银簪?” 王氏想起她走路大刀阔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步摇摘下来,换成两支银簪。 随后拿出一身衣裙,上身是粉色绣花妖袄,下身是淡黄色马面裙,“衣服也换一下。” 这未免也太嫩了,陆雪觉得有点穿不出去啊! 不过在王氏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把衣服换上,彩衣娱亲,就当是哄他们开心。 两人在屋子里待得有些久,堂屋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吴氏和梁氏到最后都没劝动李巧兰,她们声音但凡大一些,李巧兰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也不知道谢家怎么苛待她闺女了! 这边走不通,她便想接着劝谢重山,没想到人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长相俊俏又一脸阴郁的公子,她根本不敢过去。 谢二海和蒋氏也回来了,不见蒋翠喜和小石头,谢八山老实地站在一旁,和谢青山几个作鬼脸。 谢青山和谢自在板着脸站得笔直,腰间坠着一样的玉环,那模样似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谢子姝梳着两个包包头,每个包包上都插着一只小蝴蝶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晃来晃去。 谢宝珠依旧在谢老爷子怀里,眨着大眼睛,左看右看,不是想扯老爷子的胡子,就是想摸谢子姝的步摇。 “当家哒!”看见陆雪,她兴奋地从老爷子身上下来,想抱住熟悉的大腿,却只看见淡黄色的裙子。 “当家哒?” 陆雪微微一笑,把她抱在怀里,面若桃李,唇红齿白,一头厚重的长发都被挽到头顶,两根银簪点缀在上面,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银耳钉若隐若现。 明明都是简单的装扮,却让她换了一个模样,再加上那身俏丽的衣裳,让她宛如一位明媚的少女,浑身都散发着朝气。 领着陆忍冬几个小丫头进门的暗八一愣,这货是那个抡着斧头,恨不得把他刀砍断的陆罗刹? 吴氏和梁氏对视一眼,双双神色剧变,这模样,就算是寡妇,也好嫁得紧! 第223章 吴氏的心思 梁氏瞧着笑得一脸明媚的陆雪,心中涌起一股嫉妒,低声和吴氏说。 “你看看她,谢远山死讯传回来,还没一个月呢,又是穿红戴绿,又是涂脂抹粉的。” “闭嘴!这话不能说!”吴氏瞪了她一眼,她们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还是打听过一些事的。 按照谢重山的话说,他二弟没死,好好活着。可问起谢远山的名字为啥在名单上,他又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只说得保密。 别的不说,相对于这种没证据的话,她们还是更相信战场上传来的消息。 当即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他,把双胞胎当中的一个过继出去。 甚至认可他说的,谢远山还活着,但刀剑无眼,万一以后真出事了,也能让他二弟有香火传承。 谢重山只是沉默地赶着驴车,一直说他二弟不会出事。 吴氏和梁氏只能换个方向,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将来免不了分家,现在不这样做,他和李巧兰又没能力,日后孩子连大房子都住不上之类的...... 谢重山依旧没说话,不过吴氏能看出来,他有点听进去了。 等到了谢家,她们才察觉出不对,整个谢家都认为谢远山还活着,就连李巧兰都是如此。 吴氏一直以为是女婿傻,没想到是谢家人都不太正常。 直到她从一个小媳妇那打听出只言片语,弄了半天是陆氏得了癔症,一家子陪她演戏呢!这儿媳妇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那小媳妇还告诉她,千万不能在陆氏面前提谢远山死了,要不然,她准大嘴巴抽过来,牙都打掉的那种! 梁氏也想起这句话,连忙捂住嘴,一巴掌把牙打掉,那得多疼。 她也只敢跟吴氏嘟囔几句,谢家和以前不一样,再加上她们还有别的打算,不可能真在大庭广众下给人难堪。 吴氏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尽量不去看备受瞩目的陆雪,她家巧兰辛辛苦苦给谢家生了两个小子,也没见婆家有多看重! 倒是这个连丈夫都没了的,谢家可着劲巴结,连自家儿子的后事都不顾。 王氏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拿着个包裹,转身出了堂屋。 “大郎媳妇,你这是咋了,有什么不顺心的,可得说出来,不能在心里憋着。” 她也就一个时辰没过来,这眼睛怎么都哭肿了。 李巧兰也不想哭,就是情绪一波动就忍不住,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娘,没事,我没啥不顺心的。” 王氏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生病的人怎么能跟正常一样。 “田郎中让你做双月子,你现在不能出门,不过娘也给你准备了一身衣裳,你要不要换上,没准心情能好不少。” “嗯。”李巧兰点头,又开始眼泪汪汪的。 王氏忍住叹气的冲动,一向嘴皮子利索的大儿媳变成哭包了可怎么办,难不成以后骂人只能她一个人上了? 至于陆雪,骂人这种事找她没用,骂不了两句她就直接上手,一点意思都没有。 王氏给李巧兰准备的也是袄裙,颜色要沉稳一些,很符合她的年纪和气质。 换好衣服后,李巧兰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摸摸头发,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得有一个月没洗过,脏兮兮的。 王氏却不嫌弃,眼里都是温柔和关切,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王氏把她的头发梳顺,利索地盘在头顶,用一块靛蓝色的头巾包起来,旁边点缀着几根小银簪,又为她戴上一对玉兰花样式的耳坠。 这一弄,哪怕未施粉黛,她看起来也精神许多,王氏端详她一眼,拿起唇脂,轻轻地在她的嘴唇点了点颜色。 李巧兰的气色陡然好了起来,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也红润起来,比生孩子之前还要好看许多,她自己都看傻了眼,她长这个样子吗? 王氏默默退出去,深藏功与名! ...... 回到堂屋的时候,陆雪已经把裙子换下来,不过到底舍不得浪费头发和妆容,穿的是之前新作的衣服,衬得她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别样的风采。 看见王氏进来,她有一瞬间的心虚,不是她不喜欢,实在是不习惯,总感觉妨碍自己行动。 王氏又想叹气,罢了,刚才给她打扮,是想告诉大家她也可以温柔娴静,反正目的也达到了。 二郎没死的时候,她和谢老头一直都觉得陆雪是他们儿媳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她。 可等二郎一死,他们突然清醒过来,就算二郎回来,陆雪也不是原来的陆雪,她那么好,凭什么一定要做二郎的媳妇。 以前或许有身份上的牵制,现在却没有了。 她完全可以自己选择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只能说二郎没福,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谢家在侧院特意搭了一个暖棚,正好摆下五张桌子。 参加满月宴的人陆陆续续地过来,堂屋已经坐不下,大家移步至暖棚。 王里正领着里正媳妇来的时候,拎着两个篮子,上面用红布盖着,引得大家好奇地看过去。 “这是我和村民们一起送的。” 里正媳妇一脸笑意地掀开红布,里面是两个小被子,能明显看出来是用不同的布块拼接而成。 “百家被?”吴氏起身,走过去,拎起一个被角查看。 “是,村民们自己送过来的布,我和家里的媳妇做的,都洗得干净着呢。”里正媳妇笑着看了眼陆雪。 东西不贵重,贵重的是心意,尤其是这种村民们自发送的,和那种上门讨要的不可同日而语。 吴氏抿唇,这东西是送给自己外孙的,可看里正媳妇的意思,大家看的还是陆氏的面子,更加坚定了她内心的想法。 一定得劝谢家人把石子或石块过继到谢远山名下,不能让陆氏嫁出去,要不然,女儿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更重要的是,女儿有能力了,也能帮扶一下娘家。 李家的孩子越生越多,一大家子挤在几间土坯房里,家里的那些地也眼瞅着就不够吃。 第224章 她有癔症,嫁到别人家不好 村里的百家被只是开始,郑秀才、钱掌柜,就连冯百户也提前准备了一份礼,让人送过来,而他本人,窝在深山里,含泪啃着干肠呢。 读书人,商人,还有当官的!吴氏和梁氏对视一眼,想着怎么劝说谢老头和王氏。 是的,她俩已经不打算和谢重山两口子说了,一个傻,一个哭包,都跟犟驴似的。 谢老头和王氏总心疼谢远山吧,估计也不想陆氏把家业都带走。 两个孩子是满月宴的主角,怕孩子冻着,专门给谢老爷子抱了一会,又在大家眼前晃了一圈就回去了。 这一圈也不白晃,收获不少礼物,谢老爷子给了两个有福气的铜板,多有福气呢,至少跟在他身边八年。 李佑安穷得不行,谢自在和谢青山腰间的玉环,已经是他最后能拿出手的东西。 只能送两个小小的银锁,暗八,暗九在一旁“泪流满面”,那都是他们的钱。 陆家拿出来的特殊一点,是送给李巧兰的荷包,荷包上的花是陆三丫绣的,里面的草药是陆忍冬配的。 草药里还夹杂着一些小纸条,上面写着平安健康的字样,是陆四丫写的,为了不写成一团,她写了很久。 其他的则是拨浪鼓,小木马一类的东西。 吴氏什么都没准备,她只带了一些礼金,二十文钱,看见其他人竟然准备这么多东西,脸有些红。 谢老头他们知道李家的情况,也就比当初的谢家好上一些。 王氏看这情形,连忙拉着吴氏说话,都是穷过来的,她懂,他们家那时候十文都不一定能拿出来。 孩子都回去了,陆雪还一直伸着脖子往外看,她在等胖干爹的东西。 她之前在信里跟王掌柜说过,按理说,他的东西应该跟钱掌柜一起送过来,可是她刚才问了,压根就没有。 她也不是贪图礼物,只是自从年前那封信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有些心慌。 可惜,满月酒都结束了,也没见杨大丫告诉她有人来。 人走得差不多,吴氏拉着王氏的手,避开陆雪。 “亲家,你家二郎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也是苦了你们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这话一出,谢老头和王氏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看向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在。 陆雪在谢家说谢远山没死,瞎话编得又好,几乎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导致外人说啥谢重山他们都不信。 要不是王氏了解她的小动作,他们老两口都信了。 “别紧张,我看着呢,你家二儿媳不在附近。”吴氏安抚地拍了拍王氏的手,“你这二儿媳得了癔症,你们就没想着领她治治?” 谢老头压制住抽动的嘴角,怎么都说小雪有癔症呢,以后可怎么嫁人哦! “要我说,她这癔症这么严重,可不好把她嫁出去,这不是祸害别人家呢吗!” 王氏沉下脸,把手抽回来,这话可不太好听!可想想哭唧唧的大儿媳妇,还真不好直接怼回去。 吴氏观察她的脸色,“我也知道我说这话得罪人,可我这也是为她好,你想想,要是真把她嫁到别人家,哪有在谢家舒坦。” 这话说得倒是对,在自己家总比在别人家待着强,王氏的脸色缓和一些。 吴氏又说了一些好话,这么一会,三人已经回到堂屋。 陆雪左等右等不放心,已经动身去镇里,打算去悠然居问问王掌柜那里的情况。 谢青山他们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拿着谢重山做的弹弓,跟谢八山他们出门打鸟去了。 堂屋里除了杨大丫,就剩谢老头、王氏、吴氏和梁氏四人。 吴氏看了杨大丫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毛都没长齐,又是谢家买来的下人,说起话来也不避讳。 “亲家,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啊,心疼我家巧兰,她这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梁氏连忙跟着说,“我这妹子,在娘家也是千娇百宠的,哪寻思生孩子能遭这么大的罪。” 王氏和谢老头对视一眼,谢家也没苛待大郎媳妇,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幸好,这次一下给谢家添了两个孙子。”吴氏瞄了两人一眼,“我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和你们说一说,也是为谢家好。” 王氏有些疑惑,“你说?” 两人虽是亲家,但也说不上多熟,离得远,再加上谢家之前过得不好,来往算不上多,突然说这种话,让人怪不适应的。 “是这样的,我这也是刚知道你家二郎没了,我家巧兰呢,又恰巧生了两个儿子。” “那不如过继给二郎一个,一来继承他的香火,二来,也能让你家二郎媳妇留在家里,以后有人养老送终。” “正好她还有癔症,嫁到别人家里对她也不好,你们看,怎么样?” 吴氏快速说完,盯着两人看,她就不相信有当爹娘的不在意儿子死后的香火! 谢老头和王氏皱着眉头,铺垫这么多,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当然在意谢远山以后的香火问题,但不是现在。 他们还能活十来年,这十来年有他们给他烧纸,在地下也缺不了他钱花。 这时候弄出个孩子挂在他名下做什么,一个奶娃娃还会烧纸不成。 还不如等陆雪找个好人家嫁了,再过几年,石头和石子也懂点事,问问孩子的意思,要是哪个孩子愿意,就过继,要是都不愿意就算了。 他们还不信了,等他们死了,谢重山还敢不给他们烧纸钱,他们有的花,二郎就有的花。 王氏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镯子,看起来很细,这是谢重山第一次给她这么贵重的买东西。 “这事,大郎两口子知道不?” 把孩子过继到二郎名下没问题,但吴氏一直把话往小雪身上扯,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她不在意吴氏怎么算计,她在意的是大郎两口子的想法。 吴氏愣了一下,马上缓过神来,“这事啊,女婿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同他说了,巧兰也知道。” 王氏没说话,心底是有些失望的,大郎两口子这是惦记上小雪的钱财了,有钱之后,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 谢老头一脸怒容,在屋里寻摸,棍子呢?看他不打断谢重山的腿,没出息的东西,忘记是怎么过上好日子的了! “亲家,你看我说的这是怎么样?”吴氏追着问。 “不怎么样!”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第225章 大郎媳妇说话变硬气了 (我知道你们很失望,但你们先别失望,听我狡辩!对不起!!!!我昨天就是抖了个机灵,男主还在郭家军奋斗,现在回不来,请原谅我!!!) “不怎么样!”门外传来一声怒斥。 谢重山护着一个移动的被子走进来,把“被子”扶到椅子坐下,又把屋里的火盆往“被子”附近挪动...... 谢老头他们看着他忙前忙后,一时之间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直到谢重山觉得可以了,才掀开被子,把李巧兰露出来,她还是之前的那副打扮。 “娘,这是谢家,不是李家。别说二弟没死,就算他死了,过不过继也要看我弟妹的意愿,不是李家应该掺和的。” 吴氏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谢家这么喜欢大变活人吗,之前是陆氏,这会儿是她女儿? 王氏眼里却露出喜色,大郎媳妇说话变硬气了,还没哭,这是病好了? 李巧兰不确定自己的病好没好,不过,确实不会说上几句话就哭。 王氏走后,她在凳子上坐了良久,越想越多,想到谢宝珠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她连喝碗红糖水都是奢望。 不仅如此,还要时时刻刻地听着大伯母指桑骂槐的挖苦,面对杨氏隔三岔五的炫耀。 那几个月,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连奶水都少得可怜,谢宝珠能活下来,全赖这孩子命大。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却连声音都不敢轻易地漏出来。 可现在呢,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有点苍白,但弹性十足,嗯,还有些胖,这都是怀孕后,被一碗碗鸡汤,一盘盘肉养起来的。 又回头看看小床上的两个孩子,像两颗刚剥开壳的鸡蛋,又白又嫩,小身子也胖乎乎的,跟谢宝珠那时完全不一样。 再想想全家人对待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哪怕她说月亮是方的,大家都会说“对对对”吧。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伴随着泪水一滴滴落下,内心深处的自责,迷茫,恐惧仿佛一同宣泄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向她袭来。 刚擦干眼泪,两个给孩子喂奶的小媳妇就来给孩子喂奶。 “哇,巧兰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气色也好,这身衣服真衬你!” 类似的话两人以前也总说,都是陆雪交代的,只要两人给李巧兰夸高兴了,能让她多说话,就涨工钱。 不过这次,两人是真被她的变化惊到,就像一朵半死不活的花,突然焕发出光彩。 往日那么多夸赞的话,只有此刻的被李巧兰听进心里,听得多了,连身体都好了几分。 后来,又陆续进来很多人,蒋氏,何氏,里正婶子...... 她们眼里的惊叹和羡慕,李巧兰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之前真是生病了吧,要不然,这么好的日子,她有什么可哭的。 随着满月酒的开始,大家都离开了,孩子也被抱出去,这次,她心里一点都不慌,她知道,家里人不会让孩子有事。 不一会,孩子就被抱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手心脚心都是热乎的。 她坐在屋里等她娘和二嫂来,过继这件事,她们不会轻易放弃的,这次她不会动不动就哭,一定能打消她们的念头。 时间过得很快,她累得有些坐不住,一直不见她们过来,反而是谢重山先回来。 李巧兰问过后知道,她娘拉着婆母和公爹往堂屋走呢,想都不用想,她们指定是要说过继的事。 蒙着被子,同谢重山急忙地跑过来,在门口便听见屋里的对话,忍不住出声反驳。 “妹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娘也是为你好。”梁氏瞥见她的装扮,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银簪子,银耳坠,手上还有两个大银镯子,再加上这一身棉布袄裙,不知道的,以为是镇上的哪个少奶奶来了呢。 她怎么就没摊上这么好的婆家,想当初,谢家可是比李家还穷,李巧兰还回娘家借过钱和粮呢,不过,那时正赶上她生孩子,家里哪有多余的东西。 李巧兰闭了闭眼,是为她好,但更多的是想让她帮扶大哥他们吧。 “我知道娘是为我好,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就算需要过继孩子,也只是为了全兄弟情谊,而不应该是为了别的。” 吴氏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是疼爱的,但五个手指头总有长短,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重男轻女才是常态。 李家孩子又多,能守住底线,不卖女儿,不糟践女儿,就算是对得起她们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妨也说开了。”吴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巧兰一眼,“我说把孩子过继给谢远山,不只是为了巧兰,也为了你们谢家。” “当初亲家公放出话来,家里的宅子,作坊,都是陆氏的,以后她嫁出去,这些都是嫁妆。” 吴氏拍着桌子分析,“谢家还有什么?你们以后怎么生活,还回到之前的房子住吗?青山那孩子还在读书吧,你们以后供得起吗?” “再说回重山和巧兰这,谢重山什么样你们也清楚,靠那几亩的他有能力把孩子养大吗,你们两人到时候又能帮衬多久!” 吴氏承认自己有私心,人活在世上谁不为自己考虑,可她说的这些,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还不如趁现在,把巧兰的孩子过继出去一个,培养培养感情。” “那陆氏看在孩子的面上,就算她癔症好了,以后嫁出去,也会给孩子留点东西,不至于让你们喝西北风!” 当然,最好还是嫁不出去,吴氏想着,等回去就把她得癔症的事传出去,这样敢娶她的人就更少。 这话一落,屋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凝重。 “癔症,什么癔症?谁说弟妹得癔症了?严重不?”谢重山一脸憨厚地问。 吴氏长叹一口气,不禁扶额,就这脑子,她是真担心陆氏把家产带走后,谢重山能不能养起几个孩子。 谢老头和王氏本来想反驳那些话,听到他这么说,也有些泄劲,这孩子,今天怎么格外憨! 梁氏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李巧兰打扮得再好,自己再聪明,也改变不了男人脑子不好的事实。 “一个小媳妇跟我们说的,早上的时候还在,中午就没见到了。” 谢重山“哦”了一声,就再没话,可刚才的氛围也被打断,吴氏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第226章 我能赚钱,养得起孩子 蹲在后窗户偷偷往里看的暗八、暗九对视一眼,这个谢重山到底是真憨,还是假憨啊!这话说得简直是刚刚好。 王氏理了理情绪,“亲家母,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站在某一个角度,你说得也不错,不过我们谢家,不做那忘恩负义的事!” “你们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小雪自己一点点赚的,只不过挂着谢家的名头,我们做得少之又少,我们吃她的,喝她的,就没有算计她的道理。” “再有,你可能不知道,小雪才是谢家的当家,她说啥是啥,她就是说天上的月亮是方的,我们都认为是方的!” 谢老头在一旁点头,“对!”又满眼崇拜地看了王氏一眼,他媳妇真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 李巧兰听着有那么一点点想笑,不愧是一家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王氏说完,转头看向她和谢重山,“娘很欣慰,你们没被钱财诱惑去算计你们弟妹。” “咱们得时刻记着,当初要不是小雪上山打猎,买米买粮给咱们吃,咱们一家子,能不能挺过今年都是个问题。” “嗯,娘,你放心,我都记得呢!”谢重山郑重地点头,“别说我现在养得起家,就算养不起,我也绝对不会惦记不属于我的东西。” 吴氏被王氏左一句“忘恩负义”,右一句“算计”,臊得脸通红,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巧兰两口子,为了谢家! 再听他说自己能养家,声音顿时尖利起来,“你养家,你靠什么养家!种那几亩地,还是出去扛大包!” 谢重山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起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两列画,第一列是一些木质玩具桌椅之类的东西,第二列是铜钱或是小元宝。 这是李佑安在他的叙述下,给他整理出来的,专属于他的小账本,简单明了,谁都能看懂。 李佑安为了这唯一的朋友,也是操碎了心,是的,他认可的唯一的朋友。 别人接近他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目的,只有谢重山,是真的把他当作普通人在相处。 有时聊得开心了,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虽然有点疼,但感觉还不赖。 “这两个月,我一共赚了一两五钱银子,二十根木簪,十文钱一支,二百文;一张桌子,四个长凳,三百八十文,木刀四把,四十文......” 谢重山照着纸上的画的东西,一样样念出来,这还没算上他给狩猎队做箭矢的钱。 “对了,之前做的驴车也卖出去了,一两五钱银子。” 谢重山依旧是一脸憨厚,却让屋里的人都刮目相看,就连谢老头和王氏也是如此,他们家大郎捣鼓那些东西真赚钱了? “我养得起家,也养得起孩子,就算以后分家,我们从宅子里搬出去,靠我自己,也能盖上青砖大瓦房。” “况且宅邸岂论宏微,若...若...” 暗八,暗九紧张地在心里默念,“若无家人相伴身侧,虽有栖身之地,怀千金,却无安心之港,终难称家!” 谢重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李佑安后面又说了什么,“反正我能养得起家!” 说完,一屁股坐在李巧兰身边,抓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孩子饿到,等我多攒些银子,就给你开小馆子,你当大厨,我当掌柜,不用弟妹花钱!” 陆雪很久之前就说过,李巧兰是天生的厨子,要一辈子吃她做的饭,还说以后要给她开饭馆,开半年,休息半年,馋死别人! “嗯!”李巧兰眼泪汪汪地看着谢重山,她早都跟娘家说过,她男人不傻,只是有点憨,此时看着还有点高大呢! 梁氏不停地捏着手指,现在她连男人都比不过小姑子了,她命怎么这么苦! 吴氏听他这么说,意识到过继的事,今天怕是不行了,只能以后再做打算,只要陆氏不嫁出去,就还有机会。 见过谢家的作坊和宅子后,她是看不上谢重山赚的那点银子的,不过,倒是可以把五郎送过来,学学这手艺,就是不知道谢家能不能愿意。 “唉,这事也是我多嘴了,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就算了,重山这手艺真能赚这么多钱?” 见她不再提过继的事,王氏和谢老头也换了个话题,不过内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疏远李家。 “嗨,我们也不清楚,都是大郎自己琢磨的,亲家母喝茶。”王氏说。 暗八、暗九又偷听了一会,一回头,看见小白领着狼群盯着他们,“嘘!我们这就走!” 李佑安正靠在摇椅上等消息,“怎么样?” “主子,过继的事没成,谢重山说过那些话后,那个吴氏没再提这事。” “嗯,给李家找点麻烦,让他们少来谢家。”他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闭上眼睛,“下手轻点。” “是。”暗八应道,真怀念暗卫多的日子啊! 他和暗九不仅要忙活主子身边的事,他还得跟着陆忍冬出诊,暗九还要帮陆雪训练狩猎队,他们前世是不是欠姓陆的银子! 对,他们还得赚银子,穷啊! “咱俩能不能跟陆姑娘提一提,给咱俩开点工钱。”暗八拉着暗九走到角落。 “你提还是我提?陆姑娘能给吗?” “你提吧,我感觉她对你比对我温柔一点。”暗八摸了摸腰间的刀,他的爱刀啊! “哦。”暗九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嘴欠! ...... 陆雪直到晚上才回家,杨大丫一见她,连忙上前,想把白天的事告诉她,不过见她脸色不好,想了想,打算晚点再说。 “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大丫,把饭菜端上来。”王氏关切地看着她,这是遇到事了。 “娘,不用了,我吃过了,先回屋,你和爹也早点休息。” 陆雪一脸沉思地回到屋内,拿出年前王掌柜送过来的信,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 她去找钱掌柜问过,钱掌柜说悠然居和卢氏的信件没断过,但确实没见到王掌柜的,他可以帮着问问。 她的胖干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227章 下个月再弄一封信出来 (这段简单说一下地理位置,不长,作者说里有简陋的地图) 平安村的村民当年从南边逃荒而来,刚踏入司州,便被安排在怀安县治下的兴旺镇。 离都城快马加鞭只需要一天半,坐马车则需要七八天。 怀安县与正在打仗的梁州只隔着一部分荆州,快马需六天左右。 正常情况下,梁州战事吃紧,征兵应该在荆州和雍州。 奈何这两个州前两年也被旱灾波及,自顾不暇,没像梁州一样谋反就算知州有正事,是个负责任的好官了。 至于再远的地方,就算征到兵,指挥起来也麻烦。 毕竟这群“叛军”声称要打进都城,把皇帝从宝座上撵下来,如此一来,征兵的范围便定在并州和司州。 而范阳卢氏所处的幽州,同梁州是两个方向,从怀安县出发,快马需要八天的时间,若是飞鸽传书,一来一回也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 陆雪从悠然居出来后,在附近逗留许久,看见有十来只信鸽飞出,同时有几个人从悠然居匆匆离开。 世家传消息向来多重保障,飞鸽传书要防止信鸽中途飞丢或被人为射落,信息通常需要加密,能写在上面的,无疑是要紧之事。 她并不敢奢望那些信鸽,只盼这些护卫能把王掌柜的消息带回来,这样的话,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急也没用,她只能等。 不过,万一王掌柜真出事,她定是要去幽州一趟的,哪怕她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家里的事,还要提前安排一下,无论怎样,也要先保证谢家人的安全。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自觉地开始怕这怕那,陆雪窝在炕上,想着之后要做的事,越想越精神,眼见月亮高悬,依旧毫无睡意。 只能祭出大杀器——符·安眠药·纸,不到一刻钟,眼皮沉重,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喔喔喔!喔喔喔......”破晓的薄雾还未散尽,村里的公鸡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纷纷伸直脖子,一声接着一声地啼叫。 吴氏和梁氏经过过继的事,自觉没脸在谢家多待,吃过早食后便提出告辞。 全程不见陆雪的身影,两人脸色略微不快。王氏仿若未觉,笑盈盈地送她们出门。 都算计到小雪头上了,还指望像之前一样不成? 所谓礼节,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就凭吴氏她们从谢家拿走的东西,旁人也挑不出谢家的不是。 陆雪倒不是故意不送她们,还没睡醒,谢家人也心疼她,只要她不起,很少有人叫她,连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这次还是谢重山负责把两人送回去。 一路上吴氏都在打探陆雪在谢家的情况,越打听心越沉。 陆氏在谢家人心里的地位这么高,只要她在谢家一天,巧兰这个长嫂就要被她压一天。 吴氏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既不希望她嫁出去,把谢家的钱财带走,又不希望她留在谢家,压得巧兰无出头之日。 谢重山可不知道吴氏怎么想的,学的那点夸人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陆雪身上套,哪怕说的吴氏和梁氏脸色发青,依旧滔滔不绝。 ...... 陆雪巳时(九点)才起身,还没等杨大丫把吴氏说的那些话告诉她,王氏便将昨天的事从头到尾地讲一遍,包括谢重山和李巧兰说的那些话。 “自己家过得不咋地,管得还挺宽。”陆雪皱起眉头,不满地评价,“娘,你放心,谢远山好好活着呢,不用听她们瞎说。” 王氏视线扫过她的手指——以往她同家里人扯谎时,小拇指会不自觉地弯曲,同外人扯谎时就不会有这样的动作。 奇怪的是,这次小拇指没动,难不成,说得多了,她自己都相信二郎还活着? “娘,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事,你吃着吧,我去作坊看看。” 陆雪望着王氏的背影,是因为外人都说谢远山死了,她心里动摇了? 一个月一封信有点太假,下个月吧,下个月再弄一封信出来。 刚要继续吃饭,暗八、暗九的身影映入眼帘,陆雪眼睛发直地盯着这两个人的装扮。 “你们...要去县城里当乞丐?” 两人穿着一身黑衣,上面补丁摞着补丁,针脚也粗糙得不像话,这也就算了,村里谁家衣服上没有补丁,就连如今的谢家也是如此。 可这脸怎么还蜡黄蜡黄的呢?头发也乱糟糟的,明明满月酒的时候还好好的。 暗八在背后不断用手指捅暗九,让他开口说话,他们都这么惨了,陆罗刹...姑娘总能给开点工钱了吧。 暗九低着头,太丢人了,他怎么就信了暗八的鬼话,用那个什么栀子水把脸弄成这个样子!他宁可出去抢银子! 暗八白了暗九一眼,说好了他张口呢,“陆姑娘,我们又要帮忙训练狩猎队,又要教你妹妹开方子,你能不能给我们开点工钱。”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忙得脚不沾地,连赚钱的时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挺不住了......” 暗八拧了暗九一下,强迫他抬起头,两人黄着一张脸眼巴巴地盯着陆雪。 陆雪把嘴里的米饭咽下,怀疑两人的脑子不正常,想要开工钱而已,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怕李佑安看见他俩吃不下饭? “给你们开工钱不是不行。” 两人眼睛一亮,在心里默默算起来。 暗九算是武师傅,按照行情,工钱每月五两到二十两不等,他是暗卫出身,身手自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也得二十两一个月吧。 暗八这,不太好算,但有暗九比着,十两总得有吧,要不岂不是厚此薄彼。 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不多,勉强够用! 陆雪看着两人的脸,实在是不下饭,只得把碗放下,等会再吃,“这样吧,每月二两。” “二两!不应该是三十两吗!”暗八喊得嗓子都劈叉了。 “三十两?你看我像不像三十两!”陆雪拍着桌子吼回去。 谢家的产业只有一个作坊,一个月全卖出去,无损耗的情况下,能赚七八十两,一年一千两上下,可花销也不少,大多是用在送礼上。 不说其他人,只说杨县丞那,逢年过节都要送些东西,小到几两,大到几十两,一年到头,一百五十两还是要的。 这还是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否则作坊收入的一半都要给出去,要不然,人家凭什么护着你。 第228章 帮我做两件事 作坊开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没人注意。 不过,就像屠户说的,每天杀得猪羊就那么多,无论猪羊都只有一副肠子,作坊的规模大不哪去。 那些有权势,看在悠然居的面子上,不会因为这点小钱,惦记干肠作坊。 而那些家业小的,不知道悠然居的背景,却能打听到杨县丞,就算眼红,也只能憋着。 陆雪的干肠作坊,就这样在夹缝中平稳地运行着。 现在倒好,两个人一开口就想要作坊三分之一的利润,她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被她一吼,暗八、暗九默默退后一步,三十两而已,至于这么喊吗。 暗八由不死心,“就算没有三十两,二......二两银子也太少了吧。” “少?哪里少,别忘了,你们主仆三人,吃的是谢家的,喝的也是谢家的,住的也是谢家的。” “没记错的话,暗九当武师傅,也是你们主子为了住进来答应的,之前可没说开工钱吧!” 陆雪似笑非笑地看向暗八,“还有你,我怎么记得,是你没打过我,才去教我妹妹的呢?给你们开二两,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她这么说,两人的脸更加黄,暗九甚至想干脆去打劫好了。 凭他的身手,那些大户人家的护院根本打不过他,反正他是暗卫,抢劫、杀人、放火都熟悉的很。 “不过,如果你们再给我做两件事,工钱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你说!”暗九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能不打劫还是不要打劫的好,万一碰到硬茬子,岂不是给主子惹麻烦。 “给我大嫂的娘家找点麻烦,让他们少来谢家,下手轻点,看在我大嫂的面子上,别伤筋动骨。” 陆雪只在乔迁宴的时候见过吴氏一面,当时忙着澄清谣言,没说上几句话。 看着和王氏一样温和,谁能想到小心思这么多,有点小心思她也不是不能容忍,可她们想插手谢家的事,让她不喜。 最重要的是,因为她们说的那些话,让王氏他们怀疑谢远山活着的真实性,这是陆雪绝对不能忍的。 “这事......” “这事我们答应!”暗八忙扯了暗九一下,“还有呢?” “剩下那件事下次再说。”陆雪还不确定王掌柜的情况,会不会离开还是个问题。 “那,给多少工钱?”暗八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一个月五两。” 就当养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了,其实就冲打土匪那次,两人能守在谢家,给三十两陆雪也不嫌多。 又不是没有,她空间里的那些,可是陈家几辈子积蓄的一半。 不过,以李佑安的智商,他大概率能算出来作坊每月能赚多少银子,真给那么多,那家伙肯定会多想。 行吧,多少是有点,只能希望主子省着点花了,暗八、暗九拿着银子一脸无奈地离开。 陆雪吃过早饭也出门去里正家。 “里正叔,我有事找您。” “是,没事你也不来。”王里正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陆雪:“......”有点怨妇味道是怎么回事?满月酒不是刚见过? “咳,坐吧。”王里正尴尬地端起水碗,发现里面没有水,又连忙放下,刚才跟媳妇拌嘴来着,没注意,便学了她的口吻。 陆雪小心地坐下,怪吓人的,“里正叔,我想趁还没春耕,领着村里人把陷阱重新布置上,除了咱们常去的,附近的山头最好都弄上一些。” 王里正坐直身体,这可是正事,“做陷阱的方法,你愿意教给村子?” 陆雪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不能教的,这在她眼里不是重要东西。 况且凭她一人之力,又能布置出多少陷阱,还不如整个村子一起上,村子安全了,谢家自然也能安稳,这样离开时她也能放心一些。 见她点头,王里正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走动,这年头,人人都敝帚自珍,无论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少有像远山媳妇这么大方的。 “远山媳妇,你放心,以后在村里,谁要敢说你一句不是,我就把他赶出去!还有,但凡用陷阱抓住的猎物,你们谢家占三成,剩下的才是村子里的。” 陆雪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向来公正,“都听里正叔的,那咱们今天就开始?” “不急,我先给你写个字据,再找几个当家人签字,省得以后他们赖账,你先回去等着。” 说完,从箱子里拿出半块墨和一支陈旧的毛笔,看起来用了很久。 “里正叔,你这笔用很久了吧?怎么不换一只?” 王里正家曾是村里的首富,不至于连根毛笔都舍不得换吧。 “换啥,又不是不能用。”王里正磨着墨,“家里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了,我家小儿子还没成亲呢。” 边说边看向陆雪,满安这小子,对沈丫头可是真上心了,前两天还来信问呢,他娘怕他伤心,都没敢告诉他,沈丫头没同意。 陆雪看懂他的眼神,赶紧脚底抹油——溜了,是她多嘴了,这事她说得也不算啊! 她还纳闷呢,沈莹对王满安印象不错啊,怎么愣是不答应呢,还拿典身契当借口嘞。 这事陆雪可不背锅,当场就道,只要里正家诚心求娶,她愿意嫁,典身契可以作废!反正衙门里的那张,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沈莹瞬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东家不要我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有了大丫,您嫌弃我了......” 陆雪满头大汗,她招谁惹谁了!这事她再插嘴,她就是小白! 回到谢家的时候,王氏已经回来了。 自从李巧兰生过孩子后,她很少一整天都待在作坊里,把料放好,简单搅拌掩饰里面的成分后,剩下的交给别人就行。 “小雪,你二伯母说,三山媳妇病了,想给她请七天假。” “行,不过,工钱可是没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基于满月酒那天的表现,怕不是生病吧。 陆雪想起蒋翠喜的坎坷打工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三嫂也不容易,之前因为李桂娘的事被罚两个月的工钱,这刚满两个月,又请假了。” 王氏一想,还真是,十一月中旬被罚,到过年刚好一个半月,上元节开工,算来算去,她从作坊开业到现在,一个月工钱都没拿上。 蒋翠喜也正想着这事,恨得直捶床板。 第229章 怕 满月酒那天,谢二海和蒋氏把蒋翠喜母子领回家。 怕谢老头那边没有本家人在场,让人看笑话,沉着脸呵斥她几句便匆匆离开。 蒋翠喜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惊无险地过去,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还特意叮嘱石头,不要把两人说的话讲给旁人听。 随后,哼着小曲,心情颇好地炒了两个鸡蛋,母子俩人吃完躺在床上睡午觉。 谁料,蒋氏和谢二海回来后,先是把石头抱走,她追出去,只听见紧闭的房门后传出石头的哭声。 紧接着,蒋氏拎着鸡毛掸子,把她扯到另一个屋里。 鸡毛掸子一下下的抽在她身上,打得她哭爹喊娘,蒋氏还恶狠狠地放话,“再有下次,就把你送回蒋家!” 蒋翠喜又疼,又害怕,她嫁过来五六年,从来没见过婆婆发这么大的火。 蒋氏一辈子没受过婆婆的苦,因此在对待儿媳妇上,很少像别人家那样,又打又骂,谢三山离开后,更是宽和很多。 这次,她和谢二海从石头嘴里问出不少东西,越听越气。 蒋翠喜一不顺心,就抱着石头说些有的没的,“儿子,这一家子都欠咱们的,等那俩老不死的死了,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石头跟她抱怨谢宝珠什么都有,她也跟着附和:“那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你等着,她可是有两个弟弟呢,苦日子在后头呢,没准什么时候就成乞丐了......” 如此种种,好好的孩子,被教得越来越跋扈,也是她们没注意,总以为孩子还小,又都是小毛病,等长大就好了。 可看到越来越出息的谢青山,蒋氏和谢二海才陡然反应过来,他在石头这个年纪可不是这样的,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教训完蒋翠喜,石头也没逃掉,被谢二海按在腿上打了一顿,母子俩也被分开,石头开始和谢八山住在一起。 谢八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石头一点都不可爱! ...... 王里正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谢家,陆雪也不磨叽,让村民们拿好工具,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王满仓他们短短几天都瘦了不少,眼下青黑,神情恍惚,背着弓箭,拿着斧子,安静地跟在大家附近,再没有往日的那股鲜活劲。 陆雪见状,明白他们还没从杀人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也正常,要是立马就能和没事人一样,不是心理变态,就是疯子。 人不少,都聚在一处反倒不方便,她将人分成五组,每组有几个狩猎队的人,负责教大家做陷阱。 山太大,不可能在每寸土地都设有陷阱,陆雪拿出一个简图,上面标注着一些位置,大多是比较平坦的地方,或是从山上进村的必经之路。 很多地方她走过不止一遍,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倾向于选择平坦,宽阔,障碍少的路线,节省体力和时间。 在这些地方布置陷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她说完,狩猎队领着村民们动起来,砍木头的,找石头的,制作框架的...... 人多干活快,失误也多,随时能听见惊呼声,还好没有傻子,在别人悬挂木头的时候,站在下面。 还有许多陷阱需要挖坑,可没到春天,地面还冻着。 挖浅了没用,挖深了既费工具又费人,陆雪只好先告诉大家方法,剩下的日后再说。 天刚擦黑,担心看不清发生危险,在有陷阱的地方做好标记,村民们沉默地走下山,一整个冬天没干重活,突然来这么一遭,胳膊都抬不起来。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陆雪标记的地方,一处处地都设好陷阱,即便村民们再累都坚持着。 若是之前,就算是能学到做陷阱的法子,偷奸耍滑的人也必不在少数,但在经历过土匪差点进村的那件事后,没人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王满仓他们这几天累得够呛,人更瘦了,但也因为没时间胡思乱想,气色反而好了一些。 陆雪没做过心理医生,不知道怎样疏导他们,不过她知道,长时间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你们跟我来。”下山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叫住狩猎队,转身向他们杀土匪的地方走去。 王满仓他们犹豫了一会,咬牙跟上去。 那片地方,被冯百户手下兵卒收拾过,地面血迹被一层薄土覆盖,尸体被带到深山里掩埋,那些土匪用过的武器也被人带走。 只有做陷阱的圆木、巨石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有不少风干的血迹。 王满仓等人走到这,不自觉地又回想起那晚的场景,脸色顿时一白,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陆雪没管他们,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包裹放下,拿着锄头在地上刨坑,不一会儿,一个半尺深的坑出现在地上。 放下锄头,又到周边找小块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垒在坑边。 王满仓他们回过神,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跟在她身后,也跟着动起来。 见深度差不多,陆雪蹲在地上,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沓沓纸钱,她抓起几张,拿出火折子点燃,扔进坑内,一张接着一张地扔,维持着火苗。 狩猎队二十九个人愣愣地看着,谁都没说话,直到她把包裹推到他们面前。 王满仓和李根几乎同时抓起几张纸钱扔进去,张柱紧随其后,大家如梦初醒般,一个接着一个拿起纸钱放进坑里。 火光渐大,照在每张年轻人的脸上,或迷茫,或惧怕,或释然...... 包裹里的纸钱越来越少,最后一张也用光后,没有燃料,坑里的火渐渐熄灭,狩猎队慌乱一瞬,看着陆雪淡然的表情,又安静下来。 “队长,杀过人后,你不害怕吗?”李根双眼失神地盯着坑里的灰烬。 “怕。”陆雪一直在等,等他们自己开口,只有这样,才代表着他们开始主动面对这件事。 “那......” “那我怎么还和没事人一样?” 李根他们缓缓点头。 第230章 会 “可能是因为我有更怕的东西。” 陆雪声音低沉,向村子方向看去,“我更怕那些土匪冲进村子,怕他们冲进谢家,怕他们伤害我的家人。” “若是那晚,咱们没有拦住土匪,让人冲进村子,你们说,村里会有多少人长眠地下,其中又有多少人是我们的亲人。” “若是那晚,咱们不杀他们,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放过咱们......” 随着陆雪的话,李根他们脸色再次苍白起来,土匪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杀与被杀,本就是相互的,你们活着,你们良心未泯,所以会痛苦,会迷茫。” “可若是你们被杀了,他们只会在心里骂一声废物,狞笑着冲向你的家人,开始下一轮屠杀。” 陆雪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他们。 “这样看来,他们与那些从山上跑下来的畜生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野物至少能换钱,而他们只是一摊烂肉。” “与其整天想着杀人这件事,不如先想想,你们杀的是什么人,要是再次发生这种状况,你们还会像之前一样动手吗?” 李根咬着牙,“会,我会动手的,就和那晚一样。”说完,整个人松弛下来, “会的,我练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吗?”张柱喃喃自语,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 “会。”王满仓脸上的迷茫缓缓散去,“我是要当大侠的人,哪有大侠不杀恶人的。” “我肯定会的,我说过,以后要保护......”赵大诚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他未尽之意。 气氛慢慢活泛起来,每个人都说着他们还是会动手的理由。 陆雪没指望今天说的这些话,能让他们完全放下心中的恐惧与愧疚。 只希望日后若是再次陷入其中,能想起自己说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真正释怀。 ...... 等他们下山的时候,村民们已经吃过饭,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山上的陷阱弄完,终于能休息几天。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雪拿着一张纸,再次走进里正家。 王里正此刻看见她竟然有些打怵。 作为立正,他每天都要跟着村民上山,虽然不用他动手,但他年纪不小,农活干得又比村里人少,山上山下得跑几趟,胳膊腿都疼。 “咳,远山媳妇,你咋又来了?” 陆雪无语地看着王里正,她怎么记得,上次来,王里正说的那话是抱怨她来得少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我想让村里建个大门。”她把纸摊在桌子上,上面画着一个木质大门,高两米,宽三米,牌匾上写着平安村。 两边延伸出数米的栅栏,栅栏顶端削得尖尖的,看起来就不易攀爬,里面那侧有几个一米二高的台面,并非固定在地上,可以来回移动。 大门两边还有两个小房子,那是给小白它们住的,方便晚上守大门。 这个大门的样式,是仿照军营的大门的样子画的,不过要简陋很多。 至少没在大门不会蒙有铁皮铁钉,更像是把村民家的大门放大,变得更结实。 王里正拿起来看了半天,别的不说,牌匾上平安村几个字样,他很喜欢,有点心动,“这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 “破费吗,木头山上有,就是村民们要出些力。” 陆雪循循善诱,“而且,要是大门建好,牌匾我们谢家捐,字迹跟作坊大门上一样漂亮那种。” 王里正眼睛一亮,平安村是逃荒来的,他们不得已离开家乡,失去过土地和财产,刚落户时没少被其他村子排挤。 要是他们真把大门建起来,其他村的里正岂不是羡慕得要死!就连村里人走出去,也能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毕竟兴旺镇下面的村子,都是在村口立个小牌子,告诉别人这是哪,可都没建过这样的大门。 “行,我去和大家说!”王里正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天一早,村口又响起熟悉的铜锣声,村民们打着哈欠围过来,又发生什么事了? 王里正举着图纸,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想当年,咱们为了活下去,背井离乡,不知遭受苦难...哪怕在平安村安家,在外人眼里,咱们依旧是一群落魄的乞丐......” 村民们听得热泪盈眶,老一辈是想起他们受过的那些苦; 年轻人倒是感触不大,尤其是那些出生时就在平安村的,脸上有些不以为然,被自家老子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也哭了...... “昨天远山媳妇来找我,她说想让咱们村压其他村子一头,让咱们把多年前弯下来的腰再直起来......” 村民们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想要出门的陆雪身上。 陆雪:“......” 她说过这话?她只是单纯地想建个大门,增加一下村子的安全性而已! 还有很多能放在大门附近的小陷阱,来不及弄,她都没说! “你们说说,这大门,咱们建不建!” “建,必须建!”村民们畅想着王里正说的场景,大声应和。 “好!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大门上的牌匾,远山媳妇说她出银子,而且字迹是和作坊上一样的!” 村民们想再次寻找陆雪,却发现人早都不在原地。 ...... 陆雪先去了一趟悠然居,万一王掌柜给她写信了呢,可惜无功而返,看来只能再等几天。 离开悠然居,她再一次来到骡马市,想买一匹马,去幽州总不能赶驴车。 她不会挑,打算先在里面转一转,下午把谢老头找来,要是他也不会,就得找牙行,牙行收费高,但质量也相对有保证。 镇里的骡马市不算大,驴和牛相对多一些,马少得可怜,“老马”就占了一半,不能长久地奔跑,只适合拉一些货物。 就是陆雪不会看,也知道这怕是没什么好马,转身离开,想要到县城里去看看。 “躲开!都躲开!这马疯了!”穿着锦服的男人紧紧地抱住一匹白马,对着骡马市冲过来,“你们几个废物,还不快来救我!” 陆雪连忙躲到一边,马上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在哪见过呢? 第231章 谢峻山的男人? 骡马市的最外围是一圈一人高的栅栏,内部是用矮围栏将场地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男子同谢重山的年纪差不多,体力尚算不错,死死地趴在马背上,“快,快让它停下来!” 白马一进来就横冲直撞,人群早都被逼到角落,就连围栏里的牛马也躁动不安,这时候哪有人敢上前帮忙。 “快,快救我家少爷,二百两!只要救我家少爷,我们给二百两!”市口处,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跑进来。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有点心动,二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可看着疯了似的白马,更多人还是选择退缩,疯马可不好控制,弄不好,有命赚,没命花。 陆雪瞧着这个小厮,恍惚想起马背上的人是谁,这不是她给谢峻山找的男人吗! 这人好像是离开兴旺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初碰见这人也是意外,她那天从悠然居出来,这主仆俩正好走在她前面,嘴里不是这个面容娇,就是那个腰细,毫不避讳。 陆雪刚经历过陈家兴那件事,最是厌恶这种人,便想着跟到小巷里,踹他一脚解解气。 跟着跟着,发现不对劲,主仆俩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貌似都是男子。 嗯..... 也...行,正好起了报复谢峻山的心思,她跟了两人一路,怎么说呢,这人挺奇怪的,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家中势力不小。 但人家真不做强抢民...男那套,相反,每次看到心仪之人,都是真心实意上前询问。 “这位郎君,不知有无兴趣同在下回家中一叙?以一月为期,五十两银子可否?” 甚至怕人家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还贴心地塞过去一张纸条。 陆雪在他们走后,捡起来看过,上面写的是一个小宅子的住址。 被询问的人,不是满脸惊愕,就是恼羞成怒,一旦有人要动手,他便会迅速地拿出一两银子递过去,大多数人都会拿着银子就走。 少部分不差银子,他要么再加银子,要么跑路,跑得还贼快,估计是练过的。 总的来说,这就是个奇葩! “五...五百两,救我!五百两!”魏谦扒在马背上声嘶力竭地喊,他快没力气了。 小厮在一旁急得直哭,他和少爷可是偷跑出来的,这要是出事,十个他也不够死的。 两个卖马的商贩对视一眼,一人拿着长杆敲击地面,吸引白马的注意,一人拿着套索想要套住疯马的脖子,来限制它的行动。 没想到白马根本不上当,看见他手中的套索,转身往反方向跑去,其间不断地跳跃腾挪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陆雪看着对着她冲过来的白马,满头黑线,她招谁惹谁了,冲她来是什么意思! 连忙闪身避开,可这白马像是认准她一样,她往哪躲,它就往哪冲。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上系着红绫女子被白马追的满场乱窜。 “姑娘,把红绫摘了,马就不追你了!”其中一个马贩子喊道。 陆雪跑起来的时候,红绫也跟着飘动,本就狂躁的白马,对鲜艳的颜色更加敏感,这才紧追不舍。 听到马贩子的提醒,陆雪停下脚步,一脸无奈,红绫是绑在辫子里的,根本没办法摘! 白马见她停下,快速向她冲过来,前蹄高高跃起,周围人吓得忍不住闭起眼睛。 “啊啊啊!你快躲开啊!!”魏谦惊恐地尖叫。 陆雪一个闪身,瞅准机会双手死死的扯住缰绳,猛地一用力,白马竟被硬生生的拽地转了个方向。 白马嘶鸣一声,愣在原地,似是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陆雪一把将马背上的魏谦薅了下来。 他来不及道谢,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其间不忘喊,“姑娘,你也快跑!” 陆雪瞥了他一眼,这人癖好虽然特殊了一些,人品倒是还可以。 白马可不管那么多,对着她便冲过来。 此时马上没人,她也不用束手束脚,不断地拉扯它的缰绳,消耗它的体力,一人一马僵持不下。 白马之前本就疯跑了一阵,体力消耗不小,随着时间的推移,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陆雪察觉这一变化,猛地加大力气,将它狠狠地拽倒在地。 它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桀骜不驯被恐惧和顺从取代。 魏谦瞄着白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女侠,多谢救命之恩,这是银票,只要在司州,哪个银号都能取!” 没等陆雪说话,白马先是嘶鸣一声,吓得他又跑出老远,“这马,杀了吃肉!” “哎,是是,都听少爷的!”小厮一边安抚他,一边斜着眼睛瞪了白马一眼。 “说多少次了,在外面叫老爷!”魏谦拍了他一巴掌,又笑容满面地扯着嗓子喊,“女侠,咱们这边说!” 陆雪不是很想过去,要是没亲耳听见他是怎么对谢峻山的,还以为这人是什么阳光好少年呢! 不过,五百两啊,不拿白不拿!况且她可是实打实地救了人!他喜欢男的,总不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姑娘,在下姓魏名谦,今年二十五,不知姑娘贵姓,可有婚配,若是没有,在下愿意以身相许......” 陆雪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特别想一巴掌拍过去,说好了喜欢男人呢! 魏谦眼含笑意,从钱袋里拿出更多的银票,“姑娘莫急,我观姑娘家境贫寒,不如入府做我妻子,每月五十两,以两年为限。” “你放心,我喜欢男子,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两年,出府时另有宅子相送,到时你想要再嫁人也行,就算不嫁,我也能护得住你,你看如何?” 魏谦眨巴着一双桃花眼,一脸真诚地看着陆雪,这可是他刚才灵光一闪想出的好主意。 他都不知道同家里说多少遍了,他不娶妻,奈何家里人跟着了魔似的,非要给他安排亲事。 与其被家里人逼着娶那些不能得罪的人,还不如他自己找一个,正好这有个现成的,不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而且,这姑娘多厉害,他以后出门,就算不带护卫,也不怕有危险。 “姑娘,可是觉得五十两少,没关系,都能谈。” 第232章 我是来找他的 “谈个屁!”看在他实话实说的份上,陆雪只是啐了他一口,抽走他手里的银子,转身离开。 不禁想起外婆同她讲的那些事,心中一阵刺痛,她从来没有怪过母亲,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 明明喜欢同性,非要迎合世俗娶妻生子; 若是能装一辈子也行,在她出生后,又偏偏跟另一个男人跑路,这种人,跳河的怎么不是他呢。 看她越走越远,白马连忙嘶鸣一声,陆雪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祈求。 “这马,我能带走吗?” 魏谦想到回去还要面对无休止的念叨,蔫蔫地挥手,“带走吧。” 随后又不死心地问:“一百两怎么样?一百五十两?” 陆雪不理他,走到白马面前,向马贩要了点水和粮草,等白马攒了些力气,一人一马出了骡马市。 魏谦领着小厮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怎么能让她答应呢? 他倒不是对陆雪有什么想法,只是如果他非要娶一个身份低的,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想到这,他拍了下脑袋,暗骂自己傻,先找个愿意配合的,到时候编一个故事不就行了! “姑娘,多谢你啊!”他喊了一嗓子,领着小厮匆匆离开。 陆雪翻个白眼,这个姓魏的,怕是脑子不大正常。 ...... 四天后,平安村的大门已基本成型,只剩下部分细节需要修整。 陆雪这几天一直在和白马斗智斗勇,有暗九的指导,不说骑术精湛,至少能在马奔跑的时候安稳地待在马背上。 就是身上疼得厉害,尤其是大腿和臀部,半天下来,跟失去知觉了似的。 “哎哟,你慢点,慢慢学就是,你急什么。”王氏等她下马,连忙迎上去。 谢老头赶紧端起一盆水,放到白马面前,“雪球,累了吧,喝点水。” 雪球不耐烦地打了个鼻响,迈着小碎步,蹭到陆雪面前,用大脑袋拱她,它还没跑尽兴呢,主人怎么就下来了。 谢老头:“......” 陆雪看着谢老头受伤的样子,有些想笑,雪球这家伙,跟家里人相处得都还好,唯独不喜欢谢老头。 谁让他第一眼见到雪球,就想让它和小黑生骡子,弄得小黑和八两也不待见他。 “娘,我近几天会出趟远门,可能得一个月左右。” 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王掌柜的消息,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上的陷阱都布置妥当,大门也快建好,王满仓他们也渐渐打起精神。 到时在让暗八暗九守在谢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实在不行还能往山上跑。 她之前在山上找到几个山洞,地方很隐秘,里面准备了不少东西,小白它们记得路,等她走的时候,再领着谢重山和谢青山走一趟。 王氏听她说要走,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小雪,你...你要去哪?” 谢老头也连忙走过来,紧紧地盯着她。 老两口现在是既盼着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又怕她真的再也不回来。 “幽州。”陆雪没打算瞒着,时间太长,“到时候会跟钱掌柜的人一起走,人挺多的,不用担心。” 她当然是自己走,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她们了。 “幽州?”谢老头他们不知道幽州具体在哪,只知道离这不近,“是去王掌柜那?” “是,有点事要办。” 两人没再说话,陆雪决定的事,反对也没用,王氏转身进了宅子,路这么远,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得需要不少东西呢。 谢老头连忙跟在后面,斧子柴刀,防身的武器也不能少,就是小雪的那个大斧,怎么总找不见呢。 陆雪靠在门口的椅子上休息,也不知道,这次他们都会准备什么,不会又是满满一背筐,菜刀,案板都有的那种吧。 “队长,村口有辆马车,说是来找谢家。”王满仓跑过来,气色比之前好很多,稀罕地看了雪球一眼,马是比驴要好看。 “走,去看看。”找谢家,难不成是王掌柜的人? 陆雪连忙起身,快步向村口走,王满仓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辆马车被拦在村口,马车前端坐着一个小厮,“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都说了,我们是来找谢家的!” 陆雪一眼便认出来,小厮是魏谦身边的那个,“你们有什么事找谢家?” 魏谦听见她的声音,从车窗把脑袋伸出来,“姑娘,你是平安村的啊!” 说完,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又伸手扶下一个姑娘。 那姑娘年纪不大,皮肤有点黑,身上穿着襦裙,头上戴着丁零当啷的首饰,一脸羞涩。 陆雪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扯着魏谦的领子拽到一旁,小厮要扑过来,被王满仓他们拦住。 “姑娘,恩人?你这是做什么?”魏谦脚步踉跄,不解地看着她。 “这姑娘,你从哪骗来的?你喜欢男人,为什么非要娶妻生子,你让她以后怎么办!生生把一辈子浪费在你身上?” 陆雪想起她娘的遭遇,要不是心如死灰,怎么会丢下孩子选择轻生! 魏谦连连摇头,“姑娘,我没骗她!我都跟她说了,是她愿意的,她家穷,本来是要被卖的。” “我一个月给她五十两,她当我妻子两年,离开的时候还会给宅子,要是她想一直当我妻子,我就一直养着她。” 陆雪听他说完,看向马车边惊惶失措的女子,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你可以问她。”魏谦整理好衣服,对女子招手,“来,这位姑娘有事问你。” 女子立马拎着裙子跑过来,挡在魏谦前面,“姑娘,你...你要问什么?” 陆雪拉她到一旁,交谈半晌,才沉默地回来,只要她不是被骗的就行。 “你找谢家做什么?” 魏谦让那姑娘回去,神秘兮兮地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峻山的?” 陆雪瞳孔一缩,警惕地问:“你找他什么事?” “这么说,他真是你们村的?”魏谦一拍巴掌,这次回到兴旺镇就是为了找谢峻山的。 他之前从家里面逃出来,晃悠到兴旺镇,在县学门口见到谢峻山,一下就认出来,这不是跟他喜好相同的郎君吗。 当初他突然失踪,魏谦以为自己被别人算计,可是吓坏了,连夜离开兴旺镇,回到家就被禁了足。 再次见到他,魏谦肯定是要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宅子里的。 可惜没等他上前,谢峻山看他跟看见鬼似的,转身就跑,之后他又守了几天,人影都没见到,多方打听才知道他是平安村的。 第233章 李佑安,病美人? “他现在可在村里,我有事找他。” 魏谦迫不及待地问,他本该三天前就来的,为了找愿意与自己假成亲的女子,浪费不少时间。 “不在,他很久没回村了,你们认识?”陆雪探究地看向他,不会是对谢峻山念念不忘吧。 魏谦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认识,关系还算亲近。” “哦。”陆雪应了一声,同样有些不自在,什么都知道也不是很好受啊! “姑娘,你能不能带我去谢家看看。”见不到谢峻山的人,总能在谢家看出些端倪吧。 魏谦铁了心要把算计他的人找出来,敢算计到他头上,他定要让那人知道花为什么这样红。 “走吧。”人已经找过来,要是不让他去,反而显得平安村奇怪,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陆雪在前面带路,魏谦和小厮在后面对村里的小青年评头论足,这个太壮,那个太黑,还是书生符合他胃口...... 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人,都说古人封建,弄了半天是她见识少。 “就是这家。” 赵氏在院子里喂鸡,见到她领人过来,张嘴就没好话,“你来干什么?你个......” 陆雪对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如炬,“剩下的牙不要了?”她有时候挺佩服赵氏的,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弟妹,你来了。”杨氏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灶间里出来,神色拘谨。 魏谦一脸惊奇地看着陆雪,这姑娘成亲了?头发怎么没盘起来呢。 这不重要,他走进院子,开始问那段时间谢峻山的事,只知道他消失过几天。 因他是被陆雪领过来的,赵氏的防备心很重,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些话都不愿意说。 谢大海前两天刚醒,醒来后便嘴歪眼斜,身上也动弹不得,据田郎中说,日后好好调养,恢复个四五分都算老天眷顾。 谢大山仗着年轻,伤得又不重,已经能下地行走,不过伤药一直没断。 李秀才给拿的盖房钱,已经花掉一部分。 再过一段时间又要春耕,地里的活还要请长工来做,处处都要花钱,回答几个问题就有钱拿,傻子才会拒绝。 魏谦又问谢峻山去向。 赵氏瞥了眼紧盯着自己的陆雪,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啊,他年前就说去县里,一直都没回来过。” 陆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知道只要自己在这,赵氏肯定不会说实话。 魏谦看起来有些身份,她可不希望他找到谢峻山,万一谢峻山为了权势委身于他,想想都麻烦。 “弟妹,你...你喝点水。”杨氏端着一碗水,小心地送到她面前。 陆雪打量杨氏一眼,自那次从山上下来后,杨氏跟转性了似的,总往她身边凑。 双胞胎满月酒的时候,她还送了两双虎头鞋,杨二柱说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 王氏翻了半天,虎头鞋针脚很细密,料子也是农家难得的棉布,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但还是不敢给孩子穿,只能放起来。 陆雪接过碗,端在手里没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些俗语能流传成百上千年,必定有它的道理。 杨氏见她把水接过去,对她微微一笑,乖巧地站在一边。 她是要做“俊杰”的人,平安村最厉害的就是陆雪,但凡跟她关系好的,谁不是越来越好。 就说李巧兰,生谢宝珠那时候,瘦成什么样了,再看看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顶好的。 要说因为她和陆雪是一家人,那李寡妇呢。 之前村里都没人搭理她,如今在作坊大小算是个管事,手下有五六个人,连工钱都比别人多几文。 杨氏要求不高,比不上李巧兰,能像李寡妇那样也行。 谢大山都能把她往野猪身上推,肯定是靠不住的,谢大海和赵氏又一味得偏向谢峻山,她和孩子要想过得好,还得自己努力。 这么想着,看向陆雪的眼神更加谄媚。 陆雪捏着茶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到底是闹哪样啊,她宁可杨氏骂两句脏话,感觉还能舒服些。 “只说去县城,没说去谁家,哪个私塾?” 魏谦用扇子不断敲击掌心,满脸不耐烦,问了这么多,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县城那么大,他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在怀安县,这下可怎么找。 “这个,他没说啊,他从不和我们说这些。”赵氏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打马虎眼。 魏谦挑眉,这个谢峻山跟他还挺像的,他有事也不愿意跟家里说,“行吧,等他回来,跟他说有一个姓魏的‘学子’来过,我在县里的瑞香阁等他。” 随后扔下五两银子,转身离开。 陆雪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往家走。 魏谦见她没跟上来,只能转个方向跟上她,“这位姑娘,咱们也算认识,不请我到你家做客吗?” “你也说了,只是认识。” “相逢即是缘,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魏谦是家中幼子,魏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是司州有名的大商户。 因他喜男子,几乎被家里放养,只要是不涉及那方面的事,他性格极好,向来洒脱随性。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毛病,就是特崇拜武艺高强之人。 他之前也是有个大侠梦来着,奈何根骨不行,学不来打打杀杀的东西,学轻功倒是合适 陆雪没说话,她因为生身父亲的事,不太喜欢他这类的人,从没想过和他做朋友。 魏谦可不管她说不说话,像只鸭,在旁边叨叨个不停,“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你武功跟谁学的?”...... 快走到谢家时,声音戛然而止,陆雪诧异地回头看他,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旁的李佑安。 陆雪:“......”沉默着往旁边挪了几步,以防止被误伤。 魏谦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了,妥妥的病美人啊!尤其是那浑身的气度,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不出意外的,伴随着李佑安阴恻恻的声音,“再乱看挖掉你的眼睛”,他被暗八暗九打了一顿,丢出了平安村。 “这人是哪来的?” 李佑安面沉如水,世家大族也不乏这种人,只不过目光没那么露骨,自从他戳瞎王岩泽双眼,好久都没有人敢这么看他。 “呵呵,不知道,来找人的。”陆雪尴尬一笑,他没直接暴走杀人,算是很给面子了。 李佑安看她一眼,暂时把刚才的事放下,“我听说你要出门?什么时候走?” 第234章 整装待发 “嗯,没定下来,要是走的话,应该在这两天。” “你安心走,谢家有暗八、暗九在,不会有什么事。”李佑安刚说完,暗八,暗九正好回来。 “美人,你也姓谢吗?”魏谦鼻青脸肿地再次出现,摇着扇子,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暗八、暗九一愣,震惊地盯着他,什么时候跟回来的! 陆雪强忍着笑意,刚才还让她安心呢,还没到两息的时间,就被打脸了。 李佑安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抓住他。” 暗八、暗九连忙冲过去,这次魏谦有准备,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宅子前不断闪躲,嘴里不停地念叨。 “生死不论。” 听到李佑安这么说,暗八、暗九下手毫无顾忌。 魏谦看自己要被抓住,也不玩了,连忙往村口跑,“美人的心也太狠了!再会!” 这家伙跑路的本事真的很强,暗八、暗九追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在路上狂奔。 魏谦又不傻,美人的手下身手这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能过过嘴瘾,调戏两句了,大不了以后不来兴旺镇就是。 “蠢货!”李佑安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转身回了院子,不知是说魏谦,还是在说暗八、暗九。 陆雪沉思片刻,第二天便在谢家附近多设置了一些陷阱,尤其针对喜欢飞檐走壁的人。 差点被陷阱射成筛子的暗八、暗九,心有余悸地瞪着她,这是嫉妒吧,赤裸裸地嫉妒他们会轻功! 陆雪还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刚弄完,还没来得及说,谁让他们两个好好的门不走,非要上墙的。 恰在此时,张多驾着驴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队长,钱掌柜给你的信。” 陆雪顾不得和两人多说,接过信直接打开,字迹有些潦草: “陆姑娘,日前遣人探查之事,已有回音。自上元节后,便无人再睹王掌柜之踪迹,卢氏规矩森然,不便过多查探。” “然王家人近日皆深居简出,且观其宅第,并无白幡高悬之象,据此推测,阖家尚安。” 信的后面附上了王掌柜家在范阳的地址,边上有一行小字。 “王掌柜于我有恩,然身份所限,无以为报,若陆姑娘有救人之能,愚必倾囊相助,在此拜谢。” 钱掌柜虽接手悠然居,但和王掌柜不同,他通常都是分到各地的铺子里,为主家提供消息。 他在范阳有相熟的掌柜,这些消息就是从他那得来的,再多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牵扯到郭将军。 钱掌柜让张多把信送出去后,就一直在悠然居走来走去。 想起信上最后写的那句话有些懊悔,陆姑娘也只是一个普通农女,能做什么,自己真是昏了头。 更让他不解的是,王掌柜即便再受主家的信任和重视,终究也是掌柜,怎么会和郭将军扯上关系。 陆雪跨进悠然居大门的时候,他依旧没想通。 “陆姑娘,咱们楼上说。”钱掌柜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领着她上楼。 后院是护卫们待的地方,他们绝对忠诚于卢氏,当然,他也是忠于卢氏的,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钱掌柜,你这可有去幽州的舆图。”既然两人都担心王掌柜,陆雪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要去幽州?” “是。” “稍等。”钱掌柜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出去,就算陆姑娘去又能做什么呢,不过,万一真出事了,能见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舆图,“这东西,我们这些掌柜的都有,陆姑娘,你看这。” 钱掌柜展开舆图,指向一条路,“这条路绕了一些,但很安全,有不少商队都从这走,十几天就能到。” “时间太长了,我要快的那条路。”陆雪仔细地查看舆图,“这条路是最近的?” “这条路不行,这条路上的驿站太少,经常有土匪出没,太不安全。” 钱掌柜摇头,这条路是护卫传消息常走,碰到过几回土匪。 可这些护卫不好惹的,身上又没什么银钱,后来土匪见到他们根本不会出来。 陆姑娘也不好惹,但终究是女子,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就这条路了,钱掌柜,这舆图我可能要借用一段时间。”陆雪把图卷起来,道谢后想要离开,被钱掌柜拦住。 “陆姑娘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多作阻拦,明天有护卫回幽州,你跟在他们后面,能安全一些。” “这是与我相熟掌柜的地址,你拿着信,到范阳后先到他那落脚。” “还有一事,路引可需要我帮你办?” 陆雪接过他手里的信,“不用,我找人办好了。” 她在觉得事情不好后,就去了趟县城,找杨县丞帮忙办的路引,是以探望王掌柜的名义。 杨县丞收过她的银子,和王掌柜关系也不错,没多做为难,几天就把路引办好,送到去县城收猪小肠的赵大栓手里。 “陆姑娘,若实在没办法,不可勉强,王掌柜肯定不希望你也出事,再者,谢家也在等着你。”钱掌柜语重心长地说。 陆雪笑着拱手,“钱掌柜放心,我有分寸。” 谢家。 王氏和谢老头沉默地往背篓里塞东西,还有两个小包裹放不进去,到时候只能放在马背上。 谢老头把柴刀和家里的斧子插在背篓上,真是奇了怪了,他找了两天,都没见着小雪的大斧,放哪了呢,难不成还能放在床底下。 “二嫂!” “当家哒!” 谢青山三人刚从郑秀才那回来,便得到陆雪要出门的噩耗。 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谢宝珠不知道小叔和小姑为什么哭,不过,不妨碍她学就是了。 “收!这又是自在出的主意吧,我是一定要走的,放心,不到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三人连忙把眼泪收起来,只有谢宝珠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谢青山和谢自在有些尴尬,连忙使尽浑身解数逗她笑。 谢子姝靠在陆雪身上,偷偷地笑,二嫂这下是她一个人的了! 翌日,天刚亮,谢家的宅子里便有了声响。 陆雪着一个背篓,把两个包裹、弓袋、箭囊都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伸手接过谢重山递过来的大斧,整装待发。 第235章 有人安排,就是好 陆雪着一个背篓,把两个包裹、弓袋、箭囊都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伸手接过谢重山递过来的大斧,整装待发。 雪球只觉身上一沉,主人只隔了一个晚上重这么多? 忍不住转头向后看,嗯,它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弄一堆东西把自己埋起来。 “小雪,你路上小心,遇到危险就让雪球赶紧跑,千万别逞强......”王氏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 “娘,你们放心吧,有钱掌柜的人在呢,他们常走这条路,不会出事的。”陆雪听她唠叨完,才笑着安抚。 王氏点了点头,泪水不自觉地在眼睛里打转,连忙背过身,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这咋能放心呢。 陆雪看她这样,心头有些酸涩,连忙转移话题,“大哥,我昨天领你们去的地方记得怎么走吧?” “放心,记得呢。”谢重山想起那个地方,难掩激动。 那地方在一个峡谷,四周都是高山,只有一个狭窄的进出口,乍一看与山间的石缝差不多,他要是想进去得侧着身子。 如果不是陆雪特意领他去,谁能想到还有这种地方。 山谷狭长,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崖壁,若是站在上边向下看,只能看见崖壁间横生出树木。 两侧的石壁上有几个山洞,山洞里存放了不少粮食,够谢家人吃几个月,连被子,衣服,锅具都有,完全就是另一个小家,也不知道弟妹搬了多久。 更绝的是,只要把出口堵住,就只能从石壁上走。 能从那地方下来,那得是啥人啊,这样的人总不会跑到平安村来吧,哦,暗八、暗九除外。 “那就好,若是有危险,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拿,直接往山上跑,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命更重要。” 陆雪俯下身,低声交代,拍了拍雪球的头,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更不想走。 悠然居平常需要传递的消息分为两种:紧急的消息需护卫与信鸽即刻出发;普通的消息只需要收集整理,每十天传递一次。 这次的护卫要传递的消息,属于后者,定在寅时中(早上四点)从兴旺镇出发,她要在那之前赶过去。 出了平安村不远,陆雪见四周无人,迅速钻进路边的林子,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只留下弓袋、箭囊和蒙着粗布的空背筐。 她打算前半程和护卫们一起走的,借此打探路上的消息,像是哪里有土匪,哪里有破庙,哪里能借宿,这些舆图上可不会体现。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怕是会浪费不少时间。 这段路程肯定是要一起吃住,她总不能凭空变出东西,还是要装一装。 在路口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三个护卫骑着马赶过来,最前面的人叫胡斐,圆脸的是周峰,长脸的则是吴岳。 “陆姑娘,在下胡斐,咱们这就走了,我们速度快,你要是跟不上就在原地休息。” “等上两天,没准什么时候,还会有人赶往幽州,届时你在跟上就是。”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和不忿。 陆雪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淡声道:“好。” 胡斐瞥了她一眼,策马离去,周峰和吴岳对她点点头,紧跟其后。 他确实不愿意带陆雪,他们有任务在身的,带个女子算怎么回事,谁知道会不会拖后腿。 再有,钱掌柜把他们出发的时间说出去,本就是犯了忌讳,真让上面知道,他少不了吃瓜落。 胡斐抽空回头看向跟在他们不远处的陆雪,他是知道这姑娘的,大掌柜的干女儿,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往返于范阳和兴旺镇,也只见过她一次。 四人一路疾驰,两个时辰后,抵达第一个可供休息的村子。 陆雪下马的时,双腿止不住打颤,她不是个好骑手,但雪球是匹好马,能跟上三人,全靠雪球那股不服输的劲。 胡斐看她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他已经特意压着些速度了,冷着一张脸。 “陆姑娘,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就你这个样子,用不上两天,就会被落下。” 陆雪看他一眼,这人是有多不待见她,“就算跟不上,幽州我是一定要去的。” “哼!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土匪也不少,遇到危险我们是不会管你的。” 胡斐说完,便牵着马走进村子,有两个年轻人笑着接过他手上的缰绳。 周峰牵着马走到陆雪身边,脸上挂着笑,“陆姑娘,你别理他,他就这样,就算有土匪也不会找上咱们的。” “就是,胡大哥就那个臭脾气。”吴岳跟上来,笑着调侃,“其实啊,内心柔软得跟水似的。” “你这话敢当着他面说不!” “去你的。” 两人笑闹着,追上胡斐的脚步。 陆雪忍不住失笑,还以为护卫都应该是胡斐那样,冷冰冰,硬邦邦不苟言笑的,没想到都挺好玩的,暗八、暗九如此,这两人也是如此。 怕马受不了,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四人再次上路,又在一个茶摊和另一个村子分别休息半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胡斐领着他们拐进一条小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今晚在这休息,破庙后面有井。” 他一边交代,一边解下马背上的草,离开最后一个村子时,每人都带了十来斤的干草,差不多够马吃两次。 有胡斐安排行程,一切都井井有条,要是陆雪独自上路,连落脚地都不一定能找到。 “陆姑娘,能麻烦你找点干柴吗?”周峰只要休息就和她说个不停,经过一天相处,两人熟悉不少。 “好。”陆雪把雪球拴在树上,走到林子里捡木柴。 这一路,胡斐三番五次地让她回去,阴阳怪气的,这样下去她还怎么打探后面路上的消息,得想个办法。 火堆刚点起来,周峰便跑进屋,一边抱怨冷,一边从包裹里拿出几个饼子,用干净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 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个破旧的瓦罐,拿着水冲一冲,添了些水,同样架在火上。 第236章 没人能躲过美食攻击! “你们包裹里不会都是饼吧?” 算上这顿,他们一共在路上吃了三次饭,前两次都是白饼,她不好搞特殊,也跟着吃饼。 不过,如果他们只有饼的话,哼哼......陆雪笑得一脸奸诈。 周峰见状,默默离她远了一点。 “有饼就不错了,我们一来一回,上头给二两银子,去掉必须花的,剩不下啥,想要多攒钱,就只能在吃食上省。” “反正就是路上吃得差点,等把消息送到地方,自然会有一桌好吃的等着我们,还不用花银子。”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断地给饼翻面,熟练得紧,一看就是常这样做。 “我们这样的,武艺还算可以,月银是八两左右,一个月能走两趟,上面再给四两,我们省着点花,有时候能剩下十两呢!” 说着,不知想起什么,脸有些红,扭捏起来。 “我再攒两年,就够娶媳妇的了!我娘都给我看好了,是个大丫鬟呢!又温柔,又好看。我跟上面也请示过,就等着娶进门。” “等年纪大了,上面就会让我们退下来,到时候会把他们分到宅子里,或是哪个庄子上,那时候月钱可就低了。” “年轻时不攒钱,老了是要遭罪的!”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眼睛亮晶晶的。 吴岳走进来,听到他的话,扑哧一笑,“又再传授你的攒钱经了?” “陆姑娘,你别听他的,我们让后厨做了一些肉干,这家伙忘记拿了!又不能回去取,暂时只能这样。” 周峰挠了挠头,讨好一笑,“诶呀,胡大哥不是去打猎了吗?” 吴岳瞪他一眼,吃一天干巴白饼,一想到还要吃,嗓子都难受。 “天都黑了,能不能打到还是一回事呢,还不如在村里吃口热乎的。” “那不是时间不对吗,你咋不说,让人家给咱炖肉吃呢!”周峰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回头一看,惊呼一声,“肉!” “想什么呢,肉干都......”吴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陆雪拿出几个油纸包,正慢条斯理地打开,红烧肉,再打开一个,烧鸡腿,再打开一个,凉拌猪耳,再打开一个,酱...酱肘子? 周峰和吴岳看直了眼,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是,这是出来春游吗?陆姑娘的背篓里不会都是这些东西吧。 “热热?”陆雪看向他们,拉近关系从吃饭开始,一顿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好!”周峰殷勤地接过,瓦罐里的水也不要了,只留了一半,接着直接把冻着的红烧肉,肘子和鸡腿一起扔进锅里。 还想把猪耳朵也扔进去,陆雪眼疾手快地抢回来,“这个是凉着吃的,放旁边等它化了就行!” 话落,满脸心疼地看着瓦罐里的肉,都混在一起,串味了啊,简直是暴殄天物!可也不能说什么,破庙里就这条件! 两人哪注意到她的表情,正满脸期待地盯着瓦罐。 他们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也只有在范阳,或是在悠然居的时才能吃上一顿好饭。 其他时候,虽不像周峰说的那样,只有白饼充饥,但也好不到哪去。 胡斐两手空空地从林子里钻出来,天色太黑,什么都看不清,看来又只能吃白饼了。 刚走到破庙门口,就闻到阵阵肉香,难不成从悠然居带的肉找到了? “胡大哥,快来,就等你了!”周峰起身拉他走到火堆前,“看,这都是陆姑娘带的,好多呢!” 胡斐向瓦罐看去,一个大肘子摆在中间,外围是一些小肉块,肥瘦相间,还有两个鸡腿,色泽诱人,看着就好吃。 他沉默片刻,向陆雪拱手道谢,“多谢陆姑娘。” 陆姑娘跟了他们一天,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已经算不错,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冷言冷语的? “胡大哥客气了。”看看,看看!她就知道没人能逃过美食攻击! 四人围坐在火堆前,起初还有些矜持,等吃过第一口后,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舒坦,太舒坦了!”周峰捂着肚子,倒在草堆上,满脸的幸福。 “出息!”吴岳下意识地怼了他一句,也向后靠在柱子上,一脸满足。 休息不到一刻钟,胡斐招呼大家起来。 一直这么坐着可不行,把破庙简单收拾一通,几块石头上面横着几块木板,上面铺着稻草,一张单人床就出来了。 破庙里的东西是有数的,他们每次用完都会找个地方藏起来,这次多了个陆雪,东西便有些不够用。 挪出一张床给她,胡斐三人挤在两张床大小的地方,还好现在天凉,要是夏天,可是遭老罪了。 三人铺好床,看了眼陆雪,一人守在不远处,另外两人去林子里捡柴,让她能收拾一下。 两张床只隔着火堆,虽说有男女大防,但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也顾不得太多。 陆雪只是简单洗了个脸,从空间里拿出被子,一半铺,一半盖,这时候她倒是庆幸自己矮了。 她再跟胡斐他们走两天,最多拿出两顿肉食便可,加上被子,背篓刚好能装下。 想了想,又拿出一个汤婆子,门口出现脚步声,估计是怕她听不见,那人还在门口蹦了两下。 胡斐等了一会,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在给汤婆子装水,“陆姑娘,准备的真齐全。” 要不是经历过之前事,她肯定以为这人在阴阳怪气,“嗯,家里人准备的。” 陆雪把汤婆子塞到被子里,拿出舆图,想要问问后面的落脚地,其他两人也回来了。 “你只要跟着我们就行,不用管那么多。”周峰看了两眼舆图,耐心地解释,“再说,舆图这么小,就算告诉你,你在图上也找不到的。” “你看,咱们走了一天,才走到这,你能看出来,咱们之前停的三个地方都在哪吗?” 陆雪看着那段小拇指长短的线,还真看不出来,那就只能一路跟着他们了? 四人又说了几句话,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午夜时分,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庙里的四个人同时睁开眼睛。 第237章 不像土匪 火堆熄灭前独有的“呼呼”声,和破庙外的脚步声,在这静谧中不断被放大。 四人缓缓起身,摇曳将熄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恰好能捕捉到彼此的神情。 胡斐指了指陆雪,做出一个走的动作,示意她趁机逃走,周峰和吴岳也跟着点头。 陆雪没回应,外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再说,她也不认路,走丢了怪浪费时间的,还不如把外面的人都弄死。 钱掌柜明明说路上的土匪不会打劫护卫,毕竟他们又穷又不好惹。 她实在是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危险,大斧目标太大,不方便拿出来,还好谢老头给她带了小斧头,用来防身不错。 胡斐三人看着她从被窝里拿出斧子,有些一言难尽,不愧是大掌柜的干女儿,睡觉都是搂着斧子的。 陆雪指了指挂在自己腰间的布袋,嘴唇快速又有节奏地张合,“迷药。” 接着,她捂住口鼻,做一个撒药的动作。 就在众人心领神会的瞬间,破庙的大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五六个人拿着刀率先冲进来。 “闭气!”陆雪喊着,迅速将迷药撒出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地上。 这可是加强版迷药,灵感来源是暗八,那时陆三丫对着他撒过迷药后,他没立即倒下,陆忍冬便觉得迷药效果不好。 拉着暗八研究好长时间,加强版迷药就这么诞生了。 “杀出去!” 胡斐震惊于迷药的效果,来不及说其他的,拿着刀冲出破庙,破空声骤然传出,他反应迅速,拿刀抵挡,是一支利箭。 周峰眼疾手快地把两人拽回破庙,踢开晕在门口的敌人,随手把门关上,又拿起木板抵在门口,“胡大哥,这些人好像不是土匪。” “用你说!”吴岳下意识地怼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不一会,门口的漏洞都被木板挡上。 陆雪还没来得及出去,三人便退了回来,“外面多少人?” “大概有六十人左右,弓箭手数量不知道。” 胡斐冷静地分析着,透过破窗向外看去,“现在天黑,弓箭手的位置应该不远,不出意外,应该在对面的小山坡上。”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陆雪捡起地上的刀,刀身修长笔直,微微转动,刀刃闪烁着寒芒,这刀不比暗八手里的差,确实不像一般土匪能拿到的东西。 胡斐盯着外面那些只围不攻的人,“不知道,目前看不出来。”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手里定是有重要的东西,刚才让她先走,难道是想让她引开外面那群人? “我就说,土匪盯上咱们干什么,原来不是啊!”周峰一刀一个,把躺在地上的几人解决,“你们说,他们怎么不杀进来。” “还能因为什么,刚才冲进来那几个人,一下就被撂倒了呗!”吴岳晃动着手腕,跃跃欲试。 陆雪垂下眸子,心中对三人的信任已经打了折扣,可这时候不能内讧,也不好撕破脸。 她趁三人都盯着外面,往火堆里扔了两颗药丸,一股淡淡的烟尘味飘出,胡斐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在拨弄火堆,没说什么。 药丸同样是陆忍冬给的,是一种毒,要七个时辰后才会毒发。 只要毒发前把解药吃了就没事,是控制人的必备良药,当然,按她的说法算是失败品,时间太短。 陆忍冬学医后,她给拿过不少银子,大多都以成药的方式又回到她身边,像是伤药,迷药一类的,还有不少擦脸的膏子。 这次和暗八学习制毒后,银子明显花得更多,小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收到任何东西。 直到她决定去幽州的前夕,陆忍冬拿着各种瓶瓶罐罐来了。 陆雪到现在都记着,她从药箱里拿出不下十个小罐子,一脸乖巧地介绍,这个见血封喉,那个肠穿肚烂...... 介绍完,又乖巧地坐直身体等她夸奖。 说实话,陆雪有被吓到,说好的软萌的玛丽苏妹子,眼瞅着往“毒娘子”方向发展,换谁也受不了! “可是,大姐,不是你说的,下手不狠,地位不稳吗?其实这些毒药很普通的,我觉得那种不知不觉让人中毒,死了还查不出是中毒的才是真厉害!” 天可怜见的,她只是怕陆忍冬变成书里的样子,这才找了几本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大女主文给她看。 顺便科普了一些,嗯,一部分,好吧,很多,复仇大女主的生存之道。 但是,妹子,她真没想过要培养一个毒娘子出来的意思!重点是,医术,医术,要成为神医! “大姐,我觉得,医毒不分家,毒医也是医啊,自保能力还强,以后有人敢惹我,一把毒药扔过去,死得不能再死!” 倒是,也没毛病,她被说服了,甚至想到自己的战斗模式,默默的把陆忍冬拿来的毒药,有解药的和没有解药的分别存放。 陆雪背对着胡斐三人,塞进嘴里一颗解药,希望他们之间不会发生冲突,又拿出几把抹着毒药的匕首,捆在腰间,防止意外发生。 “胡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冲出去!”周峰急切地问,再不出去,他们点火怎么办。 胡斐看向山坡,寻找弓箭手的位置,那才是最大的威胁,不把弓箭手先弄死,冲出去的危险太大。 “山坡上应该有四个人。”他指着几棵粗壮的大树,“不出意外的话,一棵树后面一个人。” 借着月光,胡斐模糊地看见几个身影,“陆姑娘,我看你带弓箭了,可否借来一用。” 陆雪看他一眼,她的弓是四石强弓,一般人根本拉不动。 “陆姑娘可是不方便?你放心,我用完就给你。”胡斐似是察觉到她的犹豫,连忙保证。 “不是不放心,怕你拉不动。” 周峰瞅着胡斐憋屈的脸色,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忍不住笑出声,“陆姑娘,胡大哥可是我们这批人里有名的神箭手。” 陆雪也不再多说,神箭手啊,万一真能拉动呢,随手把弓箭递出去,手却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匕首上。 胡斐接过弓,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赞道:“好弓,怕是不便宜吧。” 陆雪想起弓的价格,是不便宜,两头野猪钱,还不算箭矢! 第238章 怕是有毒哦! 胡斐扫了她一眼,自信地拿出一支箭,搭在铉上,一用力,没拉开?再用力,弓弦动了,可直到他脸憋得通红,弓也只达到半满的状态。 周峰:“......”为啥拉不开弓的是胡大哥,他却感觉异常丢脸! “我来吧。”陆雪伸手接过弓,拿出另一支箭矢,箭头被厚厚的布包着,把布解下来,箭头闪着蓝光。 胡斐不自觉地退后几步,这怕是有毒哦! 搭弓,瞄准,射箭,动作一气呵成,只射到一个人的胳膊,没关系,有毒哦,见血封喉的那种。 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又连射两箭,对面弓箭手躲得很快,不过,陆雪也不是奔着要害去的,擦破皮足矣。 胡斐三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钱掌柜还让他们保护好陆姑娘,请问,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外面的人在第二个弓箭手死的时候就反应过来,正试图踹开破庙的大门,似乎还有人点起火把。 “陆姑娘,你在庙里别出来,盯着最后那个,我们引他出来。” 话音刚落,三人拎着刀冲到门口,没有贸然跑出去,破庙的门不宽,每次只能进来几个人,他们正好堵在那,防止四面受敌。 胡斐三人的身手还算可以,一时之间,还真把人都堵在外面。 对方又倒下几人后,山坡上的弓箭手按捺不住,侧出半个身子,陆雪迅速拉弓,射在他的腿部。 那弓箭手不一会便口吐白沫,见阎王去了。 外面不知是谁骂了一声,“放火,把他们逼出来!” “老大,主子交代过,不能烧,那东西怕烧。”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说、逼、出、来,谁让你真烧死他们了!” 之前说话的人撇撇嘴,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万一真误烧了,算谁的。 再说,他早都劝过,等另外两队人来了再动手,非不听,白白损失弓箭手。 不过还是得照办,谁让人家是老大呢,他看了看风向,在西面点起一把火。 “胡大哥,他们点火了!”吴岳闻到烟味,神色紧张,他们还真敢点火,也不怕把东西烧了。 胡斐垂眸扫过自己的鞋子,“冲出去,不要恋战,能跑就跑,反正缺一不可。”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周峰和吴岳都听懂了,凝重地点点头,又看向陆雪,“陆姑娘,对不住,连累你了。” 话落,三人冲出去,一瞬间就被围起来。 陆雪叹口气,那么悲观干什么。 随后快速用布巾围住口鼻,只留一双眼睛,拿着斧子冲出去,砍翻两人,感觉到有风,猛地扔出一把迷药,“闭气!” 胡斐三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身边的人接连倒下,信心大增。 陆雪拿着斧子打了一会,感觉忒不顺手,太轻,太短,好几次都砍到空气上,瞄了苦战的三人一眼,把小斧换成大斧。 眼前的敌人瞪大双眼,看着瞬间变大的斧头,他看见妖法了? 陆雪嘿嘿一笑,这次够长了,走你! 一阵冷风刮过。 “闭气!” 倒下几人。 再一阵风刮过。 “闭气。”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敌人也学会了,连忙屏住呼吸。 陆雪也知道这句话啊,所以这次根本没撒迷药,趁着他们紧张的空档,连砍两人。 再...再一阵风刮过......哪有那么多风。 破庙前的敌人已不足十人,稳赢的局面,胡斐三人简直不敢置信,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呢。 “你是谁?你坏了我们的事,等着被灭门吧!” 被称为老大的人满脸狰狞地盯着陆雪,他看得清楚,都是因为有她在,他们才损失这么多人。 陆雪神色冰冷,最讨厌有人用家人威胁她,这人的命,她要了! “我劝你们识相些,把......”话未说尽,一柄大斧出现在他眼前,他只能慌忙抵挡,这怎么突然出手了,真是不讲武德! 陆雪就是故意的,她不想知道胡斐他们身上有什么,知道越多,麻烦越多,所以,他还是早点闭嘴吧! 胡斐三人见她冲过去,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也飞身上前,和剩下的人打斗起来。 “闭气!” “哼,还来,你手里没有......”咣当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离他近的两人也跟着倒下。 “抱歉,不仅有,还有很多,能把你埋上的那种。”陆雪补了一斧,确定他死得透透的,才找上其他人。 还哪有人敢跟她打,都只顾着逃命,胡斐他们受了伤,勉强拦住五人,剩下的两人向不同方向跑去。 陆雪暗道一声“麻烦”,抽出腰间的匕首甩出去,扎中一人的屁股,真是的,不能要了! 转头连甩出去两把,那人跑得远了些,只勉强划破他的手臂。 “陆姑娘,小心!”胡斐扯着嗓子喊,扔下眼前的对手,向她扑过来。 是箭! 山上还有一人! 陆雪扯着扑过来的胡斐滚到树后,勉强躲过那支箭,“不是会功夫吗?还来以身挡箭这一出!”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她,低头一看,人已经晕过去了。 陆雪心下一惊,别是被射中了吧,那支箭是她射过去的那种,连忙试探他的呼吸,还好,应该没射中,要不早死了。 周峰和吴岳杀死四人后,也被迫躲起来,只剩下林子里的弓箭手和向山上奔跑的人还活着。 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是陆雪唯一的想法,她刚从树后出来,一支箭便射过来,这是盯上她了。 她用斧头挡开,顺手扯过一具尸体,躲回树后,又把尸体丢出去,又骗来一支箭,周峰见状,也扔出一具尸体,又骗来一支。 陆雪查看片刻,周峰扔出来的尸体离她不远,她能清晰地看到箭的样式,很好,山上那人很紧张,四支毒箭都射过来了。 再等下去,人就要跑了,她把速度发挥到极致,左右闪躲,向山上冲去。 “她她她她,会轻功!”周峰觉得眼前的场景不太真实。 轻功不是谁都能学的,根骨就刷下去一大批人,很不幸,他就在那批人里。 更重要的是,卢氏除了暗卫,只有少部分受到主家重视的人才能学,像他们这样的,能简单学学内功心法,一个月就有八两银子呢! 半刻钟后,陆雪拎着斧头,一身鲜血地回来,眼底藏着暴戾,看向周峰和吴岳两人。 第239章 重要消息 两人被她这样盯着,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刀,陆姑娘不会是杀疯了,要把他们也杀掉吧。 “接下来怎么办?”陆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有些后悔和他们一起走了,看这情况,只要他们手里的东西还在,后续还是会有人找过来。 听到她的询问,两人松了一口气,陆姑娘要是真动了杀心,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收拾东西,咱们换个地方落脚。”吴岳把刀收回刀鞘,跑进被烧了一小半的破庙,快速把几人的包裹拎在手中。 刚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背篓,陆雪先他一步,伸手拿了起来,又一把扯过放在一旁的被子,转身就要出去。 吴岳微微一愣,连忙提醒,“弓箭!” “拿了。”庙里的空气有些呛人,陆雪快速跑出去,手里赫然拿着弓袋和箭囊。 吴岳也跟着跑出来,奇怪地看向她,什么时候拿的,他怎么没看到,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条布巾,缠在自己腰上,咬着牙紧紧勒住,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峰趁着两人进去的功夫,已经翻找了几具尸体,几个钱袋也丢在一旁,“没有能推测身份的东西,腰牌,刺青,都没有。” 一边说,一边翻下一具尸体,动作娴熟,先是扯下钱袋,再摸胸口,若是发现没死,立刻补上一刀。 再看手臂,背部,腰间等位置是否有刺青,甚至连鞋子都不放过。 线索没找到,倒是找到几张小额的银票,周峰捏着鼻子,抖了抖,才塞进边上的钱袋里。 随后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去看下一具尸体,脸色有些苍白。 陆雪也没闲着,把射出去的几支箭和匕首都找了回来,箭尖依旧用布包上,匕首插进刀鞘里,全程小心再小心。 吴岳则是找了两块板子,把胡斐抬到上面,后背的一道伤口,皮肉都翻卷着,若不及时处理,根本无法赶路。 他打了一盆水,把伤口附近擦干净,“你们谁手里有针线和酒吗?”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雪:“我这有酒。” 周峰:“我有针线。” 吴岳:“......”确定没说反吗? 周峰有些不自在地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个针线包;陆雪在背篓的掩饰下,拿出一坛巴掌大的酒。 吴岳拿起烈酒,先是清洗一遍伤口,又把针线放在酒水里片刻,刚要下针,视线扫过木板,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把伤口缝起来。 处理过伤口,地上的尸体也被摸得差不多,到最后也没办法判断这些人的身份,什么标记都没有,就连刀身上也没有标记。 “这些尸体怎么办,就这么放在这?”陆雪默默收进空间一把刀,反正刀的样式很常见,不拿白不拿。 “扔这吧,这地方偏僻,等官府发现的时候,咱们没准都到幽州了,到时,自会有人处理。” 周峰把所有的钱袋塞到包裹里,帮吴岳把胡斐放在马上,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陆雪见他们没有把刀带走的想法,又往空间里装了几把,把大斧斜背在背上,翻身上马。 雪球嘶鸣一声,扭了扭身体,有东西戳它,一跑起来更不得了,一直戳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陆姑娘,你这斧子哪来的?”周峰注意这斧子很长时间了。 “那些人手里的,被我夺过来的。”陆雪神色自然的扯着谎。 “是吗?那没准能在上面找到线索!”周峰有些兴奋。 “我看了,上面没有标记,就是一把大号的斧子。” “哦。”声音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天色黑,走的都不快,在吴岳的带领下,他们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村庄,村子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前两年被屠村了。”周峰解释了一句,把胡斐背到一个屋里,刚把他放在椅子上,发现人已经醒了。 吴岳连忙给他喂了几口水,“胡大哥,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胡斐的声音有些沙哑,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腹部,随后面无表情地放下,“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没有活口留下,尸体上也没有东西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周峰把包裹里的钱袋扔在床上,又仔细地查看一遍,顺便把所有的钱分成四份。 胡斐看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陆雪,“陆姑娘,抱歉,连累你了,我们手里......” “停!我不想知道你们手里有什么东西!”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当然,死的是他们。 胡斐被噎住,忍不住咳嗽两声,加快语速,“陆姑娘,就是块绢布,要拼在一起,再佐以特殊方法解读,才能知道里面的消息,就连我们都不清楚具体内容,只知道很重要。” 陆雪拿着斧子抵在他喉咙上,再用力一点,这人就要见阎王,“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周峰和吴岳唰的一下抽出刀,紧张地盯着她。 胡斐丝毫没有慌乱,“陆姑娘,无论知不知道,你已经被卷进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况且,你连消息的内容都不清楚,知道又能怎么样。”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陆雪把斧子往前送了一下,几滴血珠顺着斧刃滑下。 “别,别激动!”周峰走到两人面前,脚步有些踉跄,把手放在斧子上。 胡斐扯出一抹笑,“陆姑娘,你也看到了,我的伤很严重,估计回不去幽州了。” 陆雪一顿,把斧子收回来,在破庙时,他试图救自己,虽然失败了,但不能否认他的举动。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把消息带回去。”胡斐的笑容更盛,“这个消息真的很重要,卢氏会记你一个人情,到时,你想做什么事能方便一些。” 要是这么说的话,陆雪可是有点心动了,她手里有一张卢大小姐的帖子,本想着先找她,至少能先知道胖干爹的情况。 她和卢大小姐不熟,只是很喜欢卢大小姐的处事风格,尤其是在教训小东家和怼李佑安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不找更熟悉的小东家,自然是因为他不靠谱!胖干爹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回去就出事了,很难不让陆雪怀疑他的能力。 第240章 陆姑娘,拜托了 “你确定这个消息只有卢氏的人能看懂,不会因为我传递了这个消息灭口?” 胡斐见她的态度有些松动,连忙撕开鞋底,夹层处有一张油纸,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长约三寸,宽约一寸的绢布。 展开一看,上面有几个破洞,和一些凌乱的线条。 陆雪看一眼绢布,再看一眼一脸郑重的三个人,若不是这东西被胡斐藏得这么严实,任谁看都是一块破布! “这东西,有抢的必要吗,就算让他们抢到手,也不知道是啥吧。”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胡斐把绢布叠好,放进油纸里,递给她,“陆姑娘,我不给你看,你不会知道我手里是什么东西,他们也不知道,值得冒险来抢。” 陆雪接过来,直接放进怀里,实则扔到了空间里,任谁也找不到,安全得很。 周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到底什么都没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陆雪站得有些累了,拉出一个凳子,坐在上面,“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是你们来传。” 不是看不起他们,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不用更厉害的人传递,这不符合常理。 “我们回幽州的时间是固定的,传递的也通常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人会打我们的主意,算是一种掩护吧。” 周峰神色落寞,他们不过是最不起眼的护卫罢了。 “可还是被人知道了。”陆雪眸色渐深,“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你们被人出卖了,要么......” “所有去幽州的护卫都被拦截了!”胡斐瞳孔紧缩,和她一起说出这句话。 话落,屋里有些沉默。 吴岳紧紧皱着眉头,摸了摸缠在腰间的布,又看向周峰和胡斐,要是这样,可事情可就棘手。 “不是有人出卖我们,知道东西在我们身上的,除了我们三个,只有一个人,而他是这个消息的来源。”胡斐沉思片刻,笃定的说。 “那如果都被拦截,他们是怎么认出你们的,总不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吧?” 陆雪又想起钱掌柜的话,土匪不会打劫护卫,那是靠什么认出来的呢。 “马!”三人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的马都是卢氏配的,上面有卢氏的印迹。 陆雪只觉满头黑线,“你们干的难道不是隐秘的事吗?” 胡斐压制住要溢出喉咙的咳嗽声,“在世家大族里,这件事很正常,让人知道我们是卢氏的人,行事也方便。” “是,劫你们也方便。”陆雪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周峰却不干了,“我们这样的,才没有人劫呢,谁都知道的消息,劫我们有什么用!至于传递隐秘消息的,都是暗卫,马上就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么说来,还是交给暗卫更方便,交给他们干什么,完了,脑子不够用了! “我们手里是第三份,暗卫送过两次,没送出去,这才‘反其道而行之’,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胡斐接过话头,顺便瞪了周峰一眼,也不知道接任务的时候听什么了! “现在看来,不是很行得通啊。”陆雪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拿出三颗解药,递给三人,“吃了吧,止血的。” 她没说谎,这解药确实是有轻微的止血功效,三人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吞下。 陆雪见状忍不住挑眉,这么信任她,“什么时候走,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待着吧,还有,你们的马也应该换换。” 正说着话,村子里似是又有动静,胡斐淡淡一笑,“陆姑娘,你恐怕要自己走了。” 周峰无奈起身,扫过炕上的银子,“真是的,还想着拿了这些银子,就能娶媳妇了,怕是要辜负人家了。” 吴岳对他翻了个白眼,“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呢,装什么深情。”话虽这么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你懂个屁,听我娘说就知道那是个好姑娘。” 两人边说话,边把鞋底的油纸抠出来,递给陆雪,“陆姑娘,拜托了。” 周峰又从怀里拿出一只手镯,一只簪子,“镯子是给我娘的,簪子...也是给我娘的,麻烦陆姑娘帮我送回去。” “我父母早亡,全靠三叔三婶将我养大。”吴岳拿出一个钱袋,里面有几两碎银。 “我没什么好东西,我的银子都埋在床底下,让我三叔给我堂弟娶个好媳妇。” 眼看胡斐也要往外拿东西,陆雪快速按住他的手,“不至于,我手里还有不少迷药呢!毒药也有,能杀出去的。” “恐怕不行。”胡斐坚持掏出一根簪子,“我成亲了,还没孩子,让我媳妇再找个人吧。” “我不送,我都说了,我手里迷药不少,能逃出去,你们是听不懂话吗!” 陆雪情绪不是很好,她见惯了死亡,砍掉敌人的脑袋也从不手软,但却不愿意见到身边的人死去。 短短一天,说不上有多深的情谊,甚至还猜忌过他们,可总觉得这般鲜活的生命不该如此结束。 “我们听懂了,不过真的没有必要,我活不了多久了。”胡斐不顾男女大防,抓住她的胳膊,放在腹部,是血! 来到这之后,怕被人发现,一直没点灯,只能借助月光模模糊糊地看清一些东西。 “那...你们两个?”陆雪的声音有些沙哑,靠近两人,血腥味很浓,腰腹部一片暗色。 她一直能闻到血腥味,还以为是她自己身上的,没想到,三人的伤这么重! “陆姑娘要摸摸吗?”周峰依旧笑嘻嘻的,“对了,床上的钱分好了,你占一半,我们仨占一半,别忘了带走,就算带不走也没关系。” 吴岳直接上手把床上的钱袋重新塞到包裹里,放到陆雪的背筐上。 “我跟他不一样,我要脸,不用你摸,这银子带不走,用来砸人也行。” “切!”周峰的声音很低,脚步声有些近了,比上次的还要杂乱。 “刚才为什么不说,应该先去找医馆的!”陆雪低吼。 “最近的一个医馆在五十里开外,没等跑到那,血就流干喽。”周峰语气轻松,似乎已经看透生死。 “还有民间的郎中......”就像田郎中一样。 “是想去找的,可他们不是追上来了。”吴岳郑重地看着她,“要是能把消息顺利送到,卢氏不会亏待我们家里的,陆姑娘,拜托了!” “我们去引开他们,你直接走,这次别露面了,我知道你厉害,可这次的人比上次要多,杀不光的。” 胡斐握紧手中的刀,缓缓站起身,周峰和吴岳依旧跟在身后,与初见时一样。 第241章 陆姑娘没走! 胡斐握紧手上的刀,缓缓起身,周峰和吴岳依旧跟在他身后,与初见时一样。 “咱们训练的时候就在一起,没想到死的时候还在一起,这莫非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周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意。 吴岳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勒紧腰间的布巾,试图阻止不断流出的鲜血,“这缘分,鬼才想要。” “那没办法喽,不想要也躲不开!”周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 胡斐嘴角微微上扬,这两个人啊,从十几岁吵到二十几岁,以为能吵一辈子呢,竟要在此处终结。 几句话的工夫,外面的人已经把院子围上,带着几分压迫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都受伤了吧,把东西交出来,我带你们去治伤怎么样?” 来之前,姜十三见过破庙门前的那一堆尸体,姜十五和他手下的六十多人,全死了。 就连拦截暗卫的时候,也没死这么多人,这太诡异了,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但同时也更加坚信,所谓的能影响主子大业的消息,就在这几人手上。 刚要杀出去的三人闻言一愣,彼此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拖着,拖得越久,对陆姑娘逃走越有利。 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屋内,空荡荡的屋子寂静无声,唯有那个背篓还待在原处,半扇窗户随着寒风的吹动不断摇摆,吱嘎作响。 三个罐子“咕噜噜”的滚到他们脚边,胡斐捡起来一看,金疮药,止痛散,三七粉,字迹歪歪扭扭有些丑...... 姜十三未听见回应,再次朗声道:“咱们都是给人卖命的,主子选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昏庸,乱世将至,不少世家和豪强都蠢蠢欲动,集财,收粮,练兵...一系列动作都在隐秘地进行着,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十天前,上头让他们将卢氏在司州的消息之途悉数封堵,许进不许出,但凡要传递出去的消息,务必想尽办法截获。 这几天截获不少,唯有一则消息,他们是屡战屡败。 每次要到手的时候,传递消息的暗卫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烧毁,甚至不惜连自己一起烧了。 这等疯狂的举动,引起他们的重视。 姜大提议直接把兴旺镇围了,可卢氏毕竟是世家,实力雄厚,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若只是劫掠消息,事后还可以推到土匪头上,但围镇之举,无疑是大动干戈。 况且,卢氏嫡女的相公,是怀安县的知县,其周公,又是朝廷重臣,走漏风声就不好了。 姜十三思绪翻涌,口中不停地抛出各种诱人的好处,奈何屋内始终一片死寂。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眉头越皱越紧,“上!” 反正只要消息传不出去就行,其他地再费点心思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光凭一张嘴,让我们怎么相信,不如先送一些药给我们?”周峰上完药,重新把伤口包起来。 “可以,你们都要什么伤药,有几人受伤?”姜十三嘴上应着,却暗示手下继续靠近。 周峰一脸警惕,语气却愈发轻快,“哎呀,那要的可就多了,金疮药啦,止血散啦,对了,再来点吃得如何?” 姜十三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三人紧张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口,又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拿出火折子吹了几口气。 “再上前一步,我们就把东西烧了!”胡斐高声厉喝,好像要拖不住了。 这话成功让外面的人脚步一顿,姜十四犹豫地开口,“感觉他们像是在拖时间。” “还用你说,冲进去,生死不论!”姜十三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他刚才的举动,岂不是被屋里的人当成笑话! “嘿!这回真要死了,别说,陆姑娘的药真好,我现在能杀十个!” 周峰把手里的布点燃,火苗瞬间蹿起,在他眼前跳跃。 这样一来,外面的人以为消息毁了,就不会再追陆姑娘了吧。 “我还能杀二十个呢!” “别吵!” 三人没打算出去,外面一定还有弓箭手,守在屋里,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闭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清脆而有力。 她绕后解决完远处的弓箭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院子里人太多,实在看不清胡斐他们在哪,只能大喊一声,顺便把迷药撒出去。 听到她的声音,屋内的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反应过来,陆姑娘竟然没走! 外面的人倒下不少,姜十四阴森地盯着疯狂撒药的陆雪,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低声呢喃,“没想到在这碰见同行了。” “散开!”他大喊一声,随即洒出一把迷药,看看谁的厉害! 陆雪没等他出声,便已经退后几步,没办法,她也得喘口气不是,撒迷药的时候她也不能呼吸的好吧。 姜十四一愣,这把药不仅没药翻眼前之人,自己的手下却倒下不少。 “蠢货,你在干什么!都说了,不要随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伤人伤己!” 姜十三冲他吼道,这么一会,他们的人已经倒下三成,局面有些失控。 迷药这东西,当然对人数少的那方有利,人一多,闭气或散开的时间参差不齐,总有被误伤的。 “我不用,他也在用,还不是一样的!”姜十四满脸不服地吼回去。 陆雪向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好,人都没出来,喊了一声,“待在里面别出来!” 再不多话,直接冲上去,一边砍人,一边撒迷药,连闭气两个字都不喊,抽空再跑到一旁喘口气。 下作不下作的不重要,有用就行! 姜十三从来没打过这么诡异的仗,说不上什么时候,身边就有人倒下,他也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这是中招了? 姜十四默默后退,他就是捣鼓这东西的,很清楚这东西的效果,不过,料想这人手里也不多了。 到时,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看以后谁还说他的手段不入流! 眼瞅着他退到门边,胡斐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开门,一人一刀捅上去。 第242章 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姜十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这是什么情况,随着三把刀同时抽出,他瞪大双眼倒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却溢出几口鲜血。 他死后,胡斐他们却没有再回去。 “回去,谁让你们出来的!” “我们三个大男人,哪能让一个姑娘顶在外面拼命!”周峰挥舞着手上的刀,喊了一嗓子。 能活着谁不愿意活着呢,可他们的伤口太大了,只靠金疮药和三七粉根本止不住血,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们用了止痛药,感觉不到疼,却能感觉到身体一阵阵地发冷,甚至有些站不住。 与其待在屋里等死,还不如拼杀一番,能杀一个也是好的。 “放屁!女的咋了,滚回去!”陆雪简直要气死了,什么男的女的,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没人回答她的话,三人背靠着背,相互支撑着与敌人拼杀,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陆雪把剩下的人放倒后,迅速向他们跑去,只见他们相互倚靠着,坐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已经很小。 “陆姑娘,你真厉害啊!下辈子,我也要像你一样。”周峰看她一眼,瞳孔渐渐涣散,“我想家了......” “哈!肯定会的。”吴岳用力笑了一声,最后的最后,他没再像往常一样怼人,随后手指微动,似乎想抓住什么,“爹,娘,我来找你们了......” 陆雪伸出手放在两人鼻子下方,俨然没了呼吸。 “他们先走一步了?”胡斐勉强抬起头,“也好...陆姑娘,真是抱歉,把你卷进来,一定要让阿蓉找个好人,别再找我这样的...拜托了...” 说完,头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抬起。 陆雪沉默片刻,把他们放到空间的一角,她不能带他们回家,但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刀,走向那些中了迷药的人,每人都补上一刀,干净利落,没死透的人也没放过。 顺便把被她用斧头砍死的人也收到空间里,就连散落一地的刀也收走一半,随意堆到一旁。 回头看见冲她撒药的那人,也把他丢进去,躺在地上的尸体,顿时少了三成。 回屋把背筐和三罐药也收回空间,看看天色,时间紧迫,得抓紧时间把她存在的痕迹清理干净,正好制造一些假象。 陆雪回到杀弓箭手的地方,那拴着三十几匹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分几批把马牵到村子里,同胡斐他们的马放在一起。 马头对准同一个方向,手持马鞭,对着每匹马都抽了一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向远方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陆雪骑上雪球,原路返回破庙,这里的痕迹也要处理干净。 她原本打算今晚和三人分道扬镳后,再回去处理痕迹,分是分开了,没想到是这样的分开。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破庙。 破庙已经被烧毁,陆雪不再犹豫,凡是被斧头砍死的,被箭射死的,被匕首扎死的,都被装到空间里。 做完这些,她望向天边,几缕晨曦挣扎着透出来,似是在与浓稠的夜色相互拉扯。 “天要亮了……”陆雪呢喃着,声音有些疲惫,曾经说天亮要带她认路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伤心吗,有那么一点,更多的是无力,她已经拼尽全力地想让他们活下来,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呢。 若是她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全力以赴,是不是会好一点,不,不会的,她不可能在最开始就全力以赴。 他们之间的交情浅薄可怜,她不可能毫无保留,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陆雪抹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牵着雪球钻进林子里,换了一身衣服,虽一直围着布巾,但脸上,头上还是有不少血迹。 脸上的好弄,洗掉就行,头上的却没办法,她不想得风寒,只能把棉布弄湿,一点点地擦,到最后头上还是留着淡淡的血色。 重新围上干净的布巾,陆雪出了林子,拿出一个包裹背在背上,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随着身后的破庙越来越远,天色渐渐大亮,等回到去幽州的主路上,身边偶尔还会有马车经过,让她觉得放松很多。 正午的时候,还找到一座废弃的驿站。 驿站里空无一物,锅灶处是空的,桌子凳子早已不见踪影,楼上的房间更甚,床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也不知是被驿站里的人带走的,还是被附近的百姓搬空了。 不过,能遮风就够了,陆雪点起火堆,烧了水,痛快地洗了个头,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摇椅放在火旁。 这摇椅是从谢重山那拿的,那一阵他见天的嘟囔少东西。 但一看手里的银子,又怀疑是被自己卖了,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失笑,谢家大哥一直这么有意思。 向后一躺,等头发干了再赶路,正好一晚没睡,也能打个盹,要不然,岂不是危险驾驶? 陆雪睡得不错,另一处大帐里却吵翻了天。 “姜老二!人不见了是几个意思!几个普通的护卫连杀一百多人,还有五六十人失踪,你是在把我当傻子骗!” 一个壮汉拍着桌子怒吼,满脸胡茬,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文弱书生”。 “姜大,我骗你做什么。”姜二拿起扇子挡住他喷溅而出的唾沫。 “我的人去看过,姜十三死了,姜十四、姜十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同他们一样的还有五十九人。” “哦,对了,卢氏的护卫也不见了,但他们的马是在一个方向。”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大靠在椅背上,姜老二这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烦人得紧。 姜二摆弄着手里的扇子,开开合合,听得让人心烦。 “你说话啊!” “死在那的人,大多是一刀毙命,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你说,这意味着什么?”姜二收起扇子,看向他。 “说明这人很厉害?” “嗤!”姜二笑了一声,“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咱们几个,你功夫最高,你可能做到这么精准地杀死每一个人?” “你再说一遍!”姜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谁头脑简单!” 第243章 抵达幽州 (抱歉,今天只有一章,昨晚没插电褥子,感冒了,头晕,脑袋空空,写不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姜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谁头脑简单!” “谁生气就是在说谁喽!”姜二语气淡淡,神色平静。 一旁的姜三连忙起身把两人分开,“好了,二哥的意思是,他怀疑姜十四,和姜十五背叛将军了。” “不可能,都是自家兄弟,跟在将军身边十多年,什么都不缺,背叛将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姜大瞪着眼睛,双手紧握,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姜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不想相信,但种种迹象都太过可疑, “每个人都一刀毙命,除了遇到武功奇高的对手,还有一种方法,迷药,都迷晕了再杀,姜十四最喜欢捣鼓这类东西。” 眼见姜大还要反驳,姜三气都不喘地再次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迷药这东西,有点手段都能弄来一些,也不一定是姜十四做的,对吧?” 姜大连连点头,他却话锋一转,又接上一句,“但只要他没回来,就值得被怀疑。” 这次姜大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话来,闭上眼睛,脸部的肌肉不断抖动,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姜二看他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姜十四是姜大一手带起来的,接受不了也正常。 “传书给其他人吧,姜十四、姜十五疑似叛逃,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出来。” “好。”姜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营帐。 “别想了,找到人之后再说。”姜二拍了拍姜大的肩膀,带着几分安慰。 他和姜大是最先被将军夫人带回家的,虽然平常互相看不上对方,但情谊依旧比其他人深厚。 他们原本是街边流浪的乞丐,将军夫人心善,将他们俩捡回去,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跟了将军夫人的姓。 姜大武学天分高,一直跟在将军身侧,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如今已是千户。 他爱读书,将军便让他跟在师爷身旁,学习谋略与政务,出谋划策。 渐渐地,将军陆续将更多的孩子带回府中,这些孩子也一直跟着夫人姓,姜三、姜四、姜五......一直到姜十八。 后来不是没往回领孩子,而是姜二十一、姜二十二之类得太难听,索性直接姓鄂(è),鄂一,鄂二...... 等他们长大成人,便帮将军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的司州,可以说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姜二见姜大沉默不语,也不多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其实,就算没有把消息拦截下来,他大概猜到是什么。 可就算猜到也没用,既然已经开始,根本没办法遮掩,只能尽力而为。 姜大不相信一起长大的兄弟会叛变,可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 陆雪把烤干的头发拢起来,趁着火还没灭,烧了几桶热水放到空间里,下次拿出来就能用。 随后绕到驿站后面的林子,找到一块容易辨认的地方,刨了个坑,把尸体埋进去,又在旁边的树上刻下标记。 正午的阳光不错,积雪有了融化的痕迹,但地面还是硬的,幸亏她找的地方本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省了不少力气。 回到驿站,她又弄了一些泥巴,不由分说地抹在雪球身上。 雪球上蹿下跳,发出不满的嘶鸣声,抗拒着她的动作,不过也阻止不了陆雪。 再次上路的时候,雪球变得灰突突,脏兮兮的,低着头不愿意走,再也没有以往的神气。 “乖啊,这样安全,等回家就好了。”陆雪摸摸它脖子上的鬃毛。 雪球在魏谦那被照顾得很好,到谢家后也没被亏待,毛发油光水滑,太阳一照跟发了光似的,太招人了。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到达幽州,只能暂时委屈它。 雪球嘶鸣一声,不甘不愿地跑起来,越跑越快,像是报复她刚才的“暴行”一样。 这举动正合陆雪的心意,她迅速系好头巾,尽量压低自己的身体,减小阻力。 路过一个镇子,见有卖马车的,普普通通的样式,看起来只比驴车多了六七块板子而已,竟然要十两银子。 不过,她还是掏银子买下来,让雪球拉着它走了好远,直到看不见人,才把它收到空间里。 没胡斐三人在一旁,她很少能找到满意的落脚地,把它买下来,在野外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沿着舆图上的路线,她很快出了司州,除了买马车那次,她没有进任何县城和村落,尽量避开人群,独自前行。 她还算幸运,没遇到土匪。 倒是能看见路上时常会出现一些壮汉,行踪诡异,他们应该就是拦截卢氏护卫的那群人。 要出司州的时候,这样的壮汉更多,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动也更加急切,似乎还在找其他的什么。 陆雪观察了半天,抓住一个落单的,审问过后才知道,找的正是她空间里的人。 证明她做的那些事,成功把他们的视线转移了。 出了司州便是黄州,越往北,温度越低,晚上更是冷得不行。 每到这时,陆雪便找个避风的山坡,把马车拿出来,里面铺上厚厚的被和柔软的熊皮,睡觉前再塞进几个灌好热水的汤婆子,窝在里面也冷不到哪去。 这几天为了赶路,把雪球累得不轻,往往休息不了多长时间,便要再次上路,跑到最后,它也没时间在意自己的毛发好不好看了。 看见范阳城的大门时,一人一马都瘦了一大圈,陆雪更是差点哭出来,在古代赶路真是太难了! 范阳作为府城,大门要比怀安县气派很多,门口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陆雪牵着雪球,排在队伍后头,跟着人群缓缓前进。 到她的时候,门口的士兵先是仔细地打量她一眼,再看一眼雪球,“外地来的吧?有路引吗?” “是,从司州过来探亲的。”陆雪拿出路引递过去,又打开头巾把脸露出来。 “独自一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探亲?”士兵边问边打开路引,待看清后,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又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番,“你,牵着马和我过来。” 第244章 有人跟踪她 听见脚步声,书吏不慌不忙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扫过门口的两人,“什么事?” “孙头。”士兵恭敬地把路引放在桌子上,指向陆雪,“她是从司州的怀安县来的,路引也有,但上面没有过路城池的印记,您给看看?” 孙书吏拿起路引,兹有司州平昌府怀安县兴旺镇平安村陆雪,年十七...... “来探亲的?” “是。” “从怀安县到这,路程不近吧,走了几天?” “八天。” “那时间是不短,受了不少苦吧,走的那条路?” ...... 孙书吏面带笑意,声音温和,像说闲话一样抛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皆是围绕她路途上的情况。 陆雪有条不紊地回答,挑不出任何错漏。 “现在说说,上面为什么没有其他城池的印记!” 孙书吏一拍桌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声音也提高不少,打破了刚才平和的氛围。 陆雪也配合地瑟缩一下,再不似刚才的轻松。 “我...我没带那么多银子,想省些进城费,碰到城池都是不进去的,吃的喝的都是在附近的村子里买。” 通过刚才一系列的询问,孙书吏有几分相信这姑娘是从司州一路过来的。 再听到她这么说,又见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普通粗布,又信了一分。 不过,八天就赶到幽州,应该是骑马来的,马可是不便宜,想到这,他起身向外走去。 一出门便看见又瘦又脏的雪球,正无力地耷拉着脑袋,神色萎靡,脚步不禁一顿,这马,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孙书吏返回屋内,登记好信息,在路引上盖好范阳城的印记。 待陆雪离开后,他朝旁边的士兵招招手,压低声音,“派个人盯着她。” “孙头,她不是没问题吗?”士兵有些迟疑。 “哼,她能从司州到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这女子瘦瘦小小的,身上一件能做武器的东西都没有,又是孤身一人,能走这么远的路?” 孙书吏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自得,“一定是有人送她来的,跟着她,看看她要在城里做什么。” 没准是大功一件啊! ...... 范阳城要比怀安县热闹,也大很多,街道宽阔整洁,由一块块平整的青石板铺成,街旁店铺林立,就连小贩的吆喝声都底气十足。 突然从荒郊野岭步入繁华的城池,陆雪多少有些不适,尤其是她和雪球这一身装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了不到两百米,路边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客栈,进出皆是衣着光鲜的人。 她只瞥了一眼,果断离开,拐进一条侧街,找了个普通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简单梳洗过后,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戴好头巾,她打算先去周家,也就是卢大小姐的婆家。 陆雪手里有卢大小姐的帖子,想试试能不能见她一面。 至于卢家,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百姓,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进去。 周家在范阳也是有名有姓的,一打听便知,像这种人家,一般不会居住在闹市,而是选择相对幽静的地方。 陆雪走过两条街,心头隐隐有些异样,有人跟着她! 之前人多,这种感觉并不明显,随着人越来越少,她才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 范阳城没人认识她,进城后,和她交谈过的人也有数,客栈的掌柜,伙计;城门的书吏、士兵;问路时碰到的行人。 客栈每天进出那么多人,她并不起眼,没有跟踪她的必要。 如此一来,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有路人好奇她找周家的原因;要么是城门的书吏觉得她有问题。 她加快脚步,在拐弯的时候向后瞟了一眼,一个粗布麻衣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若不是能察觉到他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起来并无不妥,这人定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陆雪并未贸然出手,能在这种地方住的人,非富即贵,谁知道某个角落里是不是藏着暗卫一类的人物。 就像暗八、暗九,没什么事便想藏起来,企图偷袭她,不过,没成功就是了。 眼瞅着就要到周府,前方却传来一阵激烈的叫骂声。 “都来看看啊,周家的老夫人扣着儿子的嫡妻,还不断往儿子身边送小妾,这跟怡红阁的老鸨有什么区别......” “竟然还以死相逼,非要让小妾把孽种生下来,这是把我家大小姐架在火架上烤,把庶出的捧上天,不知道的以为老夫人也是小妾生的......” “我们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出来啊,我家大小姐因为这事生了场大病,你在里面装聋作哑,咋的?现在觉得丢人了......” 周边宅子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探出几只耳朵。 “诶哟,这骂得可真脏啊!” “可不是,从年前到现在,隔三岔五骂一顿,嘿!这个词没听过哎!赶紧记下来,下次和曹婆子吵架的时候准能用上。” “......” 陆雪恰好在旁边,莫名地觉着亲切,跟王氏似的,这才几天,她竟有些想家了。 这声音骂了一会,嗓子有些沙哑,另一个声音又连忙接上,骂出来的话都不重样。 战斗力直逼李巧兰,不,是两个李巧兰! 拐过这个眼前这个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若不是门前这几个人骂得正起劲的人,倒真算得上贵气十足。 陆雪定睛看去,这哪是两个“李巧兰”,这明明是六个!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一锭银子,对着半躺在摇椅子上的人满脸谄媚地笑着。 “小东家?”他怎么在这,还以为只有几个下人。 “嗯?”声音不大,卢怀瑾还是听清了,伸着脖子向后看。 只见一个女子站在他后面,一身浅蓝色袄裙,脑袋上缠着一方绣花头巾,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正惊讶地看着他。 “陆...陆...” 陆雪向前走了两步,几个暗卫不知从哪冒出来,把她拦在五步之外,个个神色冷峻。 跟踪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不会是被派来勾引卢氏未来家主的吧! 姿色不怎么样,胆子倒是大,也不怕被戳成筛子。 第245章 因为她 卢怀瑾连忙扯开眼前的暗卫,“起开!”几步走到前面,呲着个大牙傻乐,“陆姑娘,你怎么来了?” 跟踪的人差点被他的一口大白牙晃瞎了眼,现在世家公子都这么好勾引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妹子也行!做个通房丫头,都比嫁给泥腿子强! “小东家,有人跟踪我。”陆雪语速极快,转身指向拐角处的男子,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隐五嗖的一下冲过去,把男子按倒在地,得意地看了其他人一眼,他可是跟少爷去过兴旺镇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陆姑娘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普通男子?这是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呢,他得抓住。 果然,主子看他的眼神带着赞许,哼,他以后就是主子身边最得用的暗卫!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跟着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范阳?”卢怀瑾难得地严肃起来,刚才太兴奋,根本没想太多。 陆雪看向四周,那几个“李巧兰”很敬业,这种时候叫骂声都没停,几个角门处又多出几双眼睛,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有没有隐秘一点的地方,在这说话不方便。” 听这些婆子叫骂的话,卢大小姐根本不在周府,貌似还病了,既然撞上小东家,跟他说也是一样的。 主要是,其他人她也找不到啊,小东家就是再不靠谱,自己家的事总会上点心吧。 “好,你等等。”卢怀瑾应了一声,走到周府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 “老虔婆,小爷累了,今天就先放过你,你放心,我过几天再来,保证让你听得舒心!” “这宅子这么大,里面能听见吗?”陆雪瞧着眼前的宅子,得有四进吧。 “嘿!你不了解,她能听到,没准还在里面骂我呢,不过她声音小,传不出来,你听。” 外面一安静,陆雪还真隐隐约约听见宅子里有声音,不是,弄了半天是对骂。 卢怀瑾嘿嘿一笑,接着喊,“我听见了,你竟然这么说我们卢氏,我定要把你说的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周公!” 话音刚落,就见周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把扯过陆雪便上了马车,“现在想解释,晚了!” 马车在路上疾驰,后面传来难听的叫骂声,卢怀瑾却在车上乐得直打跌,又是气疯老虔婆的一天,敢欺负他姐,气不死她!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个院子里。 “陆姑娘,咱们下去吧,这是我的私宅,没外人在,很安全。” 卢怀瑾的耳朵有些红,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唉,又丢人了! 陆雪跟在他身后,利索地跳下马车,对他之前的举动大夸特夸,能为姐姐出头的弟弟,绝对是好弟弟! 夸得卢怀瑾整张脸都红了,嘿,没丢人!!!! “你怎么来范阳了,自己来的?”他冷静一会说道。 两人待在前院的书房,暗卫守在不远处,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是为我干爹来的,我很长时间没收到他的信,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雪没说是在钱掌柜那得到的消息,公器私用算是一个不小的罪名,人家愿意帮忙,自己就不能转头把人卖了。 “王掌柜能有什么事,他忙着呢。”卢怀瑾眼神躲闪,声音支支吾吾,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一看就是扯谎。 “那我能见见他吗,挺长时间没见,怪想的,再说,我这么老远来的,总不能忙到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吧。” “那个...我...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见?”卢怀瑾不忍拒绝,打算回去撒泼一番,先把人放出来,见一面再说。 大不了他去敲郭将军手下的闷棍,转移注意力,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混不吝。 “我干爹肯定是出事了,你要不说,我就去王家问问,我这有地址。”陆雪起身便要离开。 如今的情况跟她之前打算的不一样,她手里有筹码,不知道具体情况,她不想轻易拿出来。 “哎!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卢怀瑾拦在她面前,神色颇为懊恼。 就她这性子,自己敢说吗!说王掌柜是因为在军中打听你相公的消息,让人抓住把柄,说他刺探军情?被卢氏关起来了? 那陆姑娘不得发疯。 这要是放在平常,打听个人而已,根本不是啥大事,谁让他和王掌柜倒霉,撞在郭靖澜那老匹夫手里。 卢氏扎根在幽州,势力盘根错节,甚至渗透到相邻的黄州,又紧挨着都城所在的洛州,可谓举足轻重。 郭靖澜早就想和卢氏结盟,几次三番地派人来,都被敷衍过去。 这次不一样,那家伙不仅抓住王掌柜打听消息这件事,说卢氏刺探军情,还说找到了卢氏收买州军的证据。 虽然后者大多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但耐不住前者证据确凿。 他要是把两件事混在一起,报到朝廷上,卢氏吃挂落都是轻的,最怕的是朝廷借此发难,将军中安插好的亲信悉数撤换,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表明卢氏对这件事的态度,只能全推到王掌柜身上,把人关起来。 敢不敢说的,等卢怀瑾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说出去了! 只能小心地瞄着陆雪,想着要不把暗卫都叫进来拦着,应该能拦住吧。 “所以,是因为我,干爹才遭到无妄之灾。” 陆雪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件事看似是因为两方博弈,王掌柜不幸被殃及,可起因还是在自己身上。 卢怀瑾推过去一盏茶,轻声安慰,“你不用担心,我前两天还去看过王掌柜,除了瘦点,没什么事,我还往里送了不少东西呢。” 王掌柜怎么说也是看着自己长大,又常陪在身边的人,自己虽然有时候说话语气不好,但他对王掌柜始终怀着一份敬重,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是跟着你们卢氏负责传消息的护卫一起离开的兴旺镇......”陆雪没接他的话茬,转而说起路上的事。 “护卫?那他们人呢!” 卢怀瑾忍不住打断,他就算不参与这些事,也听父亲嘟囔过。 司州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送出来,他们派人过去,也没有回音,怕是出事了。 第246章 五万两 “死了。” 陆雪脑海里的记忆翻涌,吵吵闹闹的周峰和吴岳,还有看着他们摇头失笑地胡斐,最后定格在三人失去温度的尸体上。 其实,她已经记不清三人的长相,毕竟才认识一天,且大多数时间又在赶路。 可莫名地,还是有些悲伤,是因为他们死前的那些话吗? 倘若有一天自己遭遇不测,最先想到的大概也会是外婆和谢家人吧。 “死了?”卢怀瑾声音很轻,眼眸微眯,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 陆雪把路上的事做了一些改动说给他听,把自己做的事隐去大部分。 只说是在破庙里逃出来后,胡斐他们把东西交给她,而后全力掩护她逃跑,最终力战而亡。 而她第二天回到原地时,只看见一地的尸体,便将胡斐三人的尸体带走,埋在一个废弃驿站的后面。 再之后就是独自赶路,小心地绕开有人的地方,来到幽州。 若是别人说一个人带着三个人的尸体走, 卢怀瑾肯定是不信的。 可他是看过陆雪面不改色地扛着三四百斤的野猪,从山上下来,想来带走三个人的尸体也不费劲。 “你受苦了,我一会让人多做些幽州独有的美食,给你补补。” 又要赶路,又要打猎填饱肚子,本身又是一个爱吃的人,难怪瘦了这么多。 陆雪无语地瞥他一眼,说他不靠谱,还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问问消息在哪?护卫又为什么被杀吗? 在这件事上,她还真冤枉卢怀瑾了,卢氏正和郭靖澜正在暗中博弈,能在司州截杀卢氏护卫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至于那个重要的消息,陆雪既然带过来了,凭他们俩的交情...好吧,就是不凭交情,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她也会交给自己的。 他平日里虽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但作为卢氏重点培养的家族继承人,对于这种事,向来敏感,又怎么会真没有脑子。 瞧见陆雪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卢怀瑾略显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随后他坐直身体,神情专注而严肃,连声音沉稳不少,与方才判若两人。 “胡斐他们交给你的东西,方便拿出来让我瞧瞧吗?你放心,如果消息真的很重要,卢氏不会亏待你的。” 陆雪见他终于步入正题,这才松了一口气,小东家要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她都不敢把东西拿出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放我干爹出来,并让他安享晚年。” 她从没想过让王掌柜脱离卢氏,王掌柜知道太多隐秘的东西,和卢氏已经绑死了,真让他离开,才是害了他。 “不行!”卢怀瑾脱口而出,眼瞅着她要炸毛,连忙把后面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王掌柜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就是不来,过段时间也会把人放出来的。” “你以为一个大掌柜那么好培养呢,尤其是王掌柜,那可是我母亲从崔氏带过来的人。” “能压在卢氏那么多掌柜的头上,你想想,这样的人,我们家会随意舍弃吗?” 陆雪惊讶地挑眉,她知道胖干爹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以前她怎么没察觉到呢? 不经意看了他一眼,是了,跟在小东家身边,再厉害也无用武之地。 “那你们给银子吧,五万两,怎么样?” 当初洗劫陈家,古董字画她看不懂,估不出价钱,银子加上黄金,差不多三万两。 一个大商户都能有这么多银子,卢氏一个世家,五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要不然,以后卢氏忘了这茬,她一个小人物,还能找上门不成,银货两讫是最好的。 这回换成卢怀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卢氏啊,这么大个卢氏摆在面前,就只要银子? “这也不行?”陆雪见他犹豫,不由得心里犯起嘀咕,不会吧,卢氏连五万两都嫌多?说实话,挺抠啊,跟谢老头似的。 许是读懂她的意思,卢怀瑾眼角微微抽动两下,“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稍等。”陆雪可不管他什么表情,给钱就行,把手伸进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三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就是这个东西。” 卢怀瑾:“......”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便放在那么个小包里? “陆姑娘,你暂且安心地待在这,我先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银票也会给你带来。” “我要一半黄金,一半银票,银票的面值也不要太大,都是一二百两的最好。”陆雪出声提醒。 哪怕她不清楚全部的真相,也能感受到暗流涌动,银票这东西,真到乱世,估计跟废纸似的,金银才是硬通货。 两万五千两银子,换成黄金是两千五百两,大概一百五十多斤,再多,就有些奇怪了,别人又不知道她有空间。 而那些小面值的银票,回去后,她也会尽快换成银子,最好都换成粮食一类的东西。 卢怀瑾略微有些错愕,但还是点点头,刚要走,又被陆雪叫住。 “还有一件事,我出司州的时候,偷听到那些人说话,截杀我们那些人里,出了叛徒,他们正在找。” “活该!这边还没结果,那边就下黑手,就这样郭靖澜那老匹夫还说自己为人光明磊落,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卢怀瑾颇有些幸灾乐祸,不由冷哼一声,还想让自己和他女儿定亲,做梦去吧!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消息是我送过来的,谢家还在司州,我过两天也要回去。”陆雪对他眨眨眼。 卢怀瑾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接过她的话,“把事情推到那些人身上!好主意!气死那老匹夫!” 只要他们放出消息,真假并不重要。 陆雪由着他兴奋一阵,想说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南城门那还有她进城的记录,得想办法处理掉。 没等她开口,隐五敲了敲门,“主子,刚才那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进来。”卢怀瑾可没忘这茬,刚进城就被盯上,别是遇见登徒子了,“跟着陆姑娘的是什么人?” “回主子的话,他说自己南城门守城的士兵,是孙书吏怀疑陆姑娘有问题,让他跟着陆姑娘的。” 隐五低着头回话,有些郁闷,那人都没用他们审,自己噼里啪啦就交代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是因为路引的事,我没进过其他城池,上面是空的,应该是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陆雪把盖过章的路引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第247章 要阴盛阳衰了?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过幽州,最好能找人伪造一份路引。”路引上有了范阳城的印记,她现在需要一份新的。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自己摘出去。 虽然她已经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清理一遍,但难保那些人不会在他们停过的地方,打听到一些什么。 她没打算在幽州多停留,等王掌柜出来便走,回去之后,可装作自己迷路,从未离开过司州。 所以她才不进城,不进村,路过的城池都没有她的出入记录。 当然,如果他们没查到自己的存在,那就更好了。 “好。”卢怀瑾把路引收起来,伪造这东西,对卢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让人去把城门那的事处理一下,不要引起人怀疑。” 又转头看向陆雪,“你住哪个客栈,那也得处理一下,不能留下隐患。” “你们卢氏的,城南的祥云客栈。”王掌柜告诉过她,凡是卢氏的店铺,牌匾的角落都隐藏着一个火炉形状的印记。 还有些暗处经营的,也有特殊印记,只不过不方便告诉她。 “好,我留几个暗卫在这,有事你吩咐他们去办。” 卢怀瑾说完,匆匆离开,他得赶紧把东西给他父亲,这样就不用和郭靖澜的女儿定亲了。 可往往事与愿违。 卢承渊接过儿子拿回来的盒子,倍感欣慰,这孩子,也知道给他送东西了,不枉他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算。 “这是?”他拿出绢布,神色陡然凝重起来,看了卢怀瑾一眼,也没让他出去,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本书。 仔细查看绢布上横七竖八的墨迹,翻开一页,将那块绢布放到指定的位置,专注地把绢布破洞处漏出的字写在纸上。 三块绢布都弄完的时候,纸上已经有不少字。 卢怀瑾一直坐在旁边等着,以为完事了,却见自家父亲,拿着那张纸,勾勾画画,也不知是看出什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这消息到得及时!看他郭靖澜还怎么威胁我!”卢承渊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家儿子,真是长大了,都能帮上他的忙了。 卢怀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顺势拿起桌子上的纸挡住脸,也看清上面圈出来的字。 “镇中守军私采铁矿,兴旺镇南三十里,向西南越七山可见,其藏甚丰。” “嘶~”老匹夫运道挺好啊!有了铁矿,兵器,钱粮,全都有了,“我说兴旺镇外怎么会有三千多兵马待在那,原来是为了这事。” 兴旺镇不过是个普通镇子,既非扼要之地,又无关隘险阻,郭靖澜却在三年前派去重兵,实在令人不解。 而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试图和卢氏结盟。 一年多前,卢怀瑾因为那张破嘴把府尹得罪了,正好以教训他的名义,把他和王掌柜送到兴旺镇。 一明一暗地打探消息,悠然居在明,如意楼在暗,就是让悠然居收不到野物,背后靠山是周县令的如意楼。 卢氏向来以谨慎出名,这种情况在被他们势力渗透的地方屡见不鲜,但凡交过手的都略知一二。 这也是为什么,在抢不到消息时,姜大提议把兴旺镇围起来,而不是只围悠然居。 “郭靖澜此人不简单。” 能从一个寒门子弟做到大将军的位置,甚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短短几年便把司州收入囊中,这份手段和谋略,不容小觑。 卢怀瑾撇撇嘴,“那接下来怎么办,把他的人丢出去?” “不。” 卢怀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欲逃,被卢承渊一把按在椅子上,“答应他。” “为什么?咱们不是抓住他的把柄了吗?” “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答应他,我们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要是不结盟,没人会放心,一个弄不好就是鱼死网破。” “瑾儿,双方都互握把柄时,结盟是最好的做法,一来可以相互制约,形成平衡,让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二来,能避免因关系紧张而导致的两败俱伤。” “只不过,有些条件应该变一变。” “那...那...”卢怀瑾的舌头突然有些打结。 “你得和郭靖澜的女儿定亲。”卢承渊神色平静地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哪怕生在世家,身不由己的事情依旧很多。 就如此刻,卢怀瑾就是再肆意妄为,也不能拒绝这件事,这是身为世家子弟的责任。 享受了世家带来的尊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相对于那些吃不起饭、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人,他已经幸运太多太多了。 他于是道:“好。” 神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卢承渊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受,可郭家的女儿,必须是他儿子娶。 若是让其他卢氏的人娶,姓郭的一旦在其中使坏,卢氏怕要进入无休止的内斗,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局观。 “你要是喜欢哪个女子,可以以贵妾之礼纳进门,我去跟郭家说。” 贵妾和普通妾室不同,不仅有正式流程,且不能随意买卖。 “不用。” 卢怀瑾摇头,不能以妻礼待之,那根本不是喜欢,而是侮辱。 看看他爹后院的妾室,包括他亲生姨娘,有几个是真正过得幸福的。 卢承渊也不知怎么安慰儿子,只好转移话题,“对了,这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我的一个友人......” 他从陆雪那听来的转述一遍,不该说的自然不会说。 像是引导他把消息来源推到司州的叛徒身上这件事,他绝口不提,只说是自己想到的。 在他父亲心里,能左右他决定,给他出主意的人,都应格外留意,他不想再给陆雪带去麻烦。 “有这等本事的青年才俊,可不能放过,你安排一下,要是能为咱们所用,定不会亏待他。” 这人力能扛鼎,心思缜密,培养好了,以后可是瑾儿的大助力。 “额...她是个女子。”他已经把事情说得没那么危险,尽量弱化陆雪的能力,可有些事绕不过去。 话音落下,卢承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卢怀瑾的眼睛试图辨别真假,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父亲,我能进来吗?”卢怀瑶在外面轻轻敲门。 “进来。”卢承渊收回目光,女子就女子吧,瑶儿不是也比瑾儿出色?这世道,难不成要阴盛阳衰了? 第248章 地牢 父女三人在书房里密谈良久,卢怀瑶和卢怀瑾才一起离开。 “那人是陆姑娘?”卢怀瑶走在前面,率先打破沉默。 卢怀瑾一愣,自己的事就从未瞒住过长姐,就连小时候偷吃一块糕点都能让长姐知道。 可想而知,他小时候的生活有多惨! 他长姐要是个男子就好了,他就能一辈子做个逍遥的世家子,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是,她上午刚到,我在周家碰见的,估计她是想见你。” 说到这,卢怀瑾又想叹气了,明明自己和陆雪认识的时间更久,真遇到事,她怎么就没想着先找自己呢。 卢怀瑶嫌弃地斜睨他一眼,“你又去周府骂街了?都说了,凡事过犹不及,真把她气出个好歹,周公就算再生她的气,也会和咱们心生嫌隙。” “长姐,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惯那老虔婆欺负你。”卢怀瑾的声音闷闷的。 “父亲也是,什么恩情,非得让你嫁到周家,就周熙和那德行,哪里配得上你,他连我都比不上!” 说到这,他又开始愤愤不平,长姐明明值得更好的? 卢怀瑶没控制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父亲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四年前你不明白,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卢怀瑾捂着头不说话,真是的,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打他,真怀疑自己没长姐聪明就是被打的。 他不是不明白,什么恩情都比不上周公是老皇上身边的得意臣子。 老皇帝年纪越大越多疑,可周公的话,十句他总能听进去四五句,这份荣宠,算是独一份了。 “至于周熙和,你跟他比什么,是什么好事不成?他那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也要像他一样?” 周公是范阳人士,出身寒门,靠自己一路考上去,最后状元及第,据说,年轻时长相俊美,连公主都想嫁,但他不愿抛弃发妻。 周老夫人年轻时也不是这种性子,大字不识几个,却勤劳能干,把家务操持得井井有条。 两人子女缘都浅,快三十才有的周熙和,周老夫人把他宠得有些不像样,跟个小霸王似的。 那时周公已经是五品官,整日在外面忙,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很多东西已经改不过来。 幸好还算聪明,严加管教了十年,吊车尾考上进士。 成亲前,周老夫人和周熙和一起回到范阳,再没离开。 卢怀瑶刚嫁过去那阵,二人也曾有过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 直到她发现,周老夫人给周熙和弄了几个妾室,放在另一个宅子里,甚至还有从青楼赎出的女子,周熙和还经常与他们厮混。 一想到和这群人那啥过一个男人,可给她恶心坏了,回头就把这事说给父亲听,此后再也没跟他同过房,嫌脏! 她父亲给周公去信,周公写信回来斥责......类似的事,几个月就要来一次,两家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之后,周熙和被安排到怀安县当县令,周老夫人装病让卢怀瑶留下,她正好不想去,便一直留在范阳。 期间相安无事,直至那个姓陈的妾室怀孕。 不过这次不同,周公已是知命之年,哪怕信上都是斥责之语,但也有另一层意思,他想要抱孙子。 卢怀瑶可没想过同周熙和纠缠一辈子,生孩子就更不可能。 和父亲通气后,便默认让孩子生下来,也跟周公表示年后会去怀安县。 谁知道周老夫人非得要演一出上吊自杀的戏码,估计是怕她去怀安县后,会对那妾室腹中的胎儿不利,那真是想多了。 她同周熙和没感情,但也没恨到让人断子绝孙的地步,看在周公的份上,以后好聚好散就是。 “不说我了,说说你,你做好娶郭家女儿的打算了?” “娶呗,娶谁不是娶,长姐,不说了,我得先让人把金子和银票准备出来,还得去把王掌柜带出来呢!” 卢怀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她接着问,说完话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卢怀瑶优雅地翻个白眼,还想安慰这臭小子呢,看来不用。 拿着父亲给写的信,卢怀瑾找到方大掌柜,让他准备银钱,消息是为卢氏送的,银钱也理所当然的是整个卢氏出。 方掌柜看到信的家主印,二话没说便派人去准备,卢怀瑾转身去了地牢。 他和长姐离开的时,几个族老和三叔已到府中,二叔和四叔在外做官,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黄州。 族中之事向来由他父亲和几个族老商议,三叔作为嫡支也有参与的资格。 本来准备银钱和放人这两件事,怎么也要等商议过后再作决定。 可卢怀瑾怕陆雪等得着急,硬生生地磨着他爹先把这两件事办了。 反正他父亲积威甚重,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他坚持,族老反对也无济于事。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股怪味,卢怀瑾捏着鼻子刚迈进地牢,便听见有人在喊什么,气焰十分嚣张。 “谁在里面?”他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仆人,地牢在卢氏算不上禁地,却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仆人诺诺不敢言。 卢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快步向前走,他倒要看看,卢氏还有比他更嚣张的人? “我才是怀瑾的亲舅舅,小时候他却追在你身后舅舅、舅舅的叫,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奴才,是崔氏那妇人养的一条狗,如今老子打死你都没人敢拦着......” 范同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早已晕死过去的王掌柜身上,解气!太解气了!王掌柜也有今天! 他前两天刚从外地回来,一得知王掌柜被关起来,就四处打听消息。 这次王掌柜犯的错不小,连崔夫人都没给他求情,其他几个大掌柜都对这件事缄口不言,想来是彻底失势了。 范同是范姨娘的亲弟弟,范姨娘是卢怀瑾的生母。 范家全靠他们的父亲考上进士才发迹,范老爷最高做到六品通判,后不幸暴毙。 幸好那时范姨娘已经入府,还怀上了孩子。 卢怀瑾刚出生,发现是男孩,直接被抱到正房抚养。 而范同是外男,无事不得进内院,连见他姐姐都只能在专门见客的内厅,不能多走动一步。 第249章 当暗卫的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卢怀瑾五岁之前,他只见过一次,是在前院的假山旁。 卢怀瑾不知道是怎么跑到那的,小小一个人扒在王掌柜的身上,戳着王掌柜的大胖脸喊舅舅。 王掌柜吓得连忙纠正,“我滴少爷呦,老奴可不是你舅舅,你舅舅远在清河呢,清河崔氏......” “才不是,母亲说‘王掌柜跟在我身边多年,替我谋划,帮我良多,若不是身份所限,真如兄长一般’,母亲的兄弟,不就该叫舅舅吗?” 这是还年幼的,没长歪的卢怀瑾说的话。 “我滴小祖宗,你可让老奴多活两年吧!我就是个掌柜的,可当不起!” 王掌柜都快给他跪下了,真想不顾尊卑地捂住他的嘴。 这一幕,范同躲在暗处看得是咬牙切齿,他才是卢怀瑾的亲舅舅! 他当天便把这事告诉他姐,可他姐闹了一通,自己反倒被罚抄佛经。 王掌柜只扣了一个月的月钱!并在一年后,升任卢氏的大掌柜。 而他,在姐姐的耳旁风下,才开始在卢氏做事。 范同一直在等卢怀瑾长大懂事,到那时,他就知道谁才是最亲的人。 可等啊等,等到卢怀瑾十四岁,崔夫人便把王掌柜派到他身边。 眼见两人越来越亲近,范同再也忍不住找上卢怀瑾,却连差事都丢了,去年才又有事做。 “来人,把人给我泼......”没等他说完,卢怀瑾正好跑进来,“谁放他进来的,把他给我抓起来!” 旁边杵着的仆人立马把范同抓住,早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他拿着少爷的身份玉佩,进都进不来,怎么能让他在这嚣张。 “王掌柜,王掌柜,王叔,醒醒,你别吓我!”卢怀瑾抖着手解了半天没解开绳子,转头对一旁的人吼道:“还不把人放下来!”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只留下一句,“把他关起来!”便让人抬着王掌柜就往最近客院跑。 顺便把府医找过来,又嫌不够,让人把回春堂的许大夫请来,那是范阳城有名的治外伤的圣手。 府医来得很快,几乎是王掌柜刚被放在床上,他便到了。 “王掌柜?”王掌柜是崔夫人身旁的得意人,很少有不认识他的。 “别愣着了,快来看看人怎么样了!”卢怀瑾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府医连忙走到床边,没等掀开王掌柜的衣角,忍不住回头小心地问:“少爷,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王掌柜是下人,哪有给下人处理伤口,当主子的在一旁看的,这不合规矩,也有失主子的身份 “回避个屁,别磨叽,快点治!”他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规矩不规矩的,王掌柜要是真出事,不说陆雪那,他母亲那都交代不了。 府医一咬牙,轻手轻脚地解开王掌柜的衣服。 卢怀瑾伸着脖子看去,心脏猛地一缩,退后两步,犹豫一瞬才张口,“隐六,快去把陆姑娘找来。” ...... “陆姑娘,你再尝尝这道菜,这道菜可是小厨房最拿手的了。” 隐五把菜放在桌子上,期待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都是一样的吃饭,为啥陆姑娘吃饭给人感觉这么香! 这种一直想让她吃东西的心情谁能懂啊! “嗯,好吃,对了,客栈里的东西拿过来了吗?还有我的马。” 陆雪出客栈时,怕把消息拿出来后,自己被扣下,因此提前把以后要示人的东西,像是胡斐他们的遗物,都放到背篓里。 “放心,拿过来了,还有这个,陆姑娘,这个汤可是炖了两个时辰呢,你尝尝。” 隐五手脚利落的盛出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一脸期待地站在一旁。 惹得陆雪止不住地看他,这人到底是暗卫,还是小厮?不过汤还是不错的。 隐五见她放下筷子,颇有些遗憾,“陆姑娘,这就吃完了?吃的也...” 瞧着空了一半的盘子,他实在不好说她吃得太少,罢了,陆姑娘还能再待几天...吧? “能麻烦你帮我把我的东西拿来吗?”陆雪被他脸上的遗憾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客气不少。 “好嘞!”隐五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转身离开。 这次像店小二,当暗卫的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暗卫从小就经历残酷的训练,在那种随时会被淘汰,随时会死的高压下,总要找东西排解。 暗八是时不时想些有的没的,脑子里的东西都能写成话本子;暗九之前是疯狂地练武,现在跟谢重山学刻木头。 而隐五,他喜欢看人吃东西,吃得越香越喜欢看,没任务时,常常蹲在酒楼里,一蹲就是一天,乐此不疲。 陆雪拿到隐五带进来的背篓,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小塌上,胡斐的簪子,周峰的镯子和簪子,吴岳的钱袋,还有那堆从尸体上取下的银钱。 小东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坐在榻上开始给三人“分赃”,分到最后,每人分到差不多五十两。 想了想,又走到桌前,想把他们最后说的那些话写下来,还有废旧驿站的地点,埋尸地附近的模样,树上的标记。 她不想暴露行踪,恐怕不能亲自把东西送过去,只能拜托小东家帮忙转达。 磨好墨,刚拿起毛笔,又放下,字迹也不能留下,于是看向藏在暗处的隐五。 隐五只觉脊背发凉,最后哭丧着脸拿起毛笔,按照陆雪说的写,就是这字,挺惨不忍睹的。 陆雪:“......”真应该让胖干爹看看,什么叫难看,她的字跟隐五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她不方便见更多的人,只能先这样了,实在不行,等小当家来了,让他帮忙抄一遍。 已经两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胖干爹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有没有受伤。 隐五痛苦地捏着毛笔写字,耳尖一动,向外看去,陆雪也瞬间起身。 “陆姑娘,主子让我带您回府。”隐六站在书房外,手里拿着一套卢府丫鬟的衣服和一顶帷帽。 陆雪上前开门,拿过他手里的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王掌柜受伤了,伤得不轻。” 第250章 试药 陆雪眼底划过一丝惊慌,不是说地牢没什么危险,怎么会受伤。 顾不得想其他的,等隐五出去,她快速换上丫鬟的衣服,把陆忍冬给她带的几罐伤药包起来。 收拾完站在原地犹豫一瞬,从空间里拿出四瓶云南白药粉,倒在一个空罐子里,又放了两粒保险子。 云南白药粉和金疮药的外形很像,都是粉末状,只不过颜色不同,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能不能用,怎么用,就交给郎中来判断。 卢府。 府医小心地把王掌柜的衣服脱下来,他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伤口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破碎的布片,极不好清理。 更严重的是胸前有一块被烙铁烫伤的部位,焦黑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暗红色的血水在淤积,有的地方,血水已经渗了出来。 王掌柜肤色白,这身伤痕在他身上显得尤为恐怖。 陆雪到的时候,府医和许郎中还在挑伤口里的碎布。 卢怀瑾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只说了一声,“你来了。” “伤得怎么样,郎中怎么说?” 陆雪已经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给王掌柜治伤,让他好起来,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说着,想进去看看。 卢怀瑾拦在她前面,“现在不方便进去,府医和许郎中正在处理伤口。” 陆雪停住脚步,看向紧闭的房门,两个郎中在里面,看来伤得确实不轻,“这是我带来的药,效果都不错,让人拿进去吧,没准能用上。” 隐五见其他人没动,看了主子一眼,立马把东西接过来,送到屋里,一个个的,不会看脸色吗?非得等主子交代,没前途。 “怎么伤的?”陆雪不知道院子里的情况,尽量避免能让人猜出自己身份的称呼。 “院里都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说话,我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再等等。” 卢怀瑾想起地牢里的事,也很疑惑,范同只是领着很小的差事,他没权利进卢氏的地牢。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府医和许郎中也终于把王掌柜的伤口清理干净。 上药的时候,两人出现一些分歧,府医坚信他手里的就是最好的伤药,用的是卢氏秘不外传的方子,又都是名贵的药材。 许郎中则是把隐五送进来的药拿出来,“世间医术高明者不知凡几,你怎敢说你手中的药最好。” 说完也不理他,挨个打开罐子查看,辨别药性。 府医有些恼怒,但要是他们吵起来,耽误王掌柜的伤,他也讨不了好,也坐在桌边,跟许郎中一起看。 不过心里还是瞧不上的,看看这几个罐子,一看就很便宜,这样的罐子里能装什么好药。 许郎中两眼发亮地盯着一个白瓷罐子,随即起身冲出屋子,吓了府医一跳。 “卢公子,这个药是哪买的?” “是一个道士给的,说是治外伤用的。”陆雪压低声线回答。 “这药有人用过吗?” “没有。” 许郎中脸上有些纠结,随后咬牙回到屋里,从医箱里拿出一把刀,对着脚踝划了一下。 “你...你这是干什么!”府医喊了一嗓子,姓许的是不是有病! 陆雪听见动静,怕王掌柜有危险,连忙冲进去,一眼便看见地上带血的衣服和用来清理伤口的棉布。 隐五紧随其后,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看床上的王掌柜,衣服都没穿,可不是姑娘家能看的。 后面进来的卢怀瑾,看了他一眼,决定给他涨月钱,“大呼小叫地干什么?” “少爷,许郎中给了自己一刀。”府医有些委屈,有人在他面前给自己一刀,他这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许郎中却没管几人,清理过伤口,用木片在罐子里取出一点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并用布条包上。 “没人用过的药,是万万不能给病人用的,那不是救人,而是害人,我先试一下。” 他说着,把手里的药放在一旁,“除了这个,你手里的药确实最好,先上药吧。” 府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姓许的就是个疯子,哪有在自己身上试药的! 三人被府医和许郎中赶出去,陆雪在缝隙里看了一眼王掌柜。 只看到那个烙铁烫出的伤痕,哪怕已经清理过,还是比电视剧里演的要恐怖很多。 “小东家,半个时辰了,还没查出来吗?”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卢怀瑾沉默片刻,领着陆雪到另一个屋子,去查的人已经回来了,只是他有些不敢去听。 “说吧,查出什么,他是怎么进地牢的?” 暗卫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雪,双手奉上一块玉佩,“主子,他是拿着这个进去的,说是您让他去的。” 卢怀瑾抿着唇,这是代表他身份的玉佩,每个卢氏子弟都有,但又各不相同,就像这块,里面暗藏一个瑾字。 某种情况下,拿着这个便代表他的意愿,因此每个卢氏的人,若是玉佩丢了,一定要告诉族里,以防外人拿到,祸害家里。 他拿起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里,神色痛苦。 昨日,范姨娘可怜巴巴地找到他,说是给他炖了汤,他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脸,实在不忍拒绝,便跟去了她的院子。 盛汤时,丫鬟没拿稳,汤撒在他身上,他总不能顶着一身脏污回去,在那换了身衣服,还是范姨娘亲手做的。 玉佩也被范姨娘留下,说是收拾干净了再给他送过去。 他拒绝的话一说口,范姨娘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卢怀瑾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可毕竟自己是她生的,看不惯她这样,又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逃也似的离开。 他挥了挥手,暗卫转身出去。 “那人是我生母的弟弟......”没等陆雪发问,卢怀瑾便把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每个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盗用身份玉佩的罪名不小,连范姨娘都会被牵连,我都不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大,除非...”卢怀瑾欲言又止。 “除非,你承认是你给的,你会承认吗?” 陆雪理解他的处境,不过如果他承认,两个以后便做不成朋友,没有对错,只是他们在乎的人不同而已。 况且,他要是承认了,崔夫人那他要怎么解释,两人会产生嫌隙吧。 第251章 你得当家主 “我...”卢怀瑾闭上眼睛,范姨娘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东窗事发后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吗,还是她希望如此。 “不会。”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本就与嫡母更加亲近,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会尽量保住范姨娘,至于范同,该怎样,就怎样。 陆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说他做得“对”与“不对”都不太好,索性选择沉默。 卢怀瑾很庆幸她没出声,此刻只需要她安静地坐在那就好。 ...... 许郎中和府医离开后,陆雪和卢怀瑾去看王掌柜,人还是没醒,却眉头紧皱,应该还是能感觉到疼,身上也包地跟个木乃伊似的。 陆雪拉过凳子,坐在床边,时不时地给他擦擦汗。 “你说,我不当家主会怎么样?”卢怀瑾坐在一旁看着,冷不丁地问。 陆雪转头看向他,动作有些僵硬,怀疑他脑子坏了,“不怎么样,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要是她有这么大的家业继承,哪里还用这样小心翼翼,送个消息左瞒右藏,步步谨慎,直接大手一挥,“就是老娘送的,你们能咋滴!” 爽翻了好嘛! “我七岁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亲生的......”卢怀瑾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声音低沉沙哑。 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陆雪默默做出总结,那就是因为他是庶子,哪怕他被记在嫡母名下,也有很多人不认可,不想让他当家主。 从小就有人一直用他是庶子的事打击他,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伤害,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有心理阴影。 等长大了,又被范姨娘和范同缠上,不断地提醒他是庶子的事实,还总给他惹事,给他烦得不行。 再加上总有人挑他的毛病,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于是他便摆烂了,摆出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模样,试图逃避。 陆雪没亲身经历过这些,不好评价他选择逃避是对是错,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家主,他得当! 卢怀瑾当家主,胖干爹才会更好!顺带的,她也能有个靠山! “你不想当家主,那你母亲怎么办,你长姐怎么办?” 陆雪说完,察觉王掌柜的呼吸有些乱,以为他要醒,连忙看去,发现他还是双眼紧闭。 “卢氏家风尚可,就算我不是家主,也没人会欺负她们,而且我母亲出身清河崔氏,也无人敢冒犯。”卢怀瑾不是没想过这些。 “天真!”陆雪冷笑一声,“只是没有人欺凌就够了?崔夫人一直都是当家主母,突然有一天要看别人脸色生活,你觉得她受得了?” “卢氏的夫人大多都出自世家吧,你不妨想想,她们的日子跟你母亲比如何,她们见到你母亲时的态度又是什么样的,你能想象到你母亲变成那样吗?” 卢怀瑾薄唇轻抿,世家自有世家的风骨,不会对人卑躬屈膝,但因身份差距,的确会有所不同。 “再说你长姐。”陆雪见他有所触动,接着说。 “你想让你姐跟周县令过一辈子?她若是和离归家,你能保证,下一任家主不会把她嫁给,那些内里更不堪的人吗?” “别跟我说你们世家子弟高风亮节,不会发生这种事,只不过没有足够的利益罢了,这些,你应该比我懂。” 陆雪拿起手帕,擦掉王掌柜脸上的汗水,“你是庶子又咋了,你爹、你母亲、你长姐从未嫌弃过你的身份,甚至一心帮你,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那是嫉妒,恨不得变成你,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要是不滚,你就帮帮他们!” “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今皇帝还是庶出的呢,你少个啥,凭什么你不行!” 见王掌柜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拭。 “多谢,我明白了。”卢怀瑾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挂在腰间,深深地看了陆雪一眼。 “府里人多眼杂,你尽量别出去,院子里都是我的人,有事你吩咐他们,我先走了。” 他很少跟外人说这些,也是头一次听人站在这个角度劝他。 其他人都是跟他说当家主有多好,多厉害,可他真的只觉得累,但要是为了给母亲,给长姐,给…当靠山,他愿意拼一次。 陆雪听他的脚步越来越远,轻声说:“爹,别装了,人走了。” 王掌柜睁开眼瞪着她,想说话,却感觉嗓子发紧,根本说不出来。 陆雪连忙喂了他两口水,他才感觉好些。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那些话是你该说的吗,连都城的事都敢扯进来!以后可千万不能说!” “老爷、夫人和大小姐不是吃素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说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王掌柜皱着眉头,满脸担忧。 陆雪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胖干爹疼得脸都抽抽了,声音也哑得不行,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关心她。 “你别哭啊,我又没骂你。” 王掌柜又疼又无奈,急忙哄人,闺女和儿子就是不一样,这要是儿子,他早都...行吧,他现在也动不了手。 都是范同!哼!等着,玩不死他! “我没哭,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府医再过来看看。” “不用,好多了,对了,你怎么来幽州了?”王掌柜见她真没哭,放心下来。 陆雪边给他喂药,边说自己的事。 从最开始发现不对,到钱掌柜帮忙打探消息,再到路上遇到的那些事,能说的都说了,尽量详细。 王掌柜身处卢氏,当然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等她说完,王掌柜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看向陆雪,“你要银子是对的,你来幽州吧,反正你相公也死了。” “你要是放心不下谢家,就把他们也带来,在城外给他们买个庄子,也算仁至义尽......” 药有安神的功效,没说几句话,王掌柜扛不住药力,渐渐睡过去。 一连两天,他大多是昏睡状态,醒着的时间很少。 “陆姑娘,大小姐要见你。”她刚给王掌柜喂完药,隐五在外面敲门。 第252章 被美色迷了眼 王掌柜挣扎着要坐起来,没坐起来不说,疼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又不敢大声痛呼,“嘶~你见到大小姐,可千万别乱说话!” “好好,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说。”陆雪帮他调整了一下布枕的位置,才出去。 隐五对她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味地在前面带路。 陆雪眸色渐深,院里有陌生的暗卫在,数量还不少,应是卢大小姐带来的。 “陆姑娘,大小姐在里面等你。”隐五说完,又以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主子马上回来。” 要不是看清他的嘴形,陆雪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姑娘,既然到了就进来吧。” 卢怀瑶身着月白色蜀锦罗裙,裙摆上是银线勾勒的祥云纹。 头发高高挽起,戴着一副白玉头面,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眉眼清冷,把玩着一枚成色透亮的玉环。 陆雪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神色顿时有些恍惚,原谅她词穷,满脑子只有“好仙”二字。 “周县令真不是个东西啊!” “陆姑娘说什么?”卢怀瑶疑惑地看向她。 “呵呵,没什么。”被美色迷了眼而已,卢大小姐这长相,真是狠狠地踩在她的审美上,每次都会被美到。 卢怀瑶示意她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陆姑娘,我来是有事想问你。” 陆雪耳尖微动,门外有不少人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内室,那也有,“大小姐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前几天同我弟弟说了什么?”卢怀瑶神色未变,语气也并没有加重,却莫名带着些压迫。 陆雪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脸,“大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卢怀瑶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微皱起,破坏了原有的仙气,“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好,还是说,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卢怀瑾两天前先是到母亲那请罪,说是这些年辜负了她的教导,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声泪俱下,吓得母亲以为他要出家。 后又来到她的院子,骂了周熙和一通,又红着眼表示,肯定不会让她沦落到那种境地,弄得她一头雾水,实在是没明白她要落到哪种境地。 紧接着便找到父亲,要到手两件差事,据说还像小时候一样亲了父亲一口,被父亲一脚踹了出来。 转头他又去了范姨娘的院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等他走后,范姨娘便病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卢怀瑾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对待范姨娘做出的事总是各种忍让,母亲碍于他,也不好太过苛责。 卢怀瑶又连着观察两天,这小子真的全身心扑在父亲交给他的差事上,连牢骚都没发,甚至空闲时间还在看书。 她虽欣慰,但也起了提防之心,身边的人劝卢怀瑾那么多年,他都没改,怎么就突然改了。 一查便查到这,他是从这个院子离开后开始变得,卢怀瑶可不相信王掌柜受伤会让他变化这么大,那就只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陆雪。 若是之前,她不会太担心,她相信自己的弟弟不会夺人妻,现在不同,陆雪的相公死了。 万一卢怀瑾坚持要纳陆雪为妾,父亲不会阻止,无非是给她换个身份,而一个能影响未来家主的妾是可怕的。 尤其是,陆雪本身也并非寻常女子,若是进了卢家的门,再加上卢怀瑾的偏爱...... 不过,卢怀瑶跟陆雪接触过两次,感觉她不像是一个会攀龙附凤的女子。 这才来到这,想知道如果卢怀瑾真要纳她为妾,她会怎么选,顺便问问她那天说了什么。 “唉,我没说什么。”陆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人美真是做什么动作都好看。 “只是跟他说,我们村家里的男丁要是不顶事,母亲和姐妹就要受苦。” “只说了这个?”卢怀瑶眉梢微动。 “是啊,小东家说他要做能顶事的。” 卢怀瑶瞧见陆雪眼里的笑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说的哪里是村子,是卢家吧。 摇了摇头,突然不想在似是而非地说话,“陆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是怀瑾想纳你为妾,你可会同意?” 陆雪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嗯?质量这么好?竟然没碎,于是,她又拍了一下。 “哐当!”“稀里哗啦!” “想纳我为妾?你问问他抗不抗揍!” 陆雪手指捏得嘎嘎作响,自己好心给那小子出主意,他倒好,反过来坑自己,打不死他。 门外和内室的暗卫拿着刀冲进来,挡在卢怀瑶前面,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卢氏的待客之道?”陆雪盯着这些暗卫,十二人,还真是看得起她。 没等卢怀瑶说话,卢怀瑾神色焦急地走进来,“长姐,你怎么来了。” 隐五跟在后头,刚才就是他背着主子一路跑回来的,他真的很喜欢看陆小姐吃饭啊! 可惜,因为王掌柜受伤的事,她吃饭都不香了。 “我不能来?”卢怀瑶眼含薄怒,他这个样子,自己怎么能不提防。 “能,呵呵,当然能。”卢怀瑾打着哈哈,示意陆雪离开。 卢怀瑶闭了闭眼,对着暗卫轻斥一声,“下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暗卫如流水般离去,隐五也跟着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 “陆姑娘是觉得妾室的地位低了?那贵妾如何?” 得到陆雪否定的回答,卢怀瑶心情不错,可自家弟弟的作态,又让她不放心起来。 卢怀瑾神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她,“什么贵妾?” “你闭嘴,我在问陆姑娘!” “为什么问她,哪个王八蛋要纳她做妾不成?”卢怀瑾撸起袖子,“长姐,你说,那人是谁,老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卢怀瑶摸着手上的玉环,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你不是喜欢陆姑娘吗?正好她相公死了,给你做妾怎么样?” 既然说出来了,就索性说开。 “我什么时候喜欢她!”卢怀瑾急得直跳脚,眼珠子乱转,满脸心虚。 “卢大小姐,我的事,好像轮不到你们卢家来做主,还是说,你们想仗着家世,强抢民女?” 陆雪头一次觉得眼前的美人不可爱了。 “陆姑娘,就算卢家真做了那样的事,你也没办法不是?”卢怀瑶漫不经心地反问,试图看清她不想做妾的决心。 第253章 离经叛道 “啧~确实没办法啊,你们卢氏的权势大得很,实在不行,也只能做妾了。” 陆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变了脸色,“这个答案,卢大小姐可满意?” “卢大小姐想在我这得到什么答案,誓死不从?做那贞洁烈女?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我想,你来的时候已经打算好了吧,我若答应做妾,你就找机会弄死我,最好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影响你们姐弟俩的感情。” 陆雪指着卢怀瑾,“我若不答应,你自然欢喜,可等他强纳我为妾的时候,你依旧会想弄死我。” “你不想我做卢怀瑾的妾室,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你弟弟,教他不要祸害我才是。” 陆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姐弟俩,亏她之前还觉得卢大小姐与众不同,原来与周县令是一路货色。 “你来找我,无非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只能任你撮扁揉圆,既然如此,我索性答应做他的妾,你看如何?” 卢怀瑶微微抿唇,刚才真是被气昏了头,有些话违背了自己的本意。 同为女子,她又怎会不知,很多事,男子才是主导。 “我不同意!”卢怀瑾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他没想过纳她做妾,也没想过伤害她。 “长姐,你误会了,我不喜欢陆姑娘的,我们是朋友,我只是把她当妹子。” 说到这,他眼睛一亮,“对,我拿她当亲妹妹,陆姑娘,我认你做妹妹,怎么样。” 他这方法可太好了,既能让长姐相信,他没打算纳陆姑娘做妾,又能保护她,不让她被欺负。 陆雪揉了揉眉心,这是哪跟哪啊,妾的事还没掰扯完,又出来个妹妹,“不怎么样?谁要当你妹妹!” 卢怀瑶不信他说的,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世家规矩重,有义妹的名义在,两人无论怎样也不能在一起了。 “怀瑾,你先出去,我和陆姑娘谈谈。” 卢怀瑾站在原地没动,“长姐,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屋里一个暗卫都没有,以陆姑娘的能力,你觉得我打得过她?” 卢怀瑶瞪了他一眼,又叫暗卫进来把他撵出去。 陆雪抬眸,眼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欣赏,“大小姐想说什么?” “陆小姐,我为刚才说的那些话感到抱歉,你天生神力,长得好看,人又聪慧,甚至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很少有你这样的女子,若是你做怀瑾的妾,我确实不会放心。” 卢怀瑶默默地在心里补充,最重要的是,能影响他,改变他。 “我不会,我没有和别人用一个男人的爱好,我嫌脏!”陆雪轻咳一声,莫名地被夸爽了! 卢怀瑶眉梢轻挑,这话有些耳熟,“陆姑娘的想法很特别,男子纳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陆雪翻了个白眼,“正常又不代表对,同样是人,凭什么男子就能三妻四妾,女子就得守从一而终。”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的男人不行,他敢纳妾,我就敢让他做不成男人。” 卢怀瑶似是看见年少的自己,也曾说过这样的豪言壮语。 她自小便与旁的姐妹不同,闺中女子常看的女德女戒,各种话本子,她都不爱,反而喜欢研读四书五经,史书一类的书籍。 看得越多,了解得越多,越觉得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男子饱读诗书能科考入仕,女子却被要求“无才便是德”;无论多浑蛋的男子都能继承家里的产业,女子却连资格都没有...... 可这些不能为外人道也,否则就会被人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 卢怀瑶思索片刻,状似随意地开口,“陆姑娘,世人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觉得这话可对?” “纯属放屁,若真是无才便是德,男子为何要读书,不过是那群男人,希望女听话,好摆布,随意曲解出来的意思。”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规训女人的手段罢了。 “可这世道,女子就算读了书,也难有施展之处,反而被说成是不安分。”卢怀瑶嘴角含笑,接着问。 “正因如此,才更要读书,知晓了道理,见得了天地,才不会被困在一方小宅院里,任人摆布......” ...... 刚开始陆雪还为之前的事感觉不快,可美人温言软语,说出的话又格外有力,是这时代难得清醒的女子。 两人在屋里越说越多,越说越远,越说越投机。 卢怀瑾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陆姑娘答应...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望向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答应什么?”卢怀瑶疑惑地看着他,“哦,对了!陆妹妹,要不,当他妹子,你也不吃亏。” 随后又在陆雪耳边轻声说:“还是让他当个男人吧!” “哈哈,好!你长得美,都听你的!” 卢怀瑾抿着嘴,为什么成功了,还是如此不高兴。 “陆姑娘,我是真把你当妹妹,况且,我马上要定亲了,绝对不会强纳你做妾的。” “我相信你,顺便恭喜你要定亲了。”陆雪笑盈盈地看着他。 卢怀瑾扯着嘴角,也笑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和陆雪从头到尾都没可能,现在自己也要定亲了,他也该放下了。 一转头,眼泪就掉下来,咧着嘴,快步向前走,还是有些舍不得,虽然没深到生死相依的地步,但也是他第一次喜欢人呢! “哇~”离开院子很远后,他才敢哭出声,眼泪鼻涕齐流。 少年人的心动,总是没有道理,又炽热纯粹,无关身份,无关容貌,只在目光交汇间,便不自觉地沉沦。 卢怀瑶又待了半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年幼时也同姐妹们说过这些话,可她们视自己为异类,还因此被罚抄过女戒。 自那之后,她就变成了那个端庄优雅、温婉贤德、才学出众,的世家嫡女。 而所谓的才,也不过是琴棋书画,再做几首小诗罢了,那些她写过的锦绣文章,早都不知道被她放在哪里。 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偶尔,她还是会在规则和权势的允许下,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就比如不再跟周熙和同房。 王掌柜躺在床上,等了又等,都睡了一觉还不见人回来,急得直冒汗,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就见自家夫人泪眼婆娑地领着儿子进来。 “爹,你没事吧,都是你认的干女儿,要不是为了她,你就不会受伤了!” 王掌柜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别瞎说,那是你姐姐。” 第254章 娘家可是开镖局的 “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没见她来看你!”王霖撇了撇嘴。 韦氏责怪地瞪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她和王掌柜成亲八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又因为生他伤了身子,再没能有孕。 虽没达到溺爱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连句话都不让儿子说。 况且她心里也是有些怪陆雪的,要不是为了打听她相公的事,老爷怎么会进地牢,又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王霖见韦氏没反驳自己,得意地勾起嘴角,“爹,你以后就不要管她的事了,反正她又不是咱们真正的家人...” 王掌柜的药,每日要喝三次,陆雪送走卢怀瑶后,去给王掌柜熬药。 刚走到门口,这些抱怨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隐五担心地看向她,随后怒视一旁跟木头桩子一样的暗卫,压低声音质问,“王掌柜的家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主子没交代。” “你!”隐五真是服了这群刚从暗卫营出来的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完全忘记他刚从那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陆雪把药交到暗卫手上,去了对面的屋子。 隐五跟在后面,声音干巴巴的,“陆姑娘,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多想。”最最重要的是可千万要吃饭啊! 陆雪并没有因为王霖的话感觉委屈,他说的是事实,“我没事,不要告诉别人我听到了这些话。” ...... 王掌柜听王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连“扫把星”一类的词都蹦出来了,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闭嘴,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 “打听你姐姐相公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姐姐并没有让我帮忙,我进地牢,那是因为运气不好,正赶上有人盯着卢氏。” “我身上的伤,是范同打的,这些和你姐姐有什么干系,你要骂,也应该骂他们才是,而不是逮着自己的亲人埋怨。” 为了陆雪的安全考虑,王掌柜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她来过的消息。 王霖还有些不服,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帮她打听消息吗,没等他说话,韦氏一巴掌拍在腿上。 “是范家那个?这是活腻歪了!” 落魄到只有几间铺子了,还以为自己是官家不成,要是没有府里的范姨娘和少爷撑着,早都滚出范阳城了。 王掌柜看她这状态,顾不得教育儿子,紧张得直咽唾沫,夫人的娘家可是开镖局的,亲哥就五个,还有堂兄弟和镖师呢,想想都可怕。 “那啥,娘子,你别冲动啊,千万别冲动,再怎么说那也是少爷的生母的娘家。” 王霖缩着脖子躲到一旁,生气的爹不可怕,生气的娘才吓人嘞! “你放心,我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我男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我要点钱看郎中总可以吧。” 至于这个过程中,万一人家不配合,她们当镖师的手重,碰坏点东西,比如砸个宅子之类的,也都正常不是。 韦氏和王霖陪王掌柜待了半个时辰,依依不舍地离开。 王掌柜的伤不易挪动,还要过几天,伤口彻底结痂之后才能离开。 陆雪见母子俩走出院门,又等了一会儿才去看他。 “你听见了吧,别吃心,这事跟你没关系。” 王掌柜半靠在床上,之前就想跟她说说这件事,奈何自己清醒时间短,她又不提,一直没机会。 “爹,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听见。”陆雪状似疑惑地说。 “别装了,那脸上都写着愧疚二字呢!” 王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孩子,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好懂得很。 “安慰的话,我也不多说,你知道我出事,不也千里迢迢地赶来了,咱们是亲人,亲人之间就是这样的。” “况且,要不是你来得及时,少爷急着放我出来见你,我没准就被范同打死了,要不我再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 陆雪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却很轻快,“好啊,我是不介意的,要不爹也送我点银子?” “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王掌柜哼哼两声,转而问起大小姐找她什么事。 陆雪不想让他担心,挑挑拣拣地告诉他。 “少爷认你当义妹,那你以后便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咱们两个的关系,对你和少爷都不好。” 王掌柜想起卢怀瑾在兴旺镇的那些日子,总是坐在楼上发呆,盯着下面的人,偶尔看到陆雪从下面走过,都能开心一阵子,这分明是真的喜欢。 现在没准躲在哪个假山哭呢,从小就这样,他遇见过好几次。 “爹,不用的,认义妹的事,现在还不是让外人知道的时候,谢家还在司州,还是当您女儿安全一些。” “好。”王掌柜笑得眯起了那双小眼睛,他比少爷还受欢迎呢! 陆雪没把义妹这个身份当回事,都是话赶话,赶到那的,当朋友就挺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卢怀瑾会喜欢自己。 回忆起两人认识的点点滴滴,她每次见到卢怀瑾,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或者刚打完架? 梦里他喜欢上陆忍冬,也是在陆忍冬在医术上展露天赋的时候,由此陆雪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慕强。 “爹,你知道小东家要和谁定亲吗?” “唉,还能是谁,估计是郭家吧。” 陆雪神思恍惚,是了,这种情况下,要是不想鱼死网破,就必须结盟的,还有比联姻更好的结盟方式吗? “那胡斐他们就白死了?” “你这孩子,又乱说,哪里会白死,结盟和结盟也是不一样的,里面的道道多着呢,就跟做买卖似的,多一文,少一文,差别大着呢。” 王掌柜糟心啊,家里这两个孩子的嘴,咋都一个死出,什么都往外说。 “你别担心,卢氏不会亏待他们的家里人的。” 陆雪抿着嘴没说话,希望吧,胡斐他们的东西,还都在小东家的私宅里呢。 卢承渊和郭靖澜的手下也在谈这个事。 “你们司州无故拦截我们卢氏的消息,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你们得赔吧。” 卢氏的一个族老,靠在椅子上,痛心疾首,“那可都是我们卢氏培养出来的最厉害的护卫,还都那么年轻啊!” 第255章 我们要两成生铁 “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不如您说个数?” 黄粱咬着牙,扯了扯嘴角,还最厉害,怎么这么能扯呢,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一巴掌拍在那张老脸上。 “唉,我们卢氏厚道,这些护卫为我们尽忠,我们总不能小气,这抚恤金,每人怎么也得上千两不是。” 上千两!你怎么不上万两呢!黄粱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 “这,您也知道,我们将军穷啊!上面不给拨款,这么多人,都靠将军的家底撑着呢......” 卢承渊看着他哭穷,给自家三弟一个眼色。 卢承泽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把注意力吸引过来,“黄先生,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们可是家里有矿的人,还差我们这仨瓜俩枣?您说,是不是?” 黄粱被这句话噎住,就不能不提矿吗!这已经是今天提的第三次了!还能不能好好地谈判了。 “黄先生,要不这样,抚恤金不用你们出,但这矿,我们要两成生铁。”但凡有造反的想法,谁不缺铁。 “不行!”黄粱想都没想就拒绝,他们又是采矿,又是选矿,又要冶炼,才能把矿石变成生铁。 什么也不做,张嘴就要两成生铁,这是狮子大开口,卢氏咋不上天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将军还想不想谈了!”卢氏的一个族老拍着桌子吼。 黄粱...黄粱想将军了!他们不仅把柄更大,连身份都不对等,他也想拍桌子喊! ...... 这一场谈判下来,黄粱真的心力交瘁,问题是很多事他也做不得主,怎一个难字了得! “世人都说卢氏的消息灵通,不知卢公能否指点一二,也让我长长见识。” 他追上走在前面的卢承渊,想打探一下,兴旺镇有矿的消息是谁送过来的,司州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不成。 卢承渊微微一笑,“黄先生过誉了,不过都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之事,哪及得上你们将军。” 黄粱眼底划过一丝羞恼,这是在讽刺他们将军呢,不过他还是得把话接上。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他终于从卢公的嘴里得知,竟然真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怎么会呢!那些人可都是将军的亲信! 卢承渊一副说错话的样子,“你看,我不说吧,你非得问,说了你心里又不得劲,唉!黄先生,保重身体啊!” 说完也不看他什么表情,背着手离开,儿子这个主意出得好!奖赏他个什么东西呢,有了,问问儿子要什么! “父亲,我要你库房那件金丝软甲!”卢怀瑾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办差真累啊!以后要是当家主,岂不是更累! 卢承渊刚对黄粱狮子大开口,转头就被自己儿子盯上了,“你不是有一件?怎的还要?” 他就这一个儿子,这种保命的东西,肯定不能少了他儿子的。 “换着穿呗,您就说给不给吧!” “去去去,自己滚去拿!”卢承渊架住自家儿子凑过来的脸,扔了一块牌子在他手里。 再一脚把人踹出去,摸着脸嘟囔了一句,“什么毛病!” ...... 翌日,下午申时(三点)。 卢怀瑾忙完手上的事,便乐颠颠地拿着金丝软甲来到客院,许郎中和府医正围着只露一双眼睛的陆雪碎碎念。 “这位姑娘,你真的不知道那个道士是在哪个道观修行的吗?或者你告诉我是在哪碰见的也行。” 许郎中为了做对比,他在另一只腿上也划了条伤口,用的是他自己的药。 这姑娘拿的药,不仅能像金疮药一样止血、消肿、止痛,还有活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等功效,并且药效更好。 就是量不多,王掌柜用完,估计剩不下多少,还有个府医在一旁虎视眈眈。 而且还叫什么白药,名字奇奇怪怪的。 许郎中一直追着陆雪问药名,她倒是想说这是云南白药,可这时代真有云南,据说还是蛮荒之地。 按照许郎中的性子,万一他真去了怎么办! “抱歉,他没说,我也不是很清楚。”陆雪低着头,压低声线,“我是在城外碰见他的,已经很长时间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那不知能不能把王掌柜剩下的药赠予我。”许郎中有些紧张。 “作为交换,我给你治脸上的伤,怎么样,别人说治不好,不代表我许济生治不好。” 说到这,腰板不自觉挺直,整个范阳城打听打听,治外伤,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陆雪一直蒙着脸,便谎称是受了伤,毁容了,怕吓到别人,才一直戴着布巾。 没等她说话,府医急切地道:“我说老许,你这可不对,药是这位姑娘给王掌柜的,那就是王掌柜的东西,你得问王掌柜啊!” 他和王掌柜有些交情,从王掌柜手里拿,总比这在这小丫头手里拿容易。 “您才说错了,我才是药的主人,问我不是很正常吗?” 陆雪语气冷淡,别想去打扰胖干爹,反正她过两天就离开了,他们想找自己也找不到。 “许郎中,若是有剩下的,你可以拿走,但必须保证不耽误王掌柜的伤。” 她还是比较相信许郎中的人品,至于府医,看起来有些自大,心眼还多。 “你放心,我用性命担保,一个月,不,半个月,他必定能活蹦乱跳的!”许郎中激动得不行,兴冲冲地跑进王掌柜屋里。 府医阴沉着脸,“小丫头,你不知道王掌柜是谁吗?送给他的东西还往回要,你是不是不想在府里混了!” “王掌柜不就是掌柜吗?” “哼,那可是卢氏的大掌柜,你要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是县令见他都得陪笑脸。” “何况他又是夫人的亲信,咱们府里唯一的少爷,未来的家主,都得叫他一声叔!” “为人那更是杀伐果决,但凡得罪他的,没一个能讨到好!不说远的,他身上的伤还是少爷生母的弟弟打的,你猜怎么着?” 府医一脸嘚瑟,似乎这样厉害的人是自己一样。 第256章 知道王掌柜的厉害了吧! “哦?那人怎么了。”陆雪对这个问题还是很感兴趣的,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那可是相当惨!”府医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眼睛瞄着陆雪。 “据说王掌柜出事的第二天,夫人得知这件事,大怒,当即派人把范姨娘的院子封了,转手把范同的差事一撸到底。” “这还不算完,就在昨天,范同在地牢里被人打了,他怎么打王掌柜的,别人就怎么打他,鞭鞭见血,那烙铁,‘呲’一下烙在胸前......” “还有那惨叫声,啧啧,听人说他痛哭流涕,还尿裤子了!” 陆雪蒙着脸,府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通过眼睛来判断她的情绪。 这姑娘咋感觉在笑呢,不应该啊,要不再说得吓人点? 还是算了,说得太吓人了,他自己也害怕! “你以为这就完了?王掌柜妻子的娘家,你知道做什么的不,开镖局的!” “昨个下午,她领着娘家的亲兄弟,堂兄弟,浩浩荡荡二十来号人,去了范家,把范家砸得稀巴烂。” “正好范同受完刑被抬回去,一家老小五口人,只顾着坐在地上哭嚎,都没人看他一眼,要不是范姨娘派了个丫鬟来,连郎中都没人给他找!” “就这,王掌柜还没出手呢。” 府医眉毛一挑,哼笑两声,“这回知道王掌柜的厉害了吧,还敢把送给他的东西,再给别人,你是不想在府里待了吧!” 陆雪看他这模样,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在府里待了,那岂不是正好!诶呀,真是感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扫了院门一眼,脚步轻快地跑进一旁的屋子,只留下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府医。 隐五没忍住笑了一声,顺带打开院门,露出站在门后偷听的卢怀瑾。 府医:“......”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还听到过什么,不如同我说说?” 卢怀瑾还是第一次知道,府医的嘴这么碎,说起闲话来头头是道,跟自己亲眼见到了似的。 府医苦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少爷,我都是瞎说的,呵呵,当不得真,呵呵。” “那还不快走,反正王掌柜那也用不到你。” 府医四处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少爷,那小丫头拿的药确实好,要是弄过来,让我细细推究一番,没准能推出药方来!” 卢怀瑾瞟了他一眼,“她都答应给许郎中了,谁让你没求下来,我一个当少爷的,总不能跟丫头抢东西,我也没办法!” “少爷,您看能不能给王掌柜换个药,反正他的伤也好多了,这样......” 察觉到卢怀瑾骇人的眼神,他没敢再说下去,战战兢兢地呆愣在原地。 “滚!” 府医被吓得一哆嗦,腿脚发软地跑了,出门时差点没趴在地上。 隐五见主子发火,面无表情地把院门关上,转头去敲陆雪的房门,“姑娘,主子来了。”随后躲在阴影处。 卢怀瑾点点头,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要不,再涨点月钱? 见陆雪出来,他笑着迎上去,“陆...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了。 “诶呀!这是送你的,你贴身穿着,一般的箭都射不透。” 陆雪双眼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伸手打开盒子,内里的金丝软甲泛着冷光,伸手摸了摸,想要! 但是,无功不受禄,送消息那件事她已经要了五万两银子,这几日她除去照顾王掌柜,什么事都没做。 看出她的犹豫,卢怀瑾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我都是你兄长了,送你点东西怎么了。” “再说,这个是我父亲赏的,他把消息的来源,推到司州那些人头上,黄梁被气得不轻,这主意还是你给出的,拿着吧。” 最后两句,他尽量压低声音。 陆雪抱着盒子,她不太喜欢欠人情,又实在想要,“这样吧,那五万两银子我不要了,换这个软甲。” “不用。”看到她脸上的坚决,他又改口道:“这个软甲也就值一万两,我扣除一万两总行了吧。” “真的只值一万两?”陆雪不太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但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真的!”卢怀瑾不住地点头增加他话的可信度,金丝软甲不是能用银子衡量的,估计只有那些传承许久的世家和皇室能拿出来。 “你在宅子里给胡斐三人留的东西,我让人收起来了,等和郭靖澜交涉完,卢氏会派人去司州。” “不止他们三人的遗体,其他护卫要是能找到,也会带回来。” “等到那时候,再把你带回来的东西和抚恤金一起给他们家送过去,那些话我也会告诉他们家里人,你不用担心。” 这笔银子不用卢氏出,场面当然是越大越好,也能让其他人对卢氏更加忠诚。 之前卢承泽提的那两成生铁,还在交涉中,卢氏境内被发现的铁矿确实不多,还都是朝廷在开采,他们能扣下的有限。 如今郭将军送上门来,不宰上一笔,怕是都对不起祖宗,不过,也不能把人逼急了,卢氏也会适当让出一些其他的,比如马。 幽州地处北方,有广阔的草原和牧场,是养马的绝佳之地,养出的战马,放眼整个王朝,也是数一数二的。 更让人羡慕的是,数量庞大。 郭靖澜用尽手段地想和卢氏合盟,有一部分的原因也在于此,骑兵的战斗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好,你们要是实在找不到他们的位置,可以让钱掌柜告诉我,反正在外人看来,我们相处都是生意上的往来。” 提起三人,陆雪的情绪还是有一点低落,“许郎中说我干爹没什么大碍了,再过几天就能下床走动,我想明天离开。” “会不会太着急了。”卢怀瑾有些不想她走。 “从我离开兴旺镇开始,已经有十二天,若是时间太长,就算我装得再像,也会引起人怀疑。” 得知王掌柜没什么危险,陆雪有些待不住,总觉得有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不小心就会落下来。 第257章 打算离开 若是那些人查到她头上,自己消失的时间又太长,就算路引上没标记,他们也会怀疑。 “也是,今晚送你回我私宅,明天你直接从那走。” 卢怀瑾还是觉得她的安全更重要,再过一两个月,他和长姐没准也要去司州。 长姐是因为要应付周公,不好一直不搭理周熙和,而他,是因为铁矿,相应地,郭将军的长子也会来幽州。 “好。” 许郎中正好从屋里出来,擦掉额头的薄汗。 给伤口重新上药,不仅病人难受,对医者而言也是一种考验。 陆雪虽然决定要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同他再三确认王他掌柜的身体状况, 许郎中因为白药的事,态度好得不得了,问什么说什么,总结起来,就是没什么大事,按时上药,很快就会好。 屋里的王掌柜眼睛通红,疼的,要不是知道陆雪在外面,他都想哭来着,太疼了,每次重新上药都跟上刑似的。 天杀的范同,等自己好了,非得把这些日子受的苦,让他也受一遍! 陆雪一进来就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连忙把府医说的那些事讲给他听,不是都说人心情好,恢复得也快吗。 “好,活该!我媳妇也是好样的,我跟你讲,年轻那阵,就是她这副英姿深深吸引住了我,动起手来干净利索,专挑软处打。” 打他的时候也挑软处打!王掌柜委屈地撇了撇嘴,“只不过,生下霖儿后,到底伤了身,都好久没见她动手了。” “你跟你干娘挺像,能动手绝不多说,还有爱钱,这点最像,想当初,我一说加钱,你那眼珠子,蹭地一下就亮了......” 王掌柜似乎察觉到她要走,和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我这好的也差不多了,你明天就回去吧,时间太长,可不好遮掩。” “嗯,好。” “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赶紧跑,往范阳跑,我和小东家都在这呢,总能护住你的。” “嗯,好。” “这次情况特殊,没让你见我媳妇,下次吧,下次你到范阳来,或者我和你干娘去怀安,总能见到的。” “嗯。” ...... 王掌柜上药的时候好一阵折腾,喝的药又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沉沉睡去。 陆雪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卢怀瑾和隐五等在外面,准备送她去私宅。 没想到被卢怀瑶截了和,“不用你们两个,我送陆妹妹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私宅的位置!” 陆雪来的那天只带了些药,装药的罐子没什么特别,但这些药都是陆忍冬送的,医者的制药手法不尽相同,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至于许郎中和府医,他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云南白药上,时间一长,不会记得这些药是什么样的。 陆雪回屋把软甲穿在身上,背着一个布包,跟在卢怀瑶身后出门。 临出门前,卢怀瑾叫住她,“你明天等我去了再走,我给你准备了其他东西,路上能用到。” “啰唆!”卢怀瑶白了他一眼,拉着人离开。 马车走走停停很长时间,陆雪察觉不对,这不是去私宅的路,暗暗戒备起来,“咱们去哪?”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连范阳城都没逛过,现下这情况,逛街是不可能了,我只能领你到崇文塔看看,在那能看见大半个范阳城,也算你逛过了。” 卢怀瑶眉间带着一缕情愁,好不容易有一个跟她一样“离经叛道”的,转眼就要走了。 陆雪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再瞥一眼,美人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崇文塔高七层,没让丫鬟跟着,两人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顶上,卢怀瑶喘着粗气,阻止陆雪开窗的动作,“天...天还早,再等一会儿才好看。” 话音刚落,她尽量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轻摇手中的团扇,驱散热意。 “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你平常应该多动动,在府里跑跑步也是好的。”陆雪坐在她旁边,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汗珠。 “跑步?那可不行,我今个在府里跑一圈,明个那群族老的夫人就敢找上门。” 卢怀瑶轻轻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微微晃动,“我倒是不怕他们,但是烦啊,一个个的在耳边念叨,还打不得,骂不得。” “这样吧,我教你一套拳法怎么样,能在屋里练的那种。” 陆雪不等她答应,站起身慢悠悠地打了一套太极,她上大学的时候,大一体育课选修的就是这个,考试也是接近满分! “这个好,看起来不累。”卢怀瑶身体不弱,闺阁之时也常常打马出游,只是这两年烦心事多,没那个心情。 日子久了,越是疏于活动,就越发不愿意动弹。 就这样,一个人教,一个人练,眨眼的工夫,半个时辰已悄然溜走。 卢怀瑶再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挺简单的,怎么自己动起来那么累呢。 打太极看似慢悠悠的,实则要全身肌肉协同,精准地控制呼吸,还要维持平衡,肌肉持续紧绷,不累就怪了。 过年闲着那阵,她教王氏和谢老头,俩人每次只能打一半,身体太虚了,她离开之前才勉强能打完。 “小雪,我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卢怀瑶取出书帖,递给陆雪。 那是她十二岁时写的文章,是族学的先生给堂兄们留的,《论家国天下》,她听闻后,也写了一篇。 她觉得自己的这篇文章写得甚好,但她不敢给父亲看,便兴冲冲找到自己的好姐妹,想让她们看看。 可她们是怎么说的呢,“女子应当恪守本分。”“若是被长辈瞧见是要吃瓜落的。”“女子浅见,写出来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 如此种种,听得她心灰意冷,自那之后,她再未写过这些东西。 见陆雪拿起书帖,卢怀瑶攥着扇柄的手不自觉地开始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有些紧张地盯着她。 第258章 名为野心 陆雪打开书帖,映入眼帘的是一笔娟秀的簪花小楷。 字迹略显稚嫩,笔尖却透露着一股灵动之气,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夫练习的。 想起自己那一手烂字,她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明明都是手,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卢怀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摇头,神色黯淡下来,却又默默挺直脊背,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的,不过到底有些失望。 陆雪的注意力全在书贴上,为了教家里的孩子,她看过不少这个时代的书,但每次看都不是很习惯,总是需要在脑袋里翻译一遍,就很累。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众人之天下;国者,非一家之国,乃万民之国。家国天下,息息相关......” “家为根基,若木之根,水之源......和睦之家,培育贤良子弟......此等子弟,出则为良臣,入则为孝子,能以所学,贡献于国,服务于天下。” “国为家之屏障,家为国之基石。国之昌盛,在乎君明臣贤,政治清明,民生安乐......国富则民强,民强则国威,方可抵御外侮,保家卫国。” “天下者,涵盖四海,包容万邦。欲平天下,当先以德感化,以仁义为怀......” “家国天下,一脉相承。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身为士子,当以修身为本......虽道阻且长,然吾辈当勇往直前,不负此生,不负家国天下之期望。” “岁在永和十五年,季春之月,卢氏怀瑶沐手敬书。” 陆雪反复看了两遍,一直没说话,如今是永和二十三年,也就是说卢怀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才十二三岁。 古代人都是什么样的怪物,这么小就研究家国天下了?还写得头头是道。 十二岁她在干什么来着,哦,上六年级,四百多字的作文都能给她写哭。 一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小少女,拿着毛笔,坐在桌前苦思冥想的论证家国天下,莫名地有点萌。 “我写的这些就那么可笑?”卢怀瑶声音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啊?”陆雪迷茫地看着她,“谁说你写的可笑,那是放屁,这文章写得极好,从家到国,再至天下,层层递进,有理有据......” 察觉到卢怀瑶的情绪不对,陆雪简直把毕生所学都用在夸这篇文章上。 “况且那时你才十二岁,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简直是把那些瞧不起女子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怕她听不懂,陆雪又解释一番,“嗯...就是踩在脚底下,还得蹭一蹭的那种。” “真的!你没骗我?”卢怀瑶抓着桌边,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替那个年幼的自己感到高兴。 “真的,你看着我的眼睛,这篇文章写得真的很好。” 陆雪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真诚,卢怀瑶看着,看着便笑起来,“多谢。” 如果当初看这篇文章的是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被困住那么多年,不,与别人无关,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天黑了,推开窗看看。” 陆雪猛然回神,美人眼含轻愁是美,但还是应该多笑才对,“好。” 她一把推开窗子,裹着夜色的凉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俯瞰范阳城,朱门高宅错落林立,灯笼被逐一点亮,映照着朱门红漆与雕花窗棂,似繁星坠落尘世。 此时还未到宵禁,城内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如织,穿梭在光影之间,衣袂摆动,如同皮影戏,虽小却鲜活。 “那里是卢氏。”卢怀瑶手持团扇,轻轻一划,几乎圈住了半个范阳城。 “那里都是卢氏?” 陆雪来之前还曾计划着,要是卢氏不放王掌柜,她就杀进卢家把人带出来。 现在想想,尤为可笑,那么多,那么大的府邸连成一片,就算给她一份详细的地图,她都不一定能找到位置。 “是,卢氏的族人几乎都住在那,正中间最大的是我家,那是族学......” 卢怀瑶一一指给她看,顺带着,把门第风华隐晦又自豪地展示出来。 陆雪扶着窗棂的手渐渐收紧,借着月光和朦胧的灯光,她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世家。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又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陆雪见卢怀瑶的脸有些白。 回手把窗户关上,天还是有些凉,两人站得又高,时间长了,容易得风寒。 拉着她回到桌前,陆雪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帖,“这篇文章能送我吗?” 卢怀瑶拢了拢头发,“你要它做什么?” “家里有个女孩在读书,我想让她看看,女子写出的文章不比男子差。” 陆雪想起谢子姝那句“我要当文坛大家,着书立传。”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卢怀瑶去过谢家,知道谢家有些银子,但能让女孩子读书,也是真的难得。 “是那个同李佑安儿子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是她,叫谢子姝,对了,你有近两年写的吗?我不拿走,让我抄两篇行吗,一篇也行。” 陆雪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头一回这么直白地要东西。 卢怀瑶抿了抿唇,有些失落,“没有了,你手里那篇是我写的最后一篇,你要想要就拿去吧,不过,帮我把名讳遮上,不要让外人看。” “为什么不再接着写,你不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写了也没人看,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这篇论家国天下,并不是她写的第一篇,以前也写过不少,都尘封在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喜欢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求的就是自得其乐,何必在意有没有人看。”陆雪抓住她的手,软软的。 卢怀瑶瞪了她一眼,没把手抽出来,“你要是个男子,定是个色中饿鬼。” “咳。”陆雪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你要是想同其他人交流,不如起一个别号,把写好的文章让人带到文会上,以文会友。” 第259章 离开范阳 “只要你瞒得紧,不露面,谁能猜到你身上,对了,字迹也要改一改。” 卢怀瑶反握住她的手,是她封闭了自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这主意好,那你说,我应该叫什么?” “这个别号对你意义重大,应该你自己来起。”陆雪心虚地抬起头,她是一个起名废,还是算了吧。 “也是,我要好好想想。” ...... 第二天一早,陆雪艰难起身,昨天在崇文塔上待到半夜才回来,睡眠不足。 一出门,她便看见等在院子里的卢怀瑾。 “你起来了,先吃饭吧。” 一听这话,隐五的眼睛一亮,殷勤的开始给两人布菜,“陆姑娘,这个好吃,这个,还有这个......” 卢怀瑾看他一眼又一眼,隐五,是他的暗卫吧,要不把人送给陆姑娘? 隐五只觉后背冒凉气,连忙回身给他布菜,“主子,你尝尝这个?” 吃过饭后,卢怀瑾把准备好的五万两和路引给陆雪,外加一块玉佩和一个腰牌。 “这个玉佩是卢氏的身份玉牌,上面有你的名字,代表你是卢氏认可的义女。” 卢怀瑾拿出自己的玉佩给她看,两个玉佩样式是一样的,只是其间暗藏的字不同。 时间太紧,玉佩是他让三个工匠同时动手,每人雕一块,只有这块雕刻得完好无损。 陆雪接过玉佩,这小子来真的,她一直以为只是客套话,“多谢,我不会乱用的,尽量不给你们卢氏添麻烦。” “不,给你便是让你用的,不过你在司州,确实要小心。” 卢怀瑾又拿起一边的木牌,“拿着这块牌子,可以在驿站换马,不会有人过问,这样你回去也能快一些。” “至于你的那匹马,就留在范阳吧,等有机会再给你送回去。” “好。”陆雪接过木牌,她本也是想把雪球留在这儿的,带着它有些不方便。 话落,院子里有些沉默,两人有些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 “你......” “你先说。”卢怀瑾挠挠头,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我走了,你跟我干爹说一声,还有,你好好干,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家主!” 陆雪笑着看他,昨天同王掌柜说了不少话,全当是告别了。 “好,你注意安全,赶路别太着急,要是有危险就回来,在范阳我还是护得住你的。” 卢怀瑾眼含温柔,下次见面,便只是兄妹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放心吧。”陆雪整理好行囊,牵着一匹棕色的马,在卢怀瑾和隐五的注视下,走入人群。 “隐五,我把你送出去怎么样。” “主子!是属下做错什么了吗?”隐五连忙跪倒在地,心揪成一团,被主子遗弃的暗卫,基本没有好下场。 卢怀瑾垂头看他,带着一丝压迫,“你没做错什么,我想让你去保护我妹妹,你觉得如何?” “属下听主子吩咐。”隐五心如死灰,完了,跟着府里的娇小姐能有什么前途,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了。 暗卫与暗卫之间也有差别,若是跟对了主子,不仅待遇好,甚至有可能站在阳光下,他们一辈子的追求也不过如此。 ...... 陆雪牵着马走在街上,卯时刚过,街上的行人便多了起来,两边的摊贩也不断吆喝着,肉包子,馄饨,面条...应有尽有。 包子的味道闻着不错,她直接买了四十个,在背篓的遮掩下放进空间,作为路上的口粮。 王氏准备的那些吃食,在来范阳的路上被她吃得差不多,来到这后又一直没有时间补充。 走的时候,卢怀瑾倒是给她准备了一些,不过,估计是考虑到金子的重量,东西不多。 “胡饼,羊肉胡饼,好吃的羊肉胡饼......”旁边的小贩见她牵着马,又买了包子,连忙大声吆喝。 他们都是长久做生意的人,眼睛利得很,这身装扮是要出远门呢,再买几个胡饼也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陆雪又买了十个胡饼,胡饼的个头很大,她一顿只能吃下两个。 见她又买东西,周围的摊贩更加卖力吆喝。 陆雪晚上没睡好,头本就不舒服,小贩们一喊,更难受了,赶紧牵着马远离。 走出摊贩们的“包围圈”,世界瞬间安静了,连路上的行人都显得有些可爱。 刚走出这条街,陆雪耳尖一动,不远处有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似乎在跟着她。 怕是自己想多了,她特意走得时快时慢,那脚步也跟着她时快时慢。 她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走,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破绽,这才被人盯上。 过了一会,脚步声消失了,或者说,脚步声不再刻意地跟着她,而是融入了人群中,陆雪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寻找,暗自戒备。 在她的身后,徐三正不断向她靠近,他是这一片有名的扒手。 瞅准机会,他猛地从后面撞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她腰间的钱袋,神色贪婪。 他刚才看见了,这人买了四十个包子,十个胡饼,还牵着马,肯定是有银子。 而且这人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抢完就跑,这人牵着马也追不上他。 陆雪心有所觉,以为有人要对她动手,本能地迅速侧身躲开。 徐三眼疾手快抓住钱袋,用力一扯,到手了!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雪踹出来的脚也落在他身上。 “啊!”徐三一下子跪倒,钱袋也掉在地上。 抓人的男子诧异一瞬,随即捡起钱袋,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兄台,你的钱袋,下次小心。” “多谢。” 陆雪接过钱袋,抬眸看去,眼前的人身高大概一米八五上下,穿着一身粗布短袍,同她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许是被盯得久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陆雪挑了挑眉,笑着对他点点头,又狠狠踹了徐三一脚,扬长而去。 第260章 你就是谢远山? 徐三摸着被踹的地方,缩头缩脑地瞄着眼前的人,见他没有把自己送官的意思,连滚带爬地跑了。 谢远山没有追上去,望着陆雪的背影,总感觉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是因为那双眼睛? 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范阳和兴旺镇千里之遥,这怎么会有自己熟悉的人。 跟着纸条上的地址,他找到一处宅子,递上一封信和一块牌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被下人领进去。 “你就是谢远山?”黄粱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这就是卢怀瑾和王掌柜打听的那个人?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谢远山拱手行礼,拿下围在脸上的布巾。 “你......”黄粱盯着他的那张脸,没收住力道,扯下几根胡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只见他面容清俊,眉如墨绘,双眼修长,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俊秀逸,唇形饱满,最引人注意的是嘴角那颗恰到好处的小痣。 若不是眼里的红血丝和微黑的肤色,任谁看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润书生,与那素有美誉的崔氏沐辰也不差什么。 “你真是谢远山?”黄粱疑惑地皱眉,信上不是说这人就是个农家子吗,长成这样的农家子可少见得紧。 嘶~不会是卢氏有人好男风吧,要不打听这么一个人做什么,还说是见一个姑娘可怜,才帮忙打听她丈夫的消息。 屁!他可不相信卢氏的人有这么大的善心,都是权力顶端站着的人,谁不了解谁啊! 眼珠子一转,招呼旁边的侍卫过来,在他耳边低语,“找个时间,带他去见见那个王掌柜,最好在卢怀瑾常去的时间。” ...... “你就是谢远山?”王掌柜半靠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是,兴旺镇平安村的谢远山。”谢远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熟练地回答。 一上午的工夫,黄先生、领他进门的、穿的黑乎乎的两个男子,加上眼前这个人,已经是第四个人问他这个问题了。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每个人见他第一句都是问这个,弄得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谢远山了。 “你家真是兴旺镇平安村的?”王掌柜又问了一遍。 谢远山深吸一口气,来了,第二句就是问这个!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白胖子,他明明都说过了,这人为什么非要再问一遍! “是。”他微微低头,在王掌柜看不见的地方,眼里充满了冰冷的狐疑,这些人不认识他,却又找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伤好后,一直留在郭家军,也跟着上过两次战场,幸运地拿下几个敌首,被封为小旗。 消息传到他手上时,他正在给伤口上药,惊得他差点把药撒了。 他们这种用来送死的民兵,就算是杀了人,功劳也只会被上面抢去,能收到点赏钱就算是他们撞了大运。 后来在其他人口中得知,是那个和他一个帐篷养伤的人帮了自己,他如今也算是郭家军的一员。 郭家军纪律严明,赏罚公正,只要能立功,无论出身贵贱,职位高低,皆可依功获得田宅,官职。 他不仅要活着回去,更要闯出一番天地,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转头就接到指令,让他来范阳,连个理由都没有。 他快马加鞭,花费十几天的时间,穿过雍州、并州,好不容易到达范阳,便接到一连串的质疑,问他是不是谢远山。 “怪不得。”王掌柜嘟囔一句,怪不得他那傻闺女当初说什么也要留在谢家,敢情是被美色迷了眼。 谢远山没听清,抬起头看向他,眼里的狐疑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一片清澈,“王掌柜说什么?” “无事,想来你应该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在这吧?” “是,我刚到范阳就被带到您这,但我与您素不相识,这种状况实在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谢远山轻轻皱眉,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鸦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若有似无地向下弯了半分,嘴角的那颗小痣更加明显。 王掌柜别过头不看他,呸,小白脸,不,小黑脸,他可不是小雪那傻瓜,不过声音到底是温和了些。 “我在兴旺镇开过酒楼,其间认识一位女子,那女子年岁不大,个头也不高,一双杏核眼,笑起来嘴边还有一对酒窝。” 说着转过头看他,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样子,什么情绪都没有,王掌柜突然有些生气,“你不认识这个女子?” “我应该认识?” 谢远山被他问得一愣,这还真不怪他,就王掌柜的描述,安在不少女子身上都合适。 “哼!她姓陆名雪,夫家姓谢!” “您说的是真的?”谢远山忽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激动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那您见过我的家人吗,他们怎么样,还有我媳妇,她好不好?” “你坐下,听我跟你说。”王掌柜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不能只让他家那傻姑娘单相思。 谢远山重新坐下,眼神急切地盯着他。 内里却在思索他的话,太诡异了,卢氏的大掌柜会认识他媳妇?还有,上面让他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媳妇,差不多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穿得破破烂烂的,背着一个筐找到我店里。” “不由分说地从筐里拎出三只兔子,求着我花钱买下,说是她自己上山抓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模样,面黄肌瘦的,可怜得紧,我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趁着拿钱的工夫,跟她聊了两句,这才知道,她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顿顿都是喝的野菜汤。” 王掌柜瞄了他一眼,见他眼含关切,才接着说。 “她看家里人都要饿死了,动了上山的心思,抓了几只兔子,听说我们店高价收野猪,非要让我等她几天,说她能弄来野猪。” “你说说,这我能信吗?没想到还真让她弄来了,就是伤得不轻!唉,就这,挣来的银子,还都给你爹看病了!” 谢远山听闻,神色一变,脸上似悲似喜,捂着脸蹲在地上,目露寒光,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离家时爹娘非要给他娶个媳妇,瞒着他把地卖了,各处托人打听谁家愿意嫁女儿。 可惜根本没人上门,只有田郎中来了,提了陆家,说他家有个姑娘愿意嫁,就是礼钱要得高。 第261章 范阳的人是不是有毛病! 谢远山去上杨村打听过,陆家风评不是很好。 但陆家的大姑娘还是不错的,除了沉默寡言些,是个勤劳能干的。 他甚至特意到陆家偷听,那家的妇人的确不是好相处的,嚷嚷着要是谢家不要,就把人卖给人牙子。 他想着,反正家里是定要给他娶妻的,那不如就是陆家姑娘了。 她嫁到谢家,就不会被卖,想来是会感激他们的,应该会对家里人好。 谢家虽然穷,但勤劳些,也不是不能过下去,再说,还有里正和二伯帮衬着,爹娘,大哥,大嫂又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他要是能活着回去,自然会好好对她,他要是回不去,以爹娘的性子,也不会拴住她,她再嫁也不难。 和陆雪相处几天下来,她的确沉默寡言、勤劳能干,对了,力气也不小,成亲那晚,自己被她一把推下床...... 要说上山打猎,谢远山是不信的。 陆雪看起来胆子不大,陆家虽是猎户,但她是女子,在家过得也不好,不像会打猎的。 再说,家里怎么可能过到那种程度。 他走的时候,家里的米缸还是满的呢,也有不少存粮,怎么也不至于刚过两三个月就只能吃野菜汤了。 谢远山当然不知道,他走后,陆有金找过“陆雪”,教她怎么在谢家作威作福,怎么利用自己的天生神力...... 王掌柜还在说着,陆雪上山打猎赚钱养家,陆雪在兽潮中护着谢家人,陆雪好不容易做了点小生意,又遇到恶霸砸摊子...... 直接把陆雪说成一个,又惨又坚强,替他守着、照顾着一家老小,世间罕见的痴情女子。 因此,盖大房子的事是不能说滴,开作坊那更是不可能,只是做点小生意,勉强混个温饱罢了。 谢远山听得多了,对刚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怎么说呢,除了陆雪,王掌柜嘴里谢家的其他人都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唉,这样的女子真是少见,我实在不忍看她在谢家虚度时光,便想着帮她打探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王掌柜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不过,我打探的消息是你死了,哪承想你还活着啊!” “我命大,被人救了。”谢远山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流下眼泪,“醒来后我给家里人写信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 王掌柜见他这样子,满意极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是真哭哭啼啼的,他可看不上眼。 不过,信估计是没收到,至少陆雪从家走的时候还没收到。 “这样吧,你在我这写一封,我托人给你送出去,一定能送到你家人手里。” 谢远山有些心动,他的那封信是拖商队送的,只是报了个平安。 世道乱,能不能送到,什么时候送到,都是个问题。 “那就麻烦您了。” 拿起毛笔,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想到如今这诡异的处境,只能简单地问候几句,让家里人知道他还活着。 因着王掌柜不断地提及陆雪,在上面写了不少关心的话,以及一些承诺。 又在信的末尾写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耳尖通红地放下毛笔,“让您见笑了。” 王掌柜笑眯眯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和我媳妇年轻时也是这样嘞!” 谢远山略显羞涩地笑了笑,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一部分是他的军饷,另一部分是摸尸得来的,这种行为是上面默许的,谁摸到就是谁的。 “麻烦您把银子也送到家里,让我媳妇收着,当家用。” 他不是很相信王掌柜,只拿出身上的一半银子,万一家里真能收到,至少能把土坯房修一修,要不然雪化了是会漏水的。 话音刚落,卢怀瑾穿地跟花孔雀似的走进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谢远山片刻,“你就是谢远山?” 谢远山:“......”范阳城的人都是什么毛病! 卢怀瑾见他没说话,围着他转了两圈,走了。 除了长相,没一点能配上他妹子,还哭鼻子,啧啧,这样的,他妹子一拳能打死仨! 也行吧,至少只有他妹子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他妹子的份。 谢远山盯着他的背影,这身打扮,不像是一般人。 王掌柜很快便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位是我们家主的公子” “果然是人中龙凤。”谢远山真诚地夸赞,眼底的疑惑再现,卢氏家主的公子也知道他? 两人又就这兴旺镇聊了一会儿,直到许郎中来了,他才离开。 谢远山跟在隐五身后,不断地回忆王掌柜说的话,判断其中的真假。 可以确定的是,家里人都平安,不说衣食无忧,但至少不会饿死。 至于陆雪,如果王掌柜说的是真的,那自己确实欠她良多。 若能活着回去,自己定会好好对她,就像爹对娘那样,让往西绝不往东的那种! 隐五死气沉沉地走在前面,也不知道主子要把他送给哪位小姐,难不成是哪位小姐要出嫁,让他充当一份嫁妆? 看见一顶软轿向他们走来,连忙收回思绪,向旁边避让,顺便扯了谢远山一把。 谢远山的身体瞬间紧绷,摸向腰间挂刀的位置,想起刀根本没带进来,自己也不在战场上,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软轿慢慢地停在两人面前,一只玉手拨开帘子。 里面的女子锦衣华服,眉眼清冷,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薄唇轻起,“你就是谢远山?” 谢远山:“......”第六个,第六个了!他是谢远山!怎么了,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哪怕心机再深,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谢远山只觉得有个天大的谜团近在眼前,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头绪。 “我是。”他低着头,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他不能慌,要尽量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保护好自己。 “哦。”卢怀瑶放下帘子,长得不错,勉勉强强能配得上小雪,就是看起来不太抗揍。 ...... “你是说,谢远山不仅见到了卢怀瑾,连卢大小姐都见到了?”黄粱手上一用力,又拽掉两根胡子。 他却跟感觉不到疼似的,斜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第262章 接着演吧 陆雪并不知道自己与名义上的相公擦肩而过,只记得那双眼睛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布巾下的那张脸长得如何。 脑海里闪过前世网络上,那些只把眼睛露出来的“男神”,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摇了摇头,把钱袋挂在腰间。 拿着卢怀瑾给的牌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城门,城门的士兵似是习以为常,根本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想起来时被盘问的场景,苦笑一声,把牌子收起来,翻身上马,逐渐远离范阳城。 一路疾驰,三个时辰后,到达一处驿站,一人一马累得不行,尤其是马,步伐都有些不稳,大口喘着粗气。 驿丞看见她手里的牌子,二话没说就为她换了一匹马,顺便拿出一个包裹,态度很是恭敬,“里面是水和馅饼,一路平安。” 刚想休息的陆雪:“......”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只能认命地再次上马...... 就这样,从范阳到司州边缘,来时用了五天,回程却只用三天,准确地说,是三天两夜。 陆雪跛着腿,牵马走到林子深处,“哐”的一声把马车从空间里拿出来,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摊在车厢里,一点都不想动。 明天就要进入司州,她手里的牌子上有卢氏的印记。 还是尽量不在驿站换马,容易被人盯上,也就是说这匹马至少还得跟着她两天。 想到这,她艰难起身,把草料放到它面前,顺便放了一盆水。 回到车厢,她有些睡不着,离家越近越想家。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在司州截杀他们那些人,有没有注意到她这么个小人物。 若是有危险,暗八、暗九能护住谢家人吗?暗八脑子常常不在线,指望不上他,还是得看暗九的。 远在平安村的暗八,正在屋里捣鼓毒药,鼻子有些发痒,喷嚏打出的瞬间,他知道完了。 一声爆笑从嘴里溢出,“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得狼群也跟着嚎叫。 陆雪离开这么长时间,谢家如同失了主心骨一般,都打不起精神。 听到动静,谢老头拿着新买的斧子跑出来,谢重山手里拿着扁担,李巧兰手里拿着菜刀...... 暗八边笑边往山上跑,“哈哈哈,抱歉,哈哈哈,我中毒了,哈哈哈,我去别的地方笑,哈哈哈,一个时辰就好,哈哈哈......” 谢宅里的人:“......”有病!又是想念陆雪的一天,啥时候能回来啊! 陆雪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连着打了三个喷嚏,瞬间清醒了,得,月亮挺圆的,还是赶路吧。 到达废弃驿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要在这过夜了。 趁着还有些光亮,陆雪走到埋胡斐他们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叼着包子回到驿站。 看着里面隐隐约约的火光,她有些懊恼,有些话真是不能乱说,这不就出意外了! 秉承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她把马留在原地,悄悄地摸过去。 驿站里一共有六人,围坐在火堆旁。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杀人就算了,还得把尸体找回来。”一个大汉一边抱怨,一边往火堆里添柴。 “可不是,那些人的尸体早都不知道扔哪去了,上哪找去。” “行了,你们就庆幸吧,这是刚开春,要是夏天,你们再想想!” “呕,老六,你闭嘴,还吃不吃东西了!” “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有更恶心的,你们要不要听?” 这些人想不想听,陆雪不在乎,她是不想听了,轻手轻脚地离开,身后不间断地传来干呕声,以及那个老六的大笑声。 看他们的装扮,同那晚出现在破庙的人一样,是郭靖澜的人,再结合卢怀瑾说的话,他们找的尸体应当是被他们截杀的卢氏护卫。 这次结盟,卢氏貌似占了上风。 陆雪没在路上多停留,而是连夜赶到破庙和一个村子之间的山林处。 那个村子是她和胡斐三人去破庙之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在那还买过不少草料。 她牵马往林子里走,大约一个多时辰,碰到一块尖利的石头。 这地方看起来不错,她把马头对准林子深处,狠狠地甩了它一鞭,马儿嘶鸣一声,一会儿就跑的看不见踪影。 能不能活着就看它自己了。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一具尸体,拿着尸体的腿用力在石头上划过,血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头流下。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些棉布,在伤口上擦拭几下,扔在地上,把尸体收起来,一路向西走去,又是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处山洞。 陆雪跑过去,点火堆,收集干草,铺被子,砍木头,瘸着腿在附近来回走动......不断地制造生活痕迹。 第二天一早,她背着背篓,拄着一根粗树枝,一瘸一拐地从林子里钻出来,神色萎靡,脸色蜡黄地靠在树旁,是真的困啊! 这个地方离她进林子的地方不是很远,歇了一会儿,她挥着手拦截路上的驴车,希望有人能载她一程。 “大哥,我是兴旺镇的,你能捎我一段不。” “大爷,我真是兴旺镇的,不信我给你看我的路引,啊?您不识字啊!” ...... “姑娘,我也就是看你可怜,可不是相中你手里的那个什么干肠。” 一个中年男子,把车上的货物摞起来,给她腾出一个坐的位置。 “是是是,真是多谢您嘞。”陆雪坐在马车上,隐晦四处打量,没有人注意到她。 难不成那些人根本没发现她的存在?还是说,发现了,但没把她当回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演到这了,就接着演吧! “我说,你怎么弄成这样?”中年男子瞄了她半晌,实在忍不住那点好奇心。 “嗨,别提了,我是打算去幽州探亲的,临行前有个长辈认识几个护卫,让我跟他们一起走,哪承想,当护卫的人脾气那么大!”陆雪同男子抱怨。 没想到那男子瞬间打开话匣子,“诶呦,可不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脾气都大得紧,前几天我送货的时候遇到一个,长得人高马大......” 第263章 还不如挖尸! 陆雪坐在驴车上听他说了两刻钟那个护卫是如何嚣张跋扈,如何目中无人,眼睛有些发直。 男子没看见,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路上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碰到个,总算能有人聊天了! 两人正好路过茶摊,一个壮汉的视线不断落在他们身上,随后快走几步拦住驴车。 陆雪抬眸看向壮汉,来了。 “老哥,能不能捎我一段。” 男子停下驴车,“今天的人还怪多的嘞,你要去哪啊,我看看顺不顺路。” 壮汉打量陆雪一眼,这身打扮和他们打听到的一样,“兴旺镇吧。” “呦,你俩还是一个地方的呢,上来吧。”男子往里坐了坐,给壮汉让出一个位置。 “你也是兴旺镇的?”壮汉顺势问。 姜十三等人失踪后,他们耗费大量精力在查这件事,知道有一女子和那几个护卫同行。 说实话,他们没怎么当回事,一个女人,一只手就能捏死,还能有多大作用不成。 但还是花费了一点时间,查出她的身份,顺便派人留意着,一连半个月都没什么消息,他们也就不再管,没准死在哪个山沟。 没想到,喝碗茶的工夫,让他碰上了,打探消息总比挖尸强吧。 陆雪把左腿离两人远点,听声音,好像是荒废驿站里被称作老六的那个,“是。” 老六扫了一眼她衣服上干枯的血迹,状似关心问上一句,“这腿伤得不轻吧,怎么搞成这样的?” “诶哟,她要去幽州探亲,碰到脾气大的护卫了,后来...后来怎么地来着?你跟我们说说。” 赶车男子接过话茬,说了两句,发现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回头看她。 陆雪控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还能怎么了,吵了一架就分开了,那时候天又黑,我着急找地方休息,只能骑着马在路上跑。” “诶哟,天黑赶路可不得了,有一次......”男子又接过话头,说了能有一刻钟才停下。 老六连忙怕他还要说,连忙问:“骑着马在路上跑,然后呢。” “然后马不知道为什么受惊了,直接冲到林子里,一路狂奔,我差点被它甩下来。”陆雪立马回答,语速都快了起来。 “哎哟,马惊了可不得了,别说马了,就我这驴,有一次......” 老六太阳穴直跳,头一次觉得打探消息这么难,要不是这离兴旺镇只有大半天的路程,人有些多,真想让他永远闭上嘴! 陆雪只感觉陷入了某种循环。 “然后呢?” “从马上摔下来了,腿磕在石头上,被划出个大口子,刚处理好伤口,又看见几头狼。” “诶哟,碰到狼啦,那可是不得了,狼可是很厉害的,有一次......” 一刻钟后。 “然后呢?” “幸好狼群的注意力都在马上,我也顾不上腿疼了,拼了命地跑啊,一没注意,迷路了。” “诶哟,在山林里迷路了?那可不得了,你能活着出来也是命大,有一次......” ...... 很简单的迷路、找到一个山洞、养伤、吃的是给长辈带的干肠和家里给带的干粮,喝的是收集的雪水。 等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摸索着从林子里走出来。 就这么几句话,说了好几个时辰,陆雪说的是心力交瘁,无数次地后悔坐上这辆驴车。 老六听得是青筋直冒,满脑子都是“诶哟”、“那可不得了”和“有一次”!还不如去挖尸! 不过他还是很敬业的,趁陆雪闭眼休息,掀开背篓上的被子,看里面都有什么。 一把斧子,一把柴刀,几块沾血的布,两罐伤药,一身衣服、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大的里面是几根干肠。 小的那个左三层,右三层的包着空白的路引,老六深吸一口气,感觉这辈子的耐心都在今天用完了。 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去,见陆雪呼吸均匀,甚至还打着鼾,伸出手捏在她的伤腿上。 “啊!”陆雪瞬间惊醒,收着点力道,一拳打在老六的鼻子上,“你干什么!” 老六伸手抹了一把鼻子,流血了,看向近在眼前的兴旺镇,“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打人呢!” “你碰到我伤口不是故意的,那我打人也不是故意的!”陆雪“疼”的直抽着冷气,怒视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两人吵了两句,赶车的男子连忙把车停下,“诶哟,可不能吵架,真吵起来可不得了,有一次......” 老六听见他说话,“嗖”的一下跳下驴车,走了。 这女人跟打探到的一样,脾气暴,不好惹,力气也大,这样的人确实会因为一时冲动,独自上路。 据说还会打猎,在山林里生存半个月也没什么问题,伤也没什么问题,明明都睡着了,硬生生的被疼醒。 找时间派人到她描述的地方走一圈,就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不过,估计不会有人去,这些消息就够了,还是那句话,一个女人罢了。 “诶呦,人咋走了呢,马上就要到了!真是,这人脾气也不好,脾气不好可不得了,有一次......” 陆雪:“......”要不是她在装腿瘸,她也想跑! ...... 卢家客院,王掌柜半靠在床上,与穿着一袭月白长袍的谢远山大眼瞪小眼。 六天了,整整六天了,这个谢远山每天都来,不仅如此,身上的衣服都不带重样的,有时甚至一天换两套。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打扮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王掌柜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欣赏,到现在的极其不满,穿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在勾搭府里的小姐? 这是要抛弃他家小雪,那可不行!傻闺女喜欢这张脸,他得把人稳住喽! 王掌柜坐起来,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他,嘴里时而发出“啧啧”的嫌弃声。 谢远山有些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真是弄不懂黄先生,为啥非让他穿这些衣服。 第264章 美男计 所有衣服都是黄先生准备的,要他务必穿上到卢府看望王掌柜,有时一天要来两三趟。 两人本就不熟,前两天还能聊聊谢家人和陆雪,从第三天开始,对话就变成: “您今天感觉如何?” “已经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天天来看我,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好。” 剩下的就是沉默,尴尬得不行。 不过,他倒是也知道不少事,比如,眼前的这个王掌柜竟是他媳妇的干爹,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岳父?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再面对王掌柜,更尴尬了! “远山啊,你这衣服挑得不好,显得你更黑了,还有腰带,啧,与衣服不是配套的吧......” 王掌柜从头到尾对着谢远山的穿着打扮点评一番,总结起来就是难看、丑、不堪入目! “况且,这身行头花了不少银子吧,寄回家里多好,怎么着也能买几亩地,你家里也能好过一点。” 谢远山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眸光微闪,不知道能不能从王掌柜这窥探黄先生这么做的原因。 “我...唉!”他似有所顾忌,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掌柜见他这模样,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衣服不是你买的?” 是了,他怎么糊涂了,不说别的,就说这腰带,上面可是镶着金线的,哪是一个小旗能买得起的。 “都是黄先生给我买的,说是我来看您不好穿得太寒酸。” 谢远山斟酌地说,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王掌柜脸色铁青,世家大族看着光鲜亮丽,但不为人知的事也不少,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猜出一二,谁让他这便宜女婿脸长得好。 尤其是便宜女婿来十次,至少有四五次能撞上卢怀瑾,甚至有一两次能撞上卢怀瑶。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黄粱的祖宗十八辈问候了个遍。 看着还有些懵懂的谢远山,王掌柜隐晦地给他讲了一些类似的事,说的他脸有些发白。 “好了,你回去吧,明天再想看望我,就去我家,正好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也该搬出去。” 谢远山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只觉得头有些发胀,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自认还算聪明,不说走一步看十步,但走一步看三步还是可以的,可他的出身,便注定他接触不到这些肮脏事。 美人计他倒是听说过,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个美人是自己,勾引的对象竟然还是个男子! 黄粱听谢远山说了半天,发觉还是没有什么进展,有些失望地让人下去。 王掌柜当真只是心善,而非知道他样貌出众,妄图以此来讨好主家? 谢远山是他找来的。 卢氏的人说,王掌柜是看一女子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认了她当义女。 这才和卢怀瑾一起帮忙打探女子相公的情况,但他是不信的。 哪个世家的大掌柜会认一个农女为义女,若是那农女长得倾国倾城,还能用来攀附权贵。 可问题是,那农女已经嫁过人了,让人想不明白。 直到见到谢远山的那一刻,他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 卢怀瑾不会是好男风吧,所以王掌柜在得知农女的相公样貌出众后,才认人当义女,这就说得通了。 卢氏的家族继承人好男风,这可是个好消息,他当然要好好利用,反正谢远山也只是个小旗。 最妙的是,卢氏嫡女似乎对他也很感兴趣! 据说,这个卢氏嫡女同周熙和不睦,若是她红杏出墙,周公那肯定会与卢氏产生嫌隙,岂不是一箭双雕!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没什么效果,罢了,再看一段时间。 黄粱抿了一口茶,闭目养神,想着怎么才能为主公创造更大的利益。 谢远山咬着牙,控制着表情,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屋子,藏下眼底的愤怒与杀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 ...... 陆雪终于在赶车男子聒噪的絮叨声中,看见久违的兴旺镇,险些落下眼泪,除了张婆子,这是她见到最能说的人! “大哥,多谢你啊,这是答应给你的干肠。”她把油纸包放在驴车上,麻利地跳下马车,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跑了。 她瘸着腿倒也不全是作戏。 连日纵马赶路,大腿内侧被磨破了皮,膝盖酸胀不行,小腿也因持续发力,经常痉挛抽搐,走起路来确实不如之前利落。 赶车男子乐滋滋地拿起干肠,“这姑娘,急什么,我没说我是到兴旺镇送货的吗?” 接着一拍脑袋,“哎哟,还真没说!姑娘,我还能再送你一程,诶?人呢?腿都瘸了还跑这么快......” 陆雪只有摆脱他的庆幸,这个时辰,胡老汉应该还在,正好坐他的牛车回去。 走到胡老汉常停车的地方一看,没见到人,倒是不远处新建了几个粥棚,有一群人在那排队领粥。 陆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估计很长时间没吃过饱饭,捧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粥,蹲在角落里喝。 有几名男子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像是在打量牲口般,将那群人从上到下地扫了个遍。 时而会上前与看中的人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骂走,但也有不少人跟着他们离开。 这群人应该是从梁州来的流民吧,应该不是大部队,而是像杨二柱一家那样,先逃出来的。 陆雪叹了口气,走到卖水的大爷面前,递过去一文钱,买了一碗水。“大爷,你知道经常停在这儿的牛车去哪了吗?” 她不是铁石心肠,这样的情形让她不舒服,尤其是那群人里有几个同谢青山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脸麻木地跟在大人身后。 可她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不让他们沦落到那种境地。 “你说的是胡老汉吧,他有七八天没来喽。” “多谢。”陆雪拄着棍子走进镇子,没喝那碗水,所有人都共用一个碗,她真下不去嘴。 卖水大爷见她没喝,又把水倒进木桶里,挑水也是体力活嘞! 陆雪则一边往悠然居走,一边查看是否有人跟着自己,马上要看见悠然居大门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赶车的。 第265章 娘背你回去 “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啊。”他送货的时候把干肠拿出来给身边的人看过,可把他们羡慕坏了。 都说干肠在悠然居那种地方,能卖到一百多文一斤呢,他手里的这包,少说也得有一斤! 这可不是他这样的人吃得起的,他打算把干肠卖给里正,只要八十文,以里正爱贪小便宜的性子,肯定会买的。 “不...”陆雪连连摆手,一抬头,看见对面的铺子有人盯着悠然居,立刻改口,“那就多谢了。” 一个受了伤,又在山林里待了半个月的人,最想做的事应该是回家,她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回去后让作坊收猪肠的工人来报个平安。 “姑娘,你要去哪,我家也是兴旺镇下面的村子呢。” “平安村。” “诶呦,那可不得了,难怪你有干肠嘞,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见过印有平安村字样的木桶呢......” 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甩着鞭子按陆雪说的方向走。 “你认得字?” “认得一点,有时候碰到了就问,问多了也能记得几个,有一次......” 陆雪:“......”她就多于问!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男子虽然爱说话,但赶车的水平还是可以的,不到三刻钟,他们便看见平安村的大门。 “诶呦,你们平安村还有大门呢,可是不得了,在村子里可少见得紧,看起来就气派......” 他抬头看向大门上的牌匾,却看见木墙上露出一个人脑袋,吓了一跳,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 “队长?队长回来了!”王满仓喊了一嗓子,从墙后的台面上跳下来。 李根家的地离大门最近,听到喊声,扛着锄头便跑出来,“队长,你回来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扛着农具簇拥在大门附近,赶车男子的腿都直哆嗦,大有一种连驴车都不要的架势。 “大哥,多谢你送我回来。”陆雪拿出三十文钱,放在车上。 男子刚才说了那么多,她没记住什么,只知道男子的家和平安村是两个方向,总不能让人家白送自己。 陆雪说完从车上下来,把背筐也放在地上,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还是头一次看见队长弄得这么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让让,让让,是不是我家儿媳妇回来了!”谢老头和王氏从后面扒开人群往外挤。 谢家的地离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老两口看见村里的年轻人往外跑,猜想是不是她回来了。 王满仓他们听见动静,立马把位置让出来,老两口一眼便看见拄着木棍,脸色蜡黄的陆雪。 “这,这是咋了,怎么弄成这样?”王氏跑过去,想碰她的腿,又不敢,只能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谢老头也急得不行,但他更不可能上手,“满仓,快,把田郎中找来,就说二郎媳妇受伤了!” 王满仓应了一声要往外跑,被陆雪拦住,“不用找田郎中,去找我二妹,伤在腿上,不方便他看。” “来,这位小哥,上车,我拉你去!” 赶车男子拿起车上的铜板,瞬间就不怕了,这姑娘这么大方,他也不能小气,在帮忙拉趟人,用不了多长时间。 男子一甩鞭子,拉着王满仓走了,人群依旧簇拥在大门口,谢老头赶紧叫人散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明天再说。 大家看陆雪的状态,也知道不好多打扰,打了声招呼,三三两两地离开。 王氏忽然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小雪,娘背你回去。” 看着眼前的背影,陆雪的喉咙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的蜷缩又松开。 儿时,她也曾眼巴巴地看着舅母背着堂弟满院子跑,母子俩肆意的笑容,像是暖阳下融化的蜜糖,甜的刺心。 如今,也有人想要背她,真好,可她,不是孩子了,“娘,不用,我自己能走。” 王氏回头瞪她一眼,“什么自己走,受伤了不要逞能,你教的太极我和你爹天天打,身体好着呢,快上来。” 说完发觉她没动,直接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半蹲下身子,双手搂住她的大腿,稳稳地把她背在背上。 陆雪的身体僵硬一瞬,又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埋在王氏单薄的肩膀上,有些想哭。 “就是,我们身体好着呢,你娘能背动你。”谢老头嘟囔着,伸手去拿地上的背篓,第一下没拎起来,还挺沉。 陆雪看他一眼,尴尬地转过头,大斧在里面呢,上次用它打架,她便发现斧柄裂了。 为防止以后打架斧头飞出去,她只能先把斧身卸下来,回平安村之前塞到背篓里。 正好她不方便在别人面前扛着斧头,可家里人又清楚她是拿着斧头走的,像这样只带着斧身回来,完美解决了。 三人还没走到一半,李根和谢重山领着几个人,扛着把肩舆(一把椅子上,插两根长竿,让人抬着的那个)跑过来。 看到王氏和谢老头脸上的笑意,李根手一挥,几人扛着肩舆,原路跑回去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只有谢重山还站在原地。 陆雪:“......” 谢老头满意地点头,村里的这些小子越来越机灵了,哦,他家大郎除外。 他们能为陆雪做的事很少,要是这点小事也有人跟他们抢,他定要发脾气的。 到时候,不让那群小子进门!让他们见不着小雪,急死他们! 李巧兰交代刘氏多烧些热水,连忙跑出来,她弟妹很爱干净的。 一家人就着夕阳慢慢往回走。 陆雪运动量大,吃得也不少,身体很结实,再怎么说也得有一百来斤。 王氏背着她从村口走到谢家,只歇了一次,出了些许薄汗,可以说是身体倍棒。 回到家里,陆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等了一会儿,察觉有些不对。 “子姝和宝珠她们呢,这个时候应该下学了。” 李巧兰给她整理着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些,“宝珠刚骑完狼,累得睡着了,子姝她们还在郑秀才家,晚些才会回来。” 第266章 天塌了! (这几章会轻松一点,要不然总感觉女主一直有事,太累。) “郑秀才改了下学时间吗?”陆雪靠在李巧兰摆好的软枕上,她现在是病人,虚弱着呢! 王氏把布巾浸在热水里,“没有,私塾里只有他们三个孩子,估计是郑秀才讲得尽兴,忘记时间了。” “下次得跟郑秀才提一嘴,别留太晚,不太安全。”陆雪说。 从入冬开始,私塾下学的时间提前,正好和胡老汉的牛车错开,一直是杨二柱去接人。 “现在是小八、小九去接他们。”王氏把湿透的布巾递给她。 “你走后的第五天,有人到村里打听你,狩猎队的人觉着那几个不像是什么好人,跟里正说了,里正把张婆子派出去。” “又找人在赵氏跟前提了一嘴,赵氏也跟着去了,两个人一个说你坏话,一个说你好话,好像还吵起来了。” 陆雪愣愣地接过布巾,王里正真乃神人也,物,不是,人尽其用啊! “愣着干嘛,给你擦脸用的。”王氏直接拿过来帮她擦,“那几个人走后,李公子觉着不安全,让他们俩每天去接。” 擦了几下,王氏感觉有点不对,小雪怎么还掉色呢,好好一块白色的棉布,都有点发黄了。 陆雪尴尬地笑了两声,暗八、暗九要工钱那天,脸色蜡黄,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似的。 起先她还以为是什么易容术,结果俩人连着黄了半个月。 她实在是好奇吗,从暗八手里抢了一些,谁知道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恰好用上。 “那些人之后来过吗?”陆雪拿过布巾,胡乱地擦了两下,放在一旁,尝试着转移话题。 王氏也想起暗八、暗九那一阵的样子,瞪了她一眼,又在骗人,“没再来过,只出现那一次。” 看来这些人真没把她放在眼里,回来之前陆雪和王掌柜提过自己的担忧。 王掌柜却说,在那些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泥腿子,还是个女人,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 就连王掌柜,在上位者眼中,也算不得什么,这就是身份差距,也可以说是上位者的傲慢。 屋里暖烘烘的,陆雪想着想着,靠在软枕上昏昏欲睡,这一路都没好好休息,她太困了。 王氏和李巧兰对视一眼,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关上。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陆忍冬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上手就要扒她的裤子,“大姐,你伤到哪了,快给我看看。” 陆雪瞬间惊醒,死死地扞卫自己的裤子,“放手!”这孩子咋回事,哪有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扒裤子的! 陆忍冬委屈巴巴地松开手,她这不是担心吗,王满仓描述得太吓人了,说的她大姐的腿像是被砍掉了似的。 “我没事,膝盖有点胀痛,大腿内侧磨破点皮,不过,对外人你就说是小腿上划了个大口子,很严重的那种。” 陆雪说完,把裤子搂到膝盖处,“你看看。” 陆忍冬碰了碰她的膝盖,“骑马的时候被风吹的吗?受了寒气,我给你扎两针吧,能好得快些。” 她的针灸在陆有金身上练得很好,可以说是指哪扎哪。 不一会儿,陆雪的两个膝盖上分别被扎了五根银针,有点疼,又有点热。 “大姐,小腿伤了多久?”陆忍冬捻了捻她膝盖上的针,轻声问。 “差不多半个月,简单处理过,也上过药。” “好,我给你包上,这个药是抹膝盖的,这个是抹大腿内侧的,我明天再来给你换药。” 陆忍冬手脚麻利地把陆雪的小腿包起来,还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大姐,你接着睡,我走了。”说完,表情沉重地走出去。 院子里,谢家人焦急地等待着,见她出来,立刻围上去。 “忍冬啊,你大姐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王氏紧张地抓着她的手。 陆忍冬纠结一瞬,谢家人算不算外人,不管了,“左小腿被划伤了,伤口很大,怎么也得养上个把月的。” “这么严重!”王氏惊呼一声,随即有些心疼,这半个月的遭多大的罪。 “得好好给她补补,多做些她爱吃的,大郎媳妇,你上手吧,你弟妹最爱吃你做的饭。” 陆雪支棱着耳朵听见李巧兰应了一声,激动得不行,真是好久没吃到大嫂做的饭了,想起来就流口水。 门外的陆忍冬又开始纠结了,受伤了,有好多东西不能吃。 虽然不知道大姐为什么装受伤,但为了不露破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大姐腿上有伤,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的,像是她爱吃的辣椒,羊肉,牛肉...还有不能吃得太油腻,红烧肉,红烧肘子...” 王氏和李巧兰认真地听着,陆雪却只觉得天塌了,真想直接冲出去,大喊一声,我没受伤,我什么都能吃! 陆忍冬交代完这些,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像是要把她吃了,打了个寒战,急忙跑出谢家。 路上碰到有人问她大姐伤得怎么样,她不假思索,把在谢家那番说辞再次说了出来。 第二天,平安村的人都知道陆雪伤得很重,弄不好,腿都保不住嘞! 一大早,谢家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望她的,有拿鱼的,有拿鸡蛋的,有拿老母鸡的... 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不知道在哪弄来几朵花,放在小篮子里要送给她。 谢宝珠坐在炕上,对着她的腿吹气,“当家哒,呼呼,呼呼,不疼。” 吹了一会儿,吧唧一下躺在炕上,“宝珠,看见星星了!” 龙凤胎和谢自在甚至连私塾都没去上,一直守在她床前,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这些弄得陆雪哭笑不得,不知道地以为她要噶了呢。 陆忍冬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轻咳一声,心虚地捂紧自己的药箱,让谢青山他们出去。 “忍冬,你跟外人怎么说的,一上午的时间,村里的人来了个遍,家里的老母鸡都多了五只。” 陆雪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说你左小腿被划伤了,伤口很大,怎么也得养上个把月的。” 陆忍冬把自己说的话又复述一遍。 第267章 早做防范 “你跟谁说的?”既然说辞没变,那就是人的问题。 “一个妇人,瘦长脸,好像是姓张。” “是张婆子。”陆雪一脸无奈,张婆子的嘴,蹭破点皮都能说成划个大口子! 陆忍冬看她一眼,鬼鬼祟祟地把门插上,对着她嘿嘿一笑,从药箱里拿出一包切好的红烧肘子。 “大姐,钱掌柜给的,你快点吃,一会儿散散味就行。” 陆雪眼睛一亮,这孩子,上道!她没想着骗王氏她们,但昨天睡着了,今天又总有人来看她,实在是没时间说。 吃完肘子,又开后窗散散味道,陆忍冬才离开。 谢子姝几个又跑进来,谢宝珠站在炕边,抽着小鼻子闻,都快凑到陆雪嘴上了,“当家哒?” “好了,你们去做功课,让你们二嫂休息一会儿。” 王氏把人赶出去,抱着谢宝珠瞪了陆雪一眼,悠然居的肘子,香味霸道得很,也就她一直在屋里,才闻不出来。 “呵呵,娘。” “你啊,想吃什么让你大嫂做,就说你爹想吃,我偷偷给你拿过来。” 王氏给她擦脸的时候就有点怀疑,再加上她此刻心虚的模样,还有啥不知道的。 “嗯!”陆雪有些感慨,王氏一直很聪明,当初就是她第一个发现自己不是原主的。 ...... 陆雪在屋里躺了两天,实在是躺不住,拄着棍子,到大门口边上的摇椅躺着,虽然也是躺着,但到底感觉不一样。 这地方算是李佑安的专属位置,话说,从回来到现在还没见到他呢。 一抬头,看见王里正抱着孙子遛达,陆雪连忙喊,“里正叔,我有事跟你说。” “远山家的,怎么了,”王里正之前也来看望过她,只是男女有别,他只是在外面问了几句。 “里正叔,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流民了,人数不多,不过,后面怕是还有,咱们跟周边几个里正通个气,让他们组织村民晚上巡逻吧。” 陆雪早都想和他说这些,流民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没准混着伤兵,逃犯。 人在饥饿的时候,情绪最不可控,一旦被有心人煽动,即便他们想逃荒到别处,为了活下去,沿途也会酿出无数祸端,要早做防范。 若流民肆虐,唯有平安村安然无恙,周边的村子定会眼红,或是乞要物资,或是聚众抢夺,平安村又能平安多久。 还不如从最开始就结个善缘,把大家弄成一个战线,共同抵御流民,抱团取暖。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万一朝廷能妥善引导、安置流民,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问题是,谁敢赌这个万一呢。 “我知道那些流民,县令让县里的富户捐了不少米粮,分到各个镇子,沿途都设有粥棚,就算后面还有流民,也不至于乱起来。” 王里正知道流民的危险性,毕竟他就当过流民,但只要有粮食,能活着,没人愿意拼命,只想尽快安稳下来。 而所谓的安稳,也不过是希望有片遮风挡雨的屋檐,能吞下几碗掺着野菜的稀粥,在乱世里攥紧那点卑微的生机罢了。 陆雪坐直身体,神色凝重,“捐粮?那粥棚的粥跟水差不多,再这样下去,不说后面要来的流民,就是眼下这些人都挺不住。” 王里正的眉头紧皱,“跟水一样,不是吧,我去看过,不说吃得跟咱们一样,怎么也能吃个半饱。” “里正叔,回来那天,我路过粥棚,亲眼所见,您要是不信,可以再去看看。” 粥棚里的东西也做不了假,若捐粮是真的,这中间,怕是有人贪墨。 王里正面色沉重地点点头,顾不得带孙子玩,抱着孩子小跑着回到地里,把孩子交给自家媳妇,火急火燎地跑到村口,再跑回谢家。 陆雪:“......” 她正踩着小白的肚子玩,幸亏用的是右脚,小白不知道领着狼群去哪觅食,前天才回来,一回来就粘着她,跟谢宝珠一样。 “远山家的,能不能用你家驴车送我过去。” 正值春耕,他刚才也是忙里偷闲,抱着孙子玩一会儿,真要让他从村子到镇子走个来回,下午就干不了活了。 “成,杨大虎,你赶车送里正去镇里!”陆雪喊了一嗓子,杨大虎应了一声,到驴棚去套车。 “里正叔,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胡老汉,他不赶车了?” “唉。”王里正叹了一口气,“他儿子没了,据说是被儿媳妇亲手弄死的。” “前两天刚入土为安,胡老汉受不了打击,病倒了,要不是还有个孙子,他没准就跟着去了。” 那种赌鬼,死了才好,陆雪可怜的是那手刃丈夫的女子,“他儿媳妇怎么样,送官了?” “没有,他年纪大了,要是把儿媳妇送官,孙子谁来养。”王里正说到这,都不知道要可怜谁了,“对了...没事。” 陆雪疑惑地看向他,好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啊! 杨大虎正好赶车出来,王里正顶着她愤怒的目光,爬上车,“走了!” 他刚才想说抚恤金的事,当初冯百户告诉他们有十两银子,他们只收到五两,是两个衙役送来的。 村里人问了一嘴,没想到被那两个衙役骂了一通,还威胁村里人要是再多说,一文都没有,自此再没人敢问,只能在心里默默骂娘。 谢家也是有五两银子的,谢老头和王氏说什么都不要,他想给陆雪,忽地想起她有癔症,会打人的那种,还是算了,等等再说。 谢老头倒是想要,五两银子呢,可问题是,在他们家,谢远山还活着。 王里正到粥棚看了一圈,一回来便去找附近村子的里正,一群人又去看了一眼,其他村晚上也开始有人巡逻。 逃荒的人没来,倒是抓住几个偷鸡摸狗的,大家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巡逻都有劲了。 陆雪“养伤”的第十二天,她正在躺椅上晒太阳,任由暖洋洋的日光裹住周身,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动,她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忽有三片阴影投下来,睁开眼一看,是李佑安领着暗八、暗九站在她面前。 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三次见到李佑安。 第268章 李佑安离开 这是陆雪回来之后第三次见到李佑,前两次都只是匆匆一瞥。 王氏说,她走之后李佑安病了一场,很严重。 要不是她给家里留了银子和人参,再加上田郎中、暗八、陆忍冬三人费心救治,险些挺不过来。 “你的腿怎么样?”李佑安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垂下的眸子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让人心惊。 陆雪眯着眼睛,这人怎么给她一种即将抽风的感觉,“还行,有什么事?” “和暗八再打一次,怎么样?”李佑安语气淡淡,暗八默默退后两步。 陆雪翻了个白眼,靠在躺椅上,就说他要抽风。 “不怎么样,我都受伤了,为什么要动,再者,别说暗八,他们俩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你不是知道吗。” 李佑安坐在暗九刚搬过来的椅子上,“我要走了,所以想确定一下,你现在的状态能不能保护家里人,毕竟你...” 他话音一顿,目光凉飕飕的,“胖了很多。” “胖了也没吃你家大米,关你屁事!” 陆雪怒视他,这人是在挑衅她吧,是吧!真是服了,有事说事,说她胖是什么意思,她这叫健康,一点都不胖! “你要走了是什么意思,挺不住了,要噶了?哦,就是要死了?” 李佑安听她这么说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次是生是死,他还真没办法预料。 “我要回赵郡,若是顺利,几个月就能回来,若是不顺利,可能就真的噶...噶了。” 陆雪走后,也许是没有能缠着的人,自在同他亲近不少,甚至有几天都是住在他的院子里。 父子俩待的时间长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自在终究还是个孩子,李佑安在他嘴里套出不少话,慢慢拼凑出阿桃在崔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尤其是听自在说阿桃曾买通下人,给他偷偷送过消息,只得到他不要母子俩的回应,他没有,他怎么会不要阿桃呢。 等自在和谢青山他们跑出去玩,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既然知道了这些,趁着他身体尚可,总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要不是陆雪受伤,他怕有危险时谢家和自在没人护着,十几天前就想走。 李佑安这几天总能梦到阿桃,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自在了?”陆雪坐起来,他要是这么走了,谢自在肯定会伤心的。 “我怎么会不管他,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要是回不来,麻烦你照顾他,就让他一直姓谢吧,我只求他无灾无难,平安长大。” 李佑安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递给陆雪。 “这是我和阿桃的定情玉佩,本是一对的,如今只有这一块,价值不菲,足够你养大他。” 想了想,站起身,开始解腰间的束带。 “唉?你这是干什么!”陆雪正端详手中的玉佩,总觉得在哪见过,一抬头看见他解束带,连忙背过身。 “玉佩还是留给自在做个念想,这个束带是我从李氏带出来的,只上面的玉带扣便值上千两,旁边的小玉石也能值不少银子。” 李佑安把束带扔进她怀里。 “还有这个匕首,上面的宝石可以扣下来卖,这些足够把自在养大了。” 陆雪嘴角一阵抽动,首先想到的竟是,暗八、暗九不是说李佑安一文钱都没有了吗,随随便便地在身上一划拉,几千两就出来了,这叫没钱!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她正了在神色,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要回去做什么,我不过问,也管不着,但我希望你活着回来,你已经出现在自在的生活里,那就请你一直存在。” “他没了亲娘,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有父亲,你要是再死了,他岂不是再次失去一个亲人,你忍心吗?” 陆雪想起梦里他也离开过一段时间,虽然时间对不上,但估计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好,我尽量活着回来。”李佑安接过暗九递给他的布带,缠在身上系紧,和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袍一点都不搭。 “不是尽量,是一定。”陆雪语气很坚定,很多时候,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能决定很多事。 “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看,你看这块玉佩,是不是同你这个是一对的。” 她借着荷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在人贩子身上摸到的那块。 李佑安神色激动,“是阿桃的,它怎么在你这!” “人贩子手里抢过来的。”谢自在告诉她人贩子身上有银子,没说有玉佩,她以为不是谢自在的,就一直没拿出来。 杀人贩子的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玉佩不便轻易示人,时间长了,她都快忘了。 李佑安把玉佩又还给陆雪,“你先帮我收着,等我回来再给我。” 第二天,在谢家人目送下,主仆三人坐着驴车离开。 李佑安当初是从李家偷跑出来的,来到平安村后,几乎没出去。 再加上卢怀瑾走的时候帮忙掩饰过,李氏的人还真不知道他在哪。 李佑安不想让李氏发现谢自在,从陆雪手里借了三百两,准备离开司州之后再联系李氏的人。 他们走后,谢家一下子少了三个人,还让人怪不习惯的,尤其是谢重山,刻木头的时候,总是习惯看向一旁的摇椅。 说起谢重山,十天前,他送来八两银子,说是他自己赚的,既然没分家,就应该交给当家的。 怎么说都不听,陆雪只好收下,转手又把他和李巧兰的月银递过去。 谢重山神色凝重地接过银子,三天没跟她说话,只一味地刻木头,最后给她弄了一副拐…… 暗八,暗九一走,谢家的武力值直线下降,陆雪打算让自己的腿快点好起来,为了看起来不突兀,开始每天在村里晃悠。 从有点跛脚到行动自如,只用了三天,顺带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陆忍冬的伤药上,让她的名声又上一层楼,找她看病的人明显更多。 这些日子,镇外的流民没再增多,有来的,也有走的,一直保持在一定的数量。 即便如此,接送谢青山他们的队伍很庞大,谢老头,谢重山,杨二柱,再加上杨大虎,几乎全家出动。 第269章 要乱 陆雪彻底好了,接孩子的事落到她身上。 她提前一个时辰赶到兴旺镇,发现没人再盯着悠然居,拎着个小篮子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柜台里的钱掌柜。 “陆姑娘,你的伤好了?早知道胡斐…唉,不该让你跟着他们的,真是抱歉。” 钱掌柜对着她拱了拱手,满脸歉意。 卢氏和郭靖澜结盟后,范阳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他只知道有人把胡斐手里的东西送到范阳,却不知道那人是陆雪。 陆雪连忙躲开,“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吗,我来是想问问我干爹给没给我写信,您之前不是说他没事了?” 为了不让钱掌柜和其他人怀疑,她养伤那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要让人到悠然居问王掌柜的事。 “写了,张多刚走不久,你们没碰上?” “没有,估计是错开了,镇口的人太多,我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镇子外突然出现一群壮汉,流民也多起来,乱哄哄的,办完事得早点回去。 “钱掌柜,有个事还得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再写一封信。” 去范阳之前她就有这个打算,正好距离上次“谢远山”来信,已经两个月,可以再写一封。 “这有什么麻烦的。”钱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信纸,笔墨都是现成的,“你说吧,要写些什么,对了,你相公的字迹再给我一观。” 这次的信,主要写了在新军营过得很好,让谢老头他们不要担心,顺便寄回来一个月的军饷。 陆雪忍不住为自己的谨慎叫好,换了新军营,应该有军饷才对。 收好信件,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本书,“钱掌柜,这是新话本,之前答应您的。” 钱掌柜眉开眼笑地接过,翻开一看,这回的字比上次强不少,他抄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 独一份的话本,他定要好好珍藏的,奈何,陆姑娘拿过来的这个,不仅字写得不好,就连纸也不是特别好,他只能自己再抄一遍。 “钱掌柜,钱掌柜!”陆雪喊了两声,不见他回应,直接伸手在他面前晃,不先把话本子拿出来,就是怕他不理人。 “啊?陆姑娘,怎么了?”钱掌柜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王元丰到底和小翠成没成亲啊? “我刚才问,镇外那些壮汉是哪来的,之前好像没见到过?” 谢老头他们说有流民,但可没说有这么多,也没说有人在镇外拦着。 “哦,他们啊,一部分是镇外军营的,一部分是镇里富户家的下人,下午流民变多了,怕有人生乱,这才让他们守在那。” 钱掌柜说着,视线又慢慢挪到书上,小翠应该是狐仙吧。 陆雪无语地看着他,幸亏信写完了,跟旁边伸着脖子瞧的小伙计打了声招呼,悄然离去。 出了悠然居,她直奔郑秀才家,站在窗前敲了敲。 “二嫂。”谢青山和谢子姝欢快地跑过来,牵住她的衣角。 谢自在默默地靠过来,自从李佑安走后,他变得有些蔫。 陆雪摸了摸他的脸,“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们夫子说。” 外面的流民那么多,进不来镇子,再吃不饱饭,会慢慢向附近的村子扩散。 她决定让几个孩子在家待一段时间,等流民散去再回私塾。 虽然她有时间接送,但世事难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眼下还是暂且避避风头为妙。 郑秀才听她这么说,深以为然,“我也正有此意,这些流民,怕是会生乱啊!” 他每天都要到镇外转上一圈,眼见流民聚集,而他们捐出的那些米粮却不见踪迹,愈发心灰意冷。 前几日,好友还给他写信,让他参加今年的秋闱,可这朝廷早就腐朽不堪,就算他是举人,是进士,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谢娘子早些回去吧,没什么事不要再出村子,等流民走了,我会让下人告诉你的。” 陆雪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您也得小心点,那些人不一定能拦得住流民。” 兴旺镇在流民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粮仓,打它主意的流民也不会少。 人数一多,仅凭外面的几十个人,根本拦不住,除非军营增派更多兵卒过来。 见郑秀才点头,陆雪领着几个孩子回家。 兴旺镇外。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们只是想活着啊,怎么就那么难!当家的,你醒醒啊......”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抓着男人的胳膊,男人的双眼紧闭,肚子上有一处伤口,还流着血,显然刚刚死去。 “我们只是想要一口吃的,你们为什么杀人,为什么,我们只是想吃口饱饭!”她嘶吼着看向守在镇子外的壮汉。 那些壮汉神色也很难看,他们不想伤人,可这些流民跟疯了似的,不断往镇子里冲。 若不是杀了两个人,他们就要冲进去了。 “你们不能进镇子,镇外有粥棚。”壮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小媳妇站起身,嘴角露出嘲讽的笑,“粥棚,哈哈哈,粥棚,那是粥吗?那是水,水啊,哈哈,水!我男人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们把我也杀了,杀了我啊!”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没男人护着,她根本活不下去,与其遭罪后死,还不如现在死了。 这么想着,她一步步地靠近那些壮汉,猛地冲过去,撞到刀上,缓缓地闭上眼睛,解脱了,再也不用面对饥饿,不用面对那一双双恶心的眼睛... “啊,二嫂!”龙凤胎紧紧地抓住陆雪的衣角,躲在她身后,谢自在看了一眼,挡在谢子姝前面。 四人坐在驴车上,恰好远远地看见这一幕。 陆雪安慰三人几句,调转驴车,向悠然居方向赶去。 今天怕是回不去了,刚死了人,正是群情激愤的时候,这种情况下赶驴车出去,驴都得被吃了。 八两正好叫了一声,像是在认同她的想法。 陆雪皱着眉头拍它一下,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再这样下去,她的额头都要起皱纹,到时候岂不是开了天眼? 第270章 把驴留下,饶你们一命! 钱掌柜看话本子入迷,盯着上面的字太久,眼睛有些花,连忙把话本子收起来,他还要多看几年,可不能把眼睛弄坏了。 刚出柜台,看见陆雪领着谢青山他们进来,三个孩子脸色发白,其中两个眼角还挂着泪珠。 “陆姑娘,你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掌柜,能不能在后院给我们腾出一个房间。” 悠然居是陆雪在兴旺镇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不仅有护卫,有暗卫,还有地道。 地道的是王掌柜告诉她的,在柴房下面,出口在南市的一处民宅,很不起眼的一个地方,周围都是一些穷苦人家。 当初挖这个地道,是因为卢怀瑾在这,为了他的安全,王掌柜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不用去后院,楼上有房间。”钱掌柜带她和几个孩子上楼。 楼上有两个房间可以住人,他算是孤家寡人一个,到这来之后,也没想着再买宅子。 便住在悠然居,用了一个房间,另一个还空着,隔三岔五让人打扫一次。 陆雪安慰几个孩子一会儿,等他们状态好了一些,才出去找钱掌柜,把刚才看见的那一幕说给他听。 “流民的情绪很激动,我怕他们闹起来,就先到您这避一避。” “唉,都不容易。”钱掌柜叹了口气,派人到镇子外查探。 不到一刻钟,回来一个人。 “外面闹起来了,死了几个人,张员外又派过去不少长工,暂时拦住了流民。”他说完这些快速离开。 ...... “镇外乱作一团,流民人数多,又不要命,占了上风......” ...... “有人往军营方向去......” ...... “周粮商让人送过去一石陈粮,流民被安抚住了,没再往镇子里冲,不过还是有人叫嚷着粮食不够......” ...... “外面来了很多兵卒,那些流民怕了,没再闹,粥棚里正煮粥呢。” 钱掌柜摆手让人下去,提笔在纸上写下,“流民骤聚欲进镇,粮商捐粮一石,军卒弹压,乱局暂解。” 写完这句,那张纸恰好用完,便和之前的放在一起,“陆姑娘想吃些什么,我让后厨做。” “多谢,不过不用了,我想现在就走。”陆雪说着,起身到楼上把谢青山他们领下来。 粮食只有一石,镇外的流民却有二百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尤其是有些流民尝到甜头,等粮食吃完就煽动大家闹一闹,局面会更加混乱,镇上要不太平了。 现在外面有兵卒守着,天还没黑,这时候走最安全。 陆雪把自己想的这些告诉钱掌柜,让他早做打算。 钱掌柜慎重地点了点头,让她不要担心,随后找来两个护卫送她,那两个护卫明显还在睡觉就被薅起来,怨气不小。 两个人是亲兄弟,一个叫方平,一个叫方安。 陆雪赶着驴车向镇外走,兄弟俩脸色臭臭的,却把谢青山几个围在中间,用身体为他们挡住流民的视线。 镇外的兵卒很多,身着甲胄,手持利器,将流民团团围住。 不远处摆着几具尸体,有流民的,也有穿着一身破旧粗布的长工,他们的亲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 粥棚里的大锅呼呼冒着热气,米香里混着挥之不去的陈腐味,可哪怕这样,流民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 陆雪别过头,轻轻挥了一下鞭子,八两会意地加快脚步,把那令人不舒服的场景和气味甩在身后。 三个孩子全程都很沉默,方平和方安也没说话,周遭只剩下毛驴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转动的声响。 等再也看不见镇子的时候,陆雪从驴车的箱子里拿出弓箭背在身上,顺手把谢老头买的新斧子也拿出来,放在身旁。 驴车的箱子里放斧子,柴刀一类的东西,已经成为谢家的惯例,这两样东西,哪怕是进县城也是可以带的。 弓箭则是陆雪借着箱子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并不是她常用的那张。 方平兄弟俩看她一眼,默默握紧刀柄,警惕起来,难道有危险? 陆雪把东西放好后,便专心赶车,想快点回到平安。 时间悄悄流逝,方平兄弟俩一直紧握刀柄,手都有些发酸了,却什么都没发生,暗暗瞪了她一眼,女人就是麻烦,大惊小怪的。 刚冒出这种想法,前面出现一伙流民,都是男子,十三四人左右,手里拿着柴刀、斧子、一类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绿光,盯着八两,驴啊,那就是肉,很多肉,至少能吃上几天。 为首的马六观察片刻,发现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女人,信心大增,举着一把斧头,声音沙哑地嘶吼,“站住,把驴留下,饶你们一条活路!” “对,把驴留下,你们可以走。”身后的人附和着,他们太饿了。 一个汉子从缝隙里看见三个孩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孩子也留下!” “要孩子有什么用,我们只要驴!”马六瞪他一眼,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只有这人是后来加入进来的。 汉子眼珠子一转,怪笑了两声,旁边的人听见他这么笑,连忙离他远点,跟有病似的。 马六没忍住踹了他一脚,“有话你就说,笑个屁!” “咳,孩子留下,让他们拿粮食赎人。”汉子压下眼底的狠意,要不是单独行动什么都抢不到,他怎么会和这些蠢货在一起。 “何三,你脑子真好使。”马六夸了他一句,转头凶狠地看向方平,“你们把孩子也留下,我们要三,不,五石粮食!” 在他眼中,主事的应该是男人。 陆雪没管他,而是盯着刚才的汉子,只见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几个孩子,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呼吸都变得沉重和贪婪。 陆雪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让她忍不住打个寒战,这人,让她想起那些啃噬活人血肉的丧尸。 第271章 让开,否则,死! 她一把扯下背上的长弓,迅速搭上箭矢,弓弦拉满的刹那,箭头直指那个人的咽喉,“让开,否则,死!” 方平和方安也抽出腰间的刀,指向他们,锋利的刀尖泛着寒芒。 顺便把三个孩子藏在身后,不让他们冒头。 谢自在打开驴车上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两把柴刀递给谢青山和谢子姝,自己拿着李佑安给的那把匕首,“别怕,二嫂很厉害,会保护咱们的。” 龙凤胎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柴刀,他们不怕! 马六看见这副场景,咽了口唾沫,这几个人怕是不太好惹。 他们逃出梁州,走了整整一个月才走到这,啃过树皮,吃过草籽,好不容易熬到现在。 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活着更重要,扯了下身边的人,示意大家让开。 “怕什么!咱们人数比他们多,手上的斧子也不是吃素的,你们不饿吗?只要拿下他们,不仅有驴肉,还能用孩子换粮食,甚至,还有女人!” 何三大喊着煽动人心,路上遇到的那些,都瘦成一把骨头,他很久没见过这么白嫩的。 他踮着脚,企图从缝隙里再看一眼几个孩子,眸中满是贪婪,浑浊的眼球因过度兴奋,布满血丝。 还要再说些什么,陆雪不想再给他这个机会,太恶心了,瞬间松开弓弦,利箭破空而出,正中咽喉。 何三的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双手下意识地去抓箭杆,却发现只是徒劳,踉跄两步倒在地上,瞳孔渐渐涣散。 “让开!”陆雪再次抽出一支箭,指向马六,声音冰冷。 几个流民不自觉地退后几步,这女人真敢杀人! “女侠,我们,我们这就让开。”马六扯着旁边的人,让出一条路,顺便把何三拖走,不让他挡住路。 “你来赶车。”陆雪看向方平,手里的弓箭一直没放下。 “哦,哦。”方平回过神来,扯着缰绳,让驴车动起来,这姑娘哪来的,下手这么利索。 悠然居之前的护卫死伤不少,兄弟俩刚被调过来,并不知道她的来历。 陆雪紧盯着几个流民,防止他们突然出手,交代三个孩子把眼睛闭上,别乱看,躲到她们身后。 三个孩子没说话,利索地捂住对方的眼睛,蹲在她和方安身后,像三只小鸵鸟。 直到把那些流民远远甩在身后,陆雪才放松下来,对两个护卫道了声谢,自己接过缰绳,“八两,快点跑,要不一会儿又有人想吃你了。” 八两叫了一声,撒开蹄子“狂奔”,奈何车上的人有些多,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还好,后半程除了风大一点,冷一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方平兄弟俩和陆雪,一人怀里裹着一个孩子,三个小小的身影被厚实的衣袍护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时,他们终于回到平安村,只是大门早已关上。 谢青山和谢自在从护卫的怀里跑出来,深吸几口气,暖和是暖和,就是有些臭臭的,谢子姝只是露出一个小脑袋,二嫂身上香香的! “嗷呜~嗷呜~”小白闻到熟悉的味道,嚎了两声,用爪子扒拉大门,发现打不开,气急败坏地向后退了几步。 后腿发力,眨眼间跃上齐腰高地缓台,接着纵身越过墙头,扑向它的神。 方平兄弟俩立刻抽出刀向它砍去,陆雪扯住方平,又一脚把方安踹倒,小白压在他身上,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别动,这是我养的...狗,很听话,你们不动手,不会咬人的。”她对着小白招招手,“过来。” 小白松开爪子,跑过去用脑袋拱她的掌心,“嗷呜~”声音黏黏糊糊,尾音打着弯,谄媚极了。 “你说这是狗?”方安从地上爬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指着小白,声音颤抖,当他眼睛不好使吗,谁家的狗长成这个样子! “是啊!”陆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信你看,小白,摇尾巴!” 小白一听,神在跟它玩游戏呢!兴奋地摇起尾巴,一下一下打在方安腿上,梆梆作响。 “叫两声!” “呜呜~”小白到底是狼,发不出狗的叫声,只能勉强呜呜两声,掩藏狼的凶性。 “翻个肚皮!” 小白吧唧一声倒在地上,用爪子巴拉陆雪,让她摸自己的肚子。 ...... 看了半天,方安有些怀疑人生,就是狗也没有这么听话的,可这明明是狼啊! “队长,你回来了?婶子可担心你了。”王满仓和李根见有外人在,“嗖”的一下把棍子扔出好远。 “遇到点事,晚一些再同你们说。”陆雪抬头看了一眼,连月亮都没有,开口挽留方平兄弟俩,“天太黑了,你们在村里休息一晚再走吧。” “叨扰了。”方平拱了拱手,走夜路确实不安全,路上还有流民,还是小心些好。 谢家人一直在堂屋里等她们,听见小白的叫声,不像是有危险,倒像是她们回来了,连忙跑出来。 “你们可回来了,怎么回来这么晚?”王氏摸摸几个孩子的脸,看向一旁的陆雪,身上没血,没受伤。 又看向方平和方安,“这两位是?” 陆雪边介绍,边领着一行人往家走,大晚上的,在村口聊什么,是家里不暖和吗? 方平两兄弟被安排在侧院,王氏让刘氏做了几样饭菜送过去,刘氏的手艺虽比不上李巧兰和沈莹,但也还说得过去。 陆雪把遇到的情况简单说给谢家人听,尽量说得不那么血腥,不过,老两口是经历过逃荒的,哪怕她不说,也能想象到。 “唉,都是苦命人,也不知道这些人会落到哪?”谢老头有些感慨,他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就不清楚了,咱们管不了那么多。”陆雪摇了摇头。 流民出现这么长时间,都城的皇帝,大臣应该都知道了,总会有应对办法的。 就算没有,那个郭将军也会管,毕竟司州是他的地盘,真乱起来,对他也不好。 在那之前,怕是会乱上一阵,她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不会是个例。 果然,后半夜小白又在大门口嚎叫,谢家的大门也被拍得啪啪作响。 第272章 我会努力的! (今天加班,晚了一点) 果然,后半夜小白又在大门口嚎叫,谢家的大门也被拍得啪啪作响。 “队长,队长!”赵大诚站在门外喊,声音大到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杨二柱套上衣服把大门打开,没等他去敲内院的门,陆雪拎着大斧走出来。 得知她的斧柄断了,谢重山费了不少力气在山里找到两段柞木,把一段柞木横放在青石上踩了好几脚。 柞木只是有些弯曲,却没有裂开,这才用另一段做了大斧的木柄。 按照陆雪的意思,是想弄一个铁柄按在上面,这样绝对不会断,就是有些太夸张,只能算了。 “外面流民有多少人,带武器了吗,门口那有人守着吗?”她几步越过赵大诚,一连串问出几个问题。 陆雪自从在路上遇到那些流民后,隐隐有些不安,晚上并未睡死,听见小白的叫声连忙套上衣服出来。 “队长,不是流民。”赵大诚追在她身后,“是上杨村里正的儿子,还有一个小姑娘也来了,好像是陆三丫。” “杨守田说有流民跑进他们村子了,想请咱们过去帮忙,满仓哥去找里正了。” 陆雪听他说陆三丫来了,加快脚步向村口赶去,此时平安村的大门开着,几个狩猎队的成员等在那。 “队长,咱们要去帮忙吗?”张柱小声问了一句,万一他们走了,有流民跑来平安村怎么办。 “听里正的。” “大姐。”陆三丫跑到她面前,眼睛有些红,但一直没哭,大姐说哭是没有用的,她不能哭。 “有流民冲进咱们家,二姐把娘她们赶到地窖,说我跑得快,让我和杨叔哥来找你,她还守在家里。” “她为什么不一起躲进地窖!” “她说家里的药值好多银子,不能让人糟蹋了。” 陆雪暗骂一声糊涂,也没时间等里正过来,“我去上杨村看看,你待在谢家。” 又看向张柱,“你们等着看里正怎么说。” 话落,也不等众人反应,消失在夜色里,只有小白追了出去,一人一狼,快速在朦胧的月光下疾驰。 上杨村有八十三户人家,之前在王里正的提醒下组织过村民巡逻,可半个多月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便有些松懈。 来的这拨流民一百多人,有男有女,还有十来岁的孩子,趁着夜色潜入。 最先遭殃的几户还在睡梦中,灶间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两户人家率先反应过来,冲出屋子想把粮食抢回来,却被流民扑倒在地。 棍棒砸在头上,鲜血迸溅,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嘶吼的求救声,好在这嘶吼声刺破了上杨村的沉寂。 屋内沉睡的村民惊醒,慌乱地套上衣服,抓起农具跑出来,和流民对峙。 却见那些流民红着眼,手里攥着木棍,柴刀,石头... 他们已经饿了很久,脚步都有些虚浮,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完全不顾迎面而来的各种农具,一味地往前冲。 村民们没有准备,又心有顾忌,下手总是留三分,照面的瞬间便被流民压制,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流民见状,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转而涌向那些虚掩着的房门。 转眼间,砸门声,翻箱倒柜的声,孩童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被压制的村民才想起挥着农具反扑,与流民打成一团。 陆雪和小白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咬咬牙,顾不得村民们的惨状,一路跑到陆家。 陆忍冬守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两个药瓶,身前倒着两个流民,对面还有三个流民拿着棍子,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小心!” 陆雪厉喝一声,指尖探入空间,抹出块尖锐的石头,掷向男子高举木棍的手臂,男子惨叫一声,木棍也随之落下。 陆忍冬惊讶地回头看去,顺便撒了一把迷药,男子两眼一翻晕过去,幸运的是,他终于感觉不到疼了。 陆雪脚步一顿,下手挺利索,就是警惕性差了一些,人摸到身后都没反应过来。 门口的几个流民,见她用一块石头就打倒一人,又拎着那么大把斧子过来,对视一眼,转身跑了,抢谁不是抢! “大姐,你来了,我药倒两个!而且家里什么都没少。”陆忍冬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眼睛也亮晶晶的。 陆雪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她控制不住向前扑去,又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厉害,但是下次不许这样,小命最重要。” “嗯。”陆忍冬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看向混乱的上杨村,抿了抿唇,“大姐,我,我想帮他们。” “那就帮,量力而行。” “嗯。”陆忍冬应了一声,回屋拿出两个袋子,“大姐,这里都是迷药,咱们把所有人都迷晕,这样就没事了!” 陆雪:“......”这招怎么有点眼熟呢。 不过,这招现在不能用,要是让人传出去,郭将军的手下怕是会顺藤摸瓜地找过来,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而且,一个村子出现这么多迷药,陆忍冬作为使用迷药的人,同样会被一些人盯上。 “迷药不能这么大面积用,被有心人知道,抓你去制药怎么办?我和小白去帮他们,你保护好自己就行,或者你有那种不会让人察觉的药?” “没有,但我可以控制迷药的用量,只让人失去力气,正好他们打了这么久,体力流失本就严重。” 陆忍冬越说眼睛越亮,“至于你说的那种药,我会努力的!” 陆雪长舒一口气,倒也不用这么努力,让人怪有压力的,“小白,你跟着忍冬,走了。” “嗷呜~” 小白长嚎一声,穿透力极强,许是人类对野兽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整个村子都安静一瞬,警惕地看向四周,见没有狼群冲出来,又打成一团。 真是服了,每次打架都要嚎一嗓子,陆雪默默在心里吐槽。 随后踹开一家的大门,两下打晕争抢粮食的流民,在村民震惊的目光下,再换下一家。 第273章 都来帮忙 她没打算杀人,这些都是普通的村民,真要在他们面前把流民都杀了,得到的不一定是感谢,还有恐惧。 陆忍冬的行动要慢上一些,悄悄靠近撒上一些迷药,让那些人不知不觉中没了力气,再一棒子敲晕。 小白幽幽地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冲出来把伤害她的人扑倒。 不远处传来驴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是平安村的狩猎队到了。 驴车只有两辆,拉过来十五个人,手里拿着长棍,加入村民的队伍。 他们杀过人,又练了这么长时间,下手干净利落,但作为逃荒者的后代,并没有下死手,一般都是敲晕了事。 “别担心,我们还有人在后面,一会儿就过来了。” 赵大诚大喊一声,整个上杨村都能听见,让村民为之一震,反抗更为激烈。 他嗓门一向很大,据说有一次笑得太大声,吓哭过小孩,至于真假,陆雪就不清楚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来,是周家村的,五十来多个青壮,人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周家村是个大村,二百来户人家,大多数人家都姓周,离上杨村最近。 紧接着,长宁村、乐康村、青禾庄...周边的村子或多或少都有人赶过来,哪怕流民再不要命,也抵不住人多。 流民纷纷被捆起来,只有几个脑子灵活的,眼见人越来越多,拿着好不容易抢到的一点粮食,偷偷跑掉。 陆忍冬跟在陆雪身边,看向村里的一片狼藉。 破碎的陶罐散落在地,混着血色的谷粒被采进土里,翻倒的竹筐,断裂的木管,生锈的柴刀被随意丢弃着,连晾晒的粗布衣衫也被扯落在地上。 不少人家的大门歪歪扭扭地悬挂在门框上,仅靠半根门轴勉强支撑,随时会坠落。 上杨村的村民,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想哭哭不出来。 要是还有人巡逻会不会好一点,至少能有个准备,至少能把粮食藏一藏,再不济,也能让老人和孩子躲到地窖里。 陆忍冬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转身跑回家,背上药箱,去给人看伤,这次,换成陆雪跟在她身后,帮她递上各种药物。 陆四丫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刺,脸颊和下巴上沾着暗色的血迹,还好不是她的,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大姐,二姐,我,我认识药材,需要什么我去取。” 何氏也脸色发白地过来帮忙,渐渐地,更多的妇人加入进来,烧水,扯布条,擦拭伤口...... 没受伤的男人们起来收拾残局,其他村子的人见状也没着急走,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各村本就比邻而居,又相互通婚,平常各有各的矛盾,但在生死存亡面前,那些似乎算不得什么。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村子不会有这么一天,今日多帮衬一些,明日自家村子遭难时,自然也会有人帮他们。 当第一缕晨光洒下,满地的狼藉已收拾得差不多,麻木的村民们似乎也感受到一丝温暖。 “多谢各位。”上杨村的里正带着村民们朝来帮忙的人深深鞠躬,脊背久久未直。 几具村民的尸体摆在一处破院前,其中既有当场死去的,也有受了重伤没能救活的。 陆忍冬站在一旁,眼里带着些许沮丧,要是她医术再厉害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陆雪拍了拍她,“这些人死,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自责。” “我没有自责,只是觉得,我要是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们跟我回平安村吧,那里要更安全,正好驴车也在,你们可以把家里的东西带上,省得被别人拿走。” 陆雪做不到看着陆忍冬她们陷入危险,与其两边跑,不如让她们先搬到谢家,等流民走了再搬回来。 何氏怕几个孩子受到伤害,立马便同意了,连忙把重要的东西找出来,粮食、鸡、被子、衣服、银子、连家里的铁锅都卸下来搬到驴车上。 陆有金瘫在床上,浑身散发着异味,嘴里呜呜个不停,提醒大家他还活着,若是被留在这,他就真活不了了。 何氏不会让他死的,至少在陆宝成丁之前不会。 赵大诚他们也来帮忙,很快就收拾好,陆忍冬在走之前,不忘给受伤的村民留下一些伤药。 回来时被塞了一手铜板,不及她的药贵,但劫后余生的村民,暂时也只能拿出这么多。 各村的人陆续离开,上杨村的事给他们敲响了警钟,哪怕正值播种的农忙时节,巡逻的人也翻了一倍。 回到平安村后,何氏本想住在谢家没来得及拆的土坯房,却被王氏热情地拉进谢家的大宅子,安排在侧院。 可不能让他们家小雪被外人戳脊梁骨,再说,讨人厌的是陆有金,与何氏和几个孩子有什么干系。 “孩他爹,陆有金都瘦脱相了,看他这么惨,我这心啊,可舒坦喽!”王氏一脸舒心地靠在椅子上。 “他活该!”同为男人,谢老头对他所做的事是感到不齿,绝不是怕王氏收拾自己! 陆雪和王里正商量着,在村口设几个拒马(图片在作者说),方平兄弟俩过来辞行。 说实话,两人被吓到了,想了半个晚上,也没想明白谢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宅子,为什么养狼,这个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至于后半夜,村里太吵了,谢家人也都没睡,不停地走来走去,他们习武之人向来敏锐,更睡不着。 “要不,你们休息一上午再走?”陆雪怕实在是怕两人在路上睡死过去。 “多谢陆姑娘好意,不必了,我们立刻就走。”方平拱手拒绝,做护卫的,哪有不会熬夜的,再熬一晚都没事! 陆雪也不再拦着,给两人包了个红封,没有让人白送自己的道理。 张多之前回来的时候赶的是悠然居的驴车,正好让两人赶回去。 他则留在谢家,镇里要是乱起来,护卫们会护着钱掌柜,却不见得会护着他,还是待在村里安全。 陆雪送走两人,领着几个村民上山砍木头,用来做拒马。 两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找到平安村,送了一个包裹给谢家。 第274章 三封信,小雪脑子坏了 堂屋里,谢老头和王氏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油纸包,再打开,还是个油纸包,再打开......直到打开第五层,才看到一张纸。 谢老头皱着眉头把纸拿出来,一张纸包这么严实做什么,跟油纸不要钱似的! 纸上写着不少字,他认识的不多,但最后的谢远山三个字还是认识的,毕竟他亲手刻过牌位。 “唉,是小雪找人写的信,弄得还挺真,都知道找外人送了。” 他随手将纸扔在桌子上,却把油纸一张张捋平,叠放在一起,用来包菜种不错。 “我看看。”自从谢子姝去上私塾,王氏有意识地跟着学,不求会写,认识就行。 起初,一天只能记住两三个,第二天还会忘个七七八八,慢慢地,她一天能记住四五个,日积月累下,也认得几百个。 不过,信上的字,她有大半不认识,连蒙带猜知晓个大概,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诶呀,孩他娘,上面到底写的啥啊!” 谢老头急得直挠头,本来一封假信写的什么,他不太在意,但看王氏的表情总感觉哪里不对。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封信上写的东西,和上一封信差不多,你看,信上说,二郎受了点伤,换了军营,有时间会写信回来。” 王氏把纸放在桌子上,指给谢老头看,至于猜不出来的,略过就行,不重要,反正都是假的。 “我去拿之前那封。”她起身回屋,拉出炕边的抽屉,再打开盒子,一封信安静地躺在里面,哪怕是假的,她也保存得很好。 抽屉里还收着一个扁扁的盒子,张多说这是王掌柜给小雪的,只是昨日小雪回来得晚,又说起镇子外的流民,王氏把它忘了。 她拿出盒子随手搁在堂屋的桌子上,省得再忘,随后,将两封信并排平铺在桌子上。 “你看,这么多字都长得一样,一样的信小雪为什么要弄两封。” “我看看,我看看。”谢老头扯过两张纸,“吧嗒”一声,盒子从桌子上掉下来,里面的东西也撒了一地。 王氏瞪他一眼,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放回盒子,几两碎银,加上两封信,嘴上不住地絮叨,“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 话音未落,手僵在半空,只见一个信封背面写着谢远山谨封,“怎么还有二郎写的信?” “哪呢,哪呢?”先前还缩着脖子挨训的谢老头,急切地张望着。 王氏没管他,捏着那封信,犹豫半天还是放在桌子上,这是王掌柜给小雪的,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不应该打开。 不过,两人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封信上,好想知道这封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谢老头坐不住,不断在屋里走来走去,王氏看得心烦,张嘴要说他两句,余光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雪,你可回来了!” 陆雪:“......”一个时辰之前不是见过吗,怎么有一种她好几天没回家的错觉。 “啊,回来了。”她不自在地应一声,忽地想起钱掌柜帮忙写的那封信,“娘,谢远山又写信了,还是我干爹帮忙送过来的。” “我也正想跟你...”王氏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不得不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怎么又有一封,这是第三封信了,她有些怀疑盒子里的那一封和陆雪手里的一样! 谢老头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用眼神示意:“小雪这里是不是坏了?” 盒子里明明有一封,她为啥还让人再写一封。 王氏转过头不看他,虽然她也有那么一点怀疑,真的只是一点点,“小雪,信上写的什么?” “我给你们念......”陆雪没注意两人的眼神交流,慢悠悠地念给他们听。 末了,把准备好的钱袋和信一起递过去,“信上说,这是他的军饷,攒了半年多呢。” 王氏接过信,细细看过去,谢老头则掂了掂钱袋,呦,还不少呢,怎么也得有五两银子。 “对了,娘,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哦,那个,我想跟你说,这是张多拿回来的,说是王掌柜给你的。” 王氏把盒子给她,却歪着身子挡住桌子上的那封信,眼神有些闪躲,她还是先看看那封信吧。 “小雪,这些信真是二郎写的?” “娘,你怎么这么问,当然是真的,你别多想,谢远山没准年前就能回来了......” 陆雪对着老两口一顿安抚,说得口干舌燥。 却没发现,王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攥着盒子的右手小拇指上,果然,又是骗人的。 “这两封信真不告诉小雪啊?”陆雪回屋后,谢老头低声问。 王氏没说话,而是打开藏起来的那封信,从头到尾地看下来,信上问了他们的情况,再报个平安,同样也提了军饷。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封信上多了一大段话,文绉绉的,她看不懂。 又是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封信,让王氏有些动摇的心,再次沉寂下来,就算二郎真的活着,写出的信也不该同小雪带回来的一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雪安排好送信的事后,时间太长,她转头就忘个干净,又重新写了一封。 人总是这样,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哪怕出现些许让人怀疑的地方,也会强行给所有的变故都套上合理的解释。 “孩他爹,你说,吃什么东西补脑?”王氏深深地怀疑是陆雪的记忆出了问题,也就是脑子不好。 “老一辈人说以形补形,猪脑应该可以。”谢老头满脸纠结,脑子不好应该看郎中吧,不能拖,拖成傻子怎么办。 “要不,让陆家的二丫头给小雪看看?” “也行。” ...... 陆雪简单擦洗一番,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炕上,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有些痛,尤其是腿部,酸痛感层层叠叠的漫上来,她下意识地上手捏了几下,没什么用。 这种痛怎么说呢,不至于难以忍受,却隐隐约约地一直存在,尤其是晚上和睡醒后。 她不会是生什么大病了吧,骨癌?痛风?还是中了某种蛊毒? 第275章 求您给我们条活路吧! 一想起小说里说的那种小虫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还是让忍冬给她看看吧,早发现,早治疗! 转头看见放在枕边的盒子,陆雪起身靠在火墙上,打开王掌柜给她写的信,信上先是说他身体倍棒,吃得好,睡的好,少爷也好,大小姐也好...... 说了一堆,最后还卖了个关子,说盒子里有惊喜,保证她能跳高兴起来,还说她眼光好,怪不得不愿意离开谢家。 陆雪失笑地摇了摇头,这说的都是啥。 随后看着盒子里的几两银子陷入沉思,她干爹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几块碎银就能让她高兴地跳起来? 没等她想太多,杨大丫叫她吃饭,早上何氏她们来得太匆忙,谢家没时间准备。 眼下这顿,才是她们搬过来的头一顿饭,八菜一汤,荤素齐全,处处透着对她们的重视。 整整十四个人坐满一张桌子,幸好谢家的桌子够大。 何氏领着四个孩子有些拘谨。 自她在干肠作坊上工,陆忍冬偶尔卖一些药材,陆有金又瘫在床上,没办法赌钱,他们的生活好了不少。 可也仅仅是少了打骂,能吃饱饭而已,像这样的饭食,也只有过年能吃了。 谢老头和王氏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一味地给陆家的几个小姑娘夹菜。 陆宝塞了一嘴的肉,油乎乎的手上还拿着个大鸡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饭菜,像是没吃过饱饭一样。 陆四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紧接着咳了一声。 陆宝一哆嗦,浑身僵硬的把鸡腿放在碗里,慌忙拽出怀里的布巾,胡乱的擦了擦手。 又小心地瞄了她一眼,“咕咚”一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碗,老老实实的小口吃饭。 谢家人的目光嗖得向陆四丫看去,他们老谢家,就喜欢厉害的小丫头! 眼看小丫头的脸越来越红,王氏连忙招呼大家吃菜,除了那点小插曲,也算宾主尽欢。 吃过饭,大家坐在堂屋里说话,陆雪拉着陆忍冬坐到角落里,想让她给自己看看。 “小雪,你们俩做那干啥,坐这来。”王氏对她招手,这可是谢家的当家的,怎么能坐在那呢。 “娘,你们先聊,我让忍冬给我号个脉。” 在谢家,找陆忍冬号脉已经成为常事,不会让人觉得大惊小怪,陆雪很自然地就说出来。 可这次不同,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难道她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了? 陆忍冬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须臾后。 “此脉沉滑而数,尺部尤盛,乃先天肾气勃发......可取猪脑烹熟后食用,胡桃肉每日食数颗,也可取,牛乳、鸡蛋......” “好好说话!”陆雪收回手,摇头晃脑说了半天,一句话总结,她在长个,在现代被称为生长痛。 这种疼痛,似乎是在谢老爷子把符给她之后开始的,起初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直至从范阳回来,才逐渐加重。 那是不是说明,她能长到前世那么高!一米七三点五,她来了! 陆忍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兴奋,撇撇嘴,“哦,没事,多吃点我说的这些就行。” 大姐给的话本子,里面的神医就是这样的,真学了,她又不高兴,真是难搞! 在场的没有几个人能听懂陆忍冬说的那些话,倒是记得她让陆雪吃的东西。 谢老头和王氏神色凝重,完了,小雪的脑子真的坏了!随后看了一眼对着媳妇傻笑的谢重山,赶紧补,猪脑,胡桃肉,牛乳...通通吃起来! ...... 陆雪连着三天,顿顿不落天麻炖猪脑,第九顿下肚后,不出意外地吐了出来,发誓再也不吃这种东西了! 谢老头和王氏见状吓了一跳,莫名地有些心虚,两人一直劝着她吃来着。 漱了口,陆雪眼冒金星地瘫坐在椅子上,想着缓一缓再吃东西,外面传来铜锣声。 “当当当......”急促又响亮。 “外面有流民,大家拿好武器,快出来啊!有流民!快出来!”是赵大诚。 陆雪叹了口气,看了眼桌子上的粉蒸肉,回锅肉,辣子鸡和葱爆羊肉,拎着院子里的棍子跑出去。 此时还不到戌时,天刚刚擦黑,按理说,流民惯常会选择半夜进村,那时人们通常睡得特别沉,警惕性是最松懈的,相应地,流民也最容易得手。 “队长。”王满仓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外面都是女人和孩子,就坐在拒马前面。” 这段时间,村民们都忙着播种,哪怕白天平安村的大门都是关着的,拒马也一直摆在那,上面有不少倒刺和铁钉。 陆雪脸色一沉,跃上墙内的平台,一眼望去,全是女人和孩子,差不多五十多人。 她们只是静静地坐在拒马前,衣服破烂不堪,脸颊蜡黄凹陷,双眼空洞无神,满脸麻木。 几个半大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眼中满是无助和绝望;更小的孩子则缩在母亲的怀中,紧闭双眼,似乎不会再睁开。 陆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忍,看向其中一个妇人。 那妇人看着还算体面,眼底也更加清明,目光在人群之间穿梭,最后定在王里正身上,眼泪瞬间掉下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的陆雪,也跟着她看向王里正,这里,是不是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虽然不合时宜,但这场景容不得她不想歪啊! 片刻后,妇人开口了,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您就是这个村的里正吧,我们听说平安村的老一辈也是逃荒过来的......” 妇人诉说着一路上的辛苦,瞧见王里正脸上动容的神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只求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我们能活下来,定会当牛做马的报答您的,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门外的妇人和孩子都喊了起来,“求您给我们条活路吧......” 第276章 让进?不让进?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不断传到大家的耳中。 王里正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幕与他们逃荒时场景何其相似,他们也曾求着别人给一条活路。 他有些心软,可再看看平安村的村民们,那份心软又被他压下去。 去年年景不好,村里好些人家都需要勒紧腰带才能活下去,哪有多余的口粮分给这些人。 “我……”王里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子,拒绝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是一个母亲,怀里的孩子才几个月大小,她似是察觉到孩子动了动,随手拿起一旁的石头划破手指,将渗着血的手指塞进孩子的嘴里。 孩子本能地吮吸着,女子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眼泪砸在孩子稚嫩的脸上。 “里正,要不让她们进来吧。”李敢红着眼睛,声音沙哑。 “村里有几个房子空着,让她们去那住,咱们一家给一把糙米,再混着点野菜,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他因为巡逻队的事丢过一回脸,很少当众再发表什么意见。 尤其是得知陆雪当了队长,领着巡逻队的人学本事,更加沉寂下去,就怕影响李根他们。 但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他娘就是死在逃荒路上。 那时他四弟刚出生不久,家里走投无路,已经做好打算舍弃他。 可他娘死活不答应,可那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奶水给他吃,只能喝些米汤。 粮食吃完后,连米汤都没有了,大人尚且还能吃草根,啃树皮,小孩子却不行。 四弟饿的整夜啼哭,他娘就背着家人偷偷地用血喂。 最后娘没了,四弟虽勉强活了下来,却也落下病根,身体一直不好,连媳妇都没娶上,早早地走了。 “我不同意!”赵姓的当家人,赵粮从人群中站出来。 “李老弟,我不是针对你,她们是可怜,但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拖进火坑里!” “你不是不知道,咱们村有不少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活!再养这些人,等秋粮下来之前,咱们全村都得饿死!”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有不少村民应和着,那些逃过荒的老一辈人,也只是转过头,不再看村外的那些妇孺。 他们经历过那些绝望,也记得啃树皮,嚼草根的滋味,他们可以怜悯那些妇孺的处境,却不能让自己的儿孙受苦。 李敢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无力地低下头。 原本安静听着的妇人,猛地磕了两个头,“我们可以睡草棚,吃野菜,怎样都可以,可孩子们不行啊,只要你们给孩子们点吃的,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陆雪一直站在台子上,听着听着,那妇人嘴里的话开始变了味道, 不断放大她们的苦难,顺便把平安村的村民捧得高高的。 说话时,眼睛在人群中逡巡,专挑面露不忍的村民对视,每句话都能精准的戳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搅得人心意难平。 陆雪扯了扯嘴角,这些妇孺衣不蔽体是真的,饥寒交迫是真的,走投无路是真的,但另有目的也是真的。 果然,李敢再次不忍地张口,表示自家可以多拿出一些粮食,这回,附和他的人变多了。 妇人听到他们再次说起这件事,立马闭上嘴,小心地观察着,每次有村民提出质疑,她都会适时地跪地哀求,她身后妇孺也跟着她的动作。 哭声与讨论声将整个村口搅得混乱不堪。 “远山家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里正的心被左拉右扯,一边是同他们有相同经历的流民,一边是艰难度日的村民,难受得不行,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办才好。 陆雪回身看向纠结的王里正,平常那样精明的一个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其他人,这妇人不简单。 “里正叔,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些妇孺能独自从梁州走到这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一愣,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是完全不可能。 逃荒路上,女人和孩子是最弱的那批人,也是最容易被人放弃,最容易死的那批人。 “不得不说,她们很聪明,咱们平安村是逃荒过来的,对她们的处境更能感同身受,也更容易忽略不合理的地方。” “可总有比较理智的人,会发现其中不对的地方,比如我。”陆雪对着妇人笑了笑。 “所以,让我猜猜,要是放你们进来,半夜的时候,你们会不会把你们身后的男人放进来,抢夺我们的粮食。” “或者,不放你们进来,你领着这些妇孺拖住我们,让男人们从山上摸下来偷粮,他们现在在哪座山上等着呢?” 赵大诚的那嗓子,几乎把整个村的人都喊了出来,还留在家里的,要么是行动不便的老人,要么是刚会走路的孩子。 那些流民从山上下来,挑几家,一起动手,拿了粮食就跑,或者,干脆更狠一些,挟持几个孩子…… 妇人垂下眼睛,抹了把眼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想找条活路……” 悲悲切切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表达着,我这么可怜,你怎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远山家的,你是不是想错了,她们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村里的一个老人,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雪一眼。 “要抢粮食,她们直接抢就是,何必弄这么复杂,咱们村进不来,还有别的村呢,别的村可没有大门。” “三爷爷,您老就别管了。”王满仓无奈地把他扶到一旁。 “别的村是没有大门,但有拒马,比咱们村的高,又多,各个道口都堵上了,巡逻的人也不少。” 平安村的拒马做出来后,各村都派人来学,这东西做起来相对简单,有的村子,将大小通道全部摆满拒马。 有上杨村的前车之鉴,各村村民对上流民咬着牙也要下死手,在同等条件下,流民的身体要弱上许多,自然讨不了好。 抢粮食就是为了活着,但如果抢不到粮,还容易死,哪还有人愿意去,谁也不是傻子。 “那还说什么说,赶紧把人找出来啊!”李壮一听,立刻急起来,一着急又开始发晕,连忙拿出一颗药丸吞下。 第277章 没有立场,无关对错 经过陆忍冬几个月的治疗,他的肚子小了很多,只不过着急、生气的时候,还是容易晕倒。 “你是不是傻,山上都是陷阱,咱们上去都得小心,怕什么!” 李根翻了个白眼,他们平安村可是附近最安全的村子了。 话音刚落,山上有狼嚎声响起,有人上山了。 “听到了吗?山上不仅有陷阱,还有狼,他们进不来,别白费力气了,走吧!”陆雪垂眸看向妇人。 妇人咬咬牙,似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跪在地上哭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要是有所怀疑,我们不进村也可以,只求给我们点粮食,至少让孩子们能吃口东西……” 足足说了两刻钟,边说边展示那些妇孺身上的伤痕,恨不得把每条伤痕的来历都交代清楚。 这是最后一计,苦肉计,也是最有用的,虽不及抢来的粮食多,但好歹今天能吃上一口,至于明天,再说吧。 “唉!拿个袋子,一家给一把粮吧。”王里正叹着气,要回去拿袋子。 “里正叔。”陆雪叫住他,视线却落在村口的山坡后,“若是她们明天再来求,你们给不给,别的流民来求,你们给不给?” “要是,她们把在平安村得到粮食的事说出去,明天会不会有更多的流民堵在门口,流民一多,就不再是乞求,而是抢了。” “这……”王里正敲了敲脑袋,他真是老了,他刚才甚至打起山上的粮食的主意。 “嘿,你这女子,心怎么这么狠!”马六忍不住从坡后面跑出来,边往前走,边指着陆雪骂,“一点粮食而已,你……”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墙上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跟在他身后的流民,不小心撞到他身上,“六哥,怎么了?” 陆雪顺手拿过张柱手上的弓,搭箭拉弓,箭尖对准他的喉咙,“是你让她们来村口闹的?” 马六脸一白,想起来了,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她怎么是这个村的,早知道,他肯定不会来! “不是,不是,女侠,误会了,那啥,我路过,就是路过。” 陆雪发现他一直瞄着身侧的人,箭尖转了个方向,“这么说,是你?”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子,脸上抹的都是黑泥,看不清长相,不过年纪应该不大。 领头的妇人,见她用箭指着男子,连忙跑过去挡在男子身前,“你,别动手,我们这就走!” 男子扯开妇人,“我们只是想活着。” 土坡后出现更多的流民,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有人身上还带着伤,估计是踩到了山上的陷阱。 “我知道,可,我们也想活着。”陆雪的手极稳,箭尖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没有立场,无关对错,大家都想活着。 随着话音落下,站在平台上的狩猎队,皆搭箭拉弓,箭尖直指流民,等着她下一步指令。 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些箭尖看起来像是骨头做的,威力不大,但对付他们足够了。 “咱们走吧。” 他轻声交代,是他的错,千挑万选地找了一个流民组成的村子,以为这个村子的人最容易心软,也最容易攻克,没想到是个最难啃的骨头。 听到他的话,坐在地上的妇孺纷纷起身,麻木地离开村口,而那些男子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个妇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处,他们才离开。 怪不得,这么多的妇孺都活了下来。 他们走后,平安村的村民们也有些意兴阑珊,低着头,默默地走回家,既庆幸村子没有危险,又实在怜悯那些妇孺。 他们是愿意给一把米的,可远山媳妇说得很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平安村就危险了,唉,世道吃人啊! 陆雪把弓箭还给张柱,告诉他们不要松懈,一步步地往家走,却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从山上离开,悄悄跟上那群流民。 这群流民赶路的方式和小白它们很像。 领头的男子在前,稍显强壮的男人们在两侧,妇孺和年岁大的在中间,马六领着十来个人在末尾。 走了大概两刻钟,领头的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领着他们钻进林子。 又走了一会,到了一个背坡,这里的风要比外面小不少,甚至还有两三个小山洞。 等在这儿的流民不多,不到二十人,大多年纪都不小了。 一位老者咳嗽了几声,问道:“小白,还是没弄到粮食吗?还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丢下吧。” “还没到那地步,实在不行,我们进山打猎。” 江砚白握了握手,自嘲地摇头,脑海中不禁浮现“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诗,说得真对啊。 “小白,不行,大家饿得连路都走不了多远,哪能上山打猎,是会死人的!” 江砚白没说话,再这样下去,同样会死人。 陆雪躲在不远处的树上,听见那老者叫小白,险些没笑出声,这名起得真好! 站在树上看了一会,走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 从空间里拿出一套新衣换上,重新梳过头发,随手戴上一个面具,遮掩住容貌。 流民何止成千上万,哪怕她把在卢氏得到的五万两都拿出来,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可眼前这群人,她想救上一救。 也许是这群人没想过抛弃那些所谓的累赘,也许是那妇人在村口说的那些话,让她的心也软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小白这个名字。 她救了一个小白,不在乎再救一个小白。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五石粮食,随意堆放着,混着野菜吃,够他们吃上七八天。 这些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却能救下他们的命。 江砚白太饿了,喝了不少水,不得不远离人群解决问题,忽然感到有东西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警觉地朝异物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再仔细看去,惊得瞪大了双眼。 嘴里嘟囔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假的,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裤子都没提好,转身要跑。 陆雪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跑什么……”后面那句,“我是来帮你的”还没说出来,他便大喊一声“鬼啊!”晕了过去。 这声音惊动其他人,她不得已只能把人扛起来跑了,当然,也没忘把粮食收起来。 第278章 我愿意!很愿意!非常愿意! 一连跑出去三百多米,陆雪把人放在石头后面,无语地抖了抖衣服,全是水。 都是“小白”吐的,不就扛着他跑了一会,速度快了一点,过程颠簸了一点,但也不用这么报复她吧! 这可是王氏给她新做的衣服! 陆雪深吸两口气,把粮食重新弄出来,又找出几根麻绳,木棍之类的东西,这才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江砚白感觉脸一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要喊,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两眼一翻,再次晕过去。 陆雪:“......”现在这世道,想做好事怎么这么费劲!这人也不像是胆小的,怎么总晕! 这样可不行,缓了一会,又给了“小白”一巴掌,趁着他清醒的瞬间,粗声粗气地威胁,“你要再晕过去,老子弄死你!” 威胁还是有用的,他没再晕过去,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极其小心地问:“你,是人吧?” “废话!你才不是人!” “那就好,那就好。” 江砚白嘟囔两句,不敢直视她,一转头,看见一旁堆着的布袋,抽了抽鼻子,“嗖”的一下扑过去,捏了两下。 “这,这,都是粮食?” “是。”陆雪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反应,简直跟小白一模一样,人形小白? “这位,嗯...”江砚白盯着她看了两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夜...嗯...女侠?不知您把我抓到这,是要做什么?” “我抓你到这还能做什么?”陆雪蹲下身子摆弄麻绳,打算教他怎么做套索,用来套兔子,山鸡之类的野物。 给粮食毕竟只是一时的,吃完就没了,让他们自己学会套野物,换钱买粮,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郭靖澜把司州当作大本营,不会让流民乱太久,很快就会派人解决。 江砚白看见她手上的麻绳,咬了咬牙,这不会是哪个山上的女匪头子吧,是想抓他回去做压寨夫婿?这些粮食是聘礼? 其实不用绑,只要能把这些粮食给他们,他愿意!很愿意!非常愿意! 如果能把大家都带到山寨里,让他做什么都行! 于是,陆雪拿着麻绳转过来给他展示套索的时候,江砚白很乖觉地把双手伸了进去。 两人隔着面具对视,只剩下沉默。 陆雪有种转身就走、让他们自生自灭的冲动,明明看着挺精明的人,怎么总犯蠢呢。 她索性不再多说旁的,直接套住伸过来的手腕,把绳索固定在插进土里的木桩上。 “这套绳是用来套兔子的,太松太紧都不行,碗口大小最好,离地面三寸高就行......” 江砚白被她扯得半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刚才貌似、应该、也许、是想多了,眼前的女侠好像在教他打猎。 他不笨,他只是饿的! 陆雪花费一个时辰,仔细地给他讲了套野鸡的跳套、套兔子吊脖套、吊脚套,抓野猪用的陷坑...能学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我能教你的就这么多,上山打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要做好会有伤亡的准备。” 陆雪说着解开他手上的麻绳,“这些麻绳被桐油浸过,能去人味,兔子很精,有人味它会绕着走,留给你了。” 江砚白愣愣地看着,他怕是遇到仙女了。 “往那个方向走几百米,你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陆雪起身离开,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王氏她们该着急了。 “女侠!”江砚白追上去,双手抱拳,向着她长揖到底,“小生江砚白,敢问女侠尊名,日后若有机会,定会偿还今日的恩情。” “不必了,世道艰难,你们能活下去,就不枉费我的这番心思。”陆雪闪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残影。 江砚白自小嗅觉就异常灵敏,他站在原地,鼻子使劲的抽了抽,努力地记住刚才的气味,生怕来日相逢,错把恩人当陌路。 半晌,才回头用枯枝把粮食盖住,扛起其中一袋往回跑,得快一些,这么多粮食,可不能让其流民发现。 “小白,你去哪了,你这脸怎么肿了?”之前说话的老者看见他回来,快走几步抓住他的胳膊。 江砚白咧开嘴一笑,脸一疼,“嘶,没事,您看,这是什么?我碰到......” 流民们的激动暂且不提,陆雪顶着月色窜到平安村附近的山上,把衣服换下来,看着衣服上的水渍很是不开心。 她空间里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麻灰色,只有一套红的,还是昨天刚放进去的。 为了让那个江砚白能在月光下看清自己,她只能穿红色的这套。 这个时代的染色技术不是很好,颜色鲜艳的衣服,洗一次掉一次色,唉,下次穿,没准就要变成浅红了。 陆雪把衣服收进空间里,走了两步,想起脸上还有一个面具,拿下来一看,差点没把它扔出去。 这面具青面獠牙,血盆大口歪斜着,嘴角凝着暗红色的“血迹”,透着一股阴森的凶气,显然是个恐怖的夜叉。 再想起自己那身红衣,那个江砚白只是晕了两次,没被吓死,胆子也算不小了。 陆雪尴尬地把面具收起来,她空间里有不少面具,都是在镇上买的,像是仙女、兔子、狐仙... 买这个夜叉面具,就是因为它做工好,传神,还是摊子上的唯一一个,实际上她不太喜欢,长得太吓人。 谁知道,随手一拿,把它拿出来了,也算江砚白倒霉。 ...... 聚集在司州的流民越来越多,渐渐地有些不可控,总有村子被打劫的消息传过来。 县城有县兵把守,都差点被流民挤进去,还好有兴旺镇外的军营派了不少人去支援,总算是没发生什么大事。 据说,县城里的大户也因此出了不少血。 那群士兵从县城里拉出不少粮食,一车又一车,连贪墨粮食的新主簿都被抓起来,甚至连家都被这群士兵抄了。 杨县丞也受了牵连,谁让这新主簿是他推荐的,不过,只是被罚了俸禄,捐了几车粮食。 要说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就不得不再提起教江砚白做陷阱的那天。 第279章 八个嫁妆 那晚,她刚走到家附近,便察觉驴棚边上似乎有人,那人呼吸声很轻,像是个高手。 她不想在村里动手,故意弄出些动静把人引到山上。 领着那人往陷阱的地方走,那人也算是警觉,避开好几个,但架不住陷阱多,被套住脚,倒吊在树上。 “陆姑娘,是我,我是隐五啊!”隐五左晃右晃,腹部发力,抽出刀把脚上的绳子砍断。 很不幸地又掉进坑里,还好这个坑前几天刚死了一头野猪,坑底的木刺被压倒一片,他勉强找到落脚点。 隐五简直欲哭无泪,他只是想吓吓陆姑娘,可没想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隐五?”陆雪蹲在大坑边上,努力地看清人脸,“你怎么在这?” “陆姑娘,我能上去说吗?”隐五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待在坑底,腿根本使不上力,想用轻功上来都做不到。 陆雪递下一根棍子把人拉上来。 隐五坐在地上,手扶着腰,闪腰了,“是主子,不,是卢少爷让我们来的......” 自从卢怀瑾说要把他送人,他简直是心如死灰,连看人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前主子是要把他送给陆姑娘,那就没问题了,陆姑娘不仅身手好,吃饭还香,至少心里舒坦。 “你的意思是,卢怀瑾将你当作嫁妆送我?”陆雪捏了捏眉心,这么抽象的主意也就他能想出来了。 “陆姑娘,准确地说,加上属下是八人。”隐五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隐五见过主子,请主子赐名。” 见她半天没说话,隐五紧张地加上一句,“主子,暗卫被退回去,是大罪,望主子怜惜一二。” 陆雪倒是没想把人退回去,她又不傻,这可是暗卫,谁不想要,“我没说要把你们退回去,不过,赐名就不用了,还叫之前的名就是。” “那个,主子,恐怕是不太行,剩下的七个是刚从暗卫营出来的,没名字,只有代号,分别是二五八七,二五八九...二五九四。” 要不是为了选新暗卫,他早都来了,哪还用等这么多天才到。 陆雪抿着嘴,止住笑意,她很想见见这位叫“二五八七”的暗卫,二虎吧唧,哈哈哈......在内心狂笑几声,她才再次张口。 “他们在哪?” “在平安村外面,我是自己进来的,对了,主子,那个身份玉佩,您得带着,他们刚从里面出来。” 隐五指了指脑袋,“这里可能有一点不太正常,需要玉牌来确定您的身份,靠我说是不行的。” 陆雪点点头,跟在隐五身后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小路,这是个漏洞,明天让人在这也弄两个陷阱。 走到一片林子,隐五吹了个口哨,从各个角落出现七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手里的刀闪着寒光对着他们。 “放肆,这就是主子,还不把刀收起来!” 二五八七依旧举着刀,语气干巴巴的,没得一丝感情,“身份玉佩。” 陆雪从荷包里拿出玉佩,展示给他们看,他们才像隐五一样,跪在地上,让她赐名。 “都跟我姓陆吧,从一往下排。” “是,那属下以后就叫陆一。”隐五,不,陆一抢先一步,率先确定自己的地位,他也有叫一的一天! 剩下的,打了一架,排名是要靠抢的! 打完架,二五八七,现在应该叫陆二,呈上一个带锁的玉盒,说是卢少爷给的。 陆一抿着嘴没说话,出暗卫营的时候,他们都会吃下毒药,解药需三个月吃一次,不吃便会浑身剧痛,直至疼死。 而盒子里,应该是控制他们的药物,估计还有解药的药方,前主子不信任他,所以交给这些还没受过毒药之苦的暗卫。 其实,前主子多虑了,他绝对不会背叛,也不会逃离。 况且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算是正常人,一旦脱离身份,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正常生活都没法适应,遑论在市井间寻个安身立命的营生。 外头世道虽广,可也没有做暗卫的日子来得踏实,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立个大功,将来能有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跟在主子身边。 陆雪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伸手接过,顺便扔给他们一个钱袋,“现在不方便带你们回去,先在外面帮我打探消息吧。” “是。” ...... 回忆到此处,陆雪再次拿出玉盒,里面是两瓶解药、一张药方和一个纸条,纸条上说了用药控制暗卫的事。 甚至交代她,三个月后让她晚几日再给那几个暗卫解药,要让他们经历那种痛苦,才会更加忠诚。 十几年不间断的训练和洗脑,暗卫的思想已经固化,几乎把忠诚刻在骨子里。 在他们即将忍受不了痛苦时,把解药给他们,只会让他们产生一种依赖感,进而更加坚信只要听主子的话,就能避免这种痛苦。 时间长了,哪怕他们跟外面的世界接触,无意间改变了认知和性子,可依着本能,依旧会忠诚自己的主子,一切以主子为先。 真是,好手段。 “队长,外面又有流民了,这次还不少。”赵大诚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又到别处喊,“流民来了......” 陆雪把玉盒收起来,拿着弓箭出去,真是没完没了,郭靖澜真的不管吗? 都已经小半个月了,再等下去,春耕都过了,哪怕把流民安置下来,也来不及播种,吃完救济粮,流民还是会作乱。 村口处已经聚集不少村民,见她过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张婆子踮着脚尖,“远山家的,你可来了,外面的流民不少嘞!” 陆雪没说话,沉着脸跃上平台,村外的流民不少,前面一人满脸胡子,身材壮硕,根本不像流民。 “我听说,是你们村先做出的这个拒马!”大胡子举着火把向前一送。 “不过是没用的木头,也就能困住那些脑袋不好的人,一把火的事!” “哦,那你怎么不点呢?”陆雪翻了个白眼,要是能点着,早点了,在这废什么话。 第280章 跑不了了 做拒马的木头都是新砍伐下来的,本身含水量比较高,外面又涂抹了一层石灰水,怕不保险,村民们恨不得一天涂两次。 不至于点不着,但也确实得花费不少时间,有这个时间村民们早都聚集过来把人赶跑了。 大胡子没说话,他先前拿着火把刚靠近拒马,一支箭就射过来,险些射穿他的胳膊。 陆雪也没闲着,借着火光,视线不断在这群人里穿梭。 像大胡子一样的人不少,穿得破破烂烂,看身材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流民,结合那狠厉的眼神,倒像是土匪。 她跳下平台,找到暗处的陆一,说了几句话,看着他用轻功飞走,太让人羡慕了! 大门处,王满仓接替她的位置,等了半天没见大胡子有动作。 “你到底点不点,大半夜的你不睡还不让别人睡了?” 今天不是他守夜,硬生生被赵大诚的大嗓门喊起来。 他想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下地干活呢,这半个月可把他熬坏了。 “烧!”大胡子喊了一嗓子,身后有几个拿着火把的流民冲出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说这话时,陆雪恰好回来,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直接射穿他的肩膀,眉眼含煞,“再让他们上前,我还射你,你觉得你能扛几箭。” 大胡子硬是没叫出声,捂着肩膀,迅速躲在一群流民身后,缩着脖子喊,“烧!” 流民也听话,拿着火把怼在拒马上烧,谁让人家给粮食呢,他们下午也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队长?” “不用管点火的那些,挑长得壮的射!” 打劫就打劫,拿一群流民顶在前面算什么好汉。 王满仓他们拉开弓在人群中寻找,有些壮汉顶不住压力,不自觉地往后走,正好被抓个正着。 狩猎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及流民性命,都是为了生存,只要没有对村子造成伤害,没必要赶尽杀绝。 况且,他们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不想轻易杀人。 几个壮汉躲闪不及,被射到肩膀,胳膊一类的地方,不致命,但疼。 “他*的,快回来,别点了!” 流民听到后面的骂声,浑身一颤,攥紧火把跑回去。 只见拒马底部的木头已被烤的黢黑,丝丝缕缕的冒着青烟。 “远山家的,给!”张婆子递上一桶水,她多聪明,那大胡子说要点火的时候,她就去打水嘞。 杨氏拎着水桶慢她一步,暗骂一声马屁精,一抬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弟妹,一桶水怕是不够,再来一桶吧。” 陆雪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又来,张婆子有心跟她亲近,却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可一碰到杨氏,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两人一个赛着一个的献殷勤。 她接过水桶,没等把水泼出去,忽地有破空声传来,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把水桶扔出去,“蹲下!” 木桶打落箭矢,砸在大胡子身上,惹得他一阵怒骂,“奶奶的,射她个狗***,你以为就你有弓箭?” 可他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箭射过来,唯有几声鸟鸣突兀地响起,有些渗人。 陆雪却在此时起身,又射了他一箭,刚才的鸟鸣是陆一他们。 与此同时,山上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夹杂着小白时不时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是有危险,反倒透着一股兴奋。 村民们叹了口气,山上的陷阱又要重新弄了,真的是好累人呢~ “走!”大胡子当机立断,拖着受伤的腿往外走,碰到硬茬子了,他得赶紧跑,身上的伤还得处理一下,他不想死啊! 可惜,他跑不了,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数量不少。 除了军营的人,陆雪想不到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的马,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群骑着马的士兵赶到。 “全部蹲下,乱动者,死!” 士兵骑在马上,手持长刀,连喊三遍,流民有些慌乱,但还是听话地蹲在地上,那些伪装流民的壮汉也不得不跟着蹲下。 为首的百户,打马上前,先是看了眼拒马,“做得有模有样的,不错。” 随后抬头看向平安村的大门,“呦,弄得跟军营似的,你们村有人到军营附近看过?” “我这一路过来,看到不少拒马,都说是你们村教的,也算护住不少百姓,此事,我会报上去,等着领赏吧。” 王里正让狩猎队把大门打开,独自走出去,行了一礼。 “军爷见笑了,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瞅着军营气派,回来照着做的,虽简陋了些,也是求个安心。” “都是乡里乡亲的,旁的村子来学,我们哪能藏着掖着,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王里正未提及这些是陆雪的主意,并非贪图功劳。 实在是上次有人到村里打听她,那些人举止遮遮掩掩,不像是良善之辈。 王里正心里总觉得不安,索性绝口不提,不让更多的人注意到她。 “你是这个村的里正?不错,是个谦逊的,不过,这事你可说得不算,该给的赏赐不会少了你们的。” 百户往山上看了一眼,“我过来之时,听到山上有惨叫声,是怎么回事?” “回军爷的话,山上有捕猎的陷阱,想来是有流民掉进去了,我这就让大伙把人带出来。” 王里正拱了拱手,让李根领着村民上山,可不能让这些士兵上去,山上的陷阱有那么一点点多,真的只是一点点。 百户赞许地看他一眼,这个里正,很有眼色,“既如此,本百户还要去别处看看,给你们留下十人,这些流民暂且安置在这,晚些会有其他人来接手。” 大手一挥,点出几个士兵,“都打起精神,有人敢闹,格杀勿论,若是出了岔子,军法处置!” 话落,领着剩下的人离开,其中两人是前往兴旺镇方向,应是去军营报信。 别看只有十人,凭借着民对兵的天然惧怕,这群流民还真不敢动。 至于那几个壮汉,倒是想搏一搏,奈何,一抬眼就能看见大门上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第281章 终于结束了 他们是兴旺镇附近的山匪,因着山寨隐秘,轻易不伤人,打劫也跟收保护费似的,只拿走一小部分,一直没有官府的人找他们麻烦。 按照军师的说法,这叫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惜,年初的时候军师死了。 山寨行事也逐渐狠辣,他们能感觉到,官府开始注意他们,尤其是镇外的军营。 大当家便想干一票大的,以后缩在山寨里不出来,谁知道流民来了,那些大商户根本不出来运货。 不过,又让他想出一个主意,他们可以裹挟着流民打劫村落,不仅能抢不少东西,还不会被人发现。 等流民走了,他们照样可以干一票大的! 刚开始也算是无往不利,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边的村子不仅有守夜的,还有那个破拒马,碍事的紧。 每次没等他们冲进去,那群村民便聚集在一起,拿着长棍,隔着拒马捅人,捅一下贼疼。 后来还升级了,木棍变成尖的了,这下可不仅仅是疼了,弄不好还会死人。 他们不甘心放弃,几个当家的商量一圈,打算找个有钱的村子干最后一次。 这一找,就找到平安村。 这个村的村民隔三岔五便载着野物去南市售卖,那都是银子啊,更重要的是,还有个作坊,十里八乡数这个村最有钱。 于是,定下计策,午夜时分开始行动,大胡子领着流民点燃拒马和大门,若是能冲进去则更好,大当家领着人从山上摸进村。 远处还有几个弓箭手,虽说准头不是很好,但无所谓,这计划依旧能称得上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不仅失败了,还碰到这群士兵,他们的命休矣! 大胡子眼珠子乱转,随后盯上一个老妇人,悄悄地凑过去,他之前见这女人可怜,给过她一块肉…… 一阵冷风刮过,王里正交代几个村民烧些热水送来,又让自家媳妇回家拿些茶叶,给这些士兵沏了几碗热茶。 半个多时辰后,李根领着村民把山上的人带了下来,七十多人,不说人人带伤,也差不多。 “你们山上的陷阱挺狠啊。”一个士兵看见这些人的惨状,调侃一句。 王里正笑呵呵地回应,“我们也是没办法,这山上又是狼,又是野猪的,不多弄些,让这些野兽冲进村子里就麻烦了。” 那士兵点了点头,没有深究,他们之前确实听到狼嚎声。 说起小白,这次还是多亏它,山上的陷阱是不少,但土匪也不是傻子,踩中第一个后便有所警觉,谨慎不少。 这时就轮到小白领着狼群登场,假意围攻,这些人慌乱间触发不少陷阱,场面变得更乱…… “行了,人都在这了,咱们走吧。”一个士兵翻身上马,招呼其他人一起离开。 李根他们回来之前,有一队士兵赶过来,把所有流民都围在中间,那几个壮汉的伤也被简单处理过。 士兵们走后,村口陷入一阵沉默。 “远山家的,你说,今天怎么有人来管这事了?”王里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声音有些飘忽。 这是不是证明,上面要解决流民的问题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有兵卒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县里的小吏来给他们登记。 分粮,分地,分村子,他们所在的平安村,之前叫赵家坳,据说是被土匪屠村了,只留下些破败的屋子。 那群土匪穷凶极恶,还屠了附近一个村子,至今没人敢去住。 他们也是在谢老爷子设了法坛,敬过亡魂后,才敢搬进来,又改名为平安村,祈求能平安顺遂。 “应该是。”陆雪轻声回应,总算是结束了。 ...... 不出所料,陆一一大早就传回消息,镇上已经贴出朱红公告,勒令流民就地安置,按户籍分拨至各个村落。 末尾几行小字尤为醒目:凡三日内主动登记者,每户可分得上田五亩,荒田若干,配以新农具与稻种;家中成人另赐五斗糙米,孩童减半;且头年赋税减半,以示体恤。 其实现在才开始耕种有些晚了,不过,聊胜于无,每人五斗糙米,若是给足量的话,多掺一些野菜之类的,还是能挺到秋收。 就是不知道,这政策能不能落实下去。 刚得到消息,王里正便领着村民们把村里空出的房子打扫干净,想着万一有流民分到他们村,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连前后院的草都拔干净后,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大伙收拾空房辛苦了!咱们把房子收拾出来,并不是白给那些流民住的,房子按大小,新旧论价,该给的一文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下面的村民心里舒坦不少,他们要是想搬进这些房子,也是要花银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没遭过难处?”王里正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也是逃过荒的,也要体谅那些流民的难处,这样吧,咱们只要求买房子的银子,可以分三年还清。” “好!”村民们积极地响应着。 张婆子从人群中挤出来,“里正,要是有流民分进来,以后陷阱里的猎物也要分给他们吗?” 山上的陷阱是陆雪出的主意,村里人一起弄出来的,因此,里面的猎物谢家占三成,剩下的村里人平分。 只有谢大海家不算,不是诚心不带他家,实在是他家人都受伤了,抽不出人,不干活,也没银子拿。 陷阱布置好有一个多月,抓住过两头野猪,一只袍子,野兔和野鸡也不少,都卖到镇上。 还有几只怀孕的母兔,村里拨出一个空房子,打算养一养再卖。 银子由里正拿着,一个月分一次,前几天刚分过,整整二百二十文,这么算,一年少说也能分到二两银子。 没人愿意把到手的银子分出去,一文都不行。 王里正有些为难,按理说,陷阱的事与流民没关,毕竟陷阱早都布置好,只需要偶尔巡视修理一番即可。 可他们以后也要生活在这,若是一直不让他们参与进来,总感觉是在排挤他们,不利于一个村子的和谐。 这种事王里正不能独自做决定,于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 听他这么一说,村民们也挺纠结,一个村不团结可是大忌。 而且村里还有狼群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早把狼群当作村里的一员,新来的流民不接受怎么办? 陆雪没说话,流民会不会分到平安村还不一定呢。 况且,想也白想,真有流民来,也不能撵出去。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让陆一他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谢家。 第282章 陆雪是从天上下来,专门造福平安村百姓!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一个时辰,还是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只能暂且搁置,等流民分到平安村再说。 自那天起,连着几日,都有士兵骑着马在各条路上大声读着公告上的内容,让更多躲在山林里的流民知道这个消息。 这段时间,周边的村子都有流民过去安家,唯有平安村一个都没有。 一大早,王里正满脸愁容地在村口徘徊,转头看见陆雪赶着驴车过来,“远山家的,你要去镇上?正好捎我一段。” “是啊,里正叔,你这是怎么了?” “嗨,别提了。”王里正手脚利落地爬上驴车,“还不是为了流民的事,咱们村一个都没有,我去镇上问问。” “您前两天不还说,没有流民来才好吗,这才两天怎么就变卦了?” 陆雪把驴车停在村口,等着王满仓他们把大门打开。 尽管镇里已经有公告安置流民,但平安村仍一直有人守夜,紧闭村门,就怕有那些坏到根子的流民,趁着大家松懈的工夫,入村抢掠。 王里正皱着眉,“那不一样,我跟周边的里正都打听过了,他们村子少的都有十户流民,尤其周家庄,地方大,耕地多,被分了整整五十户流民。” “周里正一直抱怨,说他们村的流民太多了,找到镇上想退回去一部分,结果被一顿臭骂。” 说到这,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上面说是没地方安置,才分给周家庄那么多,可咱们村一个都没有,我感觉不太对,得去镇上看看。” 王里正倒也不是非盼着流民来,只是别村都有,唯独自己村没有,难免犯嘀咕,生怕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陆雪知道这个周家村,村里的人九成都姓周,只有一成是外姓。 小到邻里纠纷,大到土地分配,都是以宗族为主导,外姓人几乎没有话语权,只能被迫跟随。 在这种情况下,周家村犹如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小国家”,外姓人如同被周姓“皇族”所统治的“百姓”,时时刻刻地生活在最底端。 周边不少村落都是如此,宗族规矩往往能盖过官府的律法,甚至能定夺村民的生死祸福。 没有一个统治者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些盘根错节的大族或难以一时撼动,但于单个村落而言,借流民安置收束族权还是可以弄一弄的。 这是好事,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周家村多进些流民也算是好事。”陆雪轻轻碰了下八两,八两晃了晃脑袋,才迈着四方步离开村子,这次不会有人想吃它了吧。 “您忘了,去年他们村死的那两个人,明面上说是生病暴毙,实际上是被沉塘了,真论起来和谋害人命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两个年轻人自由恋爱了,连手都没牵过,只是在一块说说话。 这要是放在别的村子,顶了天就是打一顿,成亲了事,哪能这么轻易就要人命。 据说,那女孩是周家族长儿子喜欢的,这不就是恼羞成怒,披着所谓族规的皮实施报复吗! 陆雪希望,这次分到周家庄的流民,一定要是刺头,最不好搞的那种,破一破这风气。 “唉,造孽哦!”王里正叹了口气,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 陆雪让八两自己走,转头和他说话,“里正叔,等村民们忙完地里的事,请人给咱们村打几口深井吧。” 其他村子的事,他们管不了,还是管管自己村子的事,今年秋收前可是都没雨的。 “打井?”王里正愣了一下,“咱们村的井不少,打井做什么?” “里正叔,你没发现从年前下了两场雪后,一直没下雨吗?去年就没怎么下雨,今年再不下,井里的水还能够用吗?” 陆雪查看过村里的井,都属于浅井,深度十米上下,很受降雨量的影响。 现在是四月中,种子已经种下去,正常情况下,春耕算是结束了。 不过,冬天下雪少,地里的水分不足,为了让稻苗顺利出来,村民们不得不挑水浇地,还好天不热,出苗需水量又不高。 除了打井,陆雪还在研究怎么在山里弄出水来,翻书翻得眼睛都疼。 “一直不下雨?” 王里正低着头,手指敲着驴车上的箱子,不自觉地回忆起这一年发生的事,好像每一次有灾祸,陆雪都像是能提前预料到一样。 像是野兽下山,她提前养了狼;山上有土匪下来,她提前弄好陷阱,训练好狩猎队;包括这次流民的事,她提前弄好大门...... 如此种种,难不成远山家的是从天上下来,专门造福百姓的?当然,主要是造福他们平安村的! “好,打井!”王里正一巴掌拍在箱子上。 陆雪:“......”打井就打井,拍我箱子干什么,箱子有什么错。 她向王里正看过去,只得到一个笑脸,又默默转回去,好吓人哦! ...... 陆雪把王里正送到城隍庙,庙前空地上临时支起两口大锅,里面的粥很稠,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不少流民在那排队领粥,脸上的惶恐之色少了很多,孩子脸上也难得见了笑脸。 庙门檐下挂着一块“登记造册”的木牌,两个小吏坐在下面,一个查看户籍,一个记录。 庙里摞着两堆粮食,有士兵在外把守。 陆雪靠在树旁看了半晌,有户籍的,登记完成便在原地等候,十户为一甲,再分到各个村落。 无户籍的则要被喝问“相邻联保具结”,拿不出来的便只能干等,最后入“暂居甲”,不仅地段分配得不好,还会被人看着。 作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小吏问话很有技巧,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一会作假的人便露了馅,被抓到一旁。 陆一他们作为暗卫是没有户籍的,再加上一个个身体倍棒,装流民有些费劲,就算成功混在流民中,也不一定会被分到平安村。 陆雪刚才看见几个壮汉,被士兵带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分到的粮食都是郭将军给的?”两个妇人在树根下,捧着粥说话,离她很近。 第283章 买了八个壮汉 “你听谁说的,流民的粮食不应该是县衙的粮仓出吗?” “听谁说的?我亲眼见到的!县衙运来的粮食都是陈米,不仅有虫子,里面还掺着石子!后来有个姓姜的千户发了火,又从军营里拉出不少粮食,我听说,他是郭将军的干儿子。” “那郭将军真是好人!” “可不是,要不是他,咱们都得困死在梁州......” 陆雪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一旁的士兵也不加以阻止,于是,在城隍庙走了一圈,说这些话的人不少。 郭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些想见见。 回到王掌柜的宅子里,陆一他们这几日便住在这。 “主子,我们今天能跟你回到谢家吗?”一见她,陆二板着脸,有一点点急切。 连主子家布局都不清楚的暗卫,不是一个好暗卫;连主子的家里人都不认识,那是不称职。 他立志要做最顶尖的暗卫,哪怕主子是一个农女,他也不能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陆雪微微挑眉,认识也有些时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表露自己的情绪。 陆一说得不错,这几个刚从暗卫营出来的,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连笑都不会。 为了让他们在村里不显得突兀,她让陆一教他们笑,好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看,跟哭似的,还是板着脸顺眼一点。 “你们给自己起一个名字,一会找人给你们签卖身契,再跟我回谢家。” “主子!”陆一扑通一声跪下,吓得她差点把人踹出去,“呜呜~我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有身份了,啊~” 陆雪只觉着太阳穴怦怦直跳,这个陆一也不正常! 陆二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崩坏。 暗卫主打一个“暗”字,意味着他们这一辈子都是影子,要隐藏在暗处,没有户籍,没有痕迹。 除了顶尖的那一批人,他们大多数从生到死,连个名字都未必能留下。 这么快,他们就能有身份吗?哪怕是个下人,他们也是愿意的。 等陆一整理好情绪,陆雪拉着他们到于牙人那签了八张卖身契。 于牙人是出了名的贪财嘴严,正好让他作为保人,因流民卖身普遍都便宜,这阵子买人的不少,陆雪混在其中倒不是很显眼。 ...... 王里正坐在驴车上,瞄着板着脸把他围在中间的八个壮汉半天没说话,远山家的买的这几个人,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 不会被牙人骗了,买了几个二愣子吧! “远山家的,这几个人是在哪买的,那牙行靠不靠谱啊,别被骗了?”王里正挪到陆雪身边,低声询问。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对于陆一他们来说,这话跟趴在他们耳边说没什么区别。 陆一狠狠地瞪了陆二他们一眼,都是这几根木头,轻咳一声,示意他们笑一笑。 “里正,我们是好人,力气又大,买我们不吃亏的。” 王里正一愣,他说话声音那么大吗? 甫一回头,便看见七个壮汉对着他呲个大牙,嘴角还止不住地抽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妈呀!”王里正“嗖”地窜到驴车上的箱子上,声音颤抖,“远山家的~” 陆雪听动静不对,连忙停下驴车,回头便看见几人的表情,捏了捏眉心,“你们几个,下去跑!” 陆一几人立刻收回笑容,完了,主子生气了,乖乖地跳下马车,列好队跟在驴车后面跑。 王里正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还挺听话的,他刚才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回到平安村,村民们都好奇地盯着八个人看,张婆子更是直接上前问,“远山家的,这些人是谁啊?” “我买的下人,都是流民来着,有把子力气,会打猎,一路上过得不错,就是除了前头这个,其他人脑子不太正常。”陆雪压低声音说道。 她最开始没打算说最后一句,奈何这几个人确实不太正常,王里正都被吓到了,以后正常了,就说是忍冬治好的! “诶哟,那不就是傻子,不会打人吧!”张婆子退后一大步,傻子打人可疼呢! “不会,不惹他们,他们不会动手的。”陆雪看她一眼,这表情也太夸张了。 陆一他们自是听得清楚,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围在他们身边的村民。 有孩子用手指头戳他们的肚子,表情贼兮兮的,“硬的!”被父母拍了一巴掌,夹着就走,那孩子哇哇大叫地挣扎着。 也有男子站在他们身边比量来比量去,伸手捏捏他们的胳膊,再捏捏自己的,垂着头找到主子,连比画带说。 “队长,他们长得壮,又会打猎,让他们也加入狩猎队呗!傻点没事,听话就行!” ...... 陆一他们头一回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中,任人打量,任人议论,像是躲在暗处的老鼠,突然见到阳光,眼睛有些酸涩。 “让让!”王氏他们走过来,谢老头挤到前面,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二郎媳妇,我听他们说,你买了八个壮汉?咋不让我去呢,你肯定买贵了!” 边说边上手捏了捏陆一的胳膊,惊奇地看他一眼,这么硬? 陆一暗自红了耳朵,他绷紧了手臂让这老头捏的,他可是记得,这老头抠的紧,可不能让老头觉着钱花得不值! 王里正拍了几下手,把村民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趁大家都在,我有事要说,不在的也没事,邻里邻居的帮忙传达一下!” “我今天去镇里打听了,咱们村可能不会有流民过来落户,注意,我说的是可能!” “上面人说,本来应该有十五户流民过来落户,可那十五户人都是一个村逃过来的,他们还是想和同村子的人生活在一起,因而,集体落户在隔壁的张家坪。” 话音一落,村民们炸开了锅。 “张家坪?是那个张家坪吗?那里得二十多年没人住过了吧!” “就是那个!”张婆子一脸神秘,“不是说那地方闹鬼吗?那可是跟咱们村,呸,赵家坳一样被屠过村,一直没人敢去住!” “这群流民的胆子真大!” “可不是!” 村民们边说边往家走,完全忘记当年他们胆子也是这么大,都快生活不下去了,鬼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对于某个人而言,鬼还是很吓人的,尤其是夜叉! 第284章 帮人渡难,就是为后人积福 江砚白瞧着眼前破败阴森的村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晚上,虽然后来知道那是面具,但当时吓晕过去也是真的! “小白,你怎么还在这站着,赶紧挑一个房子,修一修,领你娘先住进去,还得翻地呢,要不夏稻都种不上。” 老者是他们这个村的里正,姓梁,他年岁不小了,能坚持走到这全靠江砚白,或者说,他们这个村,能活这么多人,也全靠他。 “要不是你有秀才功名在,咱们村就要被分开喽,我听军爷说,想让你去军中做文书,你怎么想的?” 梁里正骄傲地看着他,小白二十有二,是他们村有名的“小神童”。 十九那年便中了秀才,可惜大旱三年,又赶上战乱,否则,没准能更进一步,考上举人! 如今在怀安县落了户,等情况好起来,先给他娶个媳妇,过两年再考上举人,哎哟,想想都开心。 “不着急,怎么也得等村子稳定下来,我想着,能不能去借几头牛,耕地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 江砚白不清楚里正已经想给他娶媳妇了,只想着怎么让大家的生活好起来,他一个跟着寡母生活的小子,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村里人帮衬。 “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借?我看这房子不错,青砖盖的嘞,你就住这,也符合你的身份。” 梁里正扶了扶墙上的灰,“说来也怪,这村子荒废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人来拿这房子的青砖呢?” 这可都是银子,附近村子的人,都不缺钱?也不像啊。 他们当流民的时候也走过很多地方,跟他们那差不多。 江砚白扶着梁里正离开,这地方和平安村的布局很像,只不过村口处要宽很多,他们村的人都在这等着。 他知道这村子之前被屠村,据说还闹鬼,但村里人不想分开,也只有这个地方能行。 和马六哥他们一商量,马六哥一拍胸脯子,扬言道:都是大小伙子,阳气重,有啥可怕的。 结果可倒好,到地方就缩在后头不出声,让他自己跟村里人说! 逃荒的时候挺靠谱的,现在怎么靠不住了呢。 江砚白清了清嗓子,把这个村子的事说了一遍,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只有梁里正拍了他几下,骂他糊涂。 马六则躲在人群后面,露出讨好的笑容,里正那么喜欢小白,不会怪小白的,才不是他靠不住! “这可怎么办哦!这村子煞气重,可不能随意住进去!” 梁里正刚才还觉得这个村子哪哪都好,如今再看,整个村子都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阴森森的。 一想到还碰了人家的墙,连忙双手合十,念叨几句“不知者不怪”。 村里的几个老人也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才好。 “里正,您别担心,咱们附近的那个平安村,二十年前跟咱们一样,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去打听打听,他们是怎么做的。” 江砚白扬声安抚大家,这是他之前就做好的打算。 “小白,这不好吧,咱们之前还要抢他们村的粮食呢,再说,他们村有个女罗刹,那可是杀人不眨眼!” 马六想起陆雪的杀人那一幕,打了个哆嗦。 “我正好去道歉,之前虽说是迫不得已,但到底也是咱们行为不端,至于能不能成,总要试试。” 江砚白让大家等在这里,从背篓里拿出一只兔子,这是今早抓住的,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小白,我跟你去。”马六喊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不少村民也想跟着去,被江砚白的娘,孙氏拦下,“小白是去道歉的,咱们都去,倒像是打劫的,还是安心等在这。” 如果陆雪在,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在大门前,说话极有条理,极具煽动性的那个妇人。 村口,李根正靠着柱子打盹,听到大门外有脚步声,立刻向外看去,流民!就来两个,还想打劫他们整个村子不成? “站住!”他拉弓对准江砚白,劝道,“镇上正统计流民呢,就在城隍庙......” “这位小哥,你误会了,我们是来道歉的。”马六挡在前面,赔着笑脸,“我们被分到隔壁村,之前走投无路......” 李根仔细看了看两人,还真有点眼熟,扔下一句“等着”,跑回去找里正。 王里正听闻两人的来意,又得知江砚白是读书人,还是个秀才,倒也没隐瞒。 直说是请了高人,开坛做法,敬过亡魂后,才搬进来的,二十多年来,也算相安无事。 “不知那高人是哪里的,小生也想请那位高人。”江砚白声音略显急切,早一天开坛做法,早一天住进去。 “咳。”王里正一脸骄傲,他们平安村怎么这么多能人呢。 “正是我们村的谢老爷子,你们若诚心想请,我去给你们问问,他年岁渐长,这两年不怎么做这件事了。” 尤其是远山家的隔三岔五给谢老爷子送吃的,这老爷子,愈发懒了,一般的事,他还不接了呢! “那就劳烦您了,不知老爷子需要多少孝敬,我们现在没什么钱财,唯有一只兔子,但您放心,日后一定会补上。” “日后再说。”王里正说完,去找谢老爷子问问他的意思,至于钱财,有个这么大的秀才杵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小白,我怎么感觉不靠谱呢,就那么巧,高人就是平安村的?”马六小声嘀咕。 “若不是平安村的,他们能待得这么安稳?” “也是。” 谢老爷子听闻这件事,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下来,老道长曾跟他说过,帮人渡难,便是给后辈积福。 这可比帮村里人找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强。 谢八山站在旁边听着,想起爹跟自己说过,祖父年纪大了,不能让他自己出去,况且在他眼里,流民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他又不能反驳祖父的决定,眼珠子一转,跑到谢家,村里再没有比五堂嫂更厉害的人了! 第285章 那个夜叉!不,是恩人女侠! 陆雪正在跟谢家人解释陆一他们的来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围着他们看。 “小雪,你是说这些人跟小八,小九一样厉害?”谢老头看着院子里的八个人,“乖乖,咱们家一下有八个!” 他起身出去,“诶哟,你们都叫什么?多大了?定没定亲呢......” 陆一求救地看着陆雪,他怕说错话啊,这小老头,又抠,又小心眼!他在前主子身后,看得真真的! 陆雪默默地转开视线,想要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不会说话怎么行,以后相处时间还多着呢。 谢宝珠如今被养得越来越不怕生人,她对暗八暗九还有些印象,觉着眼前这些人跟他们两个有些像。 迈着小短腿,跑到陆二面前,“九、九。”扯着他裤腿往身上爬,这是他们之前常玩的,叫什么猴子爬树。 陆二却浑身僵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小东西,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按死。 直到谢宝珠呲着几颗小牙冲他一乐,猛地松开手向后倒去,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哈哈~还来~” 谢青山三人眼睛一亮,可以玩!视线不住地在八个人之间穿梭,挑选喜欢的“树”。 谢八山一进来就看见他人前显得特别沉稳的两个小堂弟,跟猴子一样往人身上爬。 有些羡慕,可看看自己的身高,还是算了,他最近正在长个子嘞。 “五堂嫂,张家坪的流民要请祖父去做法事,我有点不放心,你能不能跟着去一趟。” 他把堂屋里的人叫了个遍,才把自己的请求说出来。 “二叔祖说没说什么时候去?” 陆雪挺喜欢这个小堂弟的,很懂事,跟个小大人似的,总是护着谢青山几个,“我去可以,但你得抄一遍三字经给我。” “啊~”谢八山满脸纠结,他最讨厌写字了,为了祖父的安全,拼了! “好,我现在就写,我不知道祖父什么时候去,不过,我出来的时候,祖父好像找衣服呢。” 说完,哭丧着脸走进堂屋旁边的书房,谢青山三人一看,也从陆一他们身上下来。 过两天又要去私塾了,功课还有一点没写完呢,就一点! 陆雪刚走到谢二海家大门口,便看见老爷子穿着一身做法事的绛衣,王里正手里拿着法器和明黄色的帷幔,还挺像回事。 “你咋来了?”谢老爷子说着,看向她空空的手,瘪了瘪嘴,没带吃的。 陆雪忍住笑意,都说老小孩,小小孩,在谢老爷子身上体现得愈发明显,“我大嫂在做虎皮肘子,晚上给您送来一块。” “咳,我今天可是出门走动了,别只给一口,两口的,多送些。” “好。” 陆雪让陆一把王里正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因是去流民堆里,她不愿意托大,带了四个暗卫。 一行人走到大门口,她认出站在外面的是江砚白,镇上刚贴出公告的时候,她到那片树林看过,已经没人了。 没想到,他们落户在张家坪了。 江砚白和马六见谢老爷子长得慈眉善目,一袭道袍更衬得他仙风道骨,心里那丝疑虑瞬间放下,一脸小心地领着他们来到张家坪。 梁里正领着大伙等在村口,谁都没敢进去。 谢老爷子到了也不多说,招呼陆雪拿着法器往里走,之前都是谢二海他们帮他拿,他们不在,远山媳妇顶上也行,反正她手里有符,又不是一般人。 陆雪让陆一他们护着点王里正,跟在谢老爷子身后,时不时扶他一把。 整个法事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结束,还不算收拾场地的时间。 期间有人质疑,陆雪一个女子也跟着进去,这可不像是高人的样子,不过梁里正很快就呵斥了他们。 再经过王里正一脸骄傲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她做过的事,再也没有人乱说。 尤其是马六,这女罗刹,可惹不得,“小白,你看什么呢?” 这小子,一直盯着女罗刹做什么。 江砚白没说话,靠近陆雪几步,吸了吸鼻子,是她,她就是那晚的夜叉,不,是恩人女侠! 王里正见他直勾勾地奔着陆雪去,脚步一动,挡住他的视线,这小子想干什么!还是个秀才,真是有辱斯文! 哼了一声,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催着谢老爷子他们离开。 陆雪从没想着和他相认,也没想他能报答,自然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转身就走。 江砚白想追过去,被马六一把薅住,“小白,你可别想不开啊!” 他是个书生,力气哪能有长年干苦力的马六大,根本挣脱不得。 这种事他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急得直跺脚,只能等村里安置完再找过去了。 ...... 回去的路上,陆雪她们又碰到了当初的那个百户,他骑着马,身后跟着士兵和一车车粮食。 “你们这是上哪去了?”他还认得王里正,“这老爷子,莫非是个得道的老道长?” “得道谈不上,混口饭吃。”既然问到谢老爷子头上,他只好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我们去张家坪做了场法事。” “是那啊。”百户应了一声,他记得那个村有个秀才,蛮年轻的,他还想把人拐到军营去做个文书呢。 百户轻蹄马腹,从他们身边走过,“你们的功绩我已经报上去了,赏赐很快就会下来,不用谢我,哈哈。” 这倒是个豪爽之人。 只是这粮食应是送给流民的,怎的一个衙门的人都没有,城隍庙前的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不成。 流民的粮食都是军营提供的? 军营里会有那么多粮食,是了,之前军营的人从县里的富户手里“坑”了不少粮食。 回到谢家,陆雪把陆一叫到一旁,“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她先前便觉着流民攻打县城的事颇为蹊跷。 县城周边那么多的村子不去抢,反而去攻打防护更为严密的县城,总觉着像是受人指使。 再一个,一群即将饿死的流民,没有力气,没有武器,无人组织,是怎么差点把县城攻破的? , 第286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主子,查到了,那群流民里混着不少军营的人......” 据参与过那件事的流民说,他们最开始没打算去县城,只想在村子里抢一点粮食,填一填肚子,再往都城那边走。 可突然出现几个人,说是县城有粮仓,里面肯定有不少粮食,还说城里的富户天天山珍海味,凭什么他们要饿死...... 反正就是煽动他们去打县城,只要打下来,不仅能吃饱,没准还能抢到不少好东西。 他们脑子一热,就跟着去了,到那一看,县城外已经聚集不少流民,他们稀里糊涂地跟着领头的冲。 半个时辰后,便被一群士兵围住,但不知为何没抓他们。 他们先后又去了附近的几个镇子,每次都有人领着他们,然后被士兵围住...... 不过,好在每次结束后都能得到一些吃的。 陆雪微微皱眉,驱使流民攻城,找富户要粮食,再把这些粮食用在流民身上,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用小部分流民的死亡,来换取大部分流民的活着,可谁又愿意做那小部分的人呢? 她希望谢家,乃至平安村永远不会。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这也太费劲了,就应该按我说的,直接强迫那些人捐粮,不捐就弄死!” “白痴!”姜二瞪了姜大一眼,“司州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咱真要这么做了,你看会不会有人弹劾,不仅流民没救成,还惹得一身骚!” “况且,将军意在这天下,民心是多重要的东西,如今这么一弄,咱们对那些乡绅富户和流民都有救命之恩,以后真有那么一天,既有粮,又有人。” 整个司州,但凡有流民涉足的地方,他们都是这么做的,没有那么多流民的地方怎么办? 那就用私兵顶上,粮食那是一车车的往回拉。 去了给流民用的,他们手里还剩下不少,都好好地堆放在仓库里,以后会用到的,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 平安村。 眼瞅着地里的活做完,王里正召集村民们说打井的事,村里有几个老人,一辈子在地里摸爬滚打,自然也看出来不对。 平常也念叨过几句,可苦于说话不算数,如今里正一提,他们也站出来把猜想说出来。 “作为里正,这是我的错,以后大家有什么发现,甭管真假,直接找我来说,平安村是咱大伙的家......” 他这一番话,把村民们说得激动不已,打井的事再也没人反对。 陆雪提前回去准备好驴车,等着王里正来找她,好一起去镇里找井匠。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只好跑到他家去问,打井不是说打就打的,不仅要找好地方,还要算个好日子。 更重要的是,万一找到的地方不对,不一定能出水。 王里正却对她神秘一笑,“不知道了吧,李家可是祖传打井的,咱村里不少井都是他们打的。” “可惜,镇上的井匠都是盘踞多年的老手,又抱团排外,他们没抢过人家,来找的人越来越少,近几年干脆没人来了,还好手艺没落下。” “这次咱们打的是深井,怎么也得七八十尺(二十多米),他们能行吗?” 陆雪有些担心,古代打深井绝对是个技术活,工具种类少不说,就怕弄不好塌方,那可是要人命的事。 “一百尺他们也能打出来,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王家和李家在逃荒前同属一个县的不同镇。 那时李家就因给一富户打过百尺深水井而小有名气,若不是逃荒,靠着打井的技术,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行吧,这是我在书上抄的,打深井的法子和寻水脉的窍门,您找机会让他们看看,应该能用到,争取一次成功,多打两口井。” 陆雪把自己抄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希望能用到。 “还有写这些东西的书吗?”王里正拿起来看了半天,脸上有些迷茫,他去过书铺,没看到过这样的书啊。 “有啊,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为了不让人怀疑,陆雪经常买书回来,她自己的小书房,都快堆满了。 王里正也不深究,只说让她放心,转头就跟村里人说了她为村里做的事。 如今在村民们眼里,陆雪可是和里正同等地位的,甚至还高出那么一点。 当晚便有村民鬼鬼祟祟地往谢家门口放鸡蛋、野果、干货一类的东西,布鞋也有好几双,都是陆雪的尺码。 他们也不想这样,奈何以前送东西杨二柱那个老门房,说什么也不收,烦人得紧! 这些都被陆二看在眼里,转头便告诉陆雪,还表示他记得谁送的什么东西,可以帮忙丢回去。 陆雪:“……” ..... 第二天一早,李敢领着李根找上门,这还是谢家的房子盖好后,他第一次上门,脸上带着些许窘迫。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纸,小心地放在桌子上,这可是好东西。 “远山家的,我听里正说,这是你抄的,他只给我读了一遍,我没记住太多,家里的孩子又是不成器的,不认字,我就来找你了。” 陆雪的目光嗖得一下看向李根,不认字? 她狩猎队可是说好了,从年前开始,每天认几个字,千字文都给出去十来本,就算一天只认得两个,也应该认识三百多个。 李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识字什么的,他们早都忘了。 陆雪没再管他,本以为他们的自制力肯定比谢八山好,看来是她想多了。 而对于找打井地和怎么打井这件事,她其实只是纸上谈兵,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她能做的不过是从书本上搬运一些知识,至于有没有用,能不能用,从来不是她这个门外汉能判断的。 但既然李敢想说,她也不会阻止,甚至还把他的话总结出来写在纸上,和之前自己写的放在一起。 “这,这,我,唉。”李敢拿着那些纸,如获至宝,甚至有把它供在祖宗灵位前,当传家宝的冲动。 “剩下的就要看你们了,我帮不上什么忙的。”陆雪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而是觉得有些东西应该传下去。 “放心,我昨天找到几个地方,再加上你这上面写的东西,明天就能确定在哪个地方打井。” 李敢挺直腰板,对于打井这方面,他还是有话语权的,并且很大! 他们说话的时候,李根不知道跑哪去了。 等陆雪把李敢送出门,发现不只找不到李根,连王满仓他们都不见了,这是躲着她呢。 她还不信了,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未曾想到,真让他们躲过了! 第287章 虔诚 有小吏来村子,告知王里正要服徭役。 “怎么这时候服徭役,刚春耕完,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就是,就是!” 王里正刚把消息说出来,村民们发出一连串的抱怨声。 “好了,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服徭役的时候吃不好,住得也不好,但这次不一样。” “咱们这次是去帮流民抢种夏稻,都在附近的村子,不仅可以回来住,还能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村民们有些不信,服徭役的时候,上面只供两餐,一餐两个小馍馍,连热水都没有,干的活又重,哪次不得脱层皮。 “真的!不仅如此,镇外军营里的士兵,跟咱们一起干,吃食也是他们供应。” 王里正笑眯眯的,要是每次徭役都是这样就好了。 “那群军爷会翻地吗?” “你管呢!” “......” 陆雪看见王满仓他们呲个大牙,翻了个白眼,等他们回来的! 谢家成丁只有谢老头和谢重山,她自是不会让两人去的。 陆雪找到杨二柱,让他代替谢家去服徭役,并许诺他除了月钱,每天再加十文,直到徭役结束。 杨二柱一点意见都没有!他们签的是卖身契,月钱很少,有这么好的事,不干是傻子,第二天他便跟着村民们一起出发了。 平安村要帮改名为长宁村的张家坪耕种,不过长宁村只有六十多户人,又不知道从哪弄了几头牛。 用不上那么多人,便分出二十来个人去周家村,杨二柱就在里面。 村民们服着徭役,虽然累了些,但好在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头还算不错。 只是杨二柱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碰到了什么事,这两天有些闷闷不乐,他没说,陆雪也没问。 谢老爷子也算好日子,平安村准备打井了。 村里只打算打两口深井,打深井价格高,一口井可能就要二十两银子左右。 不仅如此,时间还长,一口井可能要打上一个月才能完成。 再一个,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村里那么多井,总不能一点水都没有。 第一口井打在山脚下的“潮湿坡”,那地方有很多青苔,冬天的时候,也不怎么结冰,据说下面有水脉(深层地下水)。 一大早,先由谢老爷子用艾草水洗手,百叶水净面后,在井位处摆上供桌,供上三牲五谷,清水一碗。 都是他自己动的手,摆放的方向,位置,距离,各有各的讲究,村里人都站在一旁看,哪怕他动作缓慢,都没有半点不耐烦。 接着领着村里人焚香叩拜,井位三拜,再转向东西南北四方各三拜,也叫拜五方,缓慢而虔诚。 随后,嘴里念叨着,“土地公公护四方,今日开井请赐粮。清泉源源永不竭,人畜平安谷满仓。”声音抑扬顿挫,极有腔调。 “......” 一段段祝辞又长有多,也难为老爷子记得住,念过祝辞后,又用鸡血洒向井位的四个角,以镇煞驱邪。 这步很重要,若是不镇邪祟,不仅挖井会出事,就连井挖好了,也会有人掉进去,非得留下几条人命不可。 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镇完邪祟,谢老爷子又拿着一根竹竿,顶端绑着红布,嘴里念叨着,“天有三光,地有五方,吾立此杆,水脉显彰。” 将竹竿插在井位中心,此时太阳已悄悄爬上头顶,竹竿的影子又短又直,这就代表着水脉正。 见此情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李根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是命里带水之人。 拿着铁锹铲下第一锹土,边唱边念,“开土破岩,谁神降临,井深百丈,甘泉涌升。” 这第一铲土还需用红布包起来,放到供桌旁,直至井成后,埋回井底。 陆雪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仪式,比盖房子的时候还要隆重,复杂,这是村民们对神灵的敬畏,也是对生活的期盼。 所有仪式都做完,李家的人开始挖井,一共十八人,年龄稍大的和年龄稍小的一组,无声地做着某种传承。 村民们看了一会,三三两两的离开,谁家里都有活,哪能一直待在这。 ...... 深井真的很难打,徭役都结束了,井才打一半,井里已经有水冒出,这种情况,不仅要向下挖,还要处理里面的水。 村民不愿意浪费,井周围摆了不少木桶,挑回去浇浇园子,或等水沉淀清澈了,洗洗衣服也是可以的。 五月中旬的天渐渐热起来,五月末就需要浇一遍水,分蘖期的需水量不多,浅井里的水应该够用。 除了这次,六月末和八月初都需浇水,到那时,要是还不下雨,就需要深井里的水了。 打井的时间足够用。 自从平安村弄出土炕,周围的村子都时刻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像之前拒马刚做出来,周边的里正就找上门。 这次也不例外,服完徭役,听说平安村在挖深井,这群里正又来了,不过这次多了长宁村的梁里正,江砚白也跟着来了。 “我说老王,你们村打深井做什么,那东西不便宜吧?” 周家庄的里正顶着个黑眼圈率先发问,他们村的流民可是一点都不省心。 尤其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只有一个寡母,横得很,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主。 有他带着,不仅流民横,连村里的那群外姓人都横起来,和他们周家对着干。 第288章 有人叫他? (给自己放个假,今天只有一章) “你们既然问了,我也给你们撂个准话,我们村怀疑今年的雨比去年还要少,村里那些浅井,估计只够吃喝。” 王里正满脸严肃,“虽说两口井不太够用,不过,只要保下村里一半的收成,我就知足了。” 这种事不应该瞒着,都是地里刨食的,土地失了收成,得死多少人,看看那群流民就知道了。 至于这些人信不信,他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他们要是不信,平安村得做点准备,尤其是安全方面。 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不像人了! 梁里正哆嗦着嘴唇,有些坐不住,靠在江砚白身上,难不成他们刚稳定下来,又要逃荒? 周里正皱着眉,村里的几个老把式也说过,今年雨水不丰,怕是和去年差不多,但打深井,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村里那些外姓人,死抠死抠的,到最后还得他们族里出银子。 周家庄的又比平安村大很多,两口井根本不够,少说也得四口,那岂不是要上百两银子! 王里正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不想花钱,周里正这人,总把村里的银子视作周家的银子。 村子里都有公田,每年都有收成,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去年花五十两买粮食,又每个月给巡逻队开工钱,手里还剩下一部分,都用在打井上。 村里如今是一文钱都没有,下个月巡逻队的工钱他还不知道上哪弄去。 可王里正并不后悔,别看打井花的多,可保证收成才是重中之重,真要发生旱灾,粮食的价格定是要疯涨的,最怕的还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他们经历过这些,所以格外谨慎。 梁里正的想法也是如此,他们从梁州逃出来之前,粮食已经涨到三百文一斗,有价无市,粮店但凡拿出一点粮食,转眼就卖空。 他们长宁村定是要打井的,可这银子从哪来? 江砚白抿了抿唇,悄悄退出去,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谢家的作坊前。 抬头看向上面同村口一样的字,手也不自觉地跟着比划,“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怕是写不出这般筋骨,也不知是谁写的。” “小白!” 有人叫他? 江砚白猛地一回头,逆光里立着道女子的身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乌发高高束成马尾,微风掠过,发丝也随之轻扬。 他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却不知为何,笃定这就是恩人女侠,而且正在呼唤自己! 他快速向前跑去,又听见那女子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小白,你要是再咬我衣服,我就把你的牙拔了!” 随后看见一个毛乎乎的大脑袋在门后一闪而过,那是,狗? 江砚白:“......” 反应过来不是叫自己,他有些尴尬,可跑得太快,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勉强在恩人女侠面前站住。 陆雪收回差点踹出去的脚,绷着脸,“你有什么事?” 这个江砚白怎么这么冒失,跟小白一个德行!刚才那一脚要是踹在他身上,就他这小身板,非得躺在床上半个月。 “女侠,是我啊,咱们见过的,你还叫我做陷阱套猎物呢?我一直都想......” “停!你认错人了,我们并不认识!”陆雪脸上很淡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这货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她那天不仅换了衣服,戴了面具,改了声音,甚至连鞋底都垫高了两寸,衣服也穿了两件,身形都改了,还有哪里有漏洞不成? 江砚白一愣,微微探头,使劲抽了抽鼻子,就是这个味道,他绝对没认错! 随即明白过来,恩人女侠不想跟他相认,瞬间有些失落,“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蔫头耷脑的模样,越发觉得像小白,陆雪手指微动,“无事。” 话落,转身往山上走,空间里的尸体还没处理呢,之前没什么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等等!”江砚白追上她,“这位姑娘,我有个请求,不知能不能借我五十两银子,我写欠条!” “我是个秀才,我,而且我马上会去军营里做文书,不仅有三两月钱,还有口粮,三年,不,两年之内,我一定能把银子还给你的......” 顶着陆雪的目光,他越说越紧张,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到后面都有些说不下去。 江砚白也没办法,井是一定要打的,可打井需要银子。 他之前答应去军营做文书,那百户借给他几头牛,总不能再跑过去预支两年的工钱,要真是这么干了,他肯定会被丢出来的。 他只能求助恩人女侠,顺便扯上一些联系。 陆雪颇为无语,她又是给粮食,又是教他们套野物,现在还要朝她借银子,这是赖上她了不成,要不干脆住她家得了! “可以,不过除了写欠条外,你还得帮我个忙。” 她之前只觉得江砚白像是个读书人,没想到还是个秀才,这么年轻的秀才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秀才的地位不低,不仅能免役,名下的田产在一定数量内还可以免税,甚至见官不跪。 可以说,只要一家出了一个秀才,足以让家族触摸到跻身乡绅的门槛。 当然,只是触摸到,至于能不能成为乡绅,就要看这位秀才能不能再向前走一步了。 “没问题,你尽管提!”江砚白连连点头,别说一件事,一百件事都行! 陆雪领着他走到谢家的侧院,谢重山正在院里做木板,每块木板长宽均为一尺。 还有一些小的,长宽均为三寸,一面用石灰涂成白色,已经做了不少,都堆放在角落里。 “我需要你把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写在这些木板上,一块板子上只写一个字,写得周正些,别歪歪扭扭的,这不难吧。” “不难!”江砚白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东西,他能倒背如流! 可写的时候,便不是那回事了,不是笔画歪扭,就是掌握不好大小,谁让女侠就站在一旁,他紧张! 谢重山见他又写坏一块木板,磨了磨牙,这人好讨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大木板换成小木板。 第289章 女婿的备选 江砚白拿着巴掌大的木板,又看向两人怀疑的眼神,红了耳尖,太丢人了! 他强装淡定,“我下一块肯定能写好,不如再让我写块大的?” “没有了。”谢重山坐回凳子上,板着脸处理被写坏的木板,弟妹还说这人是个秀才,谁家秀才连字都写不好。 江砚白看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木板,他刚才真是因为紧张!可惜没人信他。 三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王里正在此时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狩猎队这帮小子,都是小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之前便跟狩猎队说过,隔壁村那小子要跟他们抢队长,因此,江砚白来了几次都没能走进大门,现在可倒好,直接进家门了! 李根他们也感到很冤枉,今天这小子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跟着梁里正身后,他们也没办法拦着,只能在暗中盯着。 这不,一见这小子进了队长家大门,他们立马去通知里正。 “你们在做什么?”王里正跑得有点急,喘了两口粗气才张口。 “王里正。”江砚白先是拱了拱手,他到底是外男,不愿损害恩人的清誉,看向一旁恩人的大哥,开口道:“我在和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谢重山头都没抬地打断他的话,他都不认识这人! 江砚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脸憋的通红,他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没和恩人真正相认不说,连擅长的写字和说话都屡屡受挫。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谢重山浑然不觉得同木板做斗争,写坏了的木板很难弄的,又要把石灰打磨掉,又不能留下太多的划痕,烦死了! 两人的表情太过有趣,陆雪险些笑出来,咳了两声,和王里正解释他们做的什么,顺便把江砚白借钱的事也说给他听。 听完,王里正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到一旁说话。 “远山家的,他要借多少银子,写欠条了吗?你不怕他还不上?” 在他家谈论打井时,长宁村的梁里正便多次肯定他的想法,又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应该就是想借银子。 但说实话,就算他说出口,也不会有村子愿意借的。 一来每个村都不是很富裕,二来是怕他们还不上,一群刚落户的流民,连饭都吃不饱,用什么还几十两银子。 王里正是希望陆雪把银子借出去的,毕竟这关乎长宁村一年的收成,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这银子借出去,救的可是一个村。 问这么多,也是不想让她吃亏,救人归救人,但也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五十两,没写欠条呢,这不是等着您来给我们写,别人我也信不过啊。” 陆雪像他一样压低声音,“这人之后要到军营里当文书,每个月都有月银和口粮,不用怕他还不上。” 王里正被那句“别人我也信不过”哄的心里暖烘烘的,待听到后面的,脑子瞬间有些想歪。 这小子又是秀才,又到军营里任职,倒是勉强配得上陆雪,就是可惜,不是他们平安村的,都是村里的那帮小子不争气! “你想好了就行,纸笔呢,我给你写欠条,我同你说,不能只让他一个人签字,得多找几个长宁村的人...”王里正絮絮叨叨地传授着经验。 陆雪安静地听着,哪怕这些她都知道,也没有打断,人年纪大了,都爱叨叨,她懂。 王·年纪大了·爱叨叨·里正走到江砚白面前,瞥了一眼小木板上的字,写得还挺好。 “江小秀才,不如移步去我那,梁里正还在等你。” 顺便把欠条签了,王里正在心里默默补充,这小子是个秀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可不能帮了他,反倒让他记仇。 江砚白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我十天后才去军营任职,这几天我都会过来,直到把这些木板都写完。” 王里正撇撇嘴,都是男的,谁不知道那点小心思,不过,来也没用,要是能让这小子见着远山家的,就算他这个里正失职! 接下来的日子,江砚白确实没见着陆雪,但却总能见到王氏,还是在那个侧院。 他能得到整个长宁村的喜爱和信任,嘴皮子自然是不差的,把王氏哄的皱纹都少了两条。 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柔和,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年纪轻轻的又是秀才,若是还能更进一步,中个举人、进士,小雪嫁给他,没准能混个官夫人当当。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二郎刚去世几个月,这时候传出定亲的消息不合适。 正好再观察观察,她可是记得书上都说“什么什么什么,负心多是读书人”,可不能把小雪往火坑里推。 江砚白不知道王氏已经把他当成“女婿”的备选,他只想让自己的恩人满意,没有其他心思。 四天后,几乎所有的木板上都写好了字,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按顺序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当天傍晚,狩猎队的人拿着小凳子,整齐地坐在禾场上,引得村里人过来围观。 “我之前让你们认字,你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个干净,既然如此,我找人来教你们。” 陆雪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最亲近的谢家人,和狩猎队的人相处时间最久,自是希望他们越来越好,身手练好了,脑力也得跟上。 “我让你们识字,不是让你们去考科举,不过是希望你们能看懂官府的告示,签契书时不被坑,以后出去,能认得路牌上的字,不至于迷路找不到家。” 她没给大家讲什么大道理,主打的是实用! “队长,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要是连家都找不到,我们岂不是成傻子了!”李根这话一出,大家都笑起来。 人人都说读书好,可他就是不喜欢,他如今拿着村里发的工钱,偶尔同大家上山打猎,每个月都有不少收入。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家里最近在给他讨媳妇,媒人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再有就是,都快成亲的人了,还要天天捧着书本念千字文,说实话,有些丢人。 陆雪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跟还在叛逆期的人计较,忍了一会,不计较不行! “李根,你出来。” 李根咽了口唾沫,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走到前面,队长不会打人吧! 第290章 底下都是萝卜 陆雪怎么会打人呢,她是最擅长讲道理的,“我问你,如果有人想要你猎杀一头野猪,按平常两倍价格收,这活你接吗?” “当然接。” “那你不怕他之后反悔?” “可以签字据啊!”李根一脸队长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是啊,可你不识字,你怎么知道字据上写的是什么,万一他写的是按一半的价格收呢?” 陆雪见他要说话,加快语速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可以找里正?” 李根点了点头。 “你找里正的时间,这个活让别人抢了怎么办?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打猎,毕竟这可是两倍的价格,谁不想干。” “你是不是还想说,直接带着掌柜去找牙人做担保?且不说那掌柜的会不会去,就算他跟你去,你有没有想过他和那个牙人可能认识呢?” “再者,请牙人不要银子?你拼死拼活赚的银子,要给他一部分,你真的愿意?” 陆雪没给他喘息的时间,一大串的问题砸下去,“就算他前面没有坑你的意思,等你把野猪带回来,总要收银子。” “一头野猪三百四十七斤六两,一斤二十一文,如果是两倍的价格,你应该得到多少银子?” 李根被问得一愣又一愣,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狩猎队也都安静下来,他们之前打的猎物和陷阱里的猎物,起先是送到南市去卖,后来都直接送到悠然居,从来没想到过这种问题。 如今想想,在南市的时候,有里正跟着,而悠然居的钱掌柜又和队长交好,自然也不会坑他们。 可里正不会一直跟着,钱掌柜也不会一直是悠然居的掌柜。 “回去吧,现在,谁还有疑问,谁还不想识字?”话落,陆雪踢了李根一脚,险些让他趴在地上。 狩猎队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知是被她说服了,还是怕挨揍,反正安静得很。 “很好,从今天开始,每天半个时辰,一半时间认字,一半时间学算数,学的这些东西,每七天我要问一回,答不上的,你们懂的!” 陆雪轻轻活动手腕。 地下顿时哀嚎一片,队长打人贼疼! “安静!子姝,上来教他们。” 谢子姝绷着一张小脸走到前面,有些紧张,看看旁边站着的二嫂,深吸两口气,嘴里嘟囔着,“底下都是萝卜,都是萝卜。” 她的声音不大,奈何周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前面的几个人还是能听清小姑娘在说什么,一个个地捂着嘴想笑,在陆雪的眼神压迫下,没一个敢笑出来。 谢子姝调整好,把木板递给陆雪,请她帮忙挂在前面的木架上,一共八块木板。 “我们先学百家姓,不过,今天先不按顺序学,先学大家的姓氏。”小姑娘的声音很大,就是有些抖。 “先看第一块板子,上面写的是一个‘陆’字,也就是我二嫂的姓氏......” 谢子姝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指着一块板子,先是领着大家读了两遍,又拿着棍子,顺着笔画走势教大家怎么写...... 没打算学的时候,大家还有些嬉皮笑脸,但真学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 尤其是被陆雪踢了一脚的李根,那叫一个聚精会神,认不认字的不重要,他绝不允许自己亏钱! 他们没有纸笔,便拿着小棍,蹲在地上跟着谢子姝写,写出来的东西有些四不像,没关系,蹭掉再写就是...... 周围的村民们,在陆雪踹李根的时候,便回去把自家的娃娃拎到禾场,厚着脸皮蹲在附近,能学一点是一点。 谢子姝想教大家八个字,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教了五个字,时间便到了,接下来便是谢自在教大家算数。 至于谢青山在哪?在下边蹲着生闷气呢,谁让自己认字没认过妹妹,算数没算过“马屁精”! 由于下面的都是大人,谢自在没从最基础的讲起,而是先问了大家几个问题,像是买砖,买鸡蛋,或卖野物一类的。 前面几道题都很简单,王满仓他们摆弄手指头便能算出来,越到后面越难,他们的额头开始见汗。 都迷茫地盯着谢自在,这么大的孩子就能算出这么难得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没想到,谢自在话锋一转,“我也算不出来,不过,我们今天先学算筹。” “我还小,数字太大我算不出来,但你们都是大人了,学会了算筹的方法,你们能算出来。” “以后我还会学算盘,也会教你们,你们就能算更难的题。” 王满仓他们面面相觑,这孩子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但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让眼前的小娃娃看不起他们,拼了! 陆雪瞧着他们的状态,暗自点头,用孩子讲课的好处一下就出来了,谁要是学得不好,那可是要被嘲笑连个娃娃都不如的。 谢子姝教大家认字的时候,下面的孩子还能跟着学,可谢自在这直接跳过基础的东西,这群孩子根本听不懂,蹲在原地抓耳挠腮。 村民们也有些着急,但谁也没说话,都静静地看着,他们本就是来蹭学的,能认两个字就不错了。 谢青山看到这场景眼前一亮,招呼谢八山,“八哥,你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教他们算数!” 谢八山跟村里的孩子都熟,很快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童声朗朗,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犹如天籁。 王里正站在人群中,瞧着蹲了一地的娃娃,眼前有些模糊,好啊,真好! 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站在谢青山不远处微微点头的身影,有什么办法能让女子当里正呢,要不,他改天去问问? 陆雪只觉得脊背一凉,抬头向四周看去,有人要害她? 天渐渐黑了,禾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几块板子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风一吹,“啪啪”作响,似是在诉说刚才的热闹。 晚上,村民们又开始往谢家门口堆东西,鸡蛋比上一次少了很多,都是家里的母鸡不争气,怎么就不能一天下它两三个呢! 倒是多了些新鲜的蘑菇,这东西倒是稀奇,一直没下过雨,哪里来的蘑菇?陆雪拿出其中一朵,努力辨认品种。 第291章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陆雪拿起其中一朵,努力辨认品种。 这是,赤松茸? 这种蘑菇不便宜,篮子里的这点,送到悠然居,少说也能卖一百文左右。 且赤松茸喜水,没下雨还能长这么大,附近必有水源。 “陆二,这篮蘑菇是谁送过来的?” 陆二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大,上次他把每个人送了什么东西都记下来,主子一句都不问,还不满地瞪他。 昨天一个都没记,主子又问?暗卫这么难当的吗?那下次他记还是不记? “回主子,不知道。” 陆雪:“......”莫名的,她感觉陆二好像在生闷气,可看过去,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 “你先下去休息吧。”她把蘑菇放回篮子里,不知道也没事,问问就清楚了。 陆二默不作声地离开,打算到陆一那取取经,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记,还是不记呢? 陆雪拎着蘑菇去找王里正。 “远山家的来了。”里正媳妇热情地把她迎进门,“找你里正叔的吧,你坐一会,我去叫他。” 陆雪坐在院子里,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都巳时(九点)了,王里正不会没起吧。 还真让她猜中了,昨晚王里正从禾场回来后,欢喜得紧,忍不住小酌几杯,几杯酒下肚,更高兴,又小酌几杯......如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远山家的,你有什么事?”王里正被自家媳妇用凉布巾强行唤醒,坐在凳子上打着哈欠,似是下一秒就要再次睡过去。 “里正叔,昨天晚上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蘑菇,你看看。” 陆雪把篮子推向他,想着快点说,好让他回去再睡一觉。 王里正看都没看,摆了摆手打断她,“送给你的,你就拿着,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说完,起身要回屋补觉,真是年纪大了,才喝几杯酒,竟然醉了! “里正叔,蘑菇!五个月没下雨了,哪来的蘑菇,山上没准有水!” 陆雪拍着桌子喊,她也不想这样不礼貌的,谁让王里正只想着睡觉。 “哦,有水就有水,你喊什么!”王里正被吓得一激灵,那么大一片山林,没有水才是怪事。 等等,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没有陆雪领着,村民们能踏足的地方,只有附近的三座山,那岂不是说..... 他机械地转过头,抓起一把蘑菇,是新鲜的,“这蘑菇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还没问。” “问啊!”王里正也不困了,一手拿篮子,一手拿着铜锣,一阵风似的跑出大门。 陆雪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腿脚还怪好的。 她本想傍晚大家聚在一起识字时再问,来找里正是因为她又在书里找到一些内容,是关于如何在山上找山泉水的。 打的那两口深井,仅能保下村里的一半粮食,还是要想一些别的办法,至于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平安村的村民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鲜活的。 近半年来,连嘴碎的张婆子都显得可爱起来。 “远山家的,你知不知道里正叫咱们有什么事不?” 想曹操曹操到,张婆子谄媚地凑过来,他大孙子昨天认识五个字嘞,这都是托了远山家的福! “你去了就知道了。” 路过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对陆雪笑笑,加快脚步往村口走。 张婆子轻哼一声,从兜里摸出一个鸡蛋,塞到她怀里,“今早刚下的,还热乎着呢,拿回去吃!” 说完,急急忙忙地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撵她。 陆雪失笑地摇摇头,张婆子怕是把她当大壮养了,每天都塞给她一个鸡蛋。 她走到禾场,王里正已经问了两遍,一直没有人承认是自己送的,给他气得直跳脚。 “我说里正,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要把东西还回去吧,那可不行!”张婆子站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就是,送就是送了,可不能还回来!”杨氏难得附和她。 “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远山家的要把东西都还回去了,我只是问谁送的!” 王里正又敲了一下啰,不仅让大家安静下来,自己迟钝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这件事很重要,可能关乎咱们村的收成,如果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可以私下来找我。” 他是糊涂了,村里人采到好蘑菇都会记下位置,甚至采完还会掩盖一下,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地方,哪怕跟陆雪上山那两次也是如此。 赤松茸那么贵,哪有人肯当众说出来是自己采的,让村里人盯上怎么办。 回到家,王里正又喝了几杯浓茶,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你怎么不喝,没给你泡那么浓,这茶可是满安托人捎回来的,贵得很!” “我不喜欢喝茶。”陆雪碰都没碰那个杯子,这个时代的茶,不知道为什么,难喝得很,又苦又涩。 她最开始以为是自己买的茶便宜,后来在范阳,卢怀瑾拿出来的茶也不好喝。 想到这,陆雪神色微顿,茶不好喝,是茶叶品种不好,还是炒茶的工艺不成熟呢,有时间研究研究。 正好还欠着卢怀瑾人情,一出手就是八个暗卫,不送点什么给他,总觉着难受。 “里正叔,这是在山上找泉水的方法,您看一看,跟周边的村子通个气。” 眼瞅着一直不下雨,这几天村里人都在地里除草,为第一次浇地做准备,要不然浇的那点水都被杂草抢了。 “远山家的,你真是太心善了,这东西散出去,得救多少人,你简直是这十里八乡的福星!” 陆雪看着满脸疲惫,泪眼婆娑的王里正,有种想跑的冲动! 要说她心善,是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明白,世道若乱起来,从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平安村不能,谢家不能,她同样也不能。 杨氏走到里正家门口,见陆雪在,咬着唇,悄悄离开,除了躲在暗处的陆三,没人发现。 王里正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认领这些蘑菇,脸越来越黑,他本就困的眼皮子打架,靠着浓茶强行提神,头昏脑胀的厉害,说不出的煎熬。 第292章 不能让她再留在作坊里 “当家的,你去睡一会儿,我给你看着。”里正媳妇心疼得不行,撵着他回去休息。 “行吧,人来了一定得叫我!”王里正把桌子上的纸仔细的收到抽屉里,明天就去找那群里正显摆去! 谢家。 “主子,您在里正家的时候,杨氏来过,不知道为什么没进来。”陆雪刚进大门,陆三便从暗处跳出来禀报。 他听陆二说过早上的事,决不能犯他那样的错误,无论主子问不问,该记下的还是要记的。 “好,我知道了。”陆雪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陆三见她没有别的吩咐,再次隐藏在暗处,主子心情不错,自己离“陆二”这个名字又近了一步! 他打不过陆二,但以自己的脑子,总有一天能夺回“陆二”这个名字! 陆雪不是很理解这些暗卫,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变成正常人。 院子里,蒋翠喜的儿子,石头和谢宝珠在玩小木板,木板一共二十块,上面写着一到二十的数字,每块木板上还画着与数字对应的小元宝。 谢宝珠扔出两块,“一!二!” 石头也不甘示弱,“三!四!五!”转头看见陆雪回来,瑟缩了一下,又挺起胸膛,他乖着呢,还陪妹妹玩,没闯祸! 自从他和谢八山住在一起,谢二海他们又有意识地减少他和蒋翠喜的接触,石头确实乖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霸道。 “过来。”陆雪对两个孩子招手。 谢宝珠扔下木板,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呲着几颗小牙笑,“当家哒,宝珠,想你!” “这小嘴,怎么能这么甜呢!”陆雪塞到她嘴里一小块糖,没记错的话,早上刚见过,还缠着她讲葫芦娃的故事呢。 听到葫芦娃的爷爷被抓了,抱着谢老头哇哇哭,弄得谢老头一直瞪自己。 石头扭扭捏捏地走过来,小声叫了一句,“五婶。” 陆雪也给了他一块糖,“石头越来越乖了,乖孩子有奖励哦。” “嗯!”石头把糖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真甜,五婶也没有娘说得那样吓人。 蒋翠喜一进门,见自家儿子对陆雪笑得那么好看,脸上划过一丝阴郁。 自打满月酒那件事后,婆婆不眨眼地盯着她,无论是在作坊干活,还是在家都是如此,她都好久没和儿子单独说话了。 陆雪似有所感,回头看过去,清晰地看见蒋翠喜脸上的神色,皱了皱眉。 她能容忍蒋翠喜的一些小心思,但这人明显一副要黑化的样子。 哪怕看在蒋氏和谢二海的面子上,也不能让她留在作坊里了。 为了不伤感情,这件事得让谢二海或蒋氏提,得想个法子。 “石头,走了,回家。”蒋翠喜对陆雪笑了笑。 石头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他还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娘说话,他总觉得难受。 而且,娘总是抱着他哭,他不理解,他们不缺吃,不缺喝,为什么娘总说祖父祖母对他们不好。 ...... 转眼就到认字的时间,禾场上的人更多了,中间是狩猎队,边上是一群孩子,更外面则是各个年纪的村民。 谢子姝抱着拿着小棍在前面教大家认字,陆雪找到人群中的杨氏。 杨氏一见她就想躲,被她一把薅到边上,“躲什么?蘑菇是你采的?” “不是,不是我!”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陆雪见她一直发抖,很是奇怪,虽说自己不太搭理她,但也没打她,前几天还很正常,这会怎么怕成这样。 杨氏咬咬牙,扯着她躲在树后,“是我采的,但你不能退给我,要不然,我就不告诉你我是在哪采的!” 刚说她怕,这会又不怕了,陆雪把胳膊抽回来,“我没要给你退回去,这样吧,你明天领我去采蘑菇的地方看看。” “好。”杨氏低着头,再不似以前那般往她身边凑。 “你怎么了?” “没事。” 陆雪打量她两眼,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去找里正。” 若是那地方真有山泉水,看在水的份上,里正也会帮她一把。 “我知道。”杨氏有些想哭,她们两家的关系并不好,可谢子姝那小丫头教大家认字,却没赶走良石和田石。 反观自家,府试刚刚开考,谢峻山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呢,便计划着以后怎么欺负人家了。 按照惯例,府试应在每年阴历四月举行,可四月流民四起,府试改到了五月。 第二天一早,杨氏领着陆雪和王里正到她采蘑菇的地方。 那地方离村子不远,不仅地面是潮湿的,周围的环境也同书上写得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记住位置,什么都没说,同杨氏一起下山。 …… 转眼,狩猎队已经学了七天,这天下午,陆雪让陆一他们提着几篮鸡蛋到禾场,这些鸡蛋都是村民们这几天送的。 几乎每家都送,一天一个,七天下来,少说也有七百来个,这么多鸡蛋,把谢家人吃吐了也吃不下。 正好陆雪说过,七天考校狩猎队一次,那不如所有人一起参与,在给予对应的奖励,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七天谢子姝一共教了五十个字,考校的方法分为认字和写字;算学方面,狩猎队已经学会怎么用算筹,直接出题就行。 至于同谢青山学的那些孩子,可以考一考十以内的加减法。 村民们除完草早早地来到禾场,乌泱泱的一群人,大人孩子都有,孩子都是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围在挂木板的架子前,想要再把学过的字看一遍。 远山家的说了,无论大人小孩都可以参与,前五十名都有鸡蛋领。 他们年纪大了,跟着学了几天,勉强能认出几个字,但他们孩子聪明,一回家就蹲在地上写,肯定能领到鸡蛋! “好了,散开,都散开,木板要收起来了!”王满仓他们招呼大家离开,把板子收起来的时候顺便再看几眼。 村民们是为了鸡蛋,可他们更怕挨揍! 当然,有鸡蛋更好! 陆雪蹲在凳子上,看向最外围的女孩子,她们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第293章 说好了诚实的孩子有鸡蛋呢? “好了,要参加的排好队,先考认字!”王满仓敲着铜锣满场跑,把不参加的村民全都赶到外围。 禾场上只留下狩猎队和一群孩子,这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一个才四岁,被自家哥哥抱着,一群人推推嚷嚷,好不热闹。 外围还有许多十五六岁的男子踮着脚尖张望,但到底没进来,他们马上就要成丁了,是大人嘞,可不能跟孩子抢! 王满仓他们组织大家排八支队伍,考官是分别是王里正,沈莹,谢子姝,谢青山,谢自在,陆雪,王氏,陆一。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段时间学过的所有字。 陆雪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过王满仓手里的铜锣,敲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昨天说过,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也就是说,无论你是男子,女子,老的,少的,都可以参加。” 她的目光定在一群女孩子身上,“看看凳子上坐着的八个人,男女各半,老少皆有,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桂娘(李寡妇)的二女儿孙四丫眼睛一亮,几乎没有犹豫扯着孙二丫从人群中挤进来,站到一个队伍后面。 村民们见状想说什么,但看看站在凳子上神情满意的陆雪,坐在一旁绷着脸的谢子姝,笑意盈盈的王氏,和脸色略显苍白的沈莹,什么都没说出口。 有几个女孩子发现没人反对,咬咬牙,也挤出人群,低着头站在孙二丫后面。 剩下的则站在原地没动,仰着头看向陆雪,似乎在等陆雪叫她们站到队伍后面。 “好了,既然其他人不想参与,咱们开始吧,这样也能早点结束,大家好回去吃鸡蛋!” 陆雪不会直接叫他们进来,不懂得自己争取,她拽千百遍都没用。 每个人上前只需要认出考官指的字即可,为了节省时间,每个人只考十五个字,字不多,但完全随机。 结束后,会把这个人认出的字的个数写在左手的手背上,若是墨迹被蹭掉,成绩作废。 因此,每个孩子从桌子旁离开后,小心地吹干墨迹,高高举起左手。 到写字的时候,每个人划分一块地方,拿着木棍在地上写,也是十五个字,写对的个数会写在右手手背上。 这下只能两只手全都举起来了,一群孩子举着双手,或蹲或站,场面有些壮观。 接下来是算学,分为十岁以上和十岁以下,考的都是加减法,区别只是数的大小。 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全部考完,八个人一起统计,很快便统计出,所有分数加起来的前五十名。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第一名竟是年仅七岁的孙四丫,听陆雪念出她的名字,村民们简直不敢相信。 这小丫头也就比扫帚高上那么一点,这还是李寡妇在作坊上工后,家里的条件好了一点,去年秋天她还没扫帚高呢。 孙四丫腼腆地站在前面,小脸红扑扑的,“东...东家,我认字有一段时间了,是跟我娘学的,我觉得,我不应该得第一。” 陆雪摸了摸她的小脸,“你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很棒,这样对其他人确实不公平,但因为你的诚实,我还是决定奖励你五个鸡蛋。” “嗯,谢谢东家!”孙四丫用衣服兜着五个鸡蛋,小心地走到李桂娘面前,“娘,鸡蛋!” 这样一弄,第二的谢八山变成第一,他挠了挠头,对着陆雪嘿嘿一笑,“五堂嫂,我也学很久了。” “你还知道啊!学那么久都没得第一,回去把百家姓给我抄两遍,还有,每天做十道算学题!” 谢八山瞬间傻眼了,说好了诚实的孩子有鸡蛋呢,没鸡蛋就算了,还得抄百家姓,想哭! 剩下的顺利许多,第一名是李根的堂弟,叫李银,今年刚十岁,得了六十个鸡蛋,乐得找不着北。 第二名是一个女孩,叫王春桃,十二岁,已经是一个小小少女,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得五十个鸡蛋。 ...... 下面的不一一赘述,总之第三名得四十个鸡蛋,四至十名每人二十五个,十一至三十名,每人十五个,三十一至五十名,每人五个。 加上孙四丫手上的,一共发出去七百三十个鸡蛋。 一共有八个女孩参与进来,几乎人人都领了鸡蛋,除了王春桃,剩下的都在二十名到五十名之间。 这不是因为女孩笨,而是她们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不是照顾弟弟妹妹,就是在喂鸡洗衣服。 至少陆雪很少能看见有女孩子漫山遍野地疯玩。 就连过来识字,手里都要牵着个更小的孩子,或是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蹲在地上缝补。 陆雪见篮子里还剩下十来个鸡蛋,对着最小的一个孩子招招手,拿出两个鸡蛋,蹲下塞进他的手里。 “虽然我们的禾苗没有排上名次,但他作为最小的孩子,能坚持这么多天,实属难得,也应该得到一份奖励!” “东家!”禾苗是作坊工人家的孩子,拿着两个鸡蛋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了想,吧唧一口亲在陆雪脸上,娘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他的! “啊!当家哒,我的!”谢宝珠从李巧兰的怀里挣扎着下来,钻到陆雪怀里,怒视着禾苗,“我的!” 禾苗懵懵地看她一眼,握着两个鸡蛋跑回哥哥身边,躲在后面,只露出个小脑袋,显然是被小姑娘的凶悍劲吓到了。 陆雪失笑,把小姑娘抱起来,占有欲还挺强。 剩下的鸡蛋她也没留着,都以各种名义散出去,什么最努力,最活跃...... 狩猎队没同这些孩子一起考,属实是因为他们年纪大,放在一起有些欺负小孩。 陆雪本想等村民们散了单独考他们,奈何一个人都没走,待在一旁等着看热闹呢。 跟孩子们不一样,狩猎队是要五十个字全都默写下来的,错一个,做十个蹲起,若是太多,就先攒着,等浇完地再说。 听陆雪这么说,王满仓他们很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怕累,但他们怕丢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村民们开始集体浇地,一桶又一桶的水从井里打上来,混着汗珠落入黑黝黝的泥土中。 直到“咣当”一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294章 不如等用的时候再挖 井里,没水了。 “里正。”打水的汉子忍不住喊了一声,颤抖着手,迟迟不敢把水桶拽上来。 王里正的心跳也漏了一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没事,只是一口井,再说咱们村的第一口深井马上就要打完了,别怕,该干什么干什么!” 村民们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一些,但一种恐慌的情绪还是在村里蔓延开来。 王里正在原地站了一会,转头来到谢家。 陆雪同沈莹在屋里说话。 “东家,你放心,我真没事了。” 沈莹病了有一段时间,陆忍冬给看过,开了一点药,出门便跟陆雪说过,这是心病,吃药的用处不大。 这件事还得从流民肆虐那阵说起。 沈莹虽从家里逃出来,但还是惦记家里,一直提心吊胆,流民落户后,她便拖张多到兴隆镇打探。 张多如今算是作坊的外管事,内管事则是李桂娘。 至于为什么不是沈莹,皆因她的心思不在上面,而在厨艺上。 自李巧兰出月子,她如同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身后,连作坊都不去,工钱也不要了,直接化身为谢家小厨娘。 扯远了,张多几天后带回来消息,沈家酒馆的人都没事,但却对外宣布,家里的女儿死了。 说她本就重病,又被流民惊吓,一个没挺住,离世了,与陈家的婚事也顺势退掉。 沈莹当天便病倒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一个离家半年多的女子,就算被找到也会被认为不洁,没人管你遭受过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沈家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只是,一个真爱女儿的人家绝不会如此,或者说 ,真爱女儿的人家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以后,你就把这当家吧。”陆雪拍了拍她的手,她之前能出现在禾场上,至少证明她想开了一些。 “主子,里正来了。”陆二硬邦邦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本来他们几个是要去浇地的,陆雪今年没带村民们上山,按照之前说好的,地今年应该是谢家自己种。 春耕那阵是村里人给种的,后面的活谢家打算自己干,八个壮汉,又有武功底子,挑几桶水,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前几天他们刚到地里,便被村里人给赶了回来,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动手。 陆雪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从自己那一堆食谱里,找了个最好喝的酸梅汤的方子,到镇上买好材料,每天煮上几大锅,晾凉了分给村民们喝。 陆忍冬似是被启发,和她签了个契书,带着陆四丫做起了酸梅汤的买卖,这些日子,每天都能卖出去几桶...... 陆四丫胆子更大,把酸梅汤都卖到悠然居了,慢慢地镇上也开启了一股喝酸梅汤的风潮。 尤其是悠然居,财大气粗,连冰镇的都弄出来了。 “远山家的,村里有一口井干了。”王里正见陆雪出来,向前走了几步,“你说,要不要把山上那个地方...” “再等等,不着急,一旦挖开,水没地方存放,岂不是白白浪费,等下次浇地再挖。” 山上的泉水多少不定,村里人也没精力挖池子,不如等用的时候再挖开。 王里正似是卸了劲,往常挺直的腰杆也弯了一些,“还是你能沉住气。” 陆雪递过去一碗酸梅汤,不是她能沉住气,而是谢家如今不靠这点地活着。 村里人则不同,虽说也有别的收入,但大头还是在地里,王里正是一个负责的里正,自然容易着急。 王里正喝着酸梅汤,感受到屋里的清凉,渐渐放松下来,“你们家怎么这么凉快?” “我家在山脚,那还有个冰盆,悠然居送来的。” 冰是用硝石做出来的,陆雪最开始以为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硝石能制冰,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而是普通人不知道。 而就算普通人知道,也买不来大量的硝石,这些东西都在世家大族的手里把控着。 陆雪能得到,也是托了卢怀瑾的福,他和卢怀瑶是三天前到的怀安县,因有人盯着,不好见面,通过暗卫传过一回信。 只可惜,她的胖干爹没来,来的是一个姓方的掌柜。 信上说,胖干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至于是什么,上面没写,估计又是什么秘密行动。 怪不得她给胖干爹写过两封信,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差点又想去幽州了。 王里正没说话,万恶的有钱人!当然,远山家的除外!她可是福星! 他前些日子拿着陆雪写的那些东西,好好地跟周边的里正显摆一通,才把东西给他们。 这群人还想跟他打探是谁写的,想都别想,现在可不能把陆雪漏出去,万一最后没有水,她岂不是要背骂名,这是王里正不允许的。 反正他是放话了,“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陆雪已经让陆一他们,把在山上找水的方法,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过,态度是一样的,爱信不信!要是有人问谁说的,只说是在兴旺镇知道的。 ...... 三天后,平安村的地统统浇了一遍,地势较高的几口井也没水了,但第一个干枯的那口井,又有了一层浅浅的水,让村民们松了一口气。 王里正的神色却没有变好,那点水根本用不了,不仅浑浊,还有泥沙。 陆雪也跟着去看过,那只是地表水或是附近的浅层地下水,从土壤缝隙中渗出的一部分罢了,除非下一场大雨,否则也只会有这么一点,不会有更多。 “三叔,有三个人骑着马往咱们村子来,举着个旗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吹唢呐的!”王满仓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吹唢呐的?没听说咱们村谁要成亲。”王里正边说边往外走,“走,去看看。” 第295章 他要是还想害你,你就弄死他。 一行人走到村口,骑马的人也正好赶到。 没等王里正问,后面的唢呐班先是一通敲锣打鼓,把村里人都引了过来。 三人趁着这工夫从马上下来,为首一人示意大家安静,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谢峻山府试高中,特来贺喜!”连唱三遍才停下来。 赵氏激动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接过那人手上的红纸,“谢峻山是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儿子是童生了,哈哈!” 衙役看她发了半天疯,也没给他们赏钱,脸顿时黑下来。 王里正一个激灵,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有些肉疼地递过去,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谢大海家,而是不想让衙门的人对平安村有不好的印象。 衙役看了他一眼,“你是,王里正?” “是,是,差爷认识我?” “嗯,在孙主簿那见过。”他的脸色好了不少,但依旧没有多留,翻身上马,“我还要去别的村,告辞。” “差爷慢走!” 村里出了个童生,大家本应该高兴,可想到谢大海一家的性子,啧,不好说哦。 不过,还是笑着道了几声恭喜,不亲近,也不得罪,万一他真能考上秀才呢。 赵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对村民们爱搭不理,现在想着讨好她,晚了!她要当秀才娘喽! 村民们撇了撇嘴,转身回去休息,刚浇完地,骨头都快散架了,有这种娘,谢峻山要是能考上,那就考上吧。 陆雪比他们要先一步离开,谢老头他们听说谢峻山中童生的消息,都有些担心。 “小雪,你说他万一中了秀才,会不会还转过头来害你?” 王氏皱着眉,要不把小雪和那个江砚白的婚事定下,他应该能护住小雪。 “放心吧,他中不了秀才。” 童生说白了也只是有考秀才的资格而已,不能免徭役,名下的田地还是要交税,本质上依旧平民百姓。 离秀才远着呢,多少人考一辈子都只是个童生。 只不过因是读书人,在民间能获得尊重,尤其是在村子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谢峻山一直没回来,陆雪也没把他忘了,早把他养外室的事透露给那个李秀才。 手法简单粗暴了一些,直接写了张纸条,包着石头,顺着李秀才卧室的窗户扔进去的,她敢保证,自己确定砸到他了。 至于字迹,也查不到陆雪头上,用左手写的,简直惨不忍睹,勉强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这种情况李秀才都没退亲,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从来没想过让谢峻山中秀才。 他又不傻,要是两人同为秀才,对方便不再需要他的帮助,就算有救命之恩,能不能善待他的女儿都是未知数。 毕竟没有一位秀才娘子是痴傻之人,真到那时,就算谢峻山和离,也不会有太多人谴责。 陆雪送的那个消息,只不过是从某种程度上加重了他的决心。 “那就好。”谢老头靠在椅子上,虽小雪没多解释,但只要她这么说,他们就信,“他要是还想害你,你就弄死他。” 陆雪一愣,笑了笑,“好。” 她之前没直接除掉谢峻山也有这一方面的考量,到底是血脉亲人,她不想因为一个人渣同谢家人生分。 这些日子,太阳毒的似能化铁,禾场上的“私塾”搬到山脚下,这次大家学习的兴致更加高涨,女孩子也多了不少。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那,儿子不行,就让女儿上,要是女儿能像陆雪那样,自家也能受益,没准还能拉家里一把。 不信就看看陆家,现在还住在谢家的大宅子呢! 谢家门前,停了几天的鸡蛋又续上了...... 陆雪看着陆三拎回来的一篮子鸡蛋,久久无言,村里人这是和鸡蛋杠上了! “私塾”准备第二次小考的时候,第一口深井终于打完,里面的水冰冰凉凉,还带着一股特殊的甜,村民们的心安定不少。 李敢他们休息两天,又开始打第二口井,同样是那套流程,只是天太热,谢老爷子中了暑气,好几天没出屋。 ...... 六月下旬,连续一个月的高温,地面开始板结,庄稼都蔫哒哒的,不能再等下去了,村里准备再浇一遍地。 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庄稼的需水量大,哪怕村里人用水再节省,浅井也干枯大半,村民们的情绪日益火爆。 “里正,咱们是不是应该用深井里的水了,可就一口井,咱们怎么安排,我家可是有二十多亩地!” “我家还三十亩呢,比你家多,得把我家排在前面!” “凭啥!” 王里正一拍桌子,“安静!吵什么吵,拿好锄头铁锹,跟我上山!” 随后冲着外面喊,“满安!去把远山家的叫来!” “哎!”王满安应了一声,摸摸怀里的银耳钉,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他都回来两天了,还没见到过沈莹的。 陆雪听他说完,瞄了一眼耳朵通红的沈莹。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对了,你是酒楼的二掌柜吧,既然你来了,就帮沈姑娘尝尝这道菜,看看与你们酒楼的大厨比怎么样。” 王满安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比沈莹还不如,连脖子都红了。 陆雪摇了摇头,现在这小年轻哦,真是纯洁得不行,对视一眼就脸红,想当年...没有想当年,她前世到死都是只单身狗! 初高中不允许早恋,再加上她没有父母有点自卑,不断靠学习武装自己,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外婆又去世了,等她走出阴影,末世来了...... 说起来都是泪啊! 山上,王里正领着村民们走到一个坑前,这是六月份村民们一起挖的,挖好后用石头垫上,再抹上一层黏土。 一共弄了三个,王里正说是山上有泉水,他们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村里最厉害的远山媳妇都这么说,他们挖的时候也没惜力气。 “这块地方,挖吧。”王里正指着用石子圈起来的地方。 “是不是等远山家的来了再说。”李敢顶着一张被晒得又黑又红的脸,向山下张望着。 第296章 生气!嫉妒!不开心! 第二口井也挖得差不多,李家人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挖完,浇水的活打算雇人干,他作为族里的当家人,只能抽身来看顾大家的地。 “是啊,再等等吧。”村里人附和着,远山家的不在,心里总觉着有些不安。 王里正嘴角微动,好家伙,远山家的威望直接盖过他了,之前就有这趋势,但自从她开了“私塾”,村里人的心都偏了。 “还好我是个好里正,又正直,又善良......”王里正在心里夸了自己半晌,快没词的时候,陆雪终于来了。 “怎么样,这个地方有没有水?” “远山家的来了!” “咋感觉你长个了呢?” “不仅如此,还变好看了呢!” “......” 陆雪没得到答案,倒是被一堆彩虹屁砸的不轻,不过,长高这句,她收下了! “还没挖,都等你呢,要不你来挖第一铲?”王里正把手里的铁锹递给她。 哼,刚才那几个人他记下了!他当这么多年里正,也没见这群人这样夸他!生气!嫉妒!不开心! 陆雪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里正叔刚才是耍小性子吗?真是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咳,里正叔,你是村里的里正,这第一铲还是你挖吧。”她怕今个挖了,明个进不去里正家的大门。 王里正一脸算你上道的表情,却转头把铁锹递给李敢。 “我记得你也是水命,又挖过那么多口井,你来挖,就算最后不出水也没啥,咱们还有其他地方,放心挖!” 李敢看他一眼,确定这老家伙没想着坑自己,才接过铁锹,挖下第一铲。 村民们欢呼一声,齐齐动起手来,不一会就挖出一个一米深的坑。 “有水,有水渗出来了!”只见坑底有小股水在缓缓渗出。 这附近喜水的植物很茂盛,虽在山上,却相对低洼,若是有水,不用挖很深就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王里正和陆雪选择第一个挖这。 “我看看。”李敢蹲在地上看了半晌,又拿着铲子来回扒拉,目光一凝,指着一个地方,“一会冲这个方向挖!” “先等等!”王里正连忙叫停,“既然确定这有水,咱们得先把木渠架好,不能浪费!远山家的,你带人去找你大哥。” 陆雪应了一声,不用招呼,狩猎队紧跟在她身后,按李根的说法,那就是跟着队长有肉吃! 这话引起了狩猎队的一致共鸣,想当初刚进狩猎队,队长总请他们吃肉夹馍,吃到饱的那种,隔三岔五还有鸡蛋呢! 李根和王满仓听他们这么说,没忍住暗骂一声白痴,这个有肉吃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含义! 一群人走进谢家的侧院,院子里摆着堆挖好的木槽,都是柏木做的,防腐又耐水,上面涂过几层桐油,能让使用时间更长。 院子里不止有谢重山,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 见这么多人进来,紧张地笑了笑,尤其是看到陆雪,更是紧张得不行,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叫李阳,是李巧兰的弟弟,半个月前被送到谢家,吴氏亲自送过来的,把人扔下就走了,说是让他跟谢重山学木匠活,弄得谢家措手不及。 说实话,自从让暗八暗九给李家找麻烦后,陆雪就没想起过吴氏这人。 李巧兰很不好意思,给李阳塞了点钱,让他自己回去。 谢重山没让人走,弟妹给他安排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干不过来,根本干不过来,得找个人帮自己。 李阳又腼腆不爱说话,性子同他很合得来,用谁不是用的,再说,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家媳妇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 狩猎队看着眼前这一堆木槽,有些牙疼,这也太多了。 长木槽三人一组往山上扛,短的两人一组,走了好几个来回才把他们都运到山上。 只架一条木渠不够用,只能尽量多架几条,村民们都过来帮忙,三条木渠不到两天就架好。 木渠的末端在山脚下,离村里的地有一小段距离。 村民们在那挖了一个坑,铺上石头,抹上黏土,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若是来不及接走,就会流到里面,争取一滴水也不浪费! “谢重山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你看这接口,严丝合缝的,再摸上这石浆麻刀,肯定不能漏水。”张婆子伸手摸了摸木渠,连连夸赞。 “谁说不是呢,当初有多少人背地里叫人傻子,现在看看,靠着这一手,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赵婆子忍不住感叹。 “我听说啊,别的村也来跟他定这个木槽呢,四十文一根,木头还是弄好送来的!” “好家伙,那他一天能弄出多少?”张婆子惊得瞪大眼睛。 “不知道,咱们村做出来的这些,村里人好些人帮忙锯木头,还弄了一个月呢!” “......” 这边村里人还在讨论着,那边谢重山他吹了吹手上的木屑,看向堆在一旁的木槽和吭哧吭哧挖木头的村民们。 他只需要做好连接两个水槽的阴阳榫,再修整一下他们挖不好的地方就行。 虽然每根要分出去二十文钱,但速度快,真算下来,他挣得还多了呢! 弟妹说得没错,不能靠苦力赚钱,要靠,嗯,什么来着,对,要靠技术! ...... 木渠架好,村民们聚集在山上继续往下挖,眼看水越积越多,王里正指挥人挖了一条短渠,把水引到提前准备好的坑里。 一个时辰后,李敢阻止大家,“不用挖了,这样就行!水流得太快,木渠承载不了,都浪费在路上了。” “为啥不提前把水渠挖好?”一个小伙子挠了挠头,有做木渠的功夫,水渠也能挖好,用的时间还久。 “谁也不能确定这里有多少水。”陆雪看着水在坑里水通过木渠慢慢往下流,“木渠灵活一些,这没水了,还可以拆了换到其他地方。” “你哪那么多话,我和远山家的在山上一共找到三个地方,还在不同方位,难不成每个都挖?”王里正拍了他一巴掌,人不大,问题还不少! “三叔!”王满仓扯着嗓子喊。 王里正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往他那走,“怎么了?怎么了?” 陆雪也跟在后头,每条木渠都有人守着,有漏水的地方好能及时弥补,是王满仓守的那个地方出问题了? 第297章 昼夜不停 两人走到那一看,什么都没发生,气得王里正伸手想给他一巴掌。 王满仓的身手早都练出来了,灵巧得紧,一侧身躲了过去,“三叔,咋还动手呢,是福生说村口有军爷找你。” 见王里正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他,半天没说话,他有些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三叔,你咋了,闪腰了!” 没想到王里正神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我还打不着你了呢?”说完,扶着腰往山下走。 村口的士兵坐在阴凉处没有丝毫不耐烦,这酸梅汤真好喝,镇上的小馆子,一碗就要四文钱,摊子上的要更便宜,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军爷,不知是有什么事?”王里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有些急,也不知道木渠能不能行。 “你就是这个村的里正吧,因你们教周边的村子做拒马,没让这些村子被祸害,这是郭将军给你们村的赏钱。” 士兵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五十两银子。 “多谢郭将军。”王里正先是长揖到底,才接过钱袋,因里面都是五两的小银锭,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一角银子塞给士兵。 他实在是没想到那百户说的是真的,真有赏钱给他们。 “别,我们军营不兴这个,不过。”士兵伸手拦住,望向一旁的酸梅汤,“这酸梅汤能不能给我灌一水囊。” “哎,好,这就给您弄。” 送走士兵,王里正赶回山上,赏钱的事可以再放放,还是浇地更重要,看了两圈,木渠上除了有些泥土,没有什么问题。 下山后,他把村里人都召集在一起,宣布这一消息。 “如今有两个地方能取水,山上那个一直在出水,为了不浪费,咱们最好一刻不停地把水运到地里......” 王里正把村里的地按离水源的远近分成几组,又把一天分成几个时间段,保证时刻有人在打水浇地。 这样虽累了一些,但能最大限度利用水源,地里的庄稼可全靠这点水呢。 刚分完组,村民们立马动起来,休息的休息,挑水的挑水。 山上的木渠也时常有人看着,防止泥沙堵住木槽,水流不下来。 日头毒辣,第一拨村民连续在田里浇了三个时辰的水,腿直打颤,不知是谁先松的手,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众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头脑发昏,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叔伯们,喝酸梅汤!”一群半大孩子提着几桶加了糖的酸梅汤,一人递上一碗,既解暑,又能补充体力。 村民们接过碗,仰头灌下酸甜的汤汁,喉间的燥火去了大半,又在原地坐了一会,才起身回家,休息好了,还得接着来! “快,李家人呢,到你们了!”王里正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他没跟着挑水浇地,但也不见得轻松。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事等着他去处理,才这么一会,看着就憔悴不少。 “里正叔,给,尝尝,我给你加了点蜂蜜,润喉。”陆雪从篮子里拿出一碗酸梅汤,散发着凉意,显然是冰镇过的。 王里正笑眯眯地端出来喝上一口,一脸享受,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舒坦! 李敢领着人正好赶过来,撇了撇嘴,他刚才喝了一碗,也没像他似的。 王里正盯着他又喝了一口,才端着碗走到他面前,“喝不,加了蜂蜜,还用冰镇过嘞,远山家的特意给我弄的。” “哼!”李敢瞪了他一眼,原来还有加蜂蜜和冰镇的,是他不配了...... 他已经改变很多,也私下找谢家道过歉,至于为啥不找远山家的,那当然是他抹不开面子啊! 要不,给远山家的也道个歉? 想到这,他幽怨地瞄了陆雪一眼, 陆雪:“......”不是,这是闹哪样啊!!年纪一大把了,不要这样看人! ...... 浇地的村民,每三个时辰换一次,哪怕是晚上,大家也在地头插上火把,挑着水小心地行走在田间...... 人的力量有时很渺小,有时又很强大,板结的土地一点点变得湿润,原本蔫吧的庄稼也渐渐挺直腰杆。 山上的泉水在第五天的时候就不再往下流,不过这次没人再着急,经过这几天昼夜不停地努力,地已经浇了八九成。 所有地都浇完的那个午后,村里安静得可怕,几乎所有人都在家里呼呼大睡,估计得几天能缓过劲来。 王里正也找了个空闲的时间,把赏钱的事告诉大家,“这里一共有五十两银子,做拒马的主意是远山家的想出来的,同陷阱一样,她一人占三成,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好,那就还像以前那样分,村里占一成,剩下的参与做拒马的人平分!” 王里正拿出两本小册子,开始给大家分银子,前一个是村里的收支,后一个是参与做拒马的人,几乎每家都有一个或两个人在册子上。 只有谢大海家没有,赵氏在人群中撇了撇嘴,不知道嘟囔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不过,那话估计不好听,陆雪看她身边的人翻了个白眼,表情很不好,就差破口大骂了。 自谢峻山中了童生,赵氏在村里又抖了起来,没事就在村里晃悠,逢人便夸自己儿子聪明,保准能中秀才。 就连谢大海仿佛也好了很多,说话走路还是不利索,弄了把椅子放在门口,成天坐在那。 同赵氏一样,只要有人跟他说话,喷着唾沫也得说他儿子多么多么好。 听得村里人的耳朵都起茧子了,看见他们两口子就绕道走。 谢大山的腿是彻底跛了,走起路来比谢老头还明显,整个人阴沉沉的。 谢大海一家如今全靠杨氏撑着,虽说花银子雇了两个长工,但她还是每天都去地里,两个孩子也一直带在身边,“私塾”都不去了。 陆雪碰见过他们几次,母子三人越发沉默寡言。 “远山家的,加上上个月陷阱的收入,一共是十七两一钱!” 王里正发钱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第298章 禁考十年 这些银子对于她如今的家底而言,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可她从没说过不要。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最开始可能得到村民们的感激,但长此以往,村民们便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这种情况不是她想要的。 王里正整整发了两个时辰,哪怕天再热,也不见有村民抱怨,银子简直是最好的去暑良药! 最后一笔银子发完,大家满脸兴奋地往家走,得找个地方把银子放起来。 不对,远山家的说了,趁现在粮食没涨价,可以用余钱买一点放在家里,明天就去! 陆雪也正要回去,一抬头,瞥见杨氏和她的两个儿子匆匆往地里走,三人脸上似是都有伤,没等她上前询问,三人看她一眼便慌忙跑开。 她没追上去,转头来到谢二海家,蒋翠喜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已经从作坊离开,是蒋氏主动提的。 过程没那么复杂,都没等陆雪“勾搭”她犯错,她自己在作坊闹了一通。 说陆雪自己生不出儿子,却想抢她儿子,乱七八糟,莫名其妙,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蒋氏也没脸让她再待在作坊里,领回家骂了一顿,转天把她送回娘家。 蒋翠喜的娘家自是不待见她的,尤其是她大哥和大嫂孙氏,还记恨着陆雪砸他们家的事,连带着对这个已经是谢家人的妹子也恨起来。 她在娘家只待了两天,便哭着跑回来,又是跪又是求的,赌咒发誓自己再也不乱说话,蒋氏看在石头的份上,才让她进门。 “弟妹,你来了。”蒋翠喜扯着嘴角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洗衣服,看起来很拘谨。 蒋氏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今个作坊放假,她难得有闲工夫,给谢二海的旧衣补一补。 陆雪没再看蒋翠喜,把在路上看到的说给她听。 “又受伤了?谢大山这个瘪犊子,咱们老谢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人!”蒋氏一听,瞬间炸了,拎着笤帚,招呼谢二海往外走。 路上,她嘴巴不停,说这不是杨氏第一次挨打了,以前没发现谢大山有这毛病,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打媳妇了。 有时候连亲儿子都打,下手还贼狠,谢大海两口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拦着也就罢了,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真是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 蒋氏心善,再加她家八山过两年就要娶媳妇了,谁家嫁女儿之前不得多方打听,要是让人知道谢家男的打媳妇,谁还愿意把女儿嫁到谢家。 陆雪还真没想这么远,谁让谢青山还是个小豆丁,至于石块和石子,还不满一岁呢。 “先揍一顿,再把他拎到我家侧院去。” “啊?去你家侧院做什么?”谢二海本来没打算插话,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做什么,让他看看陆有金,哦,也就是我爹,他之前就打媳妇来着。” 谢二海:“......”咋觉着浑身凉飕飕的呢! 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到谢大海家,把谢大山拎出来,拿着笤帚打了他一顿,并警告他不许再跟媳妇动手。 “谢二海!你疯了,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赵氏扑在谢大山身上。 “要不是他姓谢,你以为我们愿意管他,臭不要脸的玩应......” 蒋氏指着谢大山的鼻子骂了一通,打他也是摆明自家的态度,可不能影响八山娶媳妇。 “你们等着,有你们后悔那一天,等我家峻山中秀才......” “话别说那么满,谢峻山也不一定能中秀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实在是听不下去,赵氏这嘴也太脏了,动不动就家破人亡的。 “你放屁!不可能,我儿子必中秀才!” ...... “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没中秀才......” 赵氏疯狂地摇晃前来报信的家丁,声音尖利。 进了七月,天越来越热,村里人也越发浮躁,点火就着,王里正不知道判了多少回“官司”。 此时听到赵氏的喊声,在树下纳凉的张婆子不耐烦地喊回去,“你喊什么喊,早都说了,你家儿子考不中秀才!” “就是,本来就烦,还在那喊个不停!” “闭嘴,你们闭嘴,我儿子不可能考不上秀才,是不是你们老爷没尽心教他!”赵氏接着喊。 家丁的脸色瞬间变了,“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们家老爷教自己亲儿子都没这么费心。” “是你儿子考试前非得和一群读书人喝酒,说些有的没得,不仅没中秀才,还禁考十年,同我们老爷有什么关系!” “那,那就是有人害他!”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我来是想通知您,咱们定好了院试后成亲,房子可盖好了?前前后后,我们老爷可是送来一百两银子了。” 家丁语气冷淡。 李秀才早都后悔同谢家定亲,了解的越多越后悔,奈何木已成舟,他女儿像是认定谢峻山,天天跟在谢峻山身后相公相公的叫,分开一会儿就哭闹不止。 他也想过干脆退亲算了,但他女儿痴傻,等他和妻子死了,谁能照顾她呢。 不如趁他还活着,让女儿生个孩子,他好好教育那孩子,以后女儿也有个依靠,正好谢峻山的皮相不差,就当养个小白脸。 提起这个,赵氏有些心虚,谢大海和谢大山的药就没断过,那银子已经花了一半,只剩下五十两。 至于房子,村里人的心思都在地里,他家提了几次盖房子,也没人应声,花银子雇人他们家又舍不得。 她还等着儿子中了秀才,把这门亲事退了,就这么一直拖着。 家丁看她的脸色,觉着有些不对,推开她,进了村子,一看还是之前的土房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第二天,谢峻山就回村了,神色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看起来颓废至极。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管事和一群壮汉,当天就把谢大海家房子扒了,在边上临时盖了几个睡觉的窝棚,弄得鸡飞狗跳。 然而,这只是谢峻山悲惨生活的开端。 同一时间,附近各个村的里正都聚集在王里正家,王里正则小口喝着陆雪送来的茶,真香啊! 第299章 陆福星之名 “别喝了,大热天的,你也能喝进去!” 周里正恨不得把王里正从摇椅上踹下去,他们问了不知道多少遍,寻水的方法是谁给的。 王里正可倒好,一个劲意味深长地笑,笑啥啊笑,跟个傻子似的! “急什么,你们尝尝这茶,这可是难得的好茶。” 这些茶是陆雪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茶园买来的,特意买的茶鲜叶,按照书上的法子炒制。 因为这个,谢家买了一口崭新的大锅,李巧兰尝试了半个月才勉强成功。 新茶的味道和陆雪的那个时代很相近,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茶难喝是炒茶的方法不当。 她怕这个时代的人就爱喝那种苦涩的茶汤,给谢老爷子和王里正都送了一点。 第二天谢老爷子可怜巴巴地找上门,非说她欺负老人家,就给那么一点点,只够喝一次两次的。 天可怜见的,她是怕老爷子睡不着觉! 不过,也从侧面印证了,新茶还是挺受欢迎。 陆雪把炒茶的几种法子写下来,同炒好的茶叶放在一起,并附上一封信,信上说是自己不喜欢苦涩的茶,研究好久才弄出来的法子。 让陆一给卢怀瑾送去,算是还了他送暗卫的人情。 至于能不能赚到钱,就看他自己的了,有卢氏的大掌柜在,应该能赚到吧。 说回王里正这,他见大家都没喝茶,暗道一声不识货,不紧不慢地问。 “你们为啥非得知道那人是谁呢,有水,粮食就能保住,管那么多干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梁里正见他喝得惬意,终是忍不住把茶杯端起来。 “人常说饮水思源,我们也许给不了什么,但总能给他立个长生牌,保佑他长命百岁。” 他轻啜一口茶,齿间顿时溢满茶香,忍不住赞了一句,“好茶!” 王里正得意一笑,他可是唯二收到茶叶的人,据说,这茶叶贵得要死,足以见远山家的有多尊敬他! “就是,我们只是想给他立个长生牌,保佑他老人家健康长寿!”周里正也拿起茶碗,他倒要尝尝这茶是什么味道。 “啥,老人家,哈哈,哪来的老人家,那人是我们村远...我们村的福星,还不满二十嘞!” 王里正拍着大腿,还老人家,不知道的以为是谢老爷子嘞。 还真别说,梁里正确实以为是谢老爷子,那老爷子长得慈眉善目,又会道法,能弄到寻水的法子完全说得过去。 “不满二十?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里正喝着茶,嘴上不忘怼他,他最近火气大得很,都是村里那大胡子,分水的时候差点没把周家的祠堂拆了。 王里正瞥他一眼,没跟他对着吵,最近听说,他在村里的威望可是下降不少,尤其是那些不姓周的和新落户的流民,根本不听他的,嚷嚷着要重新选里正呢。 “王老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给我们个准信,这长生牌要是弄错了,福报可到不了他身上。” 梁里正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他是真心实意感谢那人,真心实意地想给那人立长生牌。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里正,他们虽或多或少的有些小心思,但总归内心里还是感激的。 “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告诉你们也无妨,此人姓陆,是谢三海家的儿媳妇。” “夜叉!”杨里正失声喊道,这人还是从上杨村嫁出来的呢,因为她那个凶悍的名声,那些时日,上杨村的姑娘都不好嫁。 “是她?”他这一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女子他们也熟得很。 倒不是因为谢家是十里八乡的富户,而是因为,谢家那个儿媳妇去年砸了不少人的院子,各个村子都有,夜叉的诨名,也传遍十里八乡。 “怎么说话呢!”王里正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什么夜叉,那是我们村的福星!你们再乱说,以后别想进平安村!” 其他人连声安抚,一口一个福星叫着。 随着各位里正离开平安村,陆福星之名不胫而走。 就连平安村的人也改了口,尤其是七月末又浇了一遍地,村民们眼瞅着稻穗越发饱满,叫得更起劲了。 “陆福星!这是这个月还给你的银子。”江砚白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衫,脸上也长了点肉,看起来越发丰神俊朗。 陆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是个什么名!难听死了!不过,听习惯了,倒是觉着比“远山家的”好听多了。 “我会记在账上的。”她伸手接过银子。 江砚白到军营里任职后,每个月都会到村里还银子,休沐时也常过来,王氏很是喜欢他。 “那就多谢陆福星了!”他躬身行了一礼,喉咙里溢出几缕轻笑,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正了正神色才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纠缠,火花噼啪作响,陆雪晃了晃手腕,低声威胁,“你是没挨过打吗?” “哈哈哈哈哈,陆姑娘说笑了。”江砚白笑声爽朗,五官也生动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细碎的阳光填满。 在门口坐着的王氏满意得不行,经历过苦难,还能有这样阳光的性子,很适合小雪。 躲在暗处的谢峻山满脸阴郁,他当初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可看看如今,马上就要娶个傻子过门不说,还要禁考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他家的房子这几日就要完工,他家是平安村第三个盖青砖瓦房的,围观的人很多。 去年缴完税,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多,还好听了陆福星的话,早早地买了一些粮食,这才没断粮。 毕竟,粗粮前几天都涨到九十五文一斗了,谁家能买得起! 因此,今年办席面的人家很少,都忙着地里的粮食,期待着能多收成一些。 难得有一家盖房子,谢峻山的岳丈还是秀才,乔迁宴总要办一办吧,不指望像陆福星家那样,一半总能赶得上吧。 没想到不仅赶上了,还超过了,可惜不是乔迁宴,是婚宴! 第300章 平安村的小集市 望着像一座山似的峻山媳妇,村里人面面相觑,虽说这年代都说胖媳妇有福,可这也太有福了! 赵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但被一旁的婆子瞪了一眼,连忙勾了勾嘴角。 这是村民们参加的最诡异的婚宴,谢大海一家跟要哭了似的。 不过,哭的时候还在后面,李秀才的小女儿叫李知夏,很温婉的一个名字,脾气却很暴躁,痴儿发起怒来一般人拦不住。 当然,从李家跟来的下人也没想拦着,李家花银子养着谢大海一家,不就是为了让小姐开心吗。 不过这李知夏还是有那么一点讲道理,除了谢峻山,她还真不欺负别人,连嘴臭的赵氏她都不动手。 反正谁要是惹她,她就揍谢峻山! 转眼就是九月,傍晚时分,三个穿得灰扑扑的男子从牛车上下来。 “妈呀,可算到了!”暗八从牛车上跳下来,扶着李佑安下车。 “可不,真是不容易。”暗九把三个人坐牛车的钱递给赶车的妇人。 这妇人是胡老汉的儿媳妇,陈氏,胡老汉的儿子死后,他不忍心孙子失去爹,再失去娘,并没有把陈氏告到衙门。 但胡老汉到底伤心过度,身体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 流民安定后,陈氏接过家里唯一值钱的牛车,穿梭在各个村子和兴旺镇之间赚点糊口钱。 她一个女子赶车自然是不容易的,总有无赖蹭车,甚至遇到更过分的,想在她身上占点便宜。 陆雪碰到两回,没忍住让陆二教训那几个无赖,如今他们知道有人暗中护着陈氏,再也没敢靠近她。 “走吧,也不知道自在还记不记得我。”李佑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为了甩开家里的暗卫,东躲西藏一路,他太累了。 暗九扶着他往村里走,暗八背着个大箱子,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 路上一个村民都没遇到,三人有些奇怪,等到谢家,也只有杨二柱夫妻俩在。 “李公子回来了,您在堂屋里等一等,我去叫老爷他们。” “咳咳,等等,他们都去哪了?还有,这村里怎么没人?”李佑安叫住要走的杨二柱。 “都在私塾呢,不是,都在山脚那认字呢...” 自打陆福星的名头传出去,平安村也跟着出了名,连带着“私塾”也开始火爆起来,不少外村人都来听课,大多是长辈领着孩子来。 只要这些人不吵闹,平安村的人也不拒绝他们来。 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为了占到好位置,都是提前一段时间到,课上完了他们也不着急走,总会在平安村多逗留一会。 陆雪找了王里正,同他商量着,在山脚下划出一个位置,让村民们可以在那做点小买卖,多少有些收入。 王里正很认同这件事,当天便画好了位置。 可村里人种了一辈子的地,哪里会做生意,因此不太敢尝试,毕竟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要本钱,万一赔了可怎么办。 谢老头和王氏可是高兴坏了,两人闲了大半年,骨头都要生锈了,早都想到镇里出摊,却被家里的几个孩子拦住。 谢重山总能接到木匠活,尤其是做货架的,他少说也得做了四五十个货架,每个月的收入不少,交给陆雪一大半,剩下的都给他们老两口。 李巧兰对此一点想法都没有,家里有吃有喝,还有月银拿,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给弟妹做几道菜呢! 作为家里掌厨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看弟妹把她做的饭统统吃光! 张多又给作坊拉来两家新酒楼,作坊的人手不够用,在村里又招了十人,每天能做三百斤上下。 这已经是极限,再多的作坊做不出来,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去哪搞那么多的猪肠。 这样一个月去除各种成本,少说也能赚一百五十两左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家里的孩子能赚钱,老两口在家歇着逗孙子玩吧! 不过,这次可拦不住老两口,摊位画好的第二天,两人出摊了,这次卖的不是肉夹馍,而是菜夹馍。 菜是沈莹炒的,味道很好,一个菜加馍只要两文钱,若是加鸡蛋的话,则需要再加两文钱。 摆摊第一天就卖出一百个,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两口开心,晚上睡觉都香! 第二个出摊的是李阳,他跟着谢重山学了几个月,最先学的就是做木刀拨浪鼓之类的玩具,以便于掌握各种工具,锻炼手感。 如今做得也算有模有样,一出摊便成为孩子们最爱去的摊位。 村民们看着眼馋,也鼓起勇气卖出一步,米糕,素包子,腌菜,野果子,草鞋,扫把,头巾,手帕,竹篮,酸梅汤... 各种各样的小摊位纷纷支起来,俨然已经成为一个小集市。 引得更多人来平安村,摊子也越发的多起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反正,山脚下热闹得紧,今个还有位秀才在那讲课呢!” 杨二柱一脸骄傲,他们主子可是陆福星,有她在,村里哪能发展不好,其他村的里正可是眼馋得不得了! “主子,咱们去看看?”暗八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也不管李佑安愿不愿意,直接来个以下犯上,背起来就走。 李佑安伏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收拾崔家的时候,他听到了更多阿桃的过往,身子越发差劲,要不是有之前的承诺在,他真想随着阿桃去了。 私塾的地方离谢家不远,只不过隐藏在宅子后面,他们才没看见。 走到附近,边上围着一圈人,踮着脚尖往中间看。 中间是一个一米二的木台,上面摆着一把椅子,江砚白坐在上面讲“结草衔环”的典故,已经到了尾声。 “结草衔环之事,虽与我们隔了不知多少春秋,但每每想来...” 最后总结一句,他拱了拱手,走下木台,这已经是他这段日子以来,讲的第五个典故,其他四个也是关于感恩,报恩的。 希望这些典故,能让村民们永远记得陆雪的恩惠,从而心底对她的感激更添几分。 大家目送他离开,又逛了一会集市,才三三两两地离开。 陆雪见到人群中的李佑安,牵着谢自在过来,“办完事了?” “嗯。”李佑安应了一声,视线一直落在谢自在身上。 暗八,暗九则盯着陆雪瞧,这才几个月,人长高了不说,脸怎么还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第301章 谁是陆福星 陆雪确实长高了,现在有一米六七、六八左右,虽说和前世还差一些,但她有信心能长到前世的个头! 至于脸,自从随身带着谢老爷子给的那个符纸,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眉眼间有一些前世的痕迹,添了一抹英气,不过,改变并不是很大,熟识的人还是能认出她。 尤其是经常能看到她的人,并不会发现,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不让何氏她们走。 最近像是达到了某种平衡,没再发生变化,让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要真的变成前世的模样,那可太吓人了。 “人可找到了?”陆雪忽略两人的视线,问李佑安, “找到了。” “那就好。” 谢自在咬着唇看向两人,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他们两个说的那个人指的是崔念桃,李佑安走前说要把她的尸骨埋到一处风水宝地,等自己死后,不会进李氏的祖坟,要同她合葬在一起。 谢老头他们也正好收摊,“小李,你这是病了?在家等我们多好!快,陆家二丫头呢,让她给你看看!” “我跟你说,她现在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小神医,医术厉害着呢!” 他已经完全忘了陆忍冬给陆有金扎的口吐白沫的事。 “回去再说吧,不急这一会。”李佑安勾起唇角,低头看向扯着他衣摆的谢自在,儿子没忘了他。 谢自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望天,似是不想承认自己有些担心他。 回到谢家,等了一刻钟,陆忍冬才领着陆四丫回来,她也在山脚下摆摊,给人看病,不抓药不要钱,每天来找她的人络绎不绝。 陆四丫在她边上卖酸梅汤,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陆霜,希望以后能像陆雪一样厉害! 为此陆忍冬还和陆雪抱怨过,四妹不亲近自己了,转头就给陆三丫也改了名字,叫陆半夏,都是姐妹,不能她自己特殊! 陆半夏的性子憨厚,得了新名字,乐得一晚上没睡着,转头就给姐妹四人,每人绣了一张帕子,上面绣着各自的名字。 看见是李佑安,陆忍冬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恐惧,想到陆雪的叮嘱,深吸一口气,一脸淡定地走上前。 望闻问切后,说了一大堆话,总结下来就是先天不足,又添心病,只能好好养着,没有别的法子,至少她没有。 “你这身体得花不少银子,你不会还要花我姐的吧。”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李佑安至少还能活十来年。 “嘿,你这小丫头,嘴怎么还这么黑呢,我们有钱!” 暗八拍着身边的箱子,他们可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溜出李氏前可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箱子里面全是金子,还有不少珍珠,宝石,玉环之类的东西,足够主子和小主子花一辈子了。 陆忍冬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他既然在,让他看就好了,找自己干嘛! 李佑安就这样又住进谢家,不过,倒是送了十几个金锭子,作为父子两人的生活费。 陆雪收下后扔进空间里,同自己的金子放在一起。 从卢氏拿回来的小额银票,包括在陈家拿的那些绸缎和不起眼的小东西,都被她一点点地换成银子,又换成各种生活物资堆放在空间里。 应有尽有,如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地积攒起来。 空间被分成几个部分,前世带过来的书和其他东西,金银珠宝,粮食,盐,肉蛋,蔬菜,各种药材,粗布棉布,还有从别人身上拿的战利品。 甚至她还在谢重山那买了不少货架,说是县里有人要,实则是放到自己空间里用来摆放蔬菜、肉一类的东西。 她每次看到这些,一股幸福感便会油然而生。 末世时,她没办法把空间装满,一直是她的遗憾,如今虽还是没装满,但她相信,总会有把空间装满的一天! ...... 九月初八,司州的温度降了下来,不过依旧没有下雨。 王里正和村里几个种田的老把式到各家的地里看了一圈,捏捏稻粒,再看看干巴巴的地面。 决定通知村里人收地,再不收,庄稼该脱水了。 平安村的私塾和集市也因此停了,半个月的时间,大家早出晚归,终于把粮食收好。 今年的粮食产量与去年差不多,村里人都很知足,要知道,今年从开春到现在可是一场雨都没下。 粮食收好的第三天,收税的小吏也随之而来。 禾场上都是来缴税的村民,忐忑地等着。 按理说,有旱灾的情况下,朝廷可能会减免赋税,可这次虽有旱,但其实未成灾,也不知道这税要怎么收。 王里正领着小吏来的时候,大家一直盯着他的脸,只见他脸上挂着笑,提着的心渐渐放下。 果然,他们听见了好消息,今年的税收减半!欢呼声简直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不知谁是陆福星?”其中一个小吏问,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谨慎地观察他的态度,不像是找茬的样子。 陆雪从人群中走出来,谢老头他们跟在后面,“我是,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小吏笑着看向她,“我哪敢有什么吩咐,只是想看看县令夫人夸赞的陆福星是哪个?顺便沾沾福气,如今一看,果然不是凡俗,哈哈。” 他一笑,村民也跟着笑起来。 陆雪:“......” 卢怀瑾那厮和卢怀瑶小仙女,前段时间来信问她是不是百姓嘴里的那个陆福星,言语间满是调侃。 同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盒子,说是新茶赚的钱,她占两成,知她喜欢金子,以后的分成都会换成金子。 她倒不是喜欢金子,银子也行,珠宝也可,总之不是银票就行。 这次收粮同去年一样,来的几个小吏态度很好,只收应该收的粮食,就连谢大海家也没被特意为难。 村里人都明白这些小吏为何这样,对陆雪更是感激。 眼瞅着秋收结束,谢老头和王氏开始琢磨陆雪的亲事,现在把人看好,年后等谢远山去世满一年,把亲事定下,挑个好日子就能成亲。 虽说他们舍不得,但小雪的幸福更重要。 第302章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我觉得,隔壁村的江秀才不错,有学识,长得又好,对小雪的事也上心。”王氏说。 谢老头却直摇头,“不行,不行,那小子太聪明,不可能一辈子只是秀才,到时候考上举人,考上进士,肯定是要做官的。” “做官还不好,小雪能当官家娘子呢,没准还能有诰命嘞!” “孩他娘,你咋傻了呢!” 没等王氏伸手掐他,谢老头连忙退后一步,“你不记得戏里都说,当官的都纳小妾?咱们咋能让小雪受那个委屈。” “要我说,不如在附近村子里挑一个俊俏些的,他吃小雪的,喝小雪的,就得听小雪的,不是更好?” 王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但还是不想放弃江砚白,万一他以后不纳妾呢,“那你说,附近的哪个后生行。” 谢老头一下来了兴致,给她说着自己看重的人,什么周家庄的,上杨村的,槐树村的.... 老两口一来一往地说着,几乎把周边村子里的好后生说了个遍,连这些人家里面有什么人都说得清清楚楚。 王氏渐渐感到不对,“孩他爹,这些你是咋知道的?” “啊?就那么知道的。”谢老头被她问得一愣,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月我总能在山脚那看到不错的小伙子,又勤劳,长得也俊俏,我看着不错,时常问上一嘴...嘶,你是说,这些人是故意的!” 王氏垮下脸,神色不愈,“估计是,我说的这几个人也是这样的状况,咱们不会是被算计了吧。” 谢老头一拍桌子,“刚才说的那些人,都不能要,带着目的来的,咋能配上咱家小雪!” “哎,要是二郎还活着就好了,至少知根知底。”王氏皱起眉头。 “咱家二郎也是,怎的就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呢,要是他回来,至少还占个名分,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 谢老头也唉声叹气,老两口的情绪低落下来,没了谈论其他后生的兴致。 ...... 远在梁州的谢远山靠在石墙上,努力地处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刚打了一场仗,受伤的太多,军医忙不过来。 “轻舟,你怎么样?”一个男子毫无形象地坐在他身边。 “无事,小伤。” “啧,你怎的越来越不爱说话,你这半年来变化也太多了吧。”男子不满地把手里的伤药递给他,“用我的,这个不留疤!” “嘿,让你用你就用,咱们马上就能回家,到时候,你和你娘子,嘿嘿,吓着人家怎么办!” 谢远山抿着唇接过,他连娘子长什么样都忘了。 只记得陆雪瘦瘦小小的,笑的时候有两个小梨涡,但,自己好似只见一次她的笑容,是在回门的时候,回门后,自己便离家了。 实在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女子,是怎么鼓起勇气上山打猎的,山里可是什么都有,她就不怕把命留在那? 她会害怕自己身上的疤痕吗? “哎!”男子推了他一把,“想什么想这么入神,我在我爹那打听过了,你这几个月的功绩,应该能升个百户,也算是熬出头了,不往你一上战场就拼命的架势。” 谢远山皱着眉,不自觉地离他远一点,两个男人,不必如此亲密! “轻舟,你到底怎么了?”男子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男子眼珠子一转,翘着兰花指,“嘤~想当年,咱俩可是睡过一个帐篷的,如今你却如此对我?让我情何以堪~” 一句话恨不得转三个弯。 见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谢远山,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谢远山气得直咬牙,这么能演怎地不去唱大戏呢!抬起右手要怼男子一拳,忽觉鼻子有点痒,对着男子的脸,“阿嚏!阿嚏!阿嚏!” “嘶。”他捂住自己的胳膊,完了,伤口裂开了! 再看一旁的男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谢远山!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呕~” “哼,活该!”谢远山揉了揉鼻子,都说一想二骂三念叨,是爹娘想他了吧,自己写的那两封信,也不知道他们收没收到。 老两口也在看“谢远山”寄回来的信,一封封的从盒子里拿出来,算上这几个月的,一共七封,这要真是二郎写的该多好。 “爹,娘,我回来了!”陆雪的声音在院里响起,老两口慌忙地把信收起来。 “小雪,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白怎么了?”王氏把盒子藏在身后,藏好后才想起来,这有啥可藏的...... “小白它们从山里赶出来一群野猪!”陆雪毫无形象地喝了一碗茶,“都赶到陷阱那去了,村里人正收拾。” 一个时辰前,小白领着狼群在山上嚎,声音有气无力,她和村民们都以为是狼群遇到袭击,受了重伤。 陆雪想都没想就往山上跑,村民们拎着锄头慢她一步,到那一看,好家伙,那一片的陷阱都被破坏了。 但地上也躺着一群野猪,足有十五只成年的,还有三四只小猪仔被套索套在半空中,随着绳子的抖动,发出刺耳的尖叫。 小白它们也累得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这些野猪是它们在深山里费尽心思,围追堵截赶过来的,都让神收起来,能吃好久,多来两次,它们一冬天都不用上山! 小白是只聪明狼,它观察这些陷阱很长时间,别的不清楚,只知道把野猪山羊什么的赶过来,不用它们动手,就能吃到肉。 不顾村民们的震惊,小白摇着尾巴靠近陆雪,含着她的手腕放在野猪上,野猪还在?不应该嗖的一下没有吗? “好了,先把野猪抬下山,陷阱也收拾一下,重新布置上。”她摸了摸小白的头,吩咐道。 小白一见外人要动它的野猪,瞬间把牙呲起来,低吼着威胁。 陆雪也很苦恼,她要怎么跟一头狼解释,她不能在村民面前把野猪装进空间里? 第303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解释是没办法解释的,只能打了小白一下,让它把牙收起来。 小白委屈地哼唧一声,跑到一旁生闷气,时不时瞄陆雪一眼。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见狼群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才几人一起把野猪扛下山,遇到没死的,便补上一锄头。 这些野猪是小白它们赶下山的,但陷阱却需要村民们来修理、布置。 因此村子占三成,陆雪和狼群占七成。 小白不懂人类之间的事,只知道自己的野猪没了,无精打采了好几天,理都不理陆雪,直到她把一头家猪放在它们面前。 她没办法在村民面前把野猪收到空间里,但可以用卖野猪的钱买家猪,“笨,我还能饿到你们不成!” “嗷呜~”小白摇着尾巴蹭过来,神真是太好了! 于是,五天后,陷阱那又收获一群山羊...... 陆雪忍不住扯着小白的耳朵,“说,你是不是人变的!” 这简直是成精了! 江砚白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来的次数多了,他如今已经知道和自己重名的“狗”是一头狼。 “笑什么笑,小白。”陆雪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江砚白立马收回呲着的大白牙,他不知道同梁里正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平安村叫他小白,奈何老人家记不住。 远处,周里正和杨里正看得只咬牙,瞪了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眼,废物,连一个后来的流民都比不上。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他们虽也读过几本书,但江砚白早就身有功名,哪是他们能比得上的。 再说,陆福星根本不看他们,最近见到他们躲着走。 “不行,不能等了,直接上门提亲吧!”周里正一脸烦躁。 平安村又是设陷阱抓野物,又是开集市,俨然成为周边最富有的村子。 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村里的不少孩子都认字,已经有孩子去镇里上的私塾求学。 也许十几年后,甚至几年后,平安村没准会出几个秀才,或是举人,绝对会把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些可都是陆福星的功劳,要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谁让王里正那么爱显摆。 正好陆福星是寡妇,还那么年轻,他们便想着让她嫁到自己村,她能帮平安村,还能看着夫家的村子受穷? 他们派来的可都是村里最好的后生,个子矮的不行,长得丑的不行,性子不好的不行,家里不和睦的不行,给自己家闺女找婆家都没这么仔细过! “老周,说好了公平竞争呢,况且,谢家二郎去世还没满一年,你也不怕谢家把你打出来!” 杨里正翻个白眼,他们上杨村本该胜算最大,毕竟,陆福星的娘家可是上杨村的人。 可陆家住在谢家这么久都没有回村的意思,要不是他知道迁户籍需要他的同意,都怀疑,陆家的户籍迁到平安村了。 “你们就不能争点气!”周里正指着身后的男子骂了一句,又拉着他到一旁传授讨女孩子欢心的方法。 杨里正也不甘示弱,等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他们才一起去找王里正,喝茶去,把他的好茶统统喝掉! ...... 陆雪刚和江砚白说上几句话,便看见两个俊俏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同她打招呼,嘴角抽了抽,想跑。 她是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群人明显是对她有意思! 为什么说群呢,不是她自恋,是真的一群! 最开始只是借着认字的名义和她说话,渐渐地就变了味道,他们不断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跟孔雀开屏似的。 她就是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陆姑娘,这是我昨天写的字,想让你帮我看看。” 周子秋红着脸,眼睛不敢看陆雪,里正说了,一定要羞涩一些,这才能证明他是第一次亲近姑娘家。 陆雪无语,前两天这人送自家妹妹绣的香囊给她时,还是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满脸写着,女人,我送你东西,你敢不收? 今天就变成这样了,果然,男人就是善变! “这位兄台,不如让在下看看?”江砚白扯过纸,打开一看。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嗯,这句诗不错,就是这两个字写得不好,我来教教你?” 随后看向杨林,“杨兄,不如一起听听?” 江砚白笑着说,手伸到背后摆了摆,示意她快走。 陆雪,当然是跑路喽! 刚到家,陆忍冬在外厅等她,“大姐,我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陆雪拉过椅子坐下,“药材不够了,还是有人闹事。” “都不是。”陆忍冬坐到她对面,一脸严肃,“我听说,好多人都想求娶你,你不如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嫁了,实在不行,让那人入赘也中。” 陆雪差点把茶水呛出来,伸手弹了她的脑袋一下,“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大姐,没记错的话,我今年二十四,没准比你大。”陆忍冬揉了揉额头,压低声音。 “哦,二十四好了不起哦,我都快三十了。”陆雪的声音同样不大,陆一他们不在,没人能听见她们说话。 陆忍冬撇了撇嘴,“大姐,我说真的,那个谢远山有喜欢的人,你不如趁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换个人嫁。” 陆雪深深地看她一眼,谢远山以后喜欢的就是你啊,妹子! 不过,现在的情况同书里完全不同,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如今想的是,陆福星的名头给她带来什么,是一些赏赐,还是一块牌匾,再大胆一些,会不会得到一个诰命。 她不想再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打她的主意,不想在对着无名小卒赔笑脸,不想在傲慢的世家面前卑躬屈膝......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权力。 而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拥有权力,只有那么几种办法,要么靠父兄,要么靠夫君,可她统统不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陆雪把寻水的法子散出去,不仅仅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是为了名声,为了朝廷的赏赐。 有了名声,一般人不会冒着群情激愤的风险得罪她;有了朝廷的赏赐,哪怕只是一个“义民”的牌匾,也会让人高看一眼。 有一就有二,慢慢来,步子迈大了不见得是好事,太过与众不同也不见得是好事,她的耐性素来好得很! 第304章 不日班师回朝 “大姐,大姐!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陆忍冬拍着桌子,不趁现在找个能托付的人,难不成还要同谢远山那个人渣在一起! “忍冬,男人不是唯一的出路,嫁人也不是,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躲避一个火坑,而跳到另一个火坑。” 陆雪认真地看着她,还得给她找几本书看,这思想,还得在改变改变。 “你现在就在火坑里,打算什么时候往出跳!”陆忍冬咬着牙道,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那个人渣! “这算什么火坑,谢家人哪个不向着我,你信不信,谢远山要是敢在外面招蜂引蝶,我爹能打断他的腿!” 陆雪靠在椅子上,一脸得意,那表情,和谢老头跟外人显摆时的表情一样。 陆忍冬无语,说好了三十岁呢,三十岁都是能当祖母的人了,一点都不成熟。 她不再多劝,只暗暗发誓,谢远山要是还敢辜负她姐,她就把人扎成陆有金!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陆半夏的事,她正在镇里的一个绣坊学习,十日回来一次,最近貌似有人欺负她。 小姑娘一直闷闷不乐,但什么也不说,陆忍冬去看过,也问过秀坊的师傅,没发现什么问题,只能多观察观察。 约好明个一起去镇上看看,陆雪起身回内院,张多追上来。 “队长,这是钱掌柜让我给你的。” 张多如今不常待在钱掌柜那,已经开始接手作坊的大小事,只是每次去镇上或是县城,都要到悠然居一趟。 陆雪拿过信封,撕开封边,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十月中,叛军大败,已无反抗之力,郭将军不日班师回朝。 战争结束了。 那意味着,谢远山马上会回来,也不知道他长的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冲散的叛军,会不会流落到司州。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能掉以轻心。 当晚,村里人都回来后,村口的拒马再次摆上,大门也处于紧闭状态。 周边的村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一切向平安村看齐,也把收起来的拒马纷纷摆上,村里的年轻人拿着削尖的木棍开始巡逻。 严阵以待了十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队长,咱们是不是想多了,咱们和梁州之间可是隔着个并州呢,那些叛军和流民不一样,没准不会过来呢。” 王满仓抱着胳膊,进了十一月,天越来越冷,今早刚下了一场小雪,哪怕穿着棉衣,在外面待时间长了也受不住。 “也许吧,再等几天看看。”陆雪对着手哈出一口气,再搓一搓,捂在自己的耳朵上。 都是小白那头蠢狼,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她的兔毛耳包撕碎了,估计是太闲了,明天就撵他们上山。 “当家哒!”谢宝珠穿的圆滚滚的,熟练地抱住她的大腿。 谢青山和谢子姝跟在后面,两人的脸色不太好,“二嫂,娘说有事找你,让你回去呢。” 谢子姝偷偷看了陆雪一眼,又垂下眸子,咬着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怎么了?”陆雪摸了摸她的脸,郭将军胜了的消息传回来后,平安村大门紧闭,几个孩子也没再去私塾,请了半个月的假。 “哇~二嫂,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想让你一直做我二嫂~”谢子姝想起王氏说的那些话再也忍不住。 谢青山也扑到她的怀里,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二嫂,不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啊!当家哒!不走!宝珠!都给你!” 谢宝珠这几个月说话利索不少,拽过自己的身上的小包,掏出小糕点和肉干,拼命地往她嘴里塞。 陆雪被塞了一嘴的糕点,哭笑不得,这都是哪根哪,她什么时候说要走? 谁在造她的谣! “不...”嘴里有东西,她说不出话,这糕点真噎人,没等她把糕点咽下。 江砚白出现在大门外。 “江秀才,你怎么来了?”王满仓语气不是很好,他一直在边上,几个孩子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队长会离开的事,他们这群人心里清楚,队长还没他们大呢,总不能为谢远山守一辈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从来没想过拦着靠近队长的男子。 王里正也是这个意思,平安村已经很好了,不能强迫陆雪留在这一辈子,都是村里的小伙子都不争气! 这话说的,那是狩猎队的队长啊,里正知道他们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天天被按在地上摩擦,谁敢动歪心思,是挨打挨得不够狠吗? 江砚白对王满仓莫名的敌意视若无睹,他都习惯了,“我们村上午被几个叛军袭击,特来告诉你们一声,不要掉以轻心。” “你们没受伤吧......”王满仓一听,也顾不得他是最有可能娶队长的人,连声问着长宁村和叛军的情况。 “无事,那几个叛军长途跋涉,状态不是很好,刚摸进村就被发现了,村里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我来此,也是想请陆二姑娘前去看看。” “让人进来,我找人送他和我妹妹过去。” 陆雪咽下最后一口糕点,背着谢青山,抱着谢子姝和谢宝珠,快步走回谢家,只留给两人一个伟岸的背影。 “呵呵,我们队长就是力气大一点。”王满仓尴尬地笑了两声,把大门打开一个缝。 江砚白小心地从拒马边缘往里走,不过还是被刮破了衣衫,他满不在意,侧身走进大门,“陆姑娘实乃女中豪杰。” 王满仓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这评价是好还是不好啊! 陆雪带着三个孩子回到谢家,让陆一安排两个人送陆忍冬和江砚白,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叛军隐匿在长宁村周围。 陆一应下,去找陆二他们,暗八突然冒出来,非要跟着去,两人吵吵闹闹的出了院子。 陆雪没管他们两个,仨孩子还是要哭不哭的模样,她得把事情弄清楚。 一进堂屋,谢老头和王氏坐在上首,神情严肃,桌子上摆着一个盒子,不知道的以为三司会审呢! 第305章 二哥喜欢别人 陆雪一脸懵的把三个孩子放在地上,“爹,娘,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严肃?” “三郎,子姝,你们带着宝珠出去玩,我和你们二嫂有话说。”王氏说,剩下的话几个孩子不适合听。 “我不!”龙凤胎倔强地别过头,转身抱住陆雪不松手。 “听话,忘了刚才和你们说什么?”谢老头起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不能任性。” ...... 一个时辰前,龙凤胎跑去侧院找陆霜。 陆忍冬在院子里晾晒药材,有些心不在焉。 “二姐,你怎么了?” “四妹,你说,谢远山是不是快回来了?” 陆忍冬回过神来,把弄混的药材挑拣出来,她在陆雪那知道了封村的原因,梁州打赢了,那“人渣”也要回来了。 “二姐,大家不是都说大姐夫死了吗?” 陆霜压低声音,虽然谢子姝总说,自己二哥还活着,但村里人都说他死了,最近几个月还有不少人找到陆家,打听大姐的喜好呢。 陆忍冬的视线投向远方,“没死,他活着呢,但是他会对不起大姐,他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伤害大姐,你说,咱们怎么办?” “啊!那还不如死了呢!”陆霜年纪小,经历得可不少,深深觉得这种人还是死了算了! 躲在门后的谢子姝捏着小拳头想要冲出去和她理论,被谢青山拉住,“再听听。” “二姐,那谢远山喜欢谁?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是大姐和我说的,她没跟我说那女子是谁,不过估计长得很美,要不然,谢远山那厮为啥会为了她伤害大姐呢?” 陆忍冬前世在大宅门待了十年,听过很多那种少爷养外室的事,那些外室个顶个的美丽动人。 “大姐也长得很美!”陆霜板着小脸,眼里闪过疑惑,“大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就,那么知道的呗,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陆忍冬摸了摸鼻子,好像说得有些多。 陆霜看她一眼,说得好像这件事不是她起的头一样。 门外,谢青山扯着谢子姝离开。 “你干什么!她们说二哥坏话!”谢子姝不高兴地瞪着他,自己再也不要和陆霜做朋友! 谢青山挠了挠头,“你没听陆二姐姐说吗?那些话是二嫂说的。” “那,二哥真的喜欢别的女子?还会为了那人伤害二嫂?” “不知道,走,咱们去找娘。” 谢青山想起之前的那个和二哥订亲的孙家姐姐,陆二姐姐说的那个,不会是她吧,感觉她长得也没有二嫂好看。 在龙凤胎心里,男子喜欢女子,就是要成亲的意思,当初二哥和孙家姐姐定亲之前,娘就问二哥喜不喜欢,二哥当时点头了! 他们看得真真的! 两个孩子跑进堂屋时,谢老头和王氏正摆弄盒子里的信,不能再等下去,上战场的人都快回来了。 与其等陆雪主动说,不如他们先发制人,不仅能打她个措手不及,也能占据主动权,省得她又搬出其他的。 比如,二郎当上官了,所以会晚些回来之类的话。 王氏见两个孩子脸色不太好,连忙把手里的信放下,“你们怎么了,不是去找陆霜玩了?” 谢子姝带着怒气,把陆忍冬和陆霜说的话讲给两人听,“我以后再也不和陆霜玩了,二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娘,二哥喜欢别人,是要给我们换二嫂的意思吗?我不愿意!我就要现在的二嫂!”谢青山攥着拳头喊。 “对,我也不愿意!” 谢老头听两人这么说,小眼睛一亮。 他还犯愁怎么和孩子们说要给小雪找婆家的事呢。 毕竟两个孩子都以为二郎活着,不如顺着这个说法,说二郎在外面又娶了一个,如今没脸回来。 等谢青山和谢子姝长大,慢慢明白真相,也不会受太大的打击。 谢老头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大不了晚上的时候,多给二郎烧点纸钱。 王氏根本来不及阻止。 “二哥怎么能这样,二嫂这么好,他,他...” ‘他’了半天,两个孩子也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那可是他们以前最喜欢的二哥。 “好了,你们不要忘了,你们二嫂不是之前的那个,她的好,你们二哥从来没看见过。” 王氏瞪了谢老头一眼,为二郎找补一下。 “那,让二哥回来,让他知道二嫂的好不就行了?” 谢子姝忍不住问,谢青山也期待地看着老两口。 龙凤胎对这种事一知半解,只觉着让二哥回来看到二嫂的好不就行了。 “不可以,你们二哥和别人在一起过,配不上你们二嫂,咱们得给你们二嫂找更好的。” 王氏摸着他的头,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回头多给二郎烧些纸钱。 “她本就不是你们二嫂,连你们二哥的人都没见过,总不能一直守着,对不对?” “我不想让二嫂走,我,我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娶二嫂!” 谢青山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谢子姝听得连连点头。 王氏失笑,还是小孩子呢,“好了,去找你们二嫂回来吧。” ...... 谢青山听谢老头这么说,越发抱紧陆雪,“二嫂,你别走,你等我长大,我娶你!” 陆雪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大大的问号,她怎的越发看不懂了呢? “你还这么小,乱说什么!”她摸了摸谢青山的小揪揪,“听爹的话,你们先出去,我保证不走好不好?” 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的?” “真的。” 听她这么说,龙凤胎牵着更加懵懂的谢宝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爹,娘,这回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陆雪拉过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王氏从盒子里把一沓信拿出来,“你看看这个?” 陆雪接过信,这不就是她找钱掌柜仿写的信吗?应该没有问题吧。 “小雪,不要再骗我们了,我们知道二郎真的死了。”王氏趁她看信的功夫,直接进入主题。 “我没骗你们,谢远山真的活着,而且马上就要回来了。”陆雪满脸真诚地看着他们。 王氏扫过她的小指,呦,这回控制住了?那她不得不指出她的破绽了! 第306章 你就是谢远山 “小雪,你没觉得这些信的数目不对吗?还有,你可能不知道,二郎和你爹一样,很抠...节省,而且他是我这几个孩子里面最能说的。” 王氏把信拿回来,抽出其中的一封信,“你看,这些信上的字不仅很少,且用了一整张信纸,这在二郎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算突然没那么多话想说,也会像这样。”她把信纸折上,沿着折痕撕下没字的一半,“这半张会留着下次用。” 我擦!陆雪瞪大双眼,属实是没想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她明明记得,谢青山和谢子姝不是这么跟她说的,说好了长得俊俏,会念书,不抠门,话少,孝顺...... 敢情都是骗她的! 这个真怪不着两个孩子,那时谢远山还没死,老两口很希望她能和谢远山在一起。 谢老头想到这个主意,让龙凤胎围着陆雪说谢远山的好话。 什么样的男人最可靠,当然是话少,不抠门的!就像他一样! 不顾她的震惊,王氏再次拿出四封信,依次摆放在桌子上,“你再看看这个,你一样的信写了两封,自己都忘了吧。” “不可能!”陆雪站起身,站在桌子旁仔细查看,她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等等,这四封信,有两封信的字迹不一样! 钱掌柜会仿写也只是爱好,七八分像已是不错,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两封信是哪来的?” “就说你忘了,看来还是得给你炖点猪脑吃,好好...”谢老头的话没说完,陆雪干呕起来,“呕~爹,别提,呕~” 猪脑这东西,她再也不想吃了! “闭嘴!”王氏掐了他一把,不看谢老头那张委屈的老脸,连忙倒了一杯水给陆雪,“喝点水,缓一缓。” “第一封是一个镖局的人送来的,第二封,咳,是从王掌柜给你的盒子里掉出来的。” 说到第二封信,王氏很不好意思,毕竟那是王掌柜送过来的,不是他们的。 陆雪喝完水,感觉好多了,想起胖干爹的信上说给她的惊喜,估计就是这封信。 她后来给胖干爹写信问过惊喜是什么,可一直没得到回信,直到卢怀瑾来了,她才知道,胖干爹再忙着其他事,收不到那些信。 “爹,娘,我承认这些信是我找人仿写的。”陆雪把其他几封信放在一起,老两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这两封,绝对不是,你们没发现字迹不同吗?而且,我又不是傻了,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这两封信真的是谢远山送回来的。” “那你怎么解释,这两封信的内容和你前两封信的内容一样。” 老两口对视一眼,这两封信好像确实与其他的有些不同,字写得也比较多,只差几列就满了。 “这个...”陆雪有些傻眼,咋可能一样呢,对比着一看,虽大意差不多,但这明明不一样。 “娘,你看这些话。”陆雪把信给两人读了一遍,指出其中的不同。 “还有这个,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们都不认识,这两句话,肯定不会是我找人写的!” “那这些话,也不会是二郎写的,他和以前的陆雪,也才认识几天,没到这种程度。”王氏反驳。 完了!解释不清了,说的事一样,是因为番外里谢远山写了一部分自己的经历!至于第二封,她只是按常理推断的! 还有,谢远山那厮,在信上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 “爹,娘,你们相信我,谢远山肯定活着,现在仗也打完了,他很快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他。” 陆雪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但王氏决定放她一马,“那我们再等半个月,他要是还不回来,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听了这么多,老两口的内心也有些动摇,半个月而已他们等得起! “行!”陆雪一口应下,一件事而已,以她对老两口的了解,他们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 半个月后,郭将军途经司州,放民兵回家。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归乡有人去。 平安村只回来十五人,自年初得到三十七人死去的消息,又有七条性命永远留在他乡。 而这十五人中,没有谢远山的存在。 谢三山回来后,蒋翠喜开心得不行,整个人再次散发出光彩。 谢老头和王氏去看过他,也问了他不少关于谢远山的事,再也没有侥幸的心理。 老两口蔫了好几天,直到谢五海领着一大家子回来看望谢三山,又一次提了给谢远山立衣冠冢的事。 老两口这次没反对,回去后找来陆雪。 “小雪,半个多月了,大家都回来了,依旧不见二郎的影子,你答应我们的事,不会不作数吧。” 王氏盯着她问。 “娘,谢远山没准当官了,回来得晚也正常。” 没记错的话,谢远山这次好像是有个小官职,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这人为啥一直没回来,可能没忙完? 老两口齐齐叹了口气,还真像他们想的那样,又开始编了。 看着两人不信的表情,陆雪有些无奈,“你们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额,也就之前那一次!真的!” 王氏不接她的话,“你现在还年轻,而且你也不是真的陆雪,不用给二郎守着。我和你爹打算把你当女儿嫁出去,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嫁妆,我们一文都不要。” 谢老头在一旁点头,王氏接着说,“我看隔壁的那个书生就很不错,还是个秀才,你不如考虑考虑。” 大可不必!她想象不到养两只小白,自己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陆雪摇了摇头,没等说话,杨大丫跑进来,说王满仓找她,很着急,但又不说什么事。 “爹,娘,等我回来再说!”她快步跑出去,王满仓正急地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 “队长,你快跟我来。”说完转身就跑,陆雪只能跟着他。 两人跃上墙内的平台。 “队长,你看,远山回来了!” 只见门外有两个男人骑在骏马上,王满仓指的那个男子满脸胡子,头上戴着布巾,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陆雪盯着那双眼睛,觉得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张口喊道:“你就是谢远山?” 第307章 相见不相识 这话一出,不仅跟她站在一起的王满仓愣住,就连跟谢远山说话的李根都被噎得不轻。 两人隔着陆雪对视一眼,内心疯狂尖叫,我滴队长啊,自家相公都不认识吗!! 他们可是特意先把队长找来的,要给她一个惊喜。 谢远山却心里咯噔一下,面色有些不好看,又想起在范阳的那段时光,每天穿得“花枝招展”不说,还差点被黄粱送到卢氏姐弟的床上。 要不是卢氏姐弟没那个意思,他怕是早都成了玩物。 他磨了磨牙,总有一天他要弄死黄粱那个狗东西! 陆雪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挑了挑眉,这人不仅胡子拉碴,脾气还不太好? 敢情龙凤胎嘴里话,没有一个是真的,哦,也不对,至少孝顺应该是真的,但只会孝顺的男人,一无是处。 不过,书里称他为“疯子将军”,这么一看,形象倒是挺符合的。 一时之间,众人皆沉默,唯有细微的喘息声在空中蔓延,白茫茫的雾气从口鼻溢出,所有人的眉梢悄然挂上一层薄薄的霜花。 陆雪不经意间扫过谢远山的眉眼,啧,说真的,只要把下半张脸挡住,妥妥一个大帅哥,真是可惜了。 “轻舟,咱们就一直在这待着?”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王满仓和李根的目光齐齐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只见他穿着一身浅紫色衣袍,腰间束带轻勒,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露在布巾外的眉眼微微上挑,漫出丝丝媚意。 这,这不会是谢远山在外面的姘头吧,天啊!完了!完了! “你莫急,咱们很快就到家了,只是家里简陋,你倒时别嫌弃就成。” 谢远山语气温和,似是对眼前的人很看重。 “满仓哥,快开门吧,外面怪冷的。”两人顺势从马上下来。 谢远山直接忽略一旁的陆雪,他平等地讨厌问他“你就是谢远山”的人! 视线扫过平安村的大门和门外的拒马,这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把军营那套都搬到村里了。 王满仓和李根压根不敢动,甚至有些想跑,以队长的身手和脾气,谢远山不会活不过今晚吧。 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 谢家。 陆雪走后,老两口把李巧兰叫到身边。 “巧兰,你去找张婆子,就说,我们认小雪当女儿,打算给她说亲......” 王氏嘀嘀咕咕地说着,李巧兰连连点头,她是除老两口外唯一知道谢远山是真的死了的人。 婆媳俩天天在一起哄孩子,她又不是笨人,总能察觉出一二,王氏后来也没再瞒着。 李巧兰走后,谢老头有些心慌,“真不跟小雪再商量商量?” “商量,怎么商量,小雪那架势根本就不想商量,女子的花期就那么几年,可等不得。” “再说,最后小雪嫁谁,或是选择不嫁,不还是要她来决定,咱们还真能强迫她不成,总要试试,万一真能找到她喜欢的呢。” 王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允嫁书”。 这个东西无论写不写,陆雪也可以再嫁,但他们不想让这件事有任何让人诟病的地方。 谢老头珍而视之的在自己名字上按下手印,这允嫁书就是他找人写的,花了整整十文钱,他和王氏认得字,却并不会写。 “等小雪回来,在上面签字就行,你说,认干亲这事,咱们是不是也得摆个宴席,请大伙来做个见证。”王氏拿过允嫁书,按上手印。 “肯定要啊,得让大家都知道嘞!”谢老头说。 ...... 村外,谢远山见两人不开门,一个劲地瞄陆雪,也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此女子肤色偏白,并不像是常年下地的村里人,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皮袄,浅灰色的毛皮溜光水滑,丝毫不显臃肿,头发简单地梳成一个麻花辫,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位姑娘,你是?”他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认识,但看王满仓和李根的表情又觉得哪里不对。 李根服了,这夫妻俩竟然互相都不认识,这叫什么事! “开门,让他们进来。”陆雪又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谢远山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还是没错的。 李根和王满仓一起跳下平台,把门打开。 谢远山看了陆雪一眼,奇怪他们为什么听一个女子的话,但没说什么,他刚回来,有些事可以慢慢观察。 走进村子,家家户户的房子似乎都修整过,原本坑坑洼洼的村路也变得平整。 “你们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穷,这不是挺好的。”紫衣人伸手拍了谢远山一下。 “嗯,变化是挺大的,不过我家估计还是那样,几间土坯房,又小又冷,你到那可别嫌弃。” 谢远山记得王掌柜说过,家里如今只是混个温饱,也不知道他家里人和那没相处过几天的媳妇怎么样了。 转头想问问李根和王满仓,却发现两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一直跟在刚才那个女子身后,似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队长,你打算怎么办?和离吗?”王满仓瞪了紫衣人的背影一眼,发现这女子长得还挺高,只比谢远山矮了半个头。 “队长,你放心,就算你跟他和离,也能找到更好的,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娶你呢!” 李根也瞪了前面两人一眼,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拉拉扯扯,他和自己未过门的媳妇都不敢这样! “不急,再看看。”陆雪垂眸,没看错的话,谢远山身上挂着的腰牌是铜制的,和冯百户的差不多。 百户,六品武将,在兴旺镇的地界不低,送到眼前的人,不用一下,岂不是浪费? 谢远山回头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这人到底是谁,李根从小就是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的模样,竟然能这么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难不成是李根喜欢的人?不得不说,还挺有眼光,这姑娘真的很出挑!不比大户人家的女子差。 他没有必要打扰他们,又不是找不着家。 “过了这个房子,后面就是我...家?”谢远山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地界,有些慌了神,家呢,他家呢! 随后看向后面拔地而起的大宅子,眼里满是怒火,就是这家王八蛋把他家拆了? 好,很好! 第308章 我打断你的腿! 陆雪让王满仓他们先回去,走到他身侧,扫了眼他因愤怒而紧握的拳头,直截了当地说:“谢远山,我是陆雪。” “啊?”谢远山的怒气被憋在胸膛里,转头呆愣地盯着眼前的女子,这是,他,媳妇? 他媳妇是长这个样子的?这么好看吗?个子这么高? “前面就是谢家,哦,也就是你家。” 这个大宅子是他家?开什么玩笑!他家就是普通百姓,能盖得起这么大的宅子?况且,就算盖得起,县衙也不允许盖啊! 谢远山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紫衣人却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来回摇晃,“轻舟,你媳妇!你媳妇啊!你竟然不认识你媳妇!” 陆雪忍不住后退一步,奇怪地看他一眼,又不是他媳妇,他喊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因为太过激动,他围在脸上的头巾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极其明艳的脸,眉如墨画,目若秋波,唇似丹砂...... 和小仙女卢怀瑶的长相完全是两个极端,就是,脖子上的那个是喉结? 谢远山抽回胳膊,两步走到陆雪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能紧张地从怀里拿出一支银簪,颤抖着手,慢慢插在她的脑袋上。 “送,送你的,多谢,多谢你照顾家里。”说完,耳尖通红,低着头,一直偷瞄她的表情。 陆雪的脸也红起来,收回微微抬起的脚,摸索着把簪子拿下来。 很好,和谢重山是亲兄弟,都是竖着插簪子,不知道的以为是要她命呢。 她同样低着头,手里捏着簪子,“我,我也没做什么。” 演呗,她最不怕的就是演戏! 她可不相信谢远山是这种性子,一个当炮灰的民兵,不到两年时间能坐到百户的位置,这不是光靠杀人就能做到的。 他要真是这种跟女子说话都会害羞的小白花,早都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谢远山眸中闪过一丝幽光,一个人在短短两年会变化这么大?他不信,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两人各怀心思,含羞带怯地领着一只叽叽喳喳的紫色麻雀,走进谢家的大门。 杨二柱开门见到两个没见过的人,又看看陆雪红着的脸,低头退到一旁,管他们是谁,二夫人领他们回来自有其道理。 跨过大门,迈过垂花门,走进内院,正前方的堂屋只开了个小缝,丝丝热气从里面冒出。 “轻舟,你家不像没钱的样子,你以前不会是骗我呢吧?”紫衣人四处打量。 陆雪没管他们,快走几步打开堂屋的门,“爹,娘,你们看谁回来了?我就说我没有骗你们。” 老两口正讨论着认干亲时席面上应该有什么菜,一抬头,看见院子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孩他娘,你看,那人是不是有点像二郎,啧,也不知道小雪从哪找来的。”谢老头揉了揉眼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是,是啊,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王氏附和着,不自觉地起身向外走,想靠近一些看看。 “爹,娘,是我,我是二郎啊!”谢远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离两人更近了一些。 “孩他娘,我好像听见二郎的声音了!”谢老头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别人,也不是幻觉! “就是二郎!”王氏跑出堂屋,一把抱住谢远山,想抚摸他的脸,发现无从下手,只能又抱住他,“我的儿啊,你真的还活着......” “真是二郎!”谢老头向前走了几步想追上去,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早都做好准备的陆雪熟练地伸手把人接住,扶到椅子上,看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杨大丫。 “去侧院把暗八找过来,就说老爷太过激动,晕倒了。” 杨大丫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母子俩的哭声一顿,王氏甚至翻了个白眼,悲伤的气氛消散不少。 “二郎,地上凉,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你。”王氏扯着谢远山回到堂屋,不错眼地盯着他瞧。 被忽略的紫衣人摸了摸鼻子,跟在后面走进去,坐在角落里,他很不适应这种场景。 不一会,暗八,暗九都来了。 李佑安也跟在后面,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目光在紫衣人那定了定,走到陆雪身边,低声询问,“怎么回事,谢叔怎么晕过去了?” “没事,估计是太激动,我也是怕出问题,才叫暗八来的。” 谢老头总是晕倒,之前一直以为是身子弱,但按理说,养了这么长时间,不应该如此,还是有医者在安全。 谢远山见两人姿态有些亲密,微微皱眉,这人是谁? 暗八号了脉,又翻了翻谢老头的眼皮,真奇怪,没病啊,怎么动不动就晕倒呢。 没等他拿出银针,谢老头醒了,“孩他娘,我刚才好像看到二...郎!你真活着!” “爹,你没看错,我活得好好的,而且我...”谢远山跪在他面前,想说他不仅活着,还当官了,没给他们丢脸。 谢青山和谢子姝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扑到他身上,“二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二哥,你不要喜欢别人,只喜欢我二嫂好不好,就算我二嫂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喜欢别人,你要是喜欢别人,我就不认你这个二哥了!” 谢远山还没从谢青山的一连串喜欢中回过神来,谢子姝尖叫一声,“她是谁,她就是二哥喜欢的人吗?”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长相明艳的人儿,正在对他们点头微笑,一时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谢青山和谢子姝板着脸跑到陆雪身边,一人牵住她的一只手,抹了把眼泪,“二哥,你,你喜欢别人,我们不要你了!” 谢远山迷茫地看向龙凤胎,他喜欢谁? “谢远山!你个孽障!你竟然真在外面带回一个女子!你,对得起你媳妇吗!我,我打断你的腿!” 谢老头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棍子,一棒子打在他的背上。 谢远山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站起来就跑,圣人都说了,“大杖则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况且,他都没明白自己为啥要挨这顿打! “站住,你还敢跑!” 谢远山围着院子跑,谢老头拎着棍子追,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309章 鸡飞狗跳 “小崽子,你给我站住!” 谢老头见他跑的这么快,气得直接把棍子扔出去打他,奈何准头不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爹,爹,你冷静一点,你总得告诉我为啥打我吧!”谢远山回头把棍子捡起来,胳膊伸得老长,把棍子递给谢老头。 “为啥,你说为啥,你小子把女人都领回来了,你还问为啥!” 谢老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冷哼一声,猛地抓住棍子一头用力一扯,抽回棍子,“啪”的一下打在他身上。 声音很是清脆,至少陆雪听得很清楚,王氏向前迈了一小步,又撤回来,“活该!” 龙凤胎也别过头不看他。 “嘶,爹,你真打啊!”谢远山揉了揉屁股,往前跑了两步,与谢老头拉开距离,他正想着如何解释呢,哪承想这老头突然下手。 “你们误会了,哪有什么女人,他是...” “轻舟~” 紫衣人忽地站起来,手里捏着帕子,向前走了两步,一脸担忧地看向谢远山,眉尖似撇非撇,美艳不可方物。 “既然伯父伯母都发现了,你就别瞒着了,我,我愿意的~”他拿起帕子,抹掉硬挤出的泪水,脸颊羞红。 他看明白了,谢家人说的女人是自己,谁让他长得美呢! “南宫鹤,你给老子闭嘴!你愿意个屁!”谢远山见谢老头又把棍子举起来,连忙大喊一声,“别在这添乱!” “嘤~你吼我,想当初咱俩可是睡在一个帐篷,你,你,你,你,竟如此对我,我不活了~” 南宫鹤似是被打击到,连着后退好几步。 陆雪抿着嘴,身子一抖一抖,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这人还是个活宝,还有这嗓子,不唱戏真是可惜了。 “你别担心,这是个男人,不会跟你抢男人的。”李佑安以为她在伤心,难得的安慰一句。 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自觉的黑了脸,“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这人长得确实太勾人了些。” “要不,弄死他算了,省得麻烦。”他压低声音,满脸淡然,好像杀人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大可不必! 陆雪以为他正常了,没想到只是隐藏得好,“不用,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喉咙,骨节。”李佑安言简意赅,他只是没被情绪所左右罢了,“真不用?” “真不用,没猜错的话,这人家世不错,没准还是官身。” 李佑安一脸不以为然,官身怎么了,这世上当官的那么多,死一两个也不算什么。 “自在怎么样了?”陆雪问,谢自在得了风寒,龙凤胎刚才就是去看他,才在李佑安身后回来。 “好多了,刚睡着,这孩子身子骨还是弱,我真怕他像我。” “不会的。” 两人说了两句,再次看起热闹。 南宫鹤还在哭哭啼啼地诉说,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守,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那叫一个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给谢家人听得一愣又一愣,尤其是龙凤胎,没听错的话,李叔刚才说他是个男人来着,男人和男人也能相互喜欢吗? 谢老头听得眼前发黑,完了,都住在一起了,小雪注定不能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了,都是这个小崽子的错! 连王氏也忍不下去,拎着扫帚加入战场,“小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陆雪是真的有些怜爱这个“疯子将军”了,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回来,迎接他的竟然是男女混合双打! “南宫鹤,你,你给我等着!”谢远山简直要疯了,他冤枉啊,比窦娥还冤,可惜没人听他解释。 张了好几次嘴,都被老两口的棍棒打断,又不能手还,只能拼命躲避,还好这两年在战场上练出来了。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南宫鹤最后喊了一句,功成身退,谢远山在他面前向来稳重,除了上一次,这是第二次见他炸毛。 再说,他刚才讲的可都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唯一不同的就是性别,他也没说自己是女人啊,都是谢家人自己想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见实在打不着他,谢老头对着堂屋喊了一声,“小八,小九,帮我抓住他,回头让大郎媳妇给你们做虎皮肘子,做六个!” 暗八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再加上谢家大嫂做饭真的好吃! 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抓向谢远山,两人一来一往地动起手来。 陆雪脚步微动,又遗憾地收回来,咋不叫她来呢,她也想吃!忍冬又开始限制她的饮食了,悲伤! 南宫鹤眸光微闪,这人身手很好,应是童子功,谢家怎么会有有这样的人物,还是说,他的视线落在李佑安身上... 谢远山学的东西都是从战场上来的,自是打不过暗卫,很快就被按在地上,这还是暗八手下留情的结果。 “谢叔,暗九没动手,六个肘子可都得是我的!” 谢远山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小八是吧,他记住了! 暗八忽有一种被什么野兽盯上的错觉,摇了摇头,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着。 “都是你的!”没等谢老头走过来,谢重山恰好回来,一把搂住他,“爹,二弟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是杨大虎去找的他,说二弟回来了,他扔下木头往回跑,一进门便看到这样的场景。 李巧兰跟着谢重山一起进来,张嘴就附和自家男人的话,顺便拦着王氏,“就是,娘,二弟,二弟!” 不好!张婆子是跟她一起出门的!得追回来,要不非得乱套不可! 谢远山转过头看向谢重山,还是自家大哥好啊! “你知道个啥!这小崽子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还,住一个帐篷!” 谢老头挣扎着,发现挣脱不开,大儿子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什么!”谢重山瞪大眼睛,手也跟着松开,退到一旁,“那,那,您轻点,别打坏了。” 李巧兰也转身回来,呸!以前看着挺好,如今在外面找女人,真不是个东西!还好家里也正给弟...小雪找婆家。 谢远山正满心感动,一听自家大哥这么说,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 “爹,娘,你们别冲动,南宫鹤是男人,你们仔细想想,军营里咋能出现女人呢!” 好在大哥拦了一下,他能有时间解释一句。 第310章 你一定得听你爹的话! “男人?”谢家人一同看向南宫鹤,只见他拿起帕子,掩了掩唇角,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俱是媚态。 陆雪忍不住捂住心口,太美了,这要是个女人该多好,至少能摸摸小手,可惜,是个男人。 “南宫鹤,你给我好好的,要不然我把你那点破事都告诉你爹!” 谢远山的威胁还是有用的,南宫鹤把帕子收起来,正了正神色,走到谢老头和王氏面前,双手抱拳。 “伯府,伯母,晚辈南宫鹤,与轻舟是过命的兄弟,刚才是闹着玩呢!”明显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陆雪挑眉,第三种声音!口技吗?南宫鹤,南宫鹤,过命的交情,还有他过剩的容貌,鬼将军! 谢远山称南宫鹤妖冶天成,心性狡黠如狐,常以捉弄自己为乐,是他这一生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朋友。 一个疯子,一个鬼面,少年相识,相伴十余载,哪里只是说得过去的朋友,唯有知己二字可以形容。 谢老头抿着唇,半信半疑地盯着眼前的人,长成这样,真是个男子?那之前的声音... 南宫鹤见他不信,直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又啪啪拍了两下,“伯父,我真是男的。” 谢老头被吓得连忙收回手,还真是男的! “小八,把二郎放开。” “谢叔,那虎皮肘子?” “放心,少不了。” “好嘞!”暗八顺势把谢远山扶起来,还贴心地给他拍了拍衣裳,“别介意啊!不过,你这身手确实不咋地,遭罪的日子在后头嘞!” 说完,跑回李佑安身边,对着陆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你男人不行哦,以后你再欺负我,我就欺负你男人!” “哦,我好怕怕哦!”陆雪翻了个白眼,是不是他男人还不一定呢,只是看谢远山的样子,像是会记仇的,他自己小心些才是。 谢远山当然记仇,他竟然比不上那个什么虎皮肘子,真是岂有此理! “你在外面真没别的女人?”谢老头拿着棍子走到他面前,一副你要敢回答‘有’,我就打死你的模样。 “爹,真没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有时候清楚,有时候不清楚!” 谢老头仔细观察谢远山的这副打扮,这料子比小雪买回来的好,看起来混得不错,二郎身上没准真有个一官半职的。 就像他之前说的,当官的都爱纳小妾,谁知道二郎会不会脑子一热,弄一个出来。 “爹!” “你给我记住了,你媳妇对咱家有大恩,你要是敢对她有一丁点不好,我和你娘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谢老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二郎回来了,小雪要是想嫁给别人,就得先和离。 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一旦和离,世人总要先挑女子的毛病,哪怕有他们老两口背书,还是会有人非议。 不如让两人先试试,要是占着名分还是不能让小雪留下,哼! 谢远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没记错的话,自己才是他们亲生的吧! 难道陆雪是妖怪,会妖法不成! 要不然,怎么把爹娘迷得“神魂颠倒”,哦,还有大哥大嫂,嗯,还有弟弟妹妹。 又看向刚睡醒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当家哒”,跑向陆雪的小侄女,还得加上这个小不点。 谢老头见他愣神,拿着棍子捅了他一下,“听没听见!” “听见了!” “哼!”谢老头把棍子一扔,转头挂上笑脸,“我说小鹤啊,我们二郎在军营里是干什么的?” “伯父,我跟你说......”南宫鹤亲热地扶着他,转头挑衅地看了谢远山一眼,似是在说,你爹喜欢我比喜欢你多哦! 要说这之间的故事可就长了,总之,南宫鹤的亲爹——南宫朔,极其喜欢谢远山,说他身上那股狠劲,是个当将军的料子。 王氏也把扫帚扔在地上,拍了拍谢远山,“你爹说得对,听你爹的。” 李巧兰紧跟其后,“二弟,你一定得听爹的话!” 话落,婆媳俩到一旁说话,这么长时间,张婆子肯定是出村了,她不仅嘴快,脚程也快,认识的人还多,婆媳来连到哪找人都不知道。 只能等她回来,再让她出去一次,把二郎回来的消息传出去,就不会有人上门相看。 谢重山眼泪汪汪的快走几步,一把抱住谢远山,拍了拍他的背,“二弟,你一定得听爹的话!” 谢青山和谢子姝也跑过来,“二哥,你一定得听爹的话!” 一大两小,慢悠悠地走回堂屋。 谢宝珠早都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靠在陆雪怀里,攥着小拳头,“听话!” 谢远山:“......” 堂屋里一片和谐,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再次怀疑,自己真是亲生的? 谢老头他们虽和别人说着话,眼睛却止不住地往谢远山那瞄。 哪能不想他呢?想的梦里都是他的影子,想的泪都流干了,想的一夜夜地给他烧纸钱...... 只是刚刚太多的情绪一起迸发出来,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陆雪看向院子里的谢远山,像极了被遗弃的幼崽,尤其是那双眼睛,微红的眼尾泛着水光,似有万千的委屈从眼底漫出来。 谢远山察觉有人看自己,顺着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谢宝珠对着他龇牙一笑,脸蛋圆圆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他也跟着笑了笑,家里人都过得很好,他该知足,就算陆雪是妖怪,他也认! 谢远山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陆雪身边,话还没说出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谢远山:“......” 陆雪:“......” “当家哒!红了!”谢宝珠指着谢远山的耳朵喊,又回头看向陆雪,“一样?” 随后指向自己的耳朵,“宝珠的呢?” 要是有个地缝,谢远山真的想钻进去,谁来救救他,他在战场上算是个老手,在感情上还是个生瓜蛋子啊! 陆雪本来觉着没什么,但让大家这么看着,还是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必须打破这种尴尬! 于是,看向一旁的李巧兰,“大嫂,晚上吃啥?” “啊?” 完了,更尴尬了! 第311章 媳妇是在关心他? 谢远山轻轻勾起嘴角,不是他一个人尴尬就好。 “娘,当家哒,饿了,要吃饭饭!”谢宝珠从陆雪的怀里下来,跑到李巧兰身边,爬到她怀里,“娘,做饭饭?宝珠,也饿!” “诶哟,我大孙女饿了?那得吃饭,大郎媳妇,辛苦了。”王氏给她使了个眼色。 李巧兰立马会意,“这有啥辛苦的,就是宝珠,做菜带着她不方便,弟妹,你再帮我看一会。” 谢宝珠咬着手指,看着撒谎的娘亲,咋会不方便嘞?自己明明经常去灶间啊,那里好吃的最多。 愣神的工夫,她又回到陆雪的怀抱,一睁眼就对上满脸胡茬的谢远山,也不害怕,伸出手指戳了戳,“当家哒,扎人!” 说着又伸手戳了戳,“当家哒!摸,好玩!” 摸是不可能摸的,不过,有谢宝珠的加入,两人周边的气氛不再那么凝固。 “宝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谢远山抓住她的小手,肉嘟嘟的。 “不知道!” “我是二叔,记得吗?给宝珠起名字的二叔。” 明明是和谢宝珠说话,他却一直看向陆雪,不经意间,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二叔?”谢宝珠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呲着小牙一笑,“嗖”的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胡子,用力一扯,拽下来两根,献宝似的展示给陆雪看,“哈哈,当家哒,给!摸!” 谢远山捂着被薅的地方,吸了一口凉气,小姑娘手劲不小,还挺疼。 “宝珠,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抓别人胡子?”陆雪严肃地看着她,熊孩子可要不得。 “宝珠,听话,不是曾祖!”谢宝珠高声反驳,她最听话! “那也不行,谁的胡子都不能抓,抓一下很疼的,就像有人扯你头发一样,你喜欢别人扯你的头发吗?” “不喜欢!”谢宝珠把手里的胡子扔掉,护住自己的头发,“不抓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疼,真的!”谢远山把手放下,对着两人笑了笑,他媳妇这是在关心他? 陆雪只是不想让谢宝珠变成熊孩子,“这不是疼不疼的事,随便抓人胡子,就是不对。” “嗯,你说得对。”谢远山记得,谢老头就是这样附和王氏的,他这么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一旁支棱着耳朵偷听的众人,简直要被他蠢哭了,你这么说,让对方怎么接话!好歹多加两句,实在不行聊点别的呢。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两人没再交谈,反而左一句,右一句的跟谢宝珠聊天,累得小姑娘一句话都不想说。 南宫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远山一眼,连自己媳妇都搞不定,白瞎那张脸,对了!得找个时间让他把胡子刮了。 谢老头和王氏倒是没那么着急,这事得慢慢来,俩人才第一次见面,总得多接触一段时间。 龙凤胎在一旁看着,越发觉着二哥变笨了,比大哥还笨,连个礼物都不知道送。 大哥每次出门都知道给大嫂带东西,他离家那么久,都不知道给二嫂带东西。 李佑安不想打扰谢家人团聚,说了一会话便领着暗八,暗九离开。 因此在场的只有南宫鹤一个外人,不过,他是个能说会道的,哄得老两口眉开眼笑。 “小鹤,你说的是真的?二郎是百户?诶呦,好,好啊!”谢老头兴奋地站起来,乐得直拍大腿。 这回好了,二郎真当官了,能勉强配得上小雪!而且,有他和孩他娘在,也不怕二郎纳妾,要是敢纳妾,打断他的腿! 南宫鹤也跟着站起来,隐隐地护在他身后,他是真怕谢老头跟刚才似的晕过去。 这事本应该是谢远山自己说的,可那家伙就知道跟小姑娘说话,顺便偷瞄媳妇,重要的事一点不说。 只能他来说了,顺便提升一下谢远山在家里的地位! 他是看出来了,谢家人满心满眼都是谢远山的媳妇,轻舟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小鹤,你这是做什么?”谢老头发现南宫鹤一直跟着自己,有些奇怪。 “呵呵,没事。”南宫鹤笑了两声,回去坐下,不晕就好。 “二弟,好样的!”谢重山拍了拍谢远山的肩膀,再多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着家里越来越好了! 龙凤胎抿着嘴,都当百户了,还不给二嫂送礼物,哼!和爹一样抠门! 这是陆雪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佯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恭喜。” “多谢,你,你高兴吗?”谢远山一副纯良的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同谢青山撒娇时有些像。 “高兴。”陆雪垂下眸子,那一脸大胡子太扎眼了! ...... 一个时辰后,李巧兰领着刘氏和杨大丫进来,把饭菜摆在桌子上,一共六道菜,三荤三素,每样菜的量都不少。 一群人围在桌前,谢老头和王氏一个劲地给谢远山夹菜,期间也不忘照顾南宫鹤。 “快尝尝,这可都是你们大嫂最拿手的菜。” 两人尝过第一口后,跟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 “慢点,你们慢点,没人跟你们抢。”王氏怕两人噎到,倒了两碗水放到他们面前,这俩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哦。 “伯母,你不知道,和这些饭菜一比,我们在战场上吃的都是猪食!” 南宫鹤把嘴里的饭咽下,他都已经做好和谢远山回家要吃糠咽菜的准备,没想到,这小子吃得这么好! 果然,男人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陆雪见两人吃得那么香,夹着面前的小青菜欲哭无泪,她只是爱吃肉而已,为啥不让她吃! 谢远山察觉到她火热的视线,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隐藏在胡子下的脸有些微微泛红,自己的吃相是不是太吓人了,主要是在战场上习惯了。 余光看她一直吃青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你别只吃青菜,吃肉!” 第312章 谢轻舟,你不会是不行吧! 陆雪见谢老头和王氏没拦着,眼睛一亮,珍稀地咬了一小口,再吃了一口饭,眯着眼睛享受。 红烧肉啊,她都已经两周没有吃到过了!她只是身上长个几个包而已,吃几块肉怎么了! 谢远山被她的表情弄的一愣,就算大嫂做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那也只是一块肉而已,家里的状况也不像吃不起肉。 不过,既然她喜欢,那就多夹几块! 陆雪很是感动,无论两人以后怎么样,这份情,她记下了! ...... 饭后,南宫鹤识趣地到侧院休息。 谢家人聚在堂屋里说话,李巧兰有些心不在焉,天都快黑了,张婆子怎么还没回来呢,她不会把这附近的村子都走遍了吧。 谢老头和王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两年发生的事,当然是从陆雪来了之后说起。 谢远山静静地听着,两人说得和他在王掌柜那听到的差不多,只有后半部分不同,不过,也很正常,王掌柜那时早都回幽州了。 “要是没有你媳妇,等你回来,没准都见不到我们,是咱们谢家欠她的!”王氏做了最后总结。 陆雪揉了揉眉心,老两口嘴里那个人是她?编瞎话之前,要不先问问本人呢? 王氏抬头望向房梁,她也不想的,但谁让有些事不能现在说,总不能直接跟二郎说,嘿!你媳妇其实不是你媳妇吧! 还有陆雪杀过人的事,也没办法直接说出口,总得慢慢来不是。 不过,老两口还是了解谢远山的,说得他满心都是对陆雪的愧疚和感激。 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她,又不自觉地想起军营里听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想着想着,耳尖红的似是能滴血。 然后,被杨大虎领到南宫鹤休息的侧院。 “你怎么在这?”南宫鹤从炕上下来,他都睡了一觉了。 “我不知道。”谢远山眼睛发直,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 “被你媳妇赶出来的?”南宫鹤推了他一把,这时候发什么呆。 “没有。”他连媳妇的屋在哪都不清楚!他是最后和老两口分开的,杨大虎在外面等着他,把他领到这个院子。 谢远山以为家里是分院子的,这个院子住的是他和陆雪,谁能想到一推门,里面躺的是南宫鹤! “啧,都说小别胜新婚,轻舟,你不会是不行吧,才躲到我这来的?哈哈哈...” 谢远山脸一僵,面无表情地往出走,被南宫鹤一把扯住,笑声也戛然而止,“嘶,轻舟,我不会是说对了吧!” 他刚才只是开玩笑啊,这,这,天啊! “这可不是小事!你...”他的视线扫过某个位置,“你可不能忌讳行医!” “我没有!”谢远山低声反驳,却颇有些底气不足,回忆起刚成亲的那几晚,太丢人了! “轻舟,我比你大几岁,你要是有难言之隐,不如先和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南宫鹤把他拉到热乎乎的炕上,谢家是真暖和,连床都是热的。 “你保证!” “保证。” ...... “谢轻舟啊,谢轻舟,你竟然被自己媳妇从床上丢下来,哈哈哈哈,诶呦,不行了,乐死我了,哈哈......” 南宫鹤不顾谢远山的黑脸,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南宫鹤!” “诶哟,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哈哈....” 见谢远山转身想走,南宫鹤连忙正了正神色,伸手拉住他,“咳,真的,我真不笑了!那你们两个到底圆没圆房。” “我连着两晚都被扔下床,你觉得我还能那啥的起来?” “噗!对不起!我,咳,那你没同伯父伯母说吗?按你的说法,你们家卖地娶媳妇,就是为了给你留后的。” “我说了,我娘找过我媳妇,这才知道陆家根本没人教她那种事,可,可,我有了那么一点问题,她急得直哭,怕被送回去,她要是真被送回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谢远山平静下来,想起临走前的那一晚,陆雪一直抹眼泪,说话的声音也小得不行,所以他实在想象不到陆雪上山打猎的样子。 “我和她约法三章,只要她替我孝敬我父母,我就不把事情说出去,而且她力气比我还大,哪怕我走了,家里也不缺人干活,谢家并不亏。” 南宫鹤又看了一眼某个地方,“那你现在?” 谢远山瞪了他一眼,“没事了,我,当时只是被吓到了。” “嗯,了解!”男人的第一次总是不经吓的,他懂,不过视线还是止不住地往那瞄。 “南宫鹤!”谢远山气急败坏地给了他肩膀一拳,没完了是吧,自己就不该跟他说! “嘶!你还真下手!”南宫鹤转手又给他一拳,“轻舟,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行不行,是你压根就进不去屋。” 说到这,他又有些想笑,在谢远山愤怒的目光下勉强忍住,“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胡子刮了,就凭你那张脸,我保证,你媳妇肯定能让你进屋。” 谢远山摸着脸上的胡子,他从范阳离开后,就再也没刮过胡子,他实在是被黄粱恶心到了。 要刮掉吗? ......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便起来了,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她好像一直在哭,可醒了又什么都不记得。 她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石凳上似是坐了一个人。 怕自己看错,陆雪揉了揉眼睛,哪有人大冷天的,连棉衣都不穿,只穿着白色长衫在院子里坐着。 谢远山听见动静,紧张地站起来,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你起来了。” 恰有风吹过,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有些不舒服地眨了眨眼。 陆雪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这是谢远山?这,一夜之间,变化得也太大了吧! 若说南宫鹤是美艳到极致,那谢远山就是温润到极致,如同那天上的谪仙一般,就是这谪仙有一点点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纠缠,一人的眼里是愧疚,是感激,另一个人眼里满满的都是惊艳。 陆雪搓了搓手指,要不,试试? 第313章 试试可以,但必须有我主导! 陆雪想过谢远山回来之后要怎么办。 她并没有一直单身的打算,若是碰到喜欢的,谈个几场恋爱倒也无妨,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那个过程。 但她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直接成为夫妻,思来想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离,她不能让那一纸婚书捆住自己。 反正她如今有钱,有人,有名声,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谢老头他们。 虽然和离后不会和他们变成陌生人,情谊也还在,但她很清楚,她不会和谢家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谢远山以后还会娶妻,她这个“前儿媳”留在谢家,实在是太过尴尬,她自己不说,让谢远山的新妇怎么想,到时候总是会免不了这样那样的比较。 况且,别说这个时代,哪怕是现代,也没有前妻和婆家生活在一起的道理。 不过!以上的所有想法,都建立在她不知道谢远山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前提上!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陆雪见过的男子不算少,其中容貌最盛的,当属谢远山与南宫鹤。 南宫鹤美得雌雄莫辨,眉眼间带着勾魂摄魄的妖冶,攻击性太强,她虽喜欢欣赏,但没有占为己有的念头。 谢远山则截然不同,他与卢怀瑶是一个类型,都带着几分仙气,却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温润,每一处都精准地踩在陆雪的审美点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合法,合规! 就算她现在把人扑倒,这样,那样,也不会有人把她当成登徒子抓起来! 咳,当然,她暂时还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除了上小学时那个手拉手做游戏,她还没牵过男子的手呢。 陆雪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张谪仙般的脸,总有一种想要把人拉下神坛,欺负哭的冲动。 她想看见那微红的眼角坠下泪珠,想看见沾着水光的睫毛不住颤抖,想看见雾气蒙住那双潋滟眼眸......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谢远山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腰,勾起嘴角,平视她的眼睛。 南宫鹤说得对,这张脸,如今是他最好的武器。 “我去!”陆雪正想的入神,越想颜色越浓,一张俊脸忽地在眼前放大,下意识的一掌拍出去。 “唔!”谢远山生生受了一掌,倒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媳妇的力气好像比以前大! 谢家人起得要比陆雪早,都趴在堂屋的门缝处偷看,从高到矮一连串的小脑袋。 谢老头和王氏,双双捂住脸,觉着有些丢人,二郎怎的虚弱成这个样子; 谢重山咽了口唾沫,还好,他媳妇温柔着呢; 李巧兰只觉得弟妹威武霸气极了; 龙凤胎摇了摇头,过完年,他们七岁了,按二嫂的计划,是要练武的,他们得好好练,可不能像二哥一样,一推就倒! “那个,你没事吧?”陆雪有些心虚地看着地上的人,她真不是故意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谁都会被吓到,绝对不是因为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太过那啥! “没,事。”谢远山躺在地上,眼神有些许呆滞,一定是他回家的方式不对,要不然怎么事事都超出他的预料。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陆雪,这个女人真是他媳妇吗? 没回来之前,他唯一一次听见家里的事,便是在王掌柜那,是他在范阳听到少有的好消息。 不过,他对王掌柜的说法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所以,第一次见到陆雪,谢远山才会忍不住试探她,虽然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直到昨夜,父母说出和王掌柜差不多的过往,谢远山才知道那些事是真的。 可他明明记得,他走的时候,家里的存粮不少,省着些吃,吃到秋收是完全足够的,怎么会在三四月份断粮呢? 他问了几遍,不仅父母左顾右言其他,连龙凤胎都闭口不言。 这其中的疑点太多,总觉得他们嘴里的陆雪,和他了解的陆雪不是一个人。 陆雪,陆有金的长女,生母早逝,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 她生的身形瘦弱,个头娇小,长相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只能夸上一句可爱。 性子老实木讷,没有什么特别的缺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与普通的农家女子差不多。 在新婚夜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陆雪的力气那么大,这样一个人真的会上山打猎,真的会带着谢家做生意吗? 但如今看来,这些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不管她是谁,她都把谢家照顾得很好。 感激,愧疚,报答,责任,这是他对陆雪所产生的仅有的感情,不过,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做一个合格的夫君。 谢远山想起南宫鹤说的话,“肌肤相亲,可通心犀,情意流转自能水到渠成”。 当下不再犹豫,对陆雪伸出手,“你,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你摔伤了?” “没有。”谢远山利索地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叹了口气,方法是好的,媳妇不配合怎么办! 陆雪低头一笑,诡计多端的男人!谁不知道那点小心思呢,只是,凭啥让他如意呢。 诶?手上怎么有颜色呢?这只手刚怼在谢远山的脸上,不会是...他的脸掉色吧。 陆雪抬头仔细看去,特意踮起脚尖,两人的脸仅有一尺远,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流转。 谢远山垂眸望去,她卷翘的睫毛轻颤,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光流转,眉宇间英气自然流露,不咄咄逼人,却有一股利落飒爽,偏生轻启的粉唇又添了几分娇弱,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到底还是少年,最是经不起诱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眼底翻涌着暗色。 堂屋里的谢老头和王氏,齐齐捂住龙凤胎的眼睛,小孩子可不能看这些! 不由得幸好二郎越长越出众,两年前还有些青涩,如今再看,十里八乡的小伙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谢远山,你上妆了?”陆雪看了半晌,似是终于发现他脸上的颜色有些不同,之前被胡子盖着的地方要比额头白一些。 这话一出,那些旖旎瞬间消失。 “比如,这里,为什么要遮起来呢?”陆雪忍住笑意,伸出手指点在嘴角的那颗小痣上,“明明很好看。” 她想试试两人能不能在一起,但必须她来主导! 第314章 有人来给陆福星说亲! 谢远山只觉得那只微凉的手似是有妖法一般,被它点的那颗小痣热得可怕,而且热浪还在不断地像其他地方蔓延。 几息的时间,他的整张脸红的发烫,耳尖红的似要滴血。 他再也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跑了! “噗!”陆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这个未来的疯子将军,莫名地有点可爱,还是年纪小。 “弟妹,真乃神人也!”李巧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又了解陆雪,自是能看出她是故意逗弄谢远山。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谢青山扒下眼睛上的手,嘟着嘴生闷气。 “你一个小孩子,看什么看!”谢老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站的时间太长,跛得那条腿有些软。 一个没站稳,要往前扑,还好被谢重山扶住,只有一个细微的声响。 陆雪看了一眼,“别躲了,早知道你们在里面。” “二嫂!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谢子姝欢快地跑出来,贴在她身上,谢青山贴在另一边,疯狂点头。 谢老头尴尬地咳了一声,听儿子儿媳的墙角,是有些为老不尊,“咳,进屋,进屋,外面多冷,等一会吃过早食,还得送几个孩子去私塾呢。” 陆雪领着两个孩子刚进屋,被王氏和李巧兰扯到一旁。 “小雪,二郎可还入你的眼?”王氏昨日便想和她谈谈,希望她能给二郎一个机会,但又怕这话一说出口,会变成她的负担。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等再说,总要让两人有点接触,多说几句话。 哪曾想二郎这么出息,不仅把胡子刮了,换了身新衣服,还一大早在院子里等小雪。 她刚才看着,小雪对二郎还算满意,这才把话说出来。 “还行。”陆雪想起他落荒而逃的模样,眼里泛起丝丝笑意。 “诶哟,那我就安心了,小雪,你放心,你没同意之前,我和你爹绝对不会放他进你的屋子!”王氏一拍巴掌,连连保证。 “二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 王氏滔滔不绝地说着谢远山孩童时期的事,懂事的,调皮的,令人心疼的,惹人发笑的...... 等谢远山和南宫鹤来吃饭的时候,陆雪连他八岁那年还尿床的事都知道了! “伯父,伯母,早。”南宫鹤礼貌地打着招呼,为了衬托谢远山,他今个的衣服要黯淡许多。 “小鹤来了,快,坐下吃饭,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啊。”谢老头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 “伯父,可别这么说,大嫂手艺这么好,我哪能嫌弃呢!” 南宫鹤看着桌子上的两屉包子,一盘夹了肉的饼,几碗蒸鸡蛋,一盆清粥和几样小咸菜,先吃哪个好呢。 他夹起一个肉夹馍,饼皮酥脆掉渣,里面的肉肥而不腻,“好吃!轻舟,你有这样的大嫂真是太幸福了!” 谢远山嗯了一声,夹起一个肉夹馍,放在陆雪碗里,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一想起之前的失态,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媳妇胆子也太大了,大庭广众之下,说动手就动手!还夸他好看! 真是,真是......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形容。 “哪里是我厉害,我做的那些菜,都是我弟妹教的。” 李巧兰说着,把肉包子拿的离陆雪远点,吃两个解解馋就行了,等后背的包消了再说。 “轻舟,我真是太羡慕你了!”南宫鹤撞了谢远山一下,“徒弟”厨艺都这么好,“师傅”岂不是更好!嘤~可惜他吃不着! 谢远山看了陆雪一眼,教做菜?昨天那几个肉菜,不比县城酒楼的差,他和王满安救的那个东家带他们吃过一次。 以陆雪在陆家的处境,这些手艺她又是跟谁学的? 谢远山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不重要,可还是忍不住想。 没等吃完饭,刘氏从外面跑进来,“老爷,老夫人,张柱来说,村外有不少人家领着媒人过来,说是,说是,要给二夫人说亲。”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二少爷还在凳子上坐着嘞。 “二夫人,是你媳妇吧?”南宫鹤咕咚一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捅了捅谢远山。 “如果,我是这个家的二少爷的话,是。” “我去!给你媳妇说亲呢,你就这么淡定!” 谢远山放下碗筷,自从他回来,各种意外层出不穷,不淡定还能怎么办! “诶哟,你拦着我干啥,我是有好事要告诉陆福星。” 张婆子从垂花门处挤进来,“陆福星,你婆婆,不,你干娘一松口给你说亲,我是马不停蹄的把消息散出去。” “这十里八乡我都走遍了,走了整整一下午嘞,鞋都磨破了,晚上都是住在我二妹家,你是不知道,村外至少来了二十小伙子,差点没打起来!” “一见到我,还想给我塞钱,让我帮忙说好话呢,他们可是看错了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张婆子一脸傲娇地往堂屋里走,嘴上说个不停,丝毫没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 “我跟你说,长宁村的江秀才是里面最好的,长得俊俏,学问又高,正好你也认字,你们俩在一起,那就是,就是,对了,红袖添香!” “家里面还简单,就一个娘,而且,我看他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再有,就是你们上杨村的,叫,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杨柳,今年中了童生,年岁也不大.......” 张婆子走进堂屋,眼睛定在谢远山身上,这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她肯定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是谁家的来着? “张婶,好久不见。”谢远山冲她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张婆子的眼睛慢慢睁大,指着他,张了张嘴,“谢,谢远山!你没死!” “托您的福,还活着,混得也不错,如今是个百户呢,应该比秀才强一些吧,您觉着呢?” 谢远山笑得很好看,张婆子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这小子,从小就坏得很嘞! 第315章 她现在需要名声,很需要! 谢远山笑得很好看,张婆子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这小子,从小就坏得很嘞。 她家二儿子自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谁都不怕,也不知道为啥,见到谢远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成天跟在后面五哥五哥的叫。 问题是,她家二小子比谢远山要大一岁! 这不,半个月前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全须全尾的回来,非要到谢家来给谢老头和王氏做儿子,连远山媳妇他都愿意养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远山的魂附了身。 要不是周氏把谢家过得很好的事说给他听,这小子没准真能跑到谢家。 吓得张婆子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孩他爹去给祖宗上坟,赶紧让谢远山投胎转世,别祸害她儿子了! “张婶,您怎么不说话?难道我真比不上那个秀才?” “呵呵。”张婆子扯了扯嘴角,“比得上,比得上!” 边说边往王氏那边走,躲在她后头,“远山他娘,你看,这怎么办,人都在外面了,这时候说不相看,这不是耍人家玩呢吗?” “切,直接跟他们说,人家相公回来了不就行了?”南宫鹤刚才听着,这不就是弄了个乌龙吗,很好解决啊。 “那可不行。”张婆子循声望去,好家伙,要不是听见是男子的声音,她都差点以为是哪个狐狸成精了。 “这有什么不行,总不能轻舟都回来了,还要给弟妹相看别的男子吧。” 南宫鹤皱着眉,谢远山不会是捡来的吧,从回来到现在,谢家人都围着陆氏转。 “轻舟是谁,谢远山吗?”张婆子问,见他点头,有些疑惑,“这咋又改名了?” 话锋一转,又说起刚才的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陆福星,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让有心人一传,名声都臭了!”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名声,可经不起折腾!” 南宫鹤三口两口把手里的包子吃完,终于吃饱了,“我说,这位张婶,你这有点夸张了吧,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张婆子拉过一把椅子,挤到众人中间。 “这十里八乡爱传闲话的多了去了,有时候人嘴巴一张一合,说出那话不仅直戳人心窝子,还毁人名声嘞!” 谢家人齐齐看向她,村里最爱说闲话的,貌似就是她吧!还能有这觉悟? “都看我干啥,我,我都改了!”张婆子心虚地嘟囔两句,转头又接上刚才的话。 “昨个才传陆福星要改嫁,今个就说死了一年的谢远山回来了,谁能信!” “你说让谢远山出去,可他们又不知道谢远山长什么样,再经有心人一传,人家会觉着这是陆福星找的小白脸,谢家不同意,才放出消息要给她说亲。” “谁知道,陆福星誓死不从,寻死觅活的非要同小白脸在一起,谢家没办法了,才让这个小白脸冒充谢远山的身份,想要蒙混过关......” 张婆子语气抑扬顿挫,越说越兴奋,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说书呢! 南宫鹤无语的翻个白眼,这婆子编瞎话还挺厉害,他要不是一直在这,听着跟真事似的,谁让谢远山长得确实有那么一点像小白脸。 王氏扯了扯她的袖子,打断她,“不至于,外人不认识远山,村里人还能不认识?再说,这附近谁没受过二郎媳妇的恩惠。” “有些人嘴是碎了些,但对二郎媳妇还是感激的,不会做这种事。” 张婆子有些意犹未尽地停止编故事,神色也严肃起来,“你真以为我跟你们闹着玩呢,我出去走了这一圈,也是知道不少事的。” “陆福星名声是好,可太好了也不好,这十里八乡,不少小伙子都等着娶她,那都是各村最好的后生,你真当没人嫉妒?” “也不说远的,长宁村的江秀才,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媒婆到他家说亲,都是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婆子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脖子也向前伸,谢家人随着她的动作把脑袋聚过来。 龙凤胎的个子不够,只能站在凳子上往前伸,谢宝珠不明白发生什么,但她会学,直接爬到桌子上,被陆雪一把抱下来。 “我听说,还有县城里的官到他们家提亲呢!” “不可能。”南宫鹤靠回椅子上揉着脖子,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一个穷秀才而已,连受官最低要求都没有,哪有官家千金主动下嫁的,又不是话本子!” 张婆子不乐意地瞪他一眼,“哼!这话是江秀才的娘亲口跟我说的!她连哪个官是谁都告诉我了,就是县里的张教谕!” “请媒人来了两次呢!可惜,江小秀才没同意,一门心思等着陆福星呢!” 张婆子想起江砚白的亲娘说出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而且总觉得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我听说当官的心眼都小得跟针鼻儿似的,那张教谕被连着拒绝两次,心里能舒坦?说不定正找机会使坏呢。” 南宫鹤撇了撇嘴,“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了,一个八品小官,有轻舟在,还怕他?” 一个教谕,还能翻了天不成。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陆雪垂眸,一支笔能写尽春秋,也能扭曲黑白,要是张教谕真要使坏,还是挺难搞的。 卢怀瑾之前给她传了消息,知府已经把“陆福星”的事上达天听,上面会派人下来核实,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现在需要名声,至少在朝廷的奖励下来之前,很需要,需要到,她早早地把陆一他们派出去造势,希望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对,就是这个意思!”张婆子一拍桌子,“还有嫉妒陆福星的人,总有那心里糊了屎的,早都不知道那些恩惠丢到哪去了。” “他们可能不敢直接乱说,但万一那个张教谕先使坏,他们肯定得跟着踩一脚,墙倒众人推!” 张婆子一直都爱说闲话,跟那种人接触最多,那些人什么德行,她可是清楚得很! “文人有文人的清高,最是看不起咱们武将,要是咱们去威胁,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谢远山修长的手指不断地敲着桌子,一声又一声,透露出心里的烦躁,他要是早回来两天就好了。 王氏和谢老头对视一眼,满脸沮丧,身形佝偻许多,他们给小雪添了大麻烦! 第316章 狐媚子在哪呢! 陆雪注意到两个人的情绪,第一次没有出声安慰。 她并不是生老两口的气,她很清楚两人满心满眼都是为她好,可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 但凡老两口跟她商量一下,这种情况完全不会出现,总要让他们知道,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弟妹出去相看吧。” 南宫鹤并不蠢,他只是被自己父亲保护得太好,要不然也不会偷偷跑到战场上,还被谢远山阴差阳错地救了一命。 “相看也不行,就算这次谢远山不能露面,但他又不能一辈子不露面,到时候陆福星跟人相看的事传出去,一样不好,那些人该说她不安分嘞!” 张婆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烦死了!真该把爱传闲话的那些人的嘴给缝上!”南宫鹤烦躁地挠了挠头。 忽地想起那些京都的贵女,也是个顶个的爱说闲话,直逼得一个尚书家的庶女悬梁自尽。 那是老尚书唯一的女儿,老尚书在大殿上都快哭晕过去了,也没讨回个公道。 大周朝从来没有哪条律法,会因为有人说几句闲话就定罪的。 要他说,就应该加一条,谁爱传闲话,就把那人嘴缝上,看那人还敢不敢说! 张婆子听他这么说,嗖得一下把嘴捂住,这个小伙子,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心也跟妖怪一样黑! “谢远山。”陆雪抬眸望向身边的人,不能早两天回来,但是可以刚巧回来,“你应该离开谢家。” “唉?你...” 谢远山打断南宫鹤的话,“好,只是,我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看见我回来。” 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的意思。 “昨天刚下完雪,外面冷得很,几乎没有人出门,再说,你昨天那张脸,哪怕有人看见,也不会认出是你,只有王满仓和李根知道,他们俩没说出去,要不然,里正肯定会过来......” “各位主子,王里正来了。”杨大虎从垂花门进来,小心地说道。 陆雪淡定的神色寸寸崩裂,这...她的嘴不会是开光了吧! 谢远山看着她发懵的小表情,与之前调戏自己的模样判若两人,觉着有些可爱,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 南宫鹤在一旁迷茫地看他一眼,这是笑啥呢? 这么一会的工夫,王里正已经走了进来,“陆福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外面的人都快吵起来了,你们家到底什么打算,相中......” “你,你,谢远山,你还活着?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里正一眼就认出谢远山,谁让王满安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里正叔,这两年多谢你了。”谢远山起身行了一礼,听老两口的意思,王里正这两年也没少帮谢家。 “诶呦,可当不得。”王里正连忙把人扶起来,除了最开始借给谢家六两银子,也没做什么,反而是陆雪,帮他不少忙。 老两口心虚地低下头,两人那晚把解释不清的事都推到王里正头上了,不是都说能者多担待吗! 要问哪些事,比如那个在南市为难小雪的那个钱爷,再比如打小雪主意的那个陈户曹,这两个人可不是小雪杀的哦! 都是我们伟大的王里正靠着人脉帮忙解决的! 要问为啥非得说这两件事,那当然是这两件事能体现小雪养家很辛苦,很艰难!! “你回来了,那外面的人?让他们直接回去?”王里正微微撇眉,这一个处理不好,容易招人埋怨啊! 万一有那心术不正的,揣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不一定在外面怎么编排陆雪呢! “里正叔,王满仓没告诉你谢远山回来了?”陆雪问。 “没有,那小子知道?” “嗯,谢远山,你先走吧。”陆雪让人叫来暗八,让他送谢远山从山上离开,又叫来暗九,让他把王满仓和李根叫来。 暗八,暗九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李佑安的暗卫,还是她的暗卫,总之,被使唤习惯了,二话没说就走了。 惹得谢远山又深深看了陆雪一眼,他对自己媳妇真是了解得太少了,还好,他以后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她。 除了谢家人,知道他回来的只有四人,王满仓,李根,张婆子和王里正,只要他们不说,或者短时间内不说就可以。 只要过了这几天,大家都听说过今天发生的事,哪怕传出谢远山早就回来的消息,信的人也不会多。 没等王满仓和李根过来,陆忍冬领着陆霜先进了门,“大姐,我听说你想开了,我来帮你把把关!” 何氏十天前领着几个孩子搬回陆家,总不能过年还住在谢家,正好陆家也弄了几铺土炕,暖和得紧。 “你们怎么进来的,大门开了?”王里正转身要往外走,他得出去拦着点! “里正叔,你别着急,大门没开,我从小白常走的缝隙钻进来的。” 陆忍冬的脸有些红,大门旁有个缝隙,她和陆霜趁着那些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打嘴仗,没时间管旁人,从那挤进来的。 没等陆雪说她们两个,王满仓和李根急匆匆地赶来,就算陆雪不找,他们也是要过来的。 “队长,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都传你要说亲呢,你不想跟谢远山过了?” 李根小心地问,队长这动作也太快了,不愧是他们队长! 南宫鹤没跟着走,奇怪地看了陆雪一眼,这两个男子貌似很尊重陆氏,还有这个称呼,队长?再有就是刚才的两个小丫头,是陆氏的娘家人吗? 谢轻舟啊,谢轻舟,以后要夫纲不振喽! “谢远山回来的事,你们跟别人说了吗?”陆雪问,要是跟别人说了,那她就要把人先控制起来了。 “没有,这不是,这不是,谢远山那厮领个狐媚子回来,怕出现什么变故,我俩谁都没说。” 王满仓搓搓手,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队长都要跟谢远山和离了,怕啥! 陆忍冬和陆霜脸色一变,从荷包里拿出银针,看向在场的人,谢远山那人渣在哪呢?狐媚子在哪呢!扎不死他们两个! 此时,两人找的“人渣”已经出了村子,要问暗八在哪?不知道,谁知道在哪荡秋千呢! 谢远山见路边没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简单整理下仪容,快步走到平安村村口,抬眼一看,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 他媳妇的魅力也太大了吧!陆雪还愿意留在谢家,是他的荣幸。 谢远山摸了摸有点糙的脸,他早上看得清楚,他媳妇喜欢他这张脸,有时间得买点擦脸的膏子! 第317章 真有人来捣乱 谢家。 陆忍冬经历过一世,陆霜那时年纪小,又整日担惊受怕,两人都不记得谢远山长什么样。 看了半天,只有南宫鹤她们没见过,敢欺负她们大姐,扎你个半身不遂! 南宫鹤察觉两道凶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两个小丫头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来咬他一口。 沉默一瞬,还是对两人友好地笑笑,他是轻舟的兄弟,这两个是弟妹的妹妹,拐着弯的亲戚呢! 陆霜笑脸一沉,虽说她不想承认,但是这个人长得真比大姐好看,跟妖精似的! “二姐,他是狐狸精!” “四妹,他是那个人渣!” 姐妹俩的脑袋靠在一起,说完,两人同时一愣。 “四妹,那是个男的,怎么能是狐狸精呢!我们医者的,看人不能只看脸,你看他有喉结,腰虽然细,但骨架大......” 陆忍冬小声嘀咕着,陆霜边听边点头。 南宫鹤自幼习武,离两人又不远,隐约听见两人说话的内容。 什么扎这能让自己的腿动不了,扎那能让自己胳膊动不了,几针下去,自己就得瘫在床上一辈子...... 这哪里是医者,这明明是毒妇! 有这样的人做小姨子,谢轻舟别说夫纲不振,连命都容易搭在里面,真是太可怕了! “谢三哥。”王里正沉着脸开口,“满仓说的是什么意思,狐媚子?谢远山在外面找了小的?” 陆雪现在可不只是谢家的儿媳妇,还是平安村的福星,岂能让人这么欺负!他得着谢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 “误会,误会,没有狐媚子,小鹤是男的,男的。” 谢老头从后悔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先是眼含歉意地看了陆雪一眼,才连连解释。 南宫鹤已经习惯总有人把他误会成女子的事,谁让世人都先看脸呢,“我是轻舟的同僚。” 听到这句话,陆忍冬和陆霜默默收起银针,王里正瞬间挂上笑脸,这才对嘛,远山家的这么辛苦照顾家里,谢远山要是还养小的,那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的谢远山有些发愁,村口的人也太多了,大多数都是一个小伙子带着一个或两个长辈,外加一个媒婆。 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在门外。 他在外围走了两圈也没引起张柱他们的注意,他总不能直接喊我是谢远山,是你们要求娶的人的夫君吧! 罢了,他豁出去了,舍不得面子守不住媳妇! 他挤进人群,“我......” “哎!你这人,往前挤什么!先来后到懂不懂!”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壮汉伸手推了他一下,后面的话到底是没喊出来。 谢远山捂着胸口,这男子有两下子,力气还挺大! “呦,别说,你长得比他们好,没准真能让陆福星点头!” 大胡子看清他的脸,点评了一句,仗着个子高,长得壮,开始往里面挤,打算找个好位置。 谢远山紧跟在他身后,有人开路,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终于,大胡子找了一个满意的地方,那地方地势颇高,再加上他的个头,能看到每个角落。 一回头,看见跟在后头的谢远山,“你跟着我干啥,你家人呢,还有媒人呢,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你现在赶紧回去,把人都找来,没准能赶上,只把自己打扮得好看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心诚!” 谢远山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把陆,陆福星娶了,你娶不上?” “嗨!我本来也不是来求娶的,我是来看热闹的!”大胡子一脸兴奋地看着在场的人。 “那个,看见没,是江秀才,最有可能娶陆福星的人,还有那个,叫杨柳,也有点可能,至于那个,叫周子秋,哼,我只要他娶不上就行!所以,你也得努力啊!” 这人就是当初混在流民里,被陆雪射了三箭的土匪。 当初他发善心多给的那块肉救了他,老妇人正巧有个儿子死在路上,他顺理成章地和老妇人做了母子。 两人落户在周家庄,那老妇人自从死了儿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渐渐地倒是真把他当亲儿子了。 大胡子的爹娘死得早,没尝过母亲在身边是什么滋味,一来二去,两人的母子情越发深厚。 可以说哪哪都好,唯独周家庄的周里正领着族人欺负外姓人,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要不然也不能上山当土匪。 领着其他人跟周里正他们对着干了大半年,虽说输的多,胜的少,但好歹是站住脚了。 不过,要是陆雪嫁进周家,这种局面肯定会被打破。 陆雪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肩膀上的伤口一到阴天下雨还疼着呢,郎中说,等他年纪大了,会更严重。 他对陆雪的感观是有些矛盾的,仇恨,佩服,恐惧,感激,好像都有一些。 但他如今的生活很好,没想过要打破这份平静,因此只想着离陆雪远远的。 谢远山看向他指的那些人,嘿,都没他好看! 只有那个江秀才长得还行,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气,很受姑娘们的喜欢。 他想得不错,在门里看热闹的平安村村民,有不少大姑娘偷偷看江砚白。 “我说,你们村的陆福星到底什么意思,放出消息要说亲,为啥不让我们进去,大冷天的让我们在外面冻着,不会是逗我们玩呢吧!大伙说是不是!” 谢远山循声望去,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某个地主家的儿子,手却不自觉地抓着衣摆,显示出他的不自在,还真有人来捣乱。 吴三喊完发现没人附和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周围的人都离他远远的,涨红着脸,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是张教谕府上人,前两天到的兴旺镇,就是准备伺机行事。 张教谕也是没办法,自家女儿的名声被陈家兴毁了,本想着等县令夫人过来,靠着收拾陈家的情分,能挨上点边。 哪曾想,卢氏嫡女根本不把一个妾放在眼里,直接把人当空气,连陈家是什么状况都没打听过,他的算盘自然落空,只能重新打算。 第318章 陆福星早死的夫君 可女儿过完年就十八了,已经是老姑娘,实在是拖不得。 县里有头有脸的乡绅,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又都知道当初那件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家境差一些的读书人,把女儿嫁过去。 最好是有功名的,他的任期还有几年,趁着这个时间帮女婿一把,以后女儿的日子也能有个保障。 拿着功名册一翻,相中江砚白了,他在原来的地方是廪生,学问肯定不算太差,又是流民,没有什么根基。 再加上刚来就能在军营当文书,能力也是有的,简直就像是为他女儿量身定做一般。 他甚至领着娇娇偷偷看过江砚白,娇娇的脸红得跟晚霞一般,如同他妻子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娇娇是喜欢的,那他必定要促成这门亲事。 张教谕对这件事十拿九稳,没想到,江砚白竟然拒绝了,一查才知道是为了个寡妇,还是个名声在外的寡妇。 他哪能善罢甘休,可陆福星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有些百姓家里,还有陆福星的长生牌,他不好贸然出手。 只能先派人来看看情况,但凡涉及女儿的事,他心眼比针鼻还小。 江砚白必须娶娇娇,且心里只能有他家娇娇一个。 张教谕拿县里的乡绅,官宦没办法,还能拿一个寡妇没办法?不是有名声吗,坏了她名声就是。 “这位兄台,你也是来求娶陆福星的?” 江砚白隔着人群视线落在吴三的脸上,这几个月跟陆姑娘献殷勤的人,他大部分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人。 “是,是啊!”吴三梗着脖子,“在场的谁不是来求娶的,我过来求娶,被拦在外面,我,我还不能说两句!” 很显然,不能!他身边的空地更大,都离他远远的,怕平安村的人误会是自己说的。 村外的人求娶陆雪,或是为了她长得好看,或是为了她手上的钱财,或是为了名声,更甚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无论是为了什么,总之,没人愿意在这时候说出不好听的话。 “谁让你来了,说得好像谁求着你来一样!” 周子秋翻了个白眼,他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想做第一个跟陆福星相看的人,就怕谢家把人许出去。 谁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 这么多人,他觉得平安村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去的,要不然成什么样子了,估计今天要无功而返喽。 “就是,不愿意来,你回去啊!” “是啊,看你长得那个样子,就算进去也没用!” “哈哈,可不是!” “......” 谢远山眉头紧皱,这样的氛围很不好,在场的人像是把陆雪当成了一个物件在争抢。 他有一种感觉,哪怕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出现,解决了这次相看的事,还是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除非能有其他的转机。 此时,王里正踩着凳子上了平台,敲了两声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他本该早点来的,奈何暗八一直没回来,他们不确定谢远山到没到门外。 直到陆雪想起暗八为了六个虎皮肘子,欺负谢远山的事,暗道一声失误,应该让暗九送他出门的。 “我知道大家等了很长时间,虽说一家女百家求,但是,谢家也实在没预料到诸位会一起过来......” 王里正说了几句套话,大意就是人太多,陆福星只有一个,没有一窝蜂去相看的道理,只能慢慢来。 希望大家不要怪罪,毕竟,没有人邀请他们,人家只是按照正常嫁女儿的流程先放出消息而已。 “这位里正,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不过,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个都不相看,就算不相看,我们不能白来,不如排个顺序,我们按日子来!” 吴三眼珠子一转,提声喊道。 江砚白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个陷阱。 一旦王里正应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对陆姑娘的名声必然有碍,没有哪家女子会不加遮掩地相看这么多人! 可其他人却没想那么多,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要排在前面,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因此附和的人不少。 江砚白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来破坏这件事,却听见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 “能想出这种龌龊的主意,你到底是来求娶的,还是毁人名声的,若是说不清楚,我不介意带你去衙门走一趟。”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陆福星什么人啊,管得那么宽!”被人戳穿,吴三毫不在意。 他们老爷是官身,他前脚进去,老爷后脚就能让人把他带出来,一群泥腿子,知道县衙的大门冲哪开吗! 江砚白循声望去,不禁眉头紧皱,又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长相还如此出众,他是谁? “谢,谢远山!”王里正大喊一声,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表情很是生动,从惊讶,到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老泪纵横,表演得很是投入。 “远山,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你还活着!” “谢远山?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周子秋嘀咕一句,顺着王里正的视线看过去,嚯,又一个劲敌! “是啊,也姓谢呢...”杨柳像是想起了什么,愣在原地。 周子秋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陆福星那早死的夫君好像叫谢远山!”杨柳一字一句地道。 “不,是,吧!”周子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谢远山。 若这真是陆福星早死的夫君,倒是能解释她为何对自己的示好不假辞色,自己怎么就没长这样一张脸呢! 这些人来之前不可能什么都没打探过,想起谢远山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想要向王里正求证,却发现这老头在台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王里正刚开始是演的,可哭着哭着,他不自觉地想起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 要是他们也能像谢远山一样该多好,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第319章 江砚白:我有三问 吴三听周围的人说出谢远山的身份,呆了半晌,老爷交代他伺机毁了陆福星的名声,哪怕用些卑劣的手段也无妨。 若是把事情办成了,有三十两的赏银,他一个月的月钱才五百文,那可是五年的月钱,他眼睛都没眨的应下来。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想毁掉一个寡妇的名声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况且,他心里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打算,要是真能趁乱娶到陆福星,于他而言,岂不是一下子平步青云? 可谁能料到,那传言早已身死的谢远山回来了,江秀才就是想娶也娶不到,他还要毁了陆福星的名声吗? 可要是直接回去,老爷怕是不会给他赏银,他岂不是白跑一趟,什么都得不到? 吴三咬了咬牙,不管了,先毁了再说,反正一个死里逃生的泥腿子,一个寡妇,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算他是陆福星的夫君又怎样,又不是不能和离,他们才成亲三天,这个谢远山就走了,一走就是两年,陆福星还记不记得他都不一定。” “他站在那这么长时间,眼睁睁地看着咱们求娶陆福星,连话都不说一句,没准也是想和离呢!” 吴三抱着胳膊,一脸猥琐地舔了舔嘴唇,“这种时候大家可千万别放弃,陆福星那脸蛋,那身材,和花楼......” 没等他说完,谢远山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一边打一边骂,“满嘴喷粪的狗东西...” 言语之犀利,用词之恶毒,完全超出想象,在场的男子齐齐咽了口唾沫,这也太会骂了吧! 妇人们却眼睛放光地盯着他,还可以这么骂,学到了! 大胡子打了个寒颤,好家伙,这夫妻俩都不是善茬,以后得离平安村远一点。 陆雪躲在树后,只想让谢远山闭上小嘴巴!顶着那样一张脸,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王里正出门后,她不放心,也从山上摸过来,顺便把暗八解救出来,只比王里正晚到一会,几乎看了全程。 谢远山完全没考虑过,对着吴三又是一顿骂,词都不重样,反正媳妇不在! 在军营待了两年,别的暂且不说,这骂人的功夫,可是长进不少,盖因两军开打之前,总要派人骂上那么一通,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也不知道哪来的传统,总之一直都是这样的,别说,还真有用,骂赢了士气高涨,骂输了也不打紧,憋着火气,下手更狠。 “让一让,让一让,弄到身上我可不管啊。” 张柱把大门打开一个缝,拎着一个桶出来,桶里似是装着不可描述的东西,散发着异味。 人群如躲避瘟疫般轰然散开,他畅通无阻地走到吴三面前,“远山,起开,别伤到你!” “等等。”谢远山一眼看见吴三怀里的一块木牌,随手扯下来,捂着鼻子,退后一大步。 “嘿嘿,我送你点好东西!”张柱龇着牙,把一桶的污秽都泼到他身上,敢欺负他们队长,搞不死你! 褐色的污水顺着吴三青紫的脸颊流下,他捂着伤口剧烈的干呕着,带着旁边的人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呕~” “呕~” 虽说这人活该,但是这也太恶心了! “回去告诉你主子,改日我必登门拜访。” 谢远山把玩着手里的木牌,这种木牌是发给小厮用来进出城门的东西,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张府。 “拜帖是没有的,不过你可以告诉他,我,谢远山,是你口中陆福星的夫君,六品百户。” 谢远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就说我要帮他好好‘修缮’一下宅院。” 如今证据在手,他站着理呢,再清高,也要刮下他一层皮! 吴三被他吓得一哆嗦,百户?官身?不是泥腿子吗?完了!老爷最烦和这群武将打交道。 主要这群人不讲理,说不过就动手。 惹了这么个麻烦,他命休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子秋见状,刚起的那点小心思又被压回去,民不与官斗,他是彻底没机会了,但一想到别人也没机会,又觉得没什么。 抱着这种心态的人不少,纷纷堆起笑脸和谢远山寒暄,生怕他记仇,毕竟,他们想娶的可是人家的娘子。 不过,内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虽说知道这事怪不得谢家,但还是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陆雪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就是权力的好处,若今日谢远山只是个普通百姓,哪里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也不知道她的赏赐什么时候能下来,报仇这事,还是自己来才舒服,不急,让她好好想想。 看了谢远山一眼,她转身离开,同谢老头他们会合。 她走后,江砚白不顾母亲的阻拦,走到谢远山身前,“谢百户,小生江砚白,现有三问,不知大人能否为在下解惑。”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刚顺过气的王里正也看过来。 “问。”谢远山收起笑容,秀才是吧,秀才也不能跟他抢媳妇! “我等今日来此求娶,皆因陆福星勘破寻水之法,却从未藏私,反而公之于众......” 江砚白三言两语间,便把有损女子名声的闹剧,摇身一变成为歌颂善行的佳话。 “第一问,大人既已到,为何不早些言明,任由大家丑态百出?” “起初不知你们口中的陆福星是我妻。” “第二问,大人既然未死,为何不早传家书,否则,我们也不会聚集在这里?” “写了两封家书,但战时兵荒马乱,送不回来。” “这最后一问,大人如今已是官身,可会嫌弃陆福星。” “不会,她是我一生相伴之人,唯望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江砚白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大人解惑,小生告退。” 说完,转身离去,陆姑娘对他有恩,他本想以身相许。 如今看来是有缘无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只愿陆姑娘一世长安。 江砚白的娘,孙氏抿着唇,一脸不悦的跟在后头。 谢远山看着他的背影,这小子看似在责问他,实则是在帮陆雪挽回名声,顺便给他解释的机会,消除大家对谢家的怨气。 这个江秀才要是不跟他抢媳妇,他们没准会成为朋友。 “我的儿啊,你真的还活着!”王氏喊了一嗓子,冲出大门,一把抱住谢远山,差点没把人撞倒。 其他人紧随其后,把他团团围住。 第320章 这突如其来的当众表白是怎么回事? 演了一出死而复生,久别重逢的戏码,唯一不足的就是帕子上抹了生姜,谁让昨天该哭的都哭过了,实在是哭不出来。 倒是惹得围观的人哭了一场,尤其是谢远山和陆雪“执手相看泪眼”之时,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看得眼泪汪汪。 外面来求亲的人陆续离开,谢家人也回到村子里。 独留张柱看着满身污秽的吴三叹气,早知道队长要留下这人,他就不泼粪了。 谢远山一进村,村民们便热情地围上来。 “诶哟,远山当官了,这可是大喜啊!” “可不是,都说三岁看老,这话果然说得没错,远山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 夸人的话不要命地砸在谢远山身上,连两三岁时,他尿在别人身上的事都被拿出来夸了一通。 在战场上被围攻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被这些话弄得苦笑不已,别的也就算了,自己媳妇还在这呢,太丢人了! 谢远山求助地看向自家媳妇,却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揶揄。 陆雪只是想起现代的一句话,男性小时候连尿尿都是会被夸的,真是太形象了! “你可是在笑我?”谢远山垂下头,靠近她的耳朵,尾音带着些许委屈。 陆雪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朵,痒痒的,这是,又在勾搭她?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招数也太老套了! 南宫鹤坐在谢家的堂屋里,顶着两个小姑娘奇怪的眼神,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道谢轻舟那家伙有没有掌握主动权。 当然没有,陆雪只是隐秘地用手指划了几下他的手心,说了句“百户大人,平常也是这样审问叛军的?” 这家伙又差点落荒而逃,脸红了一路! 好不容易摆脱村民们的这份热情,谢家人刚走进大门,谢老爷子在谢二海的搀扶下赶过来,蒋氏他们和谢五海一家也跟在身后。 “好,好,活着回来就好。”谢老爷子激动地抓着谢远山的胳膊,他就说嘛,远山这孩子不是早死的面相。 “二叔祖,外面冷,我扶您进去说。”谢远山把来的长辈叫了个遍,又对谢三山点了点头,扶着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 南宫鹤一抬眼,看见没见过的人,闪身躲到谢青山他们的书房,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陆忍冬别说他在这。 毕竟作为谢轻舟的兄弟,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一起进村。 陆忍冬翻了个白眼,狐狸精!这人刚才一直想跟她和陆霜搭话,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早都一把哑药撒过去了。 王满仓和李根也瞪他一眼,从陆忍冬身边起身,坐到远一点的地方,得跟队长说一下,这人是个登徒子,可不能让他待在谢家! 张婆子眼珠子乱转,嘿,又看了一场好戏! 谢老爷子他们一进来,堂屋里显得有些拥挤,王满仓他们趁机提出告辞,只有陆忍冬和陆霜留在屋子里。 谢家人在一旁说话,两姐妹蹭到陆雪身边,盯着坐在她旁边的谢远山,就是这家伙会对不起她们大姐? 姐妹俩盯得太过出神,谢远山自是察觉到了,回头对着两人笑笑。 陆忍冬小脸一沉,扭过头不再看,呸,笑得再好看,也不能否认他是人渣的事实。 “怎么了?”陆雪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道。 “大姐,我有话跟你说。” 陆雪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谢远山身上,拉着她走到院子里,“这附近没人,说吧。” “大姐,你什么时候跟谢远山和离?”陆忍冬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她刚才看见了,她大姐碰了谢远山的手! “和离?我目前没打算和离。” “大姐,你不是说,谢远山心里会有别人吗?” “没事,现在不是还没有吗。” “那他以后会有,还会害死你!” “没事,到时候再说。” “大姐!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怎么一见到他就变了,你,你这是书里说的恋爱脑!” 陆忍冬更气了,陆雪这状态跟她给自己的话本上写的一模一样,话本子里的那个人咋说的来着,对了,恋爱脑一上头,智商直接归零! 当初她不理解智商和归零是什么意思,还是大姐告诉她的,就是变成大傻子了。 她现在瞧着,她姐就是大傻子! 陆雪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学会点东西就乱用,我这不叫恋爱脑,这叫见色起意,色迷心窍......” “还不是一样!” 没等她多说,龙凤胎跑出来,“二嫂,咱们进屋吧,外面多冷呀?” 两人靠在陆雪身边,有些戒备地看着陆忍冬,两人还没忘了她和陆霜说的那些话,生怕她劝二嫂离开谢家。 “好,二妹,先进屋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陆雪摸着两个孩子的单衣,可不能在外面待着,像谢自在一样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龙凤胎对视一眼,谢青山眼里满是得意,二嫂那么疼他们,看他们穿得这么少,肯定会回去的! 谢子姝抿了抿嘴,夫子说,“恃亲怜之忱,行谲巧之计,虽得偿所愿,然非悌幼之道”,他们这样做并不对。 谢青山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暗自叹气,妹妹跟个老学究一样,可怎么办啊! 陆雪没发现他们的眉眼官司,一手牵着一个回到堂屋。 陆忍冬垂着头跟在后面,有个恋爱脑的大姐可怎么办啊,看来只能帮大姐看着谢远山了。 陆雪一进屋,便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出去的这么一会发生什么事了? 谢远山起身走到她面前,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一把抱住她,“娘子,我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啊?”陆雪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谁能来告诉她,这突如其来的当众表白是怎么回事?古人这么奔放,这么不知遮掩的吗? 谢远山满脸通红地抱着人不放,他,他就是,听见了谢老爷子说,要不是有陆雪在,谢家后人会十不存一。 他甚至有种预感,他们家可能是死去的那九成。 没有缘由,只是听到十不存一的这句话后,他的心猛地一缩,随后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涌上来,疼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话王氏和谢老头昨晚没说,毕竟他们知道陆雪的不同,暂时不想让鬼神之类的东西落在她身上。 谢老爷子看向一脸懵的陆雪,这孩子不仅福气和运到比之前更盛,且印堂明润有光泽,有什么大喜之事要发生? 第321章 她之前假装怀孕! 谢老爷子自入冬后开始不怎么出门,但陆雪隔三岔五的总要送去一些吃食。 每见一次,老爷子都觉得她身上的气运与福气愈发蓬勃。 前两日,谢老爷子心血来潮地想给她算上一卦,算了两次,卦象都模糊不清,一切充满未知。 老爷子的卜算之术只学了个皮毛,好吧,其实所有东西都只学了个皮毛,全靠自身运到硬。 因此十次得有七八次是准的,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他也不纠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吃好喝好,多活几年才是正事。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谢远山还是抱着人不撒手。 陆忍冬站在不远处,又想掏出她的银针了,怪不得那个狐狸精是谢远山的朋友呢,敢情两人是一丘之貉,都是登徒子! 龙凤胎松开牵着陆雪的手,几步跑回王氏身边,抿着嘴偷偷地笑,真好,二嫂没揍二哥呢。 被这么多人盯着,饶是陆雪是现代人,脸皮也够厚,还是有些不太自在,耳尖染上一抹红晕。 只好伸出手指捅了捅他,示意他把自己放开,毕竟要是让自己动手,画面怕是不太好看。 谢远山身体一僵,缓缓松开手,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陆雪身上若有若无的柏叶香,清冽古朴,丝丝缕缕渗入鼻尖,如至深山。 四目相对间,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眸,他尴尬不已,有些懊恼,屋里这么多人,他怎么就把人抱在怀里了呢,还说出那样的话,真是,真是不知羞! 谢宝珠挣扎着从李巧兰的怀里下来,跑到两人身边,扯着他的裤子往外拽,“坏人!当家哒!我的!” 谢远山连忙挽救自己的裤子,“乖宝珠,把手松开。” “不!你走远点,当家哒,我的!” “好好,二叔走远点。”谢远山摸了摸鼻子,向后退了几步。 谢宝珠这才满意地抱住陆雪的大腿,大声宣告,“我的!” 谢远山感动得不行,这小丫头真是他亲侄女,让她这么一闹,气氛都没那么尴尬了,回头给她买糖吃。 谢宝珠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她就要当家哒,谁也不能跟她抢,谁都不能! “宝珠,别闹你二叔,到娘这来。”李巧兰对闺女的这种举动表示很无奈,只要陆雪在,这孩子眼里就看不见别人。 “不!当家哒,抱我,不抱他!”谢宝珠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萌得不行。 陆雪看到她小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拎起小姑娘抱在怀里,“好,只抱你。” “当家哒!”谢宝珠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得意地看向谢远山,“坏人,不给你亲!” 李巧兰摇了摇头,唉,照这个趋势发展,二弟想要和弟妹在一起,还得过宝珠这一关,真是太惨了! 大家都笑呵呵地看着,蒋翠喜咬咬牙,阴阳怪气地开口。 “五弟妹,不是当三嫂的说你,你要是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就是,总抢别人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李巧兰,“二嫂,孩子还是要自己带才好,否则,孩子不亲近你,你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得不得了,气氛有些凝重。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蒋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三山回来后,她似是觉着有人给她撑腰,又把之前的小性子捡起来。 这次本不想带蒋翠喜来,可她哭闹着非得跟来,三山见她一哭,也求着他们两口子。 到底是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儿子,他们做父母也不能一点脸面都不给。 蒋氏无数次后悔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再这么纵容下去,他们家和三海家的情分早晚得被耗光。 蒋翠喜不以为然,往谢三山身边靠了靠,“我说的都是实话,二嫂,你别不当回事,有些人就是自私,愿意抢......” 李巧兰翻了个白眼,回怼过去,“你可是得了癔症,若是如此,还是不要离开家门的好,伤到人怎么办?” 要不是屋子里有几个孩子在,她非得把蒋翠喜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况且,我们妯娌之间的事与你何干,我的孩子就是弟妹的孩子,不仅要亲近弟妹,以后还要给弟妹养老呢!” 陆雪轻笑一声,转头叫刘氏和杨大丫把蒋翠喜“请”出去,并让刘氏告诉杨二柱,以后不要放人进来。 她不是不想第一时间教训蒋翠喜,只是家里的几个孩子确实待自己比较亲近,尤其是谢宝珠,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以往没人提起这件事也就罢了,现在有人提出来,她想知道李巧兰的态度。 孩子对母亲而言是不同的,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亲近旁人多过自己。 所以,哪怕李巧兰介意,她也不会生气,不过,难免还是会有些失落,好在,她大嫂不介意! “放开,放开,陆氏,你就是这么对待嫂子的!”蒋翠喜奋力把胳膊从杨大丫的手里抽出来。 她本以为有谢老爷子在,陆雪不会对她做什么,毕竟,陆雪很尊重谢老爷子。 再不济,她公公婆婆也在这,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欺负。 可惜,她失策了,除了谢三山,没人想拦着。 就连石头也抿着嘴没说话,把头埋在谢八山怀里,偷偷红了眼眶,他娘到底想干什么,爹都回来了,为什么还总是惹事呢。 “我认,你是我嫂子,我不认,你以为你是谁?”陆雪看都没看她,“刘婶,请人出去。” “等等!”谢三山拨开谢二海的手,把蒋翠喜扯回来藏在身后,“弟妹,我知道她说话不好听,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 “凭什么?三哥,你知道她说话不好听,她说我,媳妇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谢远山拉住陆雪的手,挡在她前面。 说媳妇两个字的时候他差点没咬到舌头,实在是太不习惯了。 陆雪挑眉,这句“凭什么”颇有她的风范。 “我的!”谢宝珠一只手搂着陆雪,一只手掰谢远山的手指头,小姑娘总觉着眼前这人,会把“当家哒”抢走! 可她的力气小,掰了半天都没掰开,眼看着小姑娘瘪着嘴要哭,陆雪一用力,把手抽出来。 谢远山:“......”这侄女,不能要了! “我...”谢三山刚说出一个字,蒋翠喜便有恃无恐地抢过话头,“我说得难道不对?她就是自己生不出来,想抢别人的孩子!” “你不知道吧,她之前还假装怀孕呢!一天天的,不是要喝鸡汤,就是要吃白米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老祖宗呢!” 第322章 这些事谢远山早晚会知道 谢老头和王氏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得嘴唇发抖,“闭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滚出去!” 蒋氏更是直接扯过蒋翠喜,一巴掌扇过去,“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被谢三山拦住,“娘,我媳妇她......” “你眼里只有你媳妇?” 谢二海沉着脸,眼里满是失望,谢三山回来有半个多月,这不是蒋翠喜第一次口无遮拦,每次蒋氏要教训她,谢三山总是护着。 “三弟,今日真是抱歉了,远山能回来本是高兴的事,让我们给搅了,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带他们两个过来赔罪。” 谢二海扯着谢三山打算离开,得好好教训一顿,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他的确心疼,可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我不走!谢远山,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对了,我们家还借给你家二两银子呢,你猜是因为啥,你媳妇要穿新衣服!” “你!”蒋氏气得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外走。 “呜,呜......”蒋翠喜一口咬在蒋氏的手上,趁她松手的工夫,跑到院子里。 蒋氏捂着手,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她不明白,蒋翠喜是怎么了,莫不是疯了? 蒋翠喜没疯,她只是嫉妒,嫉妒的抓心挠肝,嫉妒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简直要死了。 她和陆雪都是谢家的媳妇,男人又都服了兵役。 起初,她有儿子,又孝敬公婆,备受村里人夸赞。 而彼时,陆雪还是令人厌弃的“夜叉”,虽然没人敢惹,但背地里骂她的不在少数。 可渐渐地,陆雪上山打猎,陆雪做生意,陆雪当了狩猎队的队长,陆雪盖了大房子,陆雪开了作坊...... 蒋翠喜一日日地看着陆雪从万人嫌到万人捧,自己却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婆婆身后,靠着一点亲戚的情分在作坊里干活。 嫉妒的种子在她心里慢慢生根。 后来,因她犯了一点小错,公婆竟然不让她养石头,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一天却只能单独相处半个时辰。 她难受,她愤怒,可她不敢反抗,鸡毛掸子抽在身上太疼了。 她只能忍着,但当她看见石头如此亲近陆雪的时候,心里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绝不能让人抢走她的石头。 可石头竟然跟她说,五婶婶很好,他愿意亲近五婶婶! 于是她发了疯似的跑到作坊里闹,不仅丢了活计,还差点被休回家。 她不敢再闹了,嫉妒的种子只能藏在心底,每次听到有人说陆雪好话,都会悄悄生长。 直到谢三山从战场上回来,蒋翠喜觉得她的天晴了,她男人好好活着,陆雪的男人却死了! 她终于赢了,没等她开心太久,谢远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当了百户! 那颗嫉妒的种子再也控制不住地破土而出,越长越高,高到她无法忍受,只想想尽一切办法毁了陆雪。 “你们不让我说,我偏要说!谢远山,你以为陆氏是什么好人吗?屁!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夜叉!” “蒋翠喜!你个烂嘴的贱人......”李巧兰忍无可忍,她要是再不骂人,晚上都睡不着觉! “大嫂,孩子在呢。”刚骂了两句,陆雪把谢宝珠放到她怀里,她立马闭上嘴,完了,晚上铁定睡不着了! “远山家的,不用顾忌我,我跟她不熟。” 谢老爷子扶了扶自己的胸口,不气,不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没福那就拉倒! 陆雪差点被口水呛到,这老爷子,跟孙媳妇不熟还是头一回听到,“你老放心,我不动手的。” 谢老爷子没什么反应,“听你的,不断我吃食就行,我明天想吃虎皮肘子。” 倒是谢五海松了一口气,不动手好,他倒不是担心蒋翠喜,主要他自己的四个孩子都在这呢,把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陆雪应了一声,“好,不过,不能吃肘子皮。”没等谢老爷子反驳,她出了门,谢远山抿着嘴跟在后面。 堂屋里的人都跟着出来。 院子里,蒋翠喜被蒋氏抓住,压在地上,甚至被帕子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谢三山满脸心疼,又不好过度忤逆父母,只能劝她消停些。 谢二海忍不住地叹气,三山这孩子,平常看着挺好,一碰到蒋翠喜,就跟被下了药似的,糊涂得很。 “二伯母,放开她吧,让她说,想说什么说什么。”陆雪很平静,既然已经说了,那不如全说出来,遮遮掩掩反倒惹人疑心。 这些事谢远山早晚会知道,陆雪也并不惧怕他知道。 蒋氏脑子还有些懵,不知道应不应该听她的。 “听远山媳妇的。”谢老爷子看了蒋翠喜一眼,嗯,印堂发黑,必有灾祸。 “你真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蒋翠喜从地上爬起来,扯掉嘴里的帕子。 她见谢老头他们紧紧地护在陆雪身旁,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摇她在谢家的位置,嫉妒的眼睛发红,她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公婆! “你到底说不说。”陆雪不耐烦地道。 “好,谢远山,你听着,你走的第三天......” 蒋翠喜从谢远山走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把“陆雪”做的事讲给他听,砸院子,假怀孕,和村里人对骂,到处借银子...... 南宫鹤躲在书房里听得目瞪口呆,陆氏是这样的人吗?和自己看见的一点都不一样。 谢远山目光沉沉,心里的疑惑更加浓郁,总感觉自己是娶了三个媳妇。 自己见到的,蒋翠喜嘴里的,谢老头他们嘴里的,这简直是三模三样! 第323章 他媳妇,会武! 蒋翠喜一边添油加醋,一边瞄着谢远山的神色。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厌恶,似是她说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她不甘,冷笑两声,开始杜撰一些“陆雪”没做过的事,甚至连夜会情夫都编出来了。 “你放屁!我大姐根本没做过这些事,说这么多的假话,你也不怕烂嘴!” 陆霜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当场就炸了毛,要不是有陆忍冬拦着,她肯定冲上去撕了蒋翠喜的嘴。 “假的?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她这两年都是独守空房,能不想男......” 不等她说完,陆雪把她扯过来,两巴掌扇过去,蒋翠喜软软地倒在地上,吐出两颗牙,头脑发蒙。 谢五海和他媳妇一人捂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连忙退后几步,说好了不动手呢,骗子! “二叔祖,抱歉了,她这嘴实在是太讨人嫌了。” 蒋翠喜之前说的那些,陆雪并没有很生气,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造黄谣是她忍不了的,都是女子,偏生用这样腌臜的手段,令人不齿。 况且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小姑娘,那些污言秽语不应该让她们听见。 是以,陆雪打人的力道不轻,之前把赵氏的牙打掉,纯属是因为赵氏年纪大了,她没用太大的力气,可蒋翠喜不同,这是硬生生地被她打掉两颗牙。 谢老爷子只觉得牙疼,“咳,不怪你。”这个孙媳妇品行坏了,怕是要不得了。 又看向一旁的谢远山,“远山啊,你不要多想,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媳妇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陆雪也看向他,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关系到这个男人能不能要的问题! 谢远山不知道此刻已经到了他“生死存亡”的时刻,只是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想着媳妇这两巴掌打在他身上,他能不能扛得住!这很重要! “五弟,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打人?”谢三山把蒋翠喜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满脸心疼。 谢二海和蒋氏听着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儿子怕是不能要了! 石头扯着谢八山的衣摆,小小的脸上满是迷茫,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今天不是娘先惹事的吗。 “三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看着,是让我也动手?” 谢远山回过神,盯着谢三山这个糊涂虫,“我动手倒是没问题,但我怕打死她。” 蒋翠喜缓过劲来,脸疼的已经没有知觉,张了半天嘴,才口齿不清的吐出一句话,“偶索的都四真地,你不姓?” 陆雪都有些佩服她了,被打成这样,话都说不利索,还想着这事呢! “我信。”谢远山语气平静,大家的反应,早已将真相展现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这两个字一出,蒋翠喜眼里满是得意,脸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谢远山恍若未见,目光掠过众人,“可,那又如何?从前的事真与不真,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我爹娘身体健康,面色红润;大哥大嫂感情和睦,嫂子更是平安生下双生子;” “弟弟妹妹都在私塾读书,家里吃着肉,穿着棉布衣裳,住着二进的大宅子,出门都有驴车接送,甚至还开着作坊,每月都有进项。” 谢远山抓起陆雪的手,抚摸着她手上的薄茧,“而这些,都是我媳妇带来的,这份恩情,我谢远山铭记在心。” 谢老头和王氏激动得不行,他们担心的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二郎竟然一句怨言都没有,看样子也并没有怀疑小雪的身份。 谢远山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潮,仔细地抚摸着陆雪手上的薄茧。 家里有下人,根本不用他媳妇干活,而且,这茧子位置不对,像是练武之人才会有的。 他媳妇,会武,使用的武器重量也不会轻。 陆雪只觉得手心痒痒的,唉,这才认识第二天,这小子又是抱,又是拉手的,是不是有点太过放肆! 罢了,看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原谅他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谢远山,你...懦夫!”蒋翠喜见两人“浓情蜜意”注视着对方,再也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媳妇,媳妇,你醒醒!”谢三山惊惶失措,抱起她就要往外跑。 “站住!”陆雪面色一冷,把手抽回来,向前走了两步,“在这闹完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谢三山看向父母和祖父不赞同的神情,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发虚,“五弟妹,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叫还想怎样?”谢远山也向前走了几步,与陆雪并肩站在一起,颇有一种妇唱夫随之感,“今天这事,难道不是你媳妇惹出来的?” “就,就算是她惹的,弟妹不是也动手了?”谢三山把蒋翠喜抱得更紧。 “那是她活该,她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我媳妇还有活路,害人终害己罢了!” 谢远山再次抢先一步,陆雪的话憋在嘴里不上不下地有点难受!这小子,抢什么抢! 李巧兰见状,在后面拽了拽她,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弟妹,这事让二弟处理吧,他们是血脉至亲,你夹在中间,有些话不好说。” “我又不是解决不了?”陆雪眉头微皱,她向来喜欢自己动手,不习惯站在别人身后。 “诶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弟妹厉害着呢。但总不能什么事都是你来做,那要男人有什么用?这夫妻之间相处......” 陆雪听了一耳朵的夫妻相处之道,虽说有些东西和她的想法不符,但她实在是没想到,谢重山和李巧兰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我滴乖乖,她还是太年轻了! 她们这边岁月静好,那边谢远山差点想打死谢三山,他明明记得三哥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胡搅蛮缠! 无论他们说什么,谢三山全程都是。 “我都给你们道歉了,你们还想怎样!” “我媳妇都晕过去了,你们还想怎样!” 第324章 谢远山的私房钱 就连谢二海和蒋氏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这个儿子算是废了,还好石头不像他。 谢远山揉了揉眉心,“我就一句话,她留在你们家一天,咱们两家便一天不来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知道被休的女子通常没有好下场,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心眼小得很。 本来看在谢老爷子和谢二海夫妇的面子上,谢远山未必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奈何谢三山是个蠢货,根本管不住自家媳妇。蒋翠喜已经起了坏心思,又有他纵容着,谁知道下次还会做出什么事。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还是趁早断了来往好。 “不来往就不来往!谁稀罕!”谢三山渐渐红了眼眶,他只是舍不得媳妇受苦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 “哼!你不稀罕,老头子我稀罕!”谢老爷子坐在谢八山给他搬的椅子上,搂着哭得直抽抽的小石头。 “三山,祖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和你媳妇和离,家里可以给她点补偿,不至于让她活不下去,也算是给石头积福。” “要么,你和你媳妇从家里分出去,该给你的不会少,但石头要留下,石头那份家产,也不会给你们带出去。” 察觉到石头的小身子抖了一下,谢老爷子连忙扶了扶他的后背,“石头,别怕,曾祖父在呢。” 三山这小子要是一直不醒悟,早晚得栽个大跟头,蒋翠喜的品行又不佳,他不能让小石头跟着他们,要不然好好的孩子都得让他们毁了。 “祖父!”谢三山喊了一声,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他不想休妻,也不想被分出去,更不想离开儿子。 见谢老爷子闭着眼睛不看他,他又看向谢二海和蒋氏,“爹,娘,我...” “大郎,你要怎么选?” 谢二海有些疲惫,当初要不是谢三山认准了蒋翠喜,再加上他们两夫妻心软,怎么会把这搅家精娶回来,真是造孽啊! 蒋氏眼眶通红,但是什么都没说,她受够家里有这么一个祸害了,无论大郎怎么选她都认,只要活着就成! “我,我不选!为啥非得针对我媳妇!”谢三山咬着牙,颇有些不知所措,为啥连爹娘都不帮他! 随即看向冷着脸站在一旁的谢远山,想起来之前,蒋翠喜跟他说的话。 “谢远山,我媳妇说得对,你如今当官了,瞧不起我们这群穷亲戚,但也不该拿着我媳妇当由头断亲。” “我?瞧不起你们?” “对,你都当百户了,为啥不把我,把村里人调到你身边!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战场上死的死,伤的伤!” “呵!调到我身边,你是怕死得不够快?还是喂马这活不够安全?”谢远山从没想过他会在这个地方埋怨自己。 他这百户,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身边多少人都死在战场上,他没死,是他运气好。 况且,他最开始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可和南宫鹤熟识后,他还是求着南宫鹤,把平安村的人调到后方喂马,他不欠任何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三山愣了一瞬,谢远山怎么知道他干的是喂马的活,是三叔他们说的?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请你离开我家,至于你想怎么选,和我无关,不过,我说出的话并不会收回,请吧!” 谢远山不再看他,这样的堂兄不要也罢。 “你......” “走吧!回家。”谢老爷子率先起身,看着模样,三山这小子是不打算休妻,那就把他们两个分出去! 谢五海领着妻小跟在后面,顺便帮谢二海把谢三山拽走,以后给六山、七山娶媳妇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 他们走后,谢老头和王氏的情绪有些低落,他们跟谢大海家早都断了走动,这又和二叔一脉起了矛盾,外面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家。 古人多重亲缘,婚丧嫁娶,置业谋生,都离不开同族的人参与。 若是连同族的人都不愿与其来往,哪怕这家人有人当官,也会被视为忘本之徒,名声不会好到哪去。 而在官场上,政敌更会抓着这点无限放大,毕竟在世人眼中,一个连宗族亲情都不顾的官员,又怎么能心怀百姓呢。 谢老头和王氏不懂当官之事,不过道理是相通的,一个人名声不好,做什么都举步维艰。 这些道理陆雪都懂,但她很满意这种处理方式,谢远山表现得不错,除了脸,还是有其他可取之处的。 陆忍冬牵着陆霜坐到陆雪身边,一脸的后怕,“大姐,那个谢三山就是书上说的恋爱脑吧,简直太吓人了,你以后不会这样吧。” 陆雪无语,恋爱脑这个梗就过不去了是吧! “二姐,恋爱脑是什么意思?”陆霜把小脑袋凑过来。 “回去跟你说!” ...... 晚饭前,谢远山找到陆雪,“媳妇,我有事跟你说。” 这一声媳妇叫得两人都难受极了。 谢远山:不习惯,很不习惯,不是一般的不习惯! 陆雪:别扭,很别扭,不是一般的别扭! “进来吧。” 谢远山跟在她身后,见她推开一扇门,紧张得脸有些红,这不会是两人的卧房吧! 可惜,让他失望了,这是陆雪的小书房。 “有什么事?” 谢远山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这两年得到的银子,一共三百三十二两三钱,你是我媳...家里你当家,这些都给你。” “我知道这些怕是连盖房子都不够,但你放心,我以后挣的钱都给你。” 陆雪挑眉,还不错,这男人知道主动上缴工资,也没有想过自己当家,可以继续接触。 随即想起王氏说他和谢老头一样抠门,那藏私房钱这事是不是也一样? 清了清嗓子,陆雪笑眯眯地看向他,“真的只有这么多吗?” 嗯,王氏就是这样问谢老头的。 谢远山哪能想到自家亲娘把他老底都掀了,顿时一呆,心虚地低下头,“还,还有一点,你要吗?” 陆雪也呆住了,她只是试探一下,还真有啊!藏私房钱的男人就不可爱了! “要。” 第325章 有人要害谢家? 谢远山还不知道他在自家媳妇心里的形象一起一落,满脑子都是,私房钱保不住了! 叹了口气,他摸索着从袖口处摸出一个铜板,又在外衣内侧抠出一个铜板,紧接着,腰带,裤脚,绑腿...... 抠出九个铜板后,谢远山的脸有些红,转过身,背对着陆雪,从里衣内侧又抠出一个铜板。 “没了,都在这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找。” 陆雪无语地看着桌子上的十个铜板,堂堂百户,藏私房钱,只藏十文钱!莫名有点萌! 不过,她很满意,于是,谢远山拿着三两的月钱回到侧院,与南宫鹤大眼瞪大眼。 “轻舟,你怎么又来了!” “轻舟,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知道。” “被你媳妇赶出来的?” “没有。” 南宫鹤嘴角一抽,他们俩的这番对话,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那你是惹你媳妇生气了?”他继续追问。 “应该……没有。”谢远山迟疑了一下,从书房出来后,陆雪一直笑盈盈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 “应该?”南宫鹤瞬间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立马坐直身体,“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 谢远山把在书房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真的都给她了。” 南宫鹤想笑,但看看他苦闷的脸,只能拼命忍住,“你媳妇肯定是生你的气了,你忘了,老周说过,他媳妇知道他藏私房钱,差点没把他脸挠花了!” 谢远山沉默片刻,把陆雪给他的三两月钱拿出来,“我觉得不是,你看,我媳妇给我的月钱,她说每个月都有。” 南宫鹤这下笑不出来了,有媳妇了不起啊! 忍不住想戳他的痛处,没好气地说:“那你说,你媳妇为什么不让你进屋!” 果然,谢远山更蔫巴了,他也不知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在这,弟妹怕冷落我这个客人?” 南宫鹤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哪有丈夫好不容易回来,却不让进屋的呢,只能勉强找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说完,一抬头,看见谢远山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表情明晃晃的都是,那你快走吧! 我擦!南宫鹤不爽,他偏不走! 这边,两个感情上的生瓜蛋子越想越不着边际;那边,王氏敲响了陆雪的房门。 “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王氏坐在屋里的小沙发上,神色有些紧张,“小雪,我,我是来道歉了,我和你爹,给你添麻烦了。” 陆雪本想板着脸再吓唬王氏两句,省得她以后再乱作决定,但到底狠不下心来。 “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这好与不好,应该由我说了算,不应该你们来决定,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小雪,你放心,我和你爹以后无论再做什么,一定先跟你商量。”王氏连连保证,生怕她不信,还举着手还发了个誓。 此时,天黑得彻底,王氏没有多待,陆雪送她出门,一眼便看见蹲在院子里的谢老头,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弄得陆雪哭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老两口真是被吓到了,甚至有些矫枉过正。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来跟她商量,过了很久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 午夜,月光漫过瓦砾,村子沉入酣眠。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地牵着两匹马,悄然从谢家离开,正是南宫鹤与谢远山。 “我真走了?” “走吧。”谢远山把缰绳递给他,拿出钥匙打开平安村的大门。 平安村的大门,一到戌时就会上锁,第二天卯时才会打开,根据季节不同,也会适当地做些调整。 钥匙一共有三把,王里正那一把,狩猎队一把,剩下的一把在陆雪那。 “你,你,你也太绝情了,想当初你我……”南宫鹤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停!没完了是吧!”谢远山一脚把南宫鹤踹出大门,两匹马也赶出去,“我这匹马,你放到县里的马行,有时间我去取。” “哼,走了!某人真是重色轻友啊!”走前还不忘调侃一句,他来的时候没人知道,走也得悄悄地走。 南宫鹤家在都城,马上就要过年,自是不会久留,原本也只打算待上一天,来认认门而已。 谢远山锁好大门,慢悠悠地往家走,夜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冷冽的风刮过脸颊,寒意顺着毛孔渗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不自觉地回忆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 从他回来开始,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一次次地让他怀疑,现在的陆雪好像不是他亲自娶回来媳妇。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谢家,还是陆家,又或是村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难不成两年的时间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不等思考太多,忽觉脸上有些凉意,下意识地抬头,无数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下雪了。 谢远山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加快脚步,刚要拐到侧门的位置,余光看见大门旁似是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瞬间对上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谢远山身体紧绷,心中一凛,是狼,一群狼,目测有十几只! 小白警惕地看着他,抽了抽鼻子,嗯?有神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它还是能闻出来,那没事了。 “嗷呜”低鸣一声,催促着狼群动作快点。 谢远山抽出腰间的匕首,一边紧盯着狼群,一边后退,还好家里的墙够高,狼群应该进不去,他得赶紧回去。 为了不激怒狼群,他动作格外小心,只等着进了院子,有了围墙作为屏障,再大喊一声,把村里人喊起来除狼。 然而,一个眨眼的功夫,狼群消失一半,谢远山大惊,这是怎么回事!那几头狼呢! 顾不得自己的安全,他握着匕首往狼群的方向跑去,小白奇怪地看他一眼,从大门旁边的“狼洞”钻进院子。 第326章 要不,和离吧 那是陆雪给它们留的门,谁让它们总是半夜回家,进不来就在外面扒门嚎叫,村民们总来投诉,只好在墙上打了个洞,方便他们进出。 谢远山跑到附近的时候,只能看见一条硕大的狼尾巴一闪而过。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看样子像是房子盖好后才凿的洞。 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想害谢家。 谢远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万一刺激到狼群,让它们发起狂来更不好处理。 更何况,若是家里人听到他的喊声,贸然打开房门,岂不是更给狼群可乘之机。 他看了看一丈高的围墙,向后退了几步,目光锁定墙头,猛地向前冲去,打算先爬上墙头看看院子里的情况。 手刚碰到墙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两年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松开手,脚下蹬墙借力,向后倒去。 尚未来得及喘息,三支弩箭从墙上的小洞口射出,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神色凝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刺猬,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机关。 陆雪刚被小白拱醒,迷迷糊糊的正揉着它的大脑袋,耳尖一动,脑袋瞬间清醒,披上外衣,从空间里拿出大斧,三步两步窜出院子,狼群紧跟其后。 打开大门,谢远山也正想敲门,四目相对之间,气氛有些凝固。 谢远山神色复杂,家里有这样的机关,肯定是要常常查看,墙上那么大的洞,怎么会发现不了。 发现了,却没补,那只能是家里凿的,再想想那群狼,看到他却没理他,反而是极有秩序地从洞里钻进去。 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那群狼定是家里的常客。 谢远山看着满面寒霜的陆雪,和她手里的那柄大斧,以及她身后凶神恶煞的狼群,闭了闭眼,声音艰涩,“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陆雪。”陆雪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不,你不是。”谢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与迷茫。 之前他只是怀疑,但内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的,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再也没有侥幸的心理。 暗九也听见动静,从侧门飞身而来,看到是他们两个,又飞身而去,这两人,没一个好惹的。 暗八早上的时候,一个没留神,便被谢远山设计倒吊在树上,因着陷阱上有迷药,要不是陆姑娘过去把人弄醒,非得冻出风寒不可。 陆雪看着暗九飞走的背影,磨了磨牙,眼里的羡慕和嫉妒简直要化成实质,她怎么就学不会飞呢! “你没睡醒吧,我不是陆雪,又能是谁?”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她。”谢远山也收回目光,谢老头嘴里的小八,小九,又是什么来头。 陆雪打了个哈欠,把斧头扛在肩上,“你说我一定不是陆雪,那你总得讲讲证据吧!” “你……” “进去说,在这站着怪冷的。”陆雪打断谢远山的话,领着他回到小书房,小白它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却被拒之门外。 “嗷呜”小白不服,在外面扒拉房门。 “再叫就不让你们进我屋!” 小白服了,领着狼群钻进陆雪的卧室。 谢远山:“……”他的待遇竟然不如狼! “说吧,我怎么就不是陆雪了。”陆雪点燃灯笼,把大斧立在不远处,斧刃闪着寒光。 谢远山收回思绪,仔细观察她,“你以前不长这个样子。” “你以前也不长这样吧,你能长开,我就不能?” “陆雪胆子不大,性子……” “你没听到小蒋氏说的那些话吗?我那时胆子就不小了,陆有金,哦,就是我爹,告诉我……”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无论他问出什么问题,陆雪都能自圆其说。 渐渐地,谢远山的问题越来越少,可直觉告诉他,他的想法没错,但这些话又找不出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 陆雪其实挺无奈的,她不是非要引起谢远山的怀疑,奈何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隐藏,还好,眼前这人和原主相处的时间不长,又两年未见。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 就像谢远山,这两年的变化难道小吗? 陆雪并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的打算,至少现在不可以,毕竟他们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以后,两人若不在一起,哪还有以后。 若是在一起,那就看谢远山能不能发现了,反正她自己是不会说的。 万一谢远山发现了也无所谓,最坏的无非就是那几种处理方式: 找道士驱魂;或是告到官府,让人来抓她;或是像陈户曹一样,到处传播她鬼上身,让她不容于世。 找道士,陆雪有谢老爷子给的符;告官府,她自己身手不错,又有暗卫,还可以投奔卢怀瑶;至于传谣言,平安村的人都是人证。 不过,陆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如果他真敢这么做,山里的悬崖底下,怕是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就是可惜了他的脸,哦,身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腹肌之类的。 “还有问题吗,要是没有,我可要回去睡觉了。或者,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变化这么大,不如,咱们两个和离吧。” 陆雪靠在椅子上,她真的很困了。 “就算你不是陆雪,我也不会同你和离的。”谢远山一愣,抿了抿唇。 他好像弄巧成拙了,明明之前早都告诉过自己,她是谁不重要,为什么非得挑明呢! 陆雪言闻,困意都少了几分,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几分玩味,“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和离呢?” 谢远山避开她直勾勾的视线,“爹娘已经认定你,贸然和离,我怕爹打断我的腿。” “只是因为这个吗?”陆雪眼含笑意地起身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第327章 不只是在等休沐 “我,我……”谢远山喉结滚动,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唉!罢了,罢了,谁让我命苦,辛辛苦苦替人家守着家里,最后人家只是怕断腿才不和离!”陆雪声音哀怨,转身冲出书房。 独留谢远山一人独守,心里被愧疚填满,怎么就不说点好听的话呢。 陆雪则钻进温暖的被窝,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早把刚才的事忘在脑后。 第二天一早,谢远山又在院子里等她。 “我不跟你和离,不只是怕爹打断我的腿,还因为你是我,我媳妇,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他只能说出这么多了! 说完,转身就走,哪怕极力遮掩,也能看出他脚步有些慌乱。 “噗!”陆雪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远山自然能听到,脚步又快了一些。 早饭后,张柱找过来,满脸嫌弃,“队长,昨天那个人怎么办,还在空房子里关着呢,臭死了!” 他无数次的后悔泼了吴三一身污秽,总觉的抓吴三的那只手没洗干净,味道还在。 “不急,等休沐日再说。”教谕负责管理县学的日常事务,若非休沐日通常不在家。 张柱听闻她的话,差点哭出来,“队长,还有八天呢,这八天你让我怎么过啊!” 以前他们不知道何为休沐,现在懂了,就是孩子们不上私塾的那天。 陆雪摸了摸鼻子,安慰了一句,“饿不死就行,放心粮食我出。” “队长,这是粮食的事吗?是他臭,很臭,非常臭!要是真让他在那待七天,那房子还能住人吗!” 张柱可是强忍着恶心才把人绑起来的,要不是怕人冻死,他真想直接绑在树上。 “我给他找件旧衣,你给他弄点柴,让他自己烧水,等他收拾干净了,再让他干活换吃食。” 陆雪回忆起昨天那股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八天后他们还要坐一辆驴车去县城,想想都可怕! 张柱勉勉强强地同意了,拿上衣服,又吃了两个大肉包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衣服是谢老头提供的,家里只有他和吴三的身形差不多,但谢老头最开始并不愿意把衣服拿出来。 按照他的话说,“就算把衣服烧了,也不应该给那么个臭不要脸的玩意。” 直到陆雪说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他才拿出一件旧的不能再旧的衣服。 刚把张柱送走,谢远山调整好情绪,面色平静地坐在她对面,“媳,媳妇,我...” 这句媳妇叫得陆雪浑身不自在,连忙打断,“要不,咱俩还是直呼对方的名字吧。” 主要让她叫相公,夫君之类的称呼,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谢远山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应道:“好,我是想问一下,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你放心,调令虽没下来,但我还是能给你撑腰的。” 他官职已定,只是具体的任职地点还不知道,但不出意外会留在司州。 “不急,等休沐日再说。”陆雪垂下眸子,说了和方才一样的话,她还是想试着靠自己。 她不只是在等休沐,还在等朝廷的赏赐,在朝堂上挂了号的陆福星,和民间的陆福星是不同的。 朝廷封印大概在腊月十九到二十二之间,具体时间需要根据司天台选择吉日。 总之,八日后是今年最后一个休沐日,此次休沐后,再过两到三天就会封印。 若在那天之前,她的赏赐还没下来,年后怕是更无指望。 岁末封印至开印前后,朝廷上下忙的都是一些军国重物,哪里会想起她这样一个小小女子。 最后的结局怕是只会被银子打发,而她,如今不缺银子。 “好,都听你的。”谢远山觉得她有些不高兴,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什么都听我的?”陆雪抬头看他,今个的妆化得不错,脸上的颜色很均匀,分界线也不明显,估计是王氏出手了。 “嗯。”谢远山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媳妇看人怎么总是这样毫无遮掩,一点都不含蓄! “那,我们不如...”陆雪双手支在桌子上,眼睛盯着他唇下那颗小痣,慢慢靠近他,见他的眼神又开始闪躲,微微一笑,“不如,去作坊拿几个猪肘子吧。” 谢远山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好像又被调戏了,自他归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别家都是相公“逗弄”娘子,到他家怎么反过来了呢。 “好。” ...... 陆雪这一等,便是七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这期间,谢三山和蒋翠喜两口子被分了出来,如今住在村口不远处的土坯房,那房子是花了二两银子从村里买的。 本来谢二海他们是打算先分家,等过完年之后再让他们搬出去,谁家过年都讲究个团圆。 奈何蒋翠喜作死,醒来后,哭着喊着不分家,等发现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拉着石头不撒手。 整天在院子里骂,说什么公婆不做人,家里欺软怕硬,让她和儿子骨肉分离...... 弄得石头也跟着哭,没两天就得了风寒,高烧不止。 这下蒋氏怒了,拎着鸡毛掸子打得她满院子乱窜,最可气的是,谢三山还拦着,直接把蒋翠喜护在怀里,自己挨了不知道多少下。 蒋氏边打边哭,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蠢货。 村里分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若是父母死后分家,一般都是诸子均分,若是老人还在,那就赡养老人的长子多分一点。 早年谢老爷子就把家分了,谢二海占六成,谢五海占四成,后来谢三山去服兵役,两家又各拿出半成分给石头。 谢三山能分的,也只是谢二海手里的那五成五的家产。 按理说,他是长子,也应分得谢二海家产的六成左右,可他只分到三成左右。 算上谢三山的丁田,一共六亩地,一亩上田,五亩中田;银钱分了五两左右,剩下的锅碗瓢盆,被褥衣服,粮食酱菜若干。 其实他们分到的东西不算少,还真有不少年轻的小两口羡慕。 但蒋翠喜是不满意的,婆母和公爹都在干肠作坊上工,不算地里的出息,两人一年能赚十多两银子。 再加上山上的陷阱,八九月那阵又在村里摆摊,这一年下来,没准能赚十七八两。 第328章 赏赐到了? 他们老两口还能干好多年,那些银子难道都给谢八山吗?凭什么他们就只能分到这么点。 而且,从十月份开始,谢八山也去私塾念书了,这钱怎么算? 那天晚上,蒋翠喜又在家里闹了半宿,可惜,无人在意。 如此分家的原因,无非是谢二海两口子对谢三山彻底寒了心,压根不指望他养老。 不用赡养老人,他只能分到四成,石头又养在他们膝下,总不能让老人替他们养孩子吧,就这样又少了一成。 哦,你说啥,石头本就占着一成?那不是一回事! 总之,谢二海连夜把家产分好,第二天就把谢三山两口子扫地出门了,爱上哪上哪。 这些都是张婆子来找陆雪说的,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陆福星,你是不知道,我今个早上又去看了,三山媳妇又在院子里骂呢,可难听了,住在他们旁边的梁婆子都快被她烦死了。” “听梁婆子说,她家这两天总能闻到肉味,估计就是三山两口子吃的,一共就分了五两银子,哪能禁得住这么吃。” “谢三山手里应该不止五两银子。”谢远山正蹲在一旁砸榛子,头都没抬地说了一句。 张婆子看着那一颗圆滚滚的榛子,吧嗒吧嗒嘴,今年旱得不行,山上的榛子树都没结果,这肯定是在镇里买的,有钱真好! “不止五两也不能这么花,要我说啊,谢三山这小子不行,就算宠媳妇,也没有这么宠的。” 谢远山没说话,把一小盘圆滚滚的榛子仁放在陆雪面前,“我尝过了,炒得不错,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去买。” 张婆子顿时觉得有些牙酸,她瞧着谢远山这小子也挺宠媳妇,蹲在地上有一炷香的时间,就为这一小点榛子仁! 而且,她看得清楚,那些砸碎的那些榛子仁,连进盘子的资格都没有,难不成姓谢的出情种? 陆雪拿起一颗榛子仁放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你也吃啊,要不要...” 说着,背对着张婆子,目光扫过谢远山的嘴,略显油腻地挑了挑眉毛。 谢远山轻笑一声,耳尖染上一抹红霞,几天下来,被调戏的次数太过频繁,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根本不至于脸红。 不过,他发现,陆雪很喜欢看他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模样,每次都会笑得很开心。 所以,有很多时候都会装一下,只为博媳妇一笑。 果然,陆雪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张婆子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吃的榛子有什么好笑的。 她摇了摇头,连招呼都不打,起身走了,她老了,看不懂年轻人喽,还是说闲话更适合自己。 “你怎么知道谢三山手里不止五两银子?”陆雪吃着榛子,心不在焉地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 陆一他们是昨天回来的,如今正在侧院呼呼大睡呢,该做的都做了,可惜,结果好像并不如人意。 “他们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郭将军给他们拨了银子,差不多五两,战死的人,抚恤金又添了五两银子和两亩地,顺便那些人的家属可以免两年徭役。” 谢远山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子,“这些钱都是走郭将军私库,办事的也都是他手下的人,不过,抚恤金应该要等年后了。” 陆雪有些惊讶,这不是公然打朝廷的脸吗?就差明说朝廷不仅抠,还有不少蛀虫。 郭将军怎么会突然这么做,这个时候太跳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唉,她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陆一他们虽是暗卫出身,但离了卢氏,也只会变成武功高强的护卫,或是只能打探一些不是那么隐秘的消息。 她最主要的消息来源便是悠然居,或者说是卢氏,可这些事,无论是钱掌柜还是卢怀瑾都没有跟她说过。 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因为,陆雪看向一旁的谢远山,她的夫君是郭将军的手下,故意跟她划开界限? “怎么了?” “没事。” 陆雪没再说话,又拿起一颗榛子放在嘴里,她固然好美色,但若是成为负累,她也只能忍痛割爱,选择戒色了。 谢远山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话没说完,但看她一颗一颗地吃着榛子,到底没问出口。 谢家的其他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给他们两人创造空间,反正谢家大,在哪待着不是待着。 这一安静下来,倒是显得堂屋有些空旷。 “诶哟,陆福星,快,快出来,村口有人找你,好几匹马,还有两驾马车,有个人说话还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嘞!” 张婆子跑进来激动地喊着。 李根喘着粗气在她后面进来,谁能想到一个都当了祖母的人能跑得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落在后面了。 “队长,小东家交代,让你别直接出去,最好换身衣服,梳妆打扮一下,不用穿太好,最主要是干干净净的,那个,什么魏公公不喜欢看人脏兮兮的。” 李根努力地复述卢怀瑾的话,“小东家还说,魏公公不进来,就在村口那等着,还有,还有家里所有人都要去,孩子也得去。” “还有,对了,小东家说魏公公讲究排场,村子里的人都得到,香案,烛台什么都不会少,所以时间会很长,让穿得厚实一点。” 陆雪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终于来了,“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李根听到她应声,转身跑了出去,还得通知其他人嘞,村里人冬天不爱出门,只爱在炕上窝着,都还不知道这事呢。 张婆子跟着出去,她也得赶紧回去,告诉家里人收拾收拾,可别让那个什么魏公公看不顺眼,再给他们砍了。 说书人可是讲过,太监都不正常! 王氏和谢老头他们也从侧院回来,略微有些紧张,“小雪,是好事吧。” “是。”陆雪没跟他们说过,朝廷可能会有赏赐的事。 毕竟有没有还是个未知数,她自己一个人烦恼就够了。 听她这么说,王氏和李巧兰连忙动起来,又是给她找衣服,又是给她梳头,甚至嫌弃谢远山碍事,直接把人推出去了。 第329章 德被乡邻 被推出门的谢远山:“……”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二郎,你也赶紧去换一身衣服,挑身体面点的!”王氏抽空喊了一声,又拿出一件衣服在陆雪身前比量。 谢远山短暂收回怀疑,跑回侧院换衣服,完全没听到他娘后面又加了一句,“别给我家小雪丢脸。” 一刻钟后,陆雪领着穿戴整齐的谢家人来到村口,除了上私塾的几个孩子,村里所有人都到了。 卢怀瑾一看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刚想打招呼,目光扫过一旁的谢远山,顿时翻了个白眼。 谢远山身体一僵,在范阳城的记忆再次翻涌而来,他知道黄粱做的那些事和卢氏的少爷无关,但脸色依旧难看起来。 “谁是陆福星?” “民女是。” 一个侍卫打量她一眼,走到前面的马车说了句什么,随后手上垫了一块帕子,才将里面的人扶出来,站在一块木板上。 只见那人面如满月,肤色白皙透着温润的光泽,圆润的下巴光滑无痕。 乍一看有几分和善,可却长着一对细长的眉毛下,长着一双三角眼,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魏公公捏着帕子在鼻子下面轻点,上下打量了一眼陆雪和她身后的谢家人,“你就是陆福星?不错,看着就是个利索的。” 声音尖细,尾音还特意拖长了一些,似是在展示某种威仪。 “公公谬赞了。”陆雪低下头,这个公公也太符合她对太监的刻板印象了! “呦,看来你还读过几本书。”魏公公的帕子就没离开过鼻子,仿佛周围很脏。 其实平安村已经是十里八乡最干净的村子了,尤其是修了路以后,村民们恨不得两三天就清扫一遍。 “公公,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个侍卫上前低声禀报。 “那就开始吧。”魏公公甩了一下手里拂尘,向村外走去。 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立刻弓身向前,麻利地把木板铺在他脚下,一人撤板,一人铺板,碎步如飞交替腾挪,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从马车到新搭好的宣旨台十丈路,魏公公的角袍尘土未沾。 台子上摆着一个崭新的香案,案上鎏金香炉青烟袅袅,两侧的烛台插着手臂粗的红烛,香案后头还立着丈高的朱漆屏风,屏风两侧分列八名侍卫。 村民们都被镇住,大气都不敢出,这,这个太监怕是比县太爷还要讲究! 陆雪忍不住皱起眉头,似乎是有点太过了,若是到高门大户宣旨倒也罢了,平安村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何必弄出这么大的排场。 卢怀瑾对着她摇摇头,带着旨意出行的太监,代表着皇权,宣旨之时,无论排场多大,都不能称之为错。 谁敢说陛下的圣旨,配不得这么大的排场。 “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中回荡,平安村的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 卢怀瑾也跪在陆雪身边,这就是皇权,哪怕他是世家子弟,该跪还是得跪,甚至连马车都不能走在一个阉人前面。 魏公公拿起托盘上的圣旨却不直接打开,而是说了一些和圣旨无关的话,比如他是什么身份,他干爹又是何等人物,足足用了一刻钟。 陆雪动了动跪得发麻的膝盖,心中顿时理解卢怀瑾为什么会说宣旨的时间会长了! 这个魏公公到官家宣旨也是如此?就不怕被人敲闷棍? “公公,咱们还得赶回县城,您看看。”一个侍卫纠结半天,还是上前打断。 这个魏公公难伺候得紧,马车快了也不行,慢了也不行,烦死了,奈何他干爹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权势滔天,他们得罪不起。 魏公公瞪了他一眼,看了看天色,缓缓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平安村的村民连忙跪好,支棱着耳朵听,这可是圣旨! “朕临御天下,夙夜忧勤,唯愿黎民安堵,邦国永宁……” 后面是一连串都是皇帝夸自己的话,卢怀瑾听着撇了撇嘴,简直是放屁!还夙夜忧勤,应该是夙夜修仙问道,夙夜同宫妃胡闹才对! 陆雪有些泄气,终于知道魏公公为什么这么能磨叽了,敢情他主子就是这样的,这也算上行下效? “今有平安村之民,于流民纷扰之时,传播拒马之术,助众村落共筑屏障……又值旱魃之困,该村得知寻水秘法,并无藏私,反而奔走四方,传播此法……” “此等善举,实乃朕二十载教化有成……” 陆雪无语,好嘛,合着这事又变成皇上他老人家的功劳了。 “朕甚心悦,特赐银二百两,良田五百亩,特制匾额一方,上书‘德被乡邻’,以褒其功……” 王里正瞪圆了眼睛,差点没晕过去,这,还有村里的功劳吗?五百亩良田,二百两银子!天啊! “哪个是里正,怎么不过来接旨?”魏公公不满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一群泥腿子。 要不是干爹让他查查卢氏的人为啥在这,他才不来这破地方,派个小太监来都是高看他们。 王里正连忙跪爬过去,“草民代平安村上下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村民们也跟着磕头,激动得有些颤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没做什么,这些都是陆福星教的,不愧是平安村的福星! 没等大家缓过劲来,魏公公再次拿出一道圣旨,看了众人一眼,宣读起来,前面都是一样的,皇帝猛夸自己,后面一转弯,说起陆雪所做之事。 “今闻平安村女子陆雪,心怀仁德,智计超群,值三洲遭逢旱魃肆虐,万民苦渴之际,献出寻水之方,并广为传播,令三洲几十万民众得免饥馑之厄,实乃黎民之福……” 村民们心里一惊,三洲,几十万人,传出这么远吗? 正常情况下,确实传不了这么远,这不是有陆一他们几个在,直接混进商队里,四面八方地传。 陆雪倒是觉得圣旨上有那么一点点夸张的成分在,好吧,很夸张!还几十万人,太扯淡了! 又不是每个村子都靠着大山,况且还有靠着河流的村子,只旱了这么一年,水又不能干,哪里用得上那个寻水之法。 第330章 皇帝是个大傻子吧,这也能信? “其功可昭日月,其德堪为世范,为彰其功,褒其德,特敕封陆雪为乡君,赐从五品衔,封号福星,官服一身,珠翠三翟冠一顶,金印一枚,紫绶一条,良田百亩,锦绣十匹……钦此!” 圣旨一念完,陆雪跪着上前,双手接过托着圣旨的漆盘,头贴在地上,“民女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有一句“我擦!”能表达她的心情。 这是什么个情况,这点小小的功劳,能给个义民的牌匾,再赏赐点田产,金银就不错了。 再往大点说,赐个九品孺人,都得是天上下红雨的程度,真当跨越阶级都这么容易吗? 现在可好,一下子蹦到从五品的乡君?开玩笑呢吧! 陆雪心里有些沉重,突然被抬得这么高,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害怕,甚至阴谋论起来,不能是有人针对她吧,想让她飞得更高,然后摔得更惨? 村民们和谢家人就只剩高兴了,乡君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从五品他们懂啊,品级比县太爷还要高呢。 随后大家把目光落在谢远山身上,嗯,也比百户高! 王氏紧紧抓住谢老头的手,指甲都快抠到他的肉里,就怕他晕过去。 谢老头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赏赐有多少,只觉着自己手上的肉要被扣掉了! 谢远山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那个跪伏在最前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上,记忆里的陆雪,再也没办法与眼前的人有任何重叠。 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却又觉得如此的耀眼,连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眼前的这个人是陆雪,又不像是陆雪,这样的她真的愿意一直留在谢家吗? 谢远山的手蓦然握紧,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自己不想让她离开,那就想尽办法不让她离开! 想法刚从脑子里蹦出来,他忽然有些失神,他为什么会这种想法? 卢怀瑾微微挪动几步,蹭到谢远山身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喂,听到没,乡君呢,你要是敢对她不好,她会休了你哦!” 谢远山回过神来,身体僵硬地远离他,“与你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不会让她休了我的。” 卢怀瑾又挪动几步,离他更近,“跟我有什么关系?哼哼,我告诉你,我俩相处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谢远山也挪了几步,离他更远。 卢怀瑾再追上去,“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人,忒无趣了,哼,也就仗着那张脸。” 谢远山再躲。 卢怀瑾再追,“你总跑什么,膝盖磨的不疼?对了,你见没见过她打架,她一个能打十个!你肯定是打不过她的,话说,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挨过揍?” 谢远山再躲。 卢怀瑾再追,“嘶,别跑了,我膝盖都磨破了!我知道你是百户,但你也别想用官职压她,我给她八个护卫呢,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你打趴下!” 谢远山这回没躲,微微侧头,头一次仔细地打量他。 卢怀瑾龇牙咧嘴地扶着膝盖,心里直骂娘,地上的石子也太多了! 察觉到他的打量,连忙正了正神色,一脸高傲地看着他。 谢远山低下头,这人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但没他好看,顿时放心不少。 魏公公也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让大家起身,踩着木板走到马车前,“卢世子,卢世子?” “啊?哦,魏公公有什么事?” 卢怀瑾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卢氏有个侯爷的爵位,不过世家盛名下,爵位似乎不怎么重要。 尤其是,本朝的皇帝都爱封爵,都城更是重灾区,侯爷伯爷的满天飞。 除了那么几个有实权的,剩下的都不如一个县令,也就能糊弄一下外地来的百姓,连都城本地的都糊弄不住。 “卢世子可要与咱家一起回去?”魏公公姿态看似恭敬,眼睛却不住地往他和谢远山身上瞄,这个卢怀瑾,怎么总往那个男子身边凑。 “长姐有几句话要我带给福星乡君,还要耽搁一会,若公公着急可以先走。” “咱家不急,能和卢世子一同回去,是咱家的荣幸。”魏公公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没动。 卢怀瑾矜持地点了点头,仪态很是端正,“福星乡君,我们到旁边一叙。” 陆雪控制着嘴角的抽动,低眉顺眼地走过去,福星乡君,福星仙君,真是,有种位列仙班的错觉! 两人走到一旁,卢怀瑾背对着众人,陆雪站在他对面完全被挡住,这样一来,旁人别说读唇语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就连表情都看不见。 “你怎么过来了,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必亲近?” 卢怀瑾和卢怀瑶来到司州后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姐弟俩来了大半年,三人一面都没见过。 “没事,整个怀安县有诰命的女子,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如今你被封了乡君,我长姐作为县令夫人,有话给你很正常。” “我这乡君是怎么回事,这份赏赐也太大了,你们卢氏在其中出力了?” 陆雪微微晃动手里的圣旨,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卢怀瑾嘿嘿一笑,“是推了一把,但更多的还是你传出的名声好,上头那位老了,整天求仙问道。” “你这福星的名头一出,就有‘方外之人’把这件事归功到上面那位的头上,说是因为他心诚,上天感动了,才赐福星下凡。” “本要封你为九品孺人的,但我和长姐找人搞了点事,说福星下凡,只封九品,实乃冒犯,况且此封号易让人误会你是靠男子所得,恐遭天谴。” 卢怀瑾一脸高深莫测,活脱脱像个神棍。“上面那位连夜让人把九品孺人改成了五品乡君,方勉强配得上福星之名。” 陆雪:“……”皇上是大傻子吧,这也能信? 卢怀瑾看懂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低头,把声音压得极低,“上面那位病了,怕是只有几个月的寿命,国事都不管了,越发信这些东西。” 陆雪瞳孔紧缩,原来如此。 “他只有两个儿子活着,三子被囚禁在皇陵,疯疯癫癫,与废人无异,八子才五岁。”卢怀瑾看着她,话语中有未尽之意。 但陆雪懂了,老皇帝一死,只能是五岁的八皇子继位,主少则国疑,这平稳的日子,维持不了几年。 谢远山远远地看着,嘴唇微微抿起,神色显得十分不安。 第331章 新茶的生意 无论是卢怀瑾刚才与他说的那些话,还是陆雪不设防的举动,都在向他昭示着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男人的直觉让他笃定,卢怀瑾喜欢陆雪,一股莫名的醋意在心中盘旋,淡淡的。 不知是源于男人自私的占有欲,还是因为方才那不受控的,刹那间的触动。 “二郎,咱们是不是得给人家赏钱,应该给多少?” 王氏小声问,若是一般的小吏,她心里有数,但眼前的魏公公排场太大,让她实在拿不准。 她本想和陆雪商量,可人不在,只能找谢远山了,毕竟家里最有见识的就是他们两人。 “先等等。”谢远山收回目光,这种在皇宫里都有一定地位的太监,每次出宫宣旨去的都是高门大户,赏银绝不会低于五十两,多的时候甚至高达几百两。 这些事他都是听南宫鹤跟他叨叨的:南宫家上一次接圣旨,内容是给他爹升官,他们家给了二百两赏银。 谢远山一直以为这样的事离他很远,那可是二百两! 他拼死拼活攒了两年才攒三百三十二两三钱又十文,接个圣旨就没一大半,想想就吓人。 谁知回来不到半个月,让他给遇上了,现在这种情况和南宫鹤他爹差不多,几两银子肯定是拿不出手的,少说也得五十两吧。 他并非想把这事推给陆雪,实在是囊中羞涩,那三两的月钱,不是变着法的讨媳妇欢心,就是拿来弥补和谢青山他们“缺失”的亲情。 到如今,只剩下一两五钱又三十文,哪能拿得出手哦。 王氏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多言。 魏公公尚未离去,村民们虽从地上起身,却都拘谨地站在原地,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走动,就连欢喜都得压在心底。 不远处,陆雪的面色有些不好,她要早知道是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大传福星之名。 一个修仙问道,又将死的帝王,一旦疯狂起来,抓她这个福星入药怎么办? “你是担心被上面传召?你放心,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那位身边的福星,祥瑞可不止你一个。” 卢怀瑾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像是文曲星,寿星,那个郭将军早年还有一个将星的名头呢!等过一阵,他就把你忘到脑后了。” 听他这么说,陆雪微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不能全放下,历史上求仙问道的帝王,到最后有哪个能按常理看待。 像是活人炼丹,婴儿烛照,人皮星图......为了长生不老,他们什么做不出来。 大概什么时候老皇帝死了,她什么时候就能放下心来了。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宣之于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把话题转到新茶的生意上。 “你是说有人建议你再多买些茶园,越多越好?”陆雪差点没控制住声音,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 “是啊,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个茶有多受欢迎,远一些的地方,都炒到一百两一两茶了。” 卢怀瑾眼睛都笑弯了,他爹前几天还写信夸他。 “而且,就算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周威便建议我多弄些茶园,这样每年能多出几倍的茶量,赚的也更多。” 陆雪摇头,这人看着也不笨,怎么总被人忽悠,“这个主意方大掌柜还不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方掌柜和王掌柜不一样,总是拉着脸,做事也一板一眼,卢怀瑾从小就不太喜欢他,有些事也不是很愿意和他说。 陆雪叹气,“能想出这种主意,那个周微不是蠢,就是被人收买了,能跟在你身边,肯定不是蠢货,你回去查查他吧。” 她其实可以不管这些,奈何这小子对她真的很够意思,她自然也不能差劲,只能仗着情分多唠叨几句。 况且茶叶生意她也占了一成,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意被毁。 “卢怀瑾,你不能只把它当作一桩普通的生意,你想想看,你这新茶一出,都是什么样的人在买,什么样的人在喝。” “是不是都是世家大族,达官显贵,文人雅士,甚至是某些大儒,他们喝的不仅是茶,更是一种身份。” “茶一旦多了,便少了一份尊贵,少了一份风雅,新茶讲究的应是一个精字,不仅茶要少,就连包装也要精致起来。” 陆雪语速很快,恨不得一下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若是可以,最好的那拨茶叶,连盒子上雕工都要精致,甚至要在上面镶嵌宝石,螺钿一类的东西,且这样的茶,量一定要少,越少越贵,越受追捧。” “这只是生意,生意之外,收买人心,开茶楼探听消息,我都能想到这些事,方掌柜和你身边的幕僚一次都没跟你说过?” 卢怀瑾一愣,这些话方掌柜好像是跟他说过一点,但他看到方掌柜那张脸就不想多听。 反正只是一桩生意,他又不缺钱,直接都交给方掌柜了,他只收银子便可。 陆雪有些无奈,“卢怀瑾,想想你母亲,想想你长姐,那么多人教你,那么多人捧着你,你不能只嘴上说当家主,得用心做才行。” “好,我知道了。”卢怀瑾耷拉着脑袋,又是挨训的一天! “行了,你先回去吧,咱们两个不能说太长时间。”陆雪头疼,真的,跟突然多出一个儿子似的!咦~不能想,太吓人了。 卢怀瑾只觉得她的眼神有些诡异,微微后撤一步,“我长姐说过几日会办个赏花宴,带你认认各家夫人,顺便把雪球送还给你。” “承蒙县令夫人厚爱,只是我不喜应酬才百般拒绝。”陆雪拱手行了一礼,故意提高声音。 “世子这般相劝,若再推脱,倒显得不识抬举了,小女定当赴约。” 仿佛两人只聊了赴宴一事,一个推脱,一个相劝。 卢怀瑾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高傲的脸上夹杂着些许怒气,甚至路过谢远山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 魏公公瞧见,仔仔细细的看了谢远山一眼,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身上了马车。 第332章 前往县城 “公公留步。”陆雪拿着一个荷包走上前,里面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劳公公走一趟,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给公公买壶茶润润喉,望公公笑纳。” 这两张银票还是谢远山给她的,她自己手上的银票早都全换成银子了。 当太监的一般都不太正常,魏公公又是一个比较有权势的太监,还是好好把人送走。 魏公公掀开帘子,看了眼那张笑得有些憨厚的脸,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咱家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乡君的好意咱家心领了。” “乡君,咱家告辞了。”一个农女能有多少家底,那个荷包里估计也就几两银子,他可不想碰那种脏兮兮的东西。 旁边的侍卫得到指示,把陆雪请到一旁,两驾马车一前一后地离开,这次是卢怀瑾的马车在前。 只剩下几口摆着赏赐的大红箱子,一块牌匾和只用过一次便被丢弃的宣旨台。 眼见马车越来越远,村民们立刻活泛起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但都有些不敢往陆雪身边凑,似是突然生分了一样。 “小雪,那个公公没收银子,不会说你坏话吧。” 王氏有些担心,那个公公自己都说了,他干爹是皇帝老爷跟前的红人。 “没事,他不差这点银子。”陆雪把荷包收起来。 魏公公手上的一个扳指都得上千两,估计是看不上她手里这点银子,没准还会觉得拿了她的银子会脏了自己的手呢。 王里正被村民们从人群中推出来,“福星乡君,您看咱们是不是先把东西拿回去。” 陆雪听他这么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里正叔,你别这么叫我,我听着不舒服,跟以前一样就行。” “那...”王里正看了谢远山一眼,“陆福星?” 谁官职更高他还是知道的,总不能还叫远山家的吧! “不如,叫我名字?”陆雪期待地看着大家,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名字,而不是远山家的,谢娘子,陆福星一类的代称。 “那不行,不行。”村民们齐齐摇头,哪能直呼的叫一个女子的闺名呢,尤其是村里的那些男子,更是叫不出口。 “不如,都叫陆乡君吧。”谢远山说。 “行!”王里正点了点头,这称呼好。 陆雪有那么一点失望,不过,时代如此,没必要过多地纠结。 村民们叫了几声陆乡君,也觉得不错,热热闹闹地把赏赐的物件送到谢家。 “嚯,这布真好看,还发光哩!” “什么布,这叫锦绣,你可别碰,咱们手粗,容易划坏了!” “用你说!诶哟,这个印章是金的!天啊,还有这个头冠,也太好看了!” “......” 大家小心地看了一圈,哪怕没人盯着也不敢上手摸,这些东西贵重得紧,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谢家门外,谢峻山眼底青黑,神色萎靡地走到谢三山身边,声音沙哑难听。 “三哥,我记得你同五弟关系不是挺好的,现在怎么到了这般田地,不仅一点光都没沾着,连家都分了。” 谢三山上下打量谢峻山两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也不看看自己都混成啥德行了,还到他这挑拨离间。 他才不管谢远山好不好,他只想守着媳妇过日子。 谢峻山脸一黑,刚要追上去,被一只胖手拉住了衣角,“嘿嘿,相公,吃鸡腿呀,什么,你不吃,那睡觉觉吧,睡觉觉!” 只来得及挣扎了两下,他就被李知夏扛在肩上...... 看到的村民见怪不怪的别开眼,回头教育自己小子,“看见没,软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一群小伙子深以为然,但看看一旁对着陆乡君笑得灿烂的谢远山,又有些动摇,要是长得好,也不是不可以。 村里人哪里知道,谢远山还真不能说是吃软饭的,有实权的百户,可不比一个乡君的诰命差。 如果非要二选其一的话,很多人宁可得罪陆雪这样一个乡君,也不愿意得罪百户,兵权才是硬道理。 张婆子蹲在地上稀罕地看着绣着练鹊纹的诰命服,又看了眼正和王里正说话的陆雪,“陆乡君,你把这诰命服穿上给咱们开开眼呗!”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满眼期待地看向陆雪,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衣服呢。 “去!瞎起什么哄!这诰命服能是随便穿的!”王里正板着脸呵斥他们。 “我看书上说,这穿诰命服之前,都是要沐浴焚香,祭祀祖先,还要提前斋戒几天才能穿。” “这么麻烦!我滴乖乖,那还是算了,算了。”众人连忙摇头,这穿衣服还要准备那么多天,真是让人想不到。 陆雪看着大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倒也没有那么麻烦,门一关,她做不做那些,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王里正既然说出来了,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我和里正叔正商量着请大家吃席的事,等日子定下来,我肯定提前斋戒几日,保准能让你们看到诰命服的全貌。” “真的!”张婆子眼睛一亮,不仅能看衣服,还能吃席!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大家。” 陆雪笑着说,魏公公没收她的银子,这一百两足够请全村吃顿好的,不够也没关系,她不差钱! 正好谢远山当了百户,按理说也是要请大家吃席的,不如一起都办了。 谢老头坐在一旁,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状态,从回家开始便是如此,也不晕,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凳子上。 弄得王氏担心不已,还不如晕过去了! 她这想法刚冒出头,谢老头笑了一声,晕了! 暗八眼疾手快地捏着他的脉搏,嗯,还是没看出啥毛病,真是奇怪。 两针下去,谢老头悠悠转醒,活蹦乱跳的跑到赏赐面前,“诶呦,我家二郎媳妇成乡君!” 院子里的村民刚消停下去,又被他带起来说了一通,很久才再次平息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雪把金印放在荷包里,穿了一身红的袄裙,头发利索地盘在头上,插了一支御赐的金簪。 领着陆一他们和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吴三,以及最后压阵的谢远山,驾着两辆驴车,浩浩荡荡地往县城进发。 第333章 陆雪很讲道理! 王满仓看着驴车的背影叹了口气,“唉,这次砸院子没咱们得份,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自从队长买了陆一他们,这种事都不找咱们了。” 李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满脸遗憾,听张柱说,那个吴三的主子是官呢,这要是砸起来,不得老解气了。 他们两个还真是想多了,陆雪是讲道理的人,哪能上来就砸院子呢。 那可是县学的教谕,她今个把院子砸了,明个县学里的学子就敢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但要是在讲道理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毕竟她们是粗人,又是普通百姓,哦,是普通的乡君,碰到当官的,难免会紧张,人一紧张,手脚不听使唤也是人之常情。 比如,此刻,陆雪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张府,身后的大门晃晃悠悠,“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谢远山面无表情的走在最后,脑袋里不合时宜的蹦出一句歪诗,“力拔山兮气盖世,踹门只在弹指时。” 他媳妇实乃女中豪杰!嗯,在男子中也是豪杰,他反正是做不到一脚就把大门踹翻! 门房看这阵仗,只觉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但他哪敢真晕,跌跌撞撞地去找张教谕。 “何必呢,早进去通报多好。”陆雪站在原地,没再强行往其他院子闯,她都说了,她很讲理的。 她刚刚真的是好声好气地跟门房说,她是新封的福星乡君,和张教谕之间有些误会,特来拜访化解。 奈何门房极其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哪来的无知妇人,还乡君呢,我怎么没听过咱们怀安县什么时候出了一位乡君。” 紧接着就要关门。 陆雪素手轻轻按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关不上。 门房见关不上门,暗自惊讶这妇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嘴里却满是呵斥之言,“你这妇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是福星乡君,来拜访你家老爷的,你只管进去通报就行。” 陆雪暗暗用力,门越开越大,“对了,告诉你们老爷,他的小厮我也给送回来了。” 陆一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吴三拎到门房眼前,谢远山默默收回手,唉,这些人都太积极了,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 张府的下人不多,相互之间不说多熟悉,但彼此之间还是认识的。 “吴三!”门房一愣,前两天老爷还问他吴三有没有回来,神色之间颇有不满。 他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人,原来是被抓了。 “你这妇人,冒充诰命还不算,竟然还敢抓我们老爷的小厮,还不速速将人放了,否则,我们老爷把你告到县衙,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门房在隔着大门叫嚣,不是他不想出去,实在是门口那几个壮汉有点吓人。 吴三呜呜直叫,蠢货,这真是乡君啊!可惜没人听懂。 门房还真不是故意说陆雪冒充诰命,昨天魏公公刚到县城,还没跟周县令说几句话,就被提前知道消息的卢怀瑾截胡,三句两句一忽悠,先跑去平安村宣旨了。 周县令当时就黑了脸,毕竟这种事应该是他跟着的,但想想后院的爱妾和庶子,他也只能忍了。 因此,县城里得到消息的人并不多。 而且门房们自有一套认人的标准,哪个诰命出门不是坐马车,穿锦绣,身边带着娇俏可爱的丫鬟。 可没有像眼前人这般,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身边跟着的也都是一群壮汉,自己穿的也不过是普通布衣。 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头上的簪子,还有那么一点富贵的味道。 不过也不像是诰命,倒像是那骤然诈富的女土匪! “我只问,你进不进去通传。”陆雪不想再多说了,先礼不行,那她只能后兵了! 门房忽地有些紧张,但还是强撑着,“你这妇人......” 话音刚落,陆雪一脚踹向大门...这张府的大门看起来太旧了,该换了。 ...... “主子,这个屋应该是外厅。”陆一他们看了一圈,伸手推开一扇门,里面的布局与谢家的堂屋差不多,想来是会客用的。 陆雪神色坦然地走进去,看向一旁蹲在角落里的小丫头,语气温和,“去给我们弄两壶热水,不要在里面放茶叶。” 虽家里的驴车加了车厢,他们穿的也厚,但坐了一路,还是有些凉。 小丫头年岁不大,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跑开,她刚才趴在门缝看得清楚,这些人把府里的大门都砸了,太吓人了。 没等她回来,张教谕先到了,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哪个大胆的妇人如此张狂!” 陆雪正把玩着条案上的花瓶,手一抖,花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面色坦然的又拿起另一个。 “张大人小点声,我没什么见识,容易被吓到。” 张教谕一口气憋在嗓子里,这一对花瓶是去岁他用一幅画在友人那换的,虽只值百两银子,但他确实喜爱。 “你,你,放肆!” “诶呀!”陆雪一松手,另一只花瓶也碎了,随手又拿起正中央那件七贤雅聚玉屏,幽幽地道:“我都说了,我胆子小。” 谢远山嘴角微微勾起,眼里盛满笑意,似乎每天都能发现一个不一样的陆雪。 “别动!千万别动,有话好好说!”张教谕攥紧手中的书,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走外厅。 若说那对花瓶得他喜爱,那这玉屏则是他的心头好,平常都是收藏在木匣里。 要不是今晚要宴请一众秀才举人,他想显摆一下,才不会摆在这么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 陆雪微微挑眉,手里这个应该很值钱! “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是你和你家仆人总是喊来喊去的,吓得我手都不稳了。”说着还抖了抖手上的玉屏。 张教谕抽了抽嘴角,太阳穴直跳,这哪是好好说话,谁好好说话上来就砸大门,摔花瓶的,现在连他最喜欢的玉屏都捏在手里。 “呵呵。”他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不知你是哪家女眷,今日到我府上有何贵干?” 陆雪动作一顿,看向院子里缩头缩脑的门房。 第334章 这都是受到惊吓,不小心啊! “张大人府里的下人,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有趣,我在门外说的那些话,难不成是喂了狗,都说上行下效,难不成他们都是跟张大人学的?” “老爷!”门房慌忙跑进来,跪在张教谕面前,“不是我不禀报,实在是这妇人满口胡言乱语!” “她竟然说她是什么乡君,我见她手里连拜帖都没有,自是不肯让她进来的,哪承想她竟把大门毁了,老爷,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门房低着头,一脸得意,敢说他是狗,有他们好看的! 张教谕看向还在端详玉屏的陆雪,“这位乡君,你毁了我府上的大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他是知道县里新出炉了一位乡君,但这消息是昨天晚上才传出来的,这个乡君具体是谁,因为什么被封,他还真不清楚。 他府里没有夫人,这种关于女眷的消息,自然闭塞了一些。 门房脸色一白,真是乡君,怎么可能呢?哪个乡君会这样上门! “噗!”陆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大人,你府上有这样的门房,真是你的福分。” 重要的事一点没说。 “陆一,把人给张大人看看。” 陆一直接把角落里的吴三拖到外厅中间。 陆雪指着被捆成粽子的吴三,“张大人可认得此人?这人满大街嚷嚷着要坏我名声,也不知是受谁指使的,张大人可知道。” 张教见到吴三先是一愣,随后看向陆雪,“你是?陆福星!” 是了,她那寻水之法,算是救了不少人,会得到赏赐也是应该的,可是,乡君?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张大人知道我,那真是太好了。”陆雪一拍巴掌,手里的玉屏应声落下。 “小心!”张教谕向前跑了两步,直到看见一只手接住玉屏才站住脚。 陆雪再次把玉屏捏在手里,“张大人,我说了,小点声。” “好。”张教谕抹了一把汗,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乡君不如直说,到底想做什么?” 看到吴三,他便明白,自己交代的那些事暴露了。 不过,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倒是不怕一个民间的乡君。 这乡君的封号虽说是圣上恩典,可没有实打实的权势傍身,也只不过是个封号。 明面上,众人碍于皇家的颜面,客客气气地敬重三分。 可真要遇到事,敷衍敷衍也没什么,她没权没势没靠山,有理也没地方说。 只要自己没有“以下犯上”,真做出什么事来,这个陆乡君拿他没什么办法。 “张大人,这么说话怪没意思的,你家下人毁坏我名声,我自然是来讨公道的。” 陆雪把玩玉屏的动作越发随意。 “嗯,应该的,来人,把吴三拉下去,乱棍打死!” 张教谕的声音忽地冷冽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陆雪,似是在等她说算了。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乡君说到底也只是农家妇人,还真敢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死在她面前? 事实证明,陆雪敢,听到吴三的惨叫声,眼皮子都没眨。 “住手!”到最后,反而是张教谕叫了停,“乡君的心真硬,倒是我小看乡君了!” 读书人最是在意自己的名声,尤其他还在县学任职,真要把府上的下人活活打死,传出去,反倒对他不利。 “大人说笑了,明明是你下的令,怎的最后成我心硬了,我这也是被吓到了,哎哟,真吓人。” 陆雪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玉屏。 张教谕冷笑一声,还真以为一块玉屏就能拿捏他不成? 陆雪瞧他一眼,随手把玉屏扔出去,啪的一声,玉屏四分五裂,既然这个不行,那就换一样吧。 张教谕心口一抽,他的玉屏!“陆乡君!” “啊?”陆雪随手把墙上挂的画扯成两半,一脸懵懂地看过去,“张大人叫我什么事?” “张大人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好害怕!” 陆雪起身后退几步,手指搭在多宝格的边缘,余光瞥见张教谕骤然绷紧的脸,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轻轻”一推,不过瞬间,多宝格轰然倒地,翡翠摆件,鎏金香炉,青花瓷瓶,名贵砚台...皆砸在青砖地面上,稀里哗啦的声音甚是动听。 “哎呀,手滑了,张大人能理解我的,是不是?”陆雪垂眸望向满地狼藉,怎么也得值个几千两吧。 她早都说了,她讲理得很,这都是受到惊吓,不小心啊! 她才不会大张旗鼓地砸院子,传出去她不占理,没准会被倒打一耙,像这样刚刚好。 “陆乡君,你无缘无故上我家打砸一通,我定要上报朝廷,夺了你这乡君的封号!” 张教谕面皮涨得发紫,今日待客,这上面摆的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啊! 那可是上万两银子,有不少东西还是他留给阿娇的陪嫁! “无缘无故?”陆雪撇了撇嘴,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吴三签字画押的供词,“小人吴三,是张教谕府上的下人,张教谕......” 读完纸上的供词,还贴心地展示给张教谕看,见他似是要把纸撕了,“大人放心撕,证词不止这一份。” 就像张教谕想的那样,陆雪不能真拿他怎么样,但张教谕也没办法真拿陆雪怎么样。 这种事哪怕报到朝廷,也是各打五十大板,顶多就是申斥,对陆雪来说不痛不痒,对张教谕来说却不是,谁让他是县学的教谕呢! 张教谕伸手把证词撕了个粉碎,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看向陆雪的眼里满是怒火。 “张大人有什么好气的呢,派吴三出去之前,就没想到这种后果?名声于女子有多重,你不会不知。” 陆雪并不在意他的怒火,甚至希望这怒火更大一些,她今日可不只是为了砸几样摆件,更为了让人知道她这个新封的乡君不好惹。 “难不成,你忘了令爱的事?” 张教谕的怒火果然更盛,“陆乡君,慎言!” 第335章 心动 “你瞧瞧,我这也没说什么,你就气得不行,看来你也不是不懂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 陆雪冷笑一声,“令爱被陈家兴弄得名声受损,你痛心疾首,想尽办法讨回公道。” “如今你却想将同样的痛苦强加于我,你的做派,与陈家兴那狗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陈家兴明里暗里都是个畜生,而你,明里是教化育人,弘扬圣贤之道的教谕,私底下却是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胡言乱语,什么陈家兴,我女儿压根不认识他,莫要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污蔑我女儿名声!否则我定对你不客气!” 张教谕的脸色瞬间白了起来,像是没听到那些骂人的话,只一味地强撑着辩驳关于他女儿的事。 一个农女都能知道这件事,难道外面都传遍了,那他的娇娇怎么办! 陆雪瞧着他痛心的样子,更加厌恶,敢情自家的女儿是掌上明珠,容不得半点蒙尘; 旁人的名节,不过是路边的草芥,只要让他不满,便毫不留情地碾碎,什么礼义廉耻,在私欲面前都是狗屁! “胡言乱语?呵,县城里知道这件事的人还少吗?大到官家,小到乡绅,怕是随便拎出一个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要花些心思,打听到这件事并不难,况且还有卢怀瑾那个大嘴巴,早把张教谕家事抖搂个干净。 “大概也只有普通百姓不知道了吧,不过,我不介意帮你宣传宣传,反正在你眼里,污蔑人名节只是一件小小的误会。” 陆雪自是不会这么做的,那件事不是张教谕女儿的错,她是受害者,错的是陈家兴,是这个世道。 只不过是用这件事刺痛张教谕,让他怒火更盛罢了。 陆雪知道自己这个乡君的身份有些虚。 无论是盘踞在地方的乡绅,还是像张教谕这样的官身,骨子里依旧瞧不起她,依旧觉得她好欺负。 若是她只图温饱,安于现状可能也觉得无所谓,大不了避开这些人。 但她不是,见识过“世家风范”,听过那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她想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 如此一来,必然会有所接触,她已经走进这些人的视野,就急需把脚跟站稳,让人知道她并不是软柿子。 也算张教谕倒霉,赶到这个节骨眼招惹她,那她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敢!”张教谕喘着粗气,眼里闪过狠厉。 陆雪微微一笑,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你猜我敢不敢?” 瞧着张教谕气急的模样,她言语更加犀利,圣人之言和市井之语一连串地砸出去,语速极快,滔滔不绝。 左一个“假清高,伪君子”,右一个“酸丁,腌臜货”,完全不给张教谕插嘴的机会。 谢远山坐在一旁听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竟觉得这些骂人的话犹如仙乐。 他太熟悉被人欺负后沉默的滋味了,自懂事起,谢老头就是沉默寡言的样子,王氏也一直唯唯诺诺。 哪怕祖父活着的时候,他们也常常受欺负,母亲只会默默掉眼泪,父亲只会闷着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最后不了了之。 这样看似避免了直接冲突,可日子过得愈发憋屈。 可陆雪不同,她谈笑间便砸了人家的厅堂,时而甩出几句市井俚语,时而引经据典,字字如刀地剜向张教谕的痛处,简直是集文雅与粗俗于一身。 腰杆更是挺得笔直,似是再难得事都压不弯她的脊梁,任凭张教谕暴跳如雷,她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这睚眦必报的狠厉,这无所顾忌的疯劲,让谢远山的心口猛地一颤,喉咙有些发紧。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片狼藉的厅堂,朦胧的光晕里,他望着那道闪着光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他不想和离,不想让陆雪离开,是源于内心的喜欢。 他想起王掌柜和父母同他说的那些事,也许在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里,那个鲜活、坚韧的身影,就已悄然在他心底生根。 只不过,听闻千遍,终不如亲眼一见带来的震撼。 “住口!” 这一声怒吼,让谢远山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张教谕。 许是陆雪骂得太过难听,张教谕再也按捺不住,“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陆乡君,别以为成了乡君便可以肆无忌惮,今日之事本官不与你计较,但外面若是出现半点对我女儿不好的谣言,本官定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几个膀大腰圆的仆人走进来,伸手就要抓陆雪的胳膊。 谢远山神色一凛,想要去阻止,却被陆一一把按住,“姑爷,别急啊!” “今日之事本就是你欺辱我在先,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计较,不过,若是外面出现一丁点关于我的谣言,本乡君也定与你不死不休。” “泼妇!”张教谕看向那群仆人,“我白养你们了不成,还不把人赶出去!” 陆雪似是惧怕一般,假意挣扎后退,不经意间碰掉一支金簪,那些仆人见她害怕,自是不当回事,直接从上面踩踏过去。 簪头上金丝编织的牡丹被踩得扁平,再也没有一丝雍容华贵,只余狼狈和破碎。 “你们竟敢毁坏御赐之物!”陆雪尖叫出声,吓得几个仆人僵在原地。 她“泪眼朦胧”地捡起地上的簪子,“这可是圣上给我的赏赐,张大人,你竟然敢蓄意毁坏御赐之物,我定要上县衙告你一状!” 说着,拨开仆人往外走,谢远山和陆一他们紧跟其后。 张教谕一愣,看看她手里的簪子,再看看她身后跟着的一群壮汉,心头泛起寒意,被算计了! “拦住她!” 仆人连忙去拦,可哪里拦得住,陆雪就这样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张教谕的宅院,直奔县衙。 一路上,陆一他们又干起“老本行”,不遗余力地宣传在张府发生的事。 第336章 那她便蹚出一条路来 “张教谕派人去毁坏我们乡君名声,我们乡君一个弱女子,也只是想上门讨个公道话,没想到那门房嘴里不干不净的......” “这也就算了,等见到张教谕,他不认错不说,还凶得很,一直对我们乡君大呼小叫,吓了我们乡君失手打翻了一些摆件,他竟不依不饶起来......” “更过分的是,不拿我们乡君当回事就罢了,他还毁了御赐之物......” 陆雪眼泪汪汪地走在路上,只需扮演一个御赐之物被毁,不知所措的弱女子。 谢远山紧紧护在她身后,薄唇紧抿,他不笨,很快明白过来这些是陆雪早就计划好的,为了报复,也为了立威。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陆雪也许并不需要他,甚至不相信他。 陆一讲得太过生动,不少行人都跟在他们后面,虽说不知道县里何时出了个乡君,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权贵之间的热闹。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导致后面追出来的张教谕根本近不了陆雪的身,只能焦急地拐进小路,去找好友杨县丞,希望能有所补救。 “张兄,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不说她是新封的乡君,只说她和王掌柜的关系,你也不能随意招惹她!” 杨县丞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若是王掌柜给陆雪留了什么东西,求到卢氏姐弟头上,他们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更遑论,这个陆雪如今被封为乡君,来宣旨的魏公公可还没走呢! “她当时可还没被封为乡君呢。”张教谕自诩清高文人,平日里便把“君子不齿与市井”挂在嘴边。 之前便对杨县丞与王掌柜交好的事颇有微词,自是没太把王掌柜放在眼里,况且他人都不在,那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你,唉!你让我说什么好!”杨县丞自是知道他这臭毛病,在他看来,张教谕这就属于读书读傻了! “罢了,没时间废话,抄小道走,看看能不能拦住陆乡君,我和她有那么一点交情,希望有用吧。” 杨县丞说着便往外走,张教谕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毁坏御赐之物不是小事,真闹上去,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可惜他们根本没截住人。 陆雪不知道张教谕会使什么招数,但知道迟则生变,这事还是闹大了好,因此这一路上脚步倒腾的飞快,跟在后面的百姓都是用跑的。 一到县衙门口,她便拿起鼓槌,把登闻鼓敲得“咚咚”作响,不一会就有衙役把人领进去。 杨县丞和张教谕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两人神色焦急地从角门进去。 今日是休沐,周县令正在后院招待魏公公,饮酒作乐好不热闹。 卢怀瑾坐在一旁,无聊地撇了撇嘴,顺便瞪了一眼要靠在他身上的舞姬,把人吓跑。 听到下人说有人敲响登闻鼓,周县令强忍着不愉,连官服都没换,直接来到公堂。 此时,杨县丞和张教谕刚进来,还未与陆雪搭上话。 “杨县丞?张教谕?你们两个怎么也在?”周县令的脸因饮了不少酒而变得红彤彤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县令大人,下官恐此案是误会,不知能否晚些审?”杨县丞拱手行了一礼,不断地给陆雪使眼色。 “杨县丞,你在教本官做事!”周县令一拍惊堂木,倒是吓得自己一激灵,酒都醒了不少。 陆雪抽了抽嘴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周县令,有那么一点胖,一身常服有些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肚子略微发福。 五官尚算端正,若是瘦下来,倒也不丑。 只是如今这样子,绝对是配不上卢怀瑶小仙女的! 卢怀瑾正巧拉着魏公公来看热闹,一眼便认出陆雪,眼珠子一转,想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不敢。只是此事确实有误会,陆乡君,你说是不是?” 杨县丞挡在周县令和陆雪中间,挤眉弄眼不说,还悄悄拱了拱手,无声地说道:“谈谈,王掌柜。” “陆乡君?你就是那个陆福星?”周县令绕过他,一脸醉态,上下打量一眼陆雪,“嗯,长得倒是不错,你...” “县令大人,这案子你审不审,若是不审,我们便要到府城去了。”谢远山上前把陆雪护在身后,挡住他的眼神。 周县令哼了一声,“我在和陆乡君说话,你又是谁?” 他并没有想做什么的意思,只是以前觉得这新乡君是农女,肯定一身小家子气,长相估计也不咋地,一见面有些惊讶而已。 “本官是陆乡君的夫婿,姓谢,区区一个小百户,劳县令大人过问。” 谢远山一脸正色,晃了晃腰间的铜牌,似是百户的官职真的微不足道。 周县令一噎,暗骂一声‘武夫’,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谢大人,幸会幸会。” 陆雪眼眸微垂,她就说吧,她这个乡君,在有些人眼里,还真比不上谢远山的这个百户。 可这已经是她如今能争取到的,最高的身份,忍不住有些灰心,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看着公堂上的人神色不断变换,陆雪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关系,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只要她想,她便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世道从不会为女子铺好路,那她便蹚出一条路来,从商,从武,从医...总有一日,她也能成为被人仰视的存在。 张教谕完全呆住了,不是说陆福星是寡妇吗,怎么又出现一个夫婿,还是个百户? 虽说文武不同途,但到底是正经官身,早知道陆福星有相公,还是个百户,他得多有病才会想着去抹黑人家名声! 杨县丞只觉得这事越发不好搞。 陆乡君要是铁了心,宁可自己担上看管御赐之物不利的罪名,也要和张教谕硬刚到底,这事还真不好弄,搞不好别说官职,命都得搭在里面。 因此在周县令问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强行打断,甚至拿出了王掌柜给他的印章,只求能谈一谈。 第337章 藏书三千卷 陆雪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印章,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教谕,点了点头。 “陆乡君,请。”杨县丞也顾不得周县令会不会生气,连忙把人引到一旁。 反正那是个草包,本以为卢氏女来了后,周县令会有所收敛。 没想到他越发过分,整日里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待在小妾房里,县衙后宅都管那小妾叫夫人了。 让他不理解的是,卢氏女压根不管这事,连县衙后宅没去过,直接住在别处,视两人于无物。 “杨县丞想说什么?” “陆乡君,此事我已全部知晓,确实是张兄做错了,只求乡君高抬贵手,放张兄一马,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杨县丞小心地看着陆雪。 一年前,他看在王掌柜的面子上才会照拂此女,如今却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没拒绝,结下了一份善缘。 “杨大人,您也看见了,我只是个弱女子,若我今日抬了抬手,明日张大人要是想报复我,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让我怎么能安心呢!” 陆雪拿起帕子点了点唇角,一副柔弱的模样。 张教谕:“......”弱女子?他再没见过哪个弱女子,一脚能踹翻厚重的红漆大门,单手能推倒二百来斤的百宝格! “陆乡君言重了,张兄向来重诺,绝不会出现您说的那种状况。”杨县丞急忙辩解,怕她不信,还举了两个例子。 “杨大人,您说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张大人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派人毁我名声,何况我现在可是大大地得罪了他。” 杨县丞一听,不断地冲张教谕眨眼睛,张兄,张兄,张兄你说话啊! “陆乡君不知怎样才肯放在下一马?只要你说,我定当照办。” 张教谕拱了拱手,他和杨县丞一样,是寒门出身,家境只算殷实。 三十三那年中的进士,如今四十有五,已经不算年轻。 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没有人提拔,往上升的几率很低,可幼子才十二岁,体弱多病,长女二九年华还未定亲,他不能这样倒下去。 “张大人,若想让我松口,不如先说说,你打算拿出什么让我往后能睡个安稳觉。” 张教谕思索片刻,“我观乡君似是受到了惊吓,不如我送乡君一个庄子压压惊,那庄子就在兴旺镇,占地三百八十亩,不知乡君觉得如何?” 陆雪微微一笑,庄子啊,她喜欢,这种几百亩的大庄子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她去牙行问过几次,都没有售卖的消息。 张教谕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再加上兴旺镇的一个铺子如何?” 这铺子还是前段时间刚买的,为了给他女儿当嫁妆。 陆雪继续笑,这些身外之物虽好,但却不能保证张教谕不报复,哪怕拿到手她也不安心。 “不如这样,张兄把家中藏书都放到陆乡君那,等什么时候乡君确定他威胁不到你,再让他拿回去。” 杨县丞算是看出来了,不拿出些能让张教谕投鼠忌器的东西,陆乡君肯定不会松口的。 “不行!”张教谕瞬间炸了毛,比陆雪拿玉屏威胁他时脸色还要差。 事实证明知道你命门所在的,必是你最好的朋友。 杨县丞直接把他拉开,对陆雪说:“陆乡君有所不知,张兄爱书如命,家中藏书甚多,孤本更是不少,几乎是他的一大半家当,有这些书在手,张兄绝对不敢做什么。” “杨济川!”张教谕嗷的一声扑上来,“你到底是哪边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动我的书!” “乡君稍等。”杨县丞扯着他走到一边交谈。 谢远山一直在陆雪身边,所有的话都听在耳中,“你最开始就没想过赶尽杀绝吧。” “算是吧。” 谢远山垂眸看向陆雪,睚眦必报,却留一线,远比赶尽杀绝更让人心折。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什么其他地方,这样人不仅让人心存敬畏,而且能让人放心与之相交。 毕竟比起不留退路的狠绝,懂得分寸的人,才是成为可靠的盟友。 陆雪确实没想过靠着这件事把张教谕弄死。 一来,毁坏御赐之物这种罪名,不仅需要层层上报,从县衙到府城,再至朝廷,她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有出现在老皇帝耳朵里的任何可能。 而且,想要落实这个罪名,她自己也要担个看管不力的责任。 二来,这样做很容易给自己树立隐形的敌人,也不算隐形,比如杨县丞。 再比如县学里的先生和学子,总有真心与张教谕交好的。 真把事情做绝,这些人怕是会明里暗里地给她找麻烦,反而得不偿失。 不过,若是张教谕不识趣,她也并不介意下狠手,杀人越货这种事,她手熟得很。 人一死,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没用,只是到底是个朝廷命官,处理起来会有点麻烦,怎么杀好呢? 要不下点毒?不行,忍冬没研究出那种让人查不出来的毒药;要不...... 谢远山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感觉有一股杀意在附近徘徊? 不一会,杨县丞两人回来,“乡君,张兄同意了,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张府取书!只是不知这损毁御赐之物的事?” “杨县丞别急啊,我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呢。”陆雪瞧着张教谕不甘不愿的样子,晃了晃手中的金簪。 杨县丞凑到周县令面前说了什么,周县令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道:“给你们半个时辰!” 卢怀瑾在一旁急得抓心挠肝,到底是什么事啊!只能借着如厕的借口让暗卫出去问问。 魏公公轻嗤一声,回到后宅继续听曲看舞,与他无关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这可是干爹能在皇宫呼风唤雨的秘诀。 杨县丞领着陆雪他们从角门出去,不少百姓守在县衙门口等着看热闹,但公堂大门一直没开,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张教谕家里藏书确实不少,足有三千卷,满满当当地装了十二个书架,三间屋子。 陆雪看得两眼放光,儒家经典,史部要籍,诸子百家,各类诗集,类书丛书,有孤本,也有张教谕抄录的复刻本,都保存得极好。 部分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更是绝妙,不同笔迹在空白处交锋,甚至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夹签。 第338章 身份够了,产业也要跟上! 这些书籍确实珍贵,怪不得之前张教谕反应那么大。 “小心点,你们小心点!” “别动!别动!我自己来!” “不行,不能这么放!这可是孤本!” 现在反应也很大! 张教谕几乎把所有人都赶走,独自整理书籍,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损坏,他这样弄下去,怕是一天都弄不完。 “张大人,若你信不过我的人,不如叫你家下人来装。”陆雪可没有那么长时间等。 形势比人强,张教谕叫了经常跟他一起整理晒书收书的两个书童,再加上几个手脚轻便的丫鬟。 终于赶在半个时辰内把书装好,装了三十个箱子。 两辆驴车根本装不下,陆一去车行又租了几辆。 陆雪他们则返回县衙,还没等出张府大门。 张教谕深深地对着陆雪做了一揖,“张某已经知道错了,万望乡君费神将这些书籍妥善保管,千万别因为我之故,迁怒于它们。” 此时的他,倒是真有了县学教谕的模样。 “张大人,不必担心,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只要你不做对我不利的事,这些书自是会被妥善保管。” 陆雪手里拿着一本书,半个时辰的功夫,她把这本书看了大半。 这是一本游记,书中名山大川的描绘细致入微,各地的风土人情也写得鲜活生动。 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多谢。”张教谕松了口气,甚至转过身抹了把眼泪,他舍不得。 陆雪:“......”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欺负人的恶霸! 有人敲了登闻鼓,那必然是要公开审理的。 百姓等了许久的公堂大门缓缓打开,两人站在公堂上,一个教谕,一个乡君,自是不必下跪。 “本乡君也是被吓坏了,以为掉下来的是御赐的金簪,只想着犯了大不敬之罪,实在来不及细看。”陆雪于是说道。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陆雪一脸淡定地改了口,统称一个误会,至于别人信不信,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反正她也没傻到真把御赐之物毁了,御赐的簪子还好好地在头上插着呢,同样是一支牡丹花簪。 张教谕则面色谦逊,“确实是仆人不知轻重,吓到了陆乡君,我愿赠予乡君一个庄子和一个铺子,为乡君压压惊。” 陆雪推脱,张教谕非要给,一来二去,两人在公堂上就把地契和房契过了户。 一个声称误会,一个送庄子和铺子压惊,勉强说得过去,只有百姓们大失所望,还以为能看到两人掐起来呢。 不过,一传十,十传百,怀安县的人都知道陆福星被封为乡君,并且这个乡君爱戴御赐的首饰。 有点权势的人家却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张教谕家被砸了,所有藏书都被搬走,又赔上了一个庄子和一个铺子,就连读书人的名声也岌岌可危。 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了解经过后,都达成一个共识,这个陆乡君不好惹,颇有一种,你要是欺负我,哪怕我得不着好,也要咬下来你一块肉的架势。 后又听说她相公是百户,看来寂寂无名的谢家,怕是要摆脱泥腿子的称号,跻身乡绅之列了。 古往今来,乡绅的组成都很复杂,有告老还乡的朝廷命官,有功名傍身的读书人,更有富甲一方的豪商。 这些乡绅,无一不是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才能站住脚跟,撑起门楣。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乡绅是世家的前身。 一些乡绅家族经过多代传承,不断积累资源,扩大势力,培养人才,若是再能抓住机遇,总有一日能成为不可小觑的世家。 …… 从县城到平安村的距离太远,陆雪他们只好在客栈住一晚。 要房间时,谢远山很主动地单独要了一个,陆雪表示很满意,有分寸的男人还是很可爱的。 却惹得陆一频频看他,姑爷怎么这么不会主动呢,要不要帮帮姑爷? 帮忙他是帮不上的,陆雪打发他去盯着张教谕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收集一些把柄。 蹲在张府一个晚上,陆一只听见张教谕的哭声,哭他的书,哭他的娇娇,那真是,难听得紧! 第二天一早,陆雪刚一出客栈就碰见卢怀瑾身边的暗卫,收到了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张教谕这几年在怀安县所行之事。 咋说呢,没犯啥大错,但也并不清白,属于那种有点小贪,底线犹在的最普通的官员。 这种官员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比比皆是,毕竟真正的清官总归是少数,更多的人不过是在大染缸里混日子罢了。 陆雪把信好好地收起来,没叫陆一回来,反而把陆八也派了出去,再观察一段时日吧。 四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看见兴旺镇的影子,冬天的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 刚进镇子,便碰到从兴隆镇回来的沈莹和王满安。 “五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王满安跟个猴子似的蹿到谢远山身上,看样子恨不得亲上几口,“五哥,呜呜~你真活着......” 谢远山挣扎半天没挣扎开,有些无语,这货怎么跟张婶家的孙二柱一个德行,抱住就不撒手! 沈莹很是惊讶,没想到东家的夫婿真的活着! 陆雪没管那边紧紧抱住的两人,拉着她上了驴车,“这次可是放下了?” 她和王满安并没有定亲,只是王满安追着她不放,说啥都想娶她,一有时间就从县城跑回来,不是送副耳环,就是送支簪子。 沈莹一直没收,不过被一个长相讨喜的少年这样热烈地追求着,她也有些动心。 只是她始终觉着自己的身份是阻碍,便想着再回兴隆镇看一眼,半个月前就走了。 “放下了。”沈莹苦涩一笑,她在沈家酒馆对面待了十几天,看着那一家子其乐融融,似是她这个女儿从来没存在过,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雪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一直跟在你身边。”沈莹抓住她的手,“东家,能给我换个名字吗?我想跟你姓。” “行,让我好好想想。”陆雪现在身份够了,家产也要跟上,酒楼,铺子,作坊...统统要开起来,正是用人的时候! 第339章 送礼就不是人干的活! 这一想就想了一路,陆雪深深觉得起名字着实是一件很难的事。 给小动物也就罢了,反正它们也不知道好不好听。 给人起名却不同,她总不能给沈莹改名叫陆白吧! 进村时,几辆驴车的动静不小,有不少村民裹着棉衣在门口张望,瞧见是陆雪回来,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回应,隔着老远也要喊上一声,“陆乡君回来啦!” 驴车稳稳地停在谢家门前,陆雪下车时,不小心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幸好她核心力强,身形只是晃动了一下,又稳稳站在原地。 盯着脚下的冰,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叫陆冰,怎么样?” “啊?”沈莹愣了一下,又缓缓点头,看起来很是喜欢,“都听东家的,以后我就叫陆冰” 陆雪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陆冰和陆白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陆二他们把拉着书的驴车停在东后侧院的角门,小心地把箱子放在厢房。 这些书不能一直放在箱子里,家里没有空闲的书架,空间里倒是有几个,可肯定是不够用的。 谢重山手上的活又排得满满当当,还是得到镇上买几个。 陆雪吩咐陆二去买,特意叮嘱他要买好的,价格还不能太贵。 陆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主子,我不会买,还是让陆五去合适。” “不会就学,不是啥难事,我看好你!”陆雪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二又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主子,我觉得我会把人吓跑。” 陆雪:“......”是挺吓人! 也是奇了怪了,这大半年,其他人看起来都正常很多,只有陆二,连笑的自然一点都学不会。 她很是怀疑,这小子脸部神经可能是有问题,通俗点说叫面瘫! “算了,我让陆五去吧。”陆雪无奈妥协,要是真让他去买,没准明天就会传出陆乡君手底下的人仗势抢劫! 陆二退到一旁,他还是喜欢藏在暗处,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大概是天生做暗卫的料! 陆雪并没有让这些暗卫尝试过毒素发作的滋味,早早地把解药分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按时吃。 这可把陆一嫉妒坏了,常常说他们几个的命实在是太好了,遇到了好主子,他自己当初可是足足疼了两个时辰,这已经算是主子仁慈。 陆二几个听得多了,上个月便没有提前吃解药,那滋味,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 书架买回来后,陆雪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书都整理好。 转眼就是小年。 又到了祭灶神,扫尘土,备年货的日子,村里比去年要热闹许多,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看起来跟兴旺镇的南市差不多。 尝过做买卖的甜头,村里人都不愿意放弃过年这个机会,前几天便通知了附近的村子,平安村沉寂数月的小集市要重开,镇里有的年货小集市上也都有。 本来卖年货的小集市也不一定能开起来,毕竟很多东西村里是没有,村里人以前也是到镇里去买。 不过王满仓他们脑子活络,一群人商量一天,凑了一笔钱,租了几辆驴车,直接到县城去进货,他们买得多,价格自然也便宜。 村里人一看他们这么做,都以为是陆雪教的,便都跟着学,但他们不敢买太多,几家合起来租一辆车。 小年那天一到,周边村子的人都抱着来看看的态度,这一看,就出不去了,东西是真全啊,干货,米糕,糖,祭祀的香烛,各种肉类,连春联都有。 王满安和谢五海凑到一起,两人一个是二掌柜,一个是账房,字写得说不上多好,但至少端正,价格又比镇里的便宜。 来买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忙的是满头大汗,提前准备的都卖完了,两人便现场写。 陆冰在旁边卖糕点和各类酥糖,偶尔和王满安相视一笑,暧昧的气息不断在两人身边流转。 谢五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唉,想当年他和他媳妇也是这样,现在不行喽,但凡他有一点错,他媳妇准拿手拧他,说多了都是泪啊! 相对于去镇里买年货,周边村子的人其实更愿意选择在平安村,价格虽然一样,但离家近,多走两趟,坐车的钱就省下了。 这一整天下来,卖的少的能赚个上百文,多的更是奔着半两银子去了,有不少人家都后悔当初为啥不多进点货。 陆雪今年没给作坊里的工人买年礼,直接发的“年终奖”,满一年以上的发一个月,满半年的发半个月。 一来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卖年货,哪里用得着她送;二来实在是太忙了,她这个乡君和谢远山的百户名头一传出去,不少人家给谢家送年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有人送年礼,谢家就得还礼,轻了不行,重了不行,这家不能送什么,那家喜欢什么东西。 弄得她和谢远山焦头烂额,还好卢怀瑶小仙女送过来一个嬷嬷,颇懂里面的道道,总算有惊无险地把年礼都送出去了。 “累死我了!这就不是人干的活!”陆雪毫无形象地躺在摇椅上,这简直比上山打野猪还累。 谢远山摸了摸茶杯,温度正好,才把茶杯递到她手边,“没办法,谁让咱们身份不同了,你要实在不喜,以后这种事我来办。” 陆雪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懒洋洋地靠回摇椅上,调侃道:“你说的这话,我可是记得了,以后咱们家我主外,你主内,百户大人觉得如何?” 谢远山“嗯”了一声,只觉得拿着茶杯那只手有些发烫,心里泛起一股隐秘的欣喜,他媳妇说以后,也就是说他们会有以后! 可是...当他抬眼望向陆雪,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同无数次两人相处时一样,只有惯有的调笑,半点不见对他的情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上冰凉的纹路,没关系,他垂眸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芒,这世间最难缠的藤蔓,向来是趁人不备时悄然攀附。 总有一日,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只盛下他一人的影子。 第340章 谢远山,你喜欢我? “喂!谢远山,你想什么呢?”陆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远山睫毛轻颤,有些慌乱的偏过脸,脸颊上渐渐泛起的绯色,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将深邃的眉眼衬得越发立体。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抿了抿唇,似有如无地咬出一道湿润的痕迹,“没什么,都听你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说话间不经意的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墨发别到耳后,无端地生出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我擦!陆雪神色一顿,好像那柔弱不能自理,又偏爱勾搭人的外室!不过,不得不说,是真好看啊! 谢远山瞥见她眼里的惊艳,唇角轻扬,刹那间眸光流转,容貌比方才更盛三分,不就是美人计,他豁出去了! 陆雪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腊月二十七那天,各家摊位上的年货所剩无几,剩下的那部分,自家吃点,串亲戚在送点,刚好够用。 年前村里人都赚了一笔,不少人家都阔气地添了新衣,炮仗也不再像往年那般只买几个意思意思,而是成捆的往家买。 最开心的就是孩子们,有新衣服,还有炮仗玩,天天盼着过年,恨不得每天都问上一遍,到底什么时候过年啊。 盼望着,盼望着,年来了。 从早上开始,炮仗声便没停过,隔上一回便响一声,弄得小白他们一惊一乍的,都紧紧跟着陆雪。 这样一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实在是太绊脚了,走一步都费劲。 好在家里人多,收拾得比去年要快,空闲的时间一下就变多了,于是,又把麻将搬了出来。 这次一共放了两桌,陆雪拖着一群狼,兴奋地坐下,对面是李佑安,上家是谢远山,下家是王氏。 这一年谢家玩过很多次麻将,陆雪是回回玩,回回输,但她属于越挫越勇型的,她还不信那个邪了! 但话又说回来,有时候不信邪也不行!连输两圈后,她神色有些萎靡。 谢远山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牌,再看看自己的,从中间抽出一张,“八筒。” “碰!哈哈!我上听了!”陆雪猛地站起身想要把八筒拿过来,话说,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听牌! 李佑安伸手按在那张八筒上,“不好意思,胡了。” “切!小屁胡!” “那也是胡了。” “再来!” 谢远山:“七万。” 陆雪:“吃!” 王氏:“胡了。” 谢远山:“二条。” 陆雪:“碰!” 李佑安:“胡了。” ...... 谢远山不动声色地喂了两圈牌,不仅一次都没成功过,还总是点炮,神色显得有些迷茫。 “我终于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意思了。”李佑安颠了颠赢到的铜板,施施然的起身,一直赢也太没意思了。 陆雪转头看向谢远山,拍了拍他的手,“以后咱们不跟他玩!” “好。”谢远山点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陆雪连忙别开眼,又来了!总觉得他这几天怪怪的,有一种一直在勾搭自己的错觉! 谢远山收回笑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应该啊,难不成他变丑了? 不开心! ...... 有了前车之鉴,刚吃完年夜饭,谢老头便把压岁钱都发了下去,就连陆一他们也没落下。 大家拿好压岁钱,大人们再次投入到麻将的战场上;孩子们则拿着灯笼在院子里疯跑,没像去岁一样放炮仗。 小白它们听了一天炮仗声,只要不把炮仗丢在它们眼前,倒也没有那么害怕。 一群狼趴在廊下,琥珀色的眼睛追着灯笼打转,终是按捺不住,跑到院子里跟孩子们一起。 你追我赶,不知道在玩什么,但听两方的声音,都很开心就是了。 陆雪靠在廊柱旁,感受着眼前的温馨与祥和,眉眼舒展。 这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二个新年,若岁岁年年,都能如此这般,该是多么幸运的事。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似鹅毛,似柳絮,一大片儿,一大片儿的落下。 不一会,地面上就有了一层积雪。 谢青山他们更加兴奋,纷纷伸出手去接,笑声也越发响亮。 小白歪着脑袋看了看,忽地张开大嘴,想要咬住空中的雪花,可始终慢了一步... 陆雪也被这雪吸引,不由自主地走出廊下,仰着头,似是想看清这雪是从哪落下来的。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发间,冰冰凉凉,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谢远山悄悄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她。 陆雪察觉到他的靠近,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怎么过来了? 这人一整个下午都板着脸坐在一旁,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调戏他。 谢远山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天空,似是也在欣赏雪景,却轻轻挪动脚步,感到自己的手臂碰到了陆雪,仿佛被贴了定身符一般立马不动了。 陆雪:“......” 等了一会,见她没反应,谢远山又悄悄伸出手,缓缓地放在她的手上,轻轻握住,由于紧张,手有些微微颤抖。 既然美人计行不通了,那他只能换个方式! 陆雪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夜色下,谢远山的脸庞显得有些朦胧,但眼里是化不开的紧张与期待。 陆雪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得弧度,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静静地看着眼前略显慌乱的人,朱唇轻启,“谢远山,你喜欢我?” “是。”谢远山听到这句话,胸腔里的心跳声几乎盖过自己的声音,他望着眼前眉眼含笑的女子,声音无比真诚,“我喜欢你。” 陆雪听出他的认真,微微一愣,“什么时候?” “咳,大概是你把张教谕的家砸了,又顺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 陆雪抽了抽嘴角,“你口味很独特!” 谢远山:“......”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第341章 允许你喜欢我 陆雪盯着眼前这张呆滞的脸,忽地想起他这几天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这几天其实是在勾搭我?” 谢远山知道陆雪说话向来无所顾忌,但也不能什么词都往外说啊! “勾搭”这个词,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但他还是坚定地回答:“是。” 陆雪本想端着架子,奈何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咳了一声,“勾搭得很好,下次继续。” 她在感情上还属于一片空白,但被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欢喜的事,何况这这个人的长相完全踩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你的意思是?”谢远山的手骤然收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连呼吸都轻微许多。 “我的意思是...”陆雪特意拉长声调,见他眼底逐渐弥漫的紧张,才笑着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允许你喜欢我啊。” 谢远山提到半空中的心猛地一松,这样就很好了,感情的事哪有一蹴而就的呢,来日方长,他既然先动了心,多主动一些又何妨? 只是,他仍忍不住试探她的心意,于是小心翼翼地开,“那你对我...” “只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陆雪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她是对谢远山有好感,虽然这好感源于他的颜值,但有就是有,并没有什么可否认的。 “所以,百户大人要更努力一些,让我更喜欢你才是。” “我会努力的。”谢远山神情一本正经,耳尖却红得发烫。 这般反差的模样,勾得陆雪玩心大起,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离他越来越近...... 谢远山只觉得心跳加速,喉结不住的滚动,掌心里也渗出些许薄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甚至把嘴巴往前送了送。 来了,来了,他就知道陆雪喜欢自己这个模样!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只听见一声轻笑,萦绕在鼻尖的柏叶香愈发清淡,谢远山有些失望,失算了! “你又逗弄...”话音未落,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瞪大眼睛。 陆雪亲完也有些懊恼,抬头望天,她怎么就真亲上去了呢,果然是美色误人! 谢远山怔怔地摸着被亲的地方,目光黏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眼里全是欢喜和满足。 两人就这样一个望天,一个凝视,半天都没有其余的动作,压根没注意到几个孩子都盯着他们。 谢子姝扯了扯谢自在,“二哥,二嫂为什么不动?” “我怎么会知道,可能用脸接雪好玩?”谢自在抬起小脸,恰好一片雪花落在他眼睛上,吓得他连忙低下头。 真是理解不了,大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别说他理解不了,陆雪也不理解!屋里不暖和吗?为啥非要在外面站着! 后面的时间,她带着谢远山又杀回牌桌,虽说牌运依旧不佳,但偶尔摸摸小手,瞧瞧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好像输赢也没那么重要。 ......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少执,初四迎神,初五开市,初六送穷。 初七人日节,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很适合设宴庆功,邀邻里共贺喜事。 谢家便把请全村人吃席的日子定在这天,为了庆贺陆雪被封为乡君,也为了庆贺谢远山被封为百户。 村民们聚集在谢家,流水的食材被搬出来。 禾场上,巨大的草棚下摆满桌椅,案板与大锅沿棚边一字摆开。 妇人们忙着切肉择菜,男人们则在一旁劈柴,明明雪还没化,大家却忙得满头大汗,丝毫不觉得冷。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菜终于下锅,刺啦一声,肉香味在禾场上弥漫开。 村里人今年过了一个肥年,肚子里的油水比往年要足,但平日里省吃俭用惯了,即便是做肉菜也要在里面填上一大把萝卜白菜,真正吃到嘴里的肉也没有几块。 此刻瞧着在灶上翻滚的五花肉块,油花滋滋作响,那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再看看案板上还没下锅的鸡块,排骨...大家干活更加卖力。 太阳直直地悬在中天,是一天最温暖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八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王里正在最前方敲了敲铜锣,“大家别着急,先让陆乡君和谢百户讲两句话!” 陆雪站在草棚外神色一囧,这有啥说的,大家吃好喝好? 谢远山笑着握住她的手,“别紧张。” 陆雪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自从表明心迹后,见天地往她身边凑,不是牵个手,就是抱一下,分寸掌握得极好,总是在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收手。 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娘子,不是你让我努力的吗?” 记得谢远山第一次叫娘子的那次,她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说好了叫名字呢! 但她是那种认输的人吗?当然不是!不就是“夫君”两个字吗!她豁出去了! 于是,她挑起谢远山的下巴,轻轻靠近他的耳朵,“夫君这是在埋怨我?” 成功看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陆雪满意地哼着小调把门插上,捧着一本酿酒的书细细琢磨。 却没发现那背影里藏着满满的得逞意味。 此刻,她故意凑近低语,“我不紧张,夫君也不要紧张。” 说完便看见一旁帮他们撩草帘的王满安和陆冰,瞬间涨红了脸,看向对方的眼里满是情谊。 “你们俩什么时候定亲?”陆雪叹了口气,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东家,你说什么呢?谁要嫁给他!”陆冰一跺脚跑了... “嫂子,我,我去追她!”王满安失望一瞬,又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两片厚重的草帘“吧嗒”一声落下来,晃动几下,渐渐停止。 还没进去的陆雪:“......”她就不该多这个嘴!这下怎么办,她身上的诰命服复杂得很,连抬手扶鬓都费劲,更遑论掀帘子了。 陆雪本不想穿着这个,奈何无论是村里人,还是谢家人都想看,谢远山更是一大早便上门堵她,非要她穿上。 第342章 前往庄子 到现在她都记得这家伙看到她穿上这身衣服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怕把这身诰命服弄脏,来的时候是王满仓他们用滑竿抬过来的,此刻脚底下踩的是擦得曾亮的木台,边角还细心地缠着麻绳,连缝隙都塞满了稻草。 为了看她穿这身衣服,大伙也真是费尽了心思。 正犯愁时,帘子从里面掀开了,谢远山扶着她小心地走进去。 阳光在陆雪身后铺开,似是给她镀上一层流动的金沙,头上的珠翠三翟冠熠熠生辉,冠间的珠玉垂旒轻晃,将她眉宇间的英气衬得愈发夺目。 金线绣就得诰命服层层叠叠的穿在她身上,却未让她佝偻半分,反而衬得她脊背笔直如松,行走间,似有光晕折射,华贵与英气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平衡。 草棚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还是那个他们所熟悉的陆福星吗? “行了,大家也看到我穿诰命服的样子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凉了,我先走一步。” 陆雪摆了摆手,提着诰命服迫不及待转身要走,可算完事了,这衣服实在是太难受了。 刚才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村民们终于能呼吸了,得,一点没变! 谢远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娘子破坏气氛可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在他身上! 他扶着陆雪往外走,一出草棚,见四下无人,他立刻俯身将陆雪拦腰抱起,稳稳地托在怀中。 陆雪惊呼一声,勾住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百户大人,你这种行为应该叫得寸进尺,还是应该叫贪得无厌?” 谢远山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红了耳朵,大步往前走。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娘子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不能保证自己是这世上长得最好的,只能像藤蔓一样缠着陆雪。 让自己的气味沾染在她身上,让她身边只有自己,再也插不进别人。 王满仓他们刚要出草棚去抬滑竿,看见两人的背影,挤眉弄眼的跑回去,还贴心的把草帘挡的更严实了一些。 陆雪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才再次出门,身旁的谢远山摸了摸脸,眉眼含笑,活像是偷了腥的猫。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小童正和杨二柱交谈。 陆雪看了眼马车,年前有不少这样的马车过来送礼,因此她并不奇怪,只以为是她宴请村民的事传出去了。 “你是谁家的?” “陆乡君。”张教谕听见动静,从马车上下来,他垂着眼帘,右手不自觉地捏紧袖口,“我想看看我的那些书。” 陆雪有些诧异,真没想到是他。 又一个脑袋从马车里伸出来,是杨县丞,他尴尬赔笑,“呵呵,陆乡君,那个我们不是不放心,这不正好领你去看看兴旺镇那个庄子。” “请吧,书都在侧院放着。”陆雪能怎么办,来都来了,还能真不让进门不成。 况且,那个庄子她还从未去过,庄子是过到她名下不错,但总要等张教谕把庄子里残余的事务处理妥当,她才好正式入主。 张教谕走进侧院,到屋子里看了一圈,只见书架铮亮如新,三千卷书按经史子集整齐排列,上面不见一丝灰尘。 见此情景,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陆乡君瞧着也是爱书之人。” “张兄,我早都说了,你不用担心。”杨县丞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走吧,咱们去庄子看看。” 陆雪和谢远山同王氏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跟在杨县丞身后离开平安村。 路上,张教谕给她介绍了庄子的情况,因着庄子连着半个山头,山上种的都是桃树,得名桃庒。 桃庒占地三百八十亩,因旁边有一条小溪,庄上种的都是水稻,庄仆二十户,大人小孩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五人,这些人的卖身契连同地契都已经过给陆雪。 庄朴和家中的仆人一样,不,他们的境遇远不如家仆。 家仆不仅吃穿用度上比他们强太多,而且能常常和主家见面,至少有被重用的机会。 庄仆则不然,一辈子都在庄子上做农活,吃不饱,穿不暖,性命也无人在意,他们的日子,连带着后代的日子,一眼便能忘到头。 除非有特别的机遇。 马车一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桃庒,一下车,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仓库,仓库旁边是一座四合院。 “陆乡君,咱们先到里面坐一坐,来拉粮的下人估计还要等一阵能到。”张教谕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老头。 一出来便跪在他脚下,挤出两滴眼泪,“老爷,奴才听说,这庄子被卖了,不知,不知主家是哪位,还有,奴才的小女儿...” “闭嘴!你的新主家就在后面!”张教谕神色一变,打断他的话,似是不想提起他的女儿。 陆雪皱了皱眉,难不成张教谕这老匹夫还要强抢庄仆之女不成,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张大人,这庄子上的人应该都是我的吧?” “自然。”张教谕应道。 “那这老头的女儿也是我的人,你不应该动。” “这是自然。”张教谕只犹豫一瞬便应下,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庄子,再看看别处就是。 没想到那皱巴巴的老头连连摇头,“不不不,小人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让桃花离开庄子去张府!” 陆雪一噎,弄了半天,这事是你情我愿,那这老头哭什么哭!烦死了! “不,爹,我都说了,我不愿意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从院子里跑出来。 她皮肤有些黑,容貌不算太出众,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野草般的生命力,瞬间点亮了周遭的空气。 陆雪震惊地看向张教谕,不是,在这个世道老牛吃嫩草不少见,但这么老,和这么嫩,也有点太过了吧! “桃花,快,再求求老爷。”老头扯着桃花,让她跪下,“你听话,能去张府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陆雪脱口而出,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不过,不重要,她忍不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被老牛啃! 老头不敢反驳她这个新主子,毕竟以后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只能默默流着眼泪,看向张教谕。 第343章 桃庒 见此情景,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陆乡君瞧着也是爱书之人。” “张兄,我早都说了,你不用担心。”杨县丞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走吧,咱们去庄子看看。” 陆雪和谢远山同王氏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跟在杨县丞身后离开平安村。 路上,张教谕给她介绍了庄子的情况,因着庄子连着半个山头,山上种的都是桃树,得名桃庒。 桃庒占地三百八十亩,因旁边有一条小溪,庄上种的都是水稻,庄仆二十户,大人小孩加起来一共一百八十五人,这些人的卖身契连同地契都已经过给陆雪。 庄朴和家中的仆人一样,不,他们的境遇远不如家仆。 家仆不仅吃穿用度上比他们强太多,而且能常常和主家见面,至少有被重用的机会。 庄仆则不然,一辈子都在庄子上做农活,吃不饱,穿不暖,性命也无人在意,他们的日子,连带着后代的日子,一眼便能望到头。 除非有特别的机遇。 马车一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桃庒,一下车,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仓库,仓库旁边是一座四合院。 “陆乡君,咱们先到里面坐一坐,来拉粮的下人估计还要等一阵能到。”张教谕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老头。 一出来便跪在他脚下,挤出两滴眼泪,“老爷,奴才听说,这庄子被卖了,不知,不知主家是哪位,还有,奴才的小女儿...” “闭嘴!你的新主家就在后面!”张教谕神色一变,打断他的话,似是不想提起他的女儿。 陆雪皱了皱眉,难不成张教谕这老匹夫还要强抢庄仆之女不成,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张大人,这庄子上的人应该都是我的吧?” “自然。”张教谕应道。 “那这老头的女儿也是我的人,你不应该动。” “这是自然。”张教谕只犹豫一瞬便应下,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庄子,再看看别处就是。 没想到那皱巴巴的老头连连摇头,“不不不,小人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让桃花离开庄子去张府!” 陆雪一噎,弄了半天,这事是你情我愿,那这老头哭什么哭!烦死了! “不,爹,我都说了,我不愿意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从院子里跑出来。 她皮肤有些黑,容貌不算太出众,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野草般的生命力,瞬间点亮了周遭的空气。 陆雪震惊地看向张教谕,不是,在这个世道老牛吃嫩草不少见,但这么老,和这么嫩,也有点太过了吧! “桃花,快,再求求老爷。”老头扯着桃花,让她跪下,“你听话,能去张府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陆雪脱口而出,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不过,不重要,她忍不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被老牛啃! 老头不敢反驳她这个新主子,毕竟以后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只能默默流着眼泪,看向张教谕。 陆雪看他的做派,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是什么奇怪的命运,她怎么总碰见爱哭的老头! 张教谕又瞧了一眼桃花,这股子鲜活劲实在是少见,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乡君,你看,不如还是让这个桃花跟我走?我出两倍的价格买回来可行?” 老头一听,顿时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桃花咬着唇,跪坐在冰凉的雪地上,身子冻得发僵,她知道庄子易主的时候是开心的,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去张府了。 这对别人说是天大的好事,但她就是不愿,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可能是碧草姐姐的结局太过惨烈。 那时桃庒还属于陈家,碧草姐姐好好一个人,被领进府两年,便血刺呼啦地被抬回来,当天晚上就断了气。 如今,她怕是逃不脱这个命运了。 谁让自己只是一个奴仆,一个物件,新主子哪能为了一个物件,和当官的起冲突呢。 “张大人,稍等。”陆雪蹲下身,平视着桃花,“你愿意跟张大人走,还是愿意继续留在庄子上。” 陆雪看不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腌臜事,但她尊重她人命运,就此刻来讲,桃花选择跟张大人走,她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这一眼看不到未来的庄子里缺衣少食,终日劳作地过一生。 还是在大宅子里吃穿不愁,勾心斗角,当个随时会被弃如敝屣的通房过一生。 谁能说选择后者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 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的时候,所谓尊严,所谓清白,又哪有那么重要。 陆雪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怎么走,还是要看她自己。 桃花眼里失望迅速淡去,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青色衣裙的新主人身上,语气坚定,“主子,我不愿意去张府,我只愿意留在庄子上。” 陆雪微微一笑,起身看向张教谕,“抱歉了,张大人,我不卖。” 杨县丞生怕两人再起冲突,连忙上前打圆场,“诶呀,没事,不就是一个庄仆吗?实在不行你到我庄子里挑,包你满意。” 说完还对着张教谕眨眨眼,他是真没想到,张兄看着挺正经,竟然能相中一个跟豆芽菜似的小姑娘。 “去,你想什么呢!我这是给康儿挑丫鬟!”张教谕看懂他的眼神,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你又不是不知道,康儿整天蔫哒哒的,我这是想找个鲜活的丫鬟陪在他身边,能让他活泛点!” 杨县丞一愣,坚决不承认自己思想龌龊,“那你直接说让她当丫鬟,她还能不去?就是陆乡君也不会拦着啊,是不是,陆乡君。” “咳。”陆雪有些尴尬,真不怪她,搁谁看见当爹的哭着喊着把姑娘往府里送,府里的主子还不让当众说,都觉得有事吧! 张教谕没接话,这个咋说呢,他是有让这个桃花以后当通房的意思,不过是当他儿子的通房,而他儿子才十二岁,哪能明说。 他这又当爹,又当娘的,也是难啊! 第344章 庄仆的日子 桃花闻言有些紧张,丫鬟也不能去,碧草姐姐当时就是丫鬟,还不是死了。 她小心地看着新主子,视线相对的刹那,她摇了摇头。 陆雪扫过她抓紧衣摆的手,跟杨县丞打个哈哈,把她的事岔过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这个院子不算太大,一共九间房,与王里正家的布局差不多。 桃花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生怕新主子松口把她送走,甚至连谢远山的位置都被占去。 忽觉得寒意顺着打着补丁的裤腿爬上脊背,她打了个寒战,却仍是寸步不离。 谢远山落在三步开外,墨色的眸子盯住桃花的背影,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凝成实质。 待陆雪回头望向他时,他又瞬间耷拉下眉眼,一脸的委屈,活像是被遗弃的幼犬。 陆雪:“......”百户大人,装得太过就不太好了吧! 谢远山不说话,谢远山一味地委屈巴巴,装不装的,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事实证明,好用!陆雪确实站住脚,等他追上来,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陆乡君刚才说想要买下仓库里剩余的粮食?”张教谕很没有眼色地打断两人的互动,看着碍眼!哼! “是,不知里面还剩下多少粮食?”陆雪隐晦地勾住谢远山的衣角,边说边往堂屋里走。 “三百七十石左右。” 去年有旱灾,桃庒附近有条小溪,但收成依旧不怎么好,一亩地产粮仅一石五斗,一共产粮五百七十石,好在他不用交税。 分给庄仆一百石左右,这半年镇里的粮店又卖出一百石左右,剩下的都在这了。 “这些粮食我都要了,张大人开个实诚价。”陆雪坐在椅子上,谢远山顺势坐在她身侧。 如今粮价有些回落,差不多八十五文一斗,粮商收粮的价格却普遍在六十文到六十五文一斗。 “不瞒乡君,这些粮食是要放到镇里的铺子卖的,如今那铺子给了你,这些粮食还能放到县里的铺子卖,所以,这价格,不能太低...” 张教谕沉吟道:“七十五文一斗如何?” 这些粮食要是放到铺子里卖,怎么也能赚三百多两银子,要是按粮商收粮的价格,卖给陆雪,他得少赚八九十两!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没那么在意,不过现在不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陆雪捧着桃花给她倒的茶,袅袅热气蒸腾而上,将她的神色笼罩得模糊不清。 “张大人,价格有点高了吧,这和在粮店买也没什么区别,不如还是按收粮的价格走吧,您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 张教谕嘴角微抽,家大业大也架不住你连砸带抢啊!可惜他不敢说,他的那些藏书还在人家手里呢! 杨县丞叹了口气,又要轮到他上场了,“陆乡君,张兄如今......” 总之,在他的一顿和稀泥下,以每斗六十八文成交,也算是取个中间值吧。 价格刚定下,张教谕便让小厮沿路把来拉粮的人打发回去。 桃花的父亲也把所有庄仆都召集在一起,来拜见新主子。 “小的是桃花庄的庄头,贱名王胖子,拜见主...” 没等他说完,陆雪一口茶喷了出来,谁家摸金校尉长这样! 谢远山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擦完嘴,又抓起她的手,一根根的仔仔细细地擦拭过去。 陆雪:“......”有点变态的意味了! 张教谕和杨县丞连忙别开眼,臭不要脸! “主...主子?”王胖子跪在地上直哆嗦,他刚才说错话了? “没事,你接着说。”陆雪瞪了谢远山一眼,让他收敛点,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谢远山身形一顿,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连忙快速把她的手擦干净,再默默把手帕收起来。 “是。”王胖子低着头,“桃庒共有庄仆一百八十五人,青壮六十三人,十岁以上的孩子三十四人,剩下的是幼童,妇人,以及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主子,所有人都在院子外候着,您看?” 陆雪抽回被谢远山牵着的手,“走吧,出去看看。” 一出院子,外面站着黑压压一群人,衣衫褴褛,在寒风下瑟瑟发抖。 见她出来,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拜见主子。” 陆雪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些人脸上的空洞和麻木,刺的她眼睛生疼。 “让他们先回去吧。”她声音干涩,这些人跟当初流民过得日子差不多,可流民只是一时,他们可能要这样过一辈子。 听到她这么说,庄仆们稀稀拉拉的起来,弓着身子向外走去,站在最前面的三位老人几乎是被拖抱回去的。 陆雪和谢远山跟在他们身后,很快便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四五十个低低矮矮的土包,上面盖着稻草,估计是为了保暖,连窗户都没有。 庄仆似是没察觉两人跟在他们身后,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也无所谓。 互相搀扶着,弯腰钻进去,关上门,再用几把稻草把门的缝隙挡住。 陆雪呼出一口气,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却又看向王庄头,“你家在哪?去你家看看。” 王胖子一愣,随后领她到最中间的一个土包,“主子,这就是小人的家,里面有些脏,我...” “没事。”陆雪弯腰进去,里面光线很暗,现在阳光正好,却只能零星地看见一点东西的影子。 谢远山也跟着进来,房子很矮小,他在里面根本直不起腰。 屋里的温度似乎跟外面差不多,只是没有风而已。 陆雪缓了半天才能看清东西,屋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还有两条满是补丁的被子,里面的棉花已经板结发黑。 床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和桃花长得有些像,看起来病恹恹的,见他们进来,拘谨地站在一旁。 边上是一个土灶,灶上放着两个陶罐,再就是几个豁牙露齿的粗碗,角落里堆着几个布袋,说家徒四壁都是好听的。 转身时,看见粗碗里放着两块灰褐色的饼子,陆雪拿起一块,凑近看了看。 第345章 盖作坊的好地方 里面还夹杂着没有碾碎的稻壳,这是用糠做的充饥之物。 庄头家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其他人。 王胖子也跟着进来后,屋里瞬间拥挤起来,指着坐在一旁的孩子,“主子,这是小人的儿子,贱名王饱肚。” 很朴实无华的名字,却又包含着庄仆最简单的愿望,陆雪捏着手里的糠饼,心情有些沉重。 王胖子瞧着她的表情,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王饱肚见他跪下,也连忙跟着跪下。 “主子,小的只剩下这一双儿女,小的只想让他们活着,求您让桃花跟张大人走吧。” 说着,他实实在在地磕了几个头,最后一下头搁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在庄子里能有什么盼头,等年岁到了,嫁给一个庄仆,再生一堆小庄仆,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儿子自从去年生病后也总是不好,他们没钱买药,没准挺不过这个冬天; 他年岁大了,庄子上能活过五十的人少之又少,他只想着趁自己还活着,给桃花找个好地方。 陆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酸涩,再睁眼,眼里翻涌的情绪已尽数收敛,“王庄头,桃花不愿,我便不会让她跟着张大人走。” 王胖子终于把头抬起来,“主子,她只是年纪小,她不懂事,她...” “你别急,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他们在堂屋里商量粮食的事时,王胖子凑到张教谕的小厮身边说了几句话,想来就是打探她的身份的。 “是,小的只是想知道新主家是谁,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无妨,我给你透个底,我家里也需要人,而且不止一个。”陆雪把那块干巴巴的饼子放回粗碗里,“不过,我不希望其他庄仆知道,你明白吗?” 她把这件事告诉他,是为了安他的心,也是有考验他的意思在,一个听话的庄头,要比一个不听话的庄头好用。 否则她不介意换一个。 她打算再买几个铺子,掌柜的可以在外面找,但伙计之类的她希望是能捏在自己手里的人。 与其出去现买,不如先试试庄子里的人能不能用,就算不能用,也只是浪费些时间罢了。 王胖子抹了把眼泪,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连连保证,“主子,您放心,要是让第三,第四,不,第五个人知道,我直接撞死在石头上。” 陆雪又到附近的几家转了一圈,果然,还比不上王胖子家。 出到外面,她看向远方的山脉,深吸几口气,才感觉舒服一些。 “主子,从那条路到这条路,中间夹着的这一片都是桃庒的,一共三百八十亩,种的都是水稻...” 桃花的事解决了,王胖子瞬间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嘴巴一张一合,把庄子里的事叨叨个遍。 “主子,这片都是桃树,大约五百多棵,今年是种下的第五年,小的不认识品种,不过,这树上结的桃都很甜。” 说着,像是想起那种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吃过?”陆雪呼出一口冷气,笑眯眯地问,谢远山见只有他们三个在,鬼鬼祟祟地想要把人抱在怀里,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小的...小的...”王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恐惧爬上脸庞,这些桃树都是主家的财产,没有允许,他们是不能动的。 “主子,小的们只敢捡地上烂了的果子充饥!”王胖子低声解释一句,小心地观察陆雪的表情。 摘桃子的时候总会有没来得及摘便自己掉下来的,也有一不留神掉在地上的。 那些刚坠地、带着新鲜擦痕的桃子,早被管事的用棉布兜着拿回家享用。 唯有虫蛀鼠啃、霉斑爬满的烂果,被弃在泥地里,连家仆都不屑的,他们才能吃上那么一点,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格外香甜。 王胖子见陆雪半晌没说话,扑通一声跪下去,脸色煞白,庄仆偷盗主子的财物是会被打死的,哪怕是一个针鼻都不行。 在这个世道,庄仆命如草芥,他们是人,又不是人。 陆雪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她不知道王胖子的这番“失言”,究竟是开心之下的无心之失,还是刻意在试探她的底线。 庄仆的苦难她看得真切,她愿意给他们活路,让他们过得更好,但若有人错把这份善意当作放纵的资本,她也并不介意铁石心肠一下给他们看看。 一盏茶后,见王胖子大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架势,才悠悠开口。 “去岁我不是这庄子的主人,你们做过什么我并不想追究,只是,从今日起,这庄子姓陆,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掉在地上的烂桃能充饥,我懂,可若是有人动歪心思...”她拉长声调,望向被枝头覆雪的桃枝,“我不介意给桃林多上些肥。” 王胖子如蒙大赦,连忙叩首,“主子明鉴,小的们绝不敢。” “不敢就好,起来吧,不出意外,我五日后还会过来,别忘了,我交代你的话,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 既已立威,自然要适当地再把甜头抛出来。 王胖子果然更加谨慎,在他的带领下,陆雪和谢远山把桃庒附近逛了个遍,这儿的位置属实不错,可以说是依山傍水。 是个盖作坊的好地方。 “那两块地方属于桃庒吗?”陆雪指着溪水不远的两块地方,上面被雪覆盖,分不清是稻田,还是荒地。 王胖子伸着脖子瞧了一眼,“回主子,上游那块是桃庒的,下游那片是旁边石溪庄的。” 这两块地方陆雪都想要,回头打听打听,石溪庄是谁的,看看能不能把那块地买下来。 “庄子里除了水稻和桃树,可还有其他收成?”她边往回走边问,在外面待时间长了,有些冷。 于是直接把手塞到谢远山的袖子里,都是人,她还属于气血旺盛的那种,还是没人家体温高,真是搞不懂。 谢远山不动声色地把袖口敞开得更大一些...... “还会养些鸡鸭和猪,不过都送到张府去了。”王胖子跟在后面,垂着头,不敢看两人交缠的胳膊。 第346章 两个作坊 “偶尔能从河里抓点小鱼,小虾,主子不要的,我们才敢吃。” 那是他们这些庄仆唯一能沾到肉星的机会,还有水里的小田螺,只是近两年抓到的鱼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陆雪又问,“庄子里可有人识字?” 她本来不抱什么希望,连生存都费劲,认字简直是奢望。 没想到王胖子却两眼发亮,“主子,我认得字,我年轻时得到过一本千字文,用了十来年才把里面的字认全,我儿子女儿也认得,庄子里有两个孩子脑子好......” 他这几句话流畅得像是回答过千百遍,恨不得把他认识那些字都说出来。 对庄仆而言,能被主家挑中进府里当差,便是唯一熬出头的指望,认得些字,被挑中的概率没准会更大。 陆雪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先回去,自己和谢远山进了院子。 张教谕他们还在院子里等着小厮把衡称带过来,库里的粮食还要再过一下称,总要知道具体数量,才能写契书。 上称一看,仓库里足有四百石粮食,签好契,几人又到悠然居吃了顿饭才分开。 ...... 驴车碾过积雪,吱呀声里,谢远山望向陆雪紧皱的眉头,有种想抚平的冲动,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石溪庄,那块地,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那块地有什么特别的吗?”谢远山问得极其小心,“你要是不想说......” 他素来清楚,即使两人这几日相处很融洽,但陆雪好像并不习惯诉说心里的想法。 那些藏在她眉宇间的盘算,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谢远山想了解她,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干涉她,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陆雪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想盖两个作坊,一个用桃子做吃食,一个酿酒。” 庄子里有五百棵桃树,少说也能产八九万斤的桃子,据王胖子说,当初种下这些桃树也只是陈家兴的一时兴起。 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看花来着,其次才是卖桃子,不得不说,有钱人真是任性! 没等桃树结桃子,陈家就败了,庄子便到了张教谕手上 。 去年是那些桃树第一年结桃子,张府的下人没有经验,把桃子都运到镇里和县城卖,路上糟践一半,到铺子里保存不当又糟践一半。 陆雪也没经验,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便想开一个罐头作坊。 她来到这两年,还从未见过罐头这种东西。 古代路况不好,再加上又没有现代的保鲜技术,一入冬,水果格外的贵,罐头做好了,保存几个月不成问题,到时候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岂不是翻着番地赚。 那些品相不好,还能用来做果酱。 再者,作坊可以让庄仆做工,赚些米钱来改善生活,正好桃子熟的时候又是农闲。 至于酒坊,她尝过这儿的酒,哪怕号称最烈的酒,在她眼里也有些寡淡,跟掺了水似的。 陆雪这段日子看过几本现代酿酒的书,酿酒的方法和方子她亦总结出不少,但理论与实践终究不同,还需慢慢斟酌。 至少也得买回几个会酿酒的匠人,才好尝试。 不过,等开春的时候,倒是可以把酿酒坊先盖出来,最好找个懂行的人帮忙设计一下。 “我去帮你买那块地怎么样?”谢远山回握住那双略有薄茧的手。 他迫切地想要进入眼前人的生活,而不是游离在外,只是一个被偶尔“宠幸”的相公。 “行啊,那就麻烦了。”陆雪的手指轻划他的手心,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她来做。 “不过,你有时间吗?你的调令快要下来了吧。” 谢远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他着急的原因啊! 不出意外,上元节之后就差不多了,一旦调离怀安县,一个月能回来一趟便不错了,以陆雪的性子,见不到他的脸,很容易把他忘了! 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地留下痕迹! “放心,来得及。” 回到平安村,村民们已经把草棚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各回各家又开始猫冬了,这样闲着的日子没有几天喽。 陆雪一进谢家便被谢宝珠抱住大腿,“当家哒,怎么不陪宝珠!” 又指着一旁的谢远山,“你,抢人,是坏蛋!” 自从这个人回来,总是跟她抢当家哒,尤其是过年后,动不动就把她扔到娘亲和爹爹怀里,是最坏的大坏蛋。 “陪,当家哒最爱宝珠,怎么能不陪你呢。”陆雪把谢宝珠抱起来,轻声哄着。 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不同的,好几次她陷入梦魇,都是被她一声声的“当家哒”叫醒。 谢宝珠也是第一个全心全意信任她的谢家人,被这样一个软软乎乎,奶声奶气的小家伙信赖着,她的心也变得暖洋洋的。 “小雪回来啦,冷不冷?吃饭了吗?”王氏拉着她进了堂屋。 李巧兰拎进来一个食盒,“弟妹,我给你做了狮子头和你前两天念叨的那个双,双皮奶,你来尝尝。” 谢老头连忙把烟袋收起来,“二郎媳妇,我就是看看啊。” 由于找不到他总爱晕倒的原因,被陆雪勒令戒烟。 可怜他前半辈子没啥钱,抽烟的次数少之又少,后半辈子有钱了,只抽了不到两年,又不能抽了! 谢自在和龙凤胎也从书房里跑出来,拿着功课给陆雪看。 谢自在:“二嫂,先看我的!” 谢青山:“凭啥,应该先看我的!” 谢子姝一脸淡定地把功课放在桌子上,二嫂当然是先看她的啦。 谢远山瞧着围在陆雪身边的家人,忍不住黑了脸,看看,看看,他们才离开两三个时辰,家里人就跟三天没见到似的,把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和陆雪相处的时间本来就短,家里人还总跟他抢,他能不急吗! 也就他大哥懂事,从来不跟他抢人。 想法刚冒出来,谢重山扯着李佑安跑进堂屋,“弟妹,弟妹,你说的龙骨水车是长这样不,绥之画的!” 第347章 龙骨水车 谢远山:“......”感觉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 陆雪挑了挑眉,不住地打量李佑安,李佑安,字绥之,能让谢重山这么称呼,是真把他当成好友了,应该不是见大哥好忽悠吧。 李佑安丝毫不心虚地瞪回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电光火石之中,谢远山冲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这个病秧子长得虽不及他,但也别有一番味道,可不能让他离陆雪太近! “切!你快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你画的那个实在是太难看了。”李佑安翻个白眼,这两口子都不太正常。 陆雪忍住笑意,一只手勾着谢远山的衣角,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纸,待看清纸上画的东西,惊呼一声,“李佑安,你可以啊!” 纸上的龙骨水车画的非常细致,恨不得每个齿轮的齿尖都纤毫毕现。 “可不可以的,反正比你画得好。”李佑安理了理袖子,轻描淡写地说。 “李佑安,你不怼人就不会说话吗!”陆雪一拍桌子,便要跟这人大吵一架,她画得差怎么了,她又不是专业的,能画下来就不错了! 谢家人已经习惯两人动不动就吵一架,该干嘛干嘛,连眼皮子都没抬。 李佑安清了清嗓子,没等开口,便见谢远山往前一站,把陆雪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佑安:“......”切!真没劲! 他在谢家待得久了,整个人温和不少,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那种想要将周遭撕裂的暴戾还会出现,弄得他烦躁得不行。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跟人吵架会缓解这种状况。 可他熟悉的人里,暗八,暗九不敢跟他吵,谢重山不会吵,谢老头和王氏又把他当晚辈,他不好意思吵。 因此只能动不动来找陆雪,大吵三百回合,待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他的情绪立马便纾解了。 李佑安阴狠狠地瞪了谢远山一眼,只是,自从他回来后,自己已经小一个月没吵过架了,憋得浑身难受! 他要不是谢家人,早让暗八把人弄死八百回! 谢远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病秧子!休想勾搭他媳妇! 陆雪无奈,一用力把他扯到自己身后,“李佑安,你有本事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怕你不成,你画的东西丑死了!说是鬼画符都是夸奖!” “......” 一刻钟后,两人吵完收工,安静地坐在一旁讨论龙骨水车各个部件的尺寸问题,最后达成一致,让谢重山先做几个小的,调试无误后再放大。 谢远山在一旁看着,手不断地握紧再松开,好想弄死这个病秧子! ...... 转眼就到答应王胖子去桃庒的日子,陆雪带着陆忍冬,陆一,陆二,张多,以及粘她粘得更厉害的谢远山,五人一起赶着两辆驴车去桃庒。 前一辆坐人,后一辆放着几箱冻伤膏和一些干肠作坊的工人穿过的旧衣。 冻伤膏是陆雪从桃庒回来的第二天让陆忍冬帮忙熬制的,算不上顶好,主打一个量大,便宜,好用。 而车上的衣服,是干肠作坊最早的那批,都是粗布短打。 两年下来,哪怕干活时,在外面套上一层围裳,衣服也有些不成样子,不是补丁,就是洗不干净的油渍。 这样的衣服不适合在作坊里穿,否则让外人看到,还以为作坊里的吃食不干净。 她作坊里的干肠都是卖到大酒楼的,不得不注意这些。 陆雪在今年在开工时,索性给作坊的工人们又换了一批衣服,以新换旧,旧衣又回到她手里,正好可以用在庄仆身上。 一户庄仆大约只能分到一件,虽说不够用,但也只能先如此,总不能一上来便大手笔地给庄仆都穿新衣,盖新被。 每个庄子的庄仆之间也是有来往的,她一旦这么做了,定会让别人家庄仆眼红,进而闹起来,他们的主家会不会因为这来找她麻烦? 一个她倒是能应付,但两个,三个,四个......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桃庒的庄仆会作何感想,人心中的欲望便犹如一座深渊,在短暂的感激过后,他们会不会想要更多,索取更多。 一旦她满足不了,他们会不会在心里产生怨怼,进而头脑发昏的做一些对她不利的事,这些都是未知的。 发善心可以,只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基础上,更要先保证自己的利益。 王胖子在庄子前焦急地等待着,他把陆雪交代的那些话都严严实实地藏在肚子里,连桃花都没告诉。 只盼着陆雪说的是真的,这不只是桃花的出路,也是所有庄仆的出路。 终于,他看见远方有两辆驴车朝着庄子驶来,刚想迎上去,又折回院子里。 “桃花,热水烧好了吗?火盆点好了吗?要是都弄好了就赶紧出来,主子来了!” 听见桃花应了一声,他连忙跑出来,有些激动地迎上马车,“小的见过主子。” 谢远山先从驴车上跳下来,转身时伸出手朝着车厢探去。 陆雪指尖轻点他的掌心,借力从驴车上下来,看了眼王胖子,“起来吧。” 张多他们紧随其后,陆忍冬看着在大姐身边献殷勤的谢远山,忍不住撇了撇嘴,人渣! 桃花也正好从院子里出来,笑意盈盈的跑过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主子。” 似是一株生长在瓦砾堆里的狗尾草,任凭环境再恶劣,仍能在缝隙间摇晃出鲜活的绿意。 张多略显疲惫地看了一眼,有些充愣,又有些羡慕。 自从在悠然居回来,他便开始在作坊做管事,队长对他很好,不仅信任他,工钱给得也不低,足有八百文一个月。 因为经常要出门,队长还特意给他做了两身棉布衣裳,那布是真软啊。 不仅如此,只要是通过他的手卖出去的干肠,他还能得到一部分工钱,每个月到手有小一两银子。 这些事也不知怎么让他爹娘知道了,他们不敢到作坊和谢家闹,便隔三岔五到村口堵他。 第348章 选人 王胖子再次回到屋内,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册子,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怕陆雪嫌弃册子脏,他还细心地拿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擦了擦。 可无论怎么擦,册子还是那个样子,这让他有些窘迫,“主子,庄仆们的姓名都在这了。” 陆雪翻开册子,前面几张上写的不能称之为字,有些字只写了一半,更多的是像画一样,大概能分辨出是一些石头,花,草,水之类的东西。 很多名字后面还打着叉,前几页里只有两三个名字后面没有,“先叫这几个人过来。” 王胖子接过来,瞄了一眼,连忙出去叫人,“张大山,李石头,王小草!到主屋里来!” 不一会,两个干瘦的老头和一个老太太相互搀扶着走进来,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拜见主子。” 陆雪问过年纪,才知道他们刚过四十,可看模样,说六十岁也不为过。 “二妹,先给他们看看身体吧。”她又拿起册子,册子上画叉的这些人,应该是和这三人差不多的年纪,可能三十几岁就死了。 古代医疗条件差,人们的寿命普遍短,但像平安村这样的村子,活到五十多岁的也不少。 像谢老爷子,今年都六十有二了,身子骨还很硬朗。 “哎!”陆忍冬拿出一个布制的口罩挂在耳朵上,又拿出一副丝制手套戴在手上,“大爷,大娘,到我这边来。” 陆忍冬坐在门口,旁边放着火盆,面前是一张桌子,对面放着一把椅子,这就是她的小型医馆。 张大山三人小心地走到她面前,把手反复在衣服上蹭了几遍,才敢放在脉枕上。 眼前的小姑娘可是郎中啊,他们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郎中。 陆忍冬把手搭上去,口罩下的小脸一绷,脉微欲绝,气血都要枯尽了,怕是没两个月好活。 一连三人都是如此,她的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姐!” 见陆雪对她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三大罐冻伤膏递给三人,“早晚各一次,只要三天冻疮就不会痒了。” “这,这我们,我们没钱,我们不能要。”张大山三人连连摆手。 “拿着吧。”陆雪把册子合上,“算是我这个新主子给你们的赏赐。” 不等他们跪下,她便让人退下了,又叫了十几个十岁以下的幼童过来。 陆忍冬一一看过,都是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看过后,陆一、陆二把这群孩子叫去,这摸摸,那捏捏,孩子们害怕,却又不敢反抗。 两人在看有没有能练武的苗子,看来看去只有一个九岁的孩子还算合适。 那孩子的小腿修长紧实,脚踝纤细灵活,腿部肌肉也有些特殊。 至于剩下的,和普通人差不多,练个十来年也只能当个中等的护院。 陆雪看着并没有感到失望,好苗子哪有那么好找,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他们两人挑完,张多又上前挑了两个脑子还算灵活的男孩和两个小姑娘。 他们年纪太小,暂时还没有什么作用,但可以先培养起来。 剩下的一人拿着一罐冻伤膏回去了。 接着进来的是十岁到十八岁的年轻人,除了王胖子的儿子得了风寒一直没好,剩下的都可以直接归到营养不良,和劳损伤痛。 同样是陆一陆二先挑,这回是选能当护院的;张多那是挑能当小厮,伙计,丫鬟。 陆雪在一旁看着,偶尔挑出两个人问几个问题,有的满意,有的不满意。 最后是一批成年人,全都是一样的毛病,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这些人已经定型了,便没有特意挑选,以后可以到作坊做工。 两个多时辰下来,除了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孩子,剩下的人陆雪都见了一遍。 堂屋里只留下二十八人,女子共七人,十三四岁的五人,幼童两人;男子二十一人,十七八岁的八人,十三四岁的十人,幼童三人。 庄仆男多女少,因此这些人里只有一个男子成了亲,叫李狗剩,他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李狗剩,如果我让你跟我回府,你的妻儿你打算怎么办?”陆雪捧着茶杯,扔给他一个两难的抉择。 李狗剩咬着牙,握紧拳头站在原地,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他要是进府,就不用受这种苦了,可,他媳妇,他孩子还要留在这。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走了,他媳妇和孩子怎么活下去! “主子,我...想留下来。” 他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他倍感轻松,反正他是贱命一条,和家人死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八年,也许再过十几年就结束了,他们庄仆的命一向短得很。 陆雪很满意他的回答,都说人性经不起考验,可会抛妻弃子的人,是不能委以重任的。 连枕边人和自己的血脉都能抛弃,难不成还指望这样的人在危急时刻护主吗?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迫你,你留在庄子上吧。” 陆雪把册子递给王胖子,“王庄头,你有空多教教他,以后让他接你的班。” “哎!小的明白!”王胖子没有一点不高兴,他女儿和儿子都会被主子带回府里,一个庄头罢了,他现在就可以不干! “狗剩,你傻啊,还不谢谢主子!” 李狗剩连忙跪在地上,“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能被挑出来的都是相对聪明的,自是能看出陆雪这个主子与其他人不同。 不说别的,只看每个庄仆手里的那一大罐冻伤膏,就知道这个主子把他们当人。 是以哪怕留在庄子里当庄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出路。 “起来吧。”陆雪瞧了他一眼,实在觉得狗剩这个名字辣眼睛,“我给你改个名字吧,把狗字去掉,叫李胜,怎么样?” 李狗剩,不,是李胜又磕了两个头才起身。 “王庄头,我有话要说,让大家把窗子打开一个缝,仔细听着。”陆雪交代完,等了一会,才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第349章 上元节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老辈人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此刻倒是真应了那句话,明明窗户大敞四开,但握着那粗制的装有冻伤膏的陶罐,庄仆们竟奇迹般地感觉不到冷。 只一味的盯着堂屋前那抹模糊的身影,这么长时间下来,即使再笨的人,也清楚地知道,这次庄子里来了个好主子。 他们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可那些被挑中的孩子们,却能走出这片庄子,到更好的地方去。 哪怕那些被挑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但他们都是庄仆的孩子。 陆雪三言两语地介绍完自己的身份,注视着那一张张不再麻木的脸。 “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能给你们的,明日我也可以收回,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欺上瞒下,偷奸耍滑......” 她先是警告一番,再画个大饼,包括不限于,以后还是会从庄子里选人,庄稼伺候的好会多给些粮食...... 这些话陆雪想了很久,甚至在来之前便打好腹稿。 既要让这些庄仆感激她,老老实实地听从她的安排。 又要让庄仆畏惧她,不会因为生活好了之后便起了其他心思,成为刺向她的刀。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都回去吧。” 话音一落,庄仆们从厢房里走出来,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三个头,才相扶着离开。 陆雪抿着唇,她能看出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备受苦难的人,哪怕见到一丝光亮也似遇到救赎一般。 可她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成为他们的救赎,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庄头,箱子里有三十套旧衣,一户先发一件,多出来的,给那三个年纪大的,每人填一件,若是还有剩,便发给家有襁褓的。” 一两岁的孩子最是经不得冻,稍有不慎,便会夭折。 “是,主子。”王胖子想哭,多好的主子啊。 “今日挑出的这些人上元节后会安排他们进府,正好也让他们跟家人多相处一段时间。” 王胖子抽了抽鼻子,他虽知道桃花和饱饭以后会过得好,但还是有点舍不得,能多相处一段时间当然好,多好的主子啊! 陆雪捏了捏眉心,“明日我会着人送来一些粗布,你安排人,按照我给出的尺寸做衣服,先做二百套,每做成一套赏三升糙米(四斤)。” 见王胖子眼眶发红,她又补充一句,“分派时仔细些,一家都别落下。” 二百件看起来多,但等两个作坊开起来,所需的工人也差不多有一百人。 陆雪按高矮胖瘦分了五个尺码,虽不能完全合身,好在这个时代的女子都善针线,不合适还能再改。 “再有,我看摘桃用的筐很多都坏了,让人把筐都修一修,正好仓库里有一大堆柳条,修十个筐赏一升糙米,编三个筐赏两升糙米。” 这样一来,一户人家大约能出两个劳动力做活。 若是不偷懒,等这些活做完,怎么也能攒出些米粮,这个冬天很快会过去,等开春,一切都好办了。 王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低声应是。 “到时,做衣服的安排在厢房,编柳筐的安排在库房,让他们都好好干。” 陆雪最后说道,庄仆的土包房又阴暗,又冷,在那里面浑身都是僵的,哪能干好活呢。 王胖子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主子!多谢主子......” 陆雪:“......”求不哭,谢谢! 王胖子到底是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停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假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是的,他才三十有三,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的老头一般。 陆雪本不想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奈何有些事她不说,王胖子根本做不了主。 比如让庄仆在厢房干活,他要是敢做这样的决定,在外人看来,那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驴车前,陆雪身形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扶住车栏,转头叮嘱道。 “还有张大山三人,为庄子干了一辈子的活,每人每天赏两碗糙米饭外加两个鸡蛋。” 不是她吝啬,而是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想要多吃也吃不下了。 忍冬说过,他们的胃因常年饥饿,早就坏了,纵使是山珍海味也消受不了。 东西已经给他们,至于他们是自己吃,还是留给后辈,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没等王胖子再哭,陆雪麻利地上了驴车,吩咐陆一赶紧走,真是让他哭怕了。 ...... 三天后便是上元节,平安村大手笔地举办社火。 王里正更是大手一挥,请了一队戏班子来唱社戏,又早早地通知周边村子。 戏台子就搭在禾场上,正好当初陆雪请大家吃席的草棚还没拆,戏台子又正对着它。 当晚,戏还没开始唱,禾场上便站满了人,要问为啥不坐在草棚里,那当然是收钱了,一文钱一位! 来的人多,总有那些不在乎那一文钱的,因此草棚里座无虚席。 有孩子背着一个小木箱在里面穿梭,箱子里是几个小碗,里面装着瓜子或是花生,分量都不多。 瓜子四文钱一份,花生三文钱一份,一个碗的押金两文。 草棚里的人暗骂平安村的人都是奸商,但戏一开锣又忍不住买上两碗。 待买完这两样,吃上一小会,又看见孩子们手里提着的茶壶,越发觉得口干,只能边骂边买。 以为这就完了,那是不可能的,禾场边上摆着一溜小摊,香味一阵阵地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卤蛋要不要,米糕来两块不,呀,看了两个时辰的戏,是不是饿了,馄饨来一碗不,肉夹馍呢,或者肉包子? 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人,糖画,这些平安村的人不太会做,但周围总有会做的人,收点摊位费就行。 还有小灯笼,扎的都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丑,但便宜,两文钱一个,就问哪个孩子不想要。 总之,平安村的宗旨就是,不花完手里的那点钱,甭想离开! 当然,还有最经典的猜灯谜,谜面都是通俗俚语,仔细想想很多人都能猜出来,既不用花钱,也得不着什么,就图一乐呵。 第350章 上元节 若是不偷懒,等这些活做完,怎么也能攒出些米粮,这个冬天很快会过去,等开春,一切都好办了。 王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低声应是。 “到时,做衣服的安排在厢房,编柳筐的安排在库房,让他们都好好干。” 陆雪最后说道,庄仆的土包房又阴暗,又冷,在那里面浑身都是僵的,哪能干好活呢。 王胖子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主子!多谢主子......” 陆雪:“......”求不哭,谢谢! 王胖子到底是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停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假老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是的,他才三十有三,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的老头一般。 陆雪本不想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奈何有些事她不说,王胖子根本做不了主。 比如让庄仆在厢房干活,他要是敢做这样的决定,在外人看来,那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驴车前,陆雪身形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扶住车栏,转头叮嘱道。 “还有张大山三人,为庄子干了一辈子的活,每人每天赏两碗糙米饭外加两个鸡蛋。” 不是她吝啬,而是以他们的身体状况,想要多吃也吃不下了。 忍冬说过,他们的胃因常年饥饿,早就坏了,纵使是山珍海味也消受不了。 东西已经给他们,至于他们是自己吃,还是留给后辈,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没等王胖子再哭,陆雪麻利地上了驴车,吩咐陆一赶紧走,真是让他哭怕了。 ...... 三天后便是上元节,平安村大手笔地举办社火。 王里正更是大手一挥,请了一队戏班子来唱社戏,又早早地通知周边村子。 戏台子就搭在禾场上,正好当初陆雪请大家吃席的草棚还没拆,戏台子又正对着它。 当晚,戏还没开始唱,禾场上便站满了人,要问为啥不坐在草棚里,那当然是收钱了,一文钱一位! 来的人多,总有那些不在乎那一文钱的,因此草棚里座无虚席。 有孩子背着一个小木箱在里面穿梭,箱子里是几个小碗,里面装着瓜子或是花生,分量都不多。 瓜子四文钱一份,花生三文钱一份,一个碗的押金两文。 草棚里的人暗骂平安村的人都是奸商,但戏一开锣又忍不住买上两碗。 待买完这两样,吃上一小会,又看见孩子们手里提着的茶壶,越发觉得口干,只能边骂边买。 以为这就完了,那是不可能的,禾场边上摆着一溜小摊,香味一阵阵地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卤蛋要不要,米糕来两块不,呀,看了两个时辰的戏,是不是饿了,馄饨来一碗不,肉夹馍呢,或者肉包子? 还有孩子们喜欢的糖人,糖画,这些平安村的人不太会做,但周围总有会做的人,收点摊位费就行。 还有小灯笼,扎的都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丑,但便宜,两文钱一个,就问哪个孩子不想要。 总之,平安村的宗旨就是,不花完手里的那点钱,甭想离开! 当然,还有最经典的猜灯谜,谜面都是通俗俚语,仔细想想很多人都能猜出来,既不用花钱,也得不着什么,就图一乐呵。 王里正大感欣慰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刚想回头跟陆雪说句话,却见她扯着谢远山跑远了。 “你不看戏了?”谢远山瞧着两人相握的手,心头窃喜,这次可不是他主动的! 陆雪摇了摇头,“不看了,里正叔唠叨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再说,可能是血脉没觉醒的原因,她不太喜欢看戏,总觉得咿咿呀呀的有些吵。 禾场上的社戏依旧唱的热闹,锣鼓声和叫好声也不断地传过来,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的往家走。 谢远山忽地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一个并蒂莲纹的银镯子。 “这是我前天在银楼看见的,觉得很衬你。”他执起陆雪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冰凉的银镯贴着肌肤滑上腕间。 “这样,等我走了,你一低头就能想起我来,不至于把我忘了。” 谢远山说得很是惆怅,昨天调令下来了,任职的地方不远,就在怀安县,可哪怕这样,怕也只有十天才能回来一次。 陆雪任由他把镯子套在自己手上,“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以为咱俩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谢远山一噎,随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真是服了,总是那么不解风情,这时候不应该说一定不会忘记他吗。 接收到他委屈的神色,陆雪抽了抽嘴角,真是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负心汉呢! 在谢远山眼里,陆雪和负心汉也差不多了,要不是他粘得紧,早被忘到脑后。 前天他一整天都没在家,也没见“负心汉”问他一句! “咳。”陆雪也想起前天的事,这不是谢重山终于做出来一个小的龙骨水车,他们找盆水做实验来着,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谢远山见她有些心虚,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就算不是十万八千里,我也只能十天回来一次,一天你都能不记得,何况是十天!” “放心,忘不了。”陆雪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我不是小白!”谢远山见过她哄小白时的样子,就是这副表情,这个动作! “嗷呜”小白闻到陆雪的味道,又听见有人叫它,立马从大门旁的洞钻出来。 屁股对着谢远山一通甩尾巴,打在他身上啪啪作响,那头却用大脑袋拱陆雪,别提有多谄媚了。 陆雪立马松开他的手,揉上毛茸茸的大脑袋。 谢远山长叹一声,他的地位竟然还不如一头狼,看来还需继续努力啊! 上元节过后的第三天一大早,谢远山依依不舍地走了,再三叮嘱陆雪一定要想他,甚至让谢老头和王氏经常在陆雪面前提起他。 谢老头和王氏一脚把他踹走了,追个媳妇还得让爹娘帮忙,不孝子! 当天中午,陆一,陆三到桃庒把挑好的人带回来。 第351章 大丫,你不怕谢家不要咱们吗? 之前不直接把人接回来,不只是要留他们在家过节,实在是因为谢家没有地方给他们住。 倒座房一共四间,每间都不大,杨二柱夫妇一间,杨大虎和杨小虎一间,张多一间,杨大丫住在王氏和谢老头旁边的小耳房。 剩下一间陆一他们值夜时会进去暖暖身子。 桃庒来的这二十多人,只能和陆一他们一起住在谢重山做木匠活的那个院子。 但院子里的几间房只有两间屋子有炕,剩下的连床都没有,而且那个院子里又哪哪都是木头,圆的,扁的,方的,大的,小的...... 庄子来的这些人年龄最小的只有八岁,万一不注意踩到点什么,受伤都是轻的。 因此,这些天谢家也是忙得够呛,又是把木头搬到李佑安的院子,又是做大通铺给这些人住,昨天刚弄完。 不过都弄得比较简陋,毕竟他们在那住不了多久,等开春,谢家会再后面再起一排后座房。 庄仆们拘谨地站在堂屋里,谢老头和王氏看着这些人在心里直呼造孽。 陆雪则同他们说了一些谢家的事,和他们要遵守的规矩,便让杨大丫和杨大虎把人带到侧院。 一桶桶热水被拎进侧院,男的在东厢房,女的在西厢房,旁边的两个耳房里热气弥漫。 年轻的庄仆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还从来没洗过热水澡呢,在庄子上时,夏天他们会跳到溪水里洗。 女孩则更加艰难,只能打些水,让家里人出去,在低矮的土包房里勉强擦洗一下。 “谁先来!”杨大虎从耳房出来后立马喊了一嗓子,可惜没人回应他。 他也不再问,扯过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加上一个八岁的孩子,“你们俩先去洗!” 女子那边也差不多,杨大丫红着脸,挨个往里推。 没过多久,原本清亮的热水变得浑浊,第二次换完水,不过片刻又变成这副模样,第三次...... 洗完出来的人面面相觑,耳尖通红,低头扣着新穿上身的衣服,又连忙松开,把衣角抚平。 这些并不是新衣,都是谢家人这两年换下来的旧衣,都被谢老头好好地保存着,这次一股脑的全拿出来了。 都放在耳房边的桌子上,洗完澡自己找能穿上的衣服就行。 等他们回过神来,便看见杨大虎弯着腰费力地提走污水桶,一个叫柱子的少年上前抢过他手里的水桶,“我...我来吧。” 二话不说拎起来就走,等出了门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认路。 一抬头看见桃花和另一个小姑娘合抬一桶脏水从侧门出去,他连忙跟上...... 他回来时,侧院已经热闹起来,大家都抢着活干,添柴,舀水,拎水... 蒸腾的热气里,那些自卑,窘迫的孩子,正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感激。 杨大虎看着却抿了抿唇,谢家一下来了这么多下人,他和爹娘他们其实是着急的。 生怕是自己哪个地方做得不够好,二夫人不满意,想把他们一家子换掉。 谢家心善,就算换掉他们也会给他们赎身的机会,可他们赎身的银子还没攒够。 况且,在谢家当下人的日子比之前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他们都不想离开。 杨大虎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比如故意让这些人犯错,只要证明自己比他们强,是不是就会被留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一张张满足的笑脸,却又站在原地...... 陆雪靠在角门旁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而陆二正趴在东厢房的房顶上,像一个偷窥狂魔...... “咳,我有一个问题,这大白天的,陆二趴在那,村里人真的看不见吗?”陆雪回头看向陆四。 陆四面无表情,“能。” 不然呢!!!当然会有人看见!!!那么大个人趴在房顶上,看不见就怪了!! 问题是主子让他们监视的是杨大虎,他看不见不就行了! 况且就算村里人看见了,就说修房顶呗,谁还能深究不成。 “你们监视别人也这样?” “不是。”陆四惜字如金,内心疯狂咆哮,主子不会连因人而异这四个字都不知道吧!! 陆雪转身走了,这天真是一点都聊不下去了! 她也是有病,就算再无聊,也不至于非得跟暗卫里的第二面瘫没话找话! 谢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陆雪早发现杨大虎不对,他倒是也没做什么,只是这几天经常走神。 尤其是在收拾侧院的时候,他和杨二柱一起搬木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最开始陆雪并不清楚杨大虎是怎么了,还以为是被人买通,要对谢家做不好的事。 直到陆二监视了两天,她才知道原因。 她从没想过不用杨家,老实人有老实人的用处,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处。 只不过,若是杨大虎因为这个做出些什么,她定是会把杨家送走的。 老实木讷没问题,但要是做了恶事,那就坚决不能再用了。 陆四继续躲在门后盯着院里的人。 一直到晚上,庄仆们都躺在床上休息了,杨大虎也没有什么动作,反而很照顾那些年纪比较小的孩子。 “哥,我咋感觉你不开心呢?”杨大丫疑惑地问。 她一直住在内院,杨家商量事的时候她通常是不在的,况且她心大,对于谢家进人并没有多大反应。 “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比咱们还惨。”杨大虎低着头,那些孩子洗澡时嘀嘀咕咕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如今倒是为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他怎么能起那样的心思呢,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何苦相互为难。 杨大丫沉默一瞬,又笑呵呵地说:“他们以前过得不好,但以后不会了,二夫人既然把人接进来,只要他们好好干活,肯定不会亏待他们,就像咱们家一样。” 杨大虎看着浑然不知愁的妹妹,有些羡慕,“你就不怕来这么多人,谢家不要咱们了。” 第352章 去庄子上吧 “怎么会呢!”杨大丫瞪圆了眼睛,“我都问过老夫人了,老夫人说肯定不会撵咱们走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不会留在宅子里的。” “你...问了?”杨大虎紧张得嘴里发苦,“咱们是做下人的,你怎么能问呢!” “为什么不问,咱们来谢家的时候,二夫人就交代过,有话直说,有疑直问,不要将心思憋在肚子里生蛆。” “问错了不过是被说几句,可今日藏三分,明日便会生出七分怨怼,若是闹出什么龌龊勾当,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杨大丫一直把陆雪的话记得很清楚,因此遇到不懂的,想不明白的都会问老夫人,若老夫人也不清楚,还会帮她问二夫人呢! 杨大虎脸色一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大丫,我不如你,不,或者说,家里人都不如你。” 说完,他逃也似的从角门回到倒座房,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杨大丫满脑子问号,实在不明白一向比她聪明,比她更得家里人喜欢的哥哥怎么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侧院的庄仆们便一个叫一个地起身了。 最小的麦穗再次把“新衣服”穿在身上,摸着袖口紧密的针脚,忽地把脸埋进去,总觉得衣服上还残存着一丝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小姑娘忍不住勾起嘴角,傻傻地乐出声来,这一天跟做梦一样。 她们昨天不仅洗了澡,还吃了煮得软烂的糙米粥,甚至炖白菜里还有零星的猪油渣。 她年纪最小,大丫姐姐给她分了一大块,她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被冻得浑身发抖。 盖上那厚实的粗布棉被时,她便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一直能过这样的日子,哪怕为主子死了也值! 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但更多的是恐惧,生怕一不留神便被送回庄子。 尤其是那些十七八岁的,早就懂事的。 大家小心翼翼地用耳房里剩下的两桶水,把脸和手都清洗干净,生怕弄出一点声音,之后又收拾了屋子。 之后他们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能干什么。 想出去找些活干,又发现陆一他们根本没有起身。 柱子便把所有人叫回房间,“先回去,咱们不认路不好乱走,再说,陆大哥他们还没起,动静太大会把他们吵醒的。” 那边桃花也在说这件事,一群人坐在大通铺上安静地等待着。 卯时中,陆雪才领着杨大丫过来。 谢家没有那么多活,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适合练武。 故而陆雪对于他们的安排就是上午识字,下午学算数,这样可以尽早把资质好的人找出来。 中午温度上来在院子里进行简单的军训,既锻炼身体,又能培养集体意识。 怕他们不够积极,陆雪还设立了奖励机制,只要完成得好,就有鸡蛋吃。 “主子。”麦穗举起了手,有些胆怯,又有些渴望,“我要是能得到鸡蛋,可以送回桃庒给家里人吗?” 她现在吃得已经够好的了,也希望家里人吃得好。 “可以。”陆雪含笑点头,自己过得好了,却并不会忘记自己的亲人,是个好孩子。 大家闻言眼睛一亮,越发努力起来,恨不得做梦都是在勤学苦练。 一晃,四天过去了,杨大虎精神更加恍惚,犹犹豫豫地站在垂花门外不敢进去。 这么多天他也反应过来,自己当时不对劲的样子,肯定是瞒不过二夫人的眼睛。 要不然,为什么小虎和大丫被安排到侧院,和那些庄仆一起生活,自己却被排除在外。 他咬了咬牙,走了进去,在书房找到陆雪,把他的小心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二夫人,小的错了,任凭您责罚,只是还请您不要把我赶出去。”杨大虎磕了几个响头。 陆雪垂眸看他,之前他和杨大丫说的那些话,陆二早都禀报过。 如今看来他虽有些小心思,时隔四天才坦白显得也有些怯懦,却也并非无药可救。 杨家这五口人,除了尚小的杨小虎,脑子唯一还算灵活,可堪一用的就是杨大虎。 识字快,算学也好,偶尔还能出一些新鲜的小点子,嘴巴也甜,谢老头和王氏出摊时很爱带着他。 可这样的人也容易浮躁,小心思也多。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会心生杂念,俗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论心,这世上便无好人。 她愿意给杨大虎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只能看他自己了。 “你们来的时候我便说了,我不喜欢心思多的人,念在你是初犯,又没真的做出什么,从明天起,你去庄子上吧,四月为期。” 陆雪顿了顿,“若是表现得不好,便不用回来了。” 庄子上的生活有多苦,杨大虎从侧院的那些人口中听到过不少,一想到自己要过四个月那样的日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满心只剩懊悔在翻涌,在府里吃穿不愁,他何苦生出那些腌臜的心思。 “是,多谢二夫人,我定会好好表现。” “但愿如此,给你两天时间收拾,大后天你就走吧。”陆雪摆了摆手让人出去。 她将杨大虎送到庄子上也是存了考量。 庄子上虽苦,但他要是能真心悔过,踏实劳作,反而能去掉那一身的浮躁,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得用的掌柜或是管事。 希望他不要辜负这次机会。 ...... 正月二十五,日值天德,宜宴乐赏花,会亲友,也是卢怀瑶办赏花宴的日子。 因此,陆雪今天就要前往县城,她成了乡君,在外人眼里就有了和县令夫人相处的身份。 也就是说,她可以隔三岔五地去见卢怀瑶,再也不用常常写书信来一解“相思”之苦! 上驴车时,手上的银镯子磕在车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远山刚走的那两天,陆雪确实有些不习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他。 毕竟他总在陆雪身边晃悠,或是捏捏小手,或是斟茶倒水,或是仗脸行凶...... “啧,习惯真可怕。”陆雪把镯子塞回袖子里,刚坐上驴车,王满仓和李根找了过来。 第353章 队长,我们只想跟着你! “队长,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李根委屈巴巴地“质问”道。 陆雪恨不得遮住自己的眼睛,她现在看不得这副表情! 而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李根也算长得不错,可和谢远山一比......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不要你们了?” “队长,你都好久没让我们帮你做事了,也好久没管过我们了。” 王满仓把李根拽到后面,他那表情简直是辣眼睛! 随着陆雪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事都不需要他们来做。 “你们有武艺,如今也认了字,学了算学,比村里大多数人都要强,你们可以去做你们想做的事,不必非得围着我转。” “队长,我们身上这些本领都是你教的,我们只想跟着你做事,哪怕给你看家护院都成。” 王满仓语气坚定,他家的日子过得很好,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对他而言,他更想跟在眼前人的身后,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就像陆雪说的,有机会就要抓住,想尽一切办法握在手心里,他现在就是在抓住这个机会。 “队长,我也是,你看我长得也还行,别的不说,当个小厮还是没问题的!” 李根略显臭屁,“我家没过门的媳妇经常夸我长得好呢。” 他的未婚妻叫宝娟,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还没成亲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他娘总跟王氏念叨,什么还没等娶媳妇就忘了娘之类的话。 李根之前借用宝娟这个名字和张柱假装苦命鸳鸯,来迷惑土匪。 是以,陆雪总觉得这小子怕是早就盯上人姑娘了。 这可是冤枉李根了,当初他也只是随便编了一个名字而已,谁能想到这么巧,他知道未婚妻叫宝娟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陆雪听两人这么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你们能看出来,谢家其实不需要护院和小厮。” 如今的谢家有陆一几个在足够了,哪怕需要护院也是极少数。 王满仓和李根可以说是狩猎队的小队长,他们两个来问这些事,就证明狩猎队的其他人恐怕也有这种想法。 而狩猎队二十九个人,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要谁不要谁,根本没办法抉择。 “小厮和护院不行,不过我之后还要开作坊,你们倒是可以去那上工,和干肠作坊的待遇一样。” 王满仓抿了抿唇,“队长,我想跟着你,就像陆一他们一样。” 李根在他身后疯狂点头,他们想做护卫,那样才是威风嘞! 陆雪一愣,“可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王满仓,你媳妇怀孕了吧,李根,你也快成亲了,狩猎队里有不少人跟你们状况差不多。” “做护卫很危险,若是以后我需要你们跟着我离开平安村,到县里,到府城,到其他州,在外面一跑就是一年,甚至还要面临生命危险,你们的家人能接受吗?” 陆雪想要更多的权势,更多的钱,肯定不会一直局限在平安村,甚至不能局限在一个县。 “还有你们自己,谁不喜欢安稳的日子,你们真的能接受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如果你们能接受,我自然愿意用你们,毕竟你们什么性子我都熟悉。” 见王满仓要开口说些什么,陆雪打断道:“你不要急着回答,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跟你媳妇和父母商量了吗。” 又看向欲言又止的李根,“你们俩都一样!”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估计要六七天才会回来,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话你们也帮我告诉其他人,让他们也好好想想。” “或者,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多认字,多打算盘,到时当个掌柜,账房,管事之类的也不错。” 王满仓和李根一囧,他们认得那点字,确实有点不够用。 陆雪说完这些,吩咐陆一赶车离开,卢怀瑶小仙女,她来喽! 远在县城的卢怀瑶端着茶盏,忽觉得鼻子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该不是眼前这个蠢货在骂她吧。 周县令见状,连忙嘘寒问暖,“夫人可是得了风寒,快,赶紧去找郎中!” 可惜没有一个下人有动作,都当他说的话是空气。 周熙和的脸阴沉下来,这些刁仆,竟然敢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但想想自己来的目的,他还是强撑着把怒气压下去,“瑶儿,自己的身子要紧,莫要因为跟为夫置气伤了身子。” 卢怀瑶默默放下茶盏,冷声道:“周熙和,你到底有什么事?” 喝不进去了,恶心,太恶心了,他们两个早都到了两看生厌的地步,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非得来恶心她。 听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周熙和愣了一瞬,想起两人刚成亲时也是相敬如宾。 情到浓时,卢怀瑶也会温柔地唤他一声“耀庭”。 “瑶儿,咱们之间非要如此吗?父亲前几日来信,还想着要个嫡孙,我......” “停!”卢怀瑶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但面上依旧淡淡,“周熙和,若你嫌弃一个儿子不够,我可以再给你纳两个妾室。” 周公如今越发得老皇帝信任,她不想与周熙和彻底撕破脸,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便没有了。 毕竟老皇帝已经油尽灯枯,没几个月好活,等他一死,朝中变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周熙和瞧着她垂眸睨来的目光,那眼尾轻蔑的挑起,甚至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讥诮,仿佛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 这一眼如尖刀一般扎进周熙和的心里,让他怒气轰然上脑。 “卢怀瑶,你永远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这世上哪个男人不纳妾,凭什么我就不行!母亲说得没错,你就是仗着世家女的身份瞧不起我......” 周熙和也曾真的喜欢过卢怀瑶,可每次面对她,都觉得自惭形秽,总觉得在她眼里,自己好像连路边的石子都比不上。 说到激动处,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桌子没怎么样,他却面色扭曲地抱着脚痛呼。 “快,我的脚断了,赶紧去给本官请郎中!” 第354章 卢怀瑶打人了!!! 卢怀瑶:“......” 这样的人竟是她的夫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连马上要见到小雪的好心情都让这货给破坏了! “来人!让周熙和的小厮进来,他主子受伤了!” 话音刚落,卢怀瑶起身向内室走去,她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让人把眼前的蠢货弄死。 “站住!”周熙和扶着桌子勉强起身,单腿跳了两步,又皱着眉头停下,有点疼,“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要一张赏花宴的请柬!” “没有,发完了。”卢怀瑶脚步未停。 周熙和猛地一扑抓住她的衣角,反正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摊烂泥,而且是她甩不掉的烂泥,那不如烂到底。 “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月月,不,陈姨娘也是自家人,你倒时领她见见各家夫人,她毕竟是我长子的生母,你作为当家主母,也有这个责任。” 卢怀瑶只觉额头青筋直跳,简直要维持不住世家女的气度,劝了自己半天,还是压不住火气,忽然想起信里小雪说的话。 “阿瑶,周熙和再来烦你,你就直接揍他,以他的性子,他定不会出去嚷嚷被你打了。” “就算他跟周公告状,或是说出去,谁会相信你一个世家贵女会亲自动手打人,打也白打!” “记住,专挑腰侧的软肉下手,又疼,又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可不能把气憋在心里,会长皱纹的,到时候我看了,定要心疼......” 后面忽略几百字不正经的话,也真是难为小雪,写毛笔字那么费劲,还是滔滔不绝。 卢怀瑶盯着毫无形象的周熙和,有些心动,见小厮没进来,对着他的腰侧狠狠踹了两脚,整个人都舒坦了! 小雪说得果然对! 周熙和捂着被踹疼的地方愣在原地,卢怀瑶竟然会动手打人,一定是他出现幻觉了。 直到又挨了两脚后,他才终于确定,卢怀瑶真的动手打人了!!!! “来人,把人给我赶出去,记得到大门口的时候温柔一点,别让人挑出我的错处!” 话音一落,几个暗卫跳出去,拎起他便走,连带着他的小厮。 快出大门时才把人放下来,还贴心地给他整理了衣裳,才把人推出去。 周熙和出了门都没回过神来,世家女向来是骄傲的,矜贵的,纵使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怎么会动手呢? 别说是他,就是屋里的仆人也很惊讶,观棋指挥小丫头把茶盏撤下去,小心地问,“大小姐,您不怕他把这件事告诉周公吗?” “哼,周公不会信的。”卢怀瑶心情极好地坐回椅子上。 “对了,你让人转告那个陈姨娘,让她老实点,顺便把周熙和看住了,别让他总往我这来,恶心。” “小姐,不教训她一下吗?” “不必,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挑衅我没什么好下场。” 陈家月刚送走魂不守舍的周熙和,便接收卢怀瑶的警告,咬了咬牙,她老实得很! 要不是周熙和来说这件事,她压根都不知道! 她只想守着孩子好好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明明烦得不行,但陈家月还是用尽浑身解数的勾住周熙和,占据他所有目光,让他没时间去烦卢怀瑶。 ...... 陆雪从平安村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冬天路又不好走,天擦黑才到县城,还好城门没关。 “主子,咱们直接去卢大小姐那,还是找个客栈住下。”陆一控制着驴车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在几乎没人的街道上。 “先找个客栈吧。”陆雪已经做好准备在明日的赏花宴上与卢怀瑶一见如故了,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谁让在外人眼里,她们两个不熟呢。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拦住驴车,“敢问里面可是陆乡君,我们小姐得知您在县城没有府邸......” 如此一来,陆雪光明正大地去了卢怀瑶的府上。 “小雪。” “阿瑶。” 两人握着对方的手,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不,笔友!那情谊简直是海誓山盟,海枯石烂...... 事实上,并没有! “阿瑶,你不会把我当成文坛大家了吧。”陆雪捧着卢怀瑶塞给她的一摞文章,只觉得两眼发昏。 她最不爱看的就是这种遣词造句极其谨慎的文章,实在是太无趣了。 卢怀瑶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是你在信里说,想要为你妹妹再要几篇文章?你好好挑挑。” “咳。”陆雪轻咳一声,一把抓住她嫩滑的手,“阿瑶,你知道的,我是最不耐烦看这些的,你给哪篇,我就要哪篇。” 卢怀瑶翻了个白眼,从里面挑出两篇,塞到她怀里,“登徒子,拿好了!” “诶呀,写得真好,多谢阿瑶了。”陆雪拿起来大致扫了一眼,是关于劝农的,文章写得很好,但有些脱离实际了。 比如其中一句“...当广辟田畴,深耕细作,三十亩畜一牛,耕黎如飞,岁熟可期...” 平常百姓家,不说三十亩一牛,怕是连百亩一牛都做不到,像平安村,整个村子一头牛都没有。 牛太贵了,差不多是壮年公驴的两倍,总体在十四两到二十两之间,由于货源不稳,波动很大。 普通人家要是买上一头牛,可能需要十年才能把买牛的钱赚回来。 虽然从长期来看,买牛是合适的,可百姓们普遍认知低下,根本想不了那么远。 更何况,就是想买,手里怕是也攒不下那么多银子。 “怎么了?”卢怀瑶正等着她接着用甜言蜜语地夸自己,却见她眉头紧皱,似是对手里的文章不太满意。 “阿瑶,跟你吵的那些学子,都是什么样的人?” 陆雪看了眼文章上日期,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了,要是有人指出这个漏洞,卢怀瑶不会把这篇文章给她。 可但凡是有点生活常识的学子,哪怕是谢峻山那样的,都知道这个不现实,还不得盯着这句漏洞辩驳诘难。 第355章 阿瑶,不如做些实事! “没查过,我这些文章都是送到县学那些学子组建的书社。” 这些文章写完都是要贴在书社的文壁上,供众人阅读,讨论和回应。 回应的文章通常会贴在被回应的文章附近,以便大家合在一起评价,文壁上的文章大约十日一换。 陆雪又把卢怀瑶的那一摞文章拿起来,一一翻过去,除了关于农事的,都没什么问题,好吧,以她的眼光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就大概能破案了,学社的那些学子,估摸着都是富裕人家出身,对于农事模棱两可,想法都很理想。 “看出什么了,哪里有问题?” 卢怀瑶的声音有些急切,她写文章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能跟她一起讨论的也只有陆雪和她那不成器的弟弟。 可如今卢怀瑾好不容易发奋图强,她不好打扰,因此便只剩下陆雪了。 “是这里,太不切合实际了,普通百姓......” 卢怀瑶微微皱眉,写这篇文章时也翻过近些年的邸报。 每年朝廷都会下发耕牛,或者拨钱来购买耕牛,再以低价卖给百姓,甚至还会分几年收回银钱。 日积月累下来,三十亩一耕牛,并不是不可实现的。 “小雪,你看这个。”卢怀瑶把邸报拿出来递给陆雪。 “你看这,去年,朝廷拨给怀安县耕牛百头,百姓拿着户籍来买,只需十二两银子,还可分五年还清,年利仅六厘。” “阿瑶,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可平安村从未听说过此事,这些耕牛,怕是都落到大户人家手里了。” 陆雪细细读过手里的邸报,慢慢解释,“这一举措最开始实施的时候,定是为了百姓,为了裕国着想。” “可时间一长,便不是如此了,拿户籍买牛,看似周全,实则漏洞很多。” “大户人家只要花些小钱,找一些贫农,用他们的户籍购买,为了眼前的利益,不会有人不同意的。” “这就造成了大户人家借此囤积耕牛,甚至能肆意宰杀烹食,而普通百姓则一牛难求,只能靠人力耕田。” “所以我说,你写得有些脱离实际。” 听过陆雪的解释,卢怀瑶恍然大悟,她生活在闺阁之中,之前虽不说整日赏花调香,但到底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她们这些世家女哪怕学习庶务,也只是用来管理自己的嫁妆。 而翻阅邸报,是让她们知晓朝纲政令、官场格局,以明世事大体。 却不会有人教导他们细细剖析官场上的权谋倾轧,阴私龌龊,以及地方庶务。 在家族眼里,那些都是男子应该干的事。 她还算好的,卢怀瑾不争气,她有时也能听到父亲说一些朝堂上的事。 老皇帝这十来年不作为,导致各大家族蠢蠢欲动,父亲跟她说得最多的也只是哪个世家又做了什么,从不会与她说地方庶务。 “小雪,你知道得真多。”卢怀瑶叹了口气,文章写得再好,感觉也没什么用,她有些倦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是农女出身,这方面才知道得多了一些。” 陆雪笑嘻嘻地安慰道:“若你这篇文章写的是世家局势,我都不一定能看得懂。” “你这是哄我。”卢怀瑶傲娇地看她一眼,但心情到底好了起来,还有心思说起白天的事。 “嚯!我们阿瑶真乃女中豪杰,就应该这样,他再来找你,你就揍他,咳,再告诉你个地方,臀部打不坏,他还不敢让人看!” “这,这真是个好主意,哈哈.......”卢怀瑶似是看到周熙和有苦不能言的样子,毫无形象地笑出声来。 两人闹够了,又说起正事。 “阿瑶,我觉得你不如真找点事做,整天和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学子吵怪没意思的,吵来吵去也只是那么几句话。” 陆雪很看好卢怀瑶,而且以她的身份,她想要插手一个县城的事务并不是很难,找个人在前面顶缸就行。 陆雪没见过其他的世家贵女,不清楚其他人是什么样的,但卢怀瑶有“离经叛道”之心,却又下意识地守着世家的规矩。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仅影响了她的行为,也束缚着她的思想,让她没办法做一些更大胆的尝试。 就如蛛丝一般,总在她想挣脱时,不着痕迹地再次将她重新缠绕。 既然如此,她便推上一把。 “找点事做?”卢怀瑶不禁心跳加快,小雪总是最懂她的,“小雪,不瞒你说,我也越发觉得与他们争执没意思。” 最开始,她很沉醉于字里行间的交锋,每当抓住对方的漏洞,看着反驳文章落地,对手哑口无言时,总会产生一种快意。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女子的才情从未输于男子。 可近些时日,那些圣人之言,典籍训诫,即便她倒背如流,落在笔下也显得有些空洞。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县衙的主簿之位可还悬空着呢,你如今的学识不比举人差,不如试试。” 自流民之祸,之前的主簿被革职,怀安县至今都没迎来一位新的主簿。 陆雪指尖轻点案上那篇劝农的文章,“正好春耕在即,你可以看看真正的劝农是什么样的,到时再重新写这篇文章,我想会对你大有裨益。” “只是,若你担任主簿之责,真想做出一番实事,怕是要行走于田间地头,阿瑶,你可以吗?” 卢怀瑶眼睛一立,推了她一把,却见她纹丝未动,哼了一声,“你不用激我,我难道是什么娇弱之人不成?” “哦?”陆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在她的惊呼中又把人扶住,“不娇弱?” 卢怀瑶捂着胸口,无语地看着扶着自己的人,“我哪能和陆姑娘比?陆姑娘可是天生神力!” “诶呀,别生气。”陆雪把人扶正,顺便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胳膊。 “不是我说,就你这身子骨,都不用你真下地干活,在地头走一天你都能累趴下!” “阿瑶,我教你的太极,你不会没练吧?” 第356章 状态不对 卢怀瑶听到这个有些心虚,她每天也是很忙的,“我......” 话音未落,便被陆雪拉着起来,在书房里打了两遍,看这不熟练的动作,这姑娘确实没练过! “不,不行了。”卢怀瑶瘫坐在椅子上,揉揉胳膊,敲敲腿,太长时间不动了,骨头越发懒散,一动起来酸得要命。 陆雪眉头微皱,问,有个不爱运动的闺蜜怎么办!! “好小雪,我从明天开始天天练还不行吗?”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在陆雪的“碎碎念”攻击下,卢怀瑶彻底服了,甚至吩咐苏嬷嬷以后一定要监督她。 苏嬷嬷是她的贴身嬷嬷,终身未嫁,说句僭越的话,是把她当作女儿照料着,试试妥帖。 而她对苏嬷嬷的话也能听进去几分。 “这回行了吧!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你说要是我把主簿的位置拿到手,咱们从哪做起?” 陆雪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不是咱们从哪做起,而是你从哪做起,我看起来像是会当官的吗?” “你正经一些!” “我很正经。”陆雪冤枉,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弟弟手下那么多幕僚,你去薅来一个不就成了,以他们的能力,教你当个主簿绰绰有余吧。” 卢怀瑶闻言有些失望,发间的玉簪在烛火有些发白。 “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拿主意呢,弄了半天不还是得听那些男人的。” 陆雪叹了口气,“阿瑶,你着相了,你既不会当,学学又怎么了,管他是不是男人。” “千百年来都是他们在当官,如今的他们本就比女子更加厉害,承认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耻的。” 从两人一封封来往的信件中,她便知道,卢怀瑶太想证明自己比男子强,这让她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和对抗中。 变得敏感多思,听不得一点质疑,这样的状态不对。 “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比,我们只需要跟自己比,只要每天的自己都比前一天的自己强,总有一天,我们会像他们一样。” 陆雪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当主簿与管家,开铺子都不同,一个决策的失误,往往决定着百姓一年的收入,甚至决定着很多人的生死。” “没有必要因一时之气,陷百姓于饥寒交迫的险境,若真这么做了,那只能证明,这世道不让女子走出宅门是对的。” 卢怀瑶抿了抿唇,神色不断变幻,最终统统归于平静,“小雪,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太急了,急于摆脱套在她身上的枷锁,急于证明自己比男子强,却忽略了自身实力的差距,还好有小雪在。 瞧着她平静又坚韧的神色,那个如初见一般的矜贵的,从容的,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卢怀瑶又回来了。 不知为何,陆雪鼻子有些酸,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女子羸弱吗?女子何曾羸弱! 只要给她们机会,焉知绣阁红妆不能执笔写春秋,焉知罗裙广袖无法踏马定山河? “小雪,我想从还耕牛于民开始。”卢怀瑶拿起桌子上的文章,放于烛火前,看着它慢慢燃烧殆尽。 “这些年下来,那些大户人家手里的牛已经够多了,而每年拨到怀安县的耕牛不过百头,于怀安县的大户人家而言,不过是多几头少几头的事。” “就算今年没有了,也不过是少吃两顿牛肉罢了,那些人犯不上为了几口肉,得罪我这个世家嫡女。” “再之后......” 借势,是每个初入官场的人都应最先学习的,官场风云诡谲,单凭一己之力不过蜉蝣撼树。 世家底蕴,朝廷律法,民心向背,皆是可借之东风。 卢怀瑶一旦放下自己对自己的枷锁,那份属于世家女的智慧与机敏,足以助她披荆斩棘,走得更远。 “小雪,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只不过,有些决策真实行下去,是好是坏,你还是要找个幕僚商量。” 陆雪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有些决策可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能推行下去的。 不说远的,那些小吏和文书,都是各大乡绅的眼线,但凡某些决策会触碰他们的利益,不是被暗中篡改曲解,就是被层层推诿,哪是那么容易得。 看着卢怀瑶那跃跃欲试的状态,她并没有多说,自己今天浇的冷水已经够多了。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经历过才行,用人之道,也是官场的必修课啊! 借势,用人,明察,善断......各种阴私手段,卢怀瑶要学的还多着呢。 别看陆雪分析得头头是道,真让她上,她也麻爪,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当晚,两人抵足而眠,话题在官家后院的阴私龌龊,市井人家的家长里短,初入官场的门道谋略之间来回跳转。 上一瞬还是哪家的小妾长得最美,下一瞬又回到如何处理不听话的小吏,进而警告后面的乡绅...... 直到更鼓四下又过半(两点四十五),两人的声音才渐渐小了起来。 “小雪,我听说怡红阁来了位花魁娘子,被那些书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当真?”陆雪瞬间来了精神,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花魁啊,小说,电视剧里的那种花魁啊! “骗你作甚?”卢怀瑶困极,眼睛都没睁开,“据说极善琵琶,有个书生还写了句诗,什么来着,对了,弦上仙音落玉盘,江心秋月碎金寒。” “那等明个赏花宴结束,咱们去怡红阁看看吧!”陆雪戳了戳她的脸。 “嗯?哦,好啊。”卢怀瑶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屁,哪有一夜! 刚到辰时(七点),陆雪便被薅起来了,哈欠连天,引得卢怀瑶也控制不住,两人眼泪汪汪地对视,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赏花宴不是午时(十一点)才开始吗,不用起这么早吧!”陆雪抱着被子滚到最里面,想再睡一觉。 第357章 有贞节牌坊的蒋老夫人 (我改了前面的内容,因此追更的宝宝能回看见一部分重复内容,抱歉!!!) 苏嬷嬷无奈地站在床边,“乡君,可不早了,梳妆打扮最少需一个半时辰,有些夫人还会提前来,总不能蓬头垢面地见人。” 卢怀瑶拽了两下被子,发现拽不动,也不跟她较劲,“小雪,苏嬷嬷说得是真的,这都有些晚了。” 陆雪悻悻地松开被子,真麻烦! 洗漱,洁面,敷粉,画眉,点唇.......一群丫鬟手忙脚乱的忙活一通,勉强在午时之前把两人打扮得矜贵明丽。 陆雪对着铜镜里的美人挑挑眉,峨眉英挺,目若寒星的美人也对她挑挑眉,嚯!美人竟是我自己! “怎么样,苏嬷嬷的手艺不错吧。”铜镜里又出现另一个美人,云鬓仙姿,空灵出尘,正是卢怀瑶。 “这哪里是不错,这简直是出神入化,巧夺天工!” 卢怀瑶看着满脸都写着想要的陆雪,哼笑一声,“你到时候送来一个手巧的丫头,我让苏嬷嬷教她。” “那多谢卢主簿了。”陆雪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换来美人一个白眼。 “小姐,蒋家老夫人来了。”观棋听完小丫头的话,进来禀报。 “她怎么来了?”卢怀瑶远山含黛般的眉毛微微皱起,似是不想见这位蒋老安人。 大户人家办宴,通常都会在离府邸两三个路口处留一些仆人,以便知道哪家的夫人马上要到。 以卢怀瑶的身份,一般的夫人都不需要她去迎接,只蒋老夫人是例外,她是县城卫所蒋千户的母亲。 之前怀安县没有卫所,只有不到一百的守城兵,流民之祸时,县城差点让人攻破,这才弄出个卫所。 谢远山也正是在那任百户。 不过,卢怀瑶去迎接蒋老夫人却不是为了蒋千户,而是因为蒋老夫人本身,她是怀安县为数不多的诰命,六品安人,被人称为蒋老安人。 她及笄之年嫁入蒋家,不到一年便丧夫,彼时腹中尚有遗腹子,却成为族人嘴里的“扫把星”。 娘家本是心疼她,劝她待孩子周岁时改嫁。 没想到她抄起灵前的烛台,对着脸额划了一道血痕,以决绝的姿态立下终身不改嫁的誓言。 此后二十年,哪怕娘家帮衬着,她还是在蒋家受尽冷遇。 可她并未有丝毫抱怨,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公婆,教养儿子。 终于,蒋千户考中武举,又娶了恩师的女儿,也算是成才了。 蒋老夫人的事迹也被层层上报,换来了朝廷的嘉奖与贞节牌坊。 昨晚两人说起过她,陆雪当时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她佩服蒋老夫人决绝的勇气,却并不赞同。 这属于典型的,封建礼教对女子的压迫与束缚,但对于蒋老夫人而言,她只是在坚守自己的道。 “阿瑶,我一个客人,就不跟你去迎接蒋老安人了,我先去院子了。” “不行!”卢怀瑶一把抓住她的手,瞪着眼睛,“你这时候说你是客人了?昨晚谈天说地,不让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必须跟我去,我才不要自己去,她刁得很!” 她扯着陆雪往前走,她倒不是怕蒋老安人,只是不喜而已。 世人多推崇这样的女子,她又不好明明白白地表达不喜,真是搞不懂,她的请柬都是给年轻夫人下的,蒋‘老’安人来干什么! 陆雪任由她扯着往前走,刚走到垂花门,便看见一个拄着乌木拐杖的老夫人。 蒋老安人裹着褪色的灰鼠披风,灰白色的发丝被缠成紧实的发髻,右脸颊那道红色的疤痕未经任何遮掩。 眼神冷硬而挑剔,常年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下,即便带着嵌玉抹额,也难掩眉骨间的刻薄与审视。 而她身边,伴着一位面容姣好,身形劲挺的年轻妇人,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愁丝。 “夫人,我们叨扰了。”卫之禾略显歉意地道。 “卫夫人客气了。”卢怀瑶迎两人进门,顺便介绍了陆雪的身份。 “哦?你就是那个声名大噪的福星乡君?”蒋老安人上下打量陆雪一眼,声音冷硬,“呵,怪不得!” 扶着她的卫氏表情一僵,眼里闪过厌烦,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乡君,母亲并......” “卢姐姐,她是谁?”陆雪下巴微抬,垂眸看向蒋老夫人。 在这个时代,形容女子声名大噪可不是什么好词,更何况后面又是冷笑,又是打量的。 陆雪可不记自己得罪过这个蒋老安人。 不,应该说见都没见过,一见面就要给她个下马威,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 卢怀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提高声调。 “陆妹妹有所不知,这位可是蒋千户的母亲,拥有贞节牌坊,被圣上亲封六品安人的蒋老安人,怀安县为数不多的诰命之一。” 蒋老夫人其实颇为看不上眼前这个世家女,已嫁作人妇,怎能别府令居,只不过到底不好得罪。 现在听卢怀瑶这样介绍自己,她腰板挺得更加笔直,似是在等着陆雪来恭维她。 她来怀安县有大半年,县城里哪个年轻女子不希望得她一句夸奖。 她可是有贞节牌坊的人,让她认可,就是让“贞洁”认可。 “哦?原来这位就是六品安人?” 陆雪将“六品”二字咬的极重,似笑非笑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忽而嗤笑一声,“听闻老安人当年以烛台明智的壮举,连说书先生都能编上数十段评书,日日在县城传唱,这‘声名大噪’四字,还是蒋老安人用更为合适。” 蒋老安人闻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前这女子是五品乡君,是压了她一头,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招蜂引蝶的轻贱女子! 她盯着那张含笑的脸,眼里闪过嫉妒和不甘。 她熬白了头,受尽苦楚,耗尽半生心血才得了个六品诰命; 反观陆雪,只不过出了个主意,靠着所谓福星的名头就得了五品乡君。 这不仅是对她多年隐忍的嘲讽,更是对她奉为瑰宝的礼教秩序的公然践踏! 凭什么一个二十不到,正值花季的农女,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站得比她高! 连妇道都不守的人,竟然能获得朝廷的封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358章 哦,你不行礼吗? 她拄着拐杖往前半步,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陆雪,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不过是靠着些虚无缥缈的祥瑞讨了个虚名,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听闻你丈夫只是失踪不到一年,你便引得不少人聚在你家提亲?” “妇人以贞洁为天,你这般不知廉耻,不守妇道,还有脸面顶着五品诰命?” 陆雪沉下脸,扯住要为她出头的卢怀瑶。 “蒋安人好大的威风,你嘴里满是妇人之道,想必也该知晓尊卑有序,我乃五品乡君,而你不过六品安人,从进门开始,你可向我行礼?” “不仅不行礼,还恶语中伤圣上钦赐的乡君,莫不是,对圣上有什么不满?” 说着,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牡丹花簪。 这几句话一出,陆雪对蒋老夫人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也有些许猜测。 这人怕是个将“贞洁为天”奉为金科玉律的卫道士。 不仅把那贞节牌坊当成毕生的荣耀,更是想把它变成枷锁束缚所有女子,以此彰显自己的高尚。 她可没工夫跟蒋老夫人讲什么贞洁不贞洁的屁话。 在皇权面前,莫说只是贞洁妇道,便是天大的规矩,也得先给皇权让道! 卫氏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话,更是因为她的动作。 都说陆乡君靠着一根簪子拿走了张家的半副家资,不会是她头上的那只吧,好像传言中确实是牡丹花金簪! 她们蒋家的家底可抵不上张家! “陆乡君,母亲只是身体不适,并不是有意冒犯......” 话音未落,蒋老夫人忽然转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如此不知规矩,回去把《女戒》再抄上十遍!” 卫氏神色一暗,深吸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这个陆乡君不是善茬,让婆母碰碰壁,她便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敬着她那座牌坊! 蒋老夫人狠狠地瞪了陆雪一眼,“休要满口胡言,我儿子乃是千户,我亦是圣上亲封的六品安人,岂会对圣上不满!” 陆雪风轻云淡:“哦,你真不行礼吗?” “我守节几十年,圣上赐下贞节牌坊,如此荣耀加身......” 陆雪微微一笑:“哦,你真不行礼吗?” “你不过是小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敬老尊贤......” 陆雪心平气和:“哦,你真不行礼吗?” ...... 无论蒋老夫人说什么,陆雪都会淡定地问出这一句话,说得再多,只要不行礼,就能说是对圣上不满! 蒋老夫人扯贞洁妇道的大旗,她便扯皇权的大旗,看谁能压得过谁! 蒋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喘着粗气威胁:“若是老身没记错的话,你夫君在我儿手下任职......” 陆雪面不改色:“哦,你真不行礼吗?” 蒋老夫人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句,“你就不会说别的话吗!” “嗯...你对圣上不满!” 蒋老夫人转身就走,连身形都佝偻许多。 “呀,卢姐姐,还真让我说准了,蒋老安人真对圣上不满呢!” 陆雪说这话时声音极大,让那些组团来迎接蒋老夫人的各家夫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人面面相觑,站在不远处不知道要不要过来。 蒋老夫人缓慢转过身,那张老脸因愤怒而显得扭曲,“陆乡君,有些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别忘了,你夫君可是卫所的百户!” “在你眼里,向比你品级高的行礼便是过分?” “那我倒是要问上一句,都说蒋千户是你含辛茹苦养大的,难不成蒋千户碰到比他品级高的武将也是如此?” 陆雪声音依旧不小,脸上倒是一副好害怕的表情。 “老夫人多次强调我夫君在蒋千户手下任职,难道是在威胁我,若是我不低头,就报复我夫君!” “天啊,这...这可是以权谋私,假公济私,滥用职权...蒋千户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说他吗!”“你说的这些我可是记下了,若是我夫君在卫所受一丁点伤,那定是蒋千户干的,我就是豁出性命,也非得到都城告御状不可!” “你!你!休得胡言!我儿岂会做那种事!” 蒋老夫人手握着拐杖,指尖因用力而显得泛白,忍不住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 陆雪那害怕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面无表情道:“哦,既然如此,你还不行礼吗?” 见蒋老夫人大有一种翻着白眼要晕过去的架势,卢怀瑶身为宴会的主人,才忍着笑意站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咳,老安人见到陆乡君太过欢喜,一时间情绪太过激动,来人,还不扶蒋老安人去休息,再找府医过来看看。” 蒋老夫人怕陆雪再说上一句“你真不行礼吗”,一点都没挣扎地被几个机灵的丫鬟扶到花厅。 此后更是添了个听不得这句话的毛病。 卫氏盯着前方踉跄的背影,一种隐秘的欢喜自心中升起,原来压在她头上的大山,也并没有那么厉害。 反而有点色厉内荏。 往日里,婆母总把贞节牌坊挂在嘴边,动辄用罚抄《女戒》敲打她,连她和夫君同房都要管一管。 但凡两人住在一起的日子多了,便会说自己轻浮,狐媚,勾搭夫君不做正事。 可方才,她婆母宁可冒着“不满圣上”的言论传开,影响夫君仕途的风险,也不愿向陆雪低头行礼。 那所谓的妇得贞洁,那些教导她谦卑守礼,尊卑有序的训诫,此刻都成了笑话! 卫氏走到陆雪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并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她婆母能走,她却不能,善后的事必须做好,定不能影响夫君的仕途。 因此,她朗声道:“陆乡君,我婆母最近头脑不慎清醒,多有得罪,还忘海涵。今日这事实在抱歉,但您放心,我夫君刚正不阿,绝不会对您夫君做什么的。” 陆雪挑眉,这个卫夫人是有意思的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蒋老夫人头脑不清,怕是要坐实这件事。 第359章 阿瑶,走啊,去怡红阁! (六月七号,五点之前看过358章的读者宝宝们。抱歉,今天改了前面的内容,为保持章节字数完整性,字数多了只能往后挪,因此这个章节只有后五百字是新的,辛苦大家往后翻一翻。) (还有,追更的小伙伴不用回头看,剧情是没变的,只是改得不那么尴尬而已。) 这话一出,便代表蒋老夫人说她的话是假的,顺势消解了“不满圣上”的言论,谁会跟一个糊涂老太太计较呢。 再往深一点想,这个卫夫人怕是不想再让那老太太压在她头上了。 讨厌的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陆雪伸手扶她起来,“卫夫人既然这么说,那本乡君便暂且信了。” 扫过她手上的薄茧,痕迹已经很淡,但通过薄茧的位置,大概能判断出她应该会武。 “多谢乡君宽宥。”卫夫人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头上的牡丹金簪,试探性地低声询问:“县城边有个庄子不错,乡君要不要看看。” 卢怀瑶挂在陆雪的胳膊上,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天啊,小雪这名声实在是摇钱树! 陆雪只能无奈摇头,顺便把簪子扶正。 卢怀瑶办这个赏花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让陆雪认识一些官家夫人。 整个赏花宴上,两人都形影不离。 “卢夫人和陆乡君的关系怎么这么好?”不少人在私底下问这个问题,府里的丫鬟都悄悄替两人答了。 说是夫人怕乡君没地方住,昨晚便把人迎进门,两人一见如故...... 说是赏花,可这个时候也只有几株梅树可赏,大多数时间还是坐在花厅里,一群夫人小姐泾渭分明。 文臣夫人和文臣夫人在一块,武将家的娘子和武将家的娘子在一起,谁也不爱搭理谁,偶尔还会拌上几句嘴,好在无伤大雅。 陆雪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想法,只要言语间不挂着她,她便只和卢怀瑶坐在一旁。 咋说呢,总有那不长眼的,当然不是对她,但也说到她了不是。 “张小姐,我听说你家大半家产都到了陆乡君手里,那些大部分都是你的嫁妆吧,如今陆乡君在这,你不试试能不能要回来?” 一个穿着红衣,十五六岁的女子调侃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座的人听见。 她旁边一身书卷气的张婉娇轻轻拧眉,“胡小姐这是什么话,我父送出铺子和庄子是因为有错在先,乡君宽宏大量收下,是给我父自省的机会。” “还有那些藏书,那不过是我父知悉乡君爱书如命,才诚心相借。” “怎的到你嘴里,便成了乡君夺我张府半数家产!你这般歪曲,到底是何居心!” 胡小姐被她说得一愣,待要再说什么,却被她母亲瞪了一眼,愤愤地闭上嘴。 胡小姐的母亲钱夫人满脸歉意地行了一礼。 “咱们武将之家,说话向来没那些弯弯绕绕,小女无状,陆乡君莫怪。” “钱夫人说笑了,想来这事也怪我,那些书确实是借阅,未对外言明,倒是让大家误会了。” 钱夫人忙到不敢,张婉娇倒是神色未变,无悲无喜。 陆雪观察她有一会了,这姑娘明里暗里不知躲过了多少难堪,实在是想不到,张教谕能生出来这样温婉坚韧的女子。 除了这个小插曲,再没发生过其他事。 赏花宴一结束,各家夫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府邸里除了丫鬟婆子,就剩陆雪和卢怀瑶。 “阿瑶,走啊!” “你怎么这身打扮,咱们要去哪?” 卢怀瑶只觉得一眨眼的工夫,陆雪便换了身男装,脸上的胭脂也不见了,头发也梳成男人模样。 “去怡红阁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卢怀瑶迷茫地瞪大双眼,她怎么可能答应去逛青楼,她又不是疯了! “就昨晚啊,你说怡红阁来了个花魁,不仅长得好,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陆雪欺身上前,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在胸前摇了两下,“怎么样,像不像个翩翩美少年!” 她如今长得高了一些,五官也张开了,束好胸,再加上眉宇间的那股英气,还真有种雌雄莫辨之感。 “阿瑶,我那还有一身衣服,你让丫鬟改短点,咱们定能赶在酉时之前出去,宵禁之前回来。” 这两身男装一直在她空间里放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是用从陈家弄来的绸缎做的。 陆雪见她有些动摇,颇为豪气地拿出一锭金子。 “阿瑶,你不想看看花魁长什么样,男人的销金窟长什么样,反正有暗卫在,怕什么,实在不行,咱们包场!” 卢怀瑶咬了咬牙,“衣服呢!” ...... 酉时初,两个翩翩“美少年”出现在怡红阁门口。 “小雪...” “咳。”陆雪用扇子挡住嘴,粗着嗓子叮嘱:“卢兄,要叫我陆兄,或者远骋兄。” 远骋是她给自己取的字,嗯,刚刚在马车上起的。 “嗯,远骋兄,咱们进去?”卢怀瑶心里有些忐忑,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 “走!”陆雪豪迈地挥了挥手,率先冲着怡红阁走去。 “诶呦~小公子是哪家的,奴家怎的从未见过你~” 一个女子拧着腰、甩着香帕走过来,那香气浓郁的如浊酒灌顶,叫人猝不及防。 卢怀瑶干呕一声,连忙后退两步,头一次觉得香粉的气味这么难闻。 陆雪也皱着眉头后退,青楼原来是这样的青楼! “切~”那女子翻了个白眼,她说怎么这样眼生呢,敢情是没逛过青楼的生瓜蛋子! “小蝶!越发没规矩了,怎能怠慢客人!” 话音未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从楼里出来。 她面敷薄粉,眉梢点着一颗痣,眼尾的细纹未减风情,反而添了几分世故的韵味。 小蝶哼了一声,甩着帕子走了,她一走,香气也跟着走,两人终于能喘口气。 “奴家是怡红阁的掌事,姓于,两位小公子勿怪,那丫头很得魏家大公子喜欢,因此骄纵了些。” 于掌事不知眼前的两人是哪家乡绅或是官家公子,但只看穿着打扮也能看出两人的身份不一般。 尤其是那两张脸,比楼里的姑娘还嫩,估摸着是谁家骄纵的小公子。 这样的小公子要是在怡红阁闹起来,也是一桩麻烦事,还好魏家大公子是小蝶的入幕之宾。 就是有点太嫩了,莫不是哪家的姑娘? 卢怀瑶拉着陆雪嘀咕一句,“她说的应该是魏谦,是个大商户,整个司州都是排的上号。” 额...这些人不知道魏谦是个断袖吗!!! 于掌事见两人没有生气的样子,连忙上前两步,勾着卢怀瑶的衣襟,“两位郎君......” 忽地神色一变,低声斥道:“这不是你们两个小娘子应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第360章 这银子花的到底值不值? 陆雪打掉她勾着卢怀瑶的手,表情甚是不满,“于掌事在说什么,哪里来的小娘子,你们怡红阁就是这样待客的!” 她们两个出门之前被苏嬷嬷逮住,劝了半天也没劝动两人。 再加上她始终觉得嫁到周家是委屈了卢怀瑶,只要能让卢怀瑶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因此按着两人一通涂抹,眉毛变粗了,脸部线条也变得硬挺许多,就连耳洞都遮掩上了。 这时代又没有电灯,即便点满一屋子的灯笼,看人也显得尤为朦胧,只要不身体挨着身体,哪能看出来她们是女子。 这人怕是在诈她们呢! 于掌事将信将疑地对两人行了一礼,“是奴家的错,两位郎君勿怪。” 两人脸长得嫩就算了,她还闻到了脂粉味,自然得试探一句。 要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于掌事都道了两回歉,还堵在门口,难不成怡红阁今日不待客?” 陆雪摇了摇扇子,“这儿的脂粉香也太浓了,我不喜欢,给我找个清净的屋子!” 于掌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怡红阁有脂粉味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刚才自己是怎么想的! “两位郎君请!奴家这就给两位找清静的地方!” “嗯,我要最好的雅间,多少银子无所谓。”陆雪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拍了拍卢怀瑶的肩膀,低声道。 “自然点,没事,你看看这楼里,三米开外连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怡红阁里面的灯笼上都覆着红色的薄绢,烛火忽明忽灭。 脂粉混着酒香在朦胧中发酵,模糊了人的眉眼,各种调笑声,歌舞声不绝于耳,根本没人关注两人。 于掌事把两人引到顶楼,这是怡红阁最好的雅间,“请,两位郎君没有相熟的姑娘,可要奴家给说道说道?” “本公子听说,你们这来了个花魁,我们就要她,顺便上些好酒好菜!” 陆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谁家的纨绔子弟。 于掌事有些为难,“不满公子说,莺莺今日有约了,要不公子换个,我们怡红阁可不只有莺莺,还有十二玉鸾,包您满意!” “你的意思是那个莺莺不在楼里?”卢怀瑶调整好状态,和陆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倒是在,可......” “在就行,你先让她过来,等与她有约的人来了,再让她回去就行,我们待不长。” “可我们莺莺一天只接一位......” “真的吗?”陆雪摸出一个十两锭金子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于掌事。 “我们两个还小,只是想见见这位莺莺姑娘,于掌事不如通融通融?” “这......” “于掌事不愿就算了,卢兄,走吧,看来咱们今个没眼福喽。”陆雪收起桌子上的金锭子,作势要走。 说实话,拿出来的那一刻她便犹如谢老头上身,有些心疼,十两金子,可是一百两银子呢,能换多少粮食! 就为了见个不知长相的姑娘,想想就觉得亏! “哎!”于掌事也懵了,她还想再矜持一下,多赚点呢! 在怡红阁砸钱的人不少,但砸了一点便立马就收回去的她是第一次见! “怎么?于掌事又愿意破坏规矩了?” 卢怀瑶冷着脸,实则马上要憋不住笑了,小雪那心疼的小表情太有意思了! 于掌事眼珠子一转,这俩小公子不像是逛青楼的常客,没准还未经人事,只要让莺莺来转一圈,一百两银子就能到手,这事可行。 “诶呀,两位小公子,奴家刚是说笑呢,这就叫莺莺来,再顺便给两位上些好酒好菜!” 她说完话却没走,似是在等着什么。 陆雪把金子往她怀里一扔,沉着脸道:“快点!” 啊!心疼!她的金子! “小...远骋兄,你如今家底也不薄,怎的还为一百两银子心疼。”卢怀瑶终于笑出声来。 她记得陆雪从范阳走的时候带走四万两,卖新茶这几个月的分红,也有小一万两,五万两银子在手,还能心疼一百两? “哎!你不懂,我这是该省省,该花花。” 陆雪有些惆怅,总觉得自己是被谢老头和谢远山传染了,罢了,花银子买自己高兴,值了! 不,有点不值! 她瞧着抱着琵琶推门而入的莺莺,有些失望,见惯了卢怀瑶,南宫鹤,谢远山三人,莺莺的容貌就显得有些寡淡了。 只能算个清秀佳人。 “两位小公子,奴家来迟了。”莺莺盈盈下拜,她见过很多这种失望的表情,因此并未觉得受辱。 这声音如莺啼传柳,又似是带着江南烟雨的柔润,直叫陆雪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怪不得叫莺莺呢! “不晚,素闻莺莺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我们兄弟俩有耳福了。” 莺莺听陆雪这么说,素手轻提裙摆,移至珠帘后。 指尖拂过琵琶弦,弦音时而如珠落玉盘般清脆,时而似呜咽泉流般低回,再伴随着她婉转的唱腔,真真叫人大饱耳福。 “呼~这一手琵琶,放在都城怕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卢怀瑶手指不自觉地打着拍子,沉醉其中。 陆雪没那么文雅,只有一句“银子花的值了!”能表达她的心情。 莺莺一连唱了两首曲子才从珠帘后出来,以茶代酒的敬过两人便打算离开。 她的嗓子比她的脸还重要,因此从不喝酒。 没想到卢怀瑶当下便跟她聊起乐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停不下来。 陆雪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多数时候听不太懂,但无所谓。 两人谈兴一到,便会拨弄一番琵琶,她听得开心就成! “公子!” 打扮成小厮的观棋不知道听暗卫说了什么,从门口走过来,先是同情地看了陆雪一眼,才小声对卢怀瑶禀报。 “什么!他竟然敢!”卢怀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副要出去算账的模样! 陆雪抓着她拍红的手,“怎么了?你别急,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伤到自己啊。” 卢怀瑶看着她,鼻子有些发酸,小雪这么好,命运却跟她如此相似...... “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跟要哭似的?” 卢怀瑶不忍她伤心,但瞒着也不是个事,只能把观棋的话告诉她。 “什么!他敢!”陆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 莺莺连忙退后两步,这两个小公子看着温和,怎的脾气这般差! 尤其是那个个子高一些的,竟然能一掌拍碎桌子! 不行,她不能待在这了,她得赶紧去找于妈妈! 一开门,便见于妈妈正好声好气地哄着一位公子。 “诶呦,南宫公子,奴家都说了,莺莺不在这,在房里,一会儿就去找您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在?”南宫鹤黑着脸指向刚出门的莺莺,“你真当爷是好骗的吗!” 第361章 南宫老鸨 “公子,这...这是误会。”于掌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忙不迭地给莺莺使眼色,让她赶紧来哄哄这位爷。 莺莺回首关上房门,这才对着南宫鹤轻声细语地说。 “公子消消气,是奴家的错,不如奴家今日多给您唱几首曲......” 她低垂着眼眸,绝口不提身后雅间的客人,只将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身为青楼女子,若是引得这些官宦子弟为自己争斗起来,无疑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身后的东家绝对不会保她。 南宫鹤依旧沉着脸,今个蒋千户做东,请卫所的百户到怡红阁听曲。 他,赵百户和谢远山作为新入职的百户,眼下正是融入卫所的时候,自是不好第一次便缺席。 可谢远山那倔驴,说啥也不来,他是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同意,说什么家有贤妻,可不敢在外面胡搞。 气得他直骂娘,只是听个曲,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多人都在,谁能做什么。 况且他可是听说,那个蒋千户成亲五年,至今膝下无子,却连个妾都不纳,不像是个会乱来的人。 他苦口婆心地劝,“不能驳了蒋千户的面子,这是正常的人情来往。”; “不能因小失大,影响好不容易筹谋来的仕途,得罪了直属上司,以后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只是去露个脸,喝两杯,不过逢场作戏,实在不行喝两杯就装醉,我送你回去。” ...... 他嘴皮子都磨破了,谢远山脖子一梗,愣是油盐不进,就是不去! 弄得他好像是那个逼良为娼的老鸨!有媳妇了不起啊! 他被气得跳脚,人家谢远山倒好,从包袱里拿出擦脸的膏子,开始擦脸了! 那阵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南宫鹤一咬牙,也顾不得再劝,直接施展擒拿术,搂着脖子便把人拖走。 两人一路推搡到怡红阁,正巧碰上赵百户从雅间里出来,“诶哟,我说你俩这是干啥呢,打起来了?” 不说打起来也差不多了,谢远山头发乱七八糟,衣衫不整。 脸也憋得通红,还在奋力挣扎,奈何实在打不过南宫老鸨这种从小就习武的人。 而南宫鹤,肋骨也被谢倔驴撞得生疼,却还是死活勒着人不撒手,“老赵,你怎么出来了?” 赵百户往雅间努了努嘴,脸上既尴尬又无奈。 “咱们来得早了,还没到莺莺姑娘出来的时候,里面的那群等得不耐烦了,非让我去催!” 怡红阁这种风月场所,为了提高姑娘的身价,向来存在着诸多看似合理又刁难人的规矩。 想要打破这些规矩,说来也简单,要么像陆雪一样用钱,她那一百两,也就只能请莺莺唱两首小曲。 要么就得有足够的权势,让怡红阁背后的靠山都心生忌惮。 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半点脾气也不能有。 雅间里的那群人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可谁让赵百户也是从“泥腿子”爬上来的,没有强横的背景,几日下来,这种窝囊气没少受。 南宫鹤忍不住皱眉,这也是他非让谢远山来的原因。 他在怀安县的时间不会很长,无论是父亲还是嫡母,都不会允许自己离开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太久。 等他一走,谢远山被欺负了都没人帮,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趁着他还在,和卫所的人打好关系。 “老赵,你带轻舟进去,我去处理。” 他刚一松开手,谢远山趁着这个功夫跑了,一眨眼便看不着人影! 谢远山是走了,可他不能撂挑子,还得尽心为那倔驴弥补。 但心里始终憋着口气,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他找于掌事说让莺莺赶紧出来。 于掌事知晓他的身份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恰巧他又见顶楼的琵琶声,都说莺莺善琵琶,这是有人截胡啊! 正好碰到不长眼的,他得把这口气撒出来,要不然,他回去非得打谢远山一顿!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和爷抢人!”南宫鹤斥道,顺便一脚把门踹开。 莺莺被吓得脸色惨白,心中暗叫不好,这要是打起来,她就完了! 南宫鹤一进雅间,便看见陆雪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南宫兄也来听曲?谢兄呢?怎的不进来?” 观棋之前进来说,好像在怡红阁看见谢远山了。 此时她和卢怀瑶都躲在帘子后面,南宫鹤属于郭将军一派,陆雪不想让他看到两人。 “弟弟弟弟弟弟......” “诶哟,两位公子认识,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于掌事一拍巴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趴”在地上的桌子都没注意。 上面早都给她传过消息,威远侯的庶长子南宫鹤到怀安县来了,那是个混不吝的,都城有名的纨绔,让她小心点。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碰到了,这位爷的脾气确实不好惹! “去去去,出去!”南宫鹤把于掌事和莺莺都撵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弟,弟妹,你怎么在这?” “听曲啊,南宫兄不也是来听曲的?” 南宫鹤只觉得太阳穴怦怦直跳,差点破口大骂,谢远山这两口子就是他的克星! 男的对青楼避之不及,连会不会影响仕途都不管;女的倒好,大剌剌地到青楼里听曲了! 这也太奇怪了! “弟妹,这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我送你出去吧。” “哦?不是我应该来的,那谢远山就应该来?”陆雪反问,她听观棋说谢远山来了怡红阁是有些失望的。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男子只逛青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甚至但凡有点钱,有点权力,纳妾,纳通房的都比比皆是。 可她不接受这样的男子,无论他长得多好看都不行,她觉得恶心。 南宫鹤一愣,他没想到陆雪会这么问,带着些试探的意味解释。 “弟妹,今天是蒋千户做东,所有百户都来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上司记恨,影响仕途吧。” 第362章 有些话要提前说 “哦,好一个为了仕途,照你这意思,打着官场应酬的旗号,做什么腌臜事都能被原谅?”陆雪冷笑一声。 南宫鹤被噎住,皱了皱眉,“只是听个曲而已,哪有弟妹说得那样严重。” “严不严重的不是你说了算,南宫兄请离开吧,顺便告诉谢远山,我要同他和离,休沐日我在谢家等他签和离书。” 逛青楼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今天听个曲,明天没准就会怜惜唱曲的姑娘,要死要活地为人家赎身。 就连她自己都想着再来听莺莺姑娘唱曲呢,何况是男人! 南宫鹤这下有点慌了,弟妹这表情说得怕是真的! 而且弟妹如今是乡君,手里又是作坊又是庄子的,离了谢远山也能过得很好。 幸亏谢远山跑了,要不然他岂不是把兄弟的家给拆散了! “弟妹,你先别激动,轻舟压根没来,可千万不能提和离啊!” “没来,那,我怎么看见他了?” “嗨,让我拖进来的,谁知道趁我不注意转身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所以,你强迫有妇之夫逛青楼?”陆雪眯着眼睛盯着他,大有一种要给他一脚的冲动。 南宫鹤身体一僵,像是被野兽盯上一般,干笑两声。 “那个,弟妹,我带着莺莺姑娘先走了,你,你也早点出去,怡红阁确实不是啥好地方,我,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带轻舟来,我自己也不来!” 话音刚落,转身便跑了,轻舟的媳妇太吓人了! 他是好心啊,他真是好心! 等他领着莺莺回到他们订的雅间,却没看见蒋千户,忍不住问:“大人呢?” “大人?没来啊,对了,你不知道,大人从不到这来的,但你放心,请客的银子早都给我了,哈哈...” 胡百户抿了一小口酒,一脸享受,好久没喝这“卫戍烧春”了,要不是整个县城只有怡红阁有,他也不来。 真是白瞎这酒了,周围的胭脂香太呛人了,“去,我这不用你倒酒,离我这远点。” 倒酒的姑娘翻个白眼拧着腰跑到赵百户面前,赵百户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稍稍有些拘谨。 其他人便没那么斯文了,吆喝着让莺莺唱曲,对站在一旁倒酒的小丫鬟动手动脚,满场荒唐。 南宫鹤抿了抿嘴,悄声退出去,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 为了掩人耳目,出入烟花之地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只是都城大部分的风月场所,多为文人雅士聚集的风雅之地,姑娘们抚琴唱词,谈文论画,文人们或是谈论时事,或是吟诗作对。 纵使推杯换盏也带着几分含蓄。 哪像此处,大庭广众下便对着姑娘动手动脚,不由得再次庆幸谢远山没来。 而此时的谢远山正在街旁的小摊上,大口吃着馄饨,他在家养刁了嘴,吃卫所的大锅饭跟吃猪食似的。 按理说,他一个百户,想要卫所的厨子做两道小菜也是可以的,不过得加钱,这他就舍不得了。 “老板,再来一碗。”这下好不容易出来,他得吃个够本! 话音刚落,一碗馄饨被放在桌子上,谢远山头不抬眼不睁地道了声谢。 正好手里这碗吃完,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那碗,却发现拽不动。 他皱着眉头看向碗边的那只手,腕上的银镯似是有些熟悉,他不敢置信地向上看去,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谢远山,馄饨好吃吗?” “你咋在这?” 谢远山忽然转过身去,整理发髻和衣服,完了,他头发是乱的,衣服是训练时穿的,还带着汗味呢!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 陆雪并没打扰他,坐在他对面,支着胳膊看,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样瞧着,男子也是一样的。 谢远山弄了半天,才再次转回身,“好吃,你要不要吃点。” 陆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馄饨摊老板看她好几眼,自己家馄饨这么好吃吗? 谢远山被她笑得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地看着她。 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男装,眉毛好像也有些不一样,“你怎么这身打扮,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刚参加完县令夫人的赏花宴,去怡红阁逛了一圈。” 谢远山手中的筷子啪嗒一下掉下来,想咽口唾沫却被呛到,咳了半天才好,声音都有些沙哑,“你,你,去怡红阁了?” “嗯。” “那,那你没受伤吧,我听说里面什么人都有。”谢远山捡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馄饨,有些不开心。 他倒不是觉得陆雪去那有什么不好,只是想着,不会以后连女的都得防着吧,那他也太惨了! “那倒是没有。”陆雪也拿起一旁的筷子,也戳了戳碗里胖胖的小馄饨,“就是碰到南宫鹤了,他说是你带他去的。” “他放屁!”谢远山一筷子扎在馄饨上,桌子也跟着颤悠了一下。 “明明是他拉着我去的,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非得打烂他的狗牙!” “你,你不会信他的话了吧?”他抓起陆雪的手,小心地问,“你相信我,我趁他不注意转头就跑了。” “真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我发誓!”谢远山也不磨叽,举起手便开始发誓,什么死无葬身之地,锉骨扬灰之类的话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 陆雪并没有阻止,只是等他说完后,才开口,“这次我信你,不过有些话要提前说好。” “若是我们在一起,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介入我们之间。” “也就是说,无论你以后是当了千户,还是当了将军,我不接受你纳妾,也不接受你有通房,养外室,逛青楼,这些统统不行。” “你要是不接受,我们现在便和离,省得到时候闹得太难看。” 陆雪之前没深想过这些,在她心里,两人只是在谈恋爱,想这些还早,总觉得有些事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可今天,她忽然反应过来,是不一样的,这个时代可没有出轨一说,就连养小三都是合法的。 虽然谢远山答应了以后也可能会有别的女人,但到底不同。 未曾言明时,他沾染旁的女子,还可说是被时代裹挟;答应了却没做到,那便是明晃晃的背叛 前者错的可能是世道,后者错的则绝对是人。 正因如此,有些话还是有必要提前说好。 第363章 馄饨招谁惹谁了! 谢远山垂着眼睛,半晌一言未发,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倒像是斟酌着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陆雪瞧着他纠结的模样,心渐渐沉了下去,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无声的笑了笑,世人都说男人都爱升官发财纳小妾,谢远山要真有此心,早些说出来也好。 幸而问的早,若等到情根深种时再出变故,哪怕及时抽身,到底也要平白伤心。 “你说的妾,通房,外室之类我并没有想过。”谢远山垂着的眼底藏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只不过......” 他忽然凑近几分,“没有第三个人,是连孩子也不能有吗?” 陆雪无语,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故意板着脸,“自然,你可要想清楚了!” “哎!”谢远山突然垮下肩膀,指尖偷偷勾住她的小指,“谁让我眼里心里都是你呢,不能有就不能有吧......” 似是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正好大嫂那有俩儿子,咱们抢一个回来!” “谢远山!”陆雪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好好说话!” “我没有不好好说话。”谢远山眼底的促狭退的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认真。 “陆雪,我很开心你与我说这些,这说明你终于愿意认真的考虑我们之间的事。” “不说我一旦负了你,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单说,我也并不愿意咱俩之间有别人在,我有时甚至不希望你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他叹了口气,“可我知道,你志不在只做某个人的媳妇,你不想困在日常琐事里,你想做的事太多,多到时常会忽略我的存在。” 他的指尖拂过陆雪的眉眼,“可能你自己没发现,你这里,有野心,我尚不知道你想走到哪一步。” “但总归不会困于小小的怀安县,或者,连司州都困不住你。” “而我,也有野心,我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想再有人能随意左右我,乃至把我将礼物一样送出去。” 陆雪看向谢远山,他眼底翻涌的野心像是压制不住的野兽,再无丝毫遮掩的显露出来。 “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反而可以和你并肩往前走,一起到更高的地方去。” “我喜欢你,我心悦于你,虽说还没到为你痴狂,至死不渝的地步,但我这辈子不会纳妾,不会有通房,不会养外室,不会逛青楼。” 谢远山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目光坦诚又执拗,“我这样说,你可还安心,这回,你能喜欢我一点了吗?” 陆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像是在禹禹独行的世道里,找到一同行之人而产的隐秘的欢喜。 “我记住你的话了,若是你以后违背了这个承诺...” 她拿起一根筷子,狠狠的穿过两颗馄饨,“就如它们一样。” “好!”谢远山也拿起一根筷子,穿过那两个馄饨,“就如它们一般。” 目光相撞的刹那,两人勾起嘴角...... 馄饨摊老板听更夫又敲响了梆子,意识到要收摊了,可那两个客人还没走,他忍不住走到两人面前。 “两位客官,我这......” 他看着被糟蹋的不成样的馄饨,眉头紧皱,他的馄饨招谁惹谁了! 他就说,都吃了三碗的人,咋可能还吃得下! 不吃就不吃,祸害粮食可不行。 但看两人的穿着,尤其是个头小的那个,他什么都不敢说,这一看就是不差银子的主,真是可惜粮食了。 陆雪和谢远山也很尴尬,这都快戳成片汤了,但两人都不是愿意浪费粮食的人,最后要了两个勺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全给喝了。 两人走后,馄饨摊老板望着啥都不剩的碗,陷入沉思,难不成,戳破的馄饨更好吃? ...... 马上就要宵禁,两人也不好在街上闲逛,陆雪本想让谢远山先回卫所,谢远山却执意要先送她回去,怕她有危险。 咱们就是说,以两人的身手来看,更容易有危险的是谢远山吧。 不过,送就送吧,到时在让陆一送他就是。 “对了,今天在赏花宴上,蒋千户的母亲蒋老安人......” 陆雪把宴席上的事说给他听,不只是和蒋老夫人的矛盾,还有各家夫人之间的亲疏远近。 后宅女子的交际往往又代表着当家男人的意愿,两个夫人若是相互亲近,那两家的男人关系也多半差不到哪去。 “老妖婆!只骂她两句真是便宜她了,真应该给她两巴掌!” 谢远山恨恨的道,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抓住陆雪的手。 “媳妇,你是不是不会骂?没事,我教你,我骂人很厉害,在战场上的时候没一个能骂过我的。” “我跟你说,骂人其实...呜...肿么了?” 陆雪在他骂人之前,眼疾手快的堵住他的嘴,盯着这样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能不能不骂人,能不能! 太破坏形象了! “咳,没事,我已经给自己出过气了,她这样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不把她当回事。” “你看着吧,赏花宴的事传出去,她这六品安人的身份,在县城里肯定会大打折扣的。” 蒋老夫人自从跟着蒋千户到怀安县,便标榜自己是“女子典范”,主动把自己的事迹传了出去。 就像陆雪说的,茶馆里确实有不少以她为原型的评书。 再有朝廷赏赐的贞节牌坊加持,引得各家姑娘去争相拜访,就为了得到她几句夸奖的话,以便得到份好姻缘。 可女子典范竟然不知尊卑,还算什么女子典范,名声不说一落千丈,但也好不到哪去。 也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况且,那卫夫人怕是已经起了脱离蒋老夫人掌控的心思。 而陆雪也会在后面添一把火。 感受到手掌有些湿润,她连忙把手收回来,“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小心蒋千户,我怕他因为这事找你麻烦。” 她不是没有想过,蒋千户会给谢远山穿小鞋,但她也不能允许,蒋老夫人说她的那些话被坐实,肯定是要怼回去。 第364章 奇葩的母子关系/小乞丐?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当官不就是为了,我和我家人不被欺负!”谢远山满不在乎的舔了舔嘴唇。 “以后要是还有像老妖婆这样的人,你也不必顾虑我,若是当了官还是保护不了家人,这官不当也罢。” “只是......”他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以后要是丢了官,可就成吃软饭的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陆雪瞪了他一眼,又装! “我怎么记得,你现在就是吃软饭的?” “让你反应过来了,这可怎么办!”谢远山很苦恼的挠了挠头。 见马上要到卢宅,直接把陆雪抱在怀里,“那我只能更努力些,让你心甘情愿的允许我吃软饭!” 说着,在她眉间落了一吻,转身跑了,这还是第一次动嘴,他心慌! “白痴!”陆雪暗骂一声,让离两人八丈远的陆一把他送回卫所,若是赶不及进城,便住在桃花村。 陆一闪身追了上去,悄悄的跟在谢远山后头,看他又是摸嘴,又是傻笑,摇了摇头,暗自下决心,以后一定不娶媳妇。 看看谢家的这些男人,一旦娶了媳妇就跟大傻子似的。 陆雪回到卢府,被卢怀瑶嘲笑的半晌,两人抵挡不住困意,早早睡下。 ...... 蒋老夫人却睡不着,几乎把气全撒在卫夫人的头上,一会让她做这个,一会让她做那个。 蒋千户坐在下手,紧紧咬着牙,无数次的想要开口,都被卫夫人的眼神制止。 若蒋老夫人是个真心疼儿子的,他的话也许会管用,可显然不是,他一旦插手,等他走后,蒋老夫人只会越发折腾。 卫夫人重新沏了一壶七分热的大红袍放在蒋老夫人旁边的桌子上,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杯茶了。 “嘶,你是想烫死我吗?连个茶都沏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重新沏!” “是。”卫夫人听着她数落自己的话,半点感觉都没有,端着茶杯走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数落你夫人,你给我甩什么脸色,我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才......” 蒋老夫人将旁边的茶壶狠狠地摔在地上,每一句都在诉说着她对蒋千户的恩情,每一句都在强调自己的牺牲... 仿佛蒋千户是她一生悲剧的根源,若不是为了这个儿子,她本该华服加身,尊贵无比。 卫夫人在门外苦笑一声,骁哥也没逃过,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母亲,您消消气,您要我做什么?”蒋骁脸色苍白,不自觉的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 懈怠时,那刺入掌心的钢针;退步时,被打断的戒尺;贪玩时,被关了三天三夜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黑屋子;反抗时,把他吊在房梁上的麻绳...... 他无数次的怀疑自己不是母亲的亲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对亲生儿子的母亲呢。 可每一次,每一次,他受伤后,母亲的悉心照料也不是假的。 他以为,他只要成才就好了,只要考上武举,当了官,一切都会好的。 如他所愿,他真考上了武状元,春风得意下又娶了恩师的女儿,他们青梅竹马,一定会很幸福。 可母亲早已习惯控制他,也总有办法控制他。 比如一次次的提及那些让他害怕的过往,哪怕他如今官至千户,依旧会心跳加速,控制不住的想要跪在地上。 蒋老夫人满意的看着他的表现,露出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我听说你们卫所有一个百户姓谢?他是什么样的人?” 蒋千户已经听说过她在赏花宴上的事,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她不做多余的事。 “不怎么样,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和威远侯家的庶长子关系好,才被封了百户。” 在他心里,谢远山当然没有那么差,尤其是听亲卫说谢远山没去怡红阁,他就更加欣赏了。 他没能让阿禾过上好日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夹在他们中间,哪怕是以死为代价。 他的手不自觉的拂过腹部的伤疤,想着是不是再来一次,至少让母亲不再欺负阿禾。 可上次他差点真的死了,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万一他真死了,阿禾岂不是要独自面对母亲。 以母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阿禾离开的,肯定会强扣着阿禾,然后过继孩子,像她那样活一辈子。 蒋老夫人面上一丝阴狠,她没笨到让蒋千户对谢远山做什么,她还等着儿子的官越升越高,绝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女子都是要依附男子的,若是谢远山停妻另娶,她倒要看看陆雪还能怎么嚣张。 只是,这件事不太容易成,县城里比陆雪身份还高的女子几乎没有,那就只能让谢远山耽于女色,取上十个八个小妾! 最好是青楼女子,身上染病的那种...... 男人嘛,都是好色的,没一个好东西! 蒋老夫人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蒋骁,眼里闪过嘲弄,还是蒋家出情种啊! 爹是,儿子也是! 卫之禾注意到她的神色,连忙垂下眸子,把要和蒋骁说的话在心里又整理一遍。 她不能任由婆母一直折磨着他们夫妻俩,非要扳倒这座大山不可! ...... 陆雪并不知道蒋老夫人已经想了好几个方法对付自己,她一大早便领着陆一去了县城里的两家牙行。 把自己买人的要求告诉牙人,那些牙人们的表情都有些为难。 她要的那种下人确实不好找,但凡懂得多的,都是各家夫人的心腹,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被卖。 即使犯了错,也是小惩大诫,真到不能原谅的时候,都是弄死了事,知道太多隐秘的人,不可能让人活着走出府。 除非是那种被抄家的,或者一夕之间破产的大户人家,得力的仆人会被发卖,不过县城里是没有的。 就算去府城,也只能碰碰运气。 陆雪又说了要买铺子的事,好地段的铺子也不好买,只能先让牙人们先给找着。 她倒不失望,打算先去买能买的,比如一辆马车,马车不仅比驴车快,还比驴车稳,是时候弄一辆了。 刚出牙行,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这不是狗剩身边的那个小乞丐吗? 什么时候出现在县城的,怎么没人告诉她! 第365章 小乞丐们的去处 两年过去,她对狗剩那群孩子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 如今能认出来,则是因为那孩子靠近头发的额角有一块小拇指盖大小的黑斑。 她记得当初送钱给狗剩,这孩子口口声声说不认识“狗剩哥哥”,小小一个人,装不认识都不会。 自从狗剩和那群小乞丐消失,陆雪一直没放弃找他们,她怕是因为自己对付陈家,才让那些小乞丐遭受无妄之灾。 她曾去陈家打探过,那两口子在陈家兴死后,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一天恨不得打八遍。 家里只靠陈家月每月给的银两度日,只有几个下人帮忙干粗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家里的作坊开起来,几乎隔天便会有人到县城收猪肠,每次去人,陆雪都会让那人问问老乞丐,这几个孩子有没有回来。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你过来。”陆雪对小乞丐招招手,这孩子长大了不少。 脸上还有了些肉,这两年过得应该不错,可怎么又在县城里当乞丐了呢。 狗蛋抿了抿唇,捧着一个小破碗,小心地靠过来,又像是想起什么,扯着头发把额头上的黑斑遮上,走到她一米远的地方站住。 “这位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吗,我,我什么都能干,给个馒头就行。” 他紧紧地抓住碗,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你别怕,我们认识的,只是你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狗剩哥哥去哪了?” 陆雪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语气温和。 “你,你认识狗剩哥哥?”狗蛋一下激动起来,眼里也泛起泪花,他想狗剩哥哥了,要是狗剩哥哥在就好了。 “是啊,我给你们送过银子,记得吗?是你去帮我找的狗剩,你当时还说不认识狗剩。” “记得,我记得!” 狗蛋连连点头,那是他们收到过最多的钱,他们吃了很长时间的饱饭,因此记得很清楚。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年你们去哪了?” 许是看陆雪一点也不嫌弃他,狗蛋抹了把眼泪,把之前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那时他们怕有人抢他们的银子和粮食,都是避着城里的乞丐走,一般都会等其他乞丐休息了他们才出来活动,吃东西。 一天下午,他们碰到一个男子,那男子一直盯着狗剩看,还上前搭话,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以后吃喝不愁。 狗剩没同意,他放不下跟在他身边的孩子,一旦他走了,这些孩子估计也活不下去。 那男的便走了,隔了几天又来了,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他叫那人老爷。 那个老爷跟狗剩说了一会话,狗剩当时说可以跟他走,但必须安排好狗蛋他们。 狗蛋说到这,抽了抽鼻子,“我不想跟狗剩哥哥分开,可他说,只有这样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我们一共八个,都被那老爷送到没有孩子的人家养,狗剩哥哥被他带走了。” “我是被送到桃花村的,离县城近,是第一个被送过去的,我连其他人在哪都不知道。” 说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陆雪拿出帕子,帮他把眼泪擦掉,“不哭了啊,被人收养,怎么也比你们吃不饱饭强,是不是?” “那你怎么又回县城了,是你养父母出事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怕是活不下去的。 “不是。”狗蛋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摸了摸额角,神色黯淡。 “我娘...怀孕了,本来他们也没想让我走,可外祖母,说我面相不好,克亲,还说,我养不熟。” “我都听见了,但是我养得熟的,真的,我现在能干活。” “前两天我爹说领我到县城买东西,我知道他不想要我了,但我还是来了,然后他不见了。” “今天是第三天,我记得路,可我不应该再回去了,我,我又没人要了,我想狗剩哥哥......” 陆雪觉得这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我克亲。”狗蛋又摸向额头的位置,外祖母就是看到这个黑斑,才说他克亲的。 要陆雪说,什么克亲克亲的,这孩子没去那家之前,那家人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他一去就有了,这哪是克亲,这是旺子嗣! “没关系,而且,我不是收养你,跟对面杂货铺的学徒一样,等你长大了,你给我干活,签契的那种,这样我就不能赶你走了。” “真是,不会再把我赶出去?” “真的。” “我愿意去,我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会偷懒!” 若是没被收养过,狗蛋觉得乞讨没什么,跟狗抢食也没什么。 可这两天再过这样的日子,他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他不懂什么道理,只觉得难受得紧。 遇到狗蛋,知道那群小乞丐还活着,也算是放下了陆雪的一块心病。 她让陆一把狗蛋先送回村里,顺便把谢老头和王氏接来。 这是之前说好的,按照谢老头的说法,买大件不带上他,那得亏多少银子! 陆雪表示很赞同,而更重要的是,她想领着老两口去府城逛逛。 古代出行不容易,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去过府城,正好买人,买铺子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能在府城多待几天。 陆一走后,她到车马行转了一圈,相中了辆宽大舒适的双驾马车,车厢宽敞得很,哪怕是六个人坐进去也不会显得拥挤。 车底有暗格,干粮酒水都可以放在里面。 每个座位下都有夹层,两三床被子放进去轻轻松松,再放些做饭用的锅碗瓢盆也不成问题。 不仅如此,座位还能拆卸,腾出的空间不比双人床小,这不妥妥的古代房车吗! 东西好,价格自然也美丽,整整一百两银子。 伙计见她没说话,又看她穿的衣服不像是差钱,铆着劲地夸这辆马车,从木料到马车上的小巧思,没有一个地方不夸,总结起来就是物超所值。 别的对陆雪来说倒是其次,但听伙计说上路不颠簸,她心动了。 不过,她不着急买,会讲价的明天才到呢! 至于拉车的马,她就更不会在这买了,这儿的马哪有幽州的马好,阿瑶早都给她准备好了。 之前去看雪球,旁边有两匹黑色的马,就是给她的。 有个有钱的闺蜜真好! 第366章 离谱的价格 说起雪球,这家伙如今对陆雪的意见很大,亲自喂食都不吃的那种,更别说骑了。 谢老头和王氏是二十八那天到的,当天就以八十二两五钱的价格拿下了她相中的那辆马车。 送他们出门的小伙计都快哭了,卖出一辆这样的马车,他有半两银子的抽成,可若是以这个价格卖出去,他只能拿到一百文的抽成。 一下子少了四百文,小伙计只觉得天塌了,他还要攒钱娶媳妇呢! 这年头,很多大户人家的马车都是定制的,直接从他手里买的本就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还没赚到钱! 不仅如此,怕是还要挨骂,虽说这价格也不是他答应的,但谁让他是伙计呢,不骂他骂谁。 陆雪瞧着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谢老头讲价的功力好像又强了,又讲哭一个。 这小伙计年纪怕是还没有她大呢,她忍不住回头安慰了一句,“等回去我再介绍两个人到你这买东西,以后我缺东西也在你这买。” “多谢夫人。”小伙计拱了拱手,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每个讲价的人都这么说,真能做到的几乎没有,他的四百文钱啊! 因着二十九那天谢远山休沐,他们便打算三十那天再走。 老两口来了,虽说卢怀瑶不在乎,但她也不能领着两人住到卢府去,便找了个客栈入住。 陆雪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在县城买个宅子,不用太大,一进的就行,这样来回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等她想清楚,一个牙人找过来,说主街有两个铺子急售,问她要不要看一看。 当然看,那还用想吗? 到第一个铺子一看,这铺子离主街远着呢,再走个一百米都要到县学了。 都说牙人的嘴,骗人的鬼,破宅子都能说成是豪宅,陆雪今个是信了。 “马牙人,这就是你说的主街的铺子?” “陆乡君,这铺子虽离主街不近,但离县学近啊,拐个弯就是,你再看看,这铺子不仅面积大,且足足有三层。” “后面还连着一个独立一进小院,放东西住人都行......” 马牙人边说边领着几人往里走,推开门一看,铺子里结满蜘蛛网,桌椅板凳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看样子,这里之前是一个酒楼。 瞧见这场景,马牙人也卡住了,万老爷是怎么搞的,让他卖铺子,也不说收拾一下,这怎么卖! “马牙人是觉得我好欺负?” 陆雪看了一圈,这铺子里面除了破,还是破,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就是离县学比较近。 “陆乡君,小的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没想到里面是这个样子,但是......” 马牙人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铺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末了还加上一句,这铺子卖得急,价格方面可以低一些。 “低一些是多少?” “八百两。” 陆雪转身边走,真当她是冤大头啊,主街的铺子也就八百两上下,这马牙人忒不实诚。 “陆乡君,陆乡君,还可以再商量商量。”马牙人着急地在后面喊。 他和蒋千户府上的一个婆子是亲戚,今天那婆子找上门,给他介绍了万老爷,说是有个铺子要卖。 万老爷说,这铺子他只收三百两,多卖出去的那部分,都归他所有。 等万老爷走后,那婆子又跟他说了陆乡君的事,说陆乡君大字不识,粗鄙不堪,啥都不懂。 并且暗示他坑陆乡君一笔钱。 虽说和他见到的有点不同,但陆乡君确实是农女出身,那天到牙行说的话也不多,还专门要买识文断字的仆人。 他听着有些心动,万一呢,万一陆乡君真不识货,他岂不是赚到了。 就算以后陆乡君反应过来,白纸黑字的,还能反悔不成。 要说报复,他更不怕,几百两到手,谁还在牙行待着啊。 蒋府的婆子说了,可以给他办个探亲的路引,出去待个一年两载。 到时候谁还能记得她这么个小人物。 若是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大,无非就是失去陆乡君这个主顾。 都说富贵险中求,此时不求更待何时啊! “乡君,七百两,七百两怎么样,可不贵了。” 陆雪猛地回头,目光锁定在马牙人那因为急切而扭曲的脸,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前两天见面还很恭敬,礼数周全的挑不出错处,此刻倒像是换了个人,一门心思想宰她一笔。 是什么让马牙人觉得,她会买价格这么离谱的铺子。 “三百两,卖么?” 马牙人一愣,这是万老爷能接受的最低价! 是巧合,还是...... 他抬眼撞上陆雪的目光,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算计被看穿了。 “乡君,这,三百两也差太多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三百两差得多,八百两差的就不多了?还是我去牙行问问?” 马牙人连忙拦着,“诶呀,我这,您瞧我这记性,这铺子是三百五十两的,主街那个才是八百两,两个记混了,陆乡君,您别见怪。” 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他手里真有一个主街的铺子,也是这两天才说要卖的。 不过那个可不止八百两,铺子是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少说也得一千两,不可能再低了。 “是吗?” “那正好,两个铺子我都要了,一共一千一百两,签契吧。” “这,这不合适,主街的那个铺子,有人定了,对,有人定了。” 马牙人真是太佩服自己了,这主意都能想出来。 “定了?那我可得去牙行问问,这是你们牙行瞧不起我呢,前天去还说没有铺子,怎么才过了两天,铺子就被别人订下了!” 陆雪作势要走,马牙人连忙上前阻拦,“陆乡君,您误会了,只是口头约定,口头约定。” “口头,那没关系,我直接签契。” 问题又绕了回来,但马牙人可不敢答应,要是真这么卖,那可是直接亏了二百两, 他咬了咬牙,“陆乡君,实话跟你说了吧,定这个铺子的是蒋府,就是蒋千户府上的蒋老安人。” 说完,他仔细打量陆雪的神色,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367章 休沐,卫夫人来访 陆雪心中早有计较,最近与她有过节的,不过张教谕和蒋老夫人。 张教谕的书都在她手里,没拿回去之前,应该不会招惹她。 “原来是蒋家啊。”陆雪的语气漫不经心。 “那好办,我跟蒋府的老夫人也算相熟,咱们去蒋府走一趟,正好问问蒋老夫人的意思。” 别的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想先用最低价买下这两个铺子。 “这...”马牙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他不过是受那婆子蛊惑,想从中赚笔银子,哪敢真去蒋府。 况且,那铺子他只叫价八百两,万一蒋府的人心动,也想买下来,岂不是一样亏。 马牙人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跪在地上,把那婆子的教唆之词全抖了出来。 “陆乡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遭。” “我上有八十老母,卧病在床,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小的要是有事,一家老...” 陆雪嘴角微抽,好经典的台词,“让我饶了你,也不是不行,你说的这两个铺子我都要,还是一千一百两。” “这,陆乡君,不是小的不答应,实在是小的做不到。” 马牙人抬手擦掉额头的汗珠,他也是鬼迷心窍,什么钱都想赚,要不何至于此。 “眼下这个铺子三百两已是底价,主街旺铺的东家要价一千二百两,最低也要一千两,绝不可能再降了。” 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忍不住咋舌,这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差了二百两! 谢老头更是暗暗决定,以后杀价要杀得更狠一些才是。 “马牙人拒绝得有点早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我只拿一千一百两,若是不够,就你来添。” 陆雪犹如恶霸一般哼笑两声,“如若不然,我便找到牙行去,我知道你们牙行后面有人,但你们牙行也不一定会保你。” “毕竟是你先算计我的,总不能因为你一个牙人,得罪一个乡君,加上一个百户吧。到时候,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陆雪也不知道牙行会怎么做,反正这么说,她又没有损失,但对马牙人来说却不是。 没错处的时候,牙行都恨不得挑出他们的错处。 这次真的是他的错,想想牙行的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最后在陆雪的“淫威”下,马牙人不得不踏上“征程”,力求把铺子的价格压到最低,若是实在不行,大不了他不当牙人了! 一出门,脸便垮了下来,不做牙人,他做什么啊! 牙人算是比较赚钱的活计,一个能独立行走的牙人,努努力,一年下来,佣金加上打赏三四十两还是能赚到的。 ...... 二十九那日,谢远山休沐,陆一赶着新买的马车,停在卫所不远处等他。 远远地便看见自家姑爷神色谨慎,鬼鬼祟祟地从卫所出来,像是怕别人看见,他身后的南宫鹤也跟他差不多。 “姑爷!”陆一这一嗓子吓得谢远山一激灵,扯着南宫鹤便冲上了马车,“快走!” 陆一:“......”不知道的以为后面有女鬼追呢。 女鬼倒是没有,但有女人! “你是说,这两天有四个女子到卫所去找你?” 陆雪以为蒋老夫人的报复方式可能是让蒋千户为难谢远山,或者在卫所里排挤他,可安排女人找上门算什么报复? 离间计?美人计? “是,不过你放心,我都没见,我现在连卫所大门都不出。”谢远山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陆雪便顺势夸了两句,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多夸夸才有动力做得更好。 谢远山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一看就是不走心的! “对了,我觉得蒋千户好像并没有想对我做什么,甚至,他还隐晦地提醒过我几句,让我小心,最好别离开卫所。”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是蒋千户这人真的很正直,要么......”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蒋家母子不和!” 事实上,陆雪已经派功夫最好的陆二和陆三去蒋家暗中留意蒋老夫人,他们两个是跟着谢老头他们一起过来的。 她不想像小鸡啄米似的,你来我往的过招,又无聊又浪费时间。 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蒋老夫人的把柄,一击即溃。 不过,蒋府毕竟是武将之家,蒋千户几乎每晚都会回府,卫夫人也是个会武的,探查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谢远山仔细回想蒋千户这两天的状态,“赏花宴的第二天,蒋千户来得有些晚,眼下有些青黑,精神头倒是不错,看着还挺开心?” 他眯了眯眼,“颈下似乎还有几道伤口,很浅,像是被树枝划的,你说,是不是蒋老夫人对他动手了。” “嗯...”陆雪听着这描述,不像是被打了,哪有人被打了,还能开心得起来,倒像是被卫夫人挠了。 谢远山看她一眼,也反应过来,脸一红,慌乱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 陆雪轻笑一声,在他恼羞成怒之前说道:“就先往母子俩不和的方向查,失了蒋千户的支撑,再有卫夫人控制内宅,蒋老夫人能做的事不多。” 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就是如此,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一生都是围着男人转。 没等陆雪把探查方向传递给陆二,卫夫人找上门来,看起来有些憔悴。 谢远山正缠着陆雪,让她给自己做顿吃食,哪怕是碗素面都成。 他想起刚回来的时候,大嫂说那些菜都是陆雪教的,便一直想找机会尝尝,只是陆雪除了找吃的,从没去过灶间。 以前他不敢提,但如今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好,他便忍不住想提一些小小的要求。 可惜,被卫夫人打断了,“打扰了,陆乡君。” 第368章 铺子到手,谢老头起了分家的念头 “不打扰!”陆雪松了口气,真不知道谢远山咋想的,竟然让她做饭? 她都说了,自己做饭难吃得很,可谢远山非觉得她是谦虚。 谦虚个大头鬼哦! “不知卫夫人找我有什么事?”陆雪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难不成是陆二他们被发现了? 卫夫人并没有发现陆二和陆三,只是她功夫不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蒋府。 她不知那些人是谁,只是与蒋府有过节的最近只有陆乡君,她只是来碰碰运气。 “在家待着有些无聊,得知乡君还没走,特来拜会。” 她的目的自然不会这么简单,那晚她和蒋骁商量了很久,也没想好要怎样对付婆母。 蒋骁是真的打心底里畏惧婆母,有时梦到幼时的场景,不仅梦话不断,还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醒来后也浑身僵直,双眼无神,她安抚许久才会好。 两人虽认识得早,但卫夫人对蒋骁在蒋家的生活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他来习武时,身上总是带着伤。 有一次,半月没见,再见的时候,他像是一下子失去精气神,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哪怕不考虑这些,只一个孝字便能压得两人动弹不得。 尤其是,在外人眼里,蒋老夫人可是含辛茹苦把蒋骁养大,并培养成才,但凡蒋骁有一点“忤逆”,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卫夫人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自己不行,还不能借助外力吗? 于是趁着婆母休息,蒋骁又被困在婆母身边,她悄悄从角门溜了出来。 陆雪见她不说,也不细问,一来一往地试探起来,两人的话都留有余地,但说到最后,也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卫夫人想扳倒婆母,让她不能再影响小两口的生活,但又不能让她死,也不能传出蒋骁不孝的名声。 陆雪只想让蒋老夫人没办法再针对自己,顺便“小小”报复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陆有金便是很好的例子,只不过,可会接这种活的医者本就凤毛麟角。 就算侥幸找到,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为了银钱把秘密抖漏出去。 陆忍冬虽有这手段,但陆雪根本不想让她蹚这趟浑水,她以后可是要做神医的,怎能把这么大的把柄落在别人眼中。 倒是有致人痴傻的药,她和暗八最近在研究,就是不知道研制得怎么样了。 说起研究这个的原因,只能说谢远山实惨。 陆忍冬觉得他不是安分的主,以后会辜负陆雪,但把人扎瘫又会嘴歪眼斜流口水。 她姐又喜欢那张脸,她便想着,怎么样能既保护那张脸,又让谢远山安分下来,不如毒成傻子。 陆雪听过,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妹子离神医越来越远了! 卫夫人走后,陆二回来了一趟,只说蒋家母子有点奇怪,从没见过哪个母亲睡觉,让儿子跪着打扇的,打不好还会被旁边的婆子拿戒尺抽。 不像是亲生母子,倒像是仇人。 陆雪交代他们继续盯着,不用在乎卫夫人在不在,只要不让卫夫人看见他们的样子便成。 “找个时间,让蒋老夫人摔一跤,能摔断胳膊腿最好,卫夫人会给你们行方便的。” 之前她也想要这么做,但蒋府后宅的丫鬟婆子不少,暗卫再厉害也是人,有那么多人在,不太好动手。 有卫夫人帮忙会好很多,在陆忍冬没把痴傻的药研制出来之前,蒋老夫人还是在床上躺着吧。 一天的时间很短,谢远山第二天一早便依依不舍地回了卫所,没吃到媳妇做的饭,不开心。 谢老头看着翻了个白眼,不给你做那是放你一马,傻帽! 马牙人跟主街旺铺的那个东家磨了一天,也只能在一千两的基础上讲下来二十两,再讲人家就不卖了。 只一晚上,他便急得满嘴大泡,这个东家不行,他又去磨万老爷。 万老爷那还好点,他那个铺子本就挺长时间卖不出去,他最近又急着用钱,咬牙又降了三十两,再低也不肯了。 也就是说两个铺子,最低也要一千两百五十两,离陆雪的要求还多一百五十两。 马牙人独立做牙人的时间并不长,之前都是学徒来着,划拉划拉家底,也只有十两银子,他捏着银子在蒋府后门徘徊许久。 又耷拉着脑袋找到陆雪,一见面便哭嚎起来,犹如魔音贯耳。 “陆乡君啊!小的真是尽力了,啊~这是我所有的家底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陆雪嫌弃的后退两步,哭得丑不说,甩鼻涕是为了恶心她吗! “行了,别哭了,签契过户吧。” 这个价格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她看这人实在眼疼。 “真...真的!”马牙人猛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过去,“乡君,您可是真真的大好人啊!我以后定......” “停!赶紧的,我还其他事!” “哎!”马牙人用袖子擦了把鼻涕,在陆雪嫌弃的目光下领着她去见两个铺子的东家。 签契过户的过程很顺利,一上午的时间,两个铺子便到手了。 谢老头拿着那两张铺契左看右看,稀罕得不行,“小雪啊,咱们这两个铺子都卖什么?” “主街那个给大嫂开酒楼,县学旁边那个开茶楼。” 陆雪早都计划好了,主街的那个铺子之前本就是开酒楼的,说起来还在她的赶场作坊订过一年干肠呢。 之前还是挺好的,只不过不知道为啥东家和之前的大厨闹掰了,又换了个新厨子。 可惜新厨子不仅做菜不行,人品也不行,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又正赶上其他生意不景气,才想着把铺子卖了,用卖铺子的钱投到别的生意上。 李巧兰生的双胞胎也有一周岁了,田郎中和陆忍冬隔三岔五地就给她号个脉,说是已经恢复到生产前七八分的状态。 当个酒楼的主厨完全没有问题,再说,还有沈莹在,她的厨艺也是不错的。 帮厨,伙计也不用愁,用从桃庄领回来的那些人就行。 “给,给你大嫂?”谢老头的声音磕磕巴巴,和王氏对视一眼,板着脸说:“不行,这是你的,咋能给你大嫂,大郎他们要是想开酒楼,就让他们自己赚!” 他有点想分家了。 第369章 怎么分都是小雪吃亏 看小雪这段时间的动作,明显要把家产再翻个几倍。 如今大郎和大郎媳妇倒是没有觊觎的心思,可财帛动人心,焉知日后会不会生出别样的想法。 虽说以小雪的地位和能力,两人就算起了心思也抢不走分毫,但到底会伤了情分。 不如趁他们老两口还在,早早把家分了,若是实在不想分开住,分产不分家也是个法子。 谢老头这一辈子最敬佩的长辈就是谢老爷子,看看二哥和五弟,从没为家产的事红过脸。 而此刻,遥远的平安村,面红耳赤的兄弟俩抢锄头抢得不可开交,齐齐打了个喷嚏,短暂的停顿后,吵得更凶了。 “二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谁骂你了,是你骂我!” “谁骂人谁是王八蛋!” “对,谁骂人谁是王八蛋!” 谢老爷子端着李巧兰送来的烤肉,默默从旁边路过,连看都没看兄弟俩一眼。 ...... “阿嚏,阿嚏!”谢老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止不住纳闷,这是咋了,难不成得风寒了? 不应该啊,他练了太极后,身体可是棒得很! “这有什么不行的,大嫂手艺那么好,不开酒楼可惜了。” 陆雪有些奇怪谢老头为啥反应这么大,她不是早都说过要给李巧兰开酒楼。 还说过开半年,关半年,馋死别人呢。 “小雪,我知道你是想帮扶你大哥他们,可也没有这么帮的,一千两的铺子,咋能说给就给?” 王氏拉着她的手,满眼心疼,“这可都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你得为自己着想。” “啊?”陆雪都要被两人弄蒙了,这是干啥? “爹,娘,我没有把铺子直接给大嫂的意思。而是我出铺子,大嫂出手艺,到时候五五分成那种。” 陆雪不差这一个铺子,但以她对李巧兰的了解,李巧兰是不会收的,甚至为了避嫌,很可能连去都不会去。 尤其是吴氏,也就是李巧兰的娘,在双胞胎满月酒那天闹出那档子事后。 还不如两人一起开,又让她舒心,又能赚钱。 谢老头和王氏松了一口气,这样好,这样好。 “大郎媳妇只出手艺,五五分你太吃亏了。”王氏紧接着说。 开酒楼不是有铺子就成,其他的开销也不少,大郎家怕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还是得小雪拿。 而且食谱还是小雪的呢。 “二八,不,一九,大郎家一,你九,这样还差不多。” “诶呀,娘,这事你就别管了,之后再说。” 她是在努力地赚钱养家,可也不能忽略其他人的贡献,针脚细密的衣服,鲜香四溢的饭菜,浆洗干净的被褥,深夜长明的灯火...... 如此种种组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谢家。 世人都说亲人之间也要明算账,可有时候哪能算得那么清楚,钱可以算清,情份却是算不清的。 王氏和谢老头见她坚决,也就不再提,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两人还是商量起分家的事。 反正谢重山也有做木匠活的手艺,即使分家,大郎两口子也能撑起来。 唯一担心的就是谢青山和谢子姝,这俩还小呢,又是读书,又是练武,花销可不小。 商量来商量去,发现无论怎么分,分不分,都是小雪吃亏,都有些沮丧。 ...... 卫夫人和陆二他们的动作很快,仅仅一天,就传出蒋老夫人摔断腿的消息。 蒋老夫人躺在床上,疼得脸色扭曲,但在郎中面前又不得不维持诰命夫人的体面。 卫夫人和蒋骁站在外面等着,透过半开的窗户,能清楚地看见屋内的场景。 望着床上的人,卫夫人心里生出一股快意,被逼急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弄出一些意外。 可蒋家,一直是蒋老夫人的天下。 除了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这些进进出出,满脸惊慌的仆人,没有一个听她使唤,甚至有不少人是专门监视她的。 她空有一身武艺,却没办法直接动手。 如今有陆乡君暗中帮助,她不过是抓了两只老鼠扔进专门存放诰命服的房间,再大喊一声,便几乎将所有仆人都引到那。 陆二也正是趁此机会下手,让着急去看诰命服的蒋老夫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师兄,你看,她老了。”卫夫人面色平静,语气淡淡。 蒋骁听懂了那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她老了,师兄,你不用再怕她。 “是啊。”他喃喃道,可当与蒋老夫人狠厉的眼神对上时,心里还是猛地一跳,只是这次,他没再垂下眼睛。 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直视那个养大他,又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母亲。 晚上,蒋骁又做了噩梦,唯一不同的是,梦里那个小小的他,终于开始反抗,开始挣扎着逃离。 醒来后,蒋骁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顾蒋老夫人的怒骂,把几乎压在他们夫妻头上的几个婆子打了一顿,毒哑后以侍候不周的罪名发卖。 剩下的仆人见状,知道蒋家的天要变了,乖得跟鹌鹑似的,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敢往西。 而蒋老夫人,只能摔东西、怒骂,连床都下不来,身边只有一个年轻时便伺候她的婆子照料。 蒋骁去卫所后,陆二蹲在窗户后听了半晌,才悄无声息地去找陆雪。 却扑了个空,连人影都没见到。 陆雪领着老两口已经在去府城的路上了。 怀安县城离府城的距离不算太远,坐马车不到两个时辰。 陆雪推开车窗,一匹白色的马立刻把脖子转到另一边,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雪球,你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呢,不就是大半年没见吗?” 雪球嘶鸣一声,跑到马车的另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她,却又半步不离地跟着,一副“我生气但我必须跟着”的傲娇模样。 “该!谁让你把雪球弄丢了。”谢老头打开另一扇窗,语气讨好,“是不是,雪球?” 雪球也不想看他,只好慢跑几步,跟在马车身后。 谢老头:“......”这马怎么这么记仇! 第370章 到达府城 刚过午时,几人便到了府城,谢老头把脑袋伸出窗外,“司,平,府,嚯!这就是府城啊!这城墙比县城高那么多!还大!” 谢老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词,只能反复用高和大来形容。 在府城,除了达官显贵,是都要下车检查的,陆雪的马车上也没什么标志,就算有,守城的士兵也不一定认识。 为了不下车,解释一通,没准还要到府衙核验身份,属实没必要。 是以四人都从马车上下来,一人交了五文进城费,就连马匹和马车也需交费,一共四十五文钱。 “这也太贵了。”谢老头见离城门已经很远了,忍不住嘟囔一句。 “行啦,这是府城,当然要比县城贵了。”王氏扯了他一下,进都进来了,这老头咋这么扫兴呢! “爹说得对,确实有点贵。”陆雪难得附和一句,她只听说过人有进城费,还真没听说过马也有的。 甚至马和车要分开算,一匹马五文,一辆车十文,也就是说,一辆双驾马车就要二十文! 不过,她刚才看着,守城门的士兵自有一套收费标准,大致遵循着富人和商户收得多,而普通百姓收的相对较少。 若是碰到老幼,或者看起来就很贫苦的,则只收一文钱。 如此看来,这司安府的知府大人,也算是个妙人。 谢老头听闻得意地看着王氏,被瞪了一眼,老实了。 陆雪想先找个落脚的客栈,可看得过眼的,一个最便宜的房间就要四十文,还不算人和马的吃喝,再好一点的就要上百文。 挑到心仪的下人和铺子需要时间,不一定要在府城待几天,况且买回来的下人总不能在大街上躺着。 几人一合计,直奔牙行,打算先租一个便宜的一进院子,反正他们有马车,位置偏一点也没关系。 司安城被一道十字主街大致划分成四个区域,东北坊文人聚集;东南坊商户云集;西南坊显贵扎堆,西北坊则多是普通百姓。 牙人领他们看的院子就在西北坊,院子看着有些年头,不过能看出来主人很是爱护,打扫得很干净。 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可短租。 “就是这了,这院子最短可以租半个月,八百文不杀价。”许是这桩生意太小,牙人的态度并不殷勤。 陆雪把每个房间都看了看,这院子居住痕迹很多,估摸着来来往往的租客不少,怪不得不能杀价。 “这院子又小又破,八百文有点太贵了吧。”谢老头忍不住想讲一讲价,怎么也得把进城费“赚”回来。 牙人摇了摇头,有点不耐烦,“都说了不能讲价,这院子可不愁租不出去,不少小商户都愿意租,又能住人,又能放货。” “你们若是不直接定下,一会儿就得被别人抢走。” 牙人也是分区域的,他通常都是在东南坊附近,那才是赚钱的好地方,有时一笔买卖就能赚十多两银子,若是运气好,几十两也不成问题。 而租出去这样一个小破院子,也就能赚十几文钱,说实在的,他还真看不上。 没等谢老头接着讲价,陆雪便把院子定下了,租了半个月。 签了契,牙人把钥匙留下转身走了,东南坊魏家要买两个庄子,听说是魏大公子送给爱妻的,他手里有一个,得去碰碰运气。 他一走,谢老头便有点失落,觉得自己好像无用武之地了,那他跟来干什么。 得花进城费不说,小雪还给他办置一身绸缎做的衣服,整整花了六两六钱银子呢。 他粗手粗脚的都不敢碰,不过,他媳妇穿着是真好看! “爹,你别着急,咱们还得买下人,买铺子,能不能省下银子,可是全靠您嘞。” 陆雪见他又盯着身上的衣服发呆,便知道这老头又心疼钱了,她每月都给老两口银子,也没见两人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谢老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喜滋滋地去收拾东西了,王氏无奈摇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院子很干净,也没有什么需要打扫的,把换洗衣物放在自己房间就行。 一刻钟不到便都弄好了,如今已是未时(下午一点),几人还没吃午饭,都有些饿了。 尤其是陆雪,肚子咕咕直叫,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她直接领着三人去了府城最大的酒楼。 八珍楼足有四层高,鎏金匾额熠熠生辉,楼内似有丝竹声起,屏风后人影绰约,很是奢华。 谢老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要是进去吃上一顿,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小雪,咱们......” “走!”陆雪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眼里只有对美食的向往,挎着王氏的胳膊迈进八珍楼的大门。 陆一也挎着谢老头的胳膊,几乎是把人半架进去的。 大堂几乎坐满了人,只有楼梯旁有一个位置,那位置显得有些逼仄。 谢老头生怕陆雪要雅间,腿也不软了,快步走过去坐下。 陆雪还真没那个意思,吃个饭而已,坐哪都是坐。 四个人点了四道菜,两荤两素,四碗饭,一壶酒,一壶茶,都只是普通价位的,四两二钱银子。 “这也太贵了,咱们一顿饭就差不多吃了一年的嚼用!” 谢老头看着周围桌子上的菜,比他们的好多了,但人家半点心疼的表情都没有,生怕给陆雪丢人,说话的声音极低。 他们不想惹事,也不想跟人产生矛盾,但有些时候,就是有那耳朵灵,还嘴欠的人。 “嫌贵你就出去啊,乡巴佬!”邻桌的一个男子斜了谢老头一眼,满脸嫌弃。 陆雪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半晌,看他越来越不自在才开口,“倒是我眼拙了,你谁啊?管得那么宽。” “呀,难不成你是八珍楼的东家?这东家发话,我们确实不该吃,这就走。” 都是坐在大堂吃饭的,谁怕谁,要是真有能耐,早都要雅间了,因此陆雪的话并没有收着,不少人都能听见。 八珍楼作为府城最好的酒楼,不仅菜品讲究,服务更是周到。 最明显的就是伙计多,每个伙计只负责固定的几张桌子,各个角落都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伙计随时待命。 第371章 疯老头 一个灰衣伙计脚下生风,走到两桌中间,先是对着陆雪这边微微鞠躬。 “客官消消气,我们东家并不是眼前这位,八珍楼开门便是迎四方客......” 一番话即摆明了酒楼的态度,又满含歉意。 说罢,他转头面对惹事的欠登,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规劝时又给足对方面子,两方都不得罪。 末了,免费送两桌一道价值不菲的小菜,直到两方的神色都有所缓和,才站回原来的位置。 陆雪暗自点头,能把跑堂的伙计培养得这般出色,堪比普通酒馆的掌柜,怪不得都说八珍楼是府城最好的酒楼。 没一会,酒菜上齐,每道菜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王氏和陆雪说说笑笑,陆一则专心地看主子吃饭。 那模样恨不得陆雪吃一口,他也跟着吃一口。 谢老头一直很沉默,埋头吃饭,再也不提贵不贵的事。 在陆雪看来,吐槽菜贵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况且,自家人说悄悄话,外人插什么嘴,要怪也是怪旁边那人嘴欠。 这么想着,她给谢老头倒了一杯酒,笑着说:“爹,你尝尝这个,之前的伙计便说这个酒不错,好像叫什么玉露春。” 这么一小壶,还不到一斤,就要小一两银子,价格着实不菲。 “哼,那当然,这酒可是吕家酒坊的。”那欠登下一抬下巴,眼神中满是得意,“酒坊的东家可是我妹夫!” 额,陆雪没想明白他有什么可骄傲的,东家是他妹夫,又不是他,也懒得回应这种人,就当是狗叫了。 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入口绵甜,回味又干净利落,仿佛置身于江南水乡。 比她在县城里买的酒要好,这吕家酒坊可以啊!有时间去看看。 “有点甜,我不喜欢。”谢老头的声音极小,就怕被别人听见,说话时还偷偷瞥了一眼欠登。 要不是陆雪和陆一耳朵灵敏,还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反正坐在一起的王氏是没听清,只听见一个甜字。 “切,都说你是乡巴佬了,这酒喝的就是这股子香甜!” 欠登不屑地看着他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吧嗒吧嗒嘴,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这下陆雪震惊了,和陆一对视一眼,莫非这是个隐世高人?内力高到他们两个都察觉不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观察半天,也没看出半点隐士高人的样子,若不是穿着还算体面,通身做派和地痞流氓差不多。 估摸着就是长了个狗耳朵! “贱人!大傻子,臭不要脸的泼皮无赖......”陆雪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骂人的话,有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怎的还骂人呢!”欠登一拍桌子,又把伙计引了过来。 陆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骂人了,你问问旁边的客人,我们都没说话。” “就是,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人家一家四口一直在吃东西,话都没说两句,只有你在这叭叭,有病就去治,烦死了。” 一个胖胖的客人被他拍桌子的动静吓一跳,一杯茶全洒自己身上了,崭新的衣服顿时污了一大片,心中满是恼怒。 有一个帮忙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欠登说不过这么多人,灰溜溜地走了。 他其实也只是零星听见几个词,但谁让那女子的表情一看就是在骂人! 因为这一出,陆雪又得到一份赠菜,是八珍楼的招牌,桂花糖糕,雪白的糖糕上撒着桂花蜜,香甜扑鼻。 吃过饭,他们便把欠登的事忘到脑后,毕竟府城这么大,再遇到的几率很低。 陆雪领着老两口逛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往新租的小院走,刚进巷子,便看见不少人对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几句叹息声。 “诶,这泼皮咋又来打人喽。” “可不是,这吕老头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到那样一群白眼狼。” ...... 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瞧,有些话真是不能乱说,那不是欠登吗! 此刻他正对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又踢又踹,老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抱头,任由他打骂,连声音都没出。 “老不死的,我告诉你,那方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装疯也没用!” 不知为何,看着老头的模样,一股无端的怒火涌上陆雪心头。 来不及仔细思考,她从空间里摸出块石头射出去,精准地打在欠登的小腿上。 “诶呦!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不要命了!”那家伙吃痛,跳着脚大骂。 没等他说完,又一块石头射到他嘴上。 “呜!”他捂着嘴,随后吐了口唾沫,一颗发黄的牙齿也被吐出来,他的牙! “有没有人看见到底是谁打的我!谁要是说了,我,我给你们一壶玉露春!” 地上的老头听见玉露春的名号动了一下,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欠登在这一片并不受待见,再加上陆雪出手隐晦,并没有人看见。 围观的人哪怕很想喝那贵得要死的玉露春,依旧没人应声。 欠登见没人说话,提溜着双三角眼乱转,最后视线落在陆雪一行人身上。 他可没忘记之前的争吵,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是不是你们!” 陆雪默默把手心里的石子收回空间,语气嘲讽,“有病就去治,怎么总是乱咬人!” 地上的老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浑浊的眼睛顿时清明不少。 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陆雪,久久未动,直至老泪纵横。 “你骂老子是狗?他妈的,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欠登握着拳头想要冲过来揍人,却被地上的老头暴起推倒。 “跑!”老头压在他身上,对着陆雪喊了一声,应是很久没说过话,声音很沙哑。 “你个老不死的,你敢推我,我打死你!”欠登猛地一翻身,抡着拳头便打。 陆雪连忙喊了一声“陆一!”,心脏怦怦直跳,很不舒服。 陆一上前把欠登拎下来,扔在地上,又顺势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 恰巧有两个胖胖的大娘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对着他便啐了一口。 “呸,丧尽天良的玩意,咋不打死你呢。” 第372章 爹爹在,囡囡别怕! “你们!”欠登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两人。 “咋!你还想打我不成,你打个试试!”其中一个像发面馒头似的白胖大娘挺着胸脯,瞪着眼睛跟他喊。 另一个把地上的老头扶起来,也不甘示弱瞪着他。 “我们哪说错了,要不是有吕老,你和你妹夫一家子,早八百年前就死得透透的了!” “呸,白眼狼!” “哼,我不跟你们见识!”欠登哪敢动手,眼前这两个是妯娌,男人都是杀猪的,是这条街的一霸。 他伸手拉着一旁的老头想走,没等两个大娘动手,老头却一口咬在他手上。 “啊!疯老头,松嘴!” 老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挣开大娘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跑到陆雪面前。 张了半天嘴,勉强吐出几个音节,“囡,囡,爹爹在,囡囡别怕!” “你个老不死的,你敢咬我......”欠登又骂骂咧咧地想抓老头,两位大娘毕竟是女子,一时间还真有点拦不住。 陆雪盯着那双噙满浊泪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们明明不认识,这是怎么回事。 “陆一,揍他!” 话音未落,陆一冲上去对着欠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早都看他不顺眼了,真当他主子是面团捏的呢。 馒头大娘见陆雪不像是他们这一片的街坊,向前走了两步,扶着老头的胳膊。 “吕老,上我家吃饭去,好不好?今个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我还给你买了壶酒,你听话啊。” 被称作吕老的老头显然是认识她的,没有挣扎,但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陆雪,嘴里嘟囔着“囡囡”。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吕老的脑袋不好。”她稍稍用了些力气,吕老被迫跟着走了两步。 见离陆雪远了,又叫着开始挣扎,不过他并没攻击馒头大娘。 “诶呀,弟妹,快来帮帮我,吕老好像又发病了。” 另一个胖大娘连忙跑过来,两人合力把吕老扶进旁边的院子。 “哎,也就钱屠户家心善,当初吕老也只是帮他们一个小忙,他们竟记了这么多年,吕老疯了也愿意给口饭吃。” “是啊,有两年了吧,可惜吕老总往外跑,要不也不会总被那白眼狼打......” 陆雪听着这些话,又想起吕老看她的眼神,总感觉吕老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原主。 可记忆里,原主连县里都没去过,更何况这府城了。 “小雪,你怎么了?”王氏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娘,我没事。”陆雪忽然想起,也许不是认识原主,而是这张脸呢。 她现在的脸上虽然有了前世的影子,但总的来说,还是更偏向原主。 原主的长相不像陆有金,那就只能像她娘了。 而原主的娘,恰好姓吕! 不过,听周围人的意思,吕老似是会酿酒,可原主娘却有一身怪力,而且精通打猎之道,这有些对不上啊。 “陆一,差不多得了,打死了太麻烦。” “是,主子。” 欠登哼哼唧唧的躺在地上,望向陆雪的眼神中恐惧与愤怒交织,最后也只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陆雪望着他踉跄的背影,淡声道:“陆一,你跟上去看看,顺便打探一下吕老的事,尽量详细。” 既然有所怀疑,那自是要查清楚的。 陆一点了点头,正好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他混在人群中离开,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回来,陆雪也没睡好,一晚上辗转反侧,总是能想起吕老看她的眼神。 若吕老真是原主的亲人,那只能说血脉这个东西,真是神奇。 不能一直干等着,陆雪打算先去离这最近的牙行看看。 一出门,便看见在巷子里来回走动的吕老,钱家确实对他不错,不仅给洗了脸,还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囡囡,囡囡!”吕老一看见她,便像孩子似的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角,“囡囡,爹找你,一直找,找不到。” 那双与原主有着七分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再次消失。 “吕爷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从钱家跑出一个十一二的孩子,一把牵住吕老的手,紧张地看着陆雪。 “这位姐姐,吕爷爷脑子不好,但你别怕,吕爷爷从不打人的,不是疯子。” 钱多多轻声解释,生怕她嫌弃。 “那你能跟我说说吕爷爷的事吗?” 陆雪看着那张略显苍老,却又和她有三分相像的脸,哪怕吕老不是原主的亲外祖,也肯定有些血缘关系。 “错了!不是爷爷,是,爹!”吕老晃了晃她的衣角,纠正道。 “吕爷爷,别乱说!”钱多多看陆雪的穿着,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可不是他们这种屠户能惹的。 吕老却很执拗,看都不看他一眼,重复着那句话,“错了!不是爷爷,是,爹!” 谢老头在院里听得真亮,皱着眉头,忍不住嘟囔一句,“你这人怎么乱认女儿,我才是她爹呢!” 这句话似是刺激到了吕老,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不,不,不对,我是囡囡的爹,我才是,你是谁,是不是你抢走了囡囡!” “是你,就是你,就是因为你我才和囡囡分开的!我要,我要杀了你!” 吕老想要冲过去,被陆雪握住胳膊,根本挣扎不开。 一瞬的工夫,又安静下来,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轻声说,“是囡囡,真是囡囡。” 谢老头被吓得退后几步,王氏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说你,明知道他有病,乱说什么话!” “我,我咋了,谁让他要抢小雪!”他外强中干地反驳一句。 以前小雪就他一个爹,后来又多了王掌柜,这又来一个上赶着当爹的。 他不想跟疯子一般计较,但也不能都来跟他们家抢人吧! 对了,陆有金那人渣不算。 陆雪察觉到有泪珠落在自己手上,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捏疼了吕老,连忙松开。 没想到吕老直接抓住她的手,那一刻,他的眼睛看起来极为清明,不过很快又被浑浊取代。 第373章 来历 陆雪没错过他眼神的变化,这是不是说明,他疯得并不彻底,还有治愈的可能? 钱多多看看院里的谢老头,再看看吕老,面上闪过一丝纠结。 眼前的这个姐姐,明明和吕老长得更像呢,没准还真有亲戚关系! “姐姐,听我娘讲,吕爷爷叫吕润生,是很厉害的酿酒匠人,吕家作坊就是他一手开起来的。” “对了,吕爷爷不是府城人士,是,是哪来着,我忘了。”钱多多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起来。 “反正,二十年前,他是听一个道士说,他走散的女儿在司州,便跑到这来寻人了,只是一直没找到。” “据吕爷爷说,他女儿长得可好看了,力气还大,还会打猎,好像叫吕青棠。” “后来有一天,吕爷爷病了,董全和他小舅子刘平抢了酒坊,还把吕爷爷赶了出来。” 钱多多说到董全和刘平,小脸“唰”地皱成包子,还用力地哼了一声。 “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要不是吕爷爷,他们早都当乞丐去了!” 吕老听到这两人的名字也皱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摸了摸后脑,“囡囡,爹,疼,有血。” 陆雪拉着他进院子,让他坐在凳子上,伸手对着他的后脑摸去。 “姐姐,别碰,碰那吕爷爷会打人!”钱多多急声阻止,可已经晚了。 “不打!囡囡摸,疼也不打!”吕老梗着脖子反驳。 钱多多:“......”那他爹和二叔挨得那些打算什么!两个八尺高的大汉可是被追得满院子乱窜! 陆雪刚把手放上去,吕老便“嘶”了一声,但一动未动。 后脑有一个三指宽的伤疤,像是棍子打的,这伤摸起来有些年头了,按理说不应该再疼了。 不过她毕竟不懂医,也说不清楚,还是得找郎中看看。 “你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医馆,或者哪家医馆的郎中比较厉害。” 陆雪帮吕老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才看向钱多多,“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姐姐,我叫钱多多,我爹送吕爷爷去过医馆,可他不去,不是喊就是咬人。” 钱多多纠结地看了两人一眼,也许这个姐姐能把吕老送去医馆? “囡囡,不去医馆,医馆坏人,你娘没了。”吕老紧紧地抓住陆雪的衣角,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怕是只要听见“去医馆”几个字,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那就先不去。”陆雪拍了拍吕老的手,轻声安抚,病人不配合,再厉害的医者也没办法救死扶伤。 “囡囡,真好!” 瞧着乖得像孩子一样的吕老,钱多多也放下心来,纠结一会,才说道:“姐姐,你是不是认识吕爷爷的女儿?” “应该是吧。”陆雪听钱多多说的那些话后,已有八分确认,吕老怕是原主娘的父亲。 剩下的两分不确定,则是因为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她娘的名字,只知道姓吕。 哪怕她说应该,钱多多依旧很高兴,吕爷爷要是能找到亲人真是太好了。 他还记得,吕爷爷没疯之前,总是笑呵呵地捏着他的小胖脸,在他生气之前,又会塞一块糖在他嘴里。 这两年他的脸已经不胖了,吕爷爷也再也没有掐过。 吕老在小院里一待就是一上午,也不闹,就是一直盯着陆雪看,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 吃过午饭后,陆一终于回来了,打探到的消息和钱多多说得差不多,但要更加详细。 吕老是扬州人,女儿名唤吕青棠,是十四岁那年被拐走的,妻子当场便病倒了,死在去医馆的路上。 他拿着积蓄找了两年,走了不少地方都找不到。 巧合之下碰到一个道士,那道士说得头头是道,又神神叨叨的,说他唯一找到女儿的希望就是在司州。 他起初不信,又在外找了两年,一点线索都没有,才回家把家产都变卖,打算听那道士的。 路上遇到来司州探亲的董全一家,由于目的地一样,便结伴而行。 到了府城,两拨人便分开了,吕老前两年还是一直在找女儿,可是司州不小,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眼看手中的银钱不多了,他只能先在府城安顿下来,开了吕家酒坊,一边酿酒,一边找人。 他想着,若是玉露春能卖遍司州,女儿听见便会找过来,可南地的酒偏软绵,到北地总有些水土不服,受众比较小。 吕老也发现这一点,又开始研制新酒,就以女儿的名字命名,唤作青棠酒,直到十年前才问世。 在这期间,他又碰到衣衫褴褛的董全一家,正好作坊也要用人,便收留了他们。 青棠酒问世后,他卖得很便宜,对买家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卖青棠酒的时候,提一嘴玉露春。 可惜这么多年,无论是他出去找,还是各个来进酒的店家都没传回消息。 不少关系好的店家劝他放弃吧,她女儿没准早都没了。 吕老却说,他女儿和他妻子一样力气很大,又和舅舅们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 无论到哪都是饿不死的,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等着自己去找。 董全一家是会装的,这些年,对吕老无微不至,家里的孩子都直接管他叫祖父。 吕老渐渐地把酒坊交到他们手上,全心全意地找女儿,谁能想到两年前人疯了。 不过,经陆一查证,在吕老疯之前,因为青棠酒涨价的事和董全吵过一架。 不久后,又被白眼狼董全撵了出来,还好他之前帮过钱家,钱家是知道感恩的,这两年一直在照顾他。 只是奇怪的是,自从吕老疯了之后,吕家酒坊就只有玉露春,再也没有青棠酒。 并且,短短两年,玉露春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往日街边酒肆里,连普通百姓都能买上一壶解解馋,如今竟成了八珍楼一类酒楼的特供酒。 第374章 是外祖父,董全的靠山 “青棠酒?那可是出了名的烈酒,又不贵,不过最近这两年确实没再见过了。” 谢老头听后吧嗒吧嗒嘴,他有幸喝过一次,比那什么玉露春好喝多了。 陆雪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命运弄人,青棠酒问世的时候,原主娘怕是已经死在陆有金手里了。 至于吕家酒坊再没有青棠酒,想来吕老还是防了一手,没把方子,或是某个关键的步骤没有告诉他们。 “小雪,这么听着,吕老好像真是她,你娘的父亲。”王氏看向坐在一旁傻乐的吕老,颇感心酸。 哎,先是女儿丢了,妻子又病死,又数十年如一日找寻女儿,真是命苦。 陆雪点了点头,无论怎么说,她都用着原主的身体,如果可以,她并不介意养这样一个外祖父。 况且,这个外祖父自己就有酿酒作坊,赚的钱足够养活自己,她只是费些心力而已。 陆雪看向陆一,“吕家酒坊现在是什么情况,背后有没有什么人。” 玉露春是在吕老疯了之后才被卖到八珍楼的,必定是有什么人在帮董全。 “主子,我就一个人。” 陆一满脸无奈,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查到这么多东西,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好不好。 他是暗卫,但他也是人啊!!! 陆雪摸了摸鼻子,她这不是着急吗,而且这里大部分的消息,她早都从钱多多口中知道了。 “那你慢慢查,不急。” 早知道多带几个出来了,她这次出门只带了陆一到陆三三个人,陆一负责当车夫,小厮,官家...... 陆二陆三这两家伙一门心思地想做暗卫,那就暗中保护,剩下五个负责保护家里,和接送孩子们去私塾。 要不是蒋老夫人太膈应人,陆雪怕老妖婆突然抽风,趁自己不在对谢家做出什么事,也不会把两人留在那。 谢远山倒是在县里,问题是他手里没什么人,又待在卫所,就算谢家有事他都不一定能知道。 “是,主子。”陆一应了一声,无比想念陆二和陆三两人,或者陆四也行,只要能和他换班他都想! 一连两天,他都在外面没回来。 这两天吕老直接住进了小院,谢老头知道他身份后,对他也没啥敌意了,反而很照顾。 “王家大姐,在家不?”馒头大娘,胡氏站在大门前喊了一嗓子,她这两天总来,生怕吕老过得不好。 “在家,妹子快进来。”王氏起身去迎,便看见她手里提着块肉,“你这咋又拿东西来。” “嗨,我家就是卖肉的,这点不算啥。”胡氏摆了摆手,把肉塞进她怀里。 “来了,坐。”吕老看她一眼,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便看向陆雪,“我棒!” 胡氏恍惚间觉得他和没疯时差不多,说起来,吕老和钱家本是不熟的,只是在吕老从拐子手里救下自家孩子后,才有了来往。 “嗯,很棒!”陆雪夸奖道,吕老现在说不上疯,倒是和几岁的孩子差不多。 吕老听到这话开心得不行,跑到谢老头跟前炫耀,“囡囡,夸我棒!” “嗯嗯,棒棒棒!”谢老头敷衍着,拿着王氏的膏子开始抹脸。 陆雪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招呼胡氏,“婶子,坐,我有件事想问您。” “你是想问吕老的事?” “算是吧,您知不知道董全为啥能把玉露春卖到各大酒楼?”陆雪等了两天,有些等不下去了,因此想碰碰运气,万一她知道呢。 “还能因为啥,他不知道怎么攀上了魏家的一个大掌柜,是魏家女眷先说玉露春好,八珍楼才开始卖的,其他酒楼也跟着卖。” 馒头大娘撇撇嘴,“对了,魏家就是府城的首富,特别有钱的那个。” 陆雪一愣,还真知道啊,那陆一怎么查这么久! “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吗?”她忍不住问。 胡氏摇头,“那倒不是,我知道是因为吕老和董全吵架的时候多多在一旁听着呢,那时候董全就说自己认识魏府的掌柜,能把酒卖高价。” “多多回来就跟我说了,之后听说又吵了好几次,气得吕老想把人董全他们撵出去,也就过了两个月,吕老就出事了。”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陆雪,“你问这个,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家当家的也觉得吕老疯就是董全弄的,可我们和吕老无亲无故,又不认识衙门的人,也没办法帮他,只能好好照顾着了。” “知道是哪个大掌柜吗?”陆雪没回答她的话,钱家能照顾吕老两年,便证明这家人是良善人家,她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 “这就不知道了。”胡氏也不追问,这一家子瞧着不像是普通百姓,只要他们能给吕老报仇就行。 转头和王氏聊起家常,她走后不久,陆一回来了,“主子,查到了,是...” 没等他说完,陆雪接话道:“魏家的大掌柜。” 陆一:“......”他想念陆二、陆三、陆四...非常想念。 “哪个大掌柜?” 听见陆雪这么问,陆一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连忙把自己查出来的事说出来。 那个大掌柜姓李,是魏大公子身边的,管理的正是魏家的酒楼生意。 说起他和董全的相识,只能说是董全有意攀附,有意到什么程度呢,把女儿送到人家床上去了。 然而,李大掌柜有个悍妇媳妇,他并不敢纳妾,是以,三年来,董全的女儿一直没名没分地待字闺中。 “魏谦?”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陆雪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是,听说魏大公子是断袖。”陆一斟酌着说。 “我知道。”陆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不仅知道,还给他送过男人呢。 “主子认识?那这件事很好办,只要不让李掌柜给董全当靠山,董全这人不难对付。” “算是吧。”两人只是见过两面,不,一面,“确实要说一声的。” 陆雪打算直接报官的,但若是那个李掌柜在中间挑拨,引起魏家的误会就不好了。 她还想着多赚钱呢,没必要和府城首富起龌龊。 “你回怀安县一趟,到县衙,找杨县丞,让他帮忙翻翻户籍信息,看能不能找到我娘的。” 陆雪不记得原主娘叫什么,但户籍肯定是落在怀安县的,在县衙总是能查到的。 第375章 魏家,顺便谈一笔生意 若她还是平安村的农女,想查户籍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但她现在是陆乡君,还有个百户相公。 “衙门,给钱,查,没有,没找到囡囡。”吕老听到县衙的字眼,反应又大起来,他年年往县衙,府衙送钱。 酒坊赚的钱几乎都送出去了,一直没有消息,每次去问,得到的也只是敷衍的“没有”两字。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不断地酿酒,一边往县衙塞钱,一边私下找人。 “没关系,这次会有的。”陆雪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陆一,去吧,若是户籍上的信息是吕青棠,就请杨县丞派个管理户籍的文书来,顺便去打陆有金一顿,不死就行!” “若不是,也回陆家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证明我娘的身份。” 按理说,十四岁被拐,应该记得自己家是哪的。 就算她不记得路,就算她一个女子没办法独自回去,但嫁人以后她赚的钱不少,往家里寄信总是可以的。 吕老在杨洲也不能一个亲人都没有,总会有人知道他来了司州。 古代的寄信虽又慢,又不保证一定能寄到,但也不至于六年的时间一点都联系不上吧。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吕青棠把信给了陆有金,而陆有金没寄。 这个时代通常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吕青棠自己去寄信的几率很低。 还有一种是她的记忆有问题,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家在哪,那户籍上的名字便不会是吕青棠。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信都丢了,陆雪冤枉了陆有金,不过,冤枉了就冤枉了,打就打了,他还欠着吕青棠一条命呢! 陆一应了一声骑着马走了,他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陆雪则趁着还没过午时,给魏家送去拜帖,表示明日巳时(上午九点)拜访魏大公子夫妇。 第二天辰时中(八点),她坐着马车出发了。 魏家离她租的小院并不近,坐马车晃晃悠悠的需要两刻钟,若是街上人多,可能还要更慢。 马被陆一骑走了,雪球还是在闹脾气,她只能在牙行临时雇了一辆,她好歹是乡君,总不能走着去。 陆雪到魏府的时候,也只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魏府中门大开,魏夫人领着家里的姬妾和孩子都在一旁等着,做足了礼数。 至于是不是真心的,就不知道了,很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隐晦地打量。 只是陆雪也并不在意,魏家这样的人家,身后的靠山必定不小,双方都过得去就行。 和一群人假模假式的寒暄半晌,其他人都找借口离开,花厅里只剩下魏谦夫妇。 魏谦挥手让仆人出去,只留下贴身小厮,这才垮了肩膀,原形毕露。 “累死了,陆姑娘,你也太厉害的,这才不到一年,你都成乡君了。” “对了,求你件事,你下次再找我,别往魏家递帖子,直接送到八珍楼吧,那是我的产业!” 说着,双手合十,对着陆雪拜了拜。 因为昨天那个帖子,他可是大早上就被薅起来,又被他娘念叨了一个时辰。 陆雪应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起来魏家的目的,“行,我知道了,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吕家酒坊的事......”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李掌柜不会再去见那个董,董全。” 魏谦一脸轻松,一个小酒坊而已,陆雪要是不说,他都不知道这事。 “那多谢了。”陆雪压下一口茶,视线落在一旁的女子身上,这女子就是魏谦当初找来和他成亲那个。 她本是一个农女,在魏府待了一年,却并没有让她变得和魏府的夫人一样,端庄守礼,一板一眼。 但看着面色红润,脸上也并无阴霾,甚至比一年前多了些活泼和大胆。 “咱们之间说这个干什么,小事一桩!”魏谦满不在乎地道。 忽又神秘兮兮地问:“那个谢峻山回去没有,还有那个,上次在你家门口看见那个人,还在不?” 陆雪差点没被茶噎住,这么长时间了,还惦记着呢! 她拿起帕子压了压嘴角,“谢峻山成亲了,在我家门口那个,我也不是很熟,只是路过的。” “唉!可惜了,我不喜欢有妇之夫啊!还有那病美人......” “停!”陆雪连忙打断,她又不是来跟他讨论男人的,这人怎么还这么自来熟。 “我今天来还想和你们魏家谈一笔生意,你能做主吗?” 魏谦有些意犹未尽,他也不是跟谁都说这些的,但可能是陆雪救过他一次,他挺愿意和陆雪说话的。 要不是这一年家里总看着他,他也想做出点什么,早些脱离被家里管着的命运,肯定会再去平安村的。 “说说看,大部分我还是能做主的。” “那就好,你先看看这个擦脸膏子。” 陆雪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白瓷罐,放在桌子上,开始介绍这膏子的功效,顺便说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陆忍冬将前世在伯府学到的秘方,与陆雪从古籍里寻找的好几个方子相融合。 经过反复调配改良,而产生的新配方,这已经是第五个版本了。 此膏不仅能美白,还能深层滋润肌肤,让使用者容光焕发,且男女通用。 谢家和陆家用的都是这种,谢远山就是因为擦它才在短时间内白回来的,不过,上次见好像又黑了一些。 这个擦脸膏,有不少药材在里面,甚至有两样比较名贵,以谢家和陆家的门路,想大量制作并不容易,成本也高。 自己开作坊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陆雪和陆忍冬商量着或是直接卖方子,或是找大商户合伙做这门生意。 陆雪更倾向一锤子买卖,合伙做生意确实可以细水长流。 可这世道并不安稳,主弱国疑,各方势力都在准备,暗流涌动,乱世早晚要来。 到那时,谁还会遵守那些没用的契约。 魏谦挑出一指甲盖大小的膏子,抹在手上,又把膏子递给一旁的李杏花,“你看看。” 看两人的互动,魏谦似乎在把她当作得力助手一样培养。 第376章 我要一万两/去衙门 “陆姑娘,你可知道,我们魏家就是做胭脂铺起家的?你这生意,真是找对地方了!” 魏谦表面笑嘻嘻,眼里却是一个首富之子应有的算计。 陆雪当然知道魏家是怎么起家的,要不也不会把擦脸膏子给他,做生意,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 魏家的起源说起来也是一段传奇,皆因魏家第一任家主是一个女子,而第一桶金就是香皂,市面上能见到的香皂大多是魏家的。 陆雪深深怀疑,魏家的第一任家主也是穿越的。 “若是不打探清楚,我也不会送来,魏公子以为我这擦脸膏如何,可能入眼?” “倒是尚可。” “只是尚可?那算了,这生意作罢吧。”陆雪挑眉,她可没时间拉扯。 “诶?”魏谦一噎,做生意不都是这样你来我往,哪有我来了,你唰一下就撤回去的! “咳,我刚才说错话了,这膏子不错。”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自己找补啊,他们魏家的膏子也是不差,但碰到好的还是想收入囊中。 “不知陆姑娘想怎么做这笔生意?” 陆雪手指轻点桌面,“我这有两种想法,一种是我只出方子,剩下的都交给魏家,我要两成利。” 没等魏谦反驳,她接着说,“第二种,这方子你们买断,以后怎么卖我都不管,不过买断的价格要高一点,我要一万两。” “陆姑娘,只是一个方子,这价格确实有点高。”魏谦忍不住皱起眉头,方子值钱没错,但也没有这么值钱的。 “以你们魏家的实力,一万两并不高,只要货铺开,用不上一年就能赚回来吧。” 卢怀瑶跟她说过,就连幽州都有魏家的胭脂铺,可想而知,魏家的生意有多大。 “生意不是这么算的,我们魏家......” 陆雪听他说完后,依旧咬死一万两,并没有退一步的打算,因此屋里的谈话就变成这样。 魏谦:“我们魏家,巴拉巴拉...” 陆雪:“一万两。” 魏谦:“我们魏家,巴拉巴拉...” 陆雪:“一万两。” ...... 魏谦说得口干舌燥,从来没觉得谈生意这么困难。 陆雪也不理解,魏家这么有钱,一万两对于他们应该不算什么,而且绝对物超所值,怎么这么费劲呢! “一...” “行了,我知道了,一万两!我给,但我要试试效果!”魏谦累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这属于正常流程,陆雪当然没意见,“行,我走的时候你派个小厮跟着,我再给你拿几罐,用上一个月,你就知道这一万两花得有多值。” 等魏家相中了,让陆忍冬再做一个版本,过两个月再卖! 以后还有祛痘的,祛斑的、抗皱的......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让陆忍冬开作坊,有这一万两在,贵的药材也能买的起。 “冒昧问一下,陆乡君平常用的也是这个吗?”李杏花瞧着陆雪的脸,再摸摸自己的脸。 同是农女出身,两人的脸却相差很多,若这擦脸膏效果这样好,定会大卖,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魏谦对她真的很不错,半年前还给她一个胭脂铺,让她好好经营。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敢想,因此越发努力。 陆雪含笑点头,“魏少夫人可以试试,一个月就能看到效果。” 也许她一直没有忘记前世她娘的事,因此总是忍不住关注李杏花。 好像在看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我定要试试的,陆乡君叫我杏花就行,叫魏少夫人,显得生分。” “好。” 说完正事,陆雪不想在魏家多待,起身告辞,“对了,那一万两,我不要银票,我要黄金。” “行。”魏谦想都没想就应下,随后反应过来,“要黄金?那多沉啊!” “我喜欢黄金。” “额,行。” “还有一事。”陆雪边走边问,“你们家做不做粮食生意?” 魏谦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一瞬间的防备,很快又恢复正常,摇了摇头,“我们魏家不做的,你是听见有人说什么了?” “那倒是没有,我想开酒坊,需要不少粮食,这不寻思着你家要是做粮食生意,我能拿个实惠价。” 陆雪刚说完,魏家的其他人也来送行,她没再多说直接走了。 马车上,她想起魏谦细微的变化,这魏家,肯定在暗中做粮食生意,至于是为了什么,貌似也不是很难猜,这是司州啊。 ...... 回到小院又等了两天,陆一带着陆五和一个县里的文书赶回来,那户籍上赫然写着吕青棠的名字。 “主子,您放你,我回去揍了陆有金两次!二小姐还说放心打,反正她都能救回来!” 陆一想起陆有金的怂样,忍不住在内心鄙夷,这么好的主子怎的摊上那样一个父亲呢。 “走吧,去衙门。”陆雪扶着安静的吕老走出院子,一出门便看见等在这儿的钱家人和几个陌生的人。 “你们真要去告状啊。”胡氏搓搓手,有些紧张。 刚才有个汉子来肉摊找他们,说谢家要去衙门,请他们去做证,他们便过来了。 “我怕我们说的衙门不信,我又找了两个,这个是在巷口买豆腐的王婆,这个是酒坊隔壁的老柳,这个是酒坊打杂的阿贵。” 胡氏一个个地介绍过去,他们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受过吕老的帮助。 以前他们只能给吕老些吃食,不让他冻死饿死,如今有人替他出头,他们哪怕害怕衙门,也愿意去做证。 “多谢。”陆雪说。 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同样受人恩惠,也会走上不一样的路。 “咚咚咚......” 鼓声阵阵,不间断地传进县衙,两扇朱漆大门随之打开,衙役举着水火棍鱼贯而出。 “何人击鼓鸣冤?”当值的捕头看向陆雪及其身后的人,心下一惊,这么多人,是有什么大案不成? “我是去岁冬月受封的五品福星乡君,今日代扬州府吕润生状告董全强占吕家酒坊......” 惊堂木排响之时,陆雪已经领着吕老站在县衙大堂上,她是诰命,不必跪县官; 吕老有疯病,年岁也不小,刘县令体恤百姓,免了他下跪。 因而只有董全一家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擦着冷汗,又不断向外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第377章 对簿公堂 因而只有董全一家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擦着冷汗,不断向外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吕老疯了两年,又无亲无故,他从未想过酒坊的事会出现变故。 衙役上门说有人告他强占吕家酒坊,他属实是吓了一跳。 好在他机灵,连忙派仆从去找了李大掌柜,那可是他“女婿”,而且,他女儿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呢! 以魏家的背景,县令大人会给几分薄面,吧? 可惜一直等到书吏宣读完陆雪的状纸,他都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陆乡君,你说你是吕润生的外孙女,可有凭证?”刘县令端坐在公案后。 依本朝律例,无法自理者,若有冤情,可由亲属嚯近族代为诉讼。 是以陆雪要证明她和吕老的关系,才可依“亲亲代告”之例,代吕老状告董全强占酒坊之恶行。 若暂时无法证明两人的关系,亦可援以“抱告”之规,但操作起来更麻烦,也更浪费时间。 因而陆雪才让陆一回一趟怀安县,最好能证明两人确有亲缘关系。 “有的。前几日见过吕老后,我便派下人到怀安县县衙说明了情况。” 陆雪看向在县衙外候着的文书,“这位是怀安县的户房的文书,他手里有我母亲的户籍卷宗。” “大人只需让人调出吕润生的附籍,两相印证便知真假。” 身穿皂衣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户籍册,交由衙役转呈,“小人乃怀安县文书周正,此户籍为县衙所存,绝无伪造。” 古代户籍管理比较严格,想把户籍从扬州迁过来并不容易。 况且一般百姓都讲究落叶归根,若不是有重大变故,很少会有人选择迁户籍。 如此便产生了一种叫附籍的东西,只要在异乡生活超过两年,便可报到里长处,在报到衙门,便可申请附籍。 像吕老这样在府城开了酒坊,生活二十来年,必定是有附籍的。 “来人,去把吕润生的附籍找到。”刘县令把户籍册放在公案上,等吕润生的附籍过来后一起看。 有两个衙役持签疾步而去,附籍与正式户籍是分库收管,不消片刻,二人便捧着附籍匆匆返回。 当两本户籍并排放在公案,刘县令仔细比对,却在吕青棠的户籍页上发现有异,“原籍”处有修改的痕迹,像是后添之笔。 他看了眼陆雪,召来师爷一同查看。 “大人,这墨迹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最近几日才写上去的,”师爷仔细观察字的边缘,有自然的晕散和褪色,至少有十年以上了。 “周文书,吕青棠的户籍为何有修改的痕迹?” 周正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回道:“回大人,之前告老的文书说,吕青棠初入籍时记忆有些混乱,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因此原籍和那群流民一样,写的泉州。” “两年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原籍,到衙门更改,当时,她已嫁人,户籍已归陆家,老文书疲懒,直接添了一笔,所以有些乱。” 说完,周正小心地看了陆雪一眼,说来说去,都是衙门的人失职。 流民数量众多,又户籍残缺,因而衙门很少会核查原籍。 但吕青棠则不同,她不是流民,原籍也定是完备的,依律当遣人核验真伪。 若当时的老文书把这件事上报,吕老和吕青棠就不会分别这么久了。 刘县令并不想追究二十年前的事,这件事又不是发生在他的管辖之地,只要这两份户籍能证明陆雪和吕润生的关系就可以。 他一拍惊堂木,引得大堂上众人和围观百姓都看过来,“经本官核验,吕青棠户籍与吕润生附籍所载信息相符,且陆乡君与吕润生眉宇间确有相似。” “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律可认定吕青棠为吕润生之女,既陆乡君为吕润生之外孙女,准以亲亲代告之例!” 直到此时,刘县令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董全一家,“董全,吕润生状告你抢夺吕家酒坊,你可认罪?” 二月的天还有些凉,董全的额头上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一直在等李掌柜来,状纸上的东西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喊冤,“大人明鉴,虽陆乡君是吕润生的外孙女,但小人在吕老身边十几年,早已被认作义子,这酒坊是吕老赠予我的!” 唯有这样的说辞才能保住酒坊,反正吕老疯疯癫癫,什么也不记得,外人哪能对他们之间的事那么清楚。 “陆乡君,董全所言,你可有说辞?”刘县令问,判案之事,自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认义子?”陆雪冷笑一声,对此只想评价一句,没文化,真可怕! “按朝廷律法,认义子需签订‘义子契’,还得行三拜九叩之例,宴请亲族邻里,昭告四方,你可有半纸文书,摆过一桌宴席?”陆雪说。 董全脸涨得通红,强行辩解,“吕老说他不在乎那些虚礼,是以并没摆宴,但我家孩子都是叫吕老祖父的,这些街坊邻居都能证明!” “那又如何,你只说街坊能证明你家孩子叫吕老祖父,可有人能证明你叫过吕老父亲!” 不等他反驳,陆雪上前两步,接着说:“况你接手吕家酒坊后,却未尽赡养之责,任由吕老浪迹街头,甚至对其进行殴打辱骂。” “别说这认义子之事本就子虚乌有,就算有,依律也当作废!” 陆雪转头看向刘县令,“大人,我有人证,钱屠户一家,卖豆腐的王婆,酒坊邻居柳叔,以及酒坊打杂的阿贵,都可证明董全及其家人对吕润生虐打之举!” “传!”刘县令看她一眼,这个陆乡君嘴皮子利索,准备得又充分,要是每个来鸣冤的人都是如此,他得省多少事啊! 胡氏他们跪在堂上控诉董全这两年的恶行,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到后面越说越利索,足足说了两刻钟,才说得差不多。 董全咬了咬牙,这酒坊怕是保不住了,如今只能先把罪名洗脱再说。 第378章 他就是这样一个公正的县令! “大人,小民刚才确实撒了谎,吕老没认我当义子,但他没疯之前确实交代过我代管酒坊。” “他总出门找吕青棠,因此酒坊里大多数的事都是我来管的,这点酒坊里的人都能证明,他们之前一直是叫我董管事的。” 董全磕了两个头,转身怒视胡氏等人,“至于所谓的虐打之事,吕老疯癫,整天到处跑,我想照顾也没办法。” “而且,这几人和我有仇,他们说的话不可信!胡氏,我不就是没答应你家的求亲吗,我不想让小女儿嫁给杀猪的有什么错!” “你放屁!”胡氏立刻炸了,“我家多多宁可娶头母猪,也不会娶你这畜生的女儿!” 吕老没疯之前,她确实萌生过这个想法,但她从未对别人说起,连她男人都不知道,董全这是污蔑。 “安静!”刘县令拍了拍惊堂木,等大堂上安静下来,才吩咐道。 “来人,去吕家酒坊所在街巷,再去传几位街坊。这几个和你有仇,总不能所有街坊都和你有仇吧!” 董全听闻脸色苍白,他的家人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县令没再理他,转头问一旁的阿贵,“阿贵,董全所说,你们之前都叫他董管事,可是属实。” 阿贵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这件事倒是真的。 “本官知道了。” 按照现在的情形,已经可以把吕家酒坊判还给吕老,再由陆乡君代为掌管。 但要想定董全强占酒坊还有些牵强,以前他便是酒坊的管事,吕润生疯癫后,他确实可以代为掌管。 而代管和据为己有并不好分辨。 不过,虐待吕润生的罪名倒是成立的,按例应杖三十,只是不知道陆乡君满不满意这种结果。 刘县令是知道陆雪的,他在府城边上有一个庄子,去年大旱,用陆乡君的那个寻水之法在一侧的山上找到了水源。 他运道好,那山泉水不仅清甜可口,还源源不断,他让人把出水口堵住一大半,只留窄隙引流。 又在那砌了个石池,池上搭了座四角凉亭,闲时和同僚在此处相聚,颇有些雅趣,如今还有不少人上他家求水呢。 连知府大人都去过,还带了一种新茶,两人畅聊许久,得到不少指点。 怎么才能把董全判得更重一些呢,刘县令手指轻点公案,又问胡氏他们知不知道董全和吕润生的过往。 听着胡氏说的话,他眼睛一亮,有了! 一会儿的工夫,衙役领着几个街坊回来,他们都能证明董全及其家人,确实虐打过吕润生。 刘县令面色如铁,大喝一声,“董全,乡邻证词俱在,你虐打吕润生,依律杖三十,但律法之外亦有人情,吕润生有恩于你,你此举实属忘恩负义,酌情再加十杖!” “且限你三日之内将吕家酒坊完璧归赵,账目,银钱细软,一文不能少,若有半分拖延,或藏匿银钱,罪加一等,监禁三年!” 刘县令有些得意,他就不信,酒坊赚的钱,董全能一文不花!上地牢里待着去吧! “来人,打!” 董全挣扎着被衙役按在地上,有女眷在堂,还是爵位在身的乡君,是以并未褪裤。 衙役噼里啪啦地打起来,董全惨叫连连,四十杖下去,已经不省人事。 陆雪视线扫过衙门外的陆五,上前一步,“大人,我还要状告董全谋财害命!” “哦?谋谁的财,害谁的命,可有证据?”刘县令问,这陆乡君真是不弄死董全誓不罢休啊,倒是显得自己无用武之地了。 “当然是谋吕润生之财,害吕润生之命,我有证人。” “那就,传人证,顺便把董全弄醒!”刘县令命衙役把董全泼醒。 两桶凉水下去,他才勉强睁开眼睛,便看见跪在堂上的小舅子刘平,正瑟瑟发抖地说起两年前的事。 刘平不算是董家人,因此并未带到衙门,陆雪便让陆五去抓人,想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陆一常说,陆五这人看起来随和,实则最是心狠手辣,听说他刑讯学得最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刘平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但脸色惨白,定是受过一番折磨。 “那时,董全和吕润生大吵一架,便找到我,说要把他抓起来,逼问出青棠酒的方子。” “我们逼问很久,棍子都打折两根,但吕润生一直不说,还骂我们两个是畜生。” “董全便生气了,和他对骂起来,说他女儿肯定死得透透的,还说就算没有青棠酒,他也能把酒坊开下去。” 刘平悄悄看了陆五一眼,得到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抖得更厉害了,“董全拿着根碗口粗的棍子,一下打到吕润生的后脑。” “然后吕润生就闭过气去了,我们俩也害怕,便把他放在台阶上,想装作他自己摔倒的,结果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人不见了。” “后来才发现他没死,就是有些疯疯癫癫的,董全说,疯了也好,没准更好套话。” “我们便养了他一段时间,却发现他只记得找女儿的事,这才把他撵走,这些事董家人都知道。” 胡氏咬牙切齿地啐了他们一口,“呸,畜生!” 县衙外的百姓也对他们指指点点,畜生,不是人...一系列的词砸在他们身上。 董全动了动嘴,想辩解他说的都是假的,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县令又拍了惊堂木。 “......董全流放三千里,刘平作为从犯,杖五十,监禁五年,董全家眷,知情不报,念你们未直接参与行凶,杖十,监禁一年!” “行刑!” 话音一落,大堂上惨叫声不绝于耳,衙门外的百姓却纷纷拍手叫好,称青天大老爷。 刘县令骄傲地抬起头,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公正的县令! 吕老捏住陆雪的衣角,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囡囡,我为什么,想哭?” “想哭就哭。”陆雪轻声道,大仇得报,不哭一嗓子怎么吐出心中苦闷,没准还能想起些什么。 “啊~”吕老很听话地坐在地上哭起来,一时间,大堂上更吵了...... 陆雪揉了揉耳朵,蹲在他旁边,轻抚他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等行刑结束,他也哭完了。 第379章 处理酒坊,买了什么人 董全被打了板子,一直浑浑噩噩,归还酒坊的事是衙门架着他儿子董谦去办的。 陆雪去接收的时候,吕老像是知道什么,一直跟着她。 一进酒坊,他便去了酒窖,陆一跟在他身后,“诶哟,老爷子,你慢点!” 陆雪笑着摇摇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酒坊位置比较偏,院子倒是很大,能闻到浓厚的酒糟味。 算上董全一家,一共有十个工人,据留下的工人说每月能产酒五六千斤。 陆雪拿着账册大概翻了一遍,自董全接手后,玉露春从八十文一斤卖给各类小酒肆,变成以六百文一斤的价格卖给府城的五家酒楼。 价格几乎涨了十倍! 这两年几乎每月都能赚一千两左右,有一大半都进了李掌柜的口袋,董全每月只留下三百两。 “陆乡君,这些是在董全屋里搜出来的所有财物,大概四千两左右。”一个姓孙的书吏,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按账册上所说,剩下的大部分钱财都在这个李掌柜那,不知需不需要我们大人帮您追回。” “不用了。”陆雪放下手中的账册,不是她大方,而是很难追回。 她从账册的夹缝里拿住一张契书,“李掌柜和董全是签了契书的。” 这张契书上的大致内容是,李掌柜介绍生意给董全,董全需分七成利给他,甚至到衙门备过案。 孙书吏接过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虽说有不合理之处,但这既有里正画押作中,又有官凭私正,已成死契,确实不太好追回。” 他没说的是,他刚才说帮追回钱财也只是想卖个好,就算没这个契,刘县令也不一定能帮陆雪把钱财追回来。 一个李掌柜没什么,但打狗总要看主人,就怕魏家非得护着自家大掌柜,那扯起皮来可就没完没了。 陆雪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有多可惜。 她刚翻看过两年前的账册,吕老经营酒坊的时候,价格定得并不高,每月净赚在二百两左右。 而这二百两大部分都用来寻找吕青棠,或是做善事为她积福,一年下来也剩不下什么钱。 眼前的这些钱财,是董全这两年攒下来的,全当是他伤害吕老的补偿。 钱财,账册,库存都核对完成,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同各家酒楼签订的供酒契。 酒坊会酿玉露春的只有吕老和董全,董全下狱,吕老疯癫,酒坊没办法再开下去,契约并没有办法履行。 好在这属于重大变故,解契并不需要赔偿。 陆雪把剩下的玉露春按照几家酒楼的供货比例挨家挨户地送去,连带着把契约也解除了。 全程有衙门的人陪同,几个大酒楼并没有为难。 做完这些,她又给酒坊的工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全都遣散了。 酒坊的院子是吕老十年前买下的,陆雪并没有卖了的打算,故而只是收拾干净,又上了锁。 这点事差不多忙活了两天,吕老全程抱着一个小酒坛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 那坛就是他从酒窖里挖出来的,连睡觉都搂着,看年头怎么也得有十年了。 陆雪怀疑这坛酒就是青棠酒,可惜就连她也没办法把酒坛从吕老手里哄下来。 “小雪,咱们是明天回去吗?”王氏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谢老头也支棱着耳朵听。 刚开始到府城来两人还是挺高兴的,虽说出了吕老的事,但吕老看起来疯癫,实则并不难相处,只是有些小孩子心性。 这些日子,在陆雪的带领下,三人几乎把府城逛了个遍,该吃的都吃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也买了一大堆。 如今有些想家了,也想家里的几个孩子。 谢老头都计划好了,回去非得和那些老伙计显摆显摆,他也是去过府城的人了,因而有些归心似箭。 “对,明天一早就走。”陆雪把杯里的温水喝完。 这两天她来了葵水,越到这时候,越想喝点凉的,但王氏不眨眼地盯着她,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陆五,你去跟牙行说一声,明日卯时(五点)走,让他们别晚了。” 陆雪属实是没想到府城的牙行服务这么到位,买完人,不仅可以不立刻带走,牙行还负责把人送到家。 价格方面虽高出一部分,但她一共买了一个嬷嬷,一个绣娘,两个掌柜,外加雇佣了一个教养嬷嬷。 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雇车也还是要花钱,算起来也差不多。 两个嬷嬷一个姓周,一个姓于,都未拖家带口。 周嬷嬷,四十岁左右,府城人士,之前在大户人家做过教养嬷嬷,礼仪和人情来往方面都是她的强项。 她早年丧夫,只有一子,是个读书人,近两年儿子缠绵病榻,花光积蓄才治好,所以再次出来找活。 因此她和陆雪之前只是雇佣关系,并未签卖身契。 于嬷嬷要年轻一些,三十岁左右,是犯官家被发卖的仆从,一直未嫁人,原是四品诰命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 后又梳拢头发,当了管事嬷嬷,打得一手好算盘,理得一手好账,眼界见识也很是不俗,正是陆雪需要的人。 绣娘姓赵,刚刚二十,性子有些木讷,遭同府的绣娘陷害,这才被主家发卖。 她男人是府里的管事,她前脚被卖,她男人后脚便娶了新妇,正是陷害她的绣娘。 她知道后,更加沉默寡言,也不展现自己,一直没卖出去,已经在牙行待了一年,很让牙行的人头疼。 要不是陆雪有陆半夏那样一个和她性子差不多的妹妹,还真发现不了她。 赵绣娘生的一双巧手,绣工了得,据她自己说,苏绣,湘绣,蜀绣,她都会一点,就连高难度的双面绣,她都能信手拈来。 陆雪实在是没想明白,赵绣娘的主家怕是眼睛瞎了吧,这么厉害的绣娘,说卖就卖! 哪怕把人圈在院子里,教小丫头绣活,都比卖了强。 陆雪买绣娘回去,不只是为了做衣服,还因为陆半夏。 那孩子也是老实性子,年前在镇里的秀坊被人欺负。 刚开始,秀坊的学徒只是把自己的绣活扔给她,陆半夏只觉得他们有事没时间,便帮着绣过几回,没想到那群人见她不反抗,越来越过分。 第380章 嘶,小雪不会是干那种打家劫舍的事了吧! 甚至到了往她被窝泼水的地步,要知道,那时可是入冬了。 她怕给家里添麻烦,一直忍着没说,但还是让陆忍冬发现端倪,和陆雪找了过去。 虽说帮她报了仇,但镇里秀坊肯定是不能再去了,县城又离得远,以她的性子,没准还是会被欺负。 因而陆半夏这两个月一直待在家里,更加沉默寡言,足不出户,一味地绣帕子,绣荷包,做衣服。 谢家人都陆陆续续收到不少,一直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陆雪便想着买个绣娘回去。 到时让她来谢家,与性子爽朗的桃花她们一起学,如此一来,既能继续学习刺绣,又能结识到新朋友。 也不必每日闷在家中,被过往的事困住。 陆雪也希望她在知道赵绣娘的过往后,能改改自己的性子,稍微厉害一点,无论是谁,都不能护她一辈子。 两个掌柜则一个姓杨,一个姓陈,都是随着主家被发卖,都在四十岁左右,是有经验的老掌柜。 两人都有家小,只不过被发卖时,两人用一辈子攒下来的银子和人脉,把妻小都赎了出去。 当初确定完人选,谢老头与牙人“大战三百回合”,五个人一共讲下来四两八钱银子,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这些人和杨二柱一家不同,除了赵绣娘,其他人都不愁卖的,讲下来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好的酿酒的匠人,酿酒的门槛高,寻常学徒没个十年八年连酒曲都摸不透,很吃天赋和经验。 大多数会酿酒的匠人都是子承父业,守着自家的酒坊就能过活。 至于大酒坊的那些老师傅,东家都供着当活财神,除非破产,否则谁会舍得把这样的人卖了。 陆雪只在北城的牙行找到两位酿酒匠人,一个是祖传的手艺,可惜他只学成四五分,自家酒坊都开黄了。 一个人太固执,她跟那人聊在书上找的酿酒方法,被那人驳斥得体无完肤。 一直说自己的酿酒技术是自古传下来的,半点都不肯改变。 陆雪是不懂酿酒,说的东西可能是不太对,但这样不知变通的人,是酿不出她想要的酒的。 不过她并不是很着急,反正作坊也没盖,只是一直在买粮食而已。 买粮这件事她一直在暗中进行,最开始想开酒坊,也是想着用酒坊打掩护,让她一直买粮的举动不突兀。 等世道乱起来,这些粮食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除了这些人,陆雪还买了一个小铺子,在东南坊和西南坊相邻的地界,一面是官宦人家,一面是富商。 铺面不算太大,两层楼大小,后面带了个一进的院子。 谢老头跟牙人磨了一下午,才以两千两个的价格买下。 过契的时候,他一直瞄着陆雪,总觉得不对,县城的两个铺子花了一千二百多两,这个两千两,其他零头不算,这半个月就花掉三千二百两。 听小雪的意思,这些铺子不是租出去赚租金的,是要自己经营。 那铺子总要收拾吧,做生意又要成本,节省着花还得几百两。 之后又要建作坊,这都是钱,他们家有这么多钱吗? 干肠作坊一年倒是能赚一千多两,可就算一点不花,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嘶,小雪不会是干那种打家劫舍的事了吧,谢老头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但在府城他也不敢问,更想回村了! 在谢老头眼巴巴的期盼下,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上了马车,牙行送人的驴车等在门口。 钱家人也过来送他们,胡氏往王氏手里塞了一包白馍馍和一包肉干,“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肉干是我和弟妹自己做的,你别嫌弃!” “我咋能嫌弃呢......” 钱多多牵着吕老的手,吧嗒吧嗒掉眼泪,“吕爷爷,我会想您的,等我再长大点,我就去看您,您可不能忘了我。” 当年要不是吕爷爷,他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到那时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打骂,想想都可怕,因而一直把吕老当亲爷爷来着。 这一走,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嗯!”吕老点点头,有些难受,很想哭,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连忙回头找陆雪,“囡囡,我难受。” “难受?哪难受,头疼吗,还是身上疼。” “不是,这里难受。”吕老摸了摸胸口,“还有些想哭。” 陆雪松了口气,温声道:“这是因为你要走了,舍不得钱多多,不想和他分开......” 吕老待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了,又没有董全和刘平总来刺激他,渐渐地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陆雪对于他的话也从不敷衍,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在交流。 他更愿意表达,如今的行为习惯,已经与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 等回去再让陆忍冬和暗八诊治一番,没准会恢复正常。 “哦,那能不分开吗?”吕老抓住钱多多的手,似是想要带他一起上马车。 陆雪跟他讲了半天道理,又承诺以后会带他回来看钱多多,他才放手。 一老一少,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弄得在场的人哭笑不得。 临走前,陆雪给了钱家一百两银子,作为这两年照顾吕老的感谢。 胡氏说什么都不要,被她强硬地塞到怀里,若是没有钱家,吕老可能早就死了,这一百两其实并不多。 这世间最难还的不是钱财,而是情谊。 “这是谢家的地址,若你们以后有困难,可以去平安村找我,或者,等这个铺子开起来后,你们也可以去这。” 陆雪说了一遍地址,怕他们记不住,递给胡氏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见她接了,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钱袋,“这些银子,麻烦你们给帮助过我外祖父的人分下去,我就不一一去谢了。” 临走前,陆雪又拜托钱家人有时间去帮忙看顾一下酒坊,不住人的房子,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直到戌时(晚上八点),他们才看见平安村的影子,终于到家了! 第381章 家 平安村的大门早已落锁,只两头狼守在那,还好陆雪手里有钥匙。 陆五先走一步,去通知家里他们回来了。 剩下的人纷纷走下马车,缓缓跟在车后,坐了一天,实在是坐不住了,还不如下来走动走动。 他们的后面又跟着三辆驴车,一辆是牙行的,另外两辆则是杨掌柜和陈掌柜的家小。 这两辆驴车从府城一路跟到平安村,休息的时候,也不曾往前凑。 陆雪并没有撵走他们的意思,有羁绊的人总比没有羁绊的人用起来放心。 到了谢家附近,一眼便看见谢重山提着灯笼在门前等候,“你们可回来了,青山他们想你们想得不行......” 他难得有这样话多的时候。 一踏入垂花门,便见堂屋暖光四射,谢青山几个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 瞄见几人进来,连忙跑出来扑到他们身上,“二嫂”,“爹娘”的叫个不停。 李巧兰也系着围裳匆匆赶来,见陆雪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有些惊讶,“这么多人,我和沈妹子再去下几碗面。” 话音未落,人已经匆匆跑回灶间。 陆雪一手抱起有些羞涩的谢子姝,一手扶着好奇的吕老走进堂屋。 坐在椅子上,她轻轻舒出口气,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将散尽,回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吃过饭,陆雪把新买回来的人,连带着两个掌柜的家小,都先安排在谢远山之前住的那个院子,总不能让他们住在驴车上。 先安稳地睡上一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隐隐地能听见庄仆住的那个院子里传来的读书声。 陆雪躺在炕上听了一会才起身,那些孩子进度不错,这才半个月,不仅百家姓学完了,千字文也学了不少。 一出门,便迎来一个“小炮弹”,顺着她的大腿往上爬,“当家哒,你回来了,宝珠可想你了。” 谢宝珠今年四岁了,说话明显更利索,再也不用一个字或是一个词的往外蹦,也知道应该管陆雪叫二婶,但就是不想改口。 “可想是多想啊?” “就是可想!” 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会小孩话,谢宝珠搂着陆雪的脖子,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奶声奶气的开口。 “当家哒,娘做了双皮奶,甜甜的,可好吃,宝珠还没吃,咱们去吃!” “弟妹,你别听这小丫头的。”李巧兰恰巧从屋里出来,上前点了点她的鼻子,“她早上吃了两碗,可不能再吃了。” “哼!娘坏!”谢宝珠抱着陆雪的脖子,把脸埋在里面,撅着小屁股生气。 李巧兰双手叉腰,“好啊,我就是坏,下次一碗都不给你吃!” 谢宝珠身子一僵,连忙回过头对着她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娘亲,娘亲最好了,我最最喜欢娘亲。” “哦,那当家哒不是最好的了。”陆雪佯装伤心,还像模像样地抹了一把眼泪。 谢宝珠小脸一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好,都好!” 说完从陆雪怀里下来,一溜烟地跑回屋,趴在石子和石块的床边,学着谢重山的模样说了一句。 “弟弟,你们是不知道呀,女人呦,真是太吓人了!” 这孩子说话根本没压低声音,门又没关严,院子里的妯娌俩听得清楚,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大的孩子好好玩! 不像龙凤胎和谢自在,这仨孩子读过书,今年又开始练武,一眼看过去脸上的婴儿肥都退了不少。 像个小大人一样,懂事得不得了,总叨叨着要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帮二嫂了。 陆雪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心疼,寻思着是不是跟郑秀才请个长假,让三个孩子休息休息。 郑秀才此时也在跟谢青山几人念叨她,“你们二嫂什么时候回来?” “回夫子,昨晚就回来了。”谢青山和谢自在对视一眼,夫子这段时间总问二嫂回没回来,不会是要告状吧! 他们最近不就是爬过几次墙,打过几次架,两天没写功课......糟糕!他们好像确实很过分! 谢子姝默默放下手里的书,思索一瞬,确定自己没闯祸,又继续读起来。 谢八山则挠了挠头,他不怕! 他现在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爹娘绝对不会打他的吧? 应该,也许...不会吧? 郑秀才没注意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捋了一把胡子,“嗯,我知道了,这拜帖,你帮我给你们二嫂,等休沐日,我再去拜访。” 谢青山抿着嘴接过帖子,完了,真是去告状的,要不,他回去就跟二嫂认错? 郑秀才一走,他便和谢自在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能既认了错,又不用挨打。 虽说,二嫂从来没打过他们,但他们也要防患于未然! ...... 陆雪并不知道这俩孩子正想着怎么“对付”她,吃过早饭,便去侧院看过庄仆的情况。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屋内的场景,那些孩子每人拿着一个小沙盘,在上面写写画画,很是认真,根本没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们。 陆雪瞧见张多走出来,把他拉到一旁,“他们学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出众的?” “有,桃花不错,她认字认的本就比其他人多,现在算盘打得也有模有样,更重要的是她从不吝啬帮助别人......” 张多夸了桃花一通,才又说起别人。 “他弟弟王饱饭也不错,就是身体弱一些,有个叫柱子的学东西很快,嘴皮子也利索,几乎跟所有人都合得来。” “再有就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叫麦穗,最是努力......” “我走之后送过来的那个狗蛋呢?他怎么样?” 陆雪看着坐在最后的那个小影子,狗蛋是后来的,与谁都不认识,是最容易被孤立的。 而且这孩子因为头上的那颗胎记被抛弃过,估计也不愿意和别人接触。 “除了不爱说话,其他的都还好,柱子他们也挺照顾他的。” 张多很上心,对每个人的情况都了解得很清楚。 “行,你继续教着,等把千字文学完,根据他们的情况,我再另行安排。” 认字是最基础的东西,学完这些,就要按照不同的分工,再去学其他的。 第382章 看病,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 陆雪又看了一会,便想着先回去。 吕老的伤不易再拖下去,她来侧院前,交代陆六去接陆忍冬过来,估计快到了。 “队长,你不见见他们?”张多忍不住问,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根本没见过队长几次。 这样下去,万一他们以后不记得队长的好,队长岂不是亏了? “不急在这一时,等我忙完了再说。” 她走后,屋里的人若有所觉,回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 陆雪从角门一出来,便看见杨掌柜和陈掌柜站在外院踌躇。 两人见到她出来连忙上前行了一礼,显得有些局促。 杨掌柜咬了咬牙,才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主子,小的想预支三个月,不,两个月的工钱。” 说完,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陆雪,“小的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小的是真没有办法了......” 他们因主家获罪,为了不连累家小,连夜写了和离书,又用一辈子的积蓄和人脉,好不容易把家人弄出去。 没想到她们又跟了上来,昨晚他劝妻子离开,可妻子说什么都不走,非要留下。 甚至放话,要非得让他们走,就带着孩子们去跳河,今早又说要卖身给谢家。 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自己怎么样都行,可妻子和孩子不行,因此才厚着脸皮来找陆雪,希望能预支点工钱。 好歹让他娘子和孩子先在平安村安个家。 陈掌柜的情况也差不多,他当初也只是不想后代跟着受苦,如今妻子对他这样情深义重,他绝不能辜负他们。 陆雪听罢,倒觉得这两人没买错,大难临头时,使尽浑身解数也愿护着妻子儿女的人,不会差到哪去。 而能让妻子儿女,不顾艰辛追随而来,哪怕前途未卜也不离不弃的人,更是值得信赖。 “可以,我先给你们预支半年的工钱,平安村有不少空着的房子,你可以去找王里正。” “若是不认路,我让杨二柱带你们去,给你们三天时间安顿好家小。” 杨掌柜和陈掌柜眼眶泛红,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主子大恩,我们铭记在心,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陆雪抬手虚扶,“起来吧,不必总跪我,你们以后好好帮我经营铺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家小安置妥当后,你们要给我写一份关于今后如何经营铺子的详细计划书。” 两人闻言一愣,计划书是什么东西?买人时,两人的去向就定好了,杨掌柜管茶庄,陈掌柜管酒楼。 “主子,这个计划书是什么意思?”杨掌柜小心地询问,生怕显得自己无知。 陆雪目光扫过疑惑的两人,缓声道:“就是写你们要怎样管理铺子,从筹备到开业,再到日后怎样经营。” “比如茶庄,要吸引什么样的顾客,用什么茶,茶的定位是怎样的......” “酒楼也是一样,县城里那么多酒楼,你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站稳脚跟......” 陆雪提出一连串的问题,见两人的表情更懵,安抚道。 “不用着急,给你们一周的时间,笔墨纸砚之后会给你们送去,随便写,怎么想的就怎么写。” “是,主子。”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把家小快点安置好,再一起商量商量那“计划书”怎么写。 他们刚走,陆忍冬到了,陆雪领她给吕老看伤。 吕老正待在小书房里,抱着酒坛子盯着几张纸发呆,见两人进来,喊了一声“囡囡”,就再不说话了。 “外祖父,我找人来给你看看伤,好不好?”陆雪知道他抵触去医馆,怕他也抵触看伤,轻声哄着。 “不!疼!”吕老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抱起酒坛,蹲在角落。 陆雪叹了口气,不经意间瞄到桌子上的几张纸,神色一动。 这是她写得更为精进的酿酒方法,上面还画着一些酿酒所用的器具。 这些画还是李佑安那厮帮她画的,没办法,谁让她画的东西,别人看不懂。 她拿起那些纸,凑到吕老跟前,“外祖父认识这些吗?” “陶甑,地缸,天锅......”吕老指着纸上画的东西一个个地说出它们的名字,接着有些疑惑。 “囡囡,很多东西画错了,和我的不一样。” “啊!那怎么办,我也不懂啊。”陆雪沮丧地看着他,“我真是太笨了,外祖父,要不你帮帮我。” 见吕老点头,她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挤出两滴眼泪,“唉!可外祖父不看伤,就没办法帮我。” “囡囡,不哭。”吕老有些慌了神,笨拙地给她擦掉眼泪,“我看伤,看。” 陆雪抬头,正对上老爷子害怕又坚定的目光,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酸涩。 “好,外祖父,你坐着,我让忍冬轻轻地看。” 吕老被她扶着走到椅子边坐下,紧紧地抿着唇,看向面前对他微笑的陌生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才把手放在桌子上。 陆忍冬没着急给他号脉,而是先和他聊了一会天,从每天都做什么,到怀里抱着的东西,再到身后站着的是你什么人? 吕老渐渐地放下心中的戒备,对于她的触碰也不再抵触。 陆忍冬这才伸手号脉,又看了他的舌苔和眼底,最后又是他后脑的伤,甚至按压了他头上的穴位。 “大姐,外祖父这是脑窍瘀阻,神明失思,这伤虽然已经有两年,但还是可以治的,只是时间要长一些。” 她拿出药箱里的银针,“此症需针灸配合汤药,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若想让外祖父好得快些,可以多带他去熟悉的地方,看熟悉的东西。” “或者,大姐,你也可以多陪陪外祖父,外祖父看着对你很依赖,这可比药管用多了,我先给外祖父针灸......” 陆雪瞧着侃侃而谈,专注沉稳,从容笃定的陆忍冬,只觉得她周身都闪着光,心里不自觉地泛起一股骄傲。 这样的她,比自己梦里见到过的,那个一举一动都像是被尺子丈量过的“陆忍冬”,要鲜活百倍。 这才是女主该有的样子,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 第383章 你一直走在成为神医的路上。 这才是女主该有的样子,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 陆忍冬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吕老已经沉沉睡去,眉间凝结多年的郁结似是舒展不少。 陆雪接过差点滑落的酒坛,放在桌子上,双手一抄,将人稳稳地抱到书房的软榻上。 姐妹俩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到堂屋叙话。 陆雪说起擦脸膏的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左右,就会有结果,你可以先想想这一万两银子你要怎么花。” “有自己开作坊的打算吗?用不用我拨给你几个人?” 陆忍冬摇摇头,“大姐,我不适合开作坊,我的心思都在医术上,若是这门生意真能成,我只要五成,剩下的都给你。” 话音未落,她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盯着自己的手,“只是,我觉得我的医术好像很久没有进步了,我真的能成为神医吗?” “不成为神医,我能报仇吗?”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不可闻。 刚说出口,她忽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生活,想起伯府,想起报仇这件事。 倒不是忘记了仇恨,只是好像报仇不再是自己活着的唯一的目标。 比起日夜想着如何复仇时的煎熬,翻看医书,钻研医术,治病救人,更能让她感到踏实和满足。 她喜欢患者痊愈后的喜极而泣,家属破涕为笑,就连调配毒药时的反复推敲的过程,也能让她沉浸其中。 陆忍冬看向陆雪,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大姐常说的,“不要做仇恨的傀儡,要做自己的主人,要活得肆意洒脱,才不枉老天的眷顾。” “你如今的医术已经很好了。”陆雪忍不住夸赞。 陆忍冬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很好,素有“小神医”之称,无论是恭维,还是其他,都能证明她的医术真的很不错。 她在学习医术上真的很有天赋,不到两年的时间便把前世的医术融会贯通。 甚至连暗八的毒术都完整地学到手,且隐隐有超过之势。 在外人眼里,陆忍冬可还没及笄呢! 暗八时常在陆雪面前嘟囔,称她们姐妹俩是怪胎,一个是武力高强索命夜叉,一个是药毒双修的天纵奇才。 当然是少不了被她一顿毒打的,说谁是夜叉呢! “想要成为神医,在我看来,有三种方式。” 陆雪伸出三根手指,“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拜一个神医为师。” “据我了解,当世能被称为神医的有两位,一位姓李,堪称在世华佗,另一位姓巫,最擅长的是以毒攻毒。” “只是他们两人行踪难辨,纵然你很有天赋,想要拜他们为师,也不是一般的难。” 陆忍冬听闻,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两人确实不好找,当初,伯府的老夫人重病,请人去找过,却始终找不到。” “如今,其中一位,怕是在都城里。” 陆雪瞳孔微动,“那你可知,他什么时候会离开都城。” 她在问神医,又不是在问神医。 这个时候神医在都城,那定是为了老皇帝,离卢怀瑾所说的活不过三个月可没有多长时间了。 陆雪之前误导过陆忍冬,让她以为自己也是死后重生的,而“死”的时间正是明年。 至于为什么定在这个时间,则是因为她做的关于书中的那个梦。 在梦里,陆忍冬是明年去跟随卢怀瑾和李佑安去的都城。 陆雪的梦只做到那个时候,梦里的场景也像是开了倍速一般,她只记得隐约听见皇帝驾崩的字眼,但具体的时间却是不清楚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四月中旬。”陆忍冬轻声说,露出一个你知道的表情。 陆雪:“......”她之前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了。 礼记有云“君薨,至于葬,四方皆哭”,百姓在一定的时间内是禁止作乐嫁娶的,至于期限的长短则不固定。 一般都在一个月到一百天不等。 陆雪本以为,这几天就会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若是国丧一个月,茶庄和酒楼便能在五月份之前开业。 今日听陆忍冬一说,酒楼的开业时间就需要往后拖一下,只能尽快把茶庄开起来。 国丧期间去茶庄喝茶是没问题的,且那时不让去酒楼,去茶楼的人比往常还会多一些。 “第一种太难了,那第二种呢?”陆忍冬见她半晌没说话,忍不住问。 “第二种,和第一种差不多,就是融合百家之长。” 陆雪回过神来,接着说,“这世上神医虽只有两位,但神医之下的普通医者,难道就不厉害吗?” 在她那个时代,历史上有一位名医,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先后拜师十七位,融合各家之长,自创一派。 “你可以像考科举的学子一样出去拜师游学。”陆雪微微皱眉,“只是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我怕你护不住自己。” 在这两年期间,两人讨论过以后的事。 陆忍冬前世只是粗使下人,得到的消息相对闭塞,只知道五年之后会有一次朝代更迭。 这五年期间,也发生过不少叛乱,都城也经常风声鹤唳,至于具体都有哪些,她并不是全都清楚。 毕竟这些东西也只是从主子的只言片语,和下人们之间传言之间了解的。 不过,一些重要的她还是记得的,陆雪问清楚后都写下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最重要的一个消息就是新帝姓姜,且在她死前,世道依旧不是很太平,好像还在打仗。 陆忍冬也想起前世所听闻的乱象,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反而问起第三种。 “第三种,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陆雪抬头看她,眼底盛满笑意。 “神医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神医,世间的病症千奇百怪,难以穷尽,若是你能将各种疑难杂症一一治愈,自然而然成就神医之名。” 陆忍冬愣在原地,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吗? “忍冬,你一直在成为神医的路上走着。”陆雪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要你不停下,你总有一天会成为神医的。” “若是兴旺镇不能再让你更进一步,你不如到更大的地方去,县城,府城,都城,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还有一点她没说,等陆忍冬的名声传出去,她不相信那两个神医听到这样的天才能不动心! 我就不来山,便让山来就我! 第384章 要建一个暗卫营吗? 陆忍冬握紧陆雪的手,眼里的迷茫渐渐消散,“大姐,我不想开作坊,我想开医馆。” “好,我帮你。” ...... 姐妹俩商讨过医馆的事宜,陆忍冬斗志昂扬地走了。 陆雪失笑摇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鸡汤大师,不是在给人灌鸡汤,就是在灌鸡汤的路上。 想法刚冒出来,王满仓和李根来了。 陆·闲不住·雪:“......” 两人是来和她说狩猎队的事,狩猎队一共二十九人,其中有二十人愿意一直跟着她,其中便包括他们俩。 陆雪自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甚至还有些开心,狩猎队出来的人,都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 他们算不上是什么顶尖的高手,但也比一般人家的护院要强一些。 若是再加入“一点点”的训练...... 王满仓和李根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后退几步,这样的队长,好可怕! 陆雪轻咳一声,“明天让他们过来,虽说咱们关系不错,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我需要和你们签二十年的死契......” 死契并不是卖身契,也并没有卖身为奴的意思,只是契约一成,二十年内,只要她不愿意,这些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脱离她。 陆雪自认给的条件还是很高的,按照大户人家的护院给开工钱,最开始每月八百文,供吃,由于都是平安村的,不供住。 以后的工钱会视情况而定,身手越好,做得越多,工钱也就越高。 再就是因公伤残,伤势轻的,陆雪会负责把人治好,再给予一定的钱财; 伤势严重,影响生活的,不仅能一次性拿到五十两的赔偿,以后每月还会给三百文的补贴。 而因公丧命,一次性能拿到一百两的赔偿,且每月会给家里人六百文的补贴,足够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王满仓和李根听完,眼睛亮得吓人,害怕的情绪早都一扫而光,连忙去通知其他人。 有这么好的队长,他们上辈子肯定是个大好人! 他们走后,陆雪在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王氏和谢老头他们,连家里的双胞胎都没见着。 这人都跑哪去了? “今天谁看家!”她看向垂花门,那藏着一个暗卫,就是不知道是陆几。 陆八闪身而出,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无奈,怎么藏哪都能被发现,“主子有何吩咐?” 他是几个暗卫里年纪最小的,当然,功夫也相对来说最差,最擅长的便是藏匿。 “家里的其他人呢?”陆雪问。 “回主子,老爷和老太太在村口的树下跟人聊天,大爷带人去山上砍木头了,大夫人和刘婶带着三位小主子,以及小白它们去遛弯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把陆一他们都叫来,我在书...在堂屋等你们。” 陆雪本想说书房,但想到吕老还没睡醒,在堂屋凑合一下也行,反正有人靠近,他们几个都能发现。 陆一他们很快便赶过来,除了还在县城里监视蒋家的陆二和陆三,其他的人都在。 陆雪问过陆忍冬那个“傻子药”研制好没有,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因为没人试药,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人药死。 这个,她没办法解决,只能希望陆二他们能找到什么致命的把柄,要不然,只能让蒋老夫人一直躺在床上了。 想到这点,陆雪一愣,她回来的事,他们俩好像还不知道呢,还有,她好像没给两人留下多少银子! “陆一,你快骑马去县城一趟,给陆二、陆三送点银子,不用着急回来。” 陆一接过几个十两的小银锭,有那么一丝委屈,为啥又是他! 陆雪摸了摸鼻子,这个,其他人也不知道蒋家在哪,还得打听,太浪费时间了。 “那个,明天我大嫂说给我做狮子头,配上一个虎皮肘子,油焖尖椒,再加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你觉得怎么样?” “主子,你放心,我定会把银子送到!”陆一在陆八几个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地跑没影了,早去早回,他要看主子吃饭! “好了,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知道你们在暗卫营是怎么训练的?” 陆雪的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几人的身体一僵,不自觉地站的更加笔直,神色也变得和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唉?别想了!我不想知道了!”她连忙叫停,这几个人好不容易变得正常点,可别再变回去! 陆五最先恢复过来,嘴角又勾起熟悉的笑容。 “主子,没关系的,我们已经是您的人,再也不会回去,我们只是没想到您会问这些。” 其他人也陆续恢复正常,点头认同他的话。 “暗卫营的训练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在那里只有死亡和通过考核后被主子挑选,两种命运......” 陆五缓慢地张口,哪怕是极力控制,依旧没维持住笑容。 他们五岁的时候便被选进暗卫营,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泡药浴,重塑筋骨,那药泡起来如抽筋剥骨一般,至少有一成的孩子挺不过来。 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地训练,晚上练内功,白天练其他的技能,武功招式,潜伏,追踪,暗杀...... 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走火入魔,或是直接死在训练上的人是最多的。 每隔一段时间还要进行考核,考核不通过,便会被带到一个更残酷的地方训练。 渐渐分成两拨,直到,出营前的最后一次考核,会让他们进行厮杀,只有活下来的才能被主子挑选。 在这十几年间,还会不断有人告诉他们要对主子绝对忠诚,年复一年,这种观念早都刻在他们的骨头上。 那些人最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带他们去看那些背叛过主子,还活下来的暗卫。 明明他们身上没伤,明明解药也在按时吃,但那些人依旧整日哀嚎,却又死不掉。 陆雪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好像揭你们伤疤了。” “主子,您言重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以前的那些不重要。” 陆五搓了一把脸,“您问这些是要做什么,您也要建一个暗卫营吗?” “是,也不是。” 听到这话,几人的神色瞬间紧绷,但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第385章 特殊的小队 陆雪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舒缓而沉稳,“我想训练出一支特殊的小队,需要用一些特别的方法。”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不会像暗卫营那样残忍。” 她声音很轻,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在我这里,若是坚持不下去,大不了就是退出,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看向众人,“只是,我对训练的事并不是很精通,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说到底,末世之前,陆雪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是一直摸索着前行,想到了就去做,不会的就去学。 王满仓他们,是第一支属于她自己的队伍,她想让这些人变得更强。 这个时代有内功,内功的深浅,往往决定了与人交手时是否能占尽上风,得到最后的胜利。 王满仓他们早都错过修习内功的最佳年龄,注定不能成为顶尖高手,却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毕竟谁也没说过一定要单打独斗,当普通武者的身体被淬炼到极致,再辅以精密的团队配合以及精密的武器,就算是顶尖高手,也只有被击杀的份。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普通人用菜刀也许打不过。 但诸葛连弩了解一下,任他武功再高,也得被射成刺猬! 不会轻功,不能飞檐走壁也没关系,攀墙爪了解一下! 再说,轻功这东西会的人貌似也不太多。 陆雪的指尖擦过腕上的祥云图腾,那是空间所在,她收集的那些书,其中不乏各种与军事相关的,是不知道多少代人才总结出来的瑰宝。 早在刚建立巡逻队的时候,她就研究过,只是那时条件并不允许,现在却可以试试。 陆四等人听着从陆雪嘴里冒出来的各种听过,或是没听过的词汇,眼睛越来越亮。 “总之,我要的并不是普通的护卫,也并不是顶尖高手,不过,追踪,侦查,医术,暗杀...这些都要学,可以不样样精通,但都要有所了解。” 陆雪说完自己的想法,进行最后的总结,“他们可以在某一个地方稍稍薄弱一些,但必须有过人的长处,这样聚在一起时才可取长补短。” 说完,她借着腰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厚厚的一叠纸,上面都是她总结出来的特种兵训练方法,和用到的各种训练器具。 “好好看看,再结合你们在暗卫营的训练,给我总结出一份新的,适合普通人的训练方法。” 陆雪把那沓纸塞进陆四怀里,“陆一几个不在,那就你最大,你带他们弄,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说完,潇洒离去,开玩笑,她手底下可是有人的,干嘛非得自己弄! 陆四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想去干陆一,陆二,陆三的活!他们只是暗卫啊! 但主子都交代下来了,他们硬着头皮也得做。 几人回到屋子,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边看边讨论,等回过神的时候,谢青山他们都下学回来了。 几个孩子一到家功课都没来得及写,便鬼鬼祟祟地不知道找什么东西。 拿起笤帚看了两眼,挥了两下,又默默放回去。 接下来是小板子,小木棍,鸡毛掸子,最后拿起一只软底鞋,你推我搡地找到陆雪。 “二嫂,这是夫子让我们给你的拜帖,他说休沐日要来。” 谢青山用一只手把拜帖递给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抓着那只鞋。 “好,我知道了。”陆雪接过帖子,继续低头画图,她现在画的是诸葛连弩的分解图。 李佑安是世家子弟,说是已经脱离家族,但难保有一天不会回去,因此她并不想让李佑安帮她画。 只能自己摸索着进行,争取能让谢重山看得懂。 可能是性子闷的原因,谢家大哥在做木匠方面很有天赋,或者说很有耐心,哪怕失败很多次,他也不会放弃。 有时为了做某个小零件,能不挪窝地坐一天。 “嗯?你们几个还有什么事吗?”陆雪低头画了两笔,察觉几个孩子没走,抬头问道。 “二嫂,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们了?”谢自在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可爱。 陆雪:“......”这俩熊孩子绝对闯祸了!为啥说是俩呢,当然是谢子姝那么乖,才不会闯祸呢! “说吧,你们两个做什么了?”她放下手中的毛笔,严肃地看着两人。 谢自在和谢青山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都不想先说,最后回头看向谢子姝,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妹妹,救命!” 谢子姝默默退后两步,与他们两个划开界限,不是她当妹妹的不帮忙,实在是二嫂说过,“勇于承担错误的才是好孩子”。 她要是帮忙说了,二嫂会更生气的! 两人没办法,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爬墙,打架,不写功课...... 陆雪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并没有很生气,还都是孩子,只要不欺负别人,人品没问题,淘气一点也没什么。 “这些事郑夫子都知道吗?” “知道,还打我们手心了呢。”谢青山把藏在身后的软鞋放在桌子上,转身趴在椅子上,撅着小屁股,闭上眼睛,“二嫂,我知道错了,你打吧。” 谢自在也转身趴在另一张椅子上,可怜巴巴地回头看她,“二嫂,我也知道错了,你打吧,但是,能不能轻一点。” 谢子姝搅着手指,张嘴想要求情,却见自家二嫂笑着对她摇摇头,拿起软鞋走到两人身后。 两个孩子听见脚步声心中一紧,紧紧地闭上眼睛,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疼,疑惑地回头看去。 “起来吧。”陆雪拿着鞋一人拍了两人一下,就跟拍灰似的。 “你们夫子罚过了,我就不罚了,只是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尤其是爬墙和打架,万一受伤怎么办!” “再有下次,保准让你们屁股开花!” 两个“熊孩子”连忙起身,一把抱住她,“二嫂,我们下次绝对不会了!” 陆雪摇了摇头,让他们先去做功课,做完功课才能出去玩。 这边风平浪静,谢二海家可不是如此,谢八山一想到郑夫子是来告状的就感到害怕。 一回家便把最近做的事告诉父母,得到一顿“竹笋炒肉”,正趴在床上“诶呦诶呦”的叫唤呢。 石头坐在床上给他呼呼,“小叔,读书多好,你咋能做这样的事呢?” 第386章 虎毒不食子 谢八山看着眼前这个忽然长大的小侄子,叹了口气,“等你明年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石头低着头,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两个孩子读书,他父母又是那个样子,不应该去的。 而且他跟着宝珠妹妹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不用去私塾的。 院子里,蒋氏压了压眼角,三山已经长歪了,绝不能让八山也变成他那样,他们老两口也只能下狠心管了。 ...... 此时的陆一刚找到陆二和陆三两个,只见两人正蹲在树上啃着粗粮大饼,实在是没银子了,就这饼子,还是在蒋家偷的呢! 一见陆一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直冒绿光。 满足地饱餐一顿,三人才说起正事。 “我们怀疑,蒋千户不是蒋老夫人亲生的......”陆二说道。 陆雪他们去府城的时候,他便听到只言片语,想先告诉主子,没想到主子走得那么快。 这些日子,他和陆三轮流监视着蒋老夫人。 因为腿一直疼,再加上家里的大部分下人都不听她的,蒋老夫人一直很暴躁,难免和贴身嬷嬷抱怨。 陆二知道的也就更多了些。 死去的蒋老爷有一个深爱着的女子,本来两人是要成亲,却被蒋老夫人算计,让人看见两人衣衫不整地待在一个屋里。 蒋老爷只能娶了蒋老夫人,本想与爱人相忘于江湖,却在做最后告别时,又被蒋老夫人摆了一道,两人滚在了一起。 按照蒋老夫人的话来说,要是不让蒋老爷得到那女人,岂不是要惦记一辈子!一个妾而已,她并不放在眼里! 蒋老爷知道蒋老夫人不是善茬,在内宅,当家夫人想为难一个妾室太容易了,只能先将人养在外面。 没想到两人同时怀孕,蒋老爷也突然暴毙,最后蒋老夫人生的是女儿,外室生的是儿子。 “所以,她把两个孩子调换了?”陆一忍不住接话。 “不是,她是换了孩子,但为了不让人查出端倪,把自己的女儿远远地扔了,那外室也被她弄死了。” 陆二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很惊人。 “嘶,蒋老夫人是个狠人啊!”陆一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把孩子送人都行,直接扔了,真是,真是丧心病狂。 “这些事你告诉卫夫人了?” 陆二摇摇头,“没有主子的指示,我没敢做多余的动作。” 这个消息对于蒋府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一个弄不好,蒋千户是外室子的消息传出去,千户的身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律法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外室子以及奸生子无法录入家族户籍,不得参加科考。 “你们继续盯着,我回去告诉主子!”陆一夜顾不上休息,连夜赶回平安村。 ...... 陆雪被鸟鸣声动静弄醒,穿好衣服走出去,皱着眉头听陆一说完,虎毒还不食子呢,为了自己身上那点虚名,蒋老夫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主子,咱们要把这消息告诉卫夫人和蒋千户吗?” “让我想想,你回去休息吧。”陆雪只是不想让蒋老夫人找她麻烦。 和蒋千户和卫夫人可没仇,也没兴趣弄得人家家破人亡。 是以这件事要不要说出去,怎么说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谁知道她告诉蒋千户夫妇这件事后,这两人解决完蒋老夫人,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她。 她更倾向于让卫夫人和蒋千户自己发现这件事。 只是不急于这几天,至少得等谢远山回来,好问问他蒋千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操作起来才会更加稳妥。 转眼就是休沐日。 谢远山昨晚连夜从卫所骑马回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他没打算打扰任何人,想着直接从侧门回院子。 还没等推门,陆五从暗处走出来,“姑爷,您那个院子的厢房住了人,嗯,有女人,建议您去放书的那个院子住,那院子正房空着呢。” 谢远山不想说话,默默地换了个院子,这“居无定所”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是以,陆雪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便看见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整个人莫名地透出一种委屈感。 这是谁又惹他了? 谢远山倒是什么都没说,总是装柔弱,很影响他在媳妇眼里的形象的! 两人坐在一处说话,就像是刚确定关系的异地恋情侣,开始有些陌生,渐渐地便好了很多。 分享一下双方这些日子做的事,遇到的人,颇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囡囡,他是谁?”吕老抱着酒坛,好奇地盯着谢远山看,长得倒是不错,这人是不是喜欢他家囡囡! 那可不行,囡囡还小呢,还未及笄,怎么能成亲呢! “吕老爷,这是二夫人的相公,也就是你外孙女婿啊!”没等陆雪回应,照顾他的刘氏笑眯眯地说道。 “囡囡的相公!”吕老的声音瞬间拔高,抱着坛子的手也瞬间松开。 陆雪想都没想便稳稳接住酒坛,而此刻谢远山的腰刚弯了一半,离酒坛子还有一臂之遥。 谢远山:“......”问有个厉害的媳妇,显得自己快变成一个废物了,应该怎么办! “囡囡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吕老泪眼婆娑地看着陆雪,满脸委屈。 “没有,囡囡没成亲,我们两个还在相看呢,外祖父给把把关,好不好?” 陆雪把酒坛子递给他,轻声安抚,忍冬说过,这阶段最好不要让他受刺激。 “好!”吕老接过酒坛,坐在谢远山的另一侧,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你是哪家的,你多大了?” “晚辈叫谢远山,是谢家的,今年......” 谢远山语气温柔,吕老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哪怕问重复了,他也很耐心地再回答一遍。 一老一少说了好半晌,直到杨二柱禀报说郑秀才来了,才停止。 陆雪出门去迎郑秀才时,吕老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个,谢远山还可以,但你也不要着急嫁,咱们再看看,好男人很多的。” 在他不舍的目光中,陆雪点了点头,见他又露出笑容,才再次往外走。 一出大门,便看见两辆马车,还有别人来? 第387章 忽悠郑秀才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少年,十四五岁上下,穿着一身学子的长衫,站稳后又把郑秀才扶下来。 陆雪瞧着这少年眉眼之间有些熟悉,总觉得两人应该是在哪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 郑秀才倒是没忘了介绍两人认识,“陆乡君,这是我的义子,唤作郑家良。” 陆雪看了那男孩一眼,若是没记错郑秀才的亲生儿子就叫郑什么良,可那个孩子早都死在阿芙蓉下。 她忽地想起那晚她蹲在树上,听见郑秀才给妻子找了个做替身的“良儿”,她因为听那个“良儿”的声音耳熟,才暴露了自己。 她看向郑秀才,郑秀才对她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小生郑家良见过乡君,见过谢百户。”郑家良对着两人拱手行了一礼,便退到郑秀才身后。 谢远山见陆雪一直盯着郑家良看,抿了抿唇,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虽说那小子长得还行,但跟自己比差远了! 陆雪猛然回神,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的猜想,她好像知道了狗蛋嘴里那个,带走狗剩的大好人是谁了。 两句话的功夫,另一辆马车的人也下来了,是张教谕,“陆乡君,呵呵,打扰了。” 陆雪有些无语,这老头是有多不放心自己的那些书哦,两个月不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过来了。 张教谕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不来看看总觉得心痒痒。 “张大人,客气了。”陆雪看着眼前这两个老头,她本以为郑秀才来谢家是为了谢子姝的事。 当初她把人送过去的时候,郑秀才便说了,只教到谢子姝七岁,而今年,谢子姝正好七岁。 可如今瞧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两人像是相约而来,难不成,郑秀才是来给张教谕说情的,想要把书拿回去吗? 那可不行! 她只猜到了一点点真相,郑秀才和张教谕两人是相约而来,但却不是为了把书要回去,而是来这看书的。 陆雪听两人这么说,并没有拒绝,寒暄几句便派人把两位送到侧院,还找了三个小童子去照顾他们。 郑秀才和张教谕在侧院谈古论今,从诗词到歌赋,从经史子集到诸子百家...... 兴起之时,喝上一口新茶,茶香裹挟着清爽之气直抵喉间,回甘在唇齿间漫开,两人谈锋更健。 谢自在和龙凤胎摇头晃脑的在身后听着,二嫂说了,不用管能不能听懂,尽可能的记下来就是,这种好事可不多见啊! 谢远山和陆雪说着蒋千户的事,目光却频频落在侧院。 “你也想去听?” 谢远山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不想听,真的!” 陆雪:“......”没听过双重否定表肯定这句话吗? “走吧,我想听。”她拉着谢远山蹲在窗户旁边,悄悄把窗户推开一个缝。 郑秀才和张教谕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出来,两人似是在讨论孤本上的内容。 说着说着,两人便吵了起来,言辞越来越犀利,不一会儿,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如此循环往复,午时都没人出来。 谢远山一直蹲在窗下,腿都快没知觉了,却听得津津有味。 他自小就喜欢读书,若不是命运弄人,没准也能考个秀才举人之类的。 陆雪早都蹲不住了,听一会儿就在院子里轻手轻脚地走动一番,反正屋里两个老头的心思都在孤本上。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她听了这么多也觉得受益匪浅。 缓了缓腿,陆雪再次蹲到窗户下,耳尖一动,听见一串脚步声,有人要出来! 来不及细听,她扯着谢远山想走,没想到谢远山腿一软,吧唧一声跪在地上。 谢远山:“......” 陆雪:“......” 出来想打点水的郑家良:“......” “良儿,怎么了?”郑秀才见他顿在原地,抽空问了一声。 “没事。”说完,他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低着头走了,乖乖,陆乡君真厉害,训夫真有一套。 “咳,你还好吧。”陆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问。 “还好,就是站不起来。”谢远山只觉得腿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小雪,你扶我一把。” “哦。”陆雪伸手一扯,便把人拽了起来,顺便扶住他的腰,顺手捏了两下,肌肉挺结实啊! 谢远山身子一僵,又慢慢地软下来,似是没有力气地往她身上靠。 “咳,咳咳!” 两人一回头便看见窗户内郑秀才那张严肃的脸。 陆雪突然有一种,扛着谢远山就跑的冲动,但最后也只是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 “陆乡君,你们若是想听,不如进屋来听。” 郑秀才关上窗户,这小风凉飕飕的,他和张教谕年纪大了,可经不住。 陆雪回头看了一眼还往她身上靠的谢远山,有点不爽,“他为啥不说你!” 谢远山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压低声音道:“可能,我之前也当过良儿。” 陆雪一愣,仔细打量他的脸,还真与郑家良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但不多。 怪不得郑秀才当初会帮助谢远山分家,原来是因为这个。 ...... 郑秀才两人除了吃饭一直待在侧院。 直到申时(下午三点),两人才惊觉,若再不走,张教谕恐怕难赶在城门落锁前回城,才打算告辞离开。 “陆乡君,下次休沐日估计还要过来拜访。”郑秀才临走前说道。 陆雪眸光微闪,蛊惑道:“郑夫子,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带着夫人和女儿住到谢家。” “就住在侧院如何,环境虽简陋一些,但有三千藏书为伴,弟子也服务在侧。” 她早就想忽悠郑秀才到平安村来,奈何一直没有什么条件。 如今侧院这些书,总能把人“勾搭”来吧。 郑秀才来的时候,肯定会带点自己珍藏的书来看,如此一来,侧院的藏书只会更多。 陆雪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但抄书总行吧,反正她不在乎那些书是不是孤本,是不是真迹。 第388章 四月十七,训练成果 而且郑秀才住到谢家,对家里的几个孩子定是有好处的,尤其是谢子姝,再也不用非得打扮成小男孩的模样掩人耳目。 “平安村的景色不错,您夫人看着兴许能更开怀一些,还有您女儿。” 陆雪说着抱起一旁的谢宝珠,“我们宝珠和您女儿年纪差不多,又乖巧伶俐,两个孩子也能做个伴,显得不孤单。” 谢宝珠抱住她的脖子,对着郑秀才龇牙一笑,“郑夫子,我很乖的!” 郑秀才听着的确有些心动,能不能时常看这些书他不是那么在意。 可夫人的病情反反复复,常常把小女儿拘在身边,导致小女儿至今都没有一两个玩伴,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 “我考虑考虑。”他终是说道。 陆雪听闻,便知这事已经成了七成。 张教谕在一旁听着,犹豫半晌,才开口,“陆乡君,张某有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说话。” 在郑秀才面前,陆雪并未拒绝,况且该报的仇已经报了,“张大人有什么事?” “陆乡君,您应该见过小女吧。”张教谕想起自家娇娇对她的夸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很怀疑娇娇说的那个端庄大气,不卑不亢,有勇有谋的女子,跟自己印象里一句话说得不对,就砸人院子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见过。”陆雪点头,并且她对张婉娇的印象还不错。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咱们两人起冲突是为了我女儿的婚事,那个江砚白声称你是他的恩人,我便想着,能不能请你给他们两人做个媒。” 张教谕说完老脸一红,这事确实是有点不地道。 但他因为年前和陆雪起冲突的事,又被大家笑话了一通,能结亲的人家就更少了。 在贫寒学子中扒了来扒了去,还是江砚白看着更好,年龄合适,学识不差,长得也俊俏。 只是他之前找人去过两次,又和陆雪起过冲突,想要结亲,还真得请她说媒不可。 陆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张教谕也不怕她特意搞破坏! 但做媒这事,她真的没经验啊,也自认担不起人家的因果。 没看沈莹和王满安两人都快一年了,才将将有那么一点修成正果的意思。 “张大人,不是我不答应,而是两人是否合适,是不是应该问过本人的意思呢?至少让他们两人见一面,面对面谈一谈。” 没等张教谕用礼教反驳,她再次说道:“你想让你的女儿嫁出去,难道不是想让她过得幸福吗?” “若江砚白不喜欢你女儿,就算我出面让他把人娶了,你女儿又真能过得好吗?” 张教谕捋了捋胡子,认真思索起来,“那如果,他们两个愿意,乡君是否愿意做这个媒?” 他想让陆雪当媒人,一来是真相中江砚白。 二来则是想和陆雪化干戈为玉帛,说白了,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两家现在关系不错,别在背后嚼舌根。 “可以啊。”陆雪眉梢微挑,“不过,你一个月至少得来谢家一次,给家里的孩子讲学,直到你任期满,如何?” 她听了一小天,这老头人品不咋地,但堂堂县学的教谕,学问可不是盖的。 “哼,奸商!”张教谕仰头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开心的。 ...... 郑秀才最终还是带着家小来了。 所有的事情也在按照陆雪的计划,一步步地进行着。 转眼便是四月十七。 山上的某个被砍伐的光秃秃的山头上,陆雪手拿长棍,指向破衣烂衫的王满仓等人,“来吧,一起上。” 王满仓和李根却并不着急,谨慎地在背后打着手势,动作有些生硬,但身后的人好歹还能看懂。 这是他们成为陆雪的护卫后,第一次考核,只要他们能在队长手底下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便能迎来为期三天的假期。 他们已经像野人似的待在山上一个月了,天知道这一个多月他们经历了什么。 早上一睁眼就是负重跑步,跑到趴下为止,好不容易歇过来,又要练习各种杀招,练到趴下为止。 以为这就完了,那真是想太多了,队长让他们自己搭了一个训练场,他们每天都要在里面摸爬滚打。 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又要进行实战对打,这一套下来,他们一点力气都没了,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这时,队长又会让她妹妹来教他们受伤后的急救之术,在山里能找到的草药,如何包扎之类的,甚至还有如何缝合伤口! 学完医术,又顶着火光学习各种手势,以便于大家可以进行无声交流。 这一套下来,练得大家都想死一死,但每次看见送上来的伙食,便觉得活着也不是不行! 队长是真怕他们饿到,米饭量大管饱不说,就连各种肉蛋也是随便吃,只要你能吃得进去,把盆吃了都行。 如此一来,经历了一个月的苦练,他们硬是一点没瘦,反而壮硕很多,身手也比之前更好! 可哪怕如此,对于这考核的最后一项,他们还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王满仓带着大家谨慎地包围陆雪,手伸向腰间的布袋,一把迷药洒出去,“闭气!” 陆雪:“......”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兵”,这招数半点不差! 不过,她可不是一年前的她了,知道迷药这样好用,她岂能不做防范。 这一年来,她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吸上一口迷药,然后倒头就睡,为的就是能有抗药性。 陆忍冬做的迷药,对她的效果已经不是很大了。 况且,在听见闭气两字之时,她反应很迅速,吸入的量还不抵平常自己吸的呢。 王满仓见这招没用,也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了,拎着棍子就往前冲,众人也跟在他身后。 可惜,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群人只能躺在地上哼唧了。 “太弱。”陆雪慢悠悠地给出评价,看向一旁做裁判的陆一等人,“我赢了,假期取消。” “主子,你没赢哦。”陆五高深莫测地一笑,看了眼旁边的滴漏,“主子,您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陆雪一愣,眯着眼扫过躺在地上的王满仓等人,一,二,三......十九个,少了一个人! 第389章 三天假期到底有没有? 再扫一眼,她终于发现少了谁,张柱! 这小子在今日所有的考核项目中,不拔尖,也不落后,一直在中游水平。 但按照平常的训练来看,他的成绩,绝对是前几名的。 尤其是,在追踪和反追踪这个项目上,他一直都是第一的存在。 陆雪轻笑一声,她还想着张柱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这才成绩不好,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滴漏,身形一闪,朝着观察好的方向,飞身而去。 陆雪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武力值高,更多的要归功于异能和前世的经验。 是以,这段时间,不仅王满仓他们在进行训练,她也在不断地弥补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 按照痕迹行进三四百米左右,眼前出现三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有人经过的痕迹。 陆雪打眼一看便知道他们提前做了准备,这是要跟她拖时间呢,那她便跟他们玩玩。 ...... 山顶上,王满仓等人根本就没想着起来,他们太累了,直接躺在地上聊天。 “李根,你说,咱们能赢吗?”王满仓问。 “我觉得能,咱们可是牺牲休息时间准备的,那路上可还有不少陷阱呢!别的不行,拖时间总可以吧。” 李根揉着大腿,队长这下手也太狠了,腿差点没断了。 “咱们刚才只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也不知道张柱能跑多远,希望不会被抓到吧。” 赵大川躺在一旁接话,“那可是三天假期啊!” “可不,这次要是休不上,下次就得是李根成亲的时候了,那得五月二十八了。”王满仓这话一出,大家都对着李根挤眉弄眼。 李根耳尖微红,他的婚期定在五月二十八,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心疼媳妇的,都会在农闲的时候成亲。 他耳朵一红,大家更来劲了,尤其是早都成亲的几人,可着劲地调侃,不知不觉,半盏茶的时间悄悄溜走。 “当~当~当~”陆一敲响手中的铜锣,穿透力极强声音传出很远,王满仓等人都坐直身体,紧张地等待着。 ...... 陆雪看见张柱有一会了,但并未上前,直到听见铜锣声才把人按住。 “嘿嘿,队长,我们赢了!”张柱穿着一身鲜草编制的衣服,钻进一个大树洞里,又用藤蔓和树枝遮住洞口。 换作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 “知道了,给你们放三天假。” 陆雪翻了个白眼,就算他们没赢,她也会找个其他借口给他们放假的,人一直待在封闭环境内,是会崩溃的。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再次回到山上,面对着十九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两人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对视一眼后,张柱立马低下头,沮丧,失落,愧疚......齐齐涌上脸庞。 “啊~”众人看着,立马发出崩溃的喊声。 “安静!”陆雪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场面瞬间安静。 “这次的考核大家完成得很好,至于最后一项,我说过,只要你们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抵御住我的攻击,且时间一到,还有人具备战斗力,便算你们通过。” 说到这,她话音一顿,在众人失望的目光下,缓缓张口,“所以,恭喜你们,你们迎来了三天的假期!” 众人听闻,不敢置信的揉揉耳朵,求证的看向张柱,只见张柱正呲个大牙乐呢。 “哦!”...... 王满仓等人顿时欢呼起来,上前抓起张柱就往天上扔。 “我擦!放老子下来!!!” 看他们闹了一会,陆雪才再次张口,“一会回营地大家可以先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下山,要不然,你们家里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们了。” 这些人的衣服也是由她提供的,正是让桃庄的庄仆们做的那些,没用在作坊上,反而先用在他们身上了。 训练太费衣服,要是让他们自己承担,开的工钱都得用在衣服上。 “不过,我要再强调一遍,山上的事,我不希望在村里听到任何只言片语。” “是!”众人只觉得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推推搡搡地往营地跑。 他们签完契的第三天便被队长带到山上,历经大半个月,才把营地建起来。 空地上都是各种训练器械,各种重量的石锁,飞云梯,吊索,独木桥,梅花桩...... 而边上则是一排木屋,其中有五间木屋是住人的,每屋住四个人。 边上是一个不大的灶间,能简单的烧点水或是煮点简单的饭菜。 再边上是一间大浴室,里面摆着十个浴桶,每天他们都要泡一下药浴。 他们不仅有月考核,还有小考核,分为一天一考,和七天一考。 每天的最后五名,不仅要给大家准备洗澡水,还要负责洗浴池。 每七天的最后五名则要掏粪坑,外加给所有人洗衣服。 掏粪坑就不说了,干过的都知道;洗衣服听着轻松,但要知道,那可是一群汉子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了七天的衣服。 不仅难洗,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因为这个,大家每天玩了命地练。 药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据队长说,这些药既能缓解他们的疲劳,又能增强他们的体质。 要说有没有用,他们觉得是有的,他们刚来的时候,天还有些凉,他们又在山上,只会更凉。 但他们却从没有人得过风寒,连轻微的咳嗽都没有。 而且每次训练结束,只要泡一泡,连疲倦的感觉也会少上很多。 王满仓他们一跑到训练场,便看见场地上卧着十几头狼,那懒洋洋的姿态,真是看得他们牙痒痒。 小白看见他们回来,连眼皮子都没抬,直到看见陆雪,才摇头晃脑地上前。 “我先走一步,你们收拾完也快点下山吧,三天后别忘了回来。” 陆雪说完,拍了拍小白的脑袋,“留几头狼在这,不能全跟我下山。” 小白嚎了两嗓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下山了。 陆雪一走,王满仓等人直接放飞自我,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正好现在也不冷,拎着几桶水便在外面洗起来。 第390章 村里要建学堂/驾崩 “我去!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娃娃脸的陆八连忙伸手捂住眼睛,这也太不知羞了。 “注意啥!你没长啊!”李根一挺胸脯,眼珠子一转,对着他泼出一桶水,“一起洗啊!” “啊啊啊!李根!你给我等着!”陆八气得直跳脚,也拎起一桶水向他泼过去。 陆一几人暗暗摇头,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久了,他们都觉得自己变正常了。 ...... 陆雪刚下山,便看见王满仓的媳妇挺着肚子在山脚下来回走动,都一个月没见到自家男人了,她有些担心。 “陆乡君!满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有些羞涩地问。 “快了,今天下午就差不多回来了,嫂子想他了?” 陆雪把小白它们赶到一旁,“想他也得注意自己,你这可是怀着孕呢,最好别在山脚下转悠,磕着碰着怎么办。” “谁想他了!”王满仓媳妇脸一红,“对了,陆乡君,我去谢家找你的时候,看见外面停着辆马车,是咱们没见过的。”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她得给满仓做点好吃的,这一出去就是一个月,肯定瘦了,得好好补补。 可见到比以往更加壮硕,穿着一身新衣的王满仓时,那句“你都瘦了”,实在是说不出口,现在走镖都吃得这么好吗? 陆雪签下他们后,为了掩人耳目,到县衙登记了个镖局的文书,哪怕没有实际的镖局,这种事对她来说也比开作坊的时候要简单很多。 衙房的小吏压根都没细问,文书当天便到手了,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检查。 ...... 和王满仓媳妇分开后,陆雪回到谢家,今天不是休沐日,偶尔能听见侧院传来的读书声。 郑秀才领着妻女来到谢家后,学堂便定在李佑安的院子里,等到后面的两排倒座房盖完,再另行安排位置。 倒座房已经盖起来一排,看样子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了。 这次谢家没雇佣村里人,倒不是和村里人生分了,而是盖房子的时候正值春耕,家家户户都抽不出人手,他们也不能干等着。 村民们也只是暗道一声可惜,他们如今的收入也多了起来。 过年和上元节赚的那一笔,都赶上以前一年攒下来的钱了。 再加上山上的陷阱,等过段时间春耕结束,练字班又会重开,小集市也会再开业,只要认真干,赚钱的机会很多。 说起认字班,王里正在一个月前把各姓的当家人都聚在一起,商量着想在村里盖一个学堂。 这次谢老爷子耍赖,非说自己年纪大了,说什么也不去,倒是把陆雪推出去了。 各姓当家人见她来,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谁不知道,谢家是她当家啊。 没看连事最多的谢五海都被她指挥得滴溜溜直转,就连谢大海家,都开始听她的了。 至于谢大海家,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总之,谢大海家如今是谢大山媳妇杨氏和谢峻山媳妇李知夏...身边的嬷嬷,两人共同当家。 那两人可是唯陆雪马首是瞻,让往东,绝对不带往西的! 你要问谢远山,呵!那就是个怕媳妇的!恨不得浑身都写着,我媳妇最好,我媳妇最棒! 扯远了,说回学堂的事。 王里正的意思是,用朝廷赏下来的五百亩地收入的三成来建学堂,剩下的一分为二,两成存在村子里,剩下的五成平分给村民们。 那五百亩的是官田,离平安村有点远,村民们种完自家的地,根本来不及去种那五百亩官田。 况且那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往返太麻烦。 因而王里正和大家商量把地租出去,每年收四成租子,要是年头好,一年能收入二百多两银子。 建学堂和充公是没人反对的,但分钱的事,陆雪提议,不仅男子要分,女子也要分。 其实一百两银子按人头分,到手并没有多少,哪怕分给女子,也不过是每人少分一点。 但这个时代,无论是娘家的家产,还是婆家的家产,女子除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嫁妆,什么都没有。 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场面安静了一瞬,奇怪的是,大家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即反驳。 而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在陆雪的带领下,平安村的人早已不再小看女孩,殊不知,去年的认字班,获得鸡蛋的女孩并不比男孩少。 更远的事情他们想不到,但娶一个好妻子会旺三代这件事他们可是清楚得很。 不看别人,只看谢家就知道了。 再有,陆家和谢家的那几个女孩子也优秀得很,陆家二丫头是有名的“小神医”,如今都到县城去开医馆了。 陆家三丫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性子老老实实的,如今随便绣个荷包,帕子一类的小玩意,都能卖钱。 陆家四丫头更是了不得,才十岁,天天跟在陆雪身后,说是要学做生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子姝,张口闭口圣人之言,听说谢家那几个读书的男娃都比不上她。 至于谢宝珠,那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呢,背个千字文连奔儿都不打。 想到这些,没有一个人反对陆雪的提议,后面她再提学堂女孩子也可以去,更加顺理成章。 只是现在还是农忙,王里正只是在画了个地方,等春耕结束之后再盖。 盖学堂可以先用朝廷赏赐的钱,他早就起了这个心思,因此赏赐下来的银子一直没动。 而认字班的事,村里也打算继续开着。 一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去学堂,那些超过入学年龄的,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想学,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二来,小集市多赚钱啊,没认字班在,怎么吸引外村人! 收回思绪,陆雪走进堂屋,却只见谢老头和王氏抱着石子和石块,摇着拨浪鼓玩呢。 可这两个小家伙已经会走了,才不会老实坐着,正挣扎地想下来。 看了一圈都没见到陌生人,但门口又确实停了一辆没见过的马车。 陆雪忍不住问,“爹,娘,门口的马车是谁家的?” 没等两人说话,王里正慌里慌张地走进院子,“陆乡君,县里来的衙役说,皇上驾崩了!” 第391章 服丧百天! 陆雪并没有很惊讶,她两天前带吕老去县城找陆忍冬针灸的时候,便从卢怀瑾嘴里知道这事了。 甚至还知道遗诏上写的是让皇八子继位,八皇子今年才六岁。 不仅如此,还要天下百姓跟着服丧百天!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一百天,三个多月,她这酒楼还怎么开! 陆忍冬明明说过,上辈子只服丧一个月,也不知道是她记错了,还是哪里出了差错。 气了半晌,她便放下了,开不了便开不了吧,正好等酒酿出来再开业也一样,倒是没准赚的更多! “里正叔,你别急,先喝口茶。”陆雪将茶碗推过去,“除了服丧,衙役可还说别的了?” 王里正一口气喝了半碗茶,才觉得嗓子没那么紧。 “衙役也没说太多,告示上都写着呢,要求所有百姓茹素三日,百日内不得婚娶,作乐。” 今天也是赶巧,他和附近的几个里正听说主簿大人要来兴旺镇,想着过去拜见。 新上任的主簿大人是个好官,附近的村子或多或少的都买到了官牛,比骡马市的便宜不说,还能分三年把钱结清,简直是青天大老爷! 平安村买的是最多的,一则是他们村民们手里的余钱多,二则是他们村有陆乡君在,要比其他村更早得到消息,也不担心被骗。 “陆乡君,你说新帝登基的时候,会不会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啊?”王里正忽地压低声音,眼含期许。 他先到谢家来,就是因为这事,陆乡君的消息一向比他们灵通。 “不清楚,等等看吧。”陆雪还真不知道,据卢怀瑾说,朝堂上乱着呢。 哪怕老皇帝死前指定六岁的小皇子继位,却有几位老臣还是想扶在皇陵的三皇子。 像卢氏这样的世家,和一些有其他想法的人,自是希望小皇子继位的,两方正在博弈呢。 不过,陆雪早在陆忍冬嘴里知道了结果,继位的是小皇子,至于三皇子,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死在皇陵里了。 王里正也不失望,反正日子还早,起身去通知村民们茹素三日,服丧百日的事。 其他人听了消息没什么反应,只有李根差点哭出声来,这老皇帝死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他的宝娟啊! ...... 待王里正走后,魏谦从大门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嗯,漂亮的小厮? 陆雪一惊,说好了大户人家上门先递帖子呢! 这魏谦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陆雪倒是不怕他碰见谢峻山,毕竟现在谢峻山被李知夏欺负得跟个螳螂似的,魏谦估计也看不上。 但陆雪怕他碰见李佑安,弄不好是要闹出人命的! 连忙让一旁的杨大丫告诉李佑安,先别出门。 杨大丫应了一声,从后门走了,她认的字多了以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叫杨熙,因为她喜欢太阳。 她走后,陆雪松了一口气,“魏大公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陆乡君勿怪,我这你是没来得及吗!”魏谦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我带了契书,魏家愿意花银子买下你手中的擦脸方子。” 陆雪一听,心里的无名火一下便被浇灭了,送银子的都是财神爷,怎么能和财神爷生气呢! 见契约没问题,她大笔一挥便写下自己的名字,把擦脸膏的方子拿给魏谦。 随后又拿出另一种样式的擦脸膏,“魏公子看看这瓶,这是新做的,能减轻脸上的皱纹。” 还没看清楚方子上写着什么的魏谦:“......” “陆乡君,你那还有什么,不如一起拿出来。” “没了,就这一个。”陆雪拿出几罐放在桌子上,“老规矩,你先试,效果好再谈价钱。” 她手里其实还有几个,都是陆忍冬研制出来的,本来只打算卖一个给魏家。 不过她瞧着医馆花钱如流水的架势,一万两银子怕是支持不了太长时间,这才又拿出一个卖。 陆忍冬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开医馆自是不容易的,虽然有陆雪的关系在,不会有人故意欺负她。 但她的年纪在那,有看病的百姓一看见她,转头就从医馆出来了。 陆忍冬找陆雪出主意,陆雪没应,只说让陆忍冬自己想,她给兜底就是。 想来想去,陆忍冬打算先在县城里义诊,不仅看病不收钱,遇到真正困难的,连开药都不收钱。 陆雪并没有拦她,只是让默默地给她拿钱,顺便让陆二去保护她,省得被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欺负。 小一个月下来,这小丫头的医馆一文钱没赚不说,仅药材便花了三百多两。 陆雪这才又拿出一个方子,她是有钱,但按照这个速度,她怕自己供不起! 魏谦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让人把新的擦脸膏收起来,说了会话,便起身离开。 一出门便看见在谢家门口徘徊的谢峻山,见到他跟见到鬼似的,转身就跑。 “诶?这人看着有点眼熟?怎的这么怕我。” “哦,他是谢峻山。”陆雪抽了抽嘴角,真是冤家路窄。 魏谦瞬间张大嘴巴,直到上了马车都没有合上,他以前品位这么差的吗?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王满仓他们再次回到山上训练,送他们出门的家里人都有些舍不得。 这几天本来是准备给他们补补,可皇上死了,茹素三天,天天啃青菜! 陆雪没跟着上山,打算去桃庄看看,刚套上马车,吕老抱着酒坛子追出来。 “囡囡,你去哪?我也要去!”说着,腿脚极为利落地爬上马车,陆雪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吕老治疗了一个多月,喝的药换了几次,针灸也改成四天扎一次,身体养得倍棒,神志却一直不见清醒。 陆一用鞭子轻轻碰了碰马腹,马车慢慢驶出平安村,一刻钟后便到了桃庄。 桃庄变化不小,这变化指的并不仅仅是环境,还有人。 庄仆们在地里劳作,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麻木,望向旁边还未完工的作坊时,眼里更是藏着化不开的期待。 第392章 吕老酿酒,墨韵茶轩 主子说了,这作坊建成后不雇人,而是让他们去干活,不仅供饭,还有工钱拿,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主子,你来了!”杨大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来,人看着黑了,也瘦了,但脸上那大大的笑容却让人知道他在庄子上过得还算开心。 “嗯,作坊盖得如何?”陆雪扶着吕老先向酿酒作坊的方向走去。 “回主子的话,再有十来天就能盖完了。”杨大虎待在庄子上有两个月了,刚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 时间长了,他发觉相对于在谢家的门房蹲着,他更愿意在庄子上找点事做。 更让他惊喜的是,半个多月前,主子竟然让他跟着工匠盖作坊,这证明主子并没有忘记他,他干劲更足了。 酿酒作坊整体的大框已经盖好,吕老一进去便跟回了家一样,这看看,那摸摸,“我好像来过这!” 在盖酿酒作坊之前,陆雪抽空又去了府城一趟,几乎把吕家酒坊的模样照搬过来,顺便又买了一个酿酒匠人,姓梁。 虽说那人年纪不大,酿出的酒也不怎么样,但她也是实在找不到好的,只能先凑合着用,大不了就是失败的次数多一些。 如今梁匠人正被陆雪安排在庄子上酿酒,少量多次的酿,总有一次能成功吧。 陆雪又去看罐头作坊,这个作坊也盖得差不多,等桃子成熟就可以直接开工。 待了一会,她转头又到山上去看桃林,如今花期已过,枝丫上挂着一个个毛茸茸的幼桃。 “呕~囡囡,好酸啊!”一个不注意,吕老摘下幼桃咬了一口,又连忙吐出去。 “都说了,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陆雪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连忙领他回到庄子上,拿水漱漱口。 吕老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忽然抽了抽鼻子,往庄子的后院走去。 梁匠人正在给蒸煮后的粮食拌曲,见有人进来,也没停止手上的动作。 吕老先是跑到一个地缸附近闻了闻,随后皱着眉头走到下一个面前,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不对,味不对。” 把边上的都闻过一遍后,又走到梁匠人面前,皱着眉头道:“不对,不是这样拌的!你力气用得太大,手法也不对!” “还有,这么多粮食,你就用这点酒曲,出来的酒会有酸味的!” 吕老说着,把手里的酒坛放在安全的地方,上前抢过梁匠人手里的工具,“要像这样......” 梁匠人见他是跟着陆雪来的,且手法比自己的师傅还要熟练,也不敢说话,向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 “准备粗陶坛子,别忘了用酒尾洗上三遍,再埋到背阴的地方!”吕老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梁匠人一激灵,有种早年被自家师傅支配的恐惧,连忙按照他的指令做事。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装坛,封缸几乎一气呵成。 陆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恍惚间觉得吕老好像恢复正常了,可转眼间,吕老抱着酒坛子又回到她身边。 “囡囡,你在看什么?你终于想学酿酒了,我早都说了,不要跟你舅舅们学打猎,太容易受伤了!” 吕老一脸骄傲,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敲了敲头,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囡囡,头疼,要学打猎,要学,打猎好,能保护自己......” 陆雪一惊,抱起他就往外跑,直接钻进马车,吩咐陆一去镇里的医馆。 到医馆的时候,吕老已经晕过去了。 钱郎中给他号了脉,又翻了眼皮,又看了眼外面的大马车,虽说这两人穿得不咋地,但能养得起马的人家,定是有些来头的。 万一他治不好,岂不是在给自己招祸。 “这位夫人,我这医馆太小,这位老者的伤又不好治,您看......” 见陆雪皱了皱眉,他又接着说:“不过,我瞧着,有其他郎中在给他治病,不如您还去找那位郎中。” 陆雪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从这到县城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路上出事怎么办。 “那郎中在县城,这样吧,钱郎中随我走一趟,照顾一下我外祖父,你放心,出事也怪不到你身上。” 钱郎中看着眼前的银子,咬了咬牙,上了马车,一路都是提心吊胆。 陆雪进县城后直奔陆忍冬的医馆,正好她今日没去义诊。 “大姐,你别着急,外祖父没事的。” 陆忍冬边说边往吕老头上扎针,那熟练的程度,看得钱郎中直咋舌,现在的女娃都这么厉害的吗? “大姐,外祖父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感觉像是受了一点刺激。” 陆忍冬轻撵银针,伸手要去拿别的东西,却见一个陌生的老头殷勤地把东西递到她手里,瞬间一愣。 “外祖父今天酿酒了,酿酒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陆雪有些后悔带吕老去庄子上了,这小老头这么可爱,这要是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哦。”陆忍冬回过神来,“那多带外祖父去,这种刺激不坏,没准会让外祖父好得更快。” “好。”陆雪轻声应道,见吕老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才放下心来。 既然来了县城,她也不着急走,让陆一回去告诉谢老头他们一声,便打算先在县城住下来。 正好去看看茶楼开得怎么样,茶楼名叫墨韵茶轩。 是四月初开业的,如今才过去半个多月,但来这喝茶的学子和文人雅客已是不少。 究其原因,只有两点,一个是这里的茶好,是用的新茶,当然,相应地,茶的价格也高,最普通的一壶茶都要五百文。 当然,楼里的各种糕点也都是新奇的样式,大家从来没见过。 第二个原因,就是茶楼里有专门供人泼墨的地方,诗词歌赋,文章策略,只要有学子写出来,就会有专门的人抄在纸上,再张贴在专门的位置。 其目的就是不让人通过字迹认出是谁的大作,好在评选时不会有所偏颇。 是的,还有评选,七天一次,在这七天每个进入茶楼的人都会获得一次盖章的机会,可以盖在自己喜欢的诗词或文章上。 第393章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是的,还有评选,七天一次,在这七天,每个进入茶楼的人都会获得一次盖章的机会,可以盖在自己喜欢的诗词或文章上。 七天后会选出最受欢迎的十首诗词,五篇策论。 被选中的人,不仅可以在此后的七天,每天都能获得一壶上等好茶。 茶楼还会出钱,把被选中的诗词,策论,收录成册,每月出一次,一次出一百本左右,放到书铺售卖。 卖书的钱,除了书铺的分成,剩下的会以那些学子的名义捐给幼慈院。 是以,陆雪并不怕那些书卖不出去,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诗词被收录在册的学子,也会找人把书买走。 卖书的书铺是她刚盘下来的,改名为砚田书斋。 因人手不足,她把王满安薅过来暂时顶上了掌柜的位置,至于以后,就看他能不能胜任了。 正好他在原来的酒楼被排挤得干不下去,只是年前一直没说。 而那一百本书,都是雇佣那些贫寒学子抄写的。 算来算去,书铺每月弄这样一批书,不仅不赔钱,还能在贫寒学子间赚个好名声。 杨掌柜每次想起主子这一套套的主意,都忍不住拍案叫绝,也明白了主子嘴里的“目标顾客”是什么意思。 墨韵茶轩的目标顾客,就是那些家境富裕,虚荣心强的读书人,还有那些为自家女儿寻找夫婿的富家老爷。 这些人的钱也确实好赚,半个月下来,营业额就高达三百多两,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清茗郎,给我们上壶你们这最好的茶,再来两份蛋黄酥!”二楼的雅间门口,一个小厮喊道。 “郎君稍等,马上就到!”柱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 杨掌柜喜滋滋地在册子上找到相对应的雅间,提笔写上刚才的那两样东西,三两银子到手! 不对,雅间还要添钱呢,再加三百文! 陆雪安顿好吕老后,来到墨韵茶轩,一进门便看见如此场景。 大堂座无虚席,贴着诗词,策论的地方,更是站满了人,声音或高或低,时而伴随着叫好声。 “主子,您来了。”杨掌柜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论什么人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自家主子了,连忙上前作揖。 “生意怎么样?” 一问起这个,杨掌柜是滔滔不绝,噼里啪啦地把茶楼的情况交代个遍。 陆雪又问起选出来的诗词和策论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言论自由,学子们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但保不准有人暗中使坏,不得不谨慎。 “主子,已经选出过两次,小的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杨掌柜说着,把整理一半的册子给她。 陆雪翻看一遍,确实没什么不对,再简单看了眼账册,吩咐后厨给她备上一份糕点,便打算离开。 “主子,掌柜的,这是楼上的学子新作的诗。”王饭饱把写着诗词的纸呈到两人面前。 他和柱子几人都是性子相对圆滑,认字,打算盘学得不错的那批,最先被派到茶楼,既当清茗郎,又跟着杨掌柜继续学。 陆雪伸手接过,神色一顿,“曾慕浮槎觅紫烟,丹砂误作驻春筵。何期一捧长生焰,化作邙山草色寒。” 这诗大致的意思是,过度追求仙问道的人,终会化作一捧尘土。 “这诗是谁写的?” “回主子,是一个姓钱的学子写的,有什么问题吗?”王饭饱轻声问,有些忐忑。 有问题吗?当然有,不仅有,还有大问题! 普通百姓或许不知,但陆雪知道,老皇帝最爱求仙问道,又刚驾崩。 若是真有人较真,那钱学子肯定讨不了好,她这个墨韵茶楼的东家也得受牵连 “这首不要贴上去了,以后关于求仙问道的诗词,策论,都先不要。” “是,主子,那钱学子那要给个交代吗?”杨掌柜问。 “不用,他要是受人指使的,定不敢张扬,若真是不小心,咱们不往外贴,他自己能想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此后多留意一下这个姓钱的学子。” 陆雪又鼓励两人几句,拎着几样茶点离开,墨韵茶轩最显眼的位置上是刻着此类声明的。 虽不能完全避免出问题,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陆雪又去了一趟书铺,若说茶楼是客似云来,那书铺就是门可罗雀。 —————————— 抱歉,这两天公司一直加班,我要请一天假,从周一就开始发存稿了,只剩这点了,一点也挤不出来了(难过)。 而且,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大纲倒是弄好了,但是每次一到男主要出场的时候,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就感觉自己失去了写作的能力,这段时间写的很累。 当初男主出场很晚,我是有些着急的,这导致我很刻意的去写,出来的效果就差强人意。 我正在慢慢调整,还是那句话,女主永远不会成为男主的挂件,所以不用担心女主做的事是给男主做嫁衣。 好啦,我去改ppt了,今晚早点弄完,明天就不用加班啦!会恢复更新! 第394章 砚田书铺,卢主簿 陆雪又去了一趟书铺,若说茶楼是客似云来,那书铺就是门可罗雀。 这并不是王满安不会经营,实在是这书铺本身的位置也算不上好,是在一条巷子里,后面连着一个印书作坊。 这书铺更像是印坊用来展示印刷手艺的地方,卖书倒是成了顺带的事。 陆雪盘下这个铺子的时候,这铺子的东家已经败落,连个雕工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些旧了的版刻,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但重新开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好的雕工和酿酒匠人一样,很不好找,要不就是大商户从无到有养起来的,要不就是子从父业。 “嫂子,我...”王满安挠挠头,深深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个掌柜,半个月下来,连十本书都没卖出去。 “嫂子,要不你换个掌柜吧!这半个月我也不要工钱。” 陆雪调侃道:“你确定不做了?我们家陆冰(沈莹)在墨轩茶楼可是后厨的一把手,不算提成,每月都有一两银子。” 这两人也算修成正果,月初的时候刚刚定亲,这都半个多月了,里正媳妇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王满安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再也说不出不干的话来。 陆雪也不再逗他,“你放心干着,生意不好并不是因为你,你倒是可以想想,怎么能让生意更好,要是你想的办法有用,给你加工钱。” “对了,我这几天会待在县城,后天会来三名雕工,等他们来了,你到酒楼找我。” 这三名雕工是通过县里的牙行找到的,是父子三人,上次领吕老针灸时在牙行见过一次。 约好四天后见面,顺便看一下这三人的雕工怎么样,再决定用不用他们。 她最开始买下这个书铺,就是要自己印书卖。 彼时城中的酒楼和茶馆都会请一些说书先生讲唱话本。 她空间里有那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话本子,从快意恩仇的金庸武侠,到诡谲瑰丽的修仙志怪,不拿出来用一用也太浪费了。 墨韵茶轩的定位以读书人为主,在雅致清幽的氛围里讲话本子不太合适。 可酒楼就不同,热闹的环境正适合说书先生拍案惊堂。 虽说每日都会有说书先生在酒楼里演绎精彩的故事,可总有听得入迷,却因种种原因,无法场场不落。 更有像钱掌柜那般痴迷于收集话本子的行家。 如此,便到了书铺出场的契机,酒楼里所讲的话本子,会在砚田书铺独家发售。 只是,酒楼最近开不起来,她也就不着急书铺的事。 听王满仓应了一声,陆雪从书铺出来,慢悠悠地往卢怀瑶的宅子走,也不知道她这次在不在家。 刚走到附近,她便看见一个“男子”领着几个人和几匹马从角门出来。 嚯!这才一个月,她的小仙女怎么和自己一样黑了! “小雪!”卢怀瑶看见她,动作利索地扑过来,扯住她便不撒手,“你来县城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嗯...可能是因为我每隔四天都要来一次?”陆雪满脸无奈,“门房没跟你说吗?我这半个月来,每隔四天都会上门。” 卢怀瑶一拍脑门,“我今天才回来的,苏嬷嬷没与我说这件事啊!” 她的今天的各种举动对于世家贵女来说很不雅观,但陆雪却觉得她鲜活不行,越看越欢喜。 “少爷,不是嬷嬷不说,而是少爷你刚回来就往外跑,嬷嬷没来得及说。”观棋幽幽地说道。 “你...是观棋?”陆雪看着眼前这个黑小子,这主仆俩真是一个赛着一个黑! 好吧,其实她自己也变黑了,抹擦脸膏都没用的那种黑,谁让她天天在外面待着呢。 好在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山里,有树木遮挡阳光。 卢怀瑶和观棋却不行,她们主仆俩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做这个主簿,从春耕开始,一直都在各个村子转悠。 “回乡君的话,是奴婢。”观棋拱手作揖。 “啥奴婢,你现在可是卢主簿的贴身书吏!”陆雪连忙扶住,她和卢怀瑶虽不常见面,但对方状况还是多少知道一些。 观棋抿嘴一笑,她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像她这样的大丫鬟,小姐身边一共有四个,分别是抚琴、临书、入画和她。 她们这样从小服侍在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就如同小户人家的小姐一样,识字,打算盘,绣花,管家...都是学过的。 前段时间,小姐决定要当主簿,问过她们,谁愿意跟着去。 其他三人舍不得府里的清闲日子,都有些犹豫,她却第一时间站出来。 她跟在小姐身边的日子最长,经常能听到陆乡君和小姐的谈话,还有那些书信,也偶尔能看见。 她想成为小姐和陆乡君嘴里的那种女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事实也证明,她做的选择是对的。 她保养得当的皮肤被晒黑,晒糙,身上也总是酸痛,但她得到了尊重,得到了无数的善意,得到了自由... “小雪,我还要出去,咱们边走边说。”卢怀瑶扯着陆雪,把最近做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出县城。 最后忍不住感慨,“我现在是知道,你为什么说我的文章写得不好了。” “要不,你再重新写一篇,我给你放到墨韵茶楼?” 陆雪笑着说,低头看见脚边多了一段枯枝,以为是被风吹过来的,抬脚踢开。 “可别!没时间啊!”卢怀瑶长叹一声,牵过暗卫手中的马。 “小雪,我先走了,兴隆镇那边有两个村子因为地的事差点没打起来,我得去看看。” “这种事不是应该归县令管吗?”陆雪一脸八卦,“对了,你做了主簿,周熙和没找你闹?” 卢怀瑶翻身上马,接过她递过来的食盒,“别提他,丢人!走了!” 说完,她弯下腰,伸手摸了一把陆雪的脸,大笑着骑马跑开,她终于也有调戏小雪的一天了! “慢点!”陆雪喊了一声,见她挥了挥手,露出笑容,这样的卢怀瑶,让她忍不住眼睛发酸。 像是不敢张开翅膀的鸟儿,终于勇敢地为自己飞了一回。 等看不到卢怀瑶的背影,陆雪打算回城,一回身便看见二十米开外的谢远山红着眼看着她,瞧那模样站在那估计有一会儿了。 陆雪:“......”不是,为啥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第395章 再来! 谢远山几步跑到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便红了眼眶,却又坚强地不想让泪水落下。 “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陆雪见他的模样心口一跳,回握住他的手,“那个啥,我们只是朋友。” 都说男人的眼泪是最好的嫁妆,现代人诚不欺我!真好看! “真的?”谢远山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就喜欢看陆雪在意他的样子! 虽说那人上马的动作很利索,但他还不至于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如果没猜错,那人定是陆雪常常跟他提起的那个朋友,哦,也就是卢氏的嫡女,在范阳问他是不是谢远山的那个。 他知道范阳的事都是黄粱的主意,但他对卢氏的人依旧喜欢不起来,也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迁怒? 也或者,他就是心眼小! “真的。”陆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你怎么从卫所出来了?我要没记错,明天不是休沐日吧。” “蒋千户家里出事了,蒋老夫人中风了,据说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是出来找陆家妹子把这个消息传给你的。” 谢远山勾着她的手指,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等了半个月,蒋千户和卫夫人还是动手了,陆雪还以为两人要一直忍下去呢。 他瞥了谢远山一眼,他们能忍得了,自己可快忍不下去了。 得知蒋千户不是蒋老夫人的孩子后,她便让陆二,陆三从蒋家撤出来了。 中间隔了半个月,再吩咐两人找机会让蒋千户自己发现这件事。 这样一来,便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谢远山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小雪,我真没见过那些女子,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咋说呢,陆三一直在卫所外盯着呢,她有什么不信的。 说起陆三,这小子之前怎么不弄出点动静提醒她谢远山来了呢!扣他月钱! 陆三委屈,陆三不说话,陆三扔掉手里的木棍,他刚才扔两根木棍了,主子没发现,这能怪他吗!能吗! 谢远山抬头微微一笑,媳妇说相信他! “你这是受伤了?”陆雪轻轻按了下他下颚角红肿的位置。 之前他一直半低着头,还真没发现他脸上有伤。 “没事,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 谢远山知道自己身手不好,和那些从小练武的人比不了,但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便找南宫鹤要了一份“武功秘籍”。 也就是一套拳法,练了有一段时间了,想着检验一下效果,便找胡百户切磋一下。 谢远山是从普通人一路厮杀上去的,在战场上都是遵循本能,这一改变方法,不知怎么的,忽然不会动手了。 只跟胡百户过了两招,就被打了一拳。 当时别说谢远山自己,连胡百户都惊了,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似是在想,这拳法练的,还不如不练了。 走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幸好他们切磋的地方比较偏,没被人看到。 虽说他在他媳妇眼里向来没什么面子,但这么丢人的事,他也是实在说不出口! 陆雪瞧着谢远山脸上的伤,这明明是被人打的,她打过那么多人,还能不知道被拳头打的伤是什么样的? “这些日子,我身手又好了一些,要不咱们两个切磋切磋?”她试探性地问,这小子不会是在卫所里被欺负了吧。 谢远山想起上次休沐他上山去找陆雪,眼睁睁地看见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找她切磋的暗八,暗九打趴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这时候,当男人的怎么能怂呢! 于是,半个时辰后,酒楼的后院不断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醒来的吕老听见这动静,抱着酒坛躲在门缝后面。 脸上全是纠结,囡囡不会把她未来的夫君打死吧! “再来!”陆雪盯着倒在地上的谢远山,语气冷漠而严肃。 若是没记错,陆忍冬说过,五月份是要打仗的。 谁也不能保证,谢远山会不会上战场,以他如今的身手,陆雪真怕他上了战场会回不来。 与其在战场上出事,不如在没出事的时候做好准备。 至少,陆雪能控制好力度,不真的把人伤到。 谢远山喘着粗气站起来,他媳妇真的很厉害,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几招过后,他又被打倒在地。 陆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了,要把你练的拳法融会贯通,你便要忘记你练的招式!” “再来!” 谢远山咬着牙,再次站起来,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 陆雪微微挑眉,暗道一声很有天赋,出口的话却变成,“太弱,再来。” 就这样,每次她喊“再来”,谢远山无论多累都会爬起来。 慢慢地,他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每到这时,陆雪又会毫不留情地加快速度,加重力度,不断地压榨他的体力。 甚至每一次动手都带着淡淡的杀意。 陆一在一旁看着,倒吸一口冷气,他以为主子只是对她自己,对王满仓他们狠,没想到对自己夫君更狠! 他瞧着,姑爷下一次定是起不来了! 可每次他冒出这种想法,谢远山都会从地上爬起来,一次又一次...... 陆雪盯着谢远山的眼睛,那里没有难堪,没有气馁,只有对强大的渴望,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欣赏,可这抹情绪很快淹没在一次次冷漠的声音中。 “再来!”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听见这个声音,谢远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可还是咬着牙站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进步。 一点点,再进步一点点就好,这样家里人才不会被欺负,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这样想着,他的眼睛开始一点点泛红,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影子,只是依照本能出手。 陆雪挡住他的拳头时,微微一愣,力气,速度,都比之前要强上一点。 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这是什么情况,还能越打越有劲不成? 第396章 金手指? 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谢远山又连出两拳,一拳比一拳力气大,像是疯了一般。 陆雪也不和他纠缠,一个闪身绕到他身后,一手刀把人劈晕,顺势抱在怀里。 “陆一,去陆氏医馆带我妹妹过来,若是她不在,那就找杏林堂的郎中来!” “是,主子。”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酒楼。 “囡囡,你,把...把你夫君打死了?”吕老从屋子里跑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 嘴里嘟囔着,“埋哪里不会被人发现呢......” ...... 谢远山只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浑身无力,像是陷在一大团棉花里,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屋里说话。 “忍冬,他这是怎么回事?”陆雪面上很冷静,心里却有些忐忑,要是他出事,谢老头和王氏怕是会伤心的。 陆忍冬号完脉,伸手翻了翻谢远山的眼皮,“大姐,他没事,就是体力透支而已。” “体力透支?他刚才就跟疯了似的,力气也变大很多,他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陆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可是记得,谢远山在书中是被称为疯子将军。 他在自述里说自己没疯,可哪有疯子承认自己是疯子的。 只是,按理说,谢家现在好好的,并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家破人亡,他应该不会疯啊! “那我再看看。”陆忍冬面色凝重,再次搭上谢远山的脉搏,嘴上忍不住问。 “大姐,你真的不考虑同他和离吗?你都知道他以后会喜欢别的女子,为什么非跟他在一起?” 陆雪无奈,这件事她解释过很多遍,早知道不胡编乱造了,虽然她说的那些只是基于事实的改编。 “忍冬,我都解释过了,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是......” “是是是,是误会,我知道了!”陆忍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啊,你都发现他脑袋有问题,万一他以后变成疯子怎么办。” 哪有什么误会,她大姐分明是又看上人家的脸了。 真是服了,上辈子谢远山不是也长这个模样,都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还往火坑里跳呢! “咳,这不是还没疯呢。”陆雪抬头望天...嗯,望房梁。 这几个月,两人的相处越发融洽,虽说没有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深情。 但总归还是有感情的,哪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判人死刑呢。 “恋爱脑。”陆忍冬嘟囔一声,随后专注在脉搏上,时间不断溜走,她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大姐,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要不,把他弄醒,你们再打一次?让我仔细看看?” 昏迷中能隐约听见姐妹俩说话的谢远山:“......” 听出来了,媳妇的妹子对他的意见是相当大! 陆雪:“......”那倒是也不用,不过,谢远山“疯”起来,武力值到是提升了,这会不会是原书作者给男二的金手指呢? 确实要再观察观察。 “切!”陆忍冬撇了撇嘴,从药箱里拿出几枚银针,“我先给他扎几针,放心,不会把人扎坏的,我下手有准。” 谢远山很想拒绝,可惜他不仅醒不过来,被扎了一针后,更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雪看着床上被扎成刺猬的人,抽了抽嘴角,张口想说什么,又在陆忍冬“凶狠”的目光下闭上嘴。 陆忍冬很满意自家大姐的表现,半盏茶后大发慈悲地把谢远山身上的针给拔了。 她还是太善良,这套针法看着吓人,其实对于这种累晕过去的人效果很好。 “行了,这是外伤药,大姐可以亲自给他上药哦~”陆忍冬揶揄道,离开时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既然大姐非得跟谢远山在一起,那不如趁着能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 陆雪摇了摇头,小看谁呢,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上个药而已! 她走到床边,直接扒了谢远山的衣服,只留下长长的亵裤。 目光扫过眼前的躯体,紧实的腹肌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几道疤痕斜斜地划过腰腹,非但未折损美感,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 陆雪有些脸热,以前都是隔着屏幕看,如今见到真的了,还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的。 鬼使神差间,她戳了戳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嗯,很结实,她很满意。 陆雪把谢远山身上的红肿处都涂了药,随后目光落在亵裤上...... “陆一!进来,给他上药!” 原谅她,脱亵裤什么的,还是太有挑战性了,而她并不想现在挑战! 陆雪把药扔给陆一,拍了拍发烫的脸,转身出去,刚关上门,便见吕老不知道从哪找了把铁锹。 “囡囡,我找了个好地方,咱们赶紧把人埋了!” 陆三则抱着个酒坛子跟在后头,他本该隐于暗处的。 只是他听陆一话里话外的意思,主子是要扣他月钱,那可不行,他得多在主子面前晃晃! “外祖父,不用埋,谢远山没事,再等一会儿就醒了。” “真的?没死?” “真的。” 听陆雪这么说,吕老还是不放心,一直坐在院子里等着,半个时辰后,见谢远山从屋里走出来,他才打着哈欠回屋。 “吓到你了吧?” 陆雪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见他领口大开,想起上药时的场景,连忙别开眼睛,“没有,你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谢远山见媳妇不看自己,以为是被嫌弃了,抿了抿唇。 “有,只有一次,南宫鹤说我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差点把自己交代在那。” 又想起陆忍冬说的那些话,他答应过,这一生都不会纳二色,他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可这话,又是陆雪说的,真是奇怪! “我二妹说,没看出你的病症在哪,你缓一缓,四天后咱们再打一场,让她在边上看着,总要找出原因来。” 陆雪说,正好吕老每四天都要进行一次针灸。 她来县城有两天了,不出意外,她明天就会回村里。 忍冬说,让吕老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对病情会有好处,陆雪打算经常带他去庄子上逛一逛。 “好,都听你的。”谢远山是有些欣喜的,他媳妇的意思是没有放弃他呢,他懂! 于是,一连一个多月,他都是在挨揍中度过的。 第397章 世间道路千万条,有人陪伴,也未尝不可 不过,他的身手也在一次次挨揍中越来越好。 “再来!”陆雪手握棍子,对谢远山招了招手。 陆忍冬在一旁坐着,表情麻木,她现在有些分不清,谢远山被她大姐喜欢,到底幸,还是不幸。 她大姐是在报复吧,是吧,否则谁会每隔四天就揍一次夫君呢,而且,她大姐的动起手来,一般人扛不住! 陆雪见谢远山的眼睛又开始泛红,连忙喊了一声,“忍冬,来了!” 说完,立马上前按住他的手脚。 陆忍冬熟练地上前,半晌后,摇了摇头,“大姐,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体力透支的严重。” “不过,我也不清楚,这是好是坏,会不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 谢远山这时也清醒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小雪,松开吧,没事了。” 陆雪松开手,静静地看着他,陆忍冬的医术已经很好了,这都看不出毛病,难不成原书作者赋予男二的金手指? 真是讨厌这种有金手指的人!一抬手,她看见手腕上的胎记,嗯...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谢远山从地上爬起来,情绪有些低落,“我去收拾一下。” 除了第一次,陆雪每次都会在他发疯的临界点时停手,他也再也没有晕过去,因而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处理的。 他走后,姐妹俩对视一眼,走到一旁说话。 “大姐,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了,他这样的心性属实有些难得,况且...”陆忍冬特意拉长声调,“长得又好看!” 她可是看着呢,她大姐每次动手,眼里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陆雪摸了摸鼻子,这一个月以来,她确实是有些喜欢这样的谢远山了。 说来也有趣,谢远山喜欢她是因为她在张教谕家“撒泼”,而她喜欢谢远山,则是“揍”出的感情。 两人心动的原因,都是这样奇怪,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配上对了? “行了,你快回去吧,你那医馆可少不了你!”陆雪笑着说。 陆忍冬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控诉道:“你...你这是用完就扔啊!” 说完连忙跑远了,医馆是真的忙,她的陆氏医馆,在县城也算站稳脚跟了。 陆忍冬如今真是越来越活泛了,这样很好,新的人生,总要有不一样的活法。 陆雪坐在院子里,回想这些时日,谢远山从屋里出来的场景,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她让陆忍冬先走的原因,少儿不宜啊! 可这次,注定要让她失望了,谢远山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陆雪扬眉,这是闹哪样?这次怎么什么都没漏!!! 谢远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小雪,并州总兵打着三皇子的旗号,说当今地位不正,起兵谋反了。” 陆雪也正经起来,算算时日,和陆忍冬之前说得差不多,“谁挂帅?郭将军吗?” 对于这方面的消息,她确实不是很灵通, “不是,是南宫鹤的父亲。”谢远山紧张地捏着手指,“今日卫所发了调令,抽调三百人随军出征,我,我主动请命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我三天后会去并州。” “所以,这就是你不勾搭我的理由?”陆雪简直要气笑了,“你怕死在战场上,让我做了寡妇?” 谢远山不知道要怎么说,是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陆忍冬说的话。 查不出病因,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影响寿命,他很怕自己是个短命鬼...... 陆雪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莫名地升起一股恼怒,一拍桌子,“说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谢远山望着被拍得直颤悠,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石桌,咽了口唾沫,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开玩笑,是被打一顿再说好,还是直接说好,他分得清! “谢远山,你回来之前,在外人眼里我本就是个寡妇。”陆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要是担心我会过得不好,那大可不必,不说旁的,以我的能力,我的身家,有没有男人,我都能过得很好。” “即使有一天,我想再嫁,也绝不成问题。” 谢远山听着她的话,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人生本就短暂,与其瞻前顾后,不如及时行乐。”说着,陆雪扯过他的衣领,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下去。 谢远山只觉得晕乎乎的,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按回凳子上了。 他抬手触碰被亲过的地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随后紧紧地盯着陆雪略显湿润的嘴唇,还想要! 陆雪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起正事,“我这几天先不回去,你要是不忙,最好每天都过来。” “嗯。”谢远山点头,每天都过来,能每天都亲吗? “我到时给你准备些药,有些可以给别人用,有些却万万不可,哪怕是你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也不要用。” 陆雪说的这些药,一部分是陆忍冬调配的,一部分是她空间里的那些。 她之前挑出过一些消炎药,退热药等常用药,碾成粉末,让陆忍冬研究过用法用量问题,至于用于研究的对象,咳,是陆有金。 反正陆家的几个女孩,尤其是陆忍冬,自己能立起来,陆有金活不活着没那么重要。 “嗯。”谢远山点头,现在亲过去,他媳妇应该不会打他吧? “我这还有一件软甲,到时也给你带上。” 陆雪说的这个软甲,是前段时间去府城,在拍卖行碰见的。 她一眼便相中了,花了五千两银子才拍到手。 陆雪试过,那软甲的防御力比不上她贴身穿着的金丝软甲,但比一般的甲胄还是强上很多的。 “嗯。”谢远山点头,他不仅要完好无损的回来,还要努力升个一官半职。 否则都对不起陆雪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两人一个说,一个应,如果忽略他若有若无的走神的话,看着倒还算和谐。 陆雪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她了解谢远山的野心,就如同谢远山了解她的野心一样。 这世间道路千万条,独行自有一番畅快,但有人陪伴,也未尝不可。 第398章 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明日就是谢远山出征的日子。 这些天,陆雪把碾成粉末的消炎药、退烧药,以及云南白药用油纸按照用量,一份份地用油纸包好。 再三交代谢远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用,这些药只在陆有金一个人身上试验过,真实的效果如何,终究存在变数。 陆忍冬瞧着她准备的这些东西,不知道嘟囔了多少次“恋爱脑”。 陆雪只是笑笑,并不反驳,她做这些确实掺杂着情感,但也藏着对未来的筹谋。 世间的一切,无不与权势紧紧相连。 两年前,她开干肠作坊,需要借助人脉不说,逢年过节更是要准备厚礼相送。 而这半年来,无论是盖作坊,还是开铺子,都顺利得不行。 这其中固然有她被封为乡君的缘故,但谢远山手握实权的百户身份也绝不能被忽略。 以农女之身获封乡君,这已经是陆雪如今能达到的最高身份,很难再往上走。 她与卢怀瑶不同,卢怀瑶有卢氏作为支撑,所以才能想做主簿便做主簿,也算是有了掌握实权的影子。 可陆雪不行,她背后并没有人为她撑着,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先不断地积累财富。 即便如此,很多能赚钱的东西依旧不能拿出来,就连银子都不敢赚得太多,生怕被更有权势的人盯上。 想要真的接触实权更是难上加难。 有时候想想,人真是一个不懂知足的生物,刚穿越过来时,她还想着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好,后来又想着要赚好多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可等她去过范阳,见识过“卢半城”的壮观,野心也随之被激发出来。 而谢远山的存在,让她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方向。 若谢远山成为千户、成为万户......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借助他的身份进入军中,在乱世中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陆雪知道很难,这不仅需要谢远山心甘情愿的相助,更需要上位者是个惜才,爱才,摒弃女子不得干政的偏见。 她亦盘算着,若不能进入军中,自己手里有钱有粮,乱世中,也未必不能组建自己的势力,这同样也不简单。 两手准备,总有一条能走得通,若是都走不通,也无妨。 就像她劝谢远山的那句话一样,人生短暂,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小雪,你在想什么?”谢远山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陆雪想得太过入神,眼里还藏着些许迷茫,“没想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谢远山无奈,只得再重复一遍,“我说,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咱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咱们不是早都......”察觉到他话里额外的意思,陆雪微微抬眸,只见他眼里有化不开的紧张与期待。 “看你表现?” 谢远山微扬的嘴角再也落不下来,一想到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便有可能登堂入室,他恨不得现在就奔赴前线,把叛军杀个片甲不留。 “那,你等我,我听说那个并州总兵很有钱,我一定会给你弄一份像样的聘礼。” ...... 次日清晨,谢远山跟着大军出征,陆雪则带着吕老回到平安村。 平安村的学堂已经建好,王里正请了个四十多岁的老童生当学堂的先生,一群半大孩子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地读书。 周围村子的人听说平安村建了学堂,打着看热闹的幌子来看了一圈,也动了建学堂的心思。 学堂建起来不难,无非就是多砍几棵树,多打些土坯的事,但想要村里的孩子一直有书读,却是一件难事。 请先生要花银子,买书要花银子...哪哪都要花银子,村里哪有那么多闲钱,只能向村民筹借。 可村民们很少有愿意的,要是他们手里有银子,早都把孩子送去私塾了,哪里还轮到村里建学堂。 况且,七八岁的孩子已经能干不少活了,一去读书,花银子不说,家里的活还没人干。 到最后,除了长宁村有江砚白这个秀才带头,建了一个不大的小学堂外,其他村都没建起来。 这样一来,那些有点余钱,盼着孩子识些字谋生的人家,都找到平安村来。 只是看见学堂里有女孩,不少人当场皱起眉头,有那特别不要脸的,还想让王里正把女孩都赶出学堂。 王里正现在可是谁都不惯着,当场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扔下一句爱来不来,转头就去查看狩猎队。 由于王满仓他们选择跟着陆雪,村里的狩猎队只剩下九人。 几个当家人和王里正一商量,觉得村里还是不能少了狩猎队,便在春耕之后又进行了一次选拔。 更是大手笔的把狩猎队扩充到四十人,村里的青壮挤破脑袋的往里进,有很多人声称不要工钱。 谁也不是傻子,进狩猎队可是能学到真本事的,就算不能像王满仓他们出去走镖,赚大钱。 只是像留下的九人那样,隔三岔五去山上打猎,每月都能有不少进项,而且那些卖相不好的猎物,还可以留着自家吃。 陆雪回村的时候,恰好碰见新的狩猎队在跑步,嘴里喊的依旧是她当年编出的那个口号。 莫名地,她觉得有些社死!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口号真是她编的! 一群人见到她,连忙站好,齐齐喊了一声“队长好!” “你们也好,接着跑吧。”陆雪有种想逃离的冲动,没等迈步,赵大川上前一步,他正是留在村里的九人之一。 “队长,你什么时候有空,让这帮小子长长见识呗?” 陆雪看着眼前一张张期待的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她身手厉害吗?这怎么还上赶着挨揍呢? 赵大川和其他八个留在队里的老队员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可是经历过队长“毒打”的人,不让这些小的也经历一下,心里痒痒! “队长,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有空不?”另一个老队员跟着起哄。 他一张口,劝的人越来越多,陆雪抵不住盛情难却,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便让他们在禾场上等着,她得回去换一身衣服。 赵大川九人不断打着眉眼官司,只觉得浑身舒畅。 第399章 罐头作坊和酿酒坊 可等陆雪让他们跟着一起上的时候,都傻了眼。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直哼哼,赵大川九人更是悔不当初,他们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吗! 陆雪则神清气爽地回了谢家,一进大门,便看见郑秀才坐在外厅里等她。 “陆乡君,有时间打架,不如再写一册话本子?老夫也好为你指出其中的不足,让你早些赚钱。” 陆雪:“......”催更就催更,说得好像她很需要指点一样! 好吧,她确实需要,这时代写话本子可不像现代那样自由,弄不好就有可能被扣上影射朝廷的罪名。 她每抄好一册,都要给郑秀才看一遍,加以修改。 修改过后,她还会找人把话本子重新抄上一遍,再交给印书坊的三个工匠,让他们先把雕版雕出来。 她没打算现在就把活字印刷术弄出来,这些话本子的印刷量不会小,再加上印刷工不一定认字,还是雕版的更方便一些。 “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再写一册出来。”陆雪微微敷衍一句,她最近抄的是金庸老爷子的《射雕英雄传》。 她抄的那版,足足有一百二十多万字,如今刚抄了十万多字,共四册。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陆乡君,你......”郑秀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大有一种,你今天不写,便一直念叨的趋势。 “写!我现在就回去写!”陆雪一溜烟地跑进院子,她可不想听长篇大论! 又写出两册话本子后,时间来到六月,桃子熟了,桃庄的罐头作坊可以开工了。 制作桃罐头最贵的原料就是糖,在现代,制作桃罐头多用白砂糖,但在这个时代,白砂糖贵得离谱。 陆雪也想过能不能自己做白砂糖,那个黄泥淋水法,她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试验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制作大批桃罐头时,选择市面上常见的麦芽糖;少部分卖得更贵的才选择用白砂糖。 当然,两者用的罐子也会有价格上的差异。 桃庄,罐头作坊前的空地上。 庄朴们不自在地扯着身上的新衣,听着陆雪训话,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希望,一年之前,不,半年前,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穿上新衣服的一天。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还是那句话,你们只要不背叛我,肯付出辛苦,我就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是,主子!”庄朴们的声音很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的忠心。 陆雪点点头,把身边的李巧兰介绍给庄朴们,这种关于吃食的事,也只有她大嫂才能搞得定。 这几个月以来,谢家上下跟周嬷嬷和于嬷嬷学了不少东西,每个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仅在待人接物上有了很大的提升,就连行事都开始雷厉风行起来。 按照王氏的说法,陆雪和谢远山的身份会越来越高,他们这些家里人不说帮两人什么,但也绝不能拖后腿。 因此,李巧兰面对眼前的一百来人,也丝毫不胆怯。 陆雪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转身去了酒坊,这件事交给她大嫂完全没问题! 酒坊要比罐头作坊开得更早,且需要常年运作,是以,里面的工人并不是庄朴,而是她在牙行买的,共二十五人。 她本来是想用平安村的村民的,可转念一想,酿酒这生意是她是打算长久干下去的,要培养自己的酿酒匠人。 更何况,她还要打着酿酒的幌子存粮,即使她再谨慎,也可能让别人发现端倪,还是买的人更安心。 “小雪,你来了!”吕老见她过来,把手里的活交给梁匠人,快步迎上前。 “嗯,外祖父,你别自己动手,让杨大虎帮你弄。”陆雪抽出帕子擦掉他脸上的汗珠。 吕老如今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跟正常人一样,有时又有些糊涂。 清醒的时候认得她是外孙女,糊涂的时候又会把她认成吕青棠,一口一个“囡囡”的叫着。 “我不累,我得多酿点酒,这样才能找到囡囡!”吕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转头又训斥杨大虎,说他这做得不对,那做得不好。 得,这是又糊涂了,陆雪忍不住摇头,把人按在椅子上休息。 杨大虎则是连连应声,他如今是摸清了老爷子的脾气,其他的什么都行,对酿酒一事上却极其谨慎,容不得一点差错。 他本以为会被派到罐头作坊干活,没想到主子会让他跟在吕老身边学酿酒。 杨大虎无比珍惜这次机会,他看得分明,主子对这个酿酒作坊很上心,若是学到真本事,定会受到重用! 这酿酒坊可还没有管事呢! 陆雪确实有让杨大虎接管酒坊的意思,她手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她有五个铺子,镇上的铺子是张教谕给的,她没做改动,依旧在卖粮食,由谢五海当掌柜。 县里的墨轩茶楼是杨掌柜打理,书铺是王满安,酒楼还没开业,陈掌柜留在谢家教导年纪还小的庄朴。 上个月,府城的铺子开业了,是个甜品铺子,名叫知味坊。 卖的是奶茶,双皮奶一类的小甜品,由张多担任掌柜。 知味坊挨着官宦人家和各大商户,往来都是富贵人家,为了不露怯,内部的装饰用了很长时间才弄好。 一楼是大堂,二楼则是一个个的小雅间,里面配有小沙发和各种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前来光顾的人多是各家的夫人小姐,也算是桃罐头的潜在主顾。 作坊有四个,干肠作坊是李桂娘在管,桃罐头作坊陆雪打算交给王庄头,印书作坊,王满安能兼任。 至于谢家人,王氏和谢老头管家,谢重山要做诸葛连弩,李巧兰要教庄朴做罐头,之后还要到酒楼当大厨。 谢远山上战场了,剩下的还都是孩子。 所有能用上的人都用上了,酒坊只能陆雪亲自管着。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仿佛一晃神的工夫,为老皇帝服丧百日的期限竟已近在眼前。 第400章 饕餮楼 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朝廷并没有封锁并州在打仗的消息。 各种消息随着商队和逃难百姓蜂拥而来,时而是并州失守,时而是朝廷大胜,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真假。 随之而来的是司州物价的又一次上涨,从做衣服的粗布,棉布,到粮食,猪肉,再到治病救人的药材。 在这种情况下,陆雪的酒楼开业了。 她盯上的本就是有钱人。 这点物价波动,于普通百姓是重担,于那些一掷千金的主顾而言,不过是宴席上的半盏残酒,无碍他们继续寻欢作乐。 事情也正如她所料,饕餮楼刚刚开业,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大堂,雅间几乎都坐满了人。 能有这样的盛况,一来是陆雪在宣传上下了狠功夫。 先是让李佑安帮忙画了传单,上面不仅画着李巧兰最拿手的菜,还有世人没听闻过的好酒。 背面则是《射雕英雄传》的简介,并摘抄了书中的一段精彩片段,郭靖弯弓射大雕的豪迈,黄蓉智斗奸人的机巧,短短数行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这份传单,陆雪让印坊足足印了上千张,再找城中的孩童,举着印好的传单奔走街巷。 “饕餮楼中一席宴,胜却寻常十载鲜”,“珍馐配酒话江湖,一宴能销万古愁”等妙语,经孩子们清脆的声音一喊,不出两日便传遍县城。 美食,美酒,奇谈凑成三重噱头,不怕这些人不来。 二来,是老皇帝的丧期刚过,富商贵胄们很长时间没饮酒作乐,有些憋的狠了。 “伙计!赶紧过来!”于富商拍着桌子喊,引得众人看去,就连在雅间的卢怀瑶和卢怀瑾都伸着脖子往楼下瞧。 “小雪,你不下去看看吗?”卢怀瑶抿了一口酒,这酒是小雪特意给她酿的果酒,只有两小壶,别人想喝都喝不到! 至于别人是谁,看看一脸不忿的卢怀瑾就知道了。 “不用,有陈掌柜和伙计在呢。”陆雪并不担心,饕餮楼里的伙计都是之前从庄子里挑选出来的庄朴。 学了大半年,若是依旧处理不好这种事,那不如回庄子上干活去吧。 楼下,一名青衣伙计快步走到于富商的桌前。 于富商本是独自小酌,因而只点了两道菜,都是李巧兰的拿手菜,一荤一素,外加上一壶酒和一壶新茶,一共花费不到四两银子。 本来还觉得有点贵,可这菜一上桌,闻着这香气,他便觉得值了,待一吃到嘴,更是欢喜得不行。 且这酒喝着也很是不错,入口辛辣,又有回甘,换句话说,就是够劲。 可他瞥向邻桌的状况时,那点好心情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见一个伙计,拖着个描金木盘从他身旁经过,放在死对头钱员外的桌上,木盘上是四个精致的小酒盏,每盏酒只有一口的量。 钱员外发觉他的视线,故意仰起下巴,很是得意地看他一眼,才端起酒盏和同桌的人示意后,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咋舌,连呼“妙极”,那陶醉的神色,像是饮到了绝世佳酿一般。 末了还不忘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似是嘲笑他喝不起这样的好酒。 于富商握紧手中的酒盏,他分明记得刚才点菜时,伙计只推荐了两款酒,并未提及钱员外所喝的这种。 是以,才大声把伙计找来。 “不是说饕餮楼只有玉露春和抚头酒?那托盘里的酒又是什么!”于富商见众人都在看他,不自觉地收敛了脾气。 这大堂里的熟人可不少,都是员外富商一流。 他们这样的人都进不去雅间,可想而知,雅间里都是些什么人,他不能太过失态。 伙计先安抚了他的情绪,见他面色渐缓,才朗声解释。 “客官,这托盘里的仙人醉乃是我们饕餮楼的镇店之宝,因酿制不易,每日限量供应,且现阶段只赠不售!” “赠酒?”于富商有些惊讶,伙计确实说过有赠酒,只是他没在意而已,赠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是的,只有在大堂消费满十两,或雅间消费满二十两,方能获赠四盏尝鲜。” 伙计再次提高声音,让整个饕餮楼的客人都能听到。 “我们一共八人,四盏哪够喝!”其中一位客人喊道。 伙计微微一笑,“这是我们饕餮楼的规矩,不过,若是在本店存银千两,就会成为我们饕餮楼的会员,即可获赠整壶仙人醉,往后再来消费还能享九折优惠。” “因仙人醉不多,会员名额有限,只有三十个,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可就要排到一个月后,甚至两个月之后,还望各位贵客莫要错过良机!” 众食客还是头一次听说“会员”这个词,都觉得新鲜,但没人想第一个尝试。 钱员外那一桌四人,想都没想便派小厮去柜台交钱,饕餮楼的酒菜很合他的胃口,以后定是要常来的。 一千两银子不多,又有这样好的赠酒,又能打折,不买是傻子! 他们四人一动,周围的食客也有些意动,只是还有些犹豫。 没想到,楼上的雅间又下来几个小厮,仔细一听,好家伙,不算钱员外几个,六个名额就没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当下也不再犹豫,纷纷派下人去排队...... “小雪,你真是个奸商!”卢怀瑶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陆雪会赚钱,可这也太会赚了,刚开业就入账三万两,这是什么绝世大奸商! “淡定,淡定。这些银子只是提前入账,之后这些人来吃饭,可是不用花钱的。” 陆雪抿了一口杯中的仙人醉,辛辣味直冲喉间,舌尖却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仙人醉便是吕老根据陆雪写的酿酒方子,添添减减改良而来,当初只是做个实验,这第一批酒并不多。 一个月前,他除了有时会头疼外,已经与常人无异,他得知真相的第一件事,便打了陆有金一顿。 只是偶尔,还是会看着陆雪失神,眼里透着悲伤。 在吕老眼里,陆雪的身上流着吕青棠的血,但到底不是吕青棠,他会为找到外孙女欢喜,也会为失去女儿悲伤。 第401章 奸商,大奸商! 因此心情有些复杂,总是泡在酒坊里,陆雪去过几次,连人都没见到。 这几天听杨大虎说,他正找人算日子,要把吕青棠的坟迁回扬州。 卢怀瑶她这么说,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听,倒是别笑的那么开心啊! “我说,那个富商真的不是托吗?” 卢怀瑾说着,趁自家长姐不注意,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嗯,甜滋滋的,好喝! “不是。”陆雪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真安排了,往那瞧,靠窗那桌的八个人就是。” 卢怀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八个吃得满嘴流油的是汉子不是自己送出去的暗卫吗? 莫名有些丢人是怎么回事! 陆一几个察觉有人盯着他们,一抬头便看见前主子,又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吃,他们现在是主子的人,不怕! “嘿!这几个憨货!”卢怀瑾黑着脸,又喝了一杯果酒,好喝! “谁让你喝的!”卢怀瑶终于发现了,扯着他的耳朵,便是一顿教训。 正值此时,“咚”的一声醒木拍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端坐于案后,手持折扇,正是有两月未在县城露面的说书人“张铁嘴”。 “各位客官,小老儿这厢有礼了。”张铁嘴折扇一收,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多日未见,各位客官可好?” “我记得你不是在春满楼说书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于富商笑呵呵地问,他一人独享四盏仙人醉,之前的怒火早都不见了。 “这位客官说得没错,小老儿之前确实是在春满楼说书。” 张铁嘴看向坐在门口处脸色铁青的春满楼掌柜,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如今,这饕餮楼的主家才是小老儿的东家。” 众人一瞧,这是有故事,好想知道啊! 可惜,张铁嘴并没有要说的意思,反而再次拍响醒木。 “今个咱们不唠老段子,各位可看见墙上那‘侠之大者’这四个大字?正是小老儿新得的宝贝。” “说起这四个大字,便要提到今日要讲的故事......” 张铁嘴并未辜负他这名头,三言两语间便让故事鲜活起来,引得众人随着他的讲述,时而惊叹,时而愤怒...... 卢怀瑶也停止欺负卢怀瑾,两人听得很是入迷。 半个时辰后,张翘嘴饮下一口茶,再次拍响醒木,“今个的故事暂且讲到这,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众人正听到关键之处,让他这么一断,岂能善罢甘休,都嚷嚷着让他再来一段。 就连雅间的人都不顾身份地跟着嚷嚷。 张教谕更是直接薅着杨县丞,让他去找陆雪说说情,没听够啊! “诸位,诸位!”陈掌柜连忙站到大堂中间,提高声音喊道。 “诸位别急,张先生一张铁嘴说了个把时辰,再好的嗓子也得歇一歇,今个且留个念想,明日此时,再与大家说个痛快!” “每日都是这个时辰?” “只有这一场吗?那要是赶不过来,岂不是听不全?” “......” 众人听闻,各种问题层出不穷,陈掌柜一个个地耐心解释。 陆雪原定是让张铁嘴说两场,中午一场,晚上一场,专挑饭口开讲,且两场的内容是一样的。 如此一来,每到饭口之时,饕餮楼定会座无虚席。 卢怀瑾听闻,夸张地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永远听不全,我也太惨了。” 话落,眼巴巴地看着陆雪,“陆妹妹,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再让我听一段。” “咦~” 陆雪和卢怀瑶同时别开眼,一脸的我不认识你,你离我远点的表情。 “小雪,不管他,不过,你手里是不是有原稿,给我瞧瞧呗。” 卢怀瑶扯着陆雪的手,左摇右晃,俨然早把以前学过的贵女仪态抛在脑后。 陆雪是最经不起美人哀求的,从雅间角落的抽屉里拿出一册《射雕英雄传》递给她,“先说好,我就只有这一册,看完可就没有了。” 卢怀瑶连连点头,拿着书坐在一旁看,刚才张铁嘴讲的是第一回《风雪惊变》。 讲了半个时辰,也只讲到“丘处机与郭杨二人初遇,曾剑定亲后离开牛家村”。 而一册书大致是两万多字,一共写了三回。 卢怀瑾见抢不过长姐,也只能期待她快点看完,要是多来几本就好了。 忽地灵光一闪,张口道:“这话本子是不是能卖?我估摸着也能赚不少钱吧!” 陆雪点头,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是打算卖的,就在我的书铺卖,只此一家,暂无分号!不过得等张铁嘴说到第五回的时候,再卖前三回。” “普通本敞开卖,而精刻本限量五百本,不仅要用上好的澄心堂纸,每回还会配上两幅插画,甚至扉页上还会有写书先生的朱印。” “当然,这价格上,也会有那么一点点贵。”陆雪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真的只有一点点。 “奸商,大奸商!”卢怀瑾就差拍着桌子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呢。 随后表情一变,“咳,你看,咱们这关系,精刻本会有我一份吧,会吧!” “唉,这话说得,你可是我兄长啊。”陆雪微微一笑,“得加钱!” 卢怀瑾险些没被她噎死,却也只能蹲在一旁生闷气,谁让他打不过呢! 接下来的几天,饕餮楼几乎场场爆满,但凡来得晚一点,都没位置。 如此一来,想来饕餮楼的客人都各显神通,或是让小厮来占座,或是厚着脸皮与人拼桌... 今天是酒楼开业的第十天,张铁嘴说完书却没着急下去,众人正觉得奇怪,却从他嘴里听见一个好消息。 “诸位看官可还为听不全《射雕》而懊恼,可还为妙处再难回味辗转反侧?” “今日小老儿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东家了解到大家的苦恼,因而在青云街的砚田书铺售卖《射雕》的前三回,明日辰时初刻,准时开售,大家不要错过!” 陆雪看过在场食客的反应,转头让陆一告诉王满安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王满安看着门外排起的长队,咽了口唾沫,他这准备显然是做得有点少了! 第402章 日进斗金 第二天一早,王满安看着门外排起的长队,咽了口唾沫,他的准备显然是做得有点少了! 要不是外面有陆一几个坐镇,这会怕是能把书铺的门板子掀了。 “大家别急,排好队,书铺马上就要开门了。”陆一听见里面搬动书箱的声响,便知道准备得差不多了,连忙喊了一嗓子。 一听这话,在书铺外等着的众人连忙打起精神。 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厮更是眼睛发亮,再次悄悄掏出银钱,塞给前头的人,想与人换个位置。 一个小厮见门口的两个大汉正盯着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好在他已经挪到前三十的位置,买精装本绝对不成问题! 队伍里有不少生面孔,穿着上算体面,只是看着并不富贵,这些人从没去过饕餮楼的。 这样的市井百姓能知道《射雕》的故事,就要归功于县城里的其他酒楼、茶馆了。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少不了跟风一事,张铁嘴讲到第三回时,各家说书先生便纷纷效仿。 但大部分说书先生拉不下脸去偷听,只能靠伙计转述,可伙计也不能把张铁嘴讲的东西全都背下来,只能记得什么说什么。 如此一来,讲出的故事有些七零八落,再加上心里发虚,与张铁嘴的演绎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不仅把故事的名字换了,连主角都的姓名都换了。 只是这难不倒喜欢听说书的群众,三五成群的一打探,便都知道了真相,倒是给《射雕》又造了一拨势。 家底稍丰的百姓,去不起饕餮楼听说书,但买个话本子却是可以的,所以排队的人才这么多。 辰时初刻,砚田书铺的大门一开,一千本普通版的《射雕》和五百本精装版的《射雕》,在日升中天时便被抢购一空。 富贵人家出手阔绰,主打一个不差钱,动辄便买上十本,二十本的精装版,或是收藏,或是送人。 到最后,不少没排到前面的小厮,只能拿着一本普通版的《射雕》,垂头丧气地回去交差。 普通百姓倒是不在乎,能看就行,那些买到话本子的,或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翻阅,或是拉着铺子里的伙计追问下一册什么时候出。 没买到的则是满脸失望,不住地打听下次有货的时间... 来书铺的人越来越多,总有不愿意空手而归的,也会顺手买点笔墨纸砚,或是其他书籍。 砚田书铺就这样被一本话本子盘活了。 ...... 陆雪坐在小书房,案头摊开一摞账册,一手翻阅,一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终于所有账册都核对完毕。 她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心情甚好,除了罐头作坊,其余的生意都在赚钱,说是日进斗金也毫不为过。 陆雪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算盘边缘,她暂时不会再扩张生意。 以她和谢远山的身份,能有这些产业已经是极限,再多难免招人觊觎。 如今生意都步入正轨,是时候提拔一个大掌柜来帮她分忧了。 在一众掌柜中,张多跟着她的时间最长,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但能力还稍显稚嫩。 而其他几位掌柜,只有杨、陈二位掌柜是签了卖身契的,能力也不弱,只是到她身边还不满一年。 这就涉及一个问题,是选绝对信任的呢,还是选有能力的呢。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人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才轻轻敲响房门。 陆雪叹了口气,起身把书房门打开,脸上恰到好处地勾起一丝笑意。 “外祖父,您终于舍得从庄子上回来了。” 吕老看着眼前的笑脸,心中泛起一阵刺痛,他不是不喜欢陆雪,只是每次看到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女儿。 “嗯,最新的一批仙人醉已经封缸了,我回来看看你,顺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他低头说道,目光有些闪躲。 “外祖父有什么事尽管说。”陆雪把人迎进书房,又倒了一杯茶。 吕老没好之前,几乎每天都跟在她后面“囡囡”,“囡囡”的叫着,时而冒出几句怪话,弄得她哭笑不得。 不仅不招人烦,反而透着一股可爱劲。 陆雪全当是又养了一个谢宝珠,可相处时间长了,便会发现,吕老虽糊涂,但对她是一等一的好。 甚至于吃个鸡蛋都会想着她,要是有人说她坏话,那更是不得了,这小老头是真敢拿着酒坛子砸人的。 现在吕老好了,却刻意保持距离,虽然还是会处处关心她,尽心尽力地帮她,但一直避免和她单独相处。 陆雪理解吕老的心情,他不是不把自己当亲人,只是每次见面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吕青棠。 况且,自己身上不止流着吕青棠的血,还有害死吕青棠的罪魁祸首,陆有金的血。 这让他对自己的感情有点复杂。 正因为理解,所以陆雪尽量不往他身边凑,可到底还是有些伤感的。 吕老垂眸,不敢看陆雪的脸,声音有些发闷,“我想把青棠的坟茔迁回扬州,埋在她母亲旁边。” 他去看过吕青棠的坟茔,四周铺着平整的碎石,石缝里不见杂草,显然是常有人去照看的。 只是不知为何,石碑旁还紧紧地依偎着一块无字木牌,看起来像是这两年刚放在那的。 陆雪微微皱眉,原主走后,她便想过给吕青棠迁坟,在她看来,吕青棠应该也不想在陆家的祖坟待着。 不过,也许是陆有金心虚,并没有把吕青棠埋进陆家的祖坟,而是埋在一个山头上。 陆雪找谢老爷子看过,那地方还算不错,因此只是修缮一番,又在那放了个无字牌位,当作是给原主立的衣冠冢。 毕竟她还以“陆雪”的身份活着,若是在木牌上刻名,被人看见,还以为她疯了呢。 “外祖父,迁坟可以,只是外祖母是埋在吕家的祖坟吗?” 陆雪记得,吕老曾经说过,他老家是扬州府下的一个村子,名叫“吕家村”。 也就是说,那一村人几乎都是姓吕的,这样的村子应该和周家村差不多,族规大于天。 第403章 迁坟,算日子,离开的准备 且这时代的出嫁女,是不允许进祖坟的,哪怕吕老已经替吕青棠和离,想要把人你埋在吕家祖坟,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是。”吕老艰难地点了点头,第一次抬头看她。 “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你是乡君,你的母亲进吕家祖坟,对吕家是件荣耀的事,他们不会拒绝的。” “等我百年之后,我也会同她们娘俩埋在一起,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吕老似是想到团聚的场面,竟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陆雪心中警铃大作,这小老头不会是想不开了吧!不行,得让人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外祖父,您当初来司州把所有家产都卖了,吕氏的族人没有不满吗?” “他们会用心照顾外祖母和我娘的坟墓吗?还是说,您回了扬州,就不跟我回来了?” 吕老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有些沉默,他也很纠结,他既不想离开他唯一的外孙女,也不想离妻子和女儿太远。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无根之人便如浮萍一般。 他还是想把女儿埋在吕家祖坟,不想让女儿做无主孤魂。 至于他,他还是想陪在陆雪身边的,毕竟这是他女儿唯一的血脉。 “我还是想把你娘的坟迁回去,你放心,吕家人不少,我的亲弟弟也还尚在,他家四个小子呢,不会没人祭拜。” “族里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不满的,除了这两年头脑不是很清醒,我每年都会给族里寄一笔银子。” 说完这些吕老有些忐忑,“只是,你以后怕是不能时常祭拜你娘了。” 陆雪对此倒是无所谓,她本就不是原主,时常去祭拜也只是因为自己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 看着吕老坚定的神色,她忍不住心中一软。 罢了,每个时代的人想法都不一样,甚至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随了吕老的心意就是。 于是陆雪点了点头,“那就听您的,对了,是不是应该找人算个日子。” 吕老见她答应,松了口气,喃喃道:“是应该找人算算的,要不囡囡会不舒服的。” 两人去谢老爷子那走了一趟,只见谢老爷子闭着眼睛想了一会,便告诉两人十天后是个不错的日子。 满脸期待的吕老:“......” 呆了半晌,有些艰涩地开口,“就,这么简单?不用八字,也不用去坟茔看看?” 陆雪也忍不住扶额,谢老爷子这是装都不装了,好歹把算卦的家伙拿出来晃一圈呢! “就这么简单。”谢老爷子摸着胡子,“吕老弟,这阴阳轮转,命数无形,只有随心而行......” 在他的一通长篇大论下,吕老越想越有道理,连连点头,最后把迁坟的日子定在十天后。 陆雪:“......”她要不是知道谢老爷子确实是有点玄学在身,定会大喊一声“神棍”! 尤其是看见吕老从谢老爷子处离开时,那依依不舍、相见恨晚的表情。 ...... 日子是定好了,但陆雪也不能说走就走,总要把生意安顿好,还有谢家这里,还要留些人手。 安排大掌柜的事被迫提上日程,只是没等她想好让谁来当这个大掌柜,张多让人送回一封信。 声称他在知味坊干不下去了,当然,原话不是这样说的,但意思还是差不多的。 信上说,他只要往柜台上一坐,那些夫人小姐便总是看他,看完又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弄得他心里直发毛,只能躲在后厨。 相比之下,桃花又机灵又讨喜,那些夫人小姐最愿意跟她说话,时不时还会给她赏钱。 这种情况在知味坊开业之初便有所显现,只是那时,桃花懂得不多,担不起掌柜的职责。 张多这几个月一直在教她,见她已经能独当一面,才给陆雪送信。 对桃花的夸奖之词就占了一张纸,更是力保她能当好知味轩的掌柜。 陆雪看完信,只觉得被撒了一把狗粮,她不确定两人是不是看对了眼。 但咋说呢,两人在对方眼里都极其优秀,两人也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夸过对方。 不过,桃花能不能胜任掌柜这件事,不能只听张多的一面之词,她得去府城看看再说。 若是桃花真能胜任,张多正好空出来,可以先让他暂代大掌柜一职,反正自己也只离开一个多月,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见天色还早,陆雪跟谢老头和王氏说了一声,便骑着雪球离开。 路过桃庄时,她特意绕去查看。 酒坊那边,还和往常一样,酿的最多的是玉露春和青棠酒。 仙人醉只占所有酒的一成,最近吕老根据她提供的方子又在研制新酒,刚封缸,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罐头作坊这边,虽说庄子上的桃子已经用完,但并没有停工。 如今正是梨成熟的季节,李胜找到了一个种梨树的庄子,距离桃庄不远。 陆雪看过梨子的品质,觉得尚可,便跟庄子的主人买下了所有梨,打算制作一部分梨罐头和秋梨膏。 梨都是摘好送过来的,罐头作坊用不了那么多人。 给梨削皮、切块又是精细的活,不需要太多的力气,陆雪只留下大部分女子,少数男子在作坊干活。 这几个月来,庄朴们在作坊是有工钱拿的,每天都有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天知道,他们第一次领工钱的时候,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是庄朴啊,这一辈子也没摸过这么多钱。 让他们更加惊喜的事还在后面,主子竟然允许他们用山上的树盖房子。 唯一的要求就是用一棵树,必须种下去十棵,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没有要求! 不仅如此,还给他们画了一块地,连房子的样式都订好了,只有三间正房,里面沏着土炕用来住人。 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不大的棚子,一个用来做饭,一个用来堆放杂物,前后各有一个大园子,可以用来种菜。 正好那些不在作坊干活的男子们可以盖房,冬天之前,庄朴们便能住进新家。 确认庄子上一切安好,陆雪调转马头,向府城疾驰而去。 第404章 可以胜任,出发 知味坊二楼。 陆雪坐在二楼雅间,透过镂空的窗格观察一楼的场景。 一位女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经陆雪改编的《聊斋》。 与当初抄给钱掌柜的不同,如今的这些故事里,负心人必定死于非命,薄情郎必遭天谴。 那些为情爱盲目付出,丢弃尊严的女子,最终的下场都不是很好。 而那些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女子,或白手起家,或仗剑天涯,或执笔为刃...... 他们不靠他人施舍,不困于儿女情长,用双手赚来金山银山,活得潇洒肆意。 那些夫人小姐们,平常看的都是探花配娇娥,哪里见过这般新奇的故事,一听便挪不动脚。 而桃花穿梭在桌椅间,时而俯身倾听某位小姐的需求,时而笑语晏晏地与某位夫人闲聊,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那些夫人小姐们看起来也很喜欢她,一举一动间满是亲昵。 陆雪暗暗点头,想要做好一个铺子的掌柜,有亲和力,能被顾客喜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若是顾客看见掌柜的就烦,谁还愿意来呢。 只有亲和力可不行,像记账算账,进货出货,是一个掌柜最基本的能力,最重要的还得是能镇得住场面。 遇到难缠的顾客,要平息事端,伙计之间了矛盾,也得有手段调和... 这般能算账,会识人,善应变,才担得起“掌柜”二字。 想到这,她看向一旁正在拨弄算盘的张多,“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不适合当知味轩的掌柜?” “是我才具浅薄,有负东家......” 冠冕堂皇的话刚起了个头,便被陆雪一记飞脚踹在小腿上,“好好说话,少给我扯些没用的!” 张多揉着被踹疼的小腿,嘿嘿一笑,“队长,我这几天也想这事呢,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是个男的。” 说实话,这事对于他的打击还是有点大的,这可是他从钱掌柜那学成归来后,第一次独立去打理一个新开业的铺子。 没想到因为性别的问题而败北! “没错,咱们选掌柜固然要看能力,但更多的还要看合不合适,来知味坊的多是一些夫人小姐,所以一个男掌柜便不合适。” 陆雪点头,能想出原因,证明还是用了心的,说起来这也是她的失误,不过,当时也是没办法,人手不足啊。 她看向听到渣男遭报应,忍不住拍手叫好的几个姑娘,“况且女子出门本就受限,尤其是一些大户人家,来咱们这要的是个自在清净。” “或说些体己话,或是听一小段聊斋,你一个大男人杵在柜台后头,任谁瞧了都浑身不自在。” 说到这,她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要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没等她说完,张多便打了个哆嗦,“队长!我觉得桃花很适合当知味坊的掌柜!” “再看看吧。”陆雪说着,随手翻看桌子上的账本。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说书人的故事讲完,楼下的夫人小姐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对了,你没跟桃花说,我是来做什么的吧?”她随口问。 “没有。”张多摇头,队长这么信任他,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吵闹声,他皱着眉头向下看,只见一位夫人不知为何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是有人闹事!他起身便要下楼。 “回来!让桃花处理。”陆雪轻斥一声。 距离吕青棠迁坟的日子只有五天了,她没时间细细观察桃花是否能担任掌柜,只能用些法子。 楼下闹事的那位夫人,是她花钱请来的,特意叮嘱此人要在人少的时候闹事,省得真影响知味坊的生意。 张多脚步一顿,趴在窗棂上看。 只见桃花先是脸上带笑地与那夫人周旋,片刻后,也许是那夫人说的话有些过分,她又冷下脸来厉喝两声。 直到瞧见那夫人有了软化的迹象,才又笑脸迎人,和和气气地把人送出去,末了,还不忘安抚受到惊吓的几位姑娘。 “不错。”陆雪满意地笑笑,随后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张掌柜,我觉得刚才来的那个人好像是特意来闹事的,若是冲着铺子来的,是不是应该找人跟上去。” 桃花敲了敲雅间的门,气息有些乱,显然是一口气跑上来的。 “不用,我已经让人去跟着了,你先下去忙吧。” 陆雪更加满意,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看向一旁有些紧张的张多。 “这掌柜的位置,桃花完全可以胜任,以后知味轩就交给她吧,给你两天时间把铺子的事情理清,将账册、钥匙交给她。” “我知道了,队长。”张多应声,既为桃花感到开心,又不免有些失落,离开知味坊后,他能做什么呢。 队长手下的铺子和作坊,都有人管着了,难不成去做个伙计? “至于你,暂时先当个大掌柜吧。”陆雪看出他的失落,也不绕圈子,直接把他的安排说出来。 “我?大...大掌柜?”张多磕磕巴巴地说,他连一个铺子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那么多铺子呢! “对,是暂时,不过,你要是做得好,就能一直做大掌柜。”陆雪说完这句,停顿片刻,待张多平静下来才接着说。 “我要出趟远门,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 她细细地交代着每个铺子的事,尤其叮嘱要多照看知味坊。 桃花年纪最小,经验也最浅,有他在一旁帮忙,接手起来也容易些。 张多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地把陆雪说的话记在心里,生怕落下一点,队长这样看重他,他绝不能辜负这份看重。 ...... 转眼间,谢老爷子推算的移坟吉期已至,经过一系列的法事之后,吕青棠的尸骨被妥善地安放在新的棺椁之中。 吕老哭得不能自已,陆雪也握紧拳头,那坟茔里连副像样棺木都没有,不过是用薄木板钉的一个将将能把人放进去的箱子。 快入冬了,陆有金活了这么久,她觉得可以死一死了! 第405章 有土匪,弄死他们? 围观的人不少,其中一个上杨村的村民忍不住骂了一声“真他妈的不是人!” 他记得,吕氏死的时候,陆家已经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这陆有金竟然连一口棺材都舍不得,怪不得人家爹又是替女儿和离,又是给女儿移坟的。 谢老爷子指挥几个八字极好的青年把棺椁抬上马车,又在棺椁和马车的缝隙里撒了五谷,铜钱。 随后取出一面八卦镜,倒悬于马车前端车辕正中,镜面正对前方的路。 嘴里念念有词,“五谷压煞,钱镜安灵,车马行处,百无禁忌!” 做完这些,他示意赶车人扬鞭,“吕老弟,别伤心了,误了时辰对你女儿不好。” 此话一出,吕老连忙抹了把眼泪,在陆雪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从司州到扬州的路途不近,马车行驶二十天,他们才到扬州的地界。 陆雪一直怕吕老扛不住,特意雇了个郎中跟随,不曾想,吕老只是情绪低落一些,身体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队长,威武镖局的周镖头过来了。”李根跑到马车旁,敲了敲车厢。 骑马赶来的周镖头抽了抽嘴角,他真是理解不了这群小伙子,好好的马车不坐,非得跟在后面跑,这不是有病吗! 陆雪打开车窗,“周镖头,有什么事吗?” 决定要给吕青棠移坟后,她便想着雇佣一些去过扬州的镖师跟随。 倒不是担心安全问题,而是他们这些人里,只有吕老认识路,可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有熟悉路的镖师跟着,至少不用担心露宿荒野的问题。 只是问过才知道,镖局是不接这种事的。 镖师走镖讲究的是“阳气旺盛”,尸骨却被视作“阴物”,若是在押镖过程中沾染上“阴气”,会影响镖局的气运。 但陆雪并没有放弃,押送尸骨不行,那押送财物总是可以的。 于是,她雇镖师押送了一枚玉环,目的地是吕家村。 他们则隔着一段距离,跟在镖师后面,既不犯忌讳,路程上又有人安排。 “陆姑娘,是这样的,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明天就能到扬州,只是,过了前面那段路,会经过一片山谷,那常有土匪出没......” 没等周镖头说完,李根兴奋地接过话茬,“那的土匪有多少人?功夫怎么样?都用什么武器......” 这一连串问题砸的周镖头有些发懵,紧接着十余个“随从”呼啦啦地围过来,双眼发亮地盯着他看。 周镖头:“......”这群人真的有病!! 陆雪尴尬地咳了一声,挥手让他们散开,这次来扬州,除了陆一,陆三,陆五和陆七,还有十个狩猎队的成员。 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这些狩猎队的成员不说脱胎换骨,却也进步良多。 刚过去的七月份的考核,是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和一群土匪打上一场。 那土匪窝是陆六精心挑选的,距离平安村坐驴车有三个时辰的路程,里面的土匪罪行累累,人数上也只比狩猎队多十人。 陆雪和陆一几人全程只是躲在暗处,一方面是保护他们,一方面防止有漏网之鱼的土匪跑下山,并未提供太多帮助。 虽说因经验不足,作战时又狠不下心来痛下杀手,导致他们受了一点小伤,但结果是好的,狩猎队大获全胜。 而那些土匪,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狩猎队第二次杀人,好些人还是不能适应,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直到几天后,陆雪领他们去了土匪窝周围的村子。 那些村民知道山上的土匪死了,或是喜极而泣,或是奔走相告,连空气中都浮动着喜悦。 自那之后,狩猎队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训练更加刻苦,对其他山头上的土匪也更加虎视眈眈。 如今,狩猎队一分为二,李根和王满仓各带一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相互别苗头,谁也不服谁。 来之前,两人还各带自带队比了一场,赢得跟着陆雪走,输的留下。 李根他们赢了本是开心的事,但临走之前,王满仓很是得意地说他们队是故意输的。 至于原因,特别朴实,跟陆雪出来虽说长了见识,但不能训练,等下次两队再比试时,他们肯定能赢得漂亮。 毕竟输赢关乎未来一个月的生活质量! 李根闻言,直呼奸诈,这一路上压根不敢放松,抓紧一切机会训练,最普通的方法就是跟着马车跑。 “周镖头,不知这山上的土匪到底有多少?手上可沾有人命?都是罪大恶极之徒吗?” 陆雪从马车里出来,侧坐在车辕上问周镖头。 她也很关心这个问题,若是人数不多,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找机会把这伙土匪除掉。 “少说也有二三百人。”周镖头思索片刻,才谨慎地说出这个数字。 陆雪:“......”告辞! 李根等人也耷拉着脑袋,人数太多,他们打不过啊! “那是不是要绕路?”陆雪微微皱眉,无论是人数,还是地势,他们都不占优势,可绕路的话,要绕出多远? “不用。”吕老从箱子里拿出几块四尺(大约一米二)见方的布,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简化版的狼头。 “把这个用杆子挂起来,那些土匪不会找咱们的麻烦的。” 周镖头眯了眯眼睛,他来往扬州这么多次,怎么不知道有这种说法,“这东西能有用吗?” “有用。”吕老见他接了布,便又缩回马车里,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陆雪给周镖头打了个眼色,招呼雪球过来,跃到它背上,向前方跑去。 “周镖头,你们以前都是怎么通过那片山谷的。” 她不知道吕老这个方法有没有用,毕竟过去十几年,山上的土匪换没换人都不知道,她得做个双保险。 “陆姑娘,我本来就是想找你说这事的,只是一直被打断。”周镖头一脸无奈,“这山上的虽是土匪,但颇讲道义,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杀人。” 陆雪点头,一般情况下不杀人,二般情况下就杀了! 第406章 过路费,去看你外祖母。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不以为然,周镖头更无奈了。 “陆姑娘,我说的是真的,这群土匪算得上是绿林好汉,从不为难普通百姓,甚至对普通百姓多有照拂。” “哦,这么说,这群土匪是好人?” 陆雪眼角微微上扬,绿林好汉咋了,是不杀人?还是不越货? 况且谁又知道这些绿林好汉动手与不动手的标准是什么,“那我们也是普通百姓,直接走过去就行?” 周镖头看着面无表情,内心却相当活跃:你再说一遍你是普通百姓呢!谁家普通百姓有这么多的马车,谁家普通百姓有拿着刀的护卫! “陆姑娘,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请你相信我们的判断,像咱们这样,人强马壮的,在他们眼里算不得百姓。” “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提前留下过路费,礼数到位,完全可以安全通过。” 周镖头怕陆雪再冒出什么奇怪的话,恨不得一口气说完。 “过路费按人头,马匹和马车的数量收,人和马都是五十文,一辆马车一百五十文。” “商队的话,不仅要给钱,还要给货物,若是都不给,那就别想从这过去。” 陆雪忽然有些羡慕,扬州本就是繁华之地,来往商队众多,这群土匪岂不是很有钱? “他们这样,官府就不管?” 周镖头倒是隐约知道一点。 “听说也管过,可山里地形复杂,这伙土匪又在山里待了二十多年,再加上还有百姓给他们通风报信,官府根本抓不着人。” “而且,就算把这股土匪除去,难保不会再滋生一拨更恶的。” “还不如是他们,只要他们不闹出太大的命案,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行吧,我让人先准备过路费。” 陆雪打马回到马车附近,让李根去算一下需要给多少钱,顺便把吕老准备的“狼头旗”挂上。 当土匪的多是喜怒无常,做完这些,她依旧有些不放心。 于是领着陆一和一辆空马车先走一步。 按照周镖头的说法,先在谷口的大石头处放了两人一车的过路费,再退到两百米外。 不到一刻钟,便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林子里钻出来,拿完银子对两人招招手,又退回山里。 两人一个骑马,一个驾车,缓慢走进峡谷。 陆雪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放在腰间的刀上,看似漫不经心,却暗中记下林中土匪的位置。 山坡下的林子里就有二十来人,山坡上具体有多少人尚不清楚。 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丝寒光,应该是有人手持弓箭,正在对准他们。 至于山顶,陆雪抬头看去,能看见两个人站在上面,正在俯视着她和陆一。 不止如此,隐约还能看见上两人旁边有不少巨石,那巨石后面定是蹲着人的。 陆雪嘴角一抽,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非得硬闯,估计不是变成刺猬,就是变成肉饼了。 陆三躲在暗处,看两人安全通过,才让李根上前去交过路费,一行人这才敢上路。 通过峡谷时,陆五眉头微皱,总觉得山里的土匪看见他手上的“狼头旗”时,有些骚动,不行,这事得和主子说一声! ...... 其余的路程顺畅很多,吕家村离扬州府不远,陆雪他们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周镖头他们先回了扬州城,那里有他们的分镖局。 想着再接一趟回司州押镖的活,最好能和护送陆雪他们回司州的时间吻合。 迁坟之事需先“告祖”再“停灵”,之后才能挖穴、净穴...... 吕青棠这个则要更加复杂,吕氏一族让不让把人埋在祖坟还是个未知数。 因而,吕老并没有贸然带着棺椁进村,也没先去找吕氏的族长。 甚至回来之前,连信都没寄一封,就是想打族里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陆雪之前说的话,他到底听在心里了,想着先来看看妻子的情况。 吕家的祖坟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离吕家村不过两里地,上百个坟茔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有些坟头用的是石碑,坟包上铺的是青砖,有的则是木牌,坟包光秃秃的,但也被仔细地去了杂草。 刚过完重阳节,坟地上层层叠叠的纸灰还未被风吹尽,歪斜的茱萸枝,横七竖八的耷拉在坟包周围。 乍然看去,还是有些瘆人的。 祖坟入口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土屋,有两个中年男子靠在门口处闲聊,发现两人,连忙上前阻拦。 “你们...二叔!您,您回来了!”其中一个中年人认出吕老,声音有些磕巴。 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去,与前一个对视一眼,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向山下跑去。 “二叔,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如先去族长家坐坐?”吕守文笑得有些不自然。 吕老看他的表情,顿觉有些心慌,“小雪,走,去看你外祖母,你外祖母的坟就在那边!” 他边说边往前走,吕守文想拦着,却被跟在陆雪身后的陆五抓到一旁。 吕老和陆雪越过土屋,便见坟茔前蹲着两个人,一大一小,身形都有些瘦弱。 吕老忍不住快走几步,待看清两人的样子,神情缓和下来,“十三弟妹?这小子就是守章的遗腹子吗?” 妻子生前和十三弟妹,方氏的关系颇好,明明两人差了十多岁,却处得跟亲姐俩似的。 他没疯之前,怕女儿自己找回家,与自己错过,每年还是会和族里通上几回信的,族里的情况大约也都知晓。 十三弟妹是个苦命的,接连丧夫丧子,还好有个孙子。 方氏茫然回头,估计是眼神不好,眯着眼打量半天,又猛地后退几步,“二,二哥?你,你不是死了吗?” “没有,我好着呢。”吕老语气温和,“你来看你二嫂......” 却在看向坟茔时,声音突然拔高,“这是怎么回事?云舒的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有些踉跄地走到坟前,抚摸着缺了一角的石碑,又看向破败不堪的坟茔,坟包上的青砖碎的碎,缺的缺。 就连坟头上的杂草,也是眼前这祖孙俩刚刚拔下来的。 第407章 把我的银子都吐出来! 吕老只觉得眼前发黑,小雪说的那些竟成了现实。 枉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族里人一定会帮忙照看云舒母女俩。 自从和陆雪谈过,他不是不担心族里会照顾不好妻子的坟茔,可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族人。 况且他每年都会给族学捐一百两银子。 就连亲弟弟一家,他每次写信的时候都会捎些银子回来,一年怎么也得有三四十两。 修缮坟墓才能花几个钱,一年修一次嫌麻烦,两三年修一次都做不到吗? 一想到这些,他便会安心不少,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外祖父!”陆雪扶住吕老,不断地替他顺气,“外祖父,您别急,您要是出事,谁给外祖母讨公道。” 说着,陆雪给陆五打了个手势,陆五点点头,向山下飞身而去。 方氏震惊地瞪大双眼,“二哥,这,这是青棠的女儿?像,真像,像青棠,也像二嫂。” “是,她是青棠的女儿。”吕老深吸两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十三弟妹,你二嫂的坟,这么多年都没修过吗?” “修过一次,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二嫂的娘家来人,发了一通火,族长才组织族人修了一次。” 方氏搂着贴在她腿边的孩子,有些想走,她不太想参与这些事。 她们祖孙俩够难了,就连这次给二嫂上坟的纸钱,都是用家里母鸡刚下两个鸡蛋换的,加起来也只有一个手掌的厚度。 吕老听见妻子的娘家来过,微微一愣,呢喃了一句,“戚大哥他们竟然......” 随后又问起旁的,“润川他们逢年过节时可会来祭拜?” 这句话刚问出口,他便苦笑一声,尤其是看见方氏欲言又止的神色,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方氏慢慢的把这些年的事告诉吕老,末了,她恳求道。 “二哥,我,我知安还要在村里生活,你,你能不能别跟族人说这些事是我说的。” “好。” 听他应声,方氏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可不过刹那,脸色便隐隐有些发白,山下有不少族人过来,领头的正是族长。 “二哥,你回来啦,哈哈,太好了!” 隔着老远,吕族长便开始说话,如果忽略他语气里的不自在,还以为他和吕老的关系有多亲近呢。 “二哥,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呢,我好让守书他们去接你,走,到我家去,我让你弟妹给你杀鸡。” 吕族长边说边上前拉住吕老,像是看不见吕老脸上的怒气一般,随后又看向方氏,眼里透着警告。 “十三弟妹和知安也在?不如一起去?” “不,不用了,族长,我和知安这就回去了。”方氏连连摆手,抓起吕知安的手便往山下跑。 “少在这假惺惺的,我每年给族里那么多钱,你们就是这么照顾我妻子的坟?” 吕老甩开他的手,摆明了不吃他那一套,“润川呢,他怎么不来,是不敢见我吗!” 吕族长并未生气,依旧笑眯眯的,“二哥,何必生气呢,明天找人把二嫂的坟修缮一番就是。” “至于润川,前两天刚得了风寒,正难受呢,知乐,你过来。”他拉过来一个青年,那青年看着不到二十。 “二哥,你看看,是不是都不认识了,我跟你说,知乐去年考中秀才了。” “还有两个族人也中了童生,如今正在家里苦读,若是明年有恩科,也正好搏一搏,再考出两个秀才。 “咱们吕家村,是越来越好了。”说这话时,言语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威胁。 放在几年前,吕族长断不会如此态度。 毕竟,吕润生可是吕氏一族难得的富裕人,膝下又只有一个走丢的女儿,他的那些家产,可不就是族里的囊中之物? 可今时不同往日,吕润生两年没给族里寄钱。 起初,吕族长还以为他忘了,后来却渐渐笃定,这人要么是遭遇不测,要么是散尽了家财。 如今的吕润生,不过是个既无钱又无后的糟老头子,他自然不必再捧着此人。 哪怕他非要和族里闹,他们也不怕! “呵!”吕老冷笑一声,一把扯住要上前的陆雪,他不打算暴露小雪的身份,族里这个样子,可不能让他们缠上小雪! 他原当族人都是血脉至亲,如今看来,这只是他一厢情愿,族里这是摆明了欺辱他。 可他吕润生要是那么好欺负,当年也不会娶到云舒,更不会在府城里开酒坊。 他是年纪大了,不是傻了! 吕老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几乎碰到吕族长的鼻子。 “吕润承,你不用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我给族里钱,就是让你们帮忙照顾我妻子的墓。” “既然你们没做到,要么你把我捐给族里的钱吐出来。” 他看向吕族长身后跟着的族人。 “要么,我就要出去说道说道你们做的这不要脸的事,我倒要看看,族里名声不好,吕知乐这秀才还能不能更进一步!” 吕族长的脸也沉下来,“吕润生,你别给脸不要脸!有些事做得太绝可不好,你也不怕,你死后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吕知乐几个,是吕家举全族之力供出来的,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 吕族长看向站在吕老身边的陆雪,有些恍神,这长相,这年纪,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吕青棠的女儿? 怪不得吕润生敢这么硬气,可惜,一个外姓,还是个女子,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 他不禁又回忆起吕润生变卖的酒坊和铺子,若是没卖,这么多年,得有多少银子,若是都用在族里...... 想想都心疼! “我这还活着呢,我妻子这就没人烧纸了,要是我死了,还能指望得上族里?” 吕老面带讥讽,“三天之内,如果你们不把银子吐出来,后果自负!” 话落,他回身摸了摸妻子坟前立着的石碑,是他错了,吕家的祖坟不是个好地方。 他不仅不会把女儿埋进来,还会把云舒也带走! “既然你罔顾族里人的脸面,那就不要怪我了。” 吕族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吕老和陆雪,挥了挥手,“把他们两个抓起来,关进祠堂!” 他还不信了,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女子,还能翻了天! 第408章 威胁,龌龊事 事实证明,不仅能翻天,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吕族长眼睁睁地看着去抓祖孙俩的几个族人被陆雪一脚踹飞。 紧接连没动手的族人都没逃过陆雪的魔掌...嗯...脚。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除了他自己,所有的族人都躺在地上直哼唧。 其中最惨的当数刚中了秀才的吕知乐,先是被一脚踹的七荤八素,紧接着脸上又被踩了两脚,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陆雪对他这般“照顾”,倒不是跟他有仇,只是觉得吕族长很看重他,多给两脚,也是想让吕族长心疼心疼。 总结来说,算他倒霉! 吕族长瞧着这场景,猛然想起吕青棠那丫头有一身的怪力,如今,这是传到女儿身上了? 陆雪满意地蹭了蹭脚底,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一群“虾米”,最后把定在吕族长身上。 见他眼含惧意,冷笑一声,退到吕老身后,她这人最是尊老爱幼,从不对老人和孩子动手。 好吧,最主要的是这老头看着不抗揍啊,万一一脚踹死了,太麻烦! “你,你......”吕族长指着两人,半天没憋出几个字。 吕老则是一脸骄傲,他外孙女就是厉害,随后意有所指地看向肿成猪头的吕知乐。 “吕润承,我刚才说的那些可不是说着玩的,你别忘了,你当年做过什么?” 吕族长听闻瞳孔紧缩,喉咙发紧,“你,你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甚至你写过的忏悔书也在我手里。” 吕老语气平静,听在吕族长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三天之后你们要是不把银子吐出来,这悔过书可就要到衙门走一遭了!” 话落,领着陆雪离开,得进城找个算命先生,他要把妻子的坟茔也带走。 被陆五叫过来的李根等人,蹲在吕家祖坟后面的林子里,瞧着队长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 所以,队长是让他们来看她大发神威的? 陆五也有些懵,他不能看错啊,主子的手势就是让他去找人,然后埋伏在附近啊,这怎么自己动手...动脚了呢? 其实陆雪最初叫他们上山,确实是打算以权势压人。 吕老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像那种为家族生,为家族死的老顽固。 考虑到他的年纪,陆雪没想过非要改变他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 毕竟凭乡君的身份和这两年积攒的一些小人脉,达成他的心愿并不难。 谁能想到,吕老压根不是陆雪所认为的老顽固,反而受了族里欺压,立马反击回去的性子。 “这么看我做什么?” “嗯,外祖父今日很是威武霸气!”陆雪露出一个“狗腿子”般的笑容。 “哼!”吕老轻哼一声,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说我是老顽固,还是顽固不化的那种!” “呵呵,就是,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真坏!” 陆雪摸了摸鼻子,她在外祖父面前说过这话?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吕老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以前的吕家村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老族长最是公正,没想到这才不到二十年,吕家村就变成这样了......” 这一句,也算是解释他之前为什么会是一副老顽固的做派。 吕家村没出过太有出息的人,唯二两个还算是出人头地,一个是吕老的二叔,中过举人,因为他,吕家村有五百亩地,三十年没交过税。 另一个就是吕老,年纪轻轻便出去给人当学徒,不到一年便展现了超乎常人的酿酒天赋。 虽遭师傅陷害,差点进了土匪窝,但好在被戚云舒所救,不仅人没事,还与人家一见钟情,抱得美人归。 成亲后,吕老极有魄力地分了家,又顶着压力卖了自己所分到的那一亩三分地。 从孤身一人酿酒,到开设酿酒作坊,攒下一小片家业。 陆雪还是第一次听吕老说这些,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确实不应该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外祖父,三天后,他们要是不给银子,您想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会给的。”吕老一脸笃定,“族里好不容易又培养出一个秀才,不会看着我毁了他。” “对了,您最后是拿什么事威胁他啊?我看他脸都绿了。”陆雪很好奇,吕族长那样子,这事怕是不小。 吕老轻咳一声,这事咋说呢,挺丢人的。 “那个吕知乐,说是吕守良,也就是我六侄子的遗腹子,实则是吕润承强迫六侄媳妇后,生下的奸生子。” “我也是后来偶然听到的,至于悔过书,是吕润承写给老族长的,压根不在我这,不过,我猜他不敢赌。” “这样的人也能当族长?”陆雪微微皱眉,这不妥妥的强奸犯吗! “唉!老族长这辈子少有糊涂的时候,做了两次糊涂的事,都是为了吕润承。” 吕老靠在车厢上,回忆起老族长的音容笑貌,有些感慨。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吕老带着陆雪来到吕家祠堂,身后跟着拿着算盘、戥子(用来称银子)的李根和习惯性板着脸的陆三。 吕氏一族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就连得了风寒,“卧病在床”的吕润川都在。 “银子可准备好了,一共是一千七百三十二两七钱。” 吕老进来后也不废话,直接伸手要银子,却见众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准备好了。”吕族长声音沙哑,眼球泛着红血丝。 挥手让人抬进来两个背筐,里面的银子占少数,大多是铜板,想来是集了全族之力。 “吕润生,你这么做,也不怕祖宗找上你!”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显得有些阴森,其他人的脸色则更白了。 “呵,你们这群人都不怕祖宗找上门,我外祖父有什么可怕的。” 陆雪翻了个白眼,看来陆五做得很好,怎么不吓死这些人呢。 三天前,她怕吕氏一族的人破坏外祖母的坟,特意留陆五和轻功最好的陆七守在吕家祖坟。 若是吕家人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就装鬼吓死他们。 为了让两人装的“鬼”更飘逸一些,她还特意给了两人两件白稠做的裙子。 第409章 自请出族,眼睛是有多瞎! 谁知道吕家这些人,忍耐力这么差。 当天晚上就有人去砸坟,结果就是被吓了屁滚尿流,现在还有两个没醒过来呢。 吕家村也开始有了传言,说是祖坟闹鬼,是因为吕家人德行不修,且这传言大有一种向外扩散的趋势。 听到这样的话,在场的人脸色更差了,陆雪却满不在乎地吩咐一旁的李根。 “好好算算这里的钱够不够,若是少了,就告诉我。” 看着把手捏的咔咔作响的队长,李根兴奋地应了一声,扯着陆三上前,一个数,一个算。 吕润川动了动嘴,“大哥,都是血脉亲人,何必闹到这样的地步......”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吕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吕润川,我够对得起你了,别逼我把给你的银子也要回来!” 吕老是家中长子,吕润川作为他的亲弟弟,从小就体弱,他也一直听父母的照拂这个弟弟。 可吕润川太让他失望了,这些年拿着钱不办事不说,就连族里这样对待云舒的身后事,他都不告知自己一声。 要知道,他们一年可是至少要通两回信! “大哥,我......” “停,你不用叫我大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我今个来祠堂,还有一件事要办。” 吕老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我要自请出族。” 这话一出,陆雪先是一惊,这三天,外祖父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事! 吕老在看到妻子的坟茔被苛待时,便有了这个打算,反正小雪也早就嫁人,他如今在外人眼里是孤家寡人一个。 没当场提,也是知道吕氏一族的尿性,要是他先说自请出族,这一千七百多两,定然凑不齐。 他可不想便宜这群白眼狼! 吕氏的人也顿时一愣,这,这怎么会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在这个时代,自请出族无异于剜骨断脉,族谱除名便成了无根的浮萍,死后也是孤魂野鬼。 就连名声也会变得奇差无比,甚至被世道所不容。 哪怕是涉及生死的大事,都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况且,众人的目光落在数钱数得热火朝天的李根和陆三身上,这些钱都是族人们筹集起来的。 他们会掏钱,也是想着吕老虽嘴上说得狠,但年纪大的人,总是爱心软。 还打算用亲情把人哄回来,如此一来,这些银钱便又能回到各家的口袋里。 刚想到这,一个与吕老有几分相似的男孩跑进祠堂,眼珠子乱转,最后跑到吕老面前,“伯曾祖父好,我叫吕文兴。” “咳,润生啊,自请出族的话可不能乱说啊,你看看文兴这孩子,长得和你多像,不如你养在身下,死后也有能个打幡摔盆的。” 吕润良上前把吕文兴往吕老身边推,他作为润字辈最大的那个,自认还是有些面子的。 吕老却不吃那一套,他有外孙女,才不要别人家的孩子。 “不必,我说了,我要自请出族,你们要是不办,我也不怕鱼死网破。” 吕家人自是不想这样轻易放弃,纷纷上前劝说,奈何吕老压根不听,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不怕鱼死网破!” 吕族长见真劝不住,也有些恼了,“吕润生,你想自请出族,好啊!我今天就给你办,不过,你可别后悔。” “知乐如今在县学读书,无论是县学的夫子,还是教谕,都说他三十岁之前有望中进士!” 陆雪看向恨不得把那还没消肿的脸,仰到天上去的吕知乐,又看了一眼吕族长,还想中进士,做梦! 吕族长莫名地有些冷,但还是斜着眼睛看向祖孙俩。 “进士可是能当官的!你外孙女嫁人了吧,看她这样子,夫家怕是既无银子,又没权势,到时,哼!” 吕老回头看了一眼陆雪,再看向吕族长的眼神便有些一言难尽,这眼睛是有多瞎。 他外孙女身上穿的虽不是绸缎,但也是最好的棉布,不仅柔软,上边还织着暗纹,价格可不比绸缎低多少。 这棉布是谢远山攒了三个月的月钱,亲自去府城买的,一匹布就差不多十两银子。 又特意找了裁缝做的,堪堪做了两套衣服,一身是稍微正式的场合能穿的妖袄,一身是方便行动的短打。 若是看不出布料好坏也就算了,他外孙女耳朵上那两颗珍珠,吕润承也看不见吗? 哦,对了,珍珠不是谢远山买的,他没这么多钱。 无论是上面发的军饷,还是下面的孝敬,乃至未来的屯田收益,都在他外孙女手里捏着呢。 “吕润承,你不用威胁我,你别忘了,悔过书还在我手里,也别想浪费时间,赶紧把我出族吧。” 见陆雪对自己点了点头,吕老便知道还回来的银钱数目足够,也不跟他们磨叽了。 吕润承心虚地看着在场的其他人,咬了咬牙,“行,我可以给你出族,但那悔过书也得给我!” “不行,你把他出族,我们的钱怎么办......” “就是,那里可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 他这一答应,吕家祠堂瞬间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陆雪挥了挥手,示意李根他们带着钱先出去,别一会一窝蜂地扑过来,这一群老头,万一受伤再讹上他们。 “闭嘴!你们是族长,还是我是族长!”吕族长还是有些威信力的,这一嗓子下来,大家都熄了火。 只不过,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之后的事进行的就相对顺利了,立了契书,又把吕老一支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再公示十里八乡...... 吕族长把契书递给吕老时,还不忘要他的悔过书,这东西坚决不能传出去,他家知乐还要考进士呢! 吕老微微一笑,“瞧我这记性,我哪有什么悔过书,我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唉,要我说,人啊,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你...”吕族长听闻差点晕过去,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但让他更后悔的事还在后面。 九月十六,陆雪带着道士来给外祖母戚云舒迁坟,吕家祖坟外的马车如过江之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第410章 狗咬狗 单凭陆雪,自是不能引来这么多人。 她最初没想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以她乡君的身份,足以让吕家悔不当初。 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因而让陆五留在吕家村附近,想看看这吕家还有哪些龌龊事,或者说还有哪些把柄。 别说,还真让他查出来一些事,吕青棠,曾往吕家村送过信,甚至,吕族长和吕老的弟弟吕润川,还回过信! 且,那些信,就在吕族长那放着,只是不知道被他藏在什么地方。 这消息一传回去,吕老当场就晕了,醒来后,恨不得撕了吕家村的人。 陆雪作为他的外孙女,定是要帮他完成这个愿望的。 扬州于陆雪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她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 南下之前,她将把自己在司州认识的人都拜访了一遍。 只说她要到扬州走一趟,问他们在扬州有没有亲人,朋友,需不需要她帮忙带些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有心的自是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或是让她帮忙带着特产,或是让她帮忙带上一封书信...... 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数十个人。 魏谦又是个不嫌事大的,将他熟识的商户名册列了长长一串。 这些时日,她带着从司州带出来的特产和书信,挨家挨户地上门拜访。 闲谈间,她似是无意地提及要给外祖母迁坟,言语间尽是叹息:外祖母的坟茔年久失修,族人收了银子却视而不见。 且言语间尽是威胁,差点把外祖父气出个好歹,不得已只能脱离家族。 直把吕老塑造成一个被逼迫的孤寡老人。 总之,自请出族,绝不是他的错。 如此一来,这些人才会放心的去观礼。 说者有意,听者留心。 都是故人的故人,再加上陆雪到底是个诰命,大家或多或少地都要表示一下支持。 这才能造就这样“盛大”的场面。 这样的事,吕家村的人不仅来得早,人还不少,其中的部分人更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族长可是说,吕老的外孙女嫁了个泥腿子,迁坟的时候,怕是连帮忙抬棺的人都没有。 到这一看,都有些傻眼,这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地来,看着还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莫名地,吕家村的人控制不住地心慌,连忙回去把族长和一些长辈请来。 但等他们来了,却发现,他们根本进不去自家祖坟!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陆乡君在此处给其外祖母迁坟,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差役手拿皂棍拦住他们,大有一种,他们若是再敢前进一步,就会血溅当场的意思。 “乡君!你是说,姓陆的那个丫头是乡君!” 吕知乐一愣,失声喊道,他是吕家村读书读得最多的人,自是知道乡君的品级。 且在他的想法里,女子的诰命多因为家中的男子请封的。 “乡君”的封号,又常被赐给宗室之女,或是有功之臣的女儿。 那岂不是说,陆雪的父兄,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员! “放肆,你竟敢如此称呼乡君!”差役想都没想,对着他的大腿就是一棍。 还要再打时,吕族长连忙上前拦着,“住手,住手,他是秀才,你们不能打!” 差役上下打量他两眼,果然收手。 但也并没有道歉的意思,扬州的秀才多了,一辈子都是秀才的更不在少数,他是吴大人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吕族长扶着他走到一旁,问差役的话是什么意思,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只是,听完吕知乐的猜想,他摇了摇头,“不可能,吕青棠嫁的那人只是猎户,不仅如此,还好赌,就是摊烂泥!” 看见几个不明所以的族人,他又连忙解释一句,“这些都是吕润生说的。” 吕知乐抿了抿唇,“那就只能是她夫君为她请封的,乡君为五品......” 两人对视一眼,“她夫君的品级比五品还高!” “这...这...” 其他的族人听闻,都慌了神,他们竟然把乡君的外祖父从族谱上除名了! 他们这是亲手打碎了族里的靠山吗? 吕族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生出血丝,望向被围住的吕家祖坟,似是想看清里面的身影。 他这一生汲汲营营,就是想让吕氏一族再出一位举人,或是一位进士,从而更进一步。 当然,他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他可是族长,培养出进士的族长! 不仅能在族谱上大书特书,还能拥有数不尽的钱财以及威望。 如今,竟是被自己悔了吗? 吕润良拄着拐杖,指尖发白,忍不住呢喃一句,“吕润生要是没被逐出族,咱们吕家村可就发达了。” 旁边有年轻的族人接话,“何止啊,若是吕润生的外孙女婿肯拉族里的小年轻一把,诶呦,不能想......” “要我说,这事全怪润川!”吕润良眼珠子一转,指着吕润川怒喝。 “你作为亲弟弟,拿了银子却不给亲嫂子修缮坟墓,我看,不如把他出族,把吕润生迎回来!” “对,没错!” 这话一出,吕家村的族人顿时精神起来,只要让吕润生满意,他会回来的,毕竟这世道,谁愿意当孤魂野鬼呢! 吕族长也回过神来,对,没错,只要吕润生不知道那件事,一切都有缓和的余地! 他应该怎么做,思索间,他把视线落在气急败坏,同吕润良大声争执的吕润川头上。 “你放屁,我拿我亲哥的银子怎么了,再说,我才拿多少,族里每年也能收到银子,你们不也没去看我大嫂!” 吕润川刚喊完,便察觉到吕族长的视线,心里一惊,瞬间觉得头皮发麻,这黑心肝的,是要把自己推出去。 “吕青棠......” “抓住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吕氏一族的人自然是更听吕族长的话。 吕润川的话刚冒出头,便被人堵了嘴,压到祠堂里,就等着迁完坟,好到吕老面前卖好。 陆三看了场热闹,回头便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陆雪。 “狗咬狗,一嘴毛。”她淡淡地评价一句。 “陆三,你去吕家的祠堂,看看能不能从吕润川的嘴里,问出我娘写的那些信在哪?” 第411章 声名狼藉,只是开始 陆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小的见过陆乡君,我们老爷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过来,特派小的送来祭礼,还望乡君见谅。” 扬州知府吴大人的王管家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厮送上几个礼盒。 吴大人是卢怀瑶的姑丈,是身份最高的那一位,陆雪第一个去的就是吴府。 “吴大人客气了,吉时将到,王管家可随护卫到东侧歇息,那边搭了遮阳的布棚,待祭礼结束,再备好茶谢过诸位美意。” 陆雪身着孝服,侧身让李根带王管家去西侧的布棚。 那里坐的都是官宦人家来送礼的掌事,另一边是商户人家。 而唯二有官职的官员,陆雪看向不远处那两辆最好的马车,那里坐的是县学里的董教谕,和郭县的县令,元县令。 一个是张教谕的同窗好友,一个与郑秀才有半师之谊,是今天唯二到场的两个官身。 这两人能来,一半是因为情谊,一半是因为他们都爱看话本。 亲近的人总是最了解对方,张教谕和郑秀才捎给两人的特产就是《射雕》的前两册。 并在信上表明,此书的作者就是陆雪,想知后事如何,就得把人护好喽。 这不,两人安排好手头上的事,就连忙过来了。 郑秀才这样做,陆雪倒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只是,张教谕,嗯,她们两个应该是有仇的吧,这般殷勤,她属实是没想到。 但她还是收下了这份好意,打算回去还给张教谕,一千册,不,五百册书。 想到这,陆雪摸了摸鼻子,不是她小气,主要剩下的她还没看完。 随后便见马车不远处的陆五对她微微点头...... 今天的动静闹得有点大,不少其他村的村民也过来围观。 “诶哟,吕家村这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一个青年吊着一根杂草,踮着脚尖看向那一排马车,“你看,马车顶都是镶金的!” “我听我二姑的三姨奶的四外甥的儿子说,吕家有人自请出族了,今个好像是要给妻子迁坟。” “啊!这,这不是背叛祖宗吗?”青年惊讶地张大嘴巴,杂草也随之掉在地上。 “你说的这个我知道!”不知道从哪跑出一个男子,混到他们中间,“我跟你们说,这事全怪吕家......” 陆五笑眯眯地把吕族长他们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这个,确实有点过分,可自请出族是不是......” 一群人对视一眼,因为一时气愤,就自己断了自己的根,有点太过了。 “唉,问题是,不只是如此啊。”陆五叹息一声,摇摇头不愿多说,倒是惹得大伙更是追着问。 “既然你们非要问,我告诉你们就是。”像是被缠得受不住,他忍不住提高声音。 “那个吕润生,一直不在族里,你们知道是为啥不?” “为啥?” “他女儿丢了,出去找女儿去了,一找就是十多年,结果,只找到了外孙女,而他的女儿,早都化成一捧黄土了!” 陆五的声音依旧没有降低,看见前方的马车的车窗被打开一个小缝,隐晦地勾起嘴角,主子说得对,哪有不爱听秘密的人呢。 “啊?然后呢?” “这结果任谁也只能说是命运弄人,可若不是呢......” 陆五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其间不乏猜测和添油加醋之言。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尤其是几个刚为人父的汉子。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被族人设计拐走,孩子寻亲的书信又被恶意截留,自己苦苦寻找十几年,却只能阴阳两隔。 而族人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觊觎自家的田产。 忍不住怒骂出声,“这吕家村的人都是畜生吗?心也太黑了!” “可不是,难怪人家要大张旗鼓地迁坟。” “谁说不是呢,这以后,可得少跟吕家村的人接触,嫁娶之事更是想都不能想,谁知道会不会被他们盯上。” “诶哟,可不是,这才是大事!” 陆五听了一会,功成身退,自此之后,吕家村在民间定会声名狼藉,成为每个村都避之不及的存在,而这,只是开始。 ...... 吉时一到,道长开始做起法事,周围的村民也被放进来观礼。 只有吕家村的人被拦在外面,经受着大家的指指点点,不少吕家的人受不住,红着脸跑了。 法事做得很顺利,戚云舒的棺椁很快被抬到马车上,吕老靠在妻子的“身边”泣不成声。 随着马车缓缓离去,迁坟的事就算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埋在哪。 这么多人来观礼,作为主人的陆雪自是不能先走的,就连双眼通红的吕老都没动。 正寒暄着,众人便看见一个披头散发妇人跑上过来,“救命,救命啊,吕家村的人要杀我......” 她这一跑出来,本来要回村的其他村村民也停住了脚步,这吕家村,怕是冲着什么了吧! 差役想拦,却不知为何胳膊一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到众人面前,但神奇的是,拦着追过来的吕氏族人时又有力气了! 陆一得意一笑,把软筋散收起来,下药,他是经过训练的,让人软三息,就觉不会软五息! 那妇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嘴里嘟囔着,青色长衫,系玉带,脸又圆又白,像元宵一样。 最后,径直扑到元县令脚边,“县令大人,民妇朱氏,要状告吕家族长吕润承!他不仅强占侄媳,毁我清白,事情败露后又草菅人命,杀死我丈夫。” “且...且...”朱氏咬着牙,看向神色焦急的吕知乐,眼里有泪,也有恨,“且隐瞒吕知乐奸生子的身份,任其参加科考!” “而他们,他们,都是帮凶!” 朱氏伸手指向吕氏的几个男子,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同她一般年纪的妇人。 被她指到的脸色发白,没被指到的也好不到哪去,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第412章 当场审案,畜生 元县令见陆雪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便知这件事有陆乡君的手笔。 怪不得郑先生在信里特意嘱咐,陆乡君心眼小,若想把话本子看完,万万不能得罪! 也罢,这事若是真的,他也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审一回案! 况且,他刚才在马车上可是听见了,吕氏一族,啧啧,不是啥好东西! “朱氏说的这些,你们可听清了?此事是否属实,你们可要从实招来!若是有半点虚假,休怪本官无情!” 元县令手指微动,这手边没有惊堂木,真是不习惯! 随后,看向一旁的衙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跺一跺手里的棍子,增加一下他的威严! 得,他忘了,这些衙役是府衙的,不在自己的衙门里审案,真是憋屈啊! 他正难受着,却见陆雪挥了挥手,椅子,公案,惊堂木,甚至还有拿着混子的“衙役”齐刷刷地摆到他面前。 就连站在他旁边董教谕都得到一把椅子。 其他看热闹的各府下人和富商们,也得到不少长凳,大家也不在意,两人或三人坐一个。 这热闹,得看! 陆五回到陆雪身边,这些长凳是他从旁边村借来的,等审完案子,是要还回去的。 元县令满意的一拍惊堂木,言简意赅地道:“从实招来!” 李根他们随着他的话,剁了剁手里的棍子,发出“咚咚”的响声。 外面的差役把人放进来。 “大人,冤枉啊大人,这妇人早都疯了,她的话断不可信!” 吕族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眼含热泪,似是被冤屈到了极致。 “我那侄儿分明是不小心从房顶上掉下来,头磕到石头上死的,至于,至于强占她,更是无稽之谈!” “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哪里会做那等背德之事,这事关我吕家村的声誉,还请大人明察!”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在地上喊冤,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抵不上一个朱氏的说辞。 “大人,此事小民们都能做证,她早年就疯了,就连她儿子也是大家伙一起帮忙养大的。” 吕润良回头看向吕家村众人,“此事吕家村的村民都能做证!” 吕家村的村民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又很快被坚定所取代,纷纷跪下作证。 朱氏说的这些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但他们知道,若是这些丑事被坐实,不说吕知乐这个族里好不容易供养出来的秀才公会保不住。 吕氏一族,怕是要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吕家村的风评早都坏了。 吕族长见元县令沉着脸,对他们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扯了扯旁边的吕知乐,“知乐,你说,你娘是不是疯了?” 发现他还在发呆,伸手拧了他的大腿。 “嘶。”吕知乐回过神来,迷茫地看向跪在县令旁边的朱氏,瞧着那佝偻的背影和斑白的头发,心口处有些酸涩的疼。 可等发现周围人看向自己戏谑的眼神时,眼底又慢慢浮现出恨意,忍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能为了他再忍忍呢! 吕知乐垂下眸子,语气坚定而又痛苦。 “是,我娘,我娘疯了十几年了,时常在家里胡言乱语,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发疯,大家也只是想带她回去。” 朱氏听见这些,身体忍不住地发颤,这是她儿子,这就是她儿子,这才是她儿子,那个畜生的种! “大人,我有证据。” 朱氏渐渐平静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看着有些年头,却被保存得很好。 “大人,这是吕润承当年写给老族长的悔过书,老族长死前给我的。” 吕族长神情一滞,悔过书竟然在朱氏那,怪不得,怪不得他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 元县令拿过那张纸,董教谕也伸着脖子看,其他人自是也好奇,只是身份有别,只能干着急。 “董兄,不如你来给大家读一下?” 董教谕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老夫才不读这腌臜物,脏了老夫的眼!” “咳。”元县令也不想读,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根,“你来!把纸上的内容大声念出来!” 李根:“......”敢情你们怕脏了眼,我就不怕呗! “我,吕润承,自知罪孽深重,猪狗不如......”李根扯着嗓子,把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没等他读完,周围的百姓便议论起来,对着吕家村的人指指点点,其中不乏那愚昧之人,竟无端指责起朱氏。 说定是她蓄意勾引之类的话,但到底是正常人居多,那人的话刚冒出头,就不知道被哪几位英雄好汉打了抱头鼠窜。 “大人,那悔过书定是她伪造的!老族长都死了十几年了,若是她有悔过书,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吕族长不等元县令问话,连忙喊冤,喊完又看向朱氏。 “侄媳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但你就不在意知乐吗,他现在可是秀才,未来没准是举人,是进士,你就不怕他恨你!” 吕知乐连忙配合着他的话,满脸委屈地看向朱氏,“娘,不要闹了,儿子,儿子求您了!” “呵!” 朱氏自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怕啊,怎么能不怕,否则她不会悄无声息地忍了这么多年。 那些可都是她丈夫的亲人,孝敬的长辈! 她总想着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儿子能好好长大。 无论吕知乐是谁的血脉,那都是从她身体上掉下来的肉。 可最让她难过的是,她需要忍受的不止这些,还有同为女子的谩骂和羞辱。 她们明明知道,她是被她们的丈夫强迫的! 她以为,只要一直这样忍下去,总有一天会好的,等儿子有能力,一定会为她报仇。 直到前两天,一个女子找上她,把她带到族长家的后窗。 她听见了什么,吕知乐竟然对着吕族长欢欢喜喜地叫爹! 畜生般的父子俩,说的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她一直以为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承想,儿子全都知道,甚至言语中全是对她的嫌弃。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塌了! 她这些年的隐忍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了! 第413章 吕青棠的信,不想看见这样的人直接死! “大人,我还有证据,我丈夫是被锄头打死的,伤痕定于摔死的不同,民妇愿意开棺验尸!” “还有,吕族长的屁股上有一颗黑痣;吕润良的胸前有被我咬伤的牙印......” 朱氏指着曾经强迫过她的族人,一个个地说出他们身体上隐秘的特征。 元县令目光沉沉地扫向被指着的人,“来人,带他们去查验!” 李根几个兴奋地应了一声,把人拉到一旁,“各位婶婶,姐姐,妹妹们,把眼睛闭紧了,可别长针眼!” 话落,便当众扒了那些人的衣服。 “回大人,吕润承的屁股上真有一颗黑痣,咦~真恶心!” “有牙印!” “啧,确实长得很小,还没手指头粗!” “......” 回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臊得吕族长他们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吕家村的村民们也满脸通红,不断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这些隐秘的特征,除了真发生过肌肤之亲,外人几乎不会知道,况且,朱氏说得竟然丝毫未差! 元县令也颇有些不自在,这陆乡君的护卫怎么这样不讲究,这要是在县衙,最起码得立个屏风。 不过,解气是真解气,对待畜生,和对待人的态度不就应该不同! 这一出下来,吕族长他们罔顾人伦,强奸侄媳的罪名算是差不多坐实了。 但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朱氏,你可还有人证?” “回大人,有。” “哦?带证人!”元县令没想到还真有证人,毫不犹豫地吩咐道,至于去哪找证人,陆乡君的护卫会知道的。 果然,半盏茶后,一个妇人和一个小男孩被带上来。 方氏跪在地上,无视族人的目光,“大人,民妇方氏,自我儿子死后,我晚上经常睡不着,会在村子里闲逛。” “朱氏的院子偏,很安静,我便常到那去吹风,不止一次看见吕族长他们进出朱氏的院子,且还能听见那种动静。” “但民妇家里只有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根本不敢说出来......” 等她说完,被关在祠堂的吕润川也被陆三带过来,他恶狠狠地盯着吕族长他们。 吕族长他们见到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刚才,应该直接弄死他! “大人,我也能做证!他们确实做过这些事,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吕守仓就是吕族长杀的,他还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 吕润川的嘴巴一张一合,把吕族长他们做的那些事抖搂个干净,不仅证实了他们强奸,杀人,隐瞒奸生子的事。 还有强占族人土地,滥用族规,致人伤残的事也没放过。 吕润川现在什么都不怕,这些人都想弄死他了,那不如大家一起死! “大人,还有一事,我大哥吕润生之女吕青棠,曾往村里寄过信。” “但族长不仅不通知我大哥,还伙同,伙同大家瞒下这件事,就是为了让大哥每年都给族里寄银子。” 吕润川心虚地看了吕老一眼,“还冒充我大哥给吕青棠写信,让她寄银子回来,四年的时间,便骗回几百两!” “这些都是吕青棠寄回来的信,一直藏在族长的床下,是我刚才去抢回来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信,“族长说,这信留着,没准以后还能从我大哥手里再坑来一笔钱。” 李根拿过这些信,在拿给队长还是拿给元县令之间犹豫一下,还是放到公案上。 队长说了,他们现在是衙役,那就应该做衙役该做的。 元县令只是简单地翻看一下,便让人把信递给早已泪流满面的吕老。 他颤抖着手拆开那些信,再也听不见审案的声音。 “自别慈颜,已有两载。初时,因故失忆,如今才想起往事,本该自行归家,奈何儿已嫁作人妇,且腹中已有血脉,只能请二老来寻儿,儿现在司州怀安县兴旺镇上杨村......” “展信知家中困窘,父亲手腕带伤,再不能酿酒,母亲又沉疴难愈,儿心如刀绞,只能附银二十两...小女已平安降生,与儿很像,待她断奶,儿便上山打猎,万望父亲宽心......” “......今猎黑熊一头,换银一百五十两,随信寄回...儿谨记您的叮嘱,暂不会带幼女长途跋涉,待她五六岁,能耐受车马劳顿,必即刻启程返乡......” “...银八十两,随信寄出...” “......” “时光飞逝,小女已满五岁,健康活泼,儿日夜盼归,终于可收拾行囊......” 信件到这,便戛然而止。 陆雪完全可以想象,吕青棠在写这些信时,心中的煎熬与无奈。 “囡囡...”吕老抱着那些信,老泪纵横,他们父女俩本可以重逢的啊! 那边,元县令的案子也审到尾声。 人证物证俱在,无论吕族长他们如何狡辩,除了杀人的案子需要验尸后再判,其余的都可以定罪了。 “经查,吕氏一族,吕润承,吕润良等人,罔顾人伦...其中吕润承为主犯,来人,先杖五十,其余者,杖三十!” “其妻知情不报,包庇犯罪,先张嘴三十!” 李根他们听到命令立马上前,只是,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纯靠一把子力气,把人打得惨叫连连。 “啊!饶命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用银子赎杖刑!” “......” 可惜没人理他们,李根他们更是铆着劲地打,要不是怕直接把人打死了,便宜了这些人,他们的力气能更大! 朱氏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些欺辱过她的人,只觉得再痛快不过。 咧开嘴想笑,却发现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 吕家村的村民看得脸色发白,张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这些事,他们虽没参与过,但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以前他们享受着族中的便利,花着吕老父女送回的钱财,对这些腌臜事视而不见。 如今,也没脸面求饶。 元县令摸了摸鼻子,其实按照这些人的罪行,可以判好几次死刑了,但他就是不想看见这样的人直接死! 第414章 吕家村的结局 他知道吕家村的事或许是个例,但难保其他村子里没有这样的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震慑一番! 见李根等人打完,元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滥用族规,致人伤残...来人,再杖三十!” 这次行刑的人变成府衙的差役,他们怕李根他们手上没准头,直接把人打死。 换他们来,他们能保证既然这些人疼得死去活来,又保留着这些人的烂命! 这三十杖打完,元县令依旧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一条接着一条的宣判。 围观的其他村村民脸色渐渐发白,不知是因为行刑的场面太过血腥,还是因为想起自己村里发生过的那些龌龊事。 直到,董教谕臭着脸,把一本账册和一张写满字的纸扔进元县令怀里。 他堂堂一个教谕,今天倒是当了回师爷和户房文书... 元县令先是转头对他赔了个笑脸,这才打开他给的那张纸,“依吕青棠信上所写,五年时间一共寄回四百八十两。” “本官核对过你们吕家村的账册,这四百八十两,一半进了吕润承等人的口袋,一半用于吕家村的学堂和族田,故......” 元县令停顿片刻,目光扫向被拦在外面的村民。 “着令吕润承等人,三日之内归还二百四十两,另外二百四十两,则有吕家村村民均摊,依旧三日内还清,对了,还要加上利息,若有不还者,杖三十!” 吕氏一族的族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苦意,前几天大家刚筹集了一千七百两,眼下手里哪还能拿得出钱来。 看来,只能卖族田了! 这族田因吕润生父女而丰,如今也因补偿父女二人而少,真是因果报应啊! 当初他们若是反对吕族长几人这样做,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这边的审案算是告一段落,县衙里的仵作和差役也赶了过来,可以开棺验尸了,正好陆雪请的道士还没走。 验完尸,还能请他做些安魂的法事。 仵作验尸的手法很娴熟,很快便得出结论。 “此人头顶天灵盖处有凹痕,长三寸有余,边缘呈不规则碎裂状,创口两侧有明显外扩,当是有钝器自上而下猛击而成。” “对!吕润承就是用锄头砸死的他!” 吕润川趴在地上喊,他这人属于那种大错不敢犯,小错停不下来的,又因检举有功,一共只被打了四十多杖。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吕族长他们无论怎样都狡辩不了。 元县令也不磨叽了,直接对几人进行判决。 杀人偿命,吕润承直接被判秋后处斩,至于吕润良几人及其妻子,作为从犯,虽不是直接死刑,但被判流放。 以他们的年纪,也不知道流放保了一命活受罪好,还是直接死了好。 吕族长刚醒过来就听见这样的噩耗,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眼神迷茫,忍不住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场景。 那时,吕润生已经是族里最出息的人,不仅有钱,妻子长得也美。 他是嫉妒的,嫉妒的抓心挠肝,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就是,他有三个儿子,而吕润生只有一女,是个绝户! 绝户啊,那吕润生的财产,岂不是都是族里的,等他当了族长,那就都是他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吕润生竟然要把所有的家产都给吕青棠当嫁妆! 这怎么能行,那些都是族里的,都是...他的。 他突然起了恶念,花了一笔钱,找人贩子绑了吕青棠,可却弄巧成拙,吕润生把家产都卖了...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他后悔吗?后悔的!若他当初做得再绝一些就好了! 陆雪见他依旧不知悔改的怒视着吕老,微微勾起嘴角,看来直接死,太便宜他了... 而对于整个吕家村,虽说他们是“帮凶”,但除了让他们把吕青棠的钱还回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只不过,村子的名声已经坏了,再加上短时间内筹集两千多两银子,伤了根基,二三十年内应该是起不来。 作为奸生子的吕知乐只是被夺去功名,终身不得参加科举,毕竟这些罪名他并没有直接参与。 只是他一辈子都要顶着奸生子的名头,不仅要面对外人的指指点点,还要忍受同族之人的迁怒。 自己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想到这些,吕知乐渐渐红了眼睛,恶狠狠地看向朱氏。 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自己以后会成为举人,进士,甚至还能当官! 他握紧拳头,等这些人走了,等朱氏回了家... 但他注定是等不到了,元县令直接下令把原告,被告,以及证人统统带回了衙门。 案子是审完了,但流程该走的还是得走啊! 临走前,元县令目光威严地看向围观的众人,“尔等日后若有冤屈,尽可到衙门来找本官,本官定会为你们做主!” “然律法乃国之根本,诸位莫要轻易触犯!” 陆雪只觉得那张讨喜的圆脸上有着数不尽的威严,不愧是被郑秀才夸赞过的难得的好官。 围观的众人听闻此言,激动者有之,心虚者亦有之。 此后数月,因为这些话县衙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其中有鸡毛蒜皮的小案,也有草菅人命,奸淫掳掠的大案,元县令忙得脚不沾地,连陆雪给的话本子都没时间看。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 陆雪在扬州城停留了三天,等吕青棠的银子被归还后,才再次上路。 这次同行者多了三个人,分别是朱氏,方氏,还有她的孙子。 当初找上朱氏时,陆雪便承诺过,只要她愿意揭露这些事,便带她走,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而陆雪能知道朱氏身上发生的事,多亏了方氏,方氏又是族里唯一诚心祭拜戚云舒的人。 因此她给方氏两个选择,要么收了她的银子,两不相欠,要么和朱氏一起走,两人也算做伴。 显然,方氏选了后者。 “外祖父,是这个路口吗?”陆雪敲了敲车厢,伸手指向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岔路口。 吕老打开车窗,仔细看了看周围,“是,走吧,走到头就是你舅公所在的村子了。” 第415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土匪窝 “好。”陆雪应了一声,心里却泛起疑惑。 这条路杂草丛生,路面也坑洼不平,怎么看都不像常有人走动的样子。 但还是挥了挥手,领着陆一几人走在前面,李根他们垫后,这地方看着不太正常,还是小心点好。 在扬州城的这三天,陆雪问过吕老要把戚云舒和吕青棠的坟迁到哪,她是建议迁到司州,这样祖孙俩也能去祭拜。 吕老却没同意,沉默半晌,才与她说要把母女俩的坟迁到猎户村,也就是戚云舒的娘家。 陆雪不是很理解他这样的决定,总觉得还是应该把亲近的人葬在身边为好。 可望着吕老那紧皱的眉头和消沉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雪,你外祖母和你娘,都喜欢猎户村,与其带她们去陌生的地方安家,不如带她们去喜欢的地方。” 许是看出她的不解,吕老摸着戚云舒的棺椁轻声呢喃,“况且你舅公与吕氏一族不同,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母女俩的。” 陆雪听后却有些不以为然,当初来吕家村,吕老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还是好好看看再做决定吧! “主子,前面有人!” 陆一的话让她停止回忆,远处确实有人,人数还不少,怎么也得有十几。 那群人估计也看见他们了,只见一人折回村子,三人朝着他们走来,剩下的则拉开弓箭对准他们。 陆五见状,紧急调转马头,让首辆空车横在路上,李根他们在后面留下两人,剩下的人也连忙上前,取弓戒备。 要问走在前面的队长和陆一几人怎么办,凉拌,他们在山谷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相信队长! 一时间,荒芜的小路上剑拔弩张,寒意顿生。 吕老却不慌不忙地走下马车,对着那群人喊了一嗓子,“后山新打的井,水还够淘麦子吗?” 听到这样的话,两方人均是一愣,这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啥玩儿应啊! 对面的一个中年人似是想起什么,眸光微闪,试探性地回了一句,“够是够,就是打水时要绕开第三块青苔石!” 吕老神色未动,再次开口,“说起石头,村口台阶缺的那块角补上了吗?” “前日......” 两人一来一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看似有联系,又没什么联系,弄得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 最后吕老说了一句,“走吧,没事了。” 便又上了马车,对面的人也收起弓箭,又有一人跑回村子,剩下的站在原地等候。 陆雪微微挑眉,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进的是土匪窝呢! 李根他们也挠了挠头,这些人跟他们以前一样,是村里用来巡逻的吗? 要不,交流交流? 队长说了,只有不断借鉴他人的长处,他们才能更加强大! 可眼前这群人可没有这个意思,任他们怎么搭话,对方始终不应声,甚至刻意地与他们保持距离。 ...... 刚到村口,陆雪便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大汉,拎着一把偃月刀冲出来,“吕润生,你他娘的还有脸来!” 那架势,似是要把吕老生吞活剥了。 陆雪自是不能让他得逞,抽出腰间的刀便迎了上去。 “锵”的一声,手中精铁锻制的刀被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陆雪:“......” 终于体会到暗八之前的那种无力感,谁的刀谁心疼啊! 那大汉“咦”了一声,视线落在陆雪的脸上,瞳孔微缩,又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这女娃是哪来的,和吕润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外孙女。”陆雪默默地把刀收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这位大爷,不知道您和我外祖父...” “谁是你大爷!”大汉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大得都震耳朵,“你是吕润生的外孙女,那你娘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又极力控制着自己。 陆雪心中一动,“我娘是吕青棠。” 大汉眼睛一亮,向前走了两步,一抬眼却看见两辆马车上分别放着两口棺材。 忆起戚岳刚才所说,与他对暗号的是个老者,那这两口棺材里的是谁? 他声音这样大,若是小糖糖在车里,定会出来的。 难道……他有些不敢想…… “吕润生!你个老混蛋,你给老子滚出来!”大汉大喝一声,拿起刀就要劈在刚露头的吕老身上。 陆雪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动手,一个闪身冲过去。 “锵”! 得,这刀算是废了! 暗八对不起,回去就赔你个新的! 吕老动了动嘴,“大...” “你他娘的闭嘴!老子不认识你!”大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陆雪。 “老夫看你像是会武的?这样,你跟我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就不找你外祖父麻烦,怎么样?” 陆雪此时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应该就是戚云舒的暴躁大哥,戚沉锋。 因此对动手这件事有些犹豫,只是没等她向吕老求助,戚沉锋再次开口。 “女娃,你别看他,你就说你打不打,你要是不打,老子就劈了他!” 陆雪抽了抽嘴角,这脾气确实爆,只是对上那双因悲伤而泛红的双眼时,她终是点了点头。 “好!”戚沉锋看向陆雪的眼睛更红,不知是在看陆雪,还是透过陆雪在看故人。 “我这偃月刀,重达五十斤,一般的刀剑无法抵挡,你可还有其他武器?若是没有,老夫不介意借你一把。” 嚯!陆雪心中微惊,怪不得刀都被砍废了,五十斤的偃月刀,确实有这力度! 莫非原主的一身怪力,就是继承于戚家? “不必,我有,您稍等。”说着,陆雪顺手叩开马车的暗格,借着暗格的遮掩,把大斧从空间里拿出来。 “这就是我的武器,重达六十二斤!” 这斧头原本只有三十八斤,去年斧柄用坏后,谢重山又给她做了一个。 之前和李根他们在山里训练,用得多了,斧柄上又出现了裂痕。 由记得谢重山见到裂痕时懵懵的样子,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么结实的木头,这才几个月,就挺不住了? 陆雪无奈,想着一劳永逸,花大价钱找“黑”铁匠铺做了个铁的。 这不,大斧一下就变成六十二斤。 戚沉锋见她拿出大斧,神色越发恍惚,“来吧!” 第416章 痛快! 戚沉锋见她手拿大斧,神色越发恍惚,“来吧!” 说着,便展开架势,周围的人也连忙散开,为两人空出足够大的地方。 陆雪倒是没什么动作,她向来不会摆什么姿势,都是直接上的。 可对面的人和自己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年纪又大,她先动手是不是不太好啊! 戚沉锋也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想法,右腿绷直,腰腹骤然发力,提着偃月刀向她袭来,似有雷霆之势。 陆雪眼睛一亮,握着大斧迎上去,伴随着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一步,望向对方的眼里各有震惊。 戚沉锋大喝一声,“好!” 双手握刀再次袭来。 陆雪自是不甘示弱,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的招式越发刚猛,动作也越来越快。 “哐——” “哐——” 两把兵器碰撞的声音,不断地在山谷回响,惊了鸟雀,也惊得猎户村的人纷纷跑出来查看。 村口处人们挤作一团,三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或蹲或站,十几岁的少年如猴子似的爬到树上。 唯独不见二十多岁的青壮和十岁以下的孩童,陆五眸光微闪,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种情况暗暗记在心里。 “三叔,你说,戚爷爷和那位姑娘,谁能赢啊?” 一个黑瘦少年挠了挠头,他还是第一次见戚爷爷出手呢! 被唤作三叔的中年男子,瞧着正在打斗的两人,沉吟片刻才开口,“不好说,戚老年纪大了。” “肯定是戚爷爷赢!戚爷爷是最厉害的!” 另一个少年却不同意,当初就是戚爷爷靠着一把偃月刀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在他眼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戚爷爷更厉害的人! 李根等人听见他这么喊却不以为意,在他们眼里,队长永远会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反观陆一几人表情却有些凝重,他们能看出来,那老者是个罕见的高手,且和主子一样,身具怪力。 陆雪耳边除了偃月刀和斧头撞击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动静,也没时间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她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眼中却难掩兴奋,她从未遇到过能与她如此硬碰硬的人。 是以,越打越酣,完全忘了要控制力道的事,斧头抡的都快出残影了,一斧比一斧力道大... 戚沉峰察觉到她的变化,目中光芒更盛。 虽露出了些许疲态,却并没有叫停,依旧能靠着数十年的经验见招拆招,战意丝毫未减。 直到—— “哐”的一声巨响,戚沉锋再也坚持不住,“蹬蹬蹬”的连退几步,最后只能拄着偃月刀勉强稳住身形。 陆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扶,“您没事吧?”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戚沉锋呼出一口气,仰头大笑几声,眼角划过几滴泪珠,又很快泯灭在泥土里。 “大哥,好了,你打也打了,还是说说正事吧。”拄着枣木拐杖的戚沉渊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留着标准的山羊胡,眼含精光,脚步稳健,显得手里的拐杖如摆设一般。 “吕润生,没想到十多年不见,你就给我们带回来两口棺椁,你告诉我,这棺椁里是谁?”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吕老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两句话,“二哥,是云舒和青棠回来了。” 一时间,几人皆有些沉默。 戚沉锋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些年来,吕润生循着道士所言,在司州苦寻,他们也没有闲着,以扬州为中心,不断向外寻找。 可人力终究有限,他们又见不得光,最终一无所获。 他们想过吕青棠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只是不愿意承认, 每每只能相互安慰,虽然在戚云舒的反对下,小糖糖没跟他们一起习武,但她却精通打猎之道,自身又继承了家族的怪力。 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饿不死的,那孩子聪明,没准哪天就自己回来了。 村口那些年纪稍大的人也有些沉默,他们或是一直看着她长大,或是跟着吕青棠上山打过猎,总归都是亲近的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戚沉渊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随后回头吩咐道,“让小崽子们先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少年们如蒙大赦,轰然散去,转眼间,村口只剩二十余道凝重的身影。 ...... “他娘的!老子当年就说,不能让云舒嫁给他,你看看,吕家村哪有一个好人,八年前,老子就应该把他们都砍了!” 戚沉锋听过吕家村的事,急得不断踱步,恨不得提着刀去宰了那群王八蛋。 要不是官府盯得紧,他们何至于处处受限。 他**,官府那群人也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拿着他们的钱,却根本不让他们越过扬州府!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群人都宰了! “好了,大哥。”戚沉渊不走心地劝了一句,又问起后面的事。 吕老并没隐瞒,把陆雪做过的事和吕家村的结局和盘托出。 “好!不愧是我戚家的人!” 戚沉锋一巴掌拍在陆雪背上,欣赏之情溢于言表,火气总算是下来一些。 这一幕看得李根等人龇牙咧嘴,这一巴下去,他们怕是会被拍到泥里。 但看队长,也只是笑了笑,什么事都没有,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戚沉渊也含笑点头,大哥说得没错,不愧是他们戚家的人。 吕老动了动嘴,在两人嫌弃的眼神下,什么都没说。 “那小糖糖是怎么回事?你在哪找到的她,她又是怎么...怎么离开的?” 激动片刻后,戚沉锋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刀,谈到了大家都想逃避的话题。 吕老勉强动了动嘴,刚要开口,却被陆雪接过话茬。 她怕老爷子受不住,还是她来说吧。 但她也并未避重就轻,而是把事实原原本本地摊开。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两位老者,不是那种愿意逃避现实的人,他们应该更愿意知道真相。 “那个陆有金死了没?”听完这些,戚沉锋咬牙切齿地问。 第417章 绝对是土匪窝! “还没死。”陆雪当时走得匆忙,没时间去弄死陆有金。 何氏她们比之前坚强很多,但杀人的事,怕是不敢去做。 “好,老子要亲自去宰了他!”戚沉锋转身吩咐身后的人。 “戚岳,收拾几个房间,先让我孙女和她的手下休息休息。” 他才不管陆雪姓什么,总之,只要有戚家的血脉,就是他孙女! “戚峦,你去准备灵堂,再去请李神婆来,一应东西按李神婆所说,都准备好了。” “晚饭之前,都别来烦老子!” 说完,他把偃月刀扔给戚岳,快步走回村子,脚步有些踉跄。 戚沉渊也起身跟了过去,他们两个老家伙需要时间缓一缓。 “小小姐,走,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戚岳扛着偃月刀,指挥大家把大门打开。 陆雪微愣,若是没听错,这人也姓戚,不应该亲戚吗?为什么要这样称呼自己? 吕老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头,让你舅公跟你解释。” 猎户村四面环山,除了房子的样式,与平安村没什么不同。 陆雪看向在空地上对打的一群少年,以及躺在地上懒洋洋的狼群,忍不住陷入沉思,这真不是平安村? 别说她,就连李根等人也忍不住发懵,这和家里也太像了。 “小小姐别怕,咱们村的狼不咬人的。”戚岳解释一句,让一旁的少年们把狼群带走。 没想到头狼不仅不跟那群少年走,反而抽着鼻子走到陆雪面前,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这人身上怎么有股狼味?而且这味道,与它们身上的不同! “呜~”它不自觉地发出低吼声,呲着牙,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陆雪莞尔一笑,一巴掌拍在它的头顶,呵斥道:“上边玩去!” 头狼:“.....” 头狼呜咽一声,转身跑了,太丢狼了!它刚才竟然害怕了! 戚岳的表情很精彩,这就是戚家的血脉吗?果然与众不同! ...... 陆雪躺在床上,不断回忆和戚沉锋打斗时的画面,与人交手这么多次,她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样痛快。 以至于,哪怕过去一个多时辰,依旧热血沸腾,还想再打一场。 “主子,您休息了吗?” “没有,进来。” 陆雪从床上起身,陆五也推门进来。 “主子,不知您发没发现,这个村子女子很少,还都是年纪大的,如您这般适婚之龄的女子几乎没有。” 陆五压低声音,“而且,就连男子也都是十七八和三十五岁往上的,几乎没有孩子和青壮。”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主子,您休息了吗?” “没有,进。” 陆一一进来便瞧见陆五,顿时产生危机感,“主子,不知您发现没......” 自此,陆雪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 每次前面一个人刚说完话,就会有人敲门问她休息了吗,然后再重复一遍前一个人说过的话。 身边的人太得用了,就是这种感觉吗? 陆雪瞧着谁都不看谁的四个暗卫和李根。 “我发现了,不知道你们发没发现,猎户村的位置,离咱们之前交过路费的那个峡谷很近。” 进村的那条路像是斜插进山群内部,若是判断得没错,向东再翻过两座山就是峡谷的位置。 “队长,你是说,这是土匪窝?”李根险些失声,他们还想打土匪来着,结果直接跑人家里来了? “陆五,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扛着狼头旗过峡谷时,土匪有些骚动。” 陆雪见陆五点头,接着说,“也许狼头旗就是这个土匪窝的旗帜,外面那群狼,就是佐证。” “那咱们怎么办?”李根紧张地问,这村里可是有一百来人呢,还有个能和队长打得不分伯仲的老者。 “凉拌!”陆雪翻个白眼,刚说他得用,怎么又犯蠢了。 “别忘了,戚老是我舅公,还能杀我不成,况且,就算要对咱们动手...” “你们手里不是有我给的两袋子迷药,毒药也不少,打不过,你们还不会下毒吗?” “对了,为了防止意外,离开山谷之前,解毒丸一定要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这些药可都是陆雪花大价钱让陆忍冬配置出来的,不止如此,她还通过陆家医馆,囤积了不少药材,花钱如流水啊! 又是心疼银子的一天! “是,主子,您放心,哪怕睡觉我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陆一抢在众人开口前说道,他是发现了,这群人都要抢他的位置! 其余的人撇了撇嘴,暗道一句应声虫,回答陆雪的话时却格外迅速。 ...... 转眼就到傍晚,陆雪从屋里出来,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没看见灵堂,倒是见到一群青壮,每人扛着一个布袋子,嬉笑着从山坡上跑下来。 “快!来搭把手,今天路过一个大粮商,按规矩留下四车粮食呢!” 一群半大少年兴奋地迎过去,接过他们手中的布袋,顺着一条小路,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陆雪:“......”确定了,绝对是土匪窝!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看到她,眯了眯眼,拎着刀走到她面前。 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杀意,瞧这模样,手上绝对是有人命的。 “你小子,把刀收起来,这是小小姐!”戚岳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小...小...姐?”男子一愣,半晌才缓过神来,“你是戚大当...呜!” “岳叔,你捂我嘴干什么!”男子把嘴上的手掰开,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却被戚岳扯着耳朵拎到一旁。 半盏茶后,男子捂着耳朵跑回来,低着头嘟囔一句,“小小姐,您先逛,我去扛粮食。” 陆雪抽了抽嘴角,都这么明显了,还有瞒着她的必要吗? 罢了,做人嘛,难得糊涂。 “岳叔,我娘和我外祖母的灵堂设在哪了,我怎么没见着呢?”陆雪轻声问,视线落在那条小路上。 戚岳连连摆手,“小小姐折煞我了,叫我戚岳就行,三...戚夫人和小姐的灵堂设在内村,已经建好了,就差棺椁没抬过去了,小小姐要去看看吗?” “内村?”陆雪微微挑眉,那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外村? 第418章 内村,活着的人更重要。 如她所料,猎户村也被这里的人称作外村,在附近的百姓眼里,这里是一个早就没人居住的荒村。 据说还闹鬼,刚开始还有人不信,总想过来拿些有用的东西,只是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因此,再也没有百姓过来了。 外村住的多是精于武艺的男子,以及历经沧桑的老妪。 与之相对,内村则是另一番光景,那里不仅安置着外村人的家眷,还养着诸多无依无靠的幼童。 如今,不少外村里成长起来的少年,都曾是当初被收养的孩子。 就连三十七岁的戚岳都是被戚沉锋捡回来的弃儿,可想而知,收养幼童的事已经维持了多少年。 内村和外村相距两座山,且中间隔着一片断崖,唯有一座摇摇晃晃的吊桥,凌空飞架在断崖之上,成为两村唯一的通道。 若想绕开吊桥通行,不仅要跋涉极远的路程,还极易在连绵的山脉中迷失方向。 一旦外村遭遇致命威胁,年长的武者与老妪会立刻组成防线。 青壮们须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吊桥,斩断吊桥的绳索,换取内村妇孺的安全。 且有撤走的青壮们带领着,又有之前囤积的粮食和财物兜底,内村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陆雪听闻有些感慨,这里是土匪窝不假,但对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何尝不是桃园。 “小小姐,你不用担心,自从内外村建成以来,这样的事一次都没发生过。” 戚岳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个女子。 他不是瞧不起女子,他们山寨里胆子大的女子比比皆是,甚至有些女子还跟着大家出门打劫,不,谋生呢。 只是他不了解陆雪,生怕她觉得这个地方危险,不愿在这多待。 若真发生这样的事,戚大当家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陆雪并不害怕,再危险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只是这“小小姐”的称呼听着实在是太别扭。 于是,便提议让戚岳直接叫自己的名字,或是像吕老一样,叫她小雪也行。 反正他和吕青棠是一辈人,算是长辈,叫小雪也没毛病。 戚岳摆了摆手,坚决不肯,两人正“拉扯”着,戚沉渊拄着拐杖走过来。 “小岳啊,听小雪的,跟戚峦他们也说一声,你们都是和小糖糖一起长大的,叫小雪没毛病。” “至于戚泽他们那辈,比小雪年纪大的叫阿妹,年纪小的叫阿姐。” 戚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小雪啊,叫声舅公听听?”戚沉渊眼含期待,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你要是叫了,舅公给你个好东西。” 陆雪有些想笑,这是把她当小孩哄呢。 没等她开口,戚沉锋操着大嗓门飞奔而来,那模样,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二,你个王八羔子,你不是说要去撒...更衣吗?” 他们不是不为吕青棠的离世而伤心,而是活着的人更加重要。 陆雪一看就不会留下来,他们年纪又大了,或许这便是这辈子最后能与她相处的时光,他们想好好把握这段日子。 因此都强行压下悲伤,往后的漫长日子里,有的是时间来怀念吕青棠。 “大哥,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戚沉渊嫌弃地翻个白眼,转头跟陆雪嘀咕,“小雪啊,别跟你大舅公一般见识,他这人,脾气暴,脑子还不好!” “哼!你脑子好,你脑子可好了!”戚沉锋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好到年轻时都没小姑娘愿意搭理你!” “嘿!老匹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人!” “哼!老酸儒!一肚坏水,手无寸力的细篓!” “......” 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的人,为着几句口角,吵得面红耳赤。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两人的视线总是借着甩手,跺脚的间隙,时不时地落在陆雪身上,神色也有些紧张。 “大舅公,二舅公,你们别吵了。”陆雪发现后,无奈地说。 “哎!” “哎!” 两人听见,立马便不吵了,几乎同时应了一声,转头又瞪了对方一眼。 “小雪啊,走,大舅公带你去内村转转。”戚沉锋侧头抹去眼角的泪珠,期待的看着她。 真好啊,他也是当舅公的人了,他们戚家也并没有像那道士所说的,断子绝孙。 “哼,小雪,走,二舅公带你去转,你大舅公连哪有果子都不知道。”戚沉渊也不甘示弱。 陆雪有些抵不住两个老人的亲近,默默的点了点头。 穿过一条小路,沿着缓坡向上快走了两刻钟,便看见一座吊桥。 吊桥看着很结实,手腕粗细的麻绳被浸过桐油,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断崖两侧的铁桩上。 陆雪踏上吊桥,脚下的木板便发出“吱呀”声,恰巧有风吹过,吊桥也随之晃动,两侧的断崖深不见底。 说实话,第一次走这样的地方,看着还是有些吓人的。 戚沉锋连忙回头,粗糙的手掌虚护着她,“小雪,别怕,这桥结实着呢,不会有事的。” 戚沉渊也笑眯眯地上前,举着拐杖,“小雪,要不要抓着二舅公的拐杖,这样就不怕了。” 两位老人的视线一对上,陆雪只觉得有火花在空中炸开,连忙逃离战场,一个闪身,朝着桥的另一端冲去。 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对面。 戚沉锋大笑一声,足尖轻点,三步两步就站在陆雪身边。 戚沉渊轻哼一声,暗道一声“老匹夫”,走路忽然变得三步一喘,五步一抖。 一副马上要摔倒的模样,脸上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戚沉锋老脸一黑,骂了一声“老装货”,直接冲上吊桥,把戚沉渊拎了过来。 陆雪:“......” 过了吊桥,迎面便是一个大陡坡。 十数条手臂粗的绳索斜斜地牵拉着在天地之间,一端深深楔入粗壮的柞木树桩,树桩底部浇筑着混有碎石的黏土。 另一端越过山谷,紧紧地系在对面半山腰的粗树或巨石上。 几乎有一半的绳索上挂有又大又结实的竹筐。 竹筐由拇指粗的老竹条编织,底部和四壁用浸过桐油的牛皮条加固,边缘还镶嵌着木扶手。 坐人、运货都毫无问题。 另一半绳索上则套着数个铜制的滑轮,滑轮两侧伸出裹着棉麻的握柄。 这场景,颇有些壮观。 第419章 车轮战?不讲武德! 无论是滑轮还是竹筐上都有一个便于牵拉的细绳。 且这样的绳索不仅从这片山顶到对面的山腰有,从对面的山顶到这面的山腰也有。 “小雪,想和你二舅公坐慢悠悠的竹筐,还是同大舅公一起飞下去!”戚沉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什么叫慢悠悠,这叫安全......”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陆雪忍不住叹气,率先一步抓住滑轮上的握柄,双脚一离地,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呼掠过,两边的景色也化作模糊的虚影,眼看到了半山腰,绳索的坡度减缓,速度也慢慢降下来。 陆雪正想着怎么下去,迎面便撞上一张大网,彻底卸了缓冲的力道,安全地落在地上。 “小雪,怎么样,好玩不?”戚沉锋也安全降落,姿态比她要从容很多。 陆雪呼出一口气,眼睛微亮,“好玩。” 说着,她回头望向滑下来的绳索,这应该算作内村的第二道防线吧,总觉得这里不仅仅是匪窝这样简单。 “走,舅公带你再玩一次,你二舅公还得等一会能到呢!” 戚沉锋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小糖糖当年也喜欢玩这个。 陆雪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拒绝,自己又不是小孩,但看见他的神色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身手都很好,没有戚沉渊“拖后腿”,速度立马快起来。 戚沉锋更是直接用轻功,试图甩开陆雪,但无论他多快,都有一个身影坠在他身后。 等戚沉渊坐着竹筐下来时,哪里还能看见两人的身影,只能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等着,直到两人从飞索上再次呼啸而来。 陆雪落地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莫名地有些心虚。 戚沉渊有些恍惚,这场景与以前太像了,他叹了口气,“走吧,绕过这座山就是内村了。” 三人又走了两刻钟,终于见到了内村的影子,里面的构造与外村没太大差别,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住在里面的人不一样。 内村的女子和孩子明显更多,欢笑声也更多。 陆雪看见不少女子的腰间都挂着一把短刀,走路也四平八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时宜,你别跑啊,我...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一个少年笨拙地拦住一个红衣女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也说了,我要去外村,才不要留在内村成亲生孩子!” 红衣女子恼羞成怒地给了男子一脚,两人竟一来一往地打起来了。 “时宜,我知道你要去外村,我陪你去!” “用不着!” 男子一个反应不及,被那个叫时宜的女子踹趴在地上,正好摔在陆雪他们面前。 两人也发现他们,一时间都红了脸,动了动嘴,叫了一声,“大当家,二当家。” 又好奇地打量陆雪,他们听外村回来的人说过她的身份,也知道连戚大当家都打不过她。 “小小姐,我能和你打一场吗?” 林时宜拱了拱手,小小姐与她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她想知道自己差了多远。 这话一出,少年们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这个方向,他们也想打一场! 戚沉峰眸光微闪,他和戚沉渊在房间里商量过,为了不让戚云舒和吕青棠的悲剧再重演,两人决定选出一批身手好的少年跟着陆雪。 听吕润生的意思,她现在是乡君,夫君又是百户,这样的身份,养二三十个隐户完全没问题。 隐户没有户籍,也就相当于没有身份,做某些事的时候,要比陆雪身边的护卫好用。 当然,这件事全凭自愿,戚沉锋把这些孩子平安养大,教他们功夫,教他们识字,却从来没有强迫他们的打算。 况且,被强迫的人,又怎么能全心全意地保护陆雪。 今天正是个机会,少年人是无畏的,也更崇拜强者,谁有真本事,谁的拳头更硬,谁就能让他们打心眼里佩服,心甘情愿地跟着。 戚沉渊和戚沉锋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雪瞧见林时宜眼里的执着与坚定,微微点了点头,“好啊。” 她向来欣赏这样的女子,打一架而已,又不费什么工夫。 “小雪,你来,舅公有话跟你说。”戚沉渊见陆雪点头,才领着她走到一旁。 “小雪啊,这群孩子被我们养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我和你大舅公颇为头疼。” “你看看,你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帮我们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陆雪回头看了一眼,无论是林时宜,还是附近探头探脑的几个少男少女,眼里都是好奇居多,都不像是他嘴里的那种人啊。 “小雪啊,舅公知道你为难,唉,那就算了吧,大不了,这群孩子闯了祸,我们两个老家伙给擦屁股就是。” 戚沉渊低着头,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可怜又无助。 陆雪嘴角微微抽动,这是她见过的,第二个最会装可怜的人,第一个就是谢远山! 说起谢远山,也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怎么样了...... “小雪?” “啊?二舅公,我答应你。”陆雪收回思绪,答应了他的请求,打一个人也是打,打一群人也是打。 正好在和大舅公打的时候学了两招,一会试试。 “好!你千万别手下留情,一定要把他们都打趴下!” 戚沉渊嘱咐她一句,才回到原来的位置,看向林时宜和那群探头探脑的少年。 “你们也知道小雪能跟大当家打得有来有往,身手极好,不如这样,你们一起,打她一个。” “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当然,太过分得不行,怎么样?” 红衣女子撇了撇眉,歉意地看了陆雪一眼,早知道等能独处的时候再约架好了。 “二当家,车轮战,不太好吧。”一个少年挠了挠头,他们确实也想参与,但车轮战也太不讲武德了! “车轮战?不不不,是你们一起上。”戚沉渊摇了摇头,语气极其自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啊!”几人顿时有些惊讶,这不是比车轮战还不讲武德! 二当家竟然是这样的二当家! 陆雪默默望天,她也没想到这个二舅公会出这样的主意,这确定不是给她拉仇恨? 第420章 武学奇才 陆雪默默望天,她也没想到这个二舅公会出这样的主意,这确定不是给她拉仇恨? 戚沉渊不仅在给她拉仇恨,甚至拉了拨大的,几句话之间便把少年们的火气都挑了起来。 一个个的咬牙切齿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比陆雪差。 就连看过她和戚沉锋对打的那些少年也不例外。 戚沉渊见状微微一笑,他是没像大哥一样继承怪力,但他书读得好,脑子也更灵活,对于煽动人心还是颇有心得的。 嘴皮子也利索,从小家里的兄弟姐妹便没有一个能说过他的! 想起那些早早死去的亲人,他的笑容有些凝固,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把能找来的人都找来,省得到时候输了不认账!” 少年们顿时一哄而散,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跑去,忙着召集更多的人。 “二叔公,你就不怕我输了?” 陆雪捏了捏眉心,刚到这一天就打两次架,还一次比一次热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打不过?不可能打不过。”戚沉渊微微挑眉,满脸骄傲,“你连你大舅公都能打过,还怕这群小崽子?” 他们戚家的人,但凡继承了怪力,哪个不是以一敌百! 只有吕青棠那丫头是例外,可也没办法,戚云舒不想让她走这条路,只想她做个普通人,成亲生子,平安到老。 但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戚沉渊有时候会想,当初他们要是强硬地教她练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还好陆雪不是这样的,只是,她的身手看着厉害,但没什么章法,她到底是跟谁学的,回头得好好问问。 “诶?你说事就说事,扯上老子干什么?”戚沉锋似是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下意识地呛了他一句。 这下倒好,两个老头又吵起来了...... 两刻钟后,八九十个少男少女拎着棍子跑过来,打眼一看,乌泱泱的一群。 据说这还不是全部的人,内外村距离太远,外村的还没得到消息呢。 陆雪:“......”怎么看怎么像前世在学校里碰到的那群爱打架的混混! “小小姐,给你!”林时宜上前递给她一根长棍,又压低声音说:“你放心,我给你挑了一根最结实的!” “多谢。”陆雪颠了颠棍子,试了试手感,“来吧,再等一会,天都黑了。”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顿时让这群少年人感到了轻视,林时宜和为首的少年对视一眼,指挥大家往前冲。 他们想好了,反正都不讲武德了,不如彻底一些。 先让武功底子差的人消耗陆雪的体力,等陆雪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他们再上! 想法非常好,只是碰到的人不对。 陆雪不仅没感觉到累,还越打越兴奋,手上的动作也越加娴熟。 说是一起上,但她身边的地方就那么大,能同时跟她过招的人数几乎都是固定的,用来试招正好。 戚沉锋原本充满笑意的脸也越发严肃,小雪这丫头,用的是上午时他打出来的招数! 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皆因小雪挥棍的动作和角度有些不伦不类,他还以为小雪是有意让着村里的少年。 可越看越不对,这都是他的招式啊! “大哥,这...我没看错吧?”戚沉渊虽没练过武,但看了一辈子,眼力绝对没问题。 “没看错。”戚沉锋忍不住握紧双手,激动得身体发颤。 只见过一次就能学会,这绝对是武学奇才! 陆雪没练过武,以前每次与人动手,都是靠着异能和前世锻炼出来的本能硬抗。 陆一几人到她身边后,她也想过跟着学武。 只是每每练起来都不是很畅快,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习惯了徒手抓鱼的人,突然被要求用渔网。 虽都能得手,却浑身别扭,哪哪都不得劲。 陆雪以为是自己不适合练武,可今天看了戚沉锋的招式后,心头豁然开朗。 暗卫惯用刀剑、暗器,讲究的是迅速刁钻,与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 戚沉锋的偃月刀则不同,讲究的是“以力破巧”,主打一个“一力降十会”。 尤其是他抡刀时,那股子蛮力仿佛与偃月刀融为一体。 仿佛每一式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让她忍不住循着感觉去复刻。 由于异能在身,她想要做某些动作时要比一般人容易很多。 陆雪现在的状态,若是说得夸张一些,那就叫天人合一! 若是不夸张地说,那就叫上头了! 并且越来越上头! 不过,倒是苦了这群少年,很快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再无还手之力。 看向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钦佩,有向往...总之,就是有点复杂。 “好!”戚沉锋见陆雪彻底赢了,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好啊,好...” 仿佛除了好,他再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眼里似是藏了千言万语。 “大哥,别激动。”戚沉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们。 “怎么样,这下知道我之前为什么那么说了吧。” “知道了。”少年们蔫头耷脑地应着。 “知道就行,你们先回去上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戚沉渊严肃地挥了挥手,让他们散了。 少年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却又总忍不住回头看,他们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厉害啊! “小雪,累了吧,二舅公领你去休息。”戚沉渊在说这话的时候,又换上和蔼的表情,变脸技巧堪称一绝。 陆雪确实有些累了,只是吕老和陆一他们还在外村,她想回去看看,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担忧。 戚沉渊察觉出她的担忧,安慰道:“别担心,戚岳会带他们过来的。” 话音刚落,陆一他们扶着吕老从出现在路口处。 “主子!”陆五连忙跑到陆雪身边,目露警惕。 天知道,要不是吕老拦着,他们发现主子不见的时候,差点和外村的人打起来。 戚沉锋和戚沉渊对他的警惕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很欣慰,有这样的人在小雪身边,他们才更加放心呢。 第421章 下葬,祥云胎记 一行人吃过晚饭后,坐在一棵古树下乘凉,戚沉渊也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雪,你这身手是跟谁学的,我怎么看不出来是哪家的路数呢?” “二舅公,我们队长是自学成才,您自然看不出来!”没等陆雪说话,自认为对她更了解的李根先开口了。 “自学成才?”戚沉锋一愣,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 “对啊。”李根肯定地点了点头,狩猎队的其他人也一脸笃定。 在他们心里,陆雪就是生来便这样厉害,别忘了,她可是刚嫁过来不久就展示了超人的体魄和“胆识”。 那块巨石现在都在王满仓家的院子里放着呢,最开始是因为巨石太大,想要拿出去不仅要几个人抬着,还得拆墙。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陆雪那样,举着石头顺着墙头扔进人家院子! 后来是觉得这石头平整,又有纪念意义,打磨过后当石床用了,夏天的时候躺上去特别凉快! 至于队长在他们面前越来越厉害,李根只当是暗八、暗九他们从旁指导过,后来又有陆一他们,不厉害才是怪事。 他也是经历过山上的训练后,才知道陆一他们是和暗八、暗九一样的人。 陆一几人没说话,他们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们觉得事实并不是像李根说的那样。 主子动手时,总是能不假思索地用出最有利的招式,招招都奔着要害,且最喜欢的就是冲脑袋使劲。 每次跟主子动手,他们都觉得脑袋不保! 这样的情况,他们只在暗卫首领那见过,可首领杀过很多人,才磨出这样的本事,主子,也是如此吗? 不过,他们是暗卫,主打的就是忠诚,有些事情,不是他们应该探究的。 戚沉锋和戚沉渊显然也想到这层,这般“自学成才”,可以说是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以小雪之前的身份,在死人堆里搏杀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常年在山上与野兽周旋。 一想到小雪年纪轻轻的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两人就止不住地心疼,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也因此,两人默契的转移了话题,可不能让小雪想起不开心的事。 已经想好怎么忽悠人的陆雪:“......” 总觉得他们在脑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吉时至,戚云舒和吕青棠的棺椁被抬进灵堂,戚云舒居中,吕青棠居于侧位。 李神婆说,最近的下葬吉日在三天后,因此要停灵三天。 灵堂一摆好,戚沉锋、戚沉渊和吕老三人顿时有些萎靡,仿佛此刻才有了亲人早都离世的实感。 陆雪作为两人的晚辈,不说时时刻刻守在灵前,但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待在那。 时不时有人过来上香,都要看她一眼。 这几天陆雪的名头在内外村都传遍了,都知道戚大当家的孙女是个练武奇才,一人单挑整个山寨。 没参与进来的青壮们自是不服,和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打算什么,有本事和他们打啊! 他们才是山寨的主力!见血的那种! 但如今确实不是时候,在三当家和其女儿停灵的时候约架,大当家的知道肯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很快便到了戚云舒和吕青棠下葬的日子,安葬之处选在一片向阳的山顶,视野开阔,景色很美。 内外村的人死后,也都会葬在这,倒不显孤独。 陆雪在两人的坟上填上最后一捧土,这场漫长的告别,才算真正结了尾。 三位老人又萎靡两天,才总算缓过劲来。 “小雪,累了吧,来这坐一会,舅公从库房里找到一把匕首,很适合你。” 戚沉渊拿着一把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匕首找到陆雪和戚沉锋两人。 两人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认真,正不亦乐乎。 陆雪看着递到面前的匕首,抿了抿唇,这几天,两位老人总是找各种机会送给她东西,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拨亲人就是谢家人,之后是陆忍冬三姐妹,可这些情感,并非完全依赖她这副身体的血脉。 更多是因着相处时的点滴,是她的灵魂与他们碰撞的结果。 可戚沉锋和戚沉渊不同。 他们对她好,完全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吕青棠的血,跟她是谁没有一丁点关系。 这让她有一种窃取了原主幸福的感觉,有些不安。 “小雪,你怎么了?”戚沉锋粗糙厚重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又看向戚沉渊。 “我就说,小雪才不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来,看看我这个,护心镜,特别结实!”说着,他抽出戚沉渊拿过来的匕首,对着护心镜用力一刺.... 护心镜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划痕,隐隐有被刺破的趋势,匕首却安然无恙。 “哼!我挑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匕首不仅锋利,万一没钱了,还能把宝石扣下来卖呢!” 戚沉渊一把夺过匕首,“小雪,拿着!” 陆雪默默接过匕首,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两位舅公,咱们村子周围有没有陷阱?若是没有......” “有啊,还不少呢!”戚沉渊说着,便领着她去看了一圈。 陆雪试探了几个陷阱,也许是这儿的人几乎都练武,因此对陷阱的依赖很小,是以,这儿的陷阱并没有平安村的那般精巧严密。 “我这有不少陷阱的图纸,两位舅公看看,若是觉得好,不如在村子周边多设置一些,这样更安全。” 她借着腰包的掩饰,从空间里拿出一沓纸,上面是各种的陷阱设计图,有独立的,也有连贯的。 在递过去的时候,戚沉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有些激动,“这是,胎记吗?” 陆雪一愣,看向手腕处的祥云图案,斟酌着说:“不是,后来长的。” 戚沉锋和戚沉渊对视一眼,相互交换过信息,又同时转头看她。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长出来后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第422章 戚家往事 见两人这样在意自己手腕处的祥云印记,陆雪心头一跳,沉默片刻,说出的话真假参半。 “三年前,我受过一次伤,差点丧命,之后便发现手腕处有这个印记。至于变化,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随后又追问一句,“这印记有什么特殊的吗?” 戚沉渊看了她一眼,直觉告诉他小雪并没说真话。 但他也能理解,他们只是有血缘羁绊,相处的时间却短,不信任他们也正常。 “你外祖父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戚家的事?” 他拉着陆雪坐在旁边的树桩上,“那老货定是没说过吧,他巴不得你不知道,好离我们远点!”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 “二舅公,我外祖父是想着让我自己来问的,只不过,我......” 陆雪忍不住为吕老说几句好话,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明白了,两位舅公根本不待见吕老。 若不是有她在,外祖父怕是连外村都进不来。 戚沉渊摆摆手,摆明不想听,“好了,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年轻的时候就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嘴又会说,要不然,怎么能哄得你外祖母非他不嫁。” “算了,我不愿意提他,我还是跟你说说戚家的事吧,就从你和你大舅公身上的怪力说起......” 这怪力是戚家血脉里带着的东西,究竟从何而来,早已没人说得清。 族志上对此语焉不详,只含糊说是上天的恩赐。 可真要细究,戚沉渊却分不清这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只因这怪力并非每个戚家人都能继承。 那些没能继承的,不仅身子骨比常人孱弱,就连寻常习武都做不到,仿佛天生与“强健”二字绝缘。 “我和你外祖母就是没能继承的那两个人。”戚沉渊靠在树桩上,“所以,我们两个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而你大舅公,冬炼三九,夏练三伏,无论怎样,都健壮得跟头牛似的。” 戚沉锋闻言瞪了戚沉渊一眼,每次说话都得损他一句,烦人! 瞪完人,他转头看向陆雪,“说是诅咒,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戚家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戚家祖上原本是开镖局的,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倒也能安稳度日。 适逢天下大乱,老祖宗觉得不能浪费了这一身的力气,便拎着刀加入了义军。 没想到最后,还真混出个名头,大周朝建立后,不仅被封了侯爷,还手握兵权。 打那以后,戚家后人走的都是武将的路子,继承怪力者冲锋陷阵、血染沙场,未继承者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可无论人的力气再怎么大,脑子再怎么聪明,面对千军万马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戚家男子也因此总是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 戚家的女子也会继承怪力,更让人无奈的是,哪怕没继承怪力的女子,生下的孩子也有可能继承。 这就导致有不少人家削尖了脑袋想求娶戚家女。 早年戚家并不禁止,只要家里的姑娘相中了,想嫁就嫁。 直到一个没继承怪力的姑奶奶,嫁给了一个常年外放的武将。 那武将心狠手辣,竟逼着她接连生子,就是想要一个继承怪力的孩子。 戚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后了,那姑奶奶连生四胎,人早已憔悴的脱了形,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彼时戚家势大,自是不会放过那武将。 也把孩子全都抱回了族中,可那姑奶奶的身体早都坏了,哪怕用最珍贵的药吊着,也没活过一年。 自那时起,戚家便立下规矩,戚家的姑娘永不外嫁! 愿意上战场也好,愿意经商也好,哪怕一直待字闺中也没人会逼迫。 若是想成家,那就从贫寒人家挑个品貌端正的,招婿入赘即可。 若是都不愿,只想生个自己的孩子,那也简单,只要不抹黑戚家的名声,悄悄养两个面首也行。 但无论哪种情况,在世人眼里,戚家女的人生总透露着不圆满的意味。 男子多战死沙场,女子难得寻常幸福,这就是戚沉锋眼里的“诅咒”。 陆雪倒觉得对于戚家女来说,这算不得诅咒。 她们随心所欲地活出自己的模样,未尝不是一种圆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多少现代女子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不过是时代不同,世人对“圆满”的注解也不同罢了。 只是,她心头仍有疑问,按照两位舅公的说法,戚家应该是显赫人家,又怎么会沦落到当土匪的地步? 话到嘴边,见两人都沉浸在回忆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戚沉渊缓了半晌,喉间才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再次开口。 “想问我和你大舅公为什么会躲到山里?当然是拜先帝,不,是先帝的老子所赐,世人称安皇帝。” “安皇帝此人,本事没有,猜忌心倒是比谁都重,都说飞鸟尽,良弓藏,这话确实不假。” 他冷笑一声,言语里满是嘲讽,“戚家守护大周三百余年,却被安上一个通敌叛国,怪力乱神的罪名,最后满门抄斩。” “若不是府中幕僚、死士拼了命地护着,还有那些当年受过戚家恩惠的故友暗中相助,我们兄妹三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说到这里,戚沉渊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活下来又如何?当年逃亡路上,为了躲避追兵,我们陷入了寒潭。” “我和你大舅公在寒潭里泡得有些久,寒气钻了骨头缝,伤了根本,从此之后,再也不能有子嗣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你大舅公十五,我十三...” 林间的风忽然大了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纷纷离枝,平添一股凄凉。 “别搞得那么悲伤,都过去多少年了,还看不开?”戚沉锋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忍不住出声打断。 戚沉渊不想理他,只跟陆雪说话,“说这么多,就是告诉你,戚家当年险些断了根。” “还好你外祖母当时年纪小,又是第一个被捞起来的,经过几年的调养,和普通人无异,然后就被你外祖父拐走了!” 第423章 哪哪都有道士的身影 “不过,我们也迎来了小糖糖,就是你娘,也算是他做了点好事。” “你娘刚出生不久,外村便来了个道士,说是戚家旧友。” 戚沉渊眼神飘向远处,似是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当时几乎没人知道戚家还有后人在世,都以为我们三个死在寒潭里了,我和你大舅公顿时警惕起来。” “道士?什么样的道士?” 陆雪忍不住出声打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符纸,总觉得哪哪都有道士的身影。 她在梦里得知,自己是被谢老爷子用符纸召唤而来,而这符纸正是出于道士之手; 吕老在吕青棠丢失后去司州寻找,引路的也是个道士; 虽说没找到吕青棠,但找到了吕青棠的女儿,不对,陆雪微微一愣,说许该说,找到的是她。 按照原来的剧情,原主在谢远山回来的时候便被杀了,自然遇不到吕老。 吕老又疯疯癫癫的,要不是遇到她,怕是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而今,她又跟着吕老给吕青棠迁坟,辗转至此,遇见戚家的两位长辈,又听见了道士二字。 再想想眼前的二位对自己腕间祥云图案的在意,这一切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戚沉渊回忆片刻,缓缓道:“那道士长得慈眉善目,倒是有一种得道高人的气度,大概有七八十岁,不过,身体看着很硬朗。” 这不就对上了! 陆雪之前问过吕老,给他指路的道士长什么样,吕老也是这么回答的,只是年龄略有不同,要长上十余岁。 按照顺序来说,那道士最先找到的是谢老爷子,之后是戚家两兄弟,最后是吕老。 道士所做的一切,好像都与她有关,想到这,陆雪眼皮子直跳,甚至有种把符纸拿出来撕得粉碎的冲动。 被这般惦记了几十年,这也太吓人了! “小雪,你怎么了?”戚沉渊见她表情不对,连声问道。 “没事。”陆雪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而问道:“然后呢,那道士如何了?” 戚沉锋冷哼一声,“他口口声声说是戚家旧友,在戚家遇难时,也没见他出来相帮!” “我们好不容易安稳了,他又找上我们。” “那时安皇帝还在世,我们哪能让人知道我们还活着,直接让人把他抓起来关到柴房,外面又有死士守着。” 说到这,他脸上泛起一丝疑惑,“可不知怎么的,竟让那道士逃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个木盒。” 戚沉渊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沉了沉。 “信上说,他早年便算出戚家有此一劫,也提醒过我父亲,大周气运将尽,该放手的时候便放手,但我父亲没答应。” “父亲曾说,我们戚家守护大周数百年,守的不是大周皇室的气运,守的是大周的百姓,边关一日不安,戚家便一日不能放下手中的兵权。” 他眼里划过一丝骄傲,这就是他父亲,戚家最后一任家主,或者说,戚家每任家主都秉持着这个信念。 只不过,这样的信念,最终也害了戚家,他再次开口。 “就连如今守在边关的将士,也...罢了,这个之后再说。” “信上还说,也正是因此,戚家必有一劫,而且,他还算出戚家与大周的气运牵扯太深,日后会断子绝孙。” 戚沉锋嗤笑一声,眼睛却亮了几分。 “那时你娘刚满一周岁,不仅身子骨结实得很,手上还有劲,明显是继承了戚家的怪力。” “他那话,简直是放屁,在咱们戚家,甭管姓什么,都是我戚家的血脉!” “信的末尾还说,他已经想办法化解,若是化解成功。” 戚沉锋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雪手腕的祥云图案上,“那后人身上便会有祥云胎记,继而重振戚家。” “若是没化解成功,那我们至死也见不到戚家后人。” “我们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你母亲走失,你外祖父又说有道士指引他去司州,我们便有些信了。” 戚沉锋呼出一口浊气,“见到你后,我曾想起道士的话,只是那时悲喜交加,没心思去细想,今日见了这胎记......”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那道士说的,怕是真的。” 两人交替着说完之前的往事,三人便一直陷入沉默。 陆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道士忙碌几十年,说是为了保住戚家的血脉,可到头来只是想保住一副躯壳吗? 所谓的祥云胎记,是她从异世带过来的空间,来源于她的灵魂,与戚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况且,这道士既是得道高人,哪怕不能阻止皇权要灭掉戚家,暗中保护一个吕青棠也做不到吗? 再退一步,就算不能保护吕青棠,那把她准确的位置告诉吕老也行啊,之后的事都不会发生,戚家的血脉也算保住了。 陆雪微微皱眉,还有,她能穿到这个世界,貌似都是那道士在主导,她应该感谢道士让她又活了一次。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道士好像在前面挖了个大坑,等着她跳下去。 “小雪,你不用想太多,我和你大舅公并没有让你重振戚家的意思。”戚沉渊瞧见她皱眉,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和你大舅公在这过得挺好,如今又得知有你的存在,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剩下的都不重要。” “我......” “你二舅公说得对,什么重振戚家,那都是道士的屁话,若是戚家显赫之际,我和你二舅公没准都活不到这么大岁数。” 戚沉锋明明是笑着,眼中却划过一丝落寞。 护佑百姓、镇守疆土这八个大字,在漫长的三百年里,早已刻进戚家人的骨血。 就算如今蜷缩在深山里做了土匪,骨子里的东西却并没有轻易改变。 否则的话,内外村那些大大小小的孩童,那些被夫家欺辱的活不下去的女眷,又是哪来的呢? 这绿林好汉的名声,岂会凭空而来? 陆雪自是没错过他眼里的落寞,只是她如今也蒙着呢,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地想起大舅公说道士留下一个盒子,也许那盒子里会有答案? 第424章 神棍?得道高人? “大舅公,那道士留下的盒子还在吗?”陆雪问。 “在,就放在库房里,当年你母亲走失后,我便把盒子找出来了,不过,那盒子打不开。” 戚沉锋想起那盒子就生气,那盒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书本大小,上面一丝缝隙都没有,像是一块完全实心的木头。 他和戚沉渊研究很久,连机关的位置都没找到。 两刻钟后,盒子到了陆雪手中,确实像一块木砖,但摇晃两下,还是能听见里面有东西。 戚沉渊见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看吧,我就说谁来也打不......” 话说了半句,便看见陆雪一巴掌把盒子拍碎了...... 盒子里面掉出一个小册子和一个锦囊。 “就,这么简单?”戚沉渊有些结巴。 那他当年日日夜夜地研究这个盒子算什么! 算他想得多吗! “老子就说,一巴掌拍碎就是,都是你二舅公,非说里面有机关,要是砸碎了,可能会破坏里面的东西。” 戚沉锋捡起小册子和锦囊,不忘再怼上一句,“一天天想那么多,也不嫌累得慌!” 戚沉渊哼了一声,“是啊,哪能跟你比啊,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跟猪似的!” 随后不再理他,转头跟陆雪说话,“小雪啊,你就不怕砸碎了,里面的东西也没了?” “不怕,那道士要是真有道行,就该算到咱们打不开这所谓的机关,早把东西护好了,就是盒子碎了,也不会破坏里面的东西。” 陆雪捡起几块相对完整的紫檀木,这怕是上好的紫檀,回去可以给谢家大哥,他最喜欢这种东西了。 “那,要是道长没算到呢?”戚沉渊问道,他不知道小雪为什么捡碎木,但还是帮忙挑了几块。 “没算到?”陆雪轻哼一声,“若是没算到,那就证明他也不怎么样,那他留下的东西也就不那么重要。” 戚沉渊:“......”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老子就说,老道士是个神棍,你们看看,连字都不会写,还得道高人呢!” 戚沉锋翻了几页小册子,只觉得这上面的是字又不是字,缺胳膊少腿的暂且不说,还有鬼画符呢。 “我看看。”戚沉渊扯过来也跟着翻了两页,也有些傻眼,这写的是什么,“小雪,你看看。” 陆雪好奇地接过来,打眼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这是简体字! 待细细读下去,就只想着翻白眼了。 “小友,你是否为自己的处境感到迷茫,是否为未来感到彷徨,不要担心,不要忧虑,贫道就是来为你解惑的!” 这不妥妥的神棍说辞吗! “话说,某一日,贫道于修行中,灵台一动,感应到天机......” 之后说了一页纸的废话,总结就是,感应到天机,贫道想了又想,决定耗费修为算上一卦! 陆雪认认真真地看了这一页纸,忍不住在心里把道士的亲戚问候了个遍,才翻开第二页。 只见上面只写了几个大字,“小友,不要暴躁,且骂人是不对的!” 陆雪眉心一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骂人,这都能算出来? 莫非真是得道高人? 于是,翻开第三页,上面写着,“并非如此,只是你们戚家人,是出了名的暴躁!贫道都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了!” 看到此,陆雪的耐心即将告罄,这道士言谈间不像是一个智慧的老者,倒像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平息情绪间,视线扫过眼中含怒的戚沉锋兄弟俩。 行吧,甭管人多大,说得倒是没错。 “小雪,你能看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戚沉渊见她抬头,才轻声询问。 “能倒是能,就是这道士看着有些不正经。”陆雪吐槽一句,接着翻开第四页。 这次里面的内容变得正常了,“小友,不要生气嘛,贫道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小友能看到这,便证明心中的疑惑已经到达顶峰。” “不如,贫道便由卦象讲起,贫道花九日才卜出一卦,卦象扑朔迷离,贫道也不能完全理解。” “只知数十年后,天下大乱,异族入侵,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彼时,贫道已得知大周气数将尽,本以为是正常的朝代更迭,其实不然。” “小友的经历非常人可及,当明此理: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自古兴衰有常。” “大厦将倾之时,总会由集大气运者应运而生,或挽狂澜于既倒,或开太平于废墟,此乃天数循环。” 陆雪不以为然,虽说她也听过类似的话,但觉得这更像是一句总结,而非绝对。 就像她所生活的末世,乱了那么多年,人人都在挣扎求生,哪来的集大气运者。 “但卦象之中,却无此人的存在,纵是新朝已立,国号更迭,终究是国不成国,民不安民。” 陆雪记得陆忍冬曾说过,她死之前,各地依旧时常发生叛乱,这道士,真是得道高人? 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别告诉她,她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大气运者!果然有大坑! “小友真聪明,猜得不错!” 陆雪:“......” 谢谢夸奖,但大可不必! “小友莫急,听贫道慢慢道来,算了,小友想来也是没有耐心了,贫道长话短说。” “小友,你就是救世之人!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救百姓于倒悬,救万民于水火!” 陆雪啪的一下合上册子,深吸几口气,若是老道士在她面前,她非得打人不可。 这跟睁眼睛说瞎话有什么区别,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要真是救世之人,前世早都救了! 但看着还有一半的内容没看,她只能认命地再次翻开,这件事要是搞不清楚,她怕日后都睡不着。 “看来小友不喜欢听结果,那贫道便慢慢讲,贫道得知卦象后,便一直在寻找救世之人,最终卦象显示,变数在戚家人身上。” “戚家人有护世之心,也有护世之能,戚家世代镇守边关,也符合异族入侵的卦象。” “可无奈,戚家人勇猛者不聪慧,聪慧者不勇猛,尤其戚家家主,那就是个棒槌!” 棒槌两个字笔画极深,看得出来,写下这两个字时,他的情绪怕是不太好。 “且贫道夜观天象,戚家怕是有灭族之祸,命数已定,由难更改,但贫道不服!” 第425章 太玄乎了,谁能信啊! “戚家不该是如此结局,好不容易算出来的变数,也不该就此消失。” “贫道拼尽修为,也只能辗转为戚家留下一条血脉,也就是你,贫道也因此,一夜之间,从壮年至老年。” “小友不必心疼贫道,贫道是心甘情愿的!” 陆雪微微蹙眉,说这么多,不还是只救下了戚家血脉的躯壳? “小友,假亦真时真亦假,你又怎知,你不是戚家血脉?” 陆雪不信,虽然今天遇到了很多扯淡的事,但这也太扯淡了。 况且,她当初可是亲自把原主送走的,现在告诉她,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 她们两个要是一个人,怎么能对话呢! 那时候,她明显感觉自己控制不了身体,难不成她感受的都是假的,还是说她精神分裂? 简直是莫名其妙! “无论小友信是不信,总归,你就是戚家人,贫道当初算出你命中有一死劫,此劫应在姻缘线上,是以只能先帮你应了死劫。”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一魂名爽灵,主慧,可仿三魂七魄,贫道抽取你此魂,投于异世。” 陆雪轻笑一声,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她要是“爽灵”,那这道士就是在说原主傻! “爽灵缺失之人,非愚非昧,只是灵窍不通,心无主张,易听人言,认定某一件事后,很难更改,也就是俗称的一根筋。” “虽如此,但在普通人看来,这样的人,与常人无异。” 陆雪有些笑不出来了。 “待时机成熟之时,再由命格极好之人,以命换你在某刻归来,再与其他二魂七魄融合,只不过归来的节点,就不是贫道能控制的了。” 陆雪的手有些发抖,谢老爷子常说,谢家有她是谢家的幸事,可若这些话是真的,她分明是谢家的劫难。 可不对啊,若册子上写的是真的,那她看见的那本书是怎么回事,陆忍冬又是怎么回事? “小友,我知你在想什么,但那本就是他们该有的命数,贫道所做之事,反而改变了他们应有的结局。” “而你印象里的那本书,是书,也不是书,三千世界,岁月更迭,皆可成书,区别只在,以谁之眼,看这满纸春秋。” “缺失的那部分,正是变数,需要你去改变,去谱写。” “你是变数所在,按理说,身边定有身负气运者跟随,你们应该相互有所感知。” 陆雪微愣,感知? 若原主和她真的是一个人,那原主消失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就是所谓的感知吗? 她做的那些梦,也算是感知吗? 而陆忍冬是重生者,是身负气运之人? “小友定是好奇,贫道为何要与你说这些事。” “一来,贫道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二来,是解你心中之惑,不让你有游离世间之感,三来,贫道算出你命中还有一劫。” “贫道虽是得道高人,但为你逆天改命已经耗费不少寿元。” “明明不满三十,却看着像七八十岁之人,怕是活不到你成人之际,只能留下种种线索,引你来此。” 陆雪一直在觉得此人是得道高人和是神棍之间反复横跳,可此刻,却产生了一丝敬佩。 “可惜,贫道连卜三卦,都没算出这劫应在何时,应在什么地方,只能隐约算到,破局之法,应是在西北方向。” “切记,若遇无法解决之困,要往西北方向走。” “西北?西北有什么?”陆雪呢喃一句,接着往下看。 却没发现,戚沉锋兄弟两人神色微变,对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我说小友为救世之人,并非瞎说,小友生于家破,长于慈终,纵使经历十载残酷生活,依旧能保持一颗为人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陆雪连翻三页,都是对她的夸奖之词,太阳穴直跳,这是什么,挖坑之前给了甜枣。 “总之,小友,你就是救世之人!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救百姓于倒悬,救万民于水火!” “贫道所能为,已尽于此,这天下的百姓,便全托付于你了。” “戚家有数百年护民之功,然护民之时,又不免造下杀伐之孽,虽功大于孽,但难免留下因果,这些如今都尽归于你。” “小友定要多做善事,集气运于身,方能成事。” “不过,小友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随心而行便是,只要问心无愧,凡事自会有它的归宿。” “对了,最后一句,贫道悯生,若小友真成救世之功,烦请给贫道立下一块功绩碑,令天下皆知贫道功绩,贫道绝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之人,切记,切记。” “还有,这真是最后一句了,若遇不能决断之事,可查看锦囊。” 陆雪缓缓地合上册子,心中还有许多未解之事,比如,悯生道长为何会写简笔字! 再比如,他知道自己前世的事,那他知不知道空间的存在,自己前世所在之地怎么样了? 再再比如,为啥不把自己送到一个好一点的异世!! ...... 如此种种,只是她不知道能去问谁。 “小雪,上面说了什么,我刚才听你说西北,是什么意思?”戚沉渊迫不及待地问。 “上面说...”陆雪顿了顿,有些说不出口。 况且,这上面写的东西,一大半她其实都不太相信,太玄乎了,谁能信啊! 还救世之人,干脆说她是神仙得了! 想到这,她避重就轻地说:“上面说,我本来是要死的,但道长耗费修为救了我,然后说,我命中还有一劫,若想解开劫难,要往西北去。” 戚沉渊眸光微闪,“如此说来,这道长还真是有些道行。” “啊?”陆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几句话是怎么看出来有道行的! “小雪,你二舅公说得对。”戚沉锋也跟着点头,“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就去西北,只要你不出西北,定能保你一世无忧。” 陆雪心中一动,这些话的重点在“西北”。 “好。”她点头应道。 见她有些恍惚,戚沉锋两人也没再多说,撵她去休息。 陆雪也并未拒绝,回去后,她又看了一遍册子上的内容,才把它收进空间。 随后又拿出那个锦囊,犹豫片刻,缓缓打开。 第426章 西北有什么 册子上说,若遇不能决断的事在打开,陆雪觉得她现在就遇到了不能决断之事,可以打开了。 至于什么事? 嗯......晚上不知道吃什么! 锦囊不太大,里面却满满当当地放了好几张纸条,所谓的锦囊妙计是这样的吗? 难不成遇到事了,还得自己判断哪张纸上写的是有用的计策?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她打开其中一张,只见上面用简体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陆雪:“......”我擦!&*%&**&#&* 再打开一张,“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再再打开一张,“心有繁花,一路芬芳。” ...... 连着几张翻下来,全是她那个时代耳熟能详的“鸡汤金句”。 陆雪哭笑不得,她怀疑,悯生说戚家人脾气不好,怕不是全都被他自己气出来的! 陆雪拿起最后一张纸条,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打开了,这次终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迷津虽在,心灯自明。 世间万物,因果自牵。 身入救世,功德自添。 亲缘来生,彼界自安。” 陆雪指尖拂过亲缘二字,这两个字指的是外婆吗?还是......在这个世界与她有血缘牵绊之人? 这话说得毫无缘由,也毫无依据,但莫名地让她心中一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且瞧着,悯生像是知道她会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这些纸条都是故意为之。 罢了,陆雪把纸条一一折好收回锦囊,她如今也只是比普通百姓强上一些。 救世不救世的,走一步看一步,想得太多,反而是负担。 只是,要是以后能有机会见到悯生道长,陆雪定要好好与他探讨一下鸡汤的事! 数千里之外,一座破败道观内,面容苍老的道长似是心有所感,费力地抬了一下眼皮,复又缓缓闭上,呼吸轻不可闻。 他早都说了,戚家人的脾气都大得很! 与此同时,戚沉锋兄弟俩坐在一处院子里的石凳上,脸色都带着几分紧绷,气呼呼地看向对方,显然是刚刚吵了一架。 “西北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小雪,她是我们戚家唯一的血脉了!” 戚沉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有什么好告诉的,戚家的血脉有什么了不起吗?”戚沉渊皱眉反驳。 “咱们兄弟俩把一辈子都搭在里面还不够?让小雪过普通人的日子不好吗?” 他不满地看向戚沉锋,“大哥,咱们两人自小生活在戚家,可小雪没有,戚家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凭什么让她继承戚家的遗志。” 戚沉锋瞪圆了眼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我是这个意思吗?这几年你还没看明白?大周朝没几年好活了,再加上道长的话,我是想把小雪送到西北去,至少那里安全。” 戚沉渊垂下眸子,声音沉了几分,“安全?都过去几十年了,当年的那些老人还能留下几个。” “他们如今还守着边关不假,但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想的。” “把小雪送过去,万一有人借着她的名义生事,怎么办?” 他虽觉得那道士有些道行,但却对让小雪去西北避劫之事并不赞同。 他不相信道长写下那些内容的时候,能算到几十年后的事。 “你放屁!”戚沉锋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再也经受不住力道,塌了一角,“你怎么能质疑他们。” “他们是父亲最信任的朋友,最信重的家将,他们守在西北几十年,你......” “大哥,你说得都对。” 戚沉渊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可是他们老的老,死的死,现在西北掌权的只是他们的后代。” “儿子辈也许还记得父辈的嘱托,可他们的孙子却不见得,也不会对戚家有什么感情。” 戚沉锋有些沉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人心易变,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当年戚家败落,本就是一夜之间的事,那时正赶上祖父大寿,安皇帝特意下旨允许戚家众人回来贺寿。 可谁承想,就在他们齐聚之时,安皇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趁其不备将戚家满门一网打尽。 连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们兄妹三人逃出来的时候,父亲曾言,戚家的根基在西北? 家将,军权,积攒的钱财都在那。 让他们务必稳住家将,不要为戚家报仇,守住边关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他们绝不能去西北,且不说安皇帝会在中途埋伏。 单说他们一旦踏足西北,那里立刻便会成为朝堂上的眼中钉。 安皇帝能容忍一个不太听话,但死守边关的西北,却绝对容不下一个藏着戚家余脉的西北。 也正如父亲所料,他们一路被朝廷的人追杀,直到朝廷认定他们三人彻底死了,追杀才停止。 可在去西北的必经之路上,仍有暗哨把守。 那几年,他们一直联系不上西北,好在戚家家将都是跟随家族几代的老人,骨子里的东西与戚家一般无二。 自此,西北便像是从大周生生割裂出去一般,不听宣,不听调。 唯独守边关这件事,他们半点不含糊,异族的铁骑再凶,也休想踏过边关一步。 有时想想,安皇帝当年敢对戚家下死手,怕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可朝廷也不是吃干饭的,肯定会想办法整治西北,最简单的就是粮草和军备。 起初,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军械和粮草,想逼西北服软,怎料西北只派了个老卒回了都城。 从进城门便开始哭,“将士们啃树皮也要收关......” 后来又派监军过去,人是去了,可什么消息都传不回来; 再后来就是让人今天参西北“监守自盗”,明天参“私蓄甲兵”... 可这些都跟打在棉花上一样,西北的将领理都不理,你参你的,我守我的。 安皇帝终究没敢把事做绝,他可以因为疑心灭掉戚家,但却不能真不顾及边关的安稳。 第427章 回程,拐走两位舅公! 只是,给西北的粮草和军备一削再削,前几年有戚家的积攒的财物支撑着,尚且能安稳度日。 但养兵所耗钱财巨大,家将们又不善经营,日子便越过越苦,只能勉强支撑。 那时,戚沉锋兄弟俩已经在扬州附近站稳脚跟,朝廷也早把他们忘到脑后,他们终于和西北联系上。 得知那边的状况,作为戚家人,他们没办法置之不理。 收取的过路费和从商队扣下的货物,除了大家的吃用和打点官府,剩下的都折算成钱财,辗转送到西北。 这一送,就是四十年,但兄弟俩从来没有怨言,这是他们作为戚家人的职责。 “可咱们这么多年都再暗中联络,我觉得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戚沉锋指尖敲击着石桌的残角,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戚沉渊。 “好了,大哥,有联系不能代表什么呢,不跟咱们联系,他们又哪来的银子呢。” 戚沉渊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并没有后悔给西北送银子,只因他是戚家人,这是他该做的。 可吕青棠走失这么多年,西北的人也只是在信中问候过两次,从没派人出来寻找过。 道理他都懂,西北离不得人,可哪怕多问上两句也是好的,他到底是有点寒心了。 也不愿意相信西北同以前一样。 “这件事,到咱们兄弟俩这就可以停下了,小雪不必背负这些,只是避劫之事...” 戚沉渊有些犹豫,末了还是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不确定地说。 “还是把这个给小雪吧,万一真往西北去,希望他们看在咱们送了这么多年银子的份上,护住她的性命。” ...... 陆雪拿着那块刻着戚字的令牌,看了紧张的两位舅公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收了起来。 见两人松了一口气,说起回程的事,“大舅公,二舅公,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我想后天就往回走。” “这么快!”戚沉锋有些舍不得,他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是,家里的产业多,大掌柜又是新任命的,再不回去,怕是就要出乱子了。” 陆雪想着悯生说她本就是戚家人,她虽不太相信,但她如今的身体里终归留着戚家的血脉。 她能养外祖父,自然也能养这两位舅公,即使他们可能不是那么需要。 且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真真是尝到了甜头,戚家刀法的凌厉刚猛,用兵布阵的深谋远虑。 尤其是二舅公的房间里放着的那个巨大的沙盘,每天下午他们都在沙盘上演练,学到的东西属实不少。 这般想着,她想把这两个人拐走的念头越发强烈。 她并不高尚,这样做既是因为他们是血脉亲人,也是实打实地想要学些本事。 “两位舅公,我家里的产业真的不少,绝对够花,所以,你们不如跟我回去吧,也好让我承欢膝下?” 陆雪扯住两人的胳膊,眼里满是真诚,“大舅公,你不是说要亲自砍了陆有金吗?不跟我回去肯定砍不了。” “二舅公,您不是说想看看我收藏的兵书吗?还有话本子,我还有好多故事,您不跟我回去,岂不是不能第一时间知道,那多亏啊!” “我们年纪大了......” “年纪大怎么了,就两位舅公的身体,再活个几十年都没问题,而且,我二妹是特别厉害,医术特别好,保准能让你们身体更好!” “我们舍不下村子......” “二舅公,您别忽悠我,村子里的事现在都是岳叔和峦叔在管,您想想看,您要是一直不放手,他们怎么能独当一面呢。” “我们舍不得你外祖母和母亲......” 这下陆雪没办法反驳了,总不能再给两人迁个坟吧,而且,谁知道她会不会一直留在司州。 戚沉锋和戚沉渊正等着她说话呢,没想到她干脆地闭了嘴,弄得两人的心里空落落的。 道长说小雪命中还有一劫,这是他们家唯一的亲人了,要不他们跟着走,也能帮她挡劫。 还有,吕润生可是跟着小雪走的,总不能让他一人独占小雪的孺慕之情吧。 再有,小雪成亲了,他们可还没见过小雪的相公呢,还有小雪的婆家,也不知道对小雪怎么样。 ...... 想着想着,两人硬是把自己劝动心了,异口同声地说,“小雪,我们跟你回去。” 陆雪没想到峰回路转,顿时欢喜起来,连连点头。 然则最欢喜的还不是她,而是李根,他急啊,他怕赶不上自己成亲的日子! 他们家绝对是心疼媳妇的,坚决不能在农忙的时候成亲,因而皇帝的丧期过后,也并没着急成亲。 而是把日子定在秋收后,那时不仅没活,也是家里最富裕的时候。 只是他再急,也得等戚沉锋和戚沉渊把村子里的事交代清楚才能走,好在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三天后,三驾马车从一个荒芜的路口驶出,外村的人送走他们,又连忙遮掩痕迹,这事他们干得很熟练。 陆雪和戚沉锋骑马走在最前面,吕老和戚沉渊坐在一辆马车上,中间的那辆马车放的是行李,最后一辆马车坐的则是李根他们。 不过,他们都是轮流坐的,更多的时候是跑着的。 陆雪已经习惯了,倒是戚沉锋兄弟俩有些好奇,这一路上,没啥事就盯着他们瞧,顺便再简单地评价几句。 像是谁的体力更好,谁的下盘更稳,谁的力气更大......当然这都是后话。 一行人从必经的峡谷出来时,后面又跟着六十个嘻嘻哈哈的少男少女,一想到能去外面见见世面,他们就兴奋得停不下来。 这些人都是村子里培养出来的,这段时间也算是被陆雪打服了,成天跟在她身后阿姐,阿妹的叫着。 戚沉渊一提想让他们跟着的事,这些人二话没说便同意了,要不是限制了人数,来的人怕是会更多。 陆雪不是养不起,只是一下子出现太多,确实不太方便。 就算是这六十个人,她也没打算让他们一直跟在后面,目标太大。 况且这些人连个户籍都没有,算是流民,连城门都进不去,只能绕行。 那不如,就来个荒野求生,化整为零...... 第428章 要选出六个队长 出了峡谷,很快便到平坦的大路,陆雪勒住缰绳,挥手让马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六十个少男少女。 “都过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众人快速围过来,脚步轻快,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陆雪拿出几张地图,她这次在扬州停留的时间有些久,错过了和周镖头一起回司州的日子。 为了能在路上过得舒坦些,她向周镖头买了镖局的人画的简单版舆图。 上面不仅只有一条路线,还分了好几张纸,但各个落脚地倒是标得很清楚。 从扬州到司州,马车要走二十天,全程都让这些人靠双腿走回司州,是一件不现实的事。 她也不可能自己先走,独留这群少男少女走这条陌生的路,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就不是锻炼,而是为难。 因此她把整个路程又拆分成好几段,好走的路大家可以坐马车,不好走的路则需要他们“荒野求生”。 最开始的这段,只是让他们先适应适应。 “从咱们这到下一个镇子,大概有八十里的路程,若是让你们全力赶过去,你们需要多久?” 众人并没有贸然出声,总觉得一个回答不好,可能就掉坑里了。 “队长,若是路上没有意外的话,可能需要三个时辰。”戚沐谨慎地回答。 他比陆雪小两岁,功夫在这六十人里算是拔尖的。 之前都是叫“阿姐”的,后来觉得像李根他们一样叫队长,更像是一个能扛事的大人,就一直叫队长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改口。 陆雪听他说三个时辰就知道他是在给自己留余地,八十里路,和全程的马拉松差不多。 只要有一些跑步经验的人,三个时辰内几乎都能完成。 而他们这些人从小习武,又常在山林里行走,跑八十里体力上绝对没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有没有那么大的耐力。 “我只给你们两个半时辰,我会和舅公他们先走,而你们则需要独自赶过去,待时间到了,没赶到的人就可以回村子了。” 众人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果然有坑,戚沐有些懊悔,早知道把时间再说的长一点了。 陆雪让他们把自己随身的水囊灌满水,又每人分十文钱,让他们可以到附近的村子或者茶摊买水喝。 毕竟长期奔跑再不喝水,身体可扛不住,跑不了多久就会脱力。 随后又拿出舆图,再次跟他们确认路线,并叮嘱他们不要吓到行人,最好分成几个小组。 怕路上出意外,陆雪只留下陆五,让陆一三人和李根他们沿途跟着。 临开始前,她又交代道:“记住,来得越早,好处就会越多。” 这话一出,少男少女们的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地准备着。 他们不知道好处是什么,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争第一这件事要比所谓的好处更重要。 而且队长拿出来的东西,必定不会差的,他们可眼馋李根他们身上那套东西很久了。 精铁锻造的长刀,贴身的皮甲、连弩、带着倒刺的飞爪、装着伤药的“急救包”...... 有些东西他们也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一整套的东西带在身上更神气! 见陆雪点燃计时的香,他们二话没说就跑了出去,渐渐与马车拉开距离。 “小雪,你这是在选人?”戚沉锋待他们走后,才开口说话。 “是啊。”陆雪点头,翻身上马。 “大舅公,咱们得说好,他们之中若是有人完成不了,你可不能拦着我,不让我把人撵回去。” “老子是那样的人吗?要是这点小事都完成不了,不用你,老子就把人撵回去!” 戚沉锋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又问,“那你说的好处是什么?” “李根他们身上的那套东西呗,您没见他们都快把眼睛黏在那些东西上面了。” 陆雪轻踢马腹,雪球打了个鼻腔,向前走去。 “而且,我打算根据他们这一路上的表现,选出六个小队长。” 一对六的下达命令和训练,总要比一对六十更轻松。 再说,不分队,怎么排名,不排名怎么能激励他们更加努力呢。 陆雪可是奸商来着。 “陆五,你骑马先走,到镇里买几匹马,再买几辆板车,对了,别忘记讲价!” 陆五应下,还以为主子留下他是有什么事呢!弄了半天是买东西...... 他最近觉得主子越来越抠,都快赶上谢老头了。 陆雪表示,不抠不行啊,养的人越来越多,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这么一会的工夫,戚沐他们彼此之间也渐渐拉开距离 一方面是因为被叮嘱过不能吓到行人,一方面是有人想保存体力,有人却想着抢先一步,自然分出了先后。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每个人的性子。 陆雪和戚沉锋骑着马先到镇口,马车则要比他们慢一步。 一刻钟后,两人便看见有几个人影喘着粗气跑过来,其中就有戚沐和林时宜。 陆雪忍不住点头,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路,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很不错了。 这段路他们并不熟悉,中途又没有人提醒他们还有多远的路程,这对身体和心理的承受能力都是非常大的考验。 慢慢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卡着时间到达的人至少有两成,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戚沐他们见此情景也开心得不行,只是他们开心得太早了,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一路上,他们独自行动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个时辰,到一天,再到三天。 每次单独行动,陆雪都会根据他们的状态和表现评出前十名,并进行打分。 过程中,她会准备少量物资,但远远不够,缺的水,食物,都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甚至还给每人都弄了个身份牌,相当于他们的姓名,摘掉同伴的身份牌,能额外加分,被摘掉则要扣分。 每次任务结束,都会坐在马车上休息相应的时间,总结经验,几天后便会再来一次,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分数有什么用,但看李根等人的表情就知道分数很重要,自是拼了命地想拿到高分。 只是,如此一来,行程变得有些缓慢,紧赶慢赶也用了二十五天才回到平安村。 李根的婚期定在十月二十,怕赶不上,陆雪便让他先走一步。 到达兴旺镇附近时,作为小队长的前六名已经出现,神奇的是,这六个队长男女各半。 第429章 凭什么不服! 男子分别是戚沐,戚瀚和吴野,女子则是林时宜,戚汶和叶宁。 他们的名字并不代表和戚家的远近关系。 仅仅是因为这些人有些人记得自己姓什么,而有些人不记得,或者就算记得,也不想姓原本的姓氏。 陆雪刚宣布完六个队长的名字,下面的议论声便响了起来。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对彼此的身手都有了解,林时宜几人厉害不假,可在他们中,怎么也排不上前六啊。 陆雪没急着打断,而是看向站在前面的三个女孩,她们的脸上有被质疑的窘迫,有对结果的紧张,但唯独没有半分退缩。 脊背挺得笔直,眼里也都是不屈的光芒。 “安静。”陆雪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我知道大家对这个结果有质疑,觉得以林时宜她们三人的身手进不了前六。” “但在第一天我便说过,评分的高低,并不完全根据你们的身手,还包括善不善于观察?懂不懂巧用计谋?会不会借势合作?能不能听进去建议......” “如此种种,才是我给你们打分的标准!” 陆雪的视线扫过众人,见还有不太服的,喊出一个人名,“江明远!” “队长,我在!” “江明远的身手在你们之中绝对可以排得上前几名。”见众人认同,陆雪接着说。 “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戚汶已经两次在你手中摘走身份牌了吧?” “把身份牌发给你们那天,我便说过,身份牌就是你们的命。” 陆雪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这样说来,江明远,你死在戚汶手里两次!” 江明远一愣,随即反驳,“队长,那是她联合其他两人一起打我,否则我肯定不会输!” “哦?”陆雪挑眉,又扫了其他人一眼,“我从没规定过不可以和他人组队,你也可以和其他门组队啊,为什么不组呢?” 没等江明远说话,陆雪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因为你自负,觉得与别人组队,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多两个累赘!” “我......” “怎么,我可有说错?” “没有。”江明远蔫哒哒地说。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除了那几个比他强的,其他人他都看不上,到头来,他的评分连前十都没上去。 见他不再多说,陆雪把目光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也提高了两分。 “听到了吗?我相信江明远这种情况,绝不是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觉得组队时累赘,不肯借力,不肯信任同伴,只想着自己能争第一,这就是自负!” “而自负,在某种时候,就会要了你们的命!” 陆雪身边得用的人不多,无论是因为悯生的话,还是因为自己的野心,她都迫切地想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这些年轻人便是个机会,他们身手不差,有冲劲,有想法,有野心...... 他们集合了少年人所有的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因为身世的原因,戚沉锋和戚沉渊不愿意苛责他们,显得有些散漫。 她走到戚汶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戚汶的身手或许不如江明远,但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知道找同伴弥补,知道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守。” “这就是我要的队长该有的样子!” 说着,陆雪又看向其他两个女孩。 “林时宜心思细,能在混战中一眼看出对方的破绽,叶宁足够冷静,遇到围攻时丝毫不乱,戚汶更是懂得合作的力量。” “她们能在你们之间脱颖而出,靠的不是运气,靠的是聪明的头脑、精准的判断和默契的配合。” 陆雪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服,又凭什么不服!” 这话一落,底下鸦雀无声,连之前最不服气的几个人也低下头,带着几分羞愧。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都是一群好少年啊! 在他们的身后,戚沉锋喃喃道:“二弟,你有没有觉得,小雪刚才的派头,特别像咱爹训咱们时的样子。” 戚沉渊脸一黑,“大哥,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真是莫名其妙!不仅差了辈分,连性别都不对!说话之前是不经过大脑的吗? 吕老看了两人一眼,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吵架可以拿这事挤兑他们两个! ...... 陆雪只是先把队长定下,至于队员,则需要他们自主选择,毕竟只有信服自己的队长,才能达到最好的配合。 这件事不着急,要先解决吃住的问题。 这么多人直接进村不太好,陆雪打算先把戚沐他们安排在桃庄上。 桃庄现在已经大变样,原本半地下的土屋,都变成了宽敞的土坯房。 家家户户都有院子,院墙用黄泥抹得很平整;路上的泥坑也填了碎石,走起来再也不会深一脚浅一脚。 陆雪是九月末从扬州离开的,现在是十月末,司州已经开始进入冬季,昨天刚下了一场小雪。 往年这时候,庄朴们都瑟瑟发抖的躲在屋里,能不动就不动,如今则不同,时不时地便能看见男子们忙着修剪桃枝,修理农具。 女子们则找个既向阳又背风的地方,凑在一起纳鞋底,缝衣服。 孩子们满地乱窜,冻得鼻尖通红,随后又被更大的哥哥姐姐们拎到院子里,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们都知道只要认识更多的字,总有一天主子会选中他们,把他们带出庄子。 看看从庄子出去的桃花,这才多长时间,都当上掌柜了! 总的来说,如今的桃庄和寻常安稳度日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第430章 回家,干爹来了! “主子,您回来了!”陆雪刚下马,王胖子便跑出来迎接,像是专门在这等他们一样。 不仅腿脚比之前利索多了,就连精气神也好了不少,再不是一副总要哭的样子。 “嗯,我带了人回来,你帮我安排一下,若是庄子里住不下,你看看安排在个人家几个,吃食什么的都从库房拿。” 陆雪大致扫了一圈,庄朴们的生活不错,酒坊还开着,但罐头作坊已经停工。 桃罐头和梨罐头都在地窖里放着,等再下一场雪,就可以开始卖了。 “是,主子,您放心,小的保准安排妥当!” 王胖子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陆雪身后的人,嚯,人数真不少啊! 不过,能住得下,像他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却还是盖了三间房,一铺炕能住好几个人嘞。 陆雪见他把人安排下去,又叮嘱戚沐和林时宜他们尽量不要出去,才带着吕老和戚沉锋兄弟俩回平安村。 谢家人早都从李根那得到消息,盘算着日子,把房间都打扫一遍,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李巧兰把饕餮楼的事扔给早已从茶楼抽身的陆冰,回来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在锅里温着。 就连李佑安都盘着佛珠,盼着她快点回来,两个月没吵架了,有一点难受。 更不要说家里的几个孩子了,恨不得一个时辰到村口看个两三遍。 郑秀才一见这情况,根本没办法讲课,干脆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自己跑去研究孤本去了,只是这心,一直静不下来。 陆乡君这次回来,总能把《射雕》都写完吧,看话本子就是这样,突然断了是真难受啊! 陆雪也是归心似箭,若不是有三位长辈在,她肯定早就先走一步。 “二嫂!” “当家哒!” “哒!哒哒!” 谢青山和谢自在分别抱着双胞胎,谢子姝牵着谢宝珠,六个孩子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就想往外跑。 陆雪怕伤到他们,隔着老远便勒住缰绳,下了马,几步跑到几个孩子面前,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双胞胎和她相处时间少,只知道“哒哒”的叫她,见了人,又有些害羞地把脸埋在两位小叔的怀里。 谢宝珠倒是直接扑到她身上,陆雪顺手颠了颠,小姑娘沉了不少啊! 两个多月没见,她感觉几个都长大了一点,尤其是龙凤胎和谢自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武的原因,看着长高了不少,精神头也不一样了。 “这几个小娃娃长得真好,都是你婆家的?” 戚沉锋走过来,摸了摸身上,糟糕!见面礼还在后面的马车上呢! 戚沉渊拎着两个小包裹从马车上下来,明明是给他带的,但硬是不说,就等着看他笑话。 陆雪偷笑一声,一路上这三个老头斗得那叫不亦乐乎,小到走路应该迈哪条腿,大到朝廷的政策,桩桩件件都要掰扯半天。 一般情况下,都是戚沉锋和戚沉渊“欺负”吕老,吕老刚开始还忍着,后来也不忍了,别的不说,挑拨离间玩的还是很溜的。 最开始是“二打一”,打着打着就会变成三人混战,每每都气的戚沉渊直跳脚,连声骂自家大哥是蠢牛! 陆雪把戚沉锋兄弟俩的身份说给孩子们听,孩子们乖乖地叫了人,得到了两份精致的见面礼。 谢家人也迎了出来,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戚沉锋兄弟俩本是带着挑剔的心思来的,他们生怕陆雪过得不好,结果到这一看,谢家人简直是没话说。 说句那啥一点的话,谢家人就差把陆雪搁在供桌上供起来了! 还有,小雪的大嫂做饭是真好吃! 火炕是真暖和! 就是有点干吧,才睡了一晚,兄弟俩就流鼻血了。 第二天,戚沉锋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灌了一大杯温水,第二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的偃月刀,把刀擦得铮亮。 他可没忘了要弄死陆有金那个败类的事! 不仅他没忘,戚沉渊和吕老也没忘,都早早起身。 陆雪一进侧院便看见三人在院子里安静地坐着,难得这么和谐。 “走。”戚沉锋率先起身,却被戚沉渊拉住,“你拿着偃月刀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去杀人吗?会给小雪添麻烦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心情!” 得,就和谐这么一会! 戚沉锋最终还是换了一把匕首,祖孙几人刚从角门出来,便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谢家门前。 下来的是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身着长袍,头戴暖帽,腰间系着一条素面玉带。 下颌圆润,额头饱满,眼角含笑,显得整个人温和又亲切。 陆雪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爹?” 王掌柜听见动静,连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哎!小雪!我来看你啦,哈哈!” 他向前走了几步,迎接他的却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要不是陆雪反应迅速,受伤都是轻的! 王掌柜瞧着要杀他的人,忍不住眯了眯眼,透出几分狠意,都追到司州来杀他了,真当他是面团捏的。 不过,这次派来的人年纪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舅公,别冲动,这不是陆有金!这是我认的干爹!”陆雪连忙解释。 这话一说出口,还在用眼神对峙的两人顿时一愣。 “干爹?” “舅公?” 王掌柜的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诶呀,原来是亲戚,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戚沉渊走上前和他寒暄,真是服了,小雪都说了,陆有金是个瘫子!动手之前不动脑子的吗!蠢牛! 戚沉锋倒是没完全忘记小雪说的话,只不过,听见小雪叫“爹”,没来得及考虑太多。 王掌柜这一来,他们也不好再去上杨村,只能再让陆有金多活一天。 谢家人知道两人许久没见,略微寒暄几句,找借口离开了。 戚沉锋兄弟俩和吕老不了解王掌柜,也没多待,而是去跟谢老头打探两人之间的事。 至少得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怎样,以后相处起来也好把握分寸。 “爹,你这一年多去哪了,连个信都没有。”陆雪给王掌柜倒了杯茶,两人一年多没见,倒是没感到丝毫生分。 第431章 私藏甲胄,犯法吧!! “说不得,只能说办了个大事,到现在还有人追杀我呢,这不,到司州来躲一躲。” 王掌柜依旧笑眯眯的,陆雪却能在其中品出几丝锋芒。 这一年多,他想必熬得极其辛苦,毕竟他如今也只比正常人稍微胖了那么一点。 想到这,她转头就让杨熙(杨大丫)去弄了奶茶、双皮奶和桃罐头,她记得,她干爹喜欢吃甜的,偶尔吃一吃没什么关系的。 王掌柜嗦了一口奶茶,感动得都快哭了,还是闺女贴心,家里的臭小子就知道气他! 又尝了一口桃罐头,软润的果肉裹着甜汁在舌尖炸开,冰凉清甜一下子漫开,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小雪,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能琢磨出来!” “就那么长的呗,等您走的时候,我多给您拿点,我这有不少呢。” 陆雪也吃了一口,作为一个北方人,桃罐头可是妥妥的童年回忆。 “行,我不跟你客气。”王掌柜说着让人抬进来一个大箱子,看着分量就不轻,“送你的,打开看看?” 陆雪好奇地打开,又啪的一下连忙关上,咽了口唾沫,“爹,私藏这个,犯法吧!” 我滴乖乖,这箱子里是一套完整的甲胄!锃光瓦亮的甲胄! “犯啥法,你是不是傻,你男人是百户,家里有套甲胄不是正常的吗?”王掌柜点了点她的脑门。 “哪个武将家没有两套上好的甲胄,只要不超过一定数量,哪有人管。” 王掌柜此时觉得谢远山还是有点用的! 陆雪听闻却有些失望,这听着也不像是给她的啊,“这是给谢远山的?” “给小白脸...他?我凭啥给他,他又不是我儿子,这是我特意给你求来的。” 王掌柜翻了个白眼,又压低声音。 “家主看这一年多几次死里逃生的份上,允我去库房挑三样东西。” “正好,你们娘仨一人一件,这副甲胄有几十年的光景了,据说是一个女将的,不过用的材料都是顶好的,保存也得当。” “我知道你力气大,又喜欢舞刀弄枪,特意挑了一套最重的,虽说不一定能用上,但看着也开心。” 陆雪心头有些酸涩,干爹真是时时刻刻地想着她。 只是因为她以前在信里提过一嘴,卢氏库房里的那么多好东西都不选,反而选了一个看似最没用的。 “想啥呢!”王掌柜一眼就看到她眼里的愧疚。 “你年纪小,不懂,主子可以给,但我这做奴才的却不能太过分,该挑什么价值的东西,都在规定范围内呢!” “这甲胄正好,看着贵重,但没什么用,快过来,看看你喜不喜欢。” 陆雪抿着唇,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掩膊、披甲、胸甲、背甲、裙甲...... 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有四十多公斤,这是妥妥的重甲,寻常人穿上怕是连步子都迈不开。 且甲片角落的图案,陆雪看着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对了,你那舅公是什么人,真是你舅公吗?还有你外祖父,你确定你没被人骗吧。” 王掌柜嗦了一口奶茶,不放心地问。 此时,戚沉锋兄弟俩和吕老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小雪的干爹是什么人,确定她没被骗吧?” “诶呀,您三位就放心吧,能骗小雪的人还没出现呢!” 谢老头转头说起王掌柜的身份,他们结识的缘由,却没发现戚沉渊和戚沉锋的脸色越来越黑。 卢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此,再见面时,两人便没之前的热情劲。 陆雪看到这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并没有跟王掌柜说两位舅公的真实身份。 毕竟戚家当年是满门抄斩,不应该有戚家人还活在世上。 不过,在交谈间她从侧面打听了戚家的事,看王掌柜的反应,像是不太知道戚家。 后来在戚沉渊口中得知,当年安皇帝为了不被后人诟病,曾刻意抹除戚家的存在,几十年过去,知道的人并不多。 除非是那些想要西北兵权的人,才会去探查戚家的事,当然,这句话,戚沉渊并没有说出来。 王掌柜走后,戚沉锋一刻也等不及地拉着陆雪去陆家。 陆有金瘦得跟皮包骨一样,再加上何氏忙着赚钱,没时间也不愿意照顾他,他身上长了虫子,几乎每时每刻都活在痛苦中。 戚沉锋觉得这样很好,一刀杀了反而是便宜他,遂决定让他活着,活得越长越好! 转眼,陆雪已经回来五天,刚刚把这两个月的账册核对出来,张多做得不错,不仅没出事,后一个月还多赚了不少。 后来才得知,是王掌柜点拨了他几句,让他受益匪浅。 陆雪思考片刻,直接把张多打包送到王掌柜那,正好他得开春之后才会回幽州。 并在信上可怜兮兮地表示自己不会教导人,来抱干爹的大腿了。 王掌柜只给她回了五个字,“懒死你得了!” 陆雪才不认为这是懒,这叫术业有专攻!叫无事一身轻啊! 不对,戚沐他们那还得再安排一下,总得把他们的身份问题解决了。 她真是个劳碌命! 只是没等她去桃庄,陆忍冬回来了,一进来就把陆雪抱个满怀。 “大姐!我想死你了,你回来怎么也不找人告诉我一声。” 陆雪拍了拍她的背,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两人,好家伙,黑白双煞啊! 只见左侧的老者身穿白衣,颌下银髯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微弯,带着三分慈和; 右侧的那位则裹着黑衣,不仅头发乱,胡子也乱,眼里满是锋芒,像是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看身边的老者。 但看向陆忍冬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我这不是一直忙着,没倒出时间吗。”陆雪收回目光,拉着她坐下,又让人给“黑白双煞”上茶,“这两位是?” “大姐,这是李神医,这位是乌神医。”陆忍冬听她这么问,连忙把两人的身份介绍给她。 说完又介绍陆雪的身份,“两位神医,这是我大姐,对我最最最重要的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两人听她把陆雪说的这样重要,不仅齐刷刷地看过去,似要把人盯出个窟窿,甚至神色间还有些嫉妒。 第432章 不愧是气运之人 两人听她把陆雪说的这么重要,不仅齐刷刷地看过去,似是要把人盯出一个窟窿,甚至神色间还有些嫉妒。 他们认定的徒弟,最重要的人竟然是个不会医术之人! 别问他们怎么知道的,要是问,就是作为医者的直觉! 陆雪:“......”这么看着她做什么,好怕怕啊! 是的,真的有点怕,武功再高,也怕毒药啊! 而眼前这两个,随便拿出点啥,都是能毒死她的程度,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 不过,陆忍冬不愧是气运之人,别人能见神医一面都是烧了高香了,她倒好,一下弄来俩! 陆雪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神医,医术高超之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稀缺之人,一旦有两位神医在手,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性命。 想到这,她那点害怕的心思早都被丢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想要! 三人互相盯了半晌,最终还是李神医更爱护自己的眼睛一些,率先开口,“小友可知道老夫的身份?” 他语气温和,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傲气, “嗯嗯,知道,知道。”陆雪点头,对于有真本事在身的人,她的态度向来不错。 “这样说来,小友对小忍冬拜我为师没有任何意见了?”李神医捋着胡子,脸上带着几分满意。 若非陆忍冬一再强调,自己拜师需要经陆雪同意,他的态度定不会如此和煦。 说来也怪,自打他成为神医开始,数十年来想拜倒他门下的人不计其数,而他也是精挑细选地收了两个,现如今这两人也是小有名气。 却从没碰到像陆忍冬这样,开口就要考虑考虑的。 不是说不能考虑,问题是这考虑竟持续一个月之久,害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地掏出真本事。 因为只有这时,陆忍冬这小丫头才会放下手中的病人,短暂地搭理他一会。 可气又可笑的是,一旦他拿出来的东西这小丫头学会了,转头便又回到病人堆里去了。 几次下来,李神医都有些怀疑这小丫头是故意的,悄悄试探过几回,发现这小丫头的心思都在医术上,便释然了。 但也更加坚定了想要把陆忍冬收入门下的决心。 偏偏这时,老乌鸦也来了,非要跟他抢徒弟,真是气死他了! 陆雪听他说想要陆忍冬拜他为师,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骄傲,但却不想贸然答应,这毕竟是陆忍冬的人生。 只是没等她说话,乌神医轻嗤一声。 “我说,老李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没有意见,人家小丫头压根就没答应你吧。” “老乌鸦,你要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李神医满意的表情一滞,真是烦死了,怎么哪哪都有他。 “切~我偏要说。”乌神医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陆雪怀里,“这是能解百毒的药丸。” 陆雪见他的动作都要跑了,听到这话又稳稳地坐回去,这可是好东西! “陆乡君,你可要考虑清楚,这老头可不止一个徒弟,以后他死了,他手里的好东西可得分给三个人。” 乌神医又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我就不同了,小忍冬将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手里的东西,以后都是她的。” 说着,把瓷瓶又扔了过去,“这是毒药,拿一粒融了,抹在兵器上,见血封喉。” 陆雪咽了口唾沫,才把瓷瓶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把手里的玉盒抓得更紧。 妈的!太吓人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不要乱丢啊喂! “你,你这是......”李神医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下一句,把脸憋得通红。 乌神医淡定地理了理袍子,“陆乡君,你看看,这人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能教好小忍冬呢?” “老乌鸦!” “老李头!” 陆忍冬见两人要吵起来,拉着陆雪便到院子里,这俩人吵架,可不是只动嘴啊,还是躲一躲为妙。 “大姐,你怎么了?” “没事。”说实话,陆雪有些发懵。 最开始看见两人的时候,她以为乌神医属于那种人狠话不多,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那种。 而李神医是性格稳定,挥药如土,能言善辩之人。 没想到,竟是反过来了! “对了,忍冬,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陆忍冬狡猾一笑,“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有神医指点,也有病人让我看。” 她是真没有立刻拜师的想法,要知道,就算有神医当师傅,但看的病人少,依旧没什么用。 就像她前世一样,背了那么多医书,药方,可到头来,连采药都不会,要不是有大姐帮忙,她连赚钱都费劲。 陆雪看着她脸上的笑,也跟着笑起来,当初略显单纯的陆忍冬,终于长成小狐狸,这样很好。 “你觉得好就行,但要注意一点,别弄得鸡飞蛋打。” “大姐,你放心吧,我现在厉害着呢!”陆忍冬把碎发拨弄到耳后,眉宇间自有股意气风发的爽利劲。 谢老爷子正巧进来,瞧见坐在一起的姐妹俩,眉梢微动,这陆家祖上是积了什么大德吗? “二叔祖,你们回来了?”陆雪见老爷子进来有些惊讶。 早上的时候,戚沉锋兄弟俩加上吕老说要去酒坊看看,她记着谢老爷子也跟着去了。 “哼,就我自己回来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下次别让他们去找我了。” 谢老爷子说完,仰着头,一脸傲娇地走了。 陆雪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这四个老头犹由于年纪差不多,又都跟她亲近,自然而然的凑到一起。 就是都跟小孩似的,今天好了,明天不好的,还每次都跟她说一声,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很快陆雪便知道因为什么了,戚沉锋兄弟俩和吕老回来的时候明显是喝了酒的,都有些醉醺醺的。 而谢老爷子最近得忌酒! 两位神医也“吵”完架从屋里出来。 李神医对着陆忍冬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小忍冬啊,把屋里清理一下,小心点,老乌鸦的东西毒得很!” 乌神医切了一声,只当这是夸奖,一回头看见面色酡红的戚沉锋,这老家伙怎么在这? 第433章 旧识,治腿,归家,昏迷 “老齐,你不是在扬州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老乌!”戚沉锋眼睛一亮,“咱们得有几年没见了吧,你咋还是这德行,又穿不起衣服啦?” 他们兄弟俩对外都说自己姓齐,正好与戚同音。 “呵!比不得你,差点被自己做的东西毒死!”乌神医翻了个白眼。 要说起两人的相识,那就要说到二十年前。 乌神医上山采药,一个不小心踩空,挂在悬崖的树上了,他是会写功夫不假,只是树枝不结实,他根本不敢动。 如此一来,他就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挂在树上晒成干,要么拼一把...... 正在此时,戚沉锋如仙人一般出现救了他,只不过旧上来时,衣服也扯破了,帽子也丢了。 当然,这是戚沉锋的版本。 而在乌神医的版本里,是乌神医救了被自己做的食物,毒得差点死了的戚沉锋。 反正不管谁救了谁,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李神医听到这忍不住皱眉,这样一来,老乌鸦的关系岂不是和陆忍冬更近了,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小雪,我和你爹回...”王氏见到屋里这么多人顿时一愣,谢宝珠从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当家哒!宝珠想你!” “我也想你。”陆雪摸摸她的小脸,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娘,大嫂那怎么样,不是说宝珠要留在县里吗?” 饕餮楼的生意太好,陆冰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李巧兰只在家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倒是留下一大堆做好的虎皮肘子、红烧肉,狮子头...反正现在天气凉,也放不坏。 李巧兰这一走,双胞胎不干了,那哭声差点没把房顶掀开,家里一合计,就打算把孩子送过去。 正好谢重山也在县城租了个小铺子,专门做木匠活,之前跟他学木匠活的村民,还有李巧兰的弟弟,李阳都跟着去了。 虽说目前赚不来什么大钱,但糊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再加上,谢重山最大的顾客其实是陆雪。 像是龙骨水车,诸葛连弩这一类的东西,只要做成,陆雪都会给他一笔银子。 哪怕他一直不要,陆雪也会把那些银子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就当是存钱。 “嗨!别提了,宝珠不在那待,非得回来找你。” 谢老头摸摸自己的腿,平常还好,这一到冬天,腿上就有些不利索。 谢宝珠搂着陆雪的脖子,声音甜甜的,“宝珠要和当家哒待在一起,才不要去县里,两个弟弟烦死了!” 她才不要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在一起玩! 陆雪应了一声,“好,那就跟我在一起。” 随后,又相互介绍了在场人的身份。 李神医瞄了一眼谢老头的腿,轻捻胡须思考片刻,看向陆雪,“老夫要是把他的腿治好,你让陆忍冬当我徒弟,如何。” “谢伯伯的腿还能治?”陆忍冬的眼里只有震惊,并没有因为这话感到不爽。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也能了解一二,李神医这人,不太通人情世故。 “当然,老夫出手,痊愈不敢说,但......” “小忍冬,别听他的,我也能治,治个腿还提条件,臭不要脸!” 乌神医原本正在和戚沉渊聊天,听见两人的话,连忙转过头说。 陆雪可不想听两个人吵,万一像刚才一样乱撒药怎么办! 于是插嘴道:“两位神医愿意为我爹治腿,我感激不尽,只是,我不能用我妹妹做筹码。” “不过,两位可以提其他的条件,只要我能办到,定会满足。” 李神医冷哼一声,不再理人; 乌神医却眼珠子一转,答应下来,不说有戚沉锋的关系在,单说陆忍冬跟她大姐的关系,这个腿也值得一治! 这一治就是两个月,谢老头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轻松多了,就是治的方式有点吓人,竟然是用虫子! 每次治疗完,他都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行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你腿上的伤毕竟有几十年了,完全治好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保养得好,日后并没有什么大碍。” 乌神医打开一个盒子,一只颜色奇特的蝎子乖乖地爬了进去。 李神医见陆忍冬眼巴巴地瞧着那只蝎子,忍不住黑了脸。 这个老乌鸦,明明能用更简单的方法治,非得拿他那破蝎子,当谁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似的。 陆雪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堂屋里备好茶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二夫人!南宫大人来了,还抬着一个人,说,说是二少爷!”杨熙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 “快让他们进来!”陆雪有一瞬间的心慌,又急忙控制好情绪。 话音刚落,南宫鹤便带着人进来了,满脸沮丧,“弟妹,抱歉,轻舟...” 陆雪几步走到担架前,还好,没用白布蒙脸,人还活着,只是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就说吗,谢远山能从白身到将军,怎么也算得上是气运之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死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她的手还是有些发抖,嘀咕了一句,“老娘刚喜欢你一点,你要是死了,转头我就去找小白脸!” 也不知道谢远山是不是听到了,眼珠子动了动。 “先把人抬去屋里!”陆雪边领着人去往侧院,边问南宫鹤,“谢远山怎么受伤的,伤在哪了?” “给我父亲挡了一箭,伤在胸口上,可伤口都快愈合了,军医也说没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醒。” 南宫鹤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轻舟实在是太可怜了,不仅受伤昏迷,回来后竟然被安排在侧院。 “没中毒?”陆雪接着问。 “中了,但只是常见的毒,轻舟又在第一时间吃了解毒丸,军医很快就把毒解了。” 陆雪又问了几个问题,见谢远山被安置好,快速回到主院,正好谢老头和王氏也被惊动,两位神医也跟着出来。 “乌神医,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看一个人......”陆雪把谢远山的情况清晰地说出来。 乌神医皱了皱眉,他是那么好请的? “行,走吧。” 好吧,他还是很好请的,他对疑难杂症的兴趣很大,尤其是这种中过毒的! 第434章 蛊虫 初到战场时,谢远山一心只想着立功,攒钱,回去和陆雪成亲。 在一次次相处中,尤其是挨揍的过程中,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陆雪不是陆雪。 他默默地找了几个志怪的话本子看,翻了又翻,得出一个结论,陆雪是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 书上说,那野鬼会夺取人的魂魄,再披上人皮,装成人的样子,混在人群中生活。 伺机吸食活人精气,等把人的阳气吸尽了,就会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作恶。 说得很是吓人,谢远山却觉得不是这样的,哪怕陆雪是孤魂野鬼,也一定是好野鬼! 可好野鬼也是鬼,万一被道士发现,她依旧还是会陷入危险。 谢远山看了好多话本子,那里面的孤魂野鬼都被打得魂飞魄散,无一例外。 他甚至抽空去了道观,与其中一个道长探讨过鬼附在人身上,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 道长看他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与他说了几个办法。 谢远山一一照做,只是偶尔想起原来的陆雪,心里会泛起一阵愧疚,无论怎么说他也是在助纣为虐。 不过他并不是什么好人,那点愧疚在想起蒋翠喜说的那些话后,便烟消云散了。 战场是残酷的,无时无刻都会死人。 他不能死,不仅不能死,他还要攒钱娶陆雪! 可当叛徒的箭射过来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挡在了前面,他不能死没错,但南宫将军更不能死! 主帅一死,军营就会乱,军营一乱,便打不过叛军,打不过叛军,叛军就会长驱直入...... 他是谢远山,是谢轻舟,是谢家儿子,是陆雪的夫君,也是一个百户...... 利箭穿过胸口的瞬间,谢远山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还好他一直穿着陆雪送的皮甲。 好消息是,皮甲虽被射穿,但到底延缓了箭势,他没被射个对穿,命保住了。 坏消息是,箭上有毒,他只来得及吃了一颗解毒丸,便人事不省。 再有意识时只觉得周围都雾蒙蒙的,身上也不见疼痛,他走了很久才看见光亮。 那是一处村落,不少村民含泪送走一群男子。 恍神间,他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觉得眼前的场景越发熟悉。 这里是平安村。 谢远山见到了穿着补丁衣服的家人,和一脸迷茫的陆雪。 他想上前说话,刚一伸手却穿过了几人的身体,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安静地跟在家人身后,看他们一日日的劳作,看...陆雪一日日的变得跋扈,变得狂躁,变得不可理喻。 谢远山想制止,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家人日复一日地被欺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村里人最开始还说过几句公道话,可陆雪总是会不依不饶地找上门,时间长了,村民们也烦了,再不管谢家的事。 最后就连二伯和五叔提起谢家都是直摇头,谁家的日子都难,他们也要活着。 谢远山日日煎熬,日日都在期盼他认识的那个陆雪快点来,快点占据陆雪的身体。 他等啊等,从春等到秋,等到谢家人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被卖的被卖。 等到二叔祖说的那个“十不存一”,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终于有一天,那个去战场的谢远山回来了,他得知真相后,发了疯似的杀了陆雪,之后带着谢子姝离开平安村。 谢远山也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还是与之前一样的场景,雾蒙蒙的,前方有光...... ...... 乌神医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跳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这脉象怎么有点熟悉呢? “神医,轻舟到底怎么样?”南宫鹤见他半天不动,忍不住出声。 “闭嘴!”乌神医不耐烦地呵斥一声,又拿出装着蝎子的那只玉盒,把蝎子放出来。 “哎!”南宫鹤惊叫出声,这蝎子一看就是有毒。 陆雪不耐烦地回手把人打晕,一惊一乍的烦死了! 蝎子顺着谢远山的手臂向上爬,一直爬到他的头顶,摇了摇蝎尾,待在那不动了。 “果然如此。”乌神医说着,招呼蝎子回来,没想到蝎子竟转过身,轻轻地晃着蝎尾,就是不回来。 李神医挑了挑眉,他虽和老乌鸦关系不好,但还是头一次见这小东西不听话,这人的脑袋里,绝对有东西。 “起来,让我看看。” 说着,挤开乌神医,搭上谢远山的脉搏,片刻后,缓缓开口,“啧,老乌鸦,这莫不是你们家的回环蛊?” 回环蛊,是蛊虫的一种,入体后潜伏于脑,使中毒者日日夜夜困在同一个噩梦中,最终在绝望的循环中耗尽心神而亡。 陆雪听闻不自觉地一抖,这世界还真有蛊虫啊,咦~ “既知道,还不让开!”乌神医没好气地说。 李神医难得没回嘴,乖乖地起身离开,蛊虫这方面,他确实没有人家精通。 乌神医先是用针在谢远山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放在瓷瓶中,又药箱里拿出几个瓶子,这个放一点,那个放一点,搅成膏状。 把膏体抹在谢远山的手腕上,再用匕首划破他的手腕,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谢远山的神色有些痛苦,皮肤下似是有东西在游走。 蝎子也随着那东西的游走爬到手腕处,尾巴高高翘起,任谁都能看出它此时的兴奋。 终于,一个胖乎乎的肉虫从谢远山手腕的伤口处探出头,通体雪白。 蝎子像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猛地弓起身子,尾刺精准地扎向肉虫的头部。 “吱——”一声若蚊蚋的尖啸从肉虫口中发出,它疯狂地扭动着想要缩回去。 谢远山青筋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神色极不安稳。 可蝎子的尾刺狠狠地盯住它,螯钳顺势夹住虫身,一点点往外拖。 乌神医神色一凛,抽出银针刺在手臂的几个穴位上,不让肉虫缩回体内。 蝎子猛地发力,将肉虫拖拽出来,一口咬在肉虫的身上。 不到半刻钟,肉虫的身体开始变得干瘪,蝎子身上的颜色越发艳丽... 第435章 一巴掌 “行了,估计再等一会儿就会醒了,脑子可能会有一点不正常,不过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乌神医合上玉盒,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累了。 “多谢神医。”陆雪看了眼谢远山,只见他神色舒展,呼吸也平稳许多,“不知神医需要什么报酬,我定会为您取...” “不必,你告诉我他是在哪受的伤就行。”乌神医目光沉沉,会养回环蛊的人并不多,会是那人吗? “我只知道在并州,具体位置就不知道了。”陆雪把躺在地上的南宫鹤拽起来,“他知道。”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南宫鹤,一睁眼便对上一双充满戾气的双眼,差点再昏过去。 “弟...弟妹,放手,我自己能站住!” “哦。”陆雪一松手,乌神医便给了南宫鹤一针,拉着便走。 “神医,千万留他一命!”她连忙喊了一声。 乌神医只回了陆雪一个高冷的背影,李神医也好奇地跟在身后。 谢老头他们见神医出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小雪啊,二郎没事吧。” “爹,娘,没事,过一会儿就醒了。”陆雪拿着一块手帕,唰唰几下抹掉谢远山头上的汗。 戚沉锋瞧着她的动作,抽了抽嘴角,知道的是擦汗,不知道的以为是擦地呢。 这般想着,他伸头看了看谢远山,嗯,长得不错,至于其他的目前看不出来。 小雪肯定很喜欢他,戚家的女子,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看脸的! 谢老头和王氏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小雪,你去做你的事就行,我和你爹守在这,等二郎醒了,再找人告诉你。” 王氏知道陆雪其实很忙,又要管生意,还要经常上山,虽然她们也不知道她上山干什么,但每次她回来看起来都很累。 “娘,不用了,我最近没什么事,我跟你们一起守着吧。” 生意上,张多被王掌柜带了两个月,做起大掌柜来有模有样,陆雪发现后,转头又把杨大虎,桃花和几个机灵的小子打包送到王掌柜那。 气的王掌柜直跳脚,但瞧着她可怜兮兮,又是送罐头,又是送好酒,又是送方子,便“勉为其难”地帮忙带着了。 至于山上,现在天太冷了,没办法训练,陆雪给王满仓和林时宜他们放了个小长假,只需每天跑跑步,打几套拳,保持身体活性就成,不必上山。 戚沉锋和戚沉渊兄弟俩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思索良久才反应过来,谢远山作为小雪的夫君,养伤为什么不去小雪的房间,而是在侧院? 兄弟俩对视一眼,决定出去的时候问问老吕头,他在谢家待的时间长,应该知道原因吧。 “好,都听你的。”王氏拍了拍她的手,一低头,发现谢远山的手指动了动,“小雪,二郎好像醒了!” 众人连忙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谢远山睁开眼睛,最先撞进眼帘的是王氏弯着腰的身影,他喉咙一紧,瞬间红了眼眶,“娘,你还活着!” 王氏一愣,摸了摸他的额头,这孩子说啥胡话呢,她当然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嘞! 谢远山贪婪地盯着她慈爱的面容,心中的狂喜还没褪去,余光一转,正对上陆雪的双眼。 梦里循环不休的恨意与绝望冲上头顶,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朝着那截雪白的脖颈掐去,“毒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陆雪想都没想,一巴掌打过去,啪的一声脆响,空气瞬间安静,在场的众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该望房梁望房梁,该看脚尖看脚尖...... “清醒了吗?”她淡声问,乌神医说得没错,刚解了蛊,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谢远山捂着脸,眼底的混沌散了个干净,他在梦境里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头几次他还能把他认识的陆雪和这里的陆雪分开。 可次数太多了,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刚才那一巴掌给他的感觉,是他认识的那个陆雪没错,也就是说,他回来了,家里人都好好地活着!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低着头,活脱脱像是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戚沉锋一看这状态,干笑两声,拉着戚沉渊和吕老跑了,他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谢老头和王氏对视一眼,也找个借口离开。 陆忍冬塞给陆雪一罐伤药,走了,哪怕谢远山现在被大姐吃得死死的,她也绝不会放松警惕的! 屋里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小雪,我,我刚才......”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嗯,乌神医说你醒过来后,脑子会不清醒。”陆雪伸手把人推倒,还颇为贴心地给他盖上被子。 “哦。”谢远山安静地躺在炕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雪,还好,刚才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可,那些真的是假的吗? 他突然有些躺不住,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陆雪按住,动弹不得。 “小雪,我没事了,我要出去看看。” “看什么?”陆雪依旧没有松手,盯着他问,“困住你的梦境是什么?” 这一问,谢远山便停止挣扎,想编一些有的没的,可对着那双眼睛,他说不出假话。 陆雪听完陷入沉默,刚才她便有所怀疑,现在倒是成了真。 没看过悯生留下的册子之前,她还可以说那些事与自己无关。 可如今,她不敢笃定地说出那句话。 “小雪,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那不是你,你不必自责。” 谢远山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急切,“哪怕,哪怕你是孤魂野鬼,我也只认你是我媳妇。” 陆雪回握住他的手,应了一声好。 她没傻到让自己陷入内耗之中,哪怕她和原主真是一个人,但这一世,早与梦中的情况不同,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与其想一些不可改变的事,不如活在当下。 谢远山还是被梦境影响了,非要出去看看,陆雪见他身上的伤确实已经愈合,便由着他去。 没想到两人一出门,便撞见脸色苍白的南宫鹤。 第436章 感天动地兄弟情 没想到,两人一出门,就撞见脸色苍白的南宫鹤。 “南宫,你怎么了,也受伤了?”谢远山的记忆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 他只记得那时是破城的第三日,残敌已肃清大半,只有并州总兵带着残部退守在一个县城里。 当时府城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百姓躲在地窖,或是其他的藏身之处,根本不敢出来。 没有他们相助,很多事情没办法推进,就连藏匿的叛军都不好找。 南宫将军只能先站出来安抚百姓,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不得不做。 因此带足了亲卫才领着几个副将出面。 谢远山只是个百户,原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但南宫鹤非得拉着他跟在身侧,这对一个百户来说,确实是荣耀,况且他有心更进一步,便也厚着脸皮跟着。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骤然发生,不知从哪钻出数十名刺客,对着百姓一通乱砍,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南宫将军自然不能放任他们屠戮百姓,否则他们的威信力下降的会更厉害,一边派亲卫去抓刺客,一边让人去营中报信。 刺客越来越多,又悍不畏死,他们只能且战且退,马上要和大部队相遇之时,一个亲卫竟然调转弩箭,射向南宫将军。 大家都在和刺客对战,哪能想到亲卫会背叛。 谢远山来不及多想,他一边挡在前面,一边挥刀想把弩箭砍断,但距离太近,他又不是什么高手,还是被射中。 一中箭,谢远山也不管有没有毒,直接把解毒丸塞到嘴里,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轻舟!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南宫鹤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声音难听到陆雪连忙退后几步。 也不知是看到谢远山醒来太过惊喜,还是被乌神医吓的。 要南宫鹤说,都有,那蝎子太吓人了! “松手!你要勒死我?”谢远山等他哭了一会,才拍拍他的肩膀。 南宫鹤悻悻地松开手,“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唉?你脸怎么肿了?” “没事!”谢远山拍掉他伸过来的手,说起正事,“你父亲怎么样,还有那个亲卫是怎么回事,并州的仗打完了?” 南宫鹤的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却正经不少。 “我父亲没事,并州总兵也已伏诛,就是没找到三皇子,至于那亲卫,唉,自尽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呢。” “如今,我父亲正在盘查剩下的亲卫呢。” 说着,南宫鹤退后一大步,对着谢远山长揖到底,“轻舟,多谢你为我父亲挡下那一箭,否则,我父亲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通过乌神医的话了解到谢远山一直昏睡的原因,忍不住一阵后怕,谢远山是有个好娘子,认识神医。 他父亲可就没那个运气了,娘子娶得不咋地,自然也不认识神医这样的大人物。 若是他父亲一直昏迷不醒,下面没有能真正镇住全军的人,到时候不说并州总兵还在虎视眈眈,光是内部争权夺利就能斗个你死我活。 南宫鹤望着谢远山,眼神郑重,“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定全力以赴去办,我办不到,还有我父亲在。”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谢远山紧张地看了陆雪一眼,拉着他走到一旁,“那你把我攒的钱给我,一共两个盒子,你别说你没看见啊。” 那两个盒子可是他全部的家当,用来娶媳妇的。 一盒是金子,另一盒则是一些珠宝,都加起来差不多一万两左右。 都是从并州总兵的府里拿的,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谁的战功越大,谁就能瓜分更多的钱财。 当然,更贵重的东西他们是不能动的。 “啊?”看见他要“杀人”的眼神,南宫鹤也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在马车上呢,我一会儿就给你!”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怎么就不问问以你的军功能升到什么职位呢!” “你父亲还能亏待我不成?”谢远山二话没说就拉着南宫鹤去马车上拿盒子,盒子到手,他才略微安心些。 “谢远山,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陆雪靠在大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人。 出去一趟,长能耐了,都敢背着她说话了。 谢远山把盒子往南宫鹤怀里一塞,“这不是我的,是南宫的,我只是帮他看看,呵呵。” “哦?南宫兄,是吗?” “是?还是不是啊?”南宫鹤看看眼神犀利的陆雪,再看看对着他疯狂眨眼的谢远山,感觉自己太难了! 谢家不能待了! 南宫鹤连马车都不要了,抱着两个盒子,骑马跑了,谢轻舟,老子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陆雪啧了一声,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 一连几天,谢远山都是在家人的包围中度过的,直到大家确定他是真的没事,才不再一直围着他转。 当然,也是因为现在是十二月末,马上要过年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送年礼环节。 有王氏和周嬷嬷在,陆雪只需要顾好亲近的人即可。 这时代,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喜欢过年,不仅是因为团圆,还因为只有在过年的日子,才有肉吃,有新衣穿。 平安村也因为卖年货热闹起来,这次年货的种类和数量比去年更多,过来买年货的人也更多。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兴旺镇外的军营,兵去营空,只有里面那些因训练而遗留下的痕迹,能证明这里面曾驻扎着几千人的队伍。 第437章 小雪,跟我去幽州吧 这消息是戚沐他们传给陆雪的,自从不用上山训练后,她交给这些人一个任务,那就是收集消息。 他们在山上本就学过收集情报,可光学是不够的,还得实打实地会用才行。 由于他们学的时间尚短,陆雪也没期待他们能传回什么重要的消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主。 是以,他们只知道军营的士兵走了,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陆雪对这件事倒是有些好奇,正好来给王掌柜送年礼,便想着打探一番。 “爹,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说是被调回京都了。”王掌柜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瞧着比上次见又胖了一些。 卢怀瑾身边有方大掌柜,悠然居有钱掌柜,他到这又是为了躲避一些人,相当于放假,有很多事他也不是太清楚。 陆雪抿了一口茶,觉得有些不对,当初兴旺镇突然来了三千兵马驻守,估计是为了山里的铁矿。 她远远的看过,那铁矿应该不小,铁矿还没挖完,这些人怎么会被调回京都呢,难不成都驻扎到山上去了。 可现在天寒地冻的,在山里生存起来极其困难,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进山。 她有些想不明白,刚要再问问王掌柜,一抬头,发现人睡着了。 陆雪:“......” 王掌柜这段时间又能吃,又能睡,真怕他再胖回之前的那个样子。 “爹!爹!”陆雪扯着他的袖子把人叫醒,“爹,你少吃些油腻的东西吧,等过两天忍冬回来,我带她来给你看看。” “诶呀,我难得这么清闲,不让吃,不让睡的,多没意思。” 王掌柜说着,推过去一个盒子,“这个给你,压岁钱。” 陆雪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怎滴都不听劝呢! 谢老爷子也是,说啥都戒不了口腹之欲,稍微说上两句就耍赖。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这时候不吃,什么时候吃!” 这一句话就怼得陆雪哑口无言。 还好戚沉锋和戚沉渊两位舅公来了以后,除了教她武艺和兵法,就是拉着谢老爷子和吕老出门。 如今谢老爷子的身体倒是越发健壮了,是下雪也敢出门了,走路都不用拐杖了,堪称身体倍棒! “爹,不是不让你吃,你多动动也好啊,要不然再胖回去,我干娘肯定得收拾你!”陆雪边说边拿过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金猪,很是可爱,对了,今年是猪年。 王掌柜干咳一声,“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在家那可是说一不二的!” “哦,那我给干娘写信。”陆雪暗暗翻了个白眼,认识这么长时间,谁不知道谁啊! “行了,行了,我少吃还不行吗!”王掌柜听她这么说,立马怂了,可不能让他娘子知道。 他娘子说了,要是他再胖起来,连屋子都不让进! 陆雪见他服软,再次说起军营的事,可惜,王掌柜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上面的调令是让他们回京。 这样一来,反而让她更加好奇,趁着到县城给卢怀瑶送年礼,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个卢怀瑶倒是知道,那些人确实被调到都城了,只是探子来报,往都城方向去的只有五百人。 至于剩下的两千五百人则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出没出司州都不知道,他们走得太突然了,让人来不及探查。 况且,卢氏的人已经默认这支队伍是守着铁矿的,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支队伍会被调走的问题。 “我听说,宗室正在和几位辅政大臣争夺权柄,我父亲已经催怀瑾回去成亲了。” 卢怀瑶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好。 “小雪,你和谢远山都在司州,谢远山又在郭靖澜手下当官,定会被卷进来,不如,你们跟我和怀瑾去幽州吧。” 陆雪摇了摇头,她不会去幽州的,卢氏想要逐鹿天下,靠的是百年世家的根基与人脉,可这根基也是枷锁。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积重难返,族中支系林立,各方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是家主行事也要处处顾虑,稍有不慎就会被裹挟着做一些不愿做的事。 卢怀瑾和卢怀瑶没有真正掌权,能做主的事情本就有限。 陆雪和谢远山若是过去,怕是从踏入幽州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的身上就被打下卢怀瑾一系的印记。 连最起码的安稳都不一定能实现,更何况他们两个都想建立一番事业。 毕竟,那些不想让卢怀瑾当家主的人,动不了他们姐弟俩,动陆雪和谢远山却并不难。 最重要的是,她从陆忍冬那得知,建立新朝的并不是卢氏的人,但卢氏在新朝建立后依旧是鼎盛世家。 那就证明,要么他们早早从夺位之争中退出,保存自身;要么他们依附了最终胜出的势力。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陆雪来说都不是好去处。 见她摇头,卢怀瑶也不勉强,小雪一向比她更有主意,“小雪,若是你以后有危险,一定要去幽州。” “好。”这次陆雪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对了,卢怀瑾回幽州,那你会回去吗?” “会,周熙和被调到幽州了,开春我们就走了。”卢怀瑶有些惆怅,“也不知道咱们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写信。”陆雪的笑意也勉强起来,好舍不得小仙女啊! 谢远山一进来便看见两人手握着手,深情地望着对方,危机感顿生,更衣的工夫,媳妇就要被抢走了! 连忙咳了两声,虚弱地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小雪,我伤口好像有些疼。” 陆雪眨眨眼,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 罢了,就算他是装的,但他肯为自己用心思,哄哄也无妨。 “小雪,你看看,我的手都起茧子了。”没等她起身,卢怀瑶立马拉住她,伸出手晃了晃,把她的注意力又吸引回来。 于是,谢远山继续咳,卢怀瑶继续拉着她...... 陆雪:“......”莫名的有点享受是怎么回事? ...... 回程时远远地看见空无一人的军营,陆雪心里跟长草似的,也不知道里面剩没剩下什么东西。 第438章 地下牢房 她想要的也不多,万一这些人走得匆忙,落下几箱刀,几捆枪,几百副甲胄之类的呢。 这些东西在外面可不好大批量地弄,尤其是甲胄,那东西犯法! 这般想着,陆雪决定找时间去一趟,若是碰到人,她直接跑就是,一般人追不上她。 就算真遇到特别厉害的人,她还有迷药和各种毒药,打不过,逃跑却是没问题的。 没让她等太久,机会很快便来了,刚过完小年,夜里便开始下雪。 这样的天气虽冷了点,但最适合搞事情,大雪一盖,什么都发现不了。 陆雪戴着面具,悄无声息地走出谢家,好吧,也不算悄无声息,至少守夜的陆二是知道的。 到军营里一看,粮食,兵器,甲胄,被褥,就连守营的人都没有,只有演武场上用来训练的东西和空荡荡的营房,安静得可怕。 陆雪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有些失望,这搬得也太干净了,不是说走得很匆忙吗? 无奈只能打道回府,可刚迈开步子,便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凿什么东西,力道很轻。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经历这么多事,已经是三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陆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手里抓着放符纸,一步步的挪过去。 那是最高的一处营房,住在这儿的人职位一定不低。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用它推开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划破寂静,在这空无一人的军营里尤为明显。 刚才隐约传来,吸引她过来的那点声响,突然停止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陆雪颇为无语,这门的质量也太不好了! 她又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一直没有声音,待她不耐烦想离开时,那声音又出现了。 陆雪依旧没动,直到判断清楚声音的位置,才闪身过去,那声音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她蹲下敲了敲,空的。 与此同时,底下的声音又停了,不过,陆雪并不在意,仔细观察那块地方,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见一个锁眼。 这个时代平常人家使用的都是挂锁,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暗锁,这样的暗锁,要比普通的锁更难打开。 这样隐秘的地方,想来应该会存放一些东西吧。 陆雪蹲在地上敲了敲,压着嗓子,“里面的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谁?里面除了你还有别人或者别的东西吗?” 沉默。 “你不要怕,军营里没有其他人了,我是偷溜进来的。” 沉默。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走了,真走了!” 沉默。 “行吧,你不说话就不说话,那你退后一些,我要把门打开。” 这次底下的人说话了,“没有钥匙打不开,门是铁的。” 声音又小又嘶哑,要不是陆雪耳力好,还真听不见。 “放心,能打开,你退后。” 陆雪说着,从空间里拿出大斧,打算把门劈开,大斧刚要落下,她动作一顿。 这铁门封得如此严实,定不是普通的地方,她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有人回来查看。 日后她要是真能混进军营,她又不想换武器,这一身的本事也藏不住,到时岂不是惹人怀疑。 这般想着,她拿出一把小斧头,对着锁芯砍,只要把锁弄坏了,这门也就不难开。 连砍数下,锁终于被破坏,陆雪抓住铁门的边缘猛地一拽。 没有了锁的牵制,铁门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底下隐约可见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石阶。 陆雪顺手拿起插在洞口不远处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谨慎地走下去。 走到一半便能看见趴在石阶下的人,披头散发看不清长相,但显然是受过酷刑,身上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烂的酸臭味。 陆雪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借着光亮扫了眼对方起伏微弱的呼吸,便侧身越过他,继续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空气越发阴冷,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竟是几间相连的石室,像是个简易的地牢。 最里面的一间没有门,靠墙处立着各种刑具,上面不仅有铁锈,还带着血迹,令人头皮发麻。 另外三间是带着门的牢房,其中有一间,木门的横梁被生生掰断,想来是趴在石阶下的那人做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从牢房里逃出来,这人的求生意识很强。 陆雪的目光没在几间牢房里过多停留,见里面还有空间,便又向里走了几步,借着火光看见一处小门。 推开门,里面是更宽阔的一间石室,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木箱。 陆雪的眼睛瞬间一亮,快步上前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赫然是一柄柄寒光凛凛的长刀。 她拿出一柄,上下打量几眼,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样式平平无奇,是随处可见的那种长刀。 陆雪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把,这把是当初去范阳时,从截杀她和周峰他们那伙人手里拿的,两相一对比,一模一样。 她抿了抿唇,也不看剩下的箱子里都是什么,一挥手都装进空间,不管是什么,肯定是好东西。 陆雪直觉不能在这多待,这里有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只靠一个铁门把守,按理说,定是会留下人的。 可奇怪的是,她又是来回走动,又是砸门,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有些不太对。 刚走到石阶处,便看见趴在地上的人已经坐起来,正看着她,声音沙哑,“杀了我,或者带我走,求你。” 陆雪沉默,犹豫着是带他走,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可一低头,却发现他的眉眼有些熟悉。 “你是谁?” “我?我姓冯,名策,是军营里的百户。” 冯百户? 陆雪心里微惊,自她从范阳回来之后,一直没见过冯百户,她还以为冯百户被调走了,原来一直被关在这里。 可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还被如此严刑拷打? 第439章 把人带走,不一定能治好 见冯百户又闭上眼睛,想来是又昏睡过去了。 陆雪不再犹豫,从空间里拿出一匹粗布,三下五除二地把冯百户包成木乃伊,只露出口鼻。 既能防止带他出去的时候有血迹滴落,让人找到他们的踪迹,又能保暖。 出门时也没忘了清除自己在屋里走动过的痕迹。 又给冯百户喂了一粒人参丸,扛着他闯入风雪中。 陆雪扛着他出了军营后有一瞬间的迷茫,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急需就医。 可陆忍冬还远在县城,暗八又不知道被李佑安派去干什么。 冯百户身上的伤,一看就知道是被严刑拷打过的,为防止惹上麻烦,也不能让其他郎中看。 陆雪想了想,扛着他去了桃庄,敲响了王胖子家的房门。 庄朴的生死都掌握在她的手里,不怕他们乱说,但哪怕如此,她也没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主子?您怎么来了。”王胖子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天色,是晚上没错啊。 陆雪低声交代,“给我空出个房间,再叫吴野和戚沐过来,动静小点,别让太多人知道。” “是,主子。”王胖子打开门,让陆雪进去,随后又出门去叫人。 他家三间房,其他两间都住满了人,只有自己住的这间可以腾出来。 陆雪把冯百户放在炕上,从空间里把能用到的药都拿出来放在一旁。 戚沐和吴野很快便赶过来,他们两个在扬州时便学过一些医术,处理伤口应该没有问题。 两人查看过伤口,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好奇,但什么都没有问。 “队长,这人伤得太重,有些伤口都有腐肉了,我和吴野处理不来,只能挑着上药。”戚沐用剪子剪开包着冯百户的布和他的衣服。 “没事,挑能处理的先处理。”陆雪也知道冯百户身上的伤很重,能活到现在,全凭他的求生意志够强。 “你们两个今天先守着他,我去找人来给他看看。里面是人参丸,若是他挺不住了,就喂一颗,希望能挺到我回来。” 又交代两人隔一段时间喂冯百户点米汤,陆雪便赶回谢家,还是要回去说一声,而且县城那么远,总不能让她跑着去吧。 跑着去对她倒是没什么,速度还不一定比骑马慢,问题是,陆忍冬肯定跑不回来。 到家后,陆雪没去惊动谢老头和王氏,径直走到谢远山的门前,抬手敲了敲,“谢远山,谢远山。” 谢远山被惊醒,听到是他的动静,迷迷糊糊的打开门,衣襟松垮的敞着半边,领口也往下滑了滑。 “小雪,怎么了?” 陆雪的视线扫过,正撞上他清晰分明的锁骨,顺着领口向下看,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轮廓,半遮半掩却显得更加诱人。 她伸手替谢远山拢了拢衣襟,顺带着摸了个遍,“我要去县城一趟,等爹娘醒了,你告诉他们一声。” 谢远山被她这么一闹,彻底清醒了,下意识地按住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陆雪后退半步,语气略显促狭,“我可不想让外人看到你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出了院子。 徒留谢远山在门前无奈叹气,明明干着登徒子的事,为什么不做得彻底一点呢! ...... 第二天一早,有十来个汉子晃晃悠悠的抄小路回到军营,衣襟上还沾着酒气和脂粉味。 “老六,还是你会玩啊,下次再带我一个呗!”老五几乎挂在老六的身上。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呵斥,“行了,只此一次,别忘了,咱们留在这是做什么的。” 老六撇了撇嘴,暗骂一声假正经,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老大,你放心,铁门那么厚,又带着锁,没人能打开的,再说,昨天雪下得那么大,哪有人会出门。” “至于里面的那个废物,手脚筋都被挑断了,又饿了几天,怕是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之前有姜千户他们压着,他们连喝酒都是奢侈,更何况是去找暗娼了。 这好不容易只剩他们几个,不享受享受也太可惜了。 其他汉子也跟着劝,“是啊,老大,军营那么大,没人指引,连地方都找不到,况且,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军营去偷东西。” “妈的,还真有人敢到军营来偷东西!”老大骂了一句,连忙顺着石阶跑下去。 几人回到营房,一眼便看见被砍坏的铁门,脸色都有些发白。 过了片刻,老大从底下爬上来,双眼直勾勾的,“没了...都没了...” “他妈的,老六,都怪你,说什么不会有人来,非得拉着哥几个去喝酒!” 老五一拳打在老六脸上,完全没了之前的兴奋劲。 老六也不甘示弱,一拳打回去,“舒服的时候,你踏马的寻思什么了,出了事到知道怪在我头上了!” 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打起来,完全没有拦着的意思。 完了,他们完了! 那下面放着的是刚刚打造出来,给私军的装备,以往都是千户他们负责交接。 可这次他们走得急,时间上来不及,特意叮嘱他们守在这等人来拿。 昨晚下了那样大的雪,几乎所有的痕迹都被掩盖,他们连把东西找回来都做不到。 想到这,老大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他们不能留在这等死。 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找个山头落草为寇,至少能活命! 他们走后的第二天,一拨人趁着月色摸进军营,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领头的人当即就变了脸色。 ...... 陆雪把陆忍冬带回来的时候,已至午时,这次两位神医没有跟过来。 乌神医把谢远山治好后,只留下一句让“一定要等我回来再拜决定拜谁为师”,便离开了,不知去向。 李神医见他走了,虽还是一心想让陆忍冬拜他为师,却不知为何变得蔫吧起来,几乎不怎么出门。 “大姐,他的伤很重,伤口腐烂流脓,手脚筋也被挑断了,我不确定能不能治好他。” 第440章 救命药,升职 陆忍冬看过冯百户的状态,忍不住皱起眉头。 “想要治伤,就要把腐肉剜掉,可腐肉一去,伤口便会进一步扩大,容易邪毒入体,伤口会再次溃烂,且一旦发热,怕是神仙难救。” “无事,你只管动手,若是他挺不过去,也是他的命数。” 陆雪打算给冯百户用空间里的药,至于能不能挺过来,就真的只能看命数了。 毕竟她还没给这个时代的人用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陆雪的空间里有青霉素,对抑制伤口发炎有奇效。 这药是她在一个市医院的库房里找到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只有几百支。 前世她就一个人,几百支的青霉素完全够用,甚至有可能来不及用就死了,所以,她便没有再找。 “好,那我就动手了。”陆忍冬咬咬牙,打开医箱,她还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忙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伤口的腐肉割下来,又敷上一层上好的伤药,最后取出用烈酒浸泡过,又晾干的麻布,轻轻覆在伤口上。 “可算是完事了。”陆忍冬拿出一包药,挑拣出一些东西才递给一旁的愣神的戚沐。 言简意赅地说:“三碗水熬一碗药,小火慢煎。” 戚沐回过神来,接过药转身出去。 队长的妹妹也太厉害了,那伤口看着多吓人,可她却面色不变,握刀的手也稳如磐石。 见陆忍冬有些疲惫,陆雪让王胖子给她找个房间休息。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陆雪取出一枚银针,在冯百户的胳膊上刺出一个小伤口,再将青霉素涂抹上去。 观察一刻钟,见没什么异常,便取出针管,给他打了一支。 陆雪并不是专业的,也只能做到这样,收好用过的东西,她出门交代王胖子好好照看,才回去。 冯百户正是关键时刻,陆忍冬并没有着急离开,便住在庄子上,她一直没睡踏实。 那般重的伤,稍有差池就会反复恶化,没人比她更清楚其中的凶险。 可奇怪的是,除了发过几次热,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那人虽一直没醒,但状态明显好了起来。 陆雪看到冯百户的状态也很是激动,她承认,最初用青霉素时,她存着几分验证的心态。 如今的结果意味着,她又多了一味救命药,也不知道青霉素这东西能不能自己做,找时间研究研究。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过年。 今年谢家过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年。 双胞胎到了能走,能说话的年纪,磕磕绊绊地跟在小白身后跑;谢青山几个怕两人摔倒,只能在身后护着,至于谢宝珠,在小白身上呢...... 家里全是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再有戚沉锋兄弟俩和吕老的加入,又多凑了一桌麻将出来...... 年关一过,谢远山的任命也下来了,按照战场上的功绩,他便能擢升千户。 又有救下主将的功劳,他直接连升三级,从六品百户起步,跨过副千户,千户,一路升至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按照惯例,他本应被调往府城直属的标准卫所,在指挥使手下做副手,协管军务,但不知为何调令却迟迟未来。 直到南宫鹤从都城赶过来,一进门就嚷嚷着,“轻舟,你真是撞了大运了,大将军要见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要见我?”谢远山眯了眯眼睛,大将军见他做什么,一个指挥佥事,还会被上面放在眼里不成? “诶呀,是好事,绝对是好事,我父亲跟大将军力荐你,大将军一听,便想见见你。” 南宫鹤推着他进屋,“快,一定要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别怠慢了。” 若是这次谢远山能入大将军的眼,往后的仕途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别急,不差这一会,你总得让我和家里人说一声吧。”谢远山拍掉他的手,转身去边上的屋子找陆雪。 南宫鹤也要跟着,结果差点被他随手带上的门板砸到鼻子。 “小雪,南宫说,郭将军要见我。”谢远山捂着鼻子,蹲在陆雪身边,和她一同看向陶盆里的一堆腐烂物,“这个也没成?” “嗯。”陆雪叹了口气,想象别的穿越者那样提取青霉素怎么那么难呢,温度高了不行,低了不行,就连湿度都要控制。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郭将军要见你?” “嗯,是南宫的父亲举荐的。”谢远山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陆雪起身,把谢远山也拉起来,他们之前讨论过不少事情,其中便包括大周的兴衰。 两人都认为大周坚持不了多久,并州的叛军只是开始。 “已经走到这了,也只能继续向上走。”谢远山忍不住握紧拳头,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 “好,那你小心。”陆雪知道他话里未尽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咱们就带着一大家子钻到深山里,总能避过乱世。” 谢远山握住她的手,指尖收紧,“你甘心?” 陆雪迎上他的目光,斩钉截铁,“不甘心。” ...... 谢远山走后,陆雪再次来到桃庄,打算和冯百户谈谈。 当然,不能以“陆雪”的身份,她可不想卷入一些无谓的争端里。 冯百户的伤口早已结痂,中间也醒过几次,时间都不长,不断地问是谁救了他。 王胖子得到嘱咐,因此什么都没说,只说让他好好养伤。 “大姐,你说,你是不是偷偷给他用了什么?”陆忍冬掐着腰,拦住陆雪,一副不问出来誓不罢休的模样。 对于医术相关的东西,她的求知欲向来旺盛,一旦想不明白,就觉得浑身难受。 陆忍冬发现,陆雪每次都会单独留在屋里一阵,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否则,那么重的伤,不可能好的这样快,换成旁人,早都高热不退,伤口流脓熬不过去了。 第441章 肯定还有什么没说 “没有!”陆雪摇头否认,“我都不会医术,我能做什么。” 陆忍冬抱着胳膊哼哼两声,“那你说,那人手臂上为什么有被针扎的痕迹?” 她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几分“我早就看穿你”的得意,“我要是没证据,我能追着你问?” 陆雪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也不想总扎一个地方,奈何冯百户身上旧伤叠新伤,能找到一块相对完好的皮肉已经不易。 她正琢磨着怎么编个合理的解释,见陆忍冬的腮帮子越鼓越高,连忙安抚。 “我也说不好,你等我想一想再跟你说还不行吗?” 她从起了研制青霉素的心思后就翻了空间里的书,想要青霉素,得先从培养青霉菌开始。 但青霉菌的培养对温度和湿度都有要求,这又没有专门的实验室来控制变量,哪有那么容易。 “行吧。”陆忍冬勉强地点了点头,指尖不依不饶的戳了戳她的胳膊。 “大姐,你到时候千万不要瞒着我啊,要不然,要不然以后我给你搓药丸,就放三斤黄连!” “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雪笑着拍开她的手,目光转向冯百户养伤的屋子,“他的伤是不是快好了?” 陆忍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皮肉伤养养就能好,可那断了的手脚筋我却是没办法的。” 陆雪皱了皱眉,若是在现代,跟腱断了还有的治,这个时代就不好说了。 “两位神医也没有办法吗?” “不知道,我没问。”陆忍冬摇了摇头。 “你每次让我给他治伤时都戴着面具,想来是不想让他认出咱们是谁,所以,我就没跟两位神医说这件事。” 陆雪点头,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提,要不要两位神医来给冯百户看伤,她还没拿定主意。 况且,神医又不是她的手下,她手里也没有神医想要的东西,凭什么人家要一直帮她身边的人看病。 如今能借上几分力,不过是仗着两位神医想让陆忍冬做徒弟,自己又是陆忍冬亲近的人。 可这份情意并不深厚,她不敢随意透支。 “我先进去看看他。”陆雪从腰后扯下面具附在脸上,“至于要不要请神医,让我再想想。” 陆忍冬好奇地瞄了一眼她身后,刚才这个地方挂了个面具吗?她怎么没发现? 还有,这面具也太丑了,是个夜叉呢,没自己的小白兔好看! 陆雪没看到她的表情,戴好面具后就进了冯百户所在的屋子,炕上的人正挣扎着坐起身,似是被开门声惊到,身体一顿。 “不要命了,伤刚好一些就乱动,若是如此,我就不费心找人给你治了。” 陆雪拉过凳子坐在他对面,压着嗓子,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冯百户还是坐了起来,靠在墙上,“我清楚自己身上的伤,就算治好也是废人一个罢了。” “呵,那当初何必非要从地下爬出来,直接死下面不是更好。”陆雪忍不住反唇相讥。 为了救人,她搭进去十几支青霉素,那可是绝版,早说不想活,她还省了药呢! 冯百户沉默,这个“夜叉”攻击力怎么这么强,“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嗯。”陆雪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说说吧,你说你是百户,那为什么会被关在地下,军营里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地方?” “你真的要听吗?”冯百户挪动身体,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他虽问了一句,但没等陆雪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镇外的军营里,都是郭将军的部下,领头的几个千户,更是他的义子......” 他说的这些话,一部分陆雪不知道,一部分知道。 像是三位姓姜的千户都是郭将军的义子,这样的义子还有很多,有的在明,有的在暗。 这些是她不知道的。 而在冯百户眼里比较重要的事,像是郭将军私采铁矿,养私军,养死士,有谋反之心,这些陆雪反而都清楚。 “你,你不惊讶吗?”冯百户说完这些,见她并没有发出任何惊讶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 是自己被关得太久了吗,现在的人听到谋反都这么不当回事? “不惊讶。”陆雪还以为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大事,结果就这?这些她不仅知道,还看过,还经历过! “那你是因为发现这些才被关在地下的?” “是,也不是。”冯百户也平静下来。 “我最开始以为铁矿是朝廷秘密开采的,只想着一心做好自己的事,可一年前,我刚从铁矿出来,就被按在地上,说我是奸细。” “被抓的一共三人,都是常去山上驻守的百户,剩下两个死在地下,只有我还活着。”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有人把铁矿的消息传了出去,听那些人的意思,好像是传到幽州去了,且他们中间也有奸细。” 陆雪闻言一愣,幽州,莫不是她送去的那几张绢布?这样巧吗? “就因为这个,他们就关了你一年?” “是。”冯百户说完就没再张口。 陆雪觉得不对,定然还有其他的事,否则,无论查出来他是不是奸细,那些人都可以直接杀了他,或者一直关着他就是。 可他身上并不只有陈年旧伤,还有一些新添的伤口,明显是在逼问什么。 况且,古话说得好,能轻易得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信,我劝你说真话,我能救你,也能杀你。” 陆雪声音冷淡,仿佛下一秒就会起身弄死他。 “你真的想多了,他们只是想问我有没有同伴而已。”冯百户还是那副样子。 但陆雪却从他的眼睛里察觉到一丝躲闪,于是,起身佯装离开。 “我还想着,你要是能拿出有用的东西,便找人来给你治治手脚,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冯百户被拷打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说,陆雪也不指望自己说要杀了他,他就会把秘密吐露出来。 不过,身处黑暗之人,见过了光,就不会再忍受黑暗,若是他知道自己有被治好的希望。 陆雪相信,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果然,冯百户的脸上闪过一丝渴望,又被狠狠压下。 “你到底是谁?” 第442章 戚自渡,戚百户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救了你,甚至可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就行。” 陆雪背对着他,“当然,这些都是有代价的,我要知道你藏着什么秘密。” 冯百户垂眸不语,似是在心中衡量。 陆雪推门出去,这件事不能着急,先晾上几天再说。 冯百户要是立马说出来,她还不一定会信呢。 这一晾,就是三天,陆雪终于在发霉的橘子皮上培养出青霉菌,又小心地把绿色的霉斑放到放凉的稀粥里,盖上透气的布,放到温暖透气的地方。 每天搅拌一次,三五天后,米汤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霉斑。 陆雪眼里闪过一抹喜色,按照书里所说,把发霉的稀粥放入被沸水烫过的棉布兜里,挤压出黄绿色的液体。 这液体带着些微涩的霉味,接连过滤几遍,碗里的液体清透了不少。 又拿出一坛仙人醉,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倒入液体中,搅拌后静置半天,再过滤一次。 “成了,哈哈,成了,我就是个天才!”陆雪欢呼一声,把剩下的液体倒入准备好的瓷罐里,急匆匆地跑出门。 “孩他娘,你说,小雪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谢老头听见她的喊声,忍不住和王氏嘀咕,“不是守着长毛的东西傻笑,就是熬一大锅白粥着,还谁都不让碰。” “你才受刺激了!”王氏白他一眼,手上缝布袋子的动作却不停,“小雪说了,她在做救命药,好东西嘞。” “是好东西。”谢老头附和,白米做出来的东西哪能不好呢。 “对了,二郎走了有小十天了吧,怎么还没回来。”王氏揉了揉脖子,想起好些日子没见着的谢远山。 “不知道,小雪不是说他去都城了吗?都城不远,他又会骑马,可能过两天就回来了吧。” 谢老头叹了口气,二郎和小雪聚少离多,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轻舟,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南宫鹤托着腮帮子看向站在一旁的谢远山,忍不住叹气,“你就不能......” “不能。” “唉!”南宫鹤继续叹气。 大将军这几天也确实是有些过分,威逼利诱用了个遍,一边用没下来的调令压人,一边又明里暗里地许下好处。 谢远山都一一接下,表现得也不差,大家都很满意,本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没想到最后一步出了差错,大将军竟然让谢远山娶一个劳什子的义女做平妻,不同意就把人扣在府里。 这简直是荒唐!大将军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 这简直颠覆了南宫鹤对他的认知。 谢远山望着窗外静静出神,他答应过陆雪他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这是底线,断不能破。 他心里也早有一番计较,这门亲事,多半也是大将军的试探。 他在路上和南宫鹤打探过大将军的为人,是出了名的爱妻之人,身下的孩子皆是嫡妻所出不说,成亲多年也未曾纳妾。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样的人,不见得会逼着手下的人娶平妻。 且大将军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正值南宫鹤嘲笑他“畏妻如虎”之后,如此,更加能证明他的猜测。 不出谢远山所料,又僵持五天后,大将军颇有深意地跟他说了一段话,便放他回去了。 紧接着,调令也下来了,上任地点竟是兴旺镇外的军营,以指挥佥事的官位,手下可有三位千户,三十位百户,兵卒三千。 “兵从哪来?”陆雪刚从庄子回来,乌神医和李神医也在,正是被青霉素钓过来的。 只是还没等细谈,她得知谢远山的调令下来,便连忙回来了,气得两位神医直跳脚。 迭声唤她把药留下,陆雪定是不能答应,青霉素这种药,用不好是会死人的! 她没想到谢远山会被安排在兴旺镇,来这领兵是注定要和铁矿打交道。 这种情况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好的是,能被派到这驻兵,说明郭将军还算信任他,有把他培养成心腹的意思。 可坏的是,一旦扎在兴旺镇,便会远离战场,也就是说,基本没有战功可拿。 而且,谢远山升得太快,手里能用的就只有原本的一百来人,不对,经过并州那场仗,已经不足一百人了。 若是这三千兵马都从外面来,千户,百户都是生面孔,容易被架空。 谢远山见她嘴唇有些干,连忙给她倒了杯茶,“调令上说会从其他地方调来一千人,开春后会陆续过来,至于剩下的,就地整备。” “就地整备?是让你自己招?”陆雪难得愣了一下。 新营初立,靠旧部,调拨士兵,再掺一些招募壮丁凑数,本是常事。 可兴旺镇藏着铁矿的秘密,郭将军竟然放心让谢远山从本地找人,就不怕走漏消息?难道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是,不过三位千户,除了南宫鹤,还会调来两位,至于百户......” 谢远山看向陆雪,“除了被调来的那一千人里的十位百户,剩下的,我虽不能任命,却有检举之权。” “所以?”陆雪扬了扬眉毛,总觉得他这话有别的意思。 “所以,戚自渡,你能否赏脸,到我这先当个百户?”谢远山拿出个调令,上面写着戚自渡的大名。 “戚自渡是谁?” “是你。” “我?” “嗯,二舅公给你起的名字,希望你能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不被旁人牵绊,不被命运所累。” 谢远山说着,把百户的铜牌放在她的手心里。 陆雪握着铜牌,心间微微一颤,“谢远山,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以为自己想要进入军营,还要经历一番波折,没想到谢远山都不用她去劝说,就做了这样的事。 毕竟,私纵女子冒名进军营是大罪,若是被人发现,轻则丢官罢职,沦为阶下囚,重则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蛔虫?嗯...是什么?”谢远山微微皱眉,小雪的意思是他是虫子吗? “没什么。”陆雪打了个哈哈,“就是说咱们两个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 谢远山恍然,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真好,这次送东西总算是送到小雪的心坎上了! 只是,没等两人再说些什么,便听见乌神医在外面嚷嚷,“陆姑娘,陆姑娘,你快出来,我受伤了,哎呀,一直在流血啊!” 第443章 神医求,药法传 只是,没等两人多说什么,便听见乌神医在外面嚷嚷,“陆姑娘,陆姑娘,你快出来,我受伤了,哎呀,一直在流血啊!” 陆忍冬无奈地跟在后面,可不是流血了,估计大姐再不出来,伤口都快愈合了! 自从陆雪把青霉素制作出来,她恨不得一天往庄子上跑三次,很快便引起两位神医的注意。 两人见陆忍冬每天都很兴奋,以为她在庄子上藏着个师父,怒气冲冲地来“捉奸”。 结果可好,一进庄子被满地的鸡鸭猪狗绊个趔趄,差点摔了个跟头。 陆雪对自己做出的青霉素没有什么信心,不敢直接给人用,只能先给动物用,至少得先证明这东西没有致命毒素。 待两位神医了解完整件事后先是不信。 他们虽医术超群,但也清楚某些伤口,像是化脓至骨,高热不退的溃烂伤,或是被脏物污染的贯穿伤,往往药石难医,非人力所能救。 不过是一瓶泛着清光的液体,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压得住那些凶戾“邪毒”的模样。 可等他们见过冯策,就不得不信了,以他们的眼力,自是能看出他身上的伤有多严重。 这样的伤,哪怕护理的再精心,也躲不过“复剔腐肉”,更是会伴发高热,能活过来,堪称奇迹。 可恨的是,两位神医正要见识一下这个叫“青霉素”的药,陆雪竟骑着马跑了。 你说说,陆姑娘的夫君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谢远山在屋里听见乌神医的嚷嚷声,狠狠地叹了口气。 他就是想和小雪单独相处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呢,这群小老头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他还是认命地打开房门。 在小雪眼里还是正事更重要一些,况且乌神医还受伤了,能让一个神医嚷嚷这么大声,想来很严...重个屁!! 乌神医一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去,“陆姑娘,你可算出来了,你看,我手上这个伤口,若是再不抹药,就要溃烂...” “愈合了。”谢远山指着他手上结痂的小伤口,脸上面无表情。 陆雪轻咳一声,掩饰即将到嘴边的笑意,“乌神医,不是我不给你用,而是这个药并不是谁都能用的,有些人体质特殊,弄不好会死人的。” “而且,这个药没在人身上用过,并不能保证安全性。” “你别蒙我。”乌神医把手往身后一背,“你在庄子上藏的那个男人,用的不就是这个?” 说着,还看了谢远山一眼,等着他炸毛,没想到他只是在一旁看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陆雪无语,这怎么还“挑拨”她们夫妻关系呢! 但谁让人家是神医呢,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那不一样,他伤得那么严重,用不用都会死,我只是放手一搏。” 乌神医哪肯善罢甘休,“我都不怕出问题,你怕什么,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经得住折腾,出了岔子也绝对不会找你。” 一旁的李神医也忍不住开口,“就是,就是,还有我在呢,若是老乌鸦出问题,我也能治!” 陆雪被缠得没法子,且看乌神医手上的伤口也不大,跟做试敏差不多,只能点头同意。 “先说好,要是觉得发痒,红肿这类反应,那就证明乌神医不能用这个药。” “好好好,都听你的!”乌神医顿时眉开眼笑,俨然一副全听陆雪的样子。 可等了一会儿,他又不满足了,这样的伤口,普通的金疮药都能好,这也看不出药效啊。 “陆姑娘,你看,能不能给我点这个青...青霉素,我回去研究研究,或者,我买也行,你说多少钱!” 陆雪早就猜到这小老头不会说话算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写的是青霉素使用的注意事项。 “给你可以,但必须按照我写的去使用,而且一定得给那些伤情严重,不用就挺不过来的人用。” 乌神医眼珠子一转就答应下来,这样的人好找得很。 牢房里有很多受了重刑的人,反正都是死,让他试过药再死,也不枉在世上活一遭。 陆雪听他再三保证后,才拿出一个用蜡密封的小瓷瓶。 “这个就是,打开后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是打开后,里面的液体变浑浊后,也不能再用。”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乌神医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小瓷瓶,转身便跑。 李神医见状连忙追出去,就这样把陆忍冬拉下了。 “大姐~我也想要,也给我拿一罐呗。”陆忍冬才不管他们,扯着陆雪的胳膊,“大姐,你最好了。” 谢远山打了个寒颤,默默退后两步,真是看不懂媳妇的这个妹妹。 每次见陆忍冬,都能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杀”意? 也说不上是杀意,总之,就是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盯上一样。 可在面对陆雪时,她又会变了个模样,俨然一副“我姐说啥都对,我姐做啥都好”的模样。 那份盲从与维护,与爹娘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远山想过很多次,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但始终想不明白,只能远着点。 “别急,你跟我来。”陆雪跟谢远山打了个招呼,拉着陆忍冬去了另一个侧院,这里是她制作青霉素的地方。 每个屋子里都有一个瓷盆,上面都盖着麻布,里面或是白米粥,或是米糠,麸皮,或是豆饼......上面飘着蓝绿色或青灰色的霉斑。 白米在古代是金贵的东西,若用白米粥做,那青霉素的成本太高了,陆雪便想着能不能用其他的东西代替。 “大姐,这些......”陆忍冬有些疑惑,这不就是坏了的食物吗? “青霉素就是这样做出来的,你过来看......” 陆雪把青霉素制作的过程一步一步说的清清楚楚,她之后要去军营,怕是没时间弄这些东西。 更何况,她向来信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陆忍冬应该算是专业的...吧? 第444章 定人选,赴军营 陆雪说完步骤,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在做的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如果有一样的,你可以照着......” “哎?别哭啊,你哭什么?”她慌慌张张地拿出帕子,擦掉陆忍冬脸上的泪水。 陆雪是真的有些懵,不太理解这姑娘在哭啥,总不能是觉得太难了吧。 “大姐,你对我太好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愿意教我。”陆忍冬抽了抽鼻子,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大姐这样好的人呢。 “我还以为怎么了,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也好,这不是相互的吗?” 陆雪把手帕塞进她的手里,“好了,别哭了,我给你空出一个屋子,趁着我还有时间,你动手试试。” “对了,你那医馆离得开人吗?” “没事,我雇了个坐堂郎中。”陆忍冬平复了一下情绪,便开始投入到青霉素的制作当中,她绝对不能辜负大姐对自己的期盼。 ...... 陆雪说自己忙,是真的忙。 谢远山的调令下来后,招兵的事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最开始的效果并不是很理想,只有一些无业游民来混口饭吃。 谁都知道世道不好,外面总打仗,当兵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凡有一口饭吃,都不愿意去当兵。 意识到想只在兴旺镇招够两千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谢远山和陆雪商量着,扩大招兵的范围。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渐渐多了,大多数依旧是无家无产的百姓,甚至还有沿街乞讨的乞丐。 陆雪跟王满仓和戚沐他们恳切地谈了一回话,问问他们有没有意愿进军营。 她没说自己会进军营的事,人多口杂,在这些人没参与进来,与她绑在一起之前,没必要节外生枝。 只说她和谢远山夫妻一体,谢远山会护着他们,这也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王满仓他们有些犹豫,他们这个年纪,家里都有妻有子,不可能说去当兵就去当兵。 陆雪也并没有勉强的意思,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谢家当护院,先前的条件一概不变。 倒是戚沐他们,本就是因为她来到司州,又从戚沉锋那听到了风声,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一旁的林时宜等几个女子却蔫蔫的,满脸失落,她们怕是要被留下了。 陆雪却打算让她们去的,反正这些人进入军营之后,一定会编入她的帐下,到时候营帐怎么安排,还不是她说了算。 且她这一所的营盘,会被安排在最边缘的位置,这样一来,暴露的几率会更小。 更何况,她和谢远山两人早都商量好了,她的帐下只会有王满仓、戚沐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哪怕不足百人,也不会再补。 至于以后,更不用担心,职位越高,能自己做主的余地就越大,暴露的风险自然也就越低。 王满仓他们考虑三天,大部分都选择进入军营,不为别的,只因他们相信队长。 只有三人打了退堂鼓,他们舍不得家里的媳妇和孩子。 陆雪虽觉得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人各有志,写好名单后,便领着一行人去往军营去。 还没出平安村,就瞧见张宝娟扯着李根的耳朵追过来,远远喊着,“陆乡君,陆乡君,等一等,我家李根也去!” 李根一边“诶呦”“诶呦”的叫着,一边小心的护着她,“媳妇诶,你慢点,慢点啊,小心孩子......” “闭嘴!”张宝娟走到陆雪面前才松开手,又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转头对上陆雪惊讶的目光,脸控制不住地一红。 “陆乡君,李根是愿意跟着您的,只是不巧,我刚嫁过来就怀孕了,他不放心。但我不想耽误他奔前程,他好了,我们娘俩才会好。” 陆雪对张宝娟的印象极好。 当初刚从扬州回来,李根就带着她来过谢家,这姑娘性子爽利,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半点不扭捏。 李根的工钱已经不低,张宝娟却并没有想着坐享其成,反而问陆雪,她能不能跟谢家的绣娘学刺绣。 村子早前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跟张绣娘学刺绣,但刺绣是精细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从最初的一屋子人,到那时,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张宝娟就一头扎进刺绣堆里,已经三月有余,如今绣得也算有模有样,与她相处久了,就连沉闷的陆半夏和张绣娘都开朗不少。 “媳妇...我......”李根抓住张宝娟的手,只觉得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引得大家挤眉弄眼地的笑。 “行了,别磨磨叽叽的,让大家等你一个算怎么回事。” 张宝娟推了他一把,又对陆雪福了福身,利索地转身离去,似是毫无留恋。 陆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男人可以不选择出去建功立业,但其中的原因,绝对不能是舍不得妻儿。 否则,日子久了,看到同伴步步高升,越来越有出息,当初留下的人岂会毫无波澜? 人心本就微妙,失意时很少会苛责自己,那份不甘和怨怼,到头来多半会转嫁到当初让自己“舍不得”的妻儿身上。 就连家里的长辈也难免会觉得自家儿孙是没娶到贤妻,才会被绊住手脚。 只是,这个道理陆雪没办法说,也没办法劝,在一切未定的时候,她劝人去军营,和劝人去死,没什么两样。 到军营报名之事很顺利,像王满仓他们这样有户籍,有家室的人通常是最受欢迎的。 戚沐他们也还好,以乞丐的身份进了军营,甚至凭着军籍得了正经的户籍。 此时谢远山已经招了一千多人,他打算三天后进行训练,争取在上面调来的人马到来之前,把这些人训练出个模样,要不然两边根本融合不到一起去。 陆雪也将以戚自渡的身份正式出现在人前,巧的是,那天是她的生辰,也算是一种新生吧。 当然,此时她还在桃庄,并不知道这件事。 “主子,里面那个人有话和你说。”王胖子扯下脸上的布巾。 陆雪闻言放下手中受伤的兔子,冯百户终于忍不住了。 第445章 造反所需三件套 “知道了,你先在这守着。”陆雪戴上面具,转身走进正中间的屋子。 推开门时,冯百户刚刚坐起身靠在墙上,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颚往下淌。 听到动静,抬眼看向陆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焦躁,有挣扎,还有不易察觉的期盼。 这段时日,他一直被关在屋里,自从上次谈话后,除了一直照顾他的人,再没见过旁人。 但总能在不经意间听见窗外飘来的谈话声。 起初是两个年轻人。 “这个叫青霉素的药真是神药,隔壁庄子上的被赶出来的看门狗阿黄,腿都烂了,连路都走不了,硬生生地让主子给救回来的,现在活蹦乱跳的。” “可不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在人身上,我听说,这药能压伤口里的邪祟呢,无论什么伤,只要用上它,都不容易溃脓......” 后来又换成两个老者和一个年轻女子。 其中一个老者说:“我昨天在牢房找到两个犯人,之前被上过刑,那伤口都烂到骨头了,你猜怎么着,用了这青霉素,竟真的在见好。” 另一个老者紧接着附和:“你这算啥,我前天接手一个断腿的,眼瞅着要把整条腿砍掉,用了这个药硬生生地把腿保住了。” 之后那个年轻的女子也加入讨论。 偶尔还会提及手脚筋被挑断应该怎么治,有了这个药会事半功倍,筋骨断裂也有极大的可能愈合,只是拖得越久越不好治之类的话。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冯策的心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话可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还是倍感煎熬。 “你叫我来,是想好要用你的秘密来换了?”陆雪压着嗓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这些日子,她虽没搭理冯策,但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就连两位神医也在青霉素的诱惑下,时不时地在窗外说一些话。 冯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若把那件事告诉你,你真的能让人把我的伤治好?” 若是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死也就罢了。 可现在,他能见到阳光,他也有机会再次站起来,这怎么能让他不心动。 “自然是能的。”陆雪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越早治越好,你的伤拖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双脚八个月,双手是他们走之前挑断的。”冯百户说着,眼神一暗。 “八个月?”陆雪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时间有点太久了,能治好的概率微乎其微。 “嗯,刚进地牢的那段时间,我试图逃出去,被他们发现,当场便挑断了我的脚筋。” 这也是他在地牢里咬死不说的原因之一,反正他也是废人,说不说都活不了多久,凭什么让他们如愿呢。 另外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本来很崇拜郭将军,甚至把郭将军当成一生追逐的目标。 因此在得知郭将军密谋造反,那份骨子里的崇拜,立马碎成了渣,反倒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另一个,则是他不想让金矿落入乱臣贼子的手中,否则自己岂不是助纣为虐? “好,我知道了,现在可以说你在隐瞒什么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希望你说真话,对你对我都好。” 陆雪压下心中的叹息,哪怕因为梦里的事,她曾迁怒过冯策,但她对冯策的感观一直不错,如今落到这般田地,真是有些可惜了。 “我...知道一处金矿。”冯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在离铁矿三座山的一处山谷里。” 陆雪坐直身体,咽了口唾沫,金矿?怪不得那些人这样逼迫他。 造反所需三件套,粮食为命脉,铁器铸锋芒,兵马定乾坤。 而这三者,只要不是特别极端的情况下,无论哪一样,都能用金子换来。 “当时,我奉命去铁矿看着矿奴挖矿,为了改善伙食去山里狩猎......” 冯百户像是没看见陆雪的动作,自顾自地说着。 总结来说,就是打猎时路过一处河床,他在那发现一块足有巴掌大的狗头金,第一个反应就是上报。 但之前千户诓骗普通百姓来当矿奴,让他怀疑这铁矿并不是朝廷秘密开采的,因此什么都没说。 他无事的时候便爱研究山川脉络,看过不少古书,虽不能上报,但架不住他自己好奇,想验证一下自己能不能找到。 是以,他没什么事,就往山上跑。 没承想,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那地方虽被岩石覆盖,但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都是大块大块的狗头金,是寻矿人嘴里的“天馈之矿”。 他又惊又喜,却丝毫不敢张扬,就等着出去后上报朝廷,可不知为何,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来换他。 再之后,他就被抓了。 说完这些,冯策的情绪有些激动,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他们在身上发现了狗头金,这才逼问我,是不是在山上发现了金矿。” “彼时,我和那两个百户已经受了刑,半死不活的,我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他们想知道金矿的下落,找人给我治过伤。” 陆雪听完沉默片刻,“这金矿我确实感兴趣,我一会找个会画图的人来,你只要让他画下金矿的位置,我立马安排人给你治伤。” 说完,起身准备出去。 “等等。”冯策连忙出声,“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谁的人,你拿到金矿也会...造反吗?” “问得太多,反而会增加你的负担,不如不问。”陆雪没有回头。 从冯策刚才的讲述中,陆雪能看出他内心的正义感,但也能察觉出他骨子里的愚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 “君主昏庸,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君’,有何可忠的。” 陆雪不想听一些无意义的话,“若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有人想造反,也不会成,可若反过来,民不聊生,那造反又何妨?” “明日我会让人来看你的伤,但你应该清楚,断了的东西,就算修补也会有裂痕产生。” “你的伤能治,但你最多也和普通人无异,想要再舞刀弄枪是不可能的。” 第446章 奇怪的戚百户 冯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从小家里就教导的事,难道不对吗? 陆雪没再理会他,转身出去。 若是他能想明白,以后活的会轻松很多。 且这样一个会寻矿的人才,陆雪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第二天,当冯策指挥一个男子画好金矿的位置后,两个老者也随之进来,在他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处左看右看。 又诊了脉,一挥手,就有几个穿着白衣服,蒙着脸的男子把他抬到另一个屋里。 屋子里只有一张铺着白布的木床,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桌子上还摆着奇形怪状的刀具,周遭还有艾草的清香。 那些人把他放在床上后,喂他喝下一碗药,便人事不省了,再醒来之时,手脚处都绑着白布,耳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姐怎么懂这么多,不跟我们学医术真是可惜了!” 乌神医拿起桌子上的‘手术刀’,还有一本写着‘后续治疗’的册子,连连感慨。 “那是,我大姐就是很厉害,她可是经过神仙点化的,还得到过一本奇书,上面什么都有,就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了!” 陆忍冬一把夺过乌神医手中的刀和册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大姐说了,这些都是给我的!” “嘿,小丫头,你这是欺师灭祖!”乌神医瞬间炸毛,真是没天理,他堂堂一个神医,竟然被两个小丫头拿捏住了! “我还没拜师呢!”陆忍冬稀罕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李神医轻哼一声,一点当师父的样子都没有,哪像他,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不过,老乌鸦说的对,陆乡君看着很有学医的天赋,要不,再劝劝,这样一来,他和老乌鸦就能一人收一个徒弟,也不用抢了。 而且,还能得到更多的青霉素, 此时,陆雪正在山林里穿梭,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暗道,肯定是两位神医又念叨她了。 她只想求放过! 要她背那么多的医理药理,病症药方,还不如直接弄死她来的痛快! ...... 军营的某处,十几个新上任的百户聚在一起,他们都是谢远山的旧部,因有战功,被提到百户的位置。 “唉,你说,那个戚百户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都十多天了,没见到他人不说,就连她手底下的兵都没见着。” 王虎用胳膊撞了一下旁边的朱三郎。 “不知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谢佥事自有计较。”朱三郎憨憨的说道。 王虎翻了个白眼,他也是有病,问谁不好,非问这呆子,“守田,你说呢?” 郑守田看向营中空着的那个角落,“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你去问问佥事不就得了?” “是啊,你去问问呗,佥事不是最看好你吗?”其他人也附和道。 王虎:“......” 得,敢情最傻的是他呗! “王百户,好像是戚百户回来了,佥事大人也出去迎接了。”一个小兵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什么?”王虎腾得一下站起身,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连忙向军营门口跑过去,佥事大人都出去迎接,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等到营门口一看,顿时有些失望,只见戚百户戴着一块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个头不太高,看着还瘦,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能征战沙场的百户。 不仅如此,身后跟着的人也参差不齐,高的高,矮的矮,壮的壮,瘦的瘦。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只露出嘴巴和眼睛,看着都奇奇怪怪的。 谢远山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担忧,陆雪这一进山就是半个多月,音信全无,接连王满仓他们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大家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戚自渡,戚百户,他年幼时家里着火,不仅烧坏了脸,嗓子也不太好,因此不爱说话。”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说辞,男女之间差异太大,身材,脸部线条,声音...处处都不同,与其被人看出破绽,倒不如提前杜绝一些被怀疑的可能。 “戚百户,我叫朱三郎,也是营里的百户。”朱三郎先一步问好。 能让谢佥事这么重视的人,定是心腹,他也是心腹,他和戚百户是一伙的嘞! 王虎暗骂一声呆子,也上前一步介绍自己。 郑守田则是又打量陆雪一会,才上前说话,他实在是没看懂,戚百户是哪方面得了谢佥事的青睐,竟然亲自出来迎接。 有他们三人领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打招呼,场面也瞬间热闹起来。 陆雪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全当是回应他们。 都说武将没那么多心眼,今日这一照面,这营里没心眼子的怕是只有朱三郎一个吧。 她的想法,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得到了验证。 陆雪本是打算带着王满仓和戚沐他们单独训练,既能保证林时宜她们不被发现,又能集中精力把他们训练成像现代“特种部队”一样的存在。 等真进入军营,她反倒改了主意,不着急单独行动了。 总要先和众将士“联络好感情”之后再走。 毕竟就算她和手下的人再厉害,一但离了身边的将士的帮衬,面对成千上万的兵马时,依旧成不了事。 可这样一来,矛盾也就多了,以王虎和郑守田为首的几个百户,一到休息期间,便唆使手下的士兵找王满仓等人的茬。 要么是抢休息的地盘,要么是寻衅似得撞翻他们的水囊,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将王满仓他们挤出队伍。 这些谢远山和陆雪都看在眼里,两人躲在两个营房的夹缝里观望。 “我觉得差不多了,还是说,你想闹的再大一些?”谢远山见陆雪点头,就知道附近没人,抓紧时间说话。 “上面的兵马什么时候调过来?” “不知道,按南宫的说法,还得等一等,不过,他倒是能先过来。”谢远山沉吟道。 “他来不来无所谓。”陆雪透过缝隙看向训练场上聚在一起的几个百户,眯了眯眼。 “王满仓他们也憋得很了,不等了,就这两天吧。” 在军营里,想要让这些百户和底下的兵卒真心敬服,还是要靠拳头说话,谁不服,就把他打到服为止! 第447章 哦,你也眼瞎 当晚,陆雪便把王满仓他们聚集在一起,“若是明天他们在挑衅你们,不用像以前一样忍着了,尽量往大了闹。” 后有不放心的叮嘱道:“只是动手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别真把人打死打残。” 没办法,跟在她身边时间长了,这些人也染上了手重的毛病。 王满仓等人却有些犹豫,“队...百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闹大了,让军营里的人发现你和林姑娘...不是,林势她们是...” 陆雪打断他的话,“放心,咱们以后不一直待在军营,不会有人发现。” “行,反正我们都听百户的!”王满仓咬了咬牙。 天知道,得知陆雪女扮男装进军营时,他们受了多大的惊吓! 如今也只能跟在她身后坚定的走下去了! 第二天训练刚歇,林时宜拿着水囊往回走时,那几个士兵又故技重施,将她的水囊撞落。 “哎呀,你看你长得这么矮,兄弟几个都没瞧见你,哈哈。” 一个高个子的士兵抱着胳膊,身后还有三四个人,眼里的挑衅几乎凝成实质。 不远处,王虎拍了一下郑守田,“你说,他们这次还会不会做缩头乌龟?再这么下去,我都觉得没意思了。” “怎么,不是你说想试探一下戚百户的时候了?”郑守田喝了一口水,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几个人。 他这几天查过军营里的招兵册,上面除了戚自渡的名字,就只有一个数字。 戚自渡手下的人,姓甚名谁通通都没写。 王虎嗤笑一声,斜了他一眼,“现在想把自己摘出去,是不是有点晚了。” 相处这么长时间,谁不知道谁,郑守田此人,看着和朱三郎一样憨厚,实则心眼子最多,总把他当枪使。 不过,王虎也不在意,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又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的紧。 两人说话的工夫,王满仓他们也走到了林时宜旁边,沉着脸,声音夹杂着怒气,“道歉。” “道歉?”高个士兵冷笑一声,抬脚踩在水囊上。 “你们也配,一个个戴着面具,装得神秘,其实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胆小鬼。” “不会是因为你们的戚百户是丑八怪,所以才让你们也戴着面具吧?” 他突然伸出手,直冲旁边的林时宜抓去,“我今天倒要看看,这面具下的脸长得什么样?” 林时宜眼神一厉,侧身躲过他的手,抬脚踹到他的肚子上。 尘土飞扬间,那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弓成虾米状,半天爬不起来。 在场的士兵对这些人挑衅戚百户手下的事已经习以为常,早就默认他们不会反抗。 此时变故来得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王虎和郑守田等人也惊的站起来,不过这“惊”是惊喜的惊,戚百户的人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妈的,竟然敢动手?兄弟们,给我上,给他们点教训!” 其中一个士兵接收到王虎的眼神,吆喝一声,带着人冲上去。 王满仓他们都是陆雪亲自练出来的,格斗技巧、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士兵,不到片刻,便把对方全部撂倒在地。 这还是在他们手下留情的情况下,否则这些人的下场会更惨。 王虎和郑守田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这些人身手可以啊,这样才有意思! 陆雪站在一处营房后,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不错,干净利落,又有分寸。 谢远山站在她身边,忍不住啧啧称奇,“自渡,你也太厉害了,这才几年时间,就能把普通人训练成这样,弄得我都羡慕了。” “你不用羡慕,你可以得到我的一对一训练,羡慕他们做什么。” 陆雪微微一笑,“自你从战场上回来,还没跟我练过,不如从今晚开始?” 谢远山:“......”完了,又是要挨媳妇揍的一天。 “放心,我有分寸。”陆雪欣赏过他的表情,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你随后再过来。” 此时,训练场上已经围满了人,王虎见陆雪还没过来,佯装怒气地挤进去。 指着王满仓等人怒喝,“你们竟敢在军营里私斗,眼里还有没有军纪,你们戚百户呢,让他出来!” “王百户找我?”陆雪缓步走出,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个头不高,声音在药物的作用下也显得有些沙哑,可站在那里,莫名地让人不敢轻视。 王虎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戚百户,你手下的人在营里挑起私斗,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伙一个说法。” “说法?王百户这话,是眼睛太瞎,没瞧见刚才的情形?” 陆雪抬眼直视他,说出的话也毫不客气。 “还是说,在你眼里,纵容手下欺凌同僚,不算违反军纪?” 王虎被问的一噎,谢佥事不是说戚百户不爱说话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陆雪本来的打算也是少说话,奈何有乌神医在,弄出个能改变声音,又不伤身的毒药还是可以的。 郑守田见他被问住,暗骂一声愚蠢,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戚百户可能是误会了,这几个士兵只是不小心撞掉你手下的水囊而已,说欺凌有些严重了。” “哦,那你也眼瞎。” 郑守田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这个戚百户之前见手下的人被欺负不声不响,如今倒是谁也不放在眼里了。 陆雪却没停,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士兵,冰冷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 “一次是不小心撞到,两次是不小心撞到,三次还是不小心撞到,莫不是腿瘸眼瞎,这样的人留在军营里除了添乱,还有什么用?” “不若,我去找佥事大人,把他们逐出军营,省得他们在战场上不小心撞到两位百户,让两位百户送了命。” 两人被怼得满脸通红,也染上了一股火气。 第448章 轮空两次 没等两人再有动作,就见谢远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都围在这做什么,不用训练吗!” “回佥事大人的话,王百户和郑百户的手下腿瘸眼瞎,下官正劝他们离开军营,省得以后延误战机。” 陆雪抢先一步说道。 “大人,并非如此......”郑守田也连忙解释,他,王虎,再加上朱三郎三人,是在梁州时便跟着谢远山的。 最开始,他们四人都隶属于一个姓卫的小旗麾下。 后来卫小旗战死,谢远山接任小旗之职,三人从此便追随在他身边。 谢远山当百户,三人便是他手下的小旗; 如今,谢远山已身居佥事之位,三人也成了他手下的百户。 可以说,在谢远山所有的部下之中,他,王虎和朱三郎三人和谢远山的情谊最为深厚。 “哦?戚百户,郑百户说的可是事实?” 郑守田见谢远山听了他的说辞后却转头问戚百户,呼吸忍不住一滞。 这戚自渡到底是什么人,能惹得佥事如此维护! “大人,若想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不如问问朱百户?” 陆雪看向在外围急得跳脚的朱三郎。 郑守田和王虎一呆,糟糕,忘了堵这憨货的嘴了! 朱三郎终于从外围挤进来,噼里啪啦地把之前的情况都交代了,随后又把两人扯到身旁。 “大人,老王和老郑就是对您看重戚百户有些惶恐,这才忍不住想看看戚百户到底有啥本事,可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生他们的气!” 谢远山见他的举动,差点憋出内伤,但还是板着脸。 “王虎,郑守田,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说!” “末将无话可说。” 朱三郎那憨货,把什么都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谢远山盯了两人半晌,见两人的头越来越低,才开口。 “王虎,郑守田指使手下寻衅滋事,罚俸一月,其手下虽犯了军纪,但却是听命行事,因此从轻处罚,罚俸半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扬声道。 “军营之内,看重的是真本事,既然你们对戚百户的本事心存疑虑,不如半月后在练武场比一比!” “各百户所抽取十五人进行团队作战,再由百户亲自下场进行个人比拼。” “赢者赏银五十,输者不仅要给赢方当值三天,还要给全营洗半个月衣服!” 这话一出,王虎和郑守田顿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费劲巴力的去试探戚百户,可谢佥事一句话就把所有暗戳戳的试探摆在明面上。 反倒让他们在暗处的小心思显得多余。 谢远山确实有敲打他们的心思在,他们与自己情谊深厚不假。 但随着大家官职的攀升,每个人的小心思也多了起来。 王虎急躁好胜藏着不甘,郑守田看着憨厚却暗藏算计......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谢远山并不是反对弟兄们有想法,毕竟人往高处走,但必须在可控范围内,不能坏了军纪,更不能误了大事。 最主要的是,算计太多,容易坏了原本的情分,他可不想与同袍最后闹得面和心不和。 愣神过后,郑守田率先反应过来。 “下官尊令,只是有一事不明,此次比试,输赢应该如何轮定,前多少名算赢?” “在我这,除了第一名,其余的全是输者!”谢远山扫视一周,“希望各百户所,全力以赴!” “是。”众人应声,这场“非赢即输”的比试,让所有士兵都禁不住心中一紧。 哪有人不愿意赢呢,因此之后几天大家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 半个月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比试的日子。 南宫鹤抓着一把瓜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轻舟,戚自渡是谁啊,你竟然为了他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他昨天一到便听说这件事,以他对谢远山的了解,这一出,绝对是为了给那个戚自渡立威弄出来的。 这让他不由得好奇戚自渡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惜,当时太晚了,他没能见到戚自渡。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谢远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当初把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就是在等南宫鹤。 把这小子拉上船,就相当于把南宫将军拉上船,哪怕陆雪的身份暴露,也能多一层保障。 南宫鹤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脊背发凉,谢远山这小子,绝对背着他做了什么! 没等他多问,各百户所的士兵列队站好,目光聚集在场地中央。 南宫鹤早已坐直身体,威严地看向场中的人,军营里除了谢远山,数他官职最高,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 只见王虎和郑守田等百户所带的士兵,皆是精壮之辈,其中不乏上过战场的老手。 反观那个戚百户身边,不仅高矮壮瘦,参差不齐,脸上还戴着半张面具,看着就与军营格格不入。 “轻舟,这戚百户你到底是哪弄来的,看着不太靠谱啊!”南宫鹤评价道。 谢远山却没理会他,起身说了一句勉励众人的话后,便开始比试。 第一场先比团战,抽签后两两对决,由于只招募到一千七百人,因此会有百户所被轮空。 巧合的是,陆雪他们被轮空两次,这不仅让在场的人怀疑是佥事大人特意为之,就连南宫鹤都怀疑了。 只是,这次倒是真冤枉谢远山了,这真是巧合,只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场上此时只剩下五支队伍,且每支队伍都参加过两场战斗,若这次陆雪在轮空,就算赢了也没办法服众。 她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效果。 因此,在有一次抽签时,陆雪上前阻止,“且慢!” “我们已经连着轮空两场,就算最后赢了也胜之不武,不如这轮不必抽签,我们愿以一敌四,迎战剩下的四支队伍!” 演武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对四?十五对六十? 虽说其余的人或多或少受了些轻伤,体力也有所损耗,但这依旧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王虎忍不住嘲讽,“戚百户莫不是被轮空两次,有些轮傻了?” 郑守田也眉头紧皱,“戚百户,比武虽要争胜,但也不必如此激进。” 他们想试探戚自渡的底细没错,却也觉得这提议太过荒唐了些。 第449章 团战,胜! 陆雪没理会他们的质疑,掷地有声地说:“大人,兵法有云,以少胜多者,非勇即智,下官手下的人虽少,却都敢应战。” “若半个时辰内,我队能击溃四队合围,或坚持到最后仍有一人站立,便算团战胜出。” “若全军覆没,下官甘认败绩,连同个人比试一同认输,如何?” 南宫鹤悠哉的神情突然变得正经许多,他为什么觉得这个戚百户的说话方式,这么耳熟呢? “轻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谢远山却没时间理他,眼底忍不住划过一丝担忧,觉得这个决定有些过于冒险。 但他相信陆雪,压下心中的顾虑,环视一周,沉声问:“剩下的队伍对戚百户所言可有异议,若没有,便依戚百户所言!” 这话一出,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年轻气盛的士兵已经跃跃欲试,他们就不信,四个打一个还能打不过? 只有那些经历过战场洗礼的老兵眉头紧皱。 大人既然同意戚百户的提议,那就证明戚百户的手下有这个能力,他们不得不慎重。 王虎和郑守田跟剩下队伍的两个百户商量片刻,齐声应下,“大人,下官无异议!” 戚百户敢提,他们就敢应,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耗也能耗死他们! “好!那就开始吧。”谢远山一挥手,战鼓声再次响起。 四支队伍迅速展开阵势,六十人呈合围之势压向场中。 王满仓握紧手中的抹上红泥的木刀,低声询问,“百户,咱们怎么打?” 团队作战,既是考验兵卒的作战能力,也是在考验百户的指挥能力。 因而各个队伍的百户也会参与其中,不过,只能指挥,不能动手。 陆雪摘下腰间的短哨,目光一扫,找到他们的弱点,“按第三套阵法,梯次突围,先斩左翼!” 尖锐的哨声响起,王满仓等人瞬间分散,直插最左侧的队伍,那是四支队伍里最弱的一支,里面全是新入营不久的新兵。 看着强壮,实则没什么战斗经验。 六十人合围的阵型瞬间被撕开缺口,郑守田连忙变换变换阵型,但这毕竟是小股作战,能用的阵型本就少得可怜。 王满仓等人又根本不和大部队纠缠,专挑落单的下手,得手后立刻后撤,借着队友的掩护迅速转换目标。 他们步伐诡异,配合默契,时而化整为零游击牵制,时而聚零为整突袭薄弱点,竟硬生生地在六十人里“杀”的游刃有余。 甚至有时都不用陆雪指挥,他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弄得郑守田焦头烂额,稍一不慎,就会损失兵卒,看得王虎直跳脚。 南宫鹤的表情更加严肃,他出身威远侯府,南宫将军更是出了名的武将。 耳濡目染之下,对阵法的见识远超其他百户,自是能看出王满仓他们这套阵法的诡异程度。 不自觉地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房看到的那个阵法图。 两者有相像之处,但细微之处又有很大的不同,眼前这个貌似更加灵活多变。 不,不只是阵法,还有组成阵法的人。 这些戴着面具的士兵,几乎把“快、准、狠”发挥到极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狩猎者,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谢轻舟这小子,是从哪掏来的“好宝贝”,他也好想要啊! 待战鼓声停下时,场中已一片狼藉,除了王满仓等人,只有几名老兵还支撑着站在原地,身上有几道红泥印记。 若是真刀真枪,此时他们已经失去战斗力。 而王满仓等人身上的红泥印大多只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且印记极浅,显然是轻伤。 看到这个场景,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戚百户所剩十五人,零死,十一人轻伤,其余四队,全军覆没!” 作为裁判的朱三郎愣了半晌,再被手下推了一把后,才反应过来,大声说出结果,“戚百户胜!” 死寂过后,演武场上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军营就是这样的地方,只要你足够强大,就配得上所有人的敬重与追随。 南宫鹤更是激动地直拍谢远山,“轻舟,等所有比试结束,你必须介绍我和戚百户认识。” “还有,你一定要把他安排在我手下,要不然可不是好兄弟!” 谢远山把他的手拍开,眼含深意,“放心,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我岂会把这样厉害的人交到别的千户手上?” 南宫鹤之前在县城当过一段时间百户后,就回了都城。 直到并州总兵借着三皇子的名义谋反之后才跟着南宫将军上了战场。 如今升任千户,还是个光杆司令,手下除了几个亲兵,一个人都没有。 他被派过来也是上面衡量之后做的决定。 营中三千兵力,两千新兵,大部分百户都是谢远山原本的手下。 之后要调任过来的一千老兵,彼此之间并不是很熟。 而即将从上面调过来的三位千户,只有南宫鹤一人与谢远山相熟,剩下两人则是生人,如此一来,就达到了一定的平衡。 说到底,上面的人对谢远山存着几分顾虑,为避免生出事端,只能先把权力分散一些。 在延缓权力过于集中的过程中,再来逐步验证他的忠诚与心性。 陆雪瞧见谢远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忽悠南宫鹤,对两人拱了拱手。 又转向场边的郑守田颔首示意,随后带着王满仓等人退到场下,不见半点骄矜。 她手下这些人,王满仓他们在三年前就开始习武,又在山上特训一年。 戚沐和林时宜等人更是从小习武,本就比普通士兵强上太多。 而她自己,得戚沉锋、戚沉渊两位舅公的指点,兵法布阵,临阵决断的本事,不说学了个十成十,如今也有四五分。 这般条件下,赢下这场比试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实在没什么可夸耀的。 反倒是看着郑守田等人,虽败却依旧挺直的脊梁,陆雪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第450章 再胜! 这些从底层厮杀上来的百户,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师指点。 凭着一身悍勇摸索出来的经验,在军营里硬生生拼出立足之地。 从大字不识几个,到能简单的排兵布阵,从空有蛮力到懂得审时度势,他们的每一步都是靠血汗走出来的。 这份在困顿中挣扎向上的韧劲,远比一场胜绩更重要。 团战结束后,就是各队百户登台,进行个人武艺的单独较量。 只见朱三郎拎着一桶白灰,在演武场上画了一块地方当作一个简单的演武台,无论是失去战斗力,还是脚出圈,都算输。 “不是,咱们营里这么穷么,连演武台都没有?”南宫鹤惊讶地看着这番操作。 “唉!没办法,军营太穷了,咱们屁股底下坐着的这个,还是从之前留下的,修了又修才勉强看得过眼。” 谢远山叹了口气,“要不你跟南宫将军说说,再给拨点军资?” “滚!咋不抠死你呢!”南宫鹤翻了个白眼,他就多余问! 此时抽签也有了结果,陆雪终于不是轮空的那一个了,第一场对上的就是王虎。 他拿着一把大刀走进圈里,眼神犀利,“戚百户,希望你的身手和指挥能力一样厉害。” “定不会让王百户失望。”陆雪拿了一根棍子,掂了掂重量,有些轻,但也没办法。 单人较量所用的都是真刀真枪,万一没收住力,真伤到人就不太好了。 还是棍子好,力道一旦过大,它自己就先折了。 王虎的脸不自觉地沉下来,拿根棍子跟他打,这是多瞧不起他,一想到这,憋了一肚子火气。 朱三郎喊“开始”的声音刚刚落下,他便大喝一声,大刀率先劈出,刀风凌厉,直取中路。 陆雪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刀锋,手中短棍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敲。 王虎只觉得手腕钝痛,再也握不住大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后便被棍子抵住了喉咙。 他顿时愣在当场,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承让。”陆雪放下手中的短棍,连气息都没乱。 “我*,轻舟,轻舟,一招,就一招,这个戚百户厉害啊,我真是太喜欢他了!” 南宫鹤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一想到这人以后是他的麾下,他就想大笑三声! 谢远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你以后也这么高兴。” 一连四场,陆雪每场都能快速地解决对手,以压倒性的姿态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看得人热血沸腾。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高手,有不少没和她交上手的人也跃跃欲试,想体验一把。 接收到大家的热情,在向谢远山请示后,陆雪来者不拒,就连组团上场的她也接下了。 众人虽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情绪依旧高涨,拜托,谁会拒绝让“绝世高手”踢一脚呢! 谢远山看着场上锋芒毕露的陆雪,一身甲胄衬得她身形更加挺拔,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和沉静的双眼,瞧不出什么情绪。 这一个月来,明明看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让他忍不住心折。 陆雪就像是一颗明珠,无论在哪都能散发出光辉,自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场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朱三郎大声宣布。 “此次比试,赢者是戚百户,赏白银五十两,输的百户要替戚百户当值三天,手下的人还要给全营洗半个月的衣服!” “诶呀,这样一弄,可以大半年不洗衣服了,哈哈哈。” 王虎切了一声,“朱百户,你笑啥,别忘了,你手下的人也得洗半个月!” “额......”朱三郎挠了挠头,他还真把这事忘了,“咳,这不重要,下面,请佥事大人给戚百户发赏钱!” 谢远山刚要起身,就被南宫鹤按住,“我来,我来!” 随后让亲卫端着放赏银的托盘,走到陆雪面前,先是说了一堆场面话,才亲手把托盘递到她手上。 “不知戚百户师从何人?本官对你所用阵法和身手都很感兴趣,等得空,咱们交流交流?” “好啊。”陆雪呲着大牙一乐,是得多交流,不交流怎么把人绑在一条船上呢。 南宫鹤一愣,怎么感觉这个笑这么瘆人呢。 一回头,发现谢远山也呲着大牙乐,忍不住挠了挠头,总感觉哪里不对! 陆雪接过托盘,抬眼撞见周围兵卒们羡慕的目光,这场比试原本可以没有,是为了给她立威才弄出来的。 而这些银子,都是从军资所出,哪能真揣进自己怀里。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这场比试,我们全靠我手下的弟兄们肯拼,也多亏了诸位相让。” 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还好众人见她说话,都安静下来,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上头赏的这五十两银子,我拿着不安稳。”陆雪举起托盘,银子在日光下闪着光。 “不如这样,咱们把这些银子都换成肉,全营的兄弟都来沾沾喜气,大伙敞开了吃!” 军营里的伙食有多糟糕大家伙都知道,平常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一大锅菜里能扒拉出几块肉,沾点荤腥就不错了。 因此,这话一出,营里的士兵先是一愣,紧接着“戚百户!”“戚百户!”的欢呼声瞬间炸开了锅,久久不能平息。 王满仓等十五个参与团战的人没有任何不满。 队长可从来不会亏待他们,总会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南宫鹤皱了皱眉头,这个戚百户那都好,就是锋芒太露,这全营都喊她的名字,也不怕轻舟看他不顺眼。 谢远山看着顺眼得很,他的就是陆雪的,都是一家子,喊谁不是喊。 军营里买猪肉,都是成头买的,这样会更加便宜,当天下午就从镇里和老乡家里一共赶回来二十多头猪。 营里的火头军看着白白胖胖的肥猪乐得见牙不见眼,营里的这群人总说他们做饭难吃,但问题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啊! 食材就那么多,他们又不是神仙,还能做出花来不成! 今个,他们非得给这群人露一手不可! “咳,何叔,这猪肉你打算怎么做?”陆雪晃晃悠悠地来到伙房。 这段时间,为了不太特殊,她都是直接在军营吃大锅饭的。 说句糙话,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第451章 冰释前嫌 陆雪现在无比后悔开饕餮楼的这个决定,要是李巧兰或者陆冰在家,定会给她做多多的吃食!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前两天刚吩咐张多在府城买铺子。 准备在府城开分店,流程都是固定的,酒楼,书铺,茶楼三位一体。 唯一不好弄的就是话本子,陆雪忙得很,压根没有时间写新的。 还好《射雕》还能再挺一段时间。 陆雪打算找几个写字快的学子,自己在屏风后面读,让学子们抄录,这样应该能更快一点。 “戚百户来了!”何伙头的态度好得出奇,紧接着又细细说了自己要做什么,说来说去就是油水足的大锅菜。 陆雪一想到前段日子吃的那些菜,就没什么食欲,“何叔,二十八头猪呢,就不能做个只有肉的菜吗?” “像是红烧肉,扒肘子,狮子头......” 陆雪蹲在何伙头旁边,背了一串的食谱,引得所有伙夫都放下手中的活围过来。 这些菜听着就好吃,这要是学会了,不仅能在军营里赚点小钱,等不当兵了,还能开个小饭馆呢! “诶呦,戚百户,别说了!”何伙头在她背第三个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拦着。 “食谱这东西珍贵着呢,可不能让人学去!” 陆雪还真不怕他们学,都能学会了才好呢,军营的饭好吃些,她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而且学做菜这种事,还是要看天赋的,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步骤,有人做的好吃,有人做的不好吃。 “何叔,我说出来就是让你们学的,以后多给我做点好吃的就成!”陆雪摆了摆手,又说了几个菜谱才离开。 自此之后,军营里的武将们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戚百户在军营,营里的饭菜就格外好吃! 甚至发展到,戚百户的饭菜都是单独做的那种,这是后话。 ...... 酉时中,军营被肉香浸的透透的,伙房外的空地上挤满了端着碗的士兵,十几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 一掀开,里面满满的都是一块块的大肉。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下一刻“咕咚”“咕咚”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攒动的人影里连成一片。 惹得何伙头忍不住笑骂,“急啥?锅里的肉多着呢,今个保准让你们吃个够!” 士兵们也不恼,笑嘻嘻地把碗递过去,转眼就得到一块差不多一斤的肉,乖乖,给这么多! “还等啥,赶紧去那边打饭啊!”一个伙夫拉着他走到一边。 往另一个碗里盛上满满的一碗浓稠的糙米粥,又添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粗面馍馍。 每个人的碗里都是如此,大家或蹲或坐,营地里满是碗筷的碰撞声,偶尔夹杂着几句赞叹,以及对陆雪的感激。 而在东侧的将领营帐里,气氛则要更“雅致”一些,十几张小案沿墙摆开,案上的菜式也要比外头精致许多。 红烧肉切的方方正正,在盘子里码放整齐;扒肘子去了骨,肉片薄厚均匀地铺在盘子里...... “嚯!老何今天是撞到哪路神仙了,以前就是拿钱买,他也做不出这水平啊!” 王虎惊叹,他和何伙头还算熟悉,对他的手艺门清。 朱三郎吃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一亮,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管那么多干啥,好吃就行呗!” 王虎白了他一眼,暗骂一声“憨货”,转头看向一旁的郑守田,想要和他探讨几句。 便见他端起茶杯走向陆雪,“戚百户,之前的事多有得罪,我以茶代酒,跟你赔个不是。” “若是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戚百户尽管提,我定不会拒绝。” 郑守田这一下午也回过味来,明白了谢远山此举的含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是他升任百户后得意忘形了,大人看重谁,自有其道理,哪有他们掺和的余地。 况且,他竟然起了排除异己的心思,这可要不得! 陆雪夹起的肘子肉还没吃到嘴,闻言也只能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茶杯。 “郑百户客气了,都是同僚,过去的事不必挂怀,只希望以后能守望相助。” “定不负戚百户所信!” 茶杯轻碰,两人头饮尽,之前的紧绷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王虎见状,也端着茶杯走过来,与郑守田说的话差不多,又一杯茶后,两人也算冰释前嫌。 这一下可好,在座的百户纷纷上前敬茶,言语里满是敬佩,实在是让人不好拒绝。 一来二去,陆雪肉没吃上几口,茶倒是喝了十几杯。 南宫鹤看得直乐,拍着谢远山的肩膀,“你看戚百户,眼睛都快长在盘子上了,却硬是吃不了一点,太逗了,哈哈......” 谢远山看了他一眼,长臂一伸,把他案上那盘还没来得及动筷的扒肘子端走了。 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张油纸,避着众人,连同自己案上的肘子打包好放在身后。 百户们的茶是对陆雪的认可,谢远山拦不住也不能拦。 只能打包一些陆雪爱吃的,等晚上挨揍的时候让她打打牙祭。 目睹了全程的南宫鹤满脸黑线,只觉得谢远山貌似不太正常!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散席时已近戌时,除了值夜的士兵,众人皆回营房休息。 南宫鹤本想找谢远山说说话,一出门便瞥见那个戚百户钻进一旁的树林。 “这小子怎么鬼鬼祟祟的?”他嘟囔一句,却没当回事,只当是席上喝多了茶,去找个地方方便。 转身向谢远山的营房走去。 走到一半,远远地看见谢远山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匆匆往林子里走,看方向,竟和戚百户是一个地方。 南宫鹤顿时来了兴致,这一前一后的,猫腻肯定不小,他得去看看! 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斑驳的光,林子里格外安静,陆雪和谢远山站在一块开阔的空地上,两人一来一往地动起手来。 “你来的时候看到南宫了?”谢远山边出拳边说。 陆雪漫不经心地抵挡着,时不时朝他露出破绽的地方打一拳,“放心,他绝对看到我了。” “嘶~”谢远山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半晌才开口,“以他的性子,很快就会......” 第452章 你们夫妻俩都是疯子! “来了!”陆雪轻声说。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南宫鹤从林子里钻出来,眉眼含笑,“弄了半天,你们俩在这练武呢,来来来,加我一个!” 他向前走了几步,“戚百户,轻舟武艺不佳,不如咱们两个打一场。” 说着就要撸着袖子上前,陆雪恰好回头,露出没戴面具的脸 南宫鹤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伸到半空中的手也僵住了,“弟弟弟弟弟......” “南宫兄,别来无恙。”陆雪拱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且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南宫鹤有恙,很有恙,非常有恙! 那些若有似无的奇怪与熟悉感,也终于找到了缘由。 他缓了半晌,伸手指了指陆雪,又指了指谢远山,“谢轻舟啊,谢轻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说,你俩是不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这话说的,我也没扯着你过来。”谢远山笑着拨开他的手。 “还不是你好奇心重?你放心,我答应你的绝不会变,戚百户会归到你麾下的。” “谢远山,你大爷!”南宫鹤被他的话气个倒仰,抬脚踹过去,却被挡住,两人骂骂咧咧地打起来。 陆雪退后几步,坐到大石头上,端出食盒里的肘子,边吃边看。 别说,南宫鹤的身手不错啊,与陆一差不多,若不是他有意相让,谢远山在不发疯的情况下,还真打不过他。 “好了,南宫兄,再打下去,谢远山该发疯了。”陆雪发现谢远山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连忙出声阻止。 南宫鹤听她这么说,果然停手,“你也知道轻舟会发疯的事?” “嗯。”陆雪点头,她请两位神医也给谢远山检查过,依旧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在不知道频繁发疯会不会伤害身体的时候,也只能尽量控制了。 南宫鹤知道谢远山的这个问题比较辣手,怕说多了影响两人的心境,把话题转回最开始的问题上。 “说吧,你们两个怎么想的,弟妹若是一直待在军营里总归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见谢远山缓过劲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有,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哪怕是把弟妹安排成你的亲卫也行啊!” 南宫鹤所谓的亲卫,指的并不是从军营里挑选出来的精锐,而是“私人附庸”,属于家兵,独立于军营之外。 以千户为例,这样的亲卫可有八人,而指挥佥事,这样的亲卫可达三十八人,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私底下可能会更多。 若陆雪当的是这样的亲卫,日后即便女子身份暴露,因属家兵而非正编,便能钻大周律的空子。 “她值得更好的。” 谢远山坚定地摇了摇头,家兵哪怕获得军功也只会被归于主将,根本配不上小雪。 “南宫,你若是为难,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我会把戚百户安排到别的地方,只希望日后暴露的时候,你能帮忙说说情。” “妈的!你这个疯子,我真是欠了你的!”南宫鹤咬了咬牙,又抬脚给了谢远山一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咳,南宫兄。” 陆雪一开口,南宫鹤猛地退后一大步,总觉得还有更不好的事发生,果然,他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我手下的兵卒还有二十三名女子”? 这是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你们夫妻俩都是疯子!”南宫鹤气得拂袖而去,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去找谢远山的时候,却得知陆雪领着手下去别的地方训练了,且以后会经常如此。 南宫鹤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被发现的概率确实会小很多,“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们昨天刚要说,你就走了。”谢远山无辜地摊着手,气得他骑马到饕餮楼吃了一顿最贵的霸王餐。 反正其他千户还没到,他不算正式当值。 ...... 半个月后,不仅剩下的三百人招齐了,就连从其他卫所调来的兵将也到了。 来的两位千户,一位叫周聪,一位叫刘强。 陆雪也带着人出现在军营,有些场合她不得不带人回来。 黑压压的三千人站在训练场上,还是蛮壮观的。 先是谢远山作为军营的主官训话,接着是三位千户,最后是百户,弄这么一出,也是让大家相互熟悉熟悉。 一位姓周的千户,在听郑守田念完分配名册后,抱拳说道, “佥事大人,这样的分配怕是不妥,此次上面调任而来的老百户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而新提拔上的百户...” 他似是无意地看了王虎他们一眼,“末将不好说,只是,军营里向来以实力说话,不若,大家都比试一番,强将配强兵才是硬道理。” “总不能让那没本事的拖累人吧!” 他这话里带着挑衅,也是在明晃晃地看不起那些被新提拔上来的百户。 说得再深些,就是看不上谢远山,谁不知道这些新百户都是他的旧部。 周聪和刘强是一道过来的,路上没少吐槽谢远山是走了狗屎运,救了南宫将军才得到这个佥事的位置。 而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属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里有什么实力。 谢远山站在高台上,指尖在腰间的佩刀上轻轻摩挲,眸色渐深,声音却不紧不慢。 “周千户刚到营里半日,就能清楚新老百户的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军营里有你的耳报神。” “老百户身经百战,是营里的支柱,这话没错。可周千户别忘了,当初你升任百户,不也是从‘新’字起步?” “那时可有人说你会拖累同袍?人啊,还是不要忘本的好。” 周千户被他刺得面色一僵,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在得知要来军营的是这两人后,谢远山就托南宫鹤调查过他们。 周聪与军营里的其他百户没什么不同,都是从普通人爬上来的。 许是觉得自己年纪要比谢远山大,却没人家官职高,这才想搞出点动静。 刘强瞧着周聪的样子撇了撇嘴,泥腿子诈富就是不行,还是得他来啊! “佥事大人......” “大人!咱们的粮草被人劫了!”一个兵卒扶着一个伤兵走进来。 第453章 粮草必须夺回来,军狼 大周朝军粮发放,向来有一套严谨细密的规矩,尤其是对各地常驻军的粮草补给。 给的多了,怕主将私囤粮草滋生异心,给得少了,又怕运输过程中损耗过大,白白损失人力和粮草。 因而,朝廷依托各府城建立“军仓”,由户部统一拨粮,逐级下放,半点含糊不得。 像兴旺镇这儿的军营,这几年已经发展成常驻军,粮草一个月一发。 恰逢被调过来的一千老兵入营时会路过府城,上面便令他们顺便押送下个月的粮草。 谢远山上前几步,目光扫过被扶着的那个伤兵,显然人已经晕了过去。 连忙吩咐人去叫军医,军医提着箱子匆匆赶来,先是塞到伤兵嘴里一颗药丸,又用银针刺了几处穴位,人才悠悠转醒。 谢远山蹲下身子,沉声追问:“粮草是在什么地方被劫的,对方是什么路数,怎么会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刘强和周聪两人是领着大部队先来的,但留了二百人在后押送粮草。 从府城到这,就算走得再慢,三四天也能到达,短距离押送,二百人足够用。 这路上虽有土匪,但土匪又不是傻子,二百训练有素的士兵押送粮草,他们是活腻了才会抢。 难不成是叛军或是流民?要不然,他实在是想不到会有什么人这样不要命。 伤兵咳了两声,才声音嘶哑地开口,“在黑风口,是黑风寨的土匪...” 谢远山眉头紧皱,还真有不要命的,可要全歼二百士兵,土匪的人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伤兵喘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那黑风寨的土匪有二百来人...弟兄们根本打不过...” “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捆了上山...我是滚下山坡藏在一处树洞里...才侥幸跑出来...” 要不是他曾经来过兴旺镇,怕是连军营都找不到。 “二百土匪?”谢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二百对二百,就算地形不利,也不会是这般惨败。” 除非......他抬头看向刘强,对方眼神闪烁地看着伤兵,手也放在佩刀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伤兵听谢远山这么问,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还没等开口,一股寒意窜上后背。 “混账东西,丢了粮草,断了全营的口粮,你还有脸活着!” 话音未落,刘强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就朝伤兵的心口刺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大家都等着伤兵回话,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刀锋离伤兵的不过寸许时,伴随着“铛”的一声轻响,一把匕首稳稳地架住了那把佩刀。 陆雪握着匕首,手臂稳如磐石,竟将佩刀又生生逼退半寸。 “刘千户好大的火气!这是要杀人灭口不成!”谢远山眯了眯眼,挥手让人把刘强的佩刀卸下,“绑了!” 陆雪也把匕首归鞘,只见刀鞘上镶嵌着数颗宝石,正是戚沉渊送的那柄,虽花哨了些,但属实好用。 伤兵被吓得脸色惨白,见刘强被控制住,才倒豆子似的把事情抖搂个干净。 “押送粮草的,算上车夫才五十人...剩下的都被刘千户调走护送他家眷了...” 谢远山深吸一口气,他怎么敢的,私调押送粮草的兵卒,致粮草丢失是大罪,轻则发配充军,重则处以斩刑。 刘强是从都城调过来的,说白了,就是关系户。 此时吓得脸色惨白,他哪里知道地方上的土匪真敢抢军粮! 在都城可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怎么处置刘强和周聪可以延后再说,夺回粮草却是重中之重。 黑风口在怀安县与府城之间,土匪盘踞的地方必定易守难攻,因此,谢远山打算带八百人过去。 新兵老兵混合出动,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战斗力,又能变相练兵,还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情谊,也算是一举三得。 这消息一出,全营的百户都过来请战,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不休,恨不得把同僚贬低到泥里。 剿匪也是算军功的! 陆雪却不着急,先是吩咐王满仓回平安村把小白它们带来,才去主营请战。 一见她进来,王虎他们便簇拥在她身边。 “戚百户,若是大人同意你去,你能不能跟大人说说情,把我也带上呗。” “去,凭啥带你,忘了你让手下欺负人的时候了。” 朱三郎一屁股把王虎挤开,“戚百户,你带我老朱去吧,我绝对不会拖后腿!” 陆雪:“......”不好意思,想到了猪八戒! “这话说得,好像他就一定能去似的。” 一个上面调任过来的百户撇了撇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肌肉,“长得跟小鸡仔似的,去了也没用。” 朱三郎听闻,默默退后几步,祝你好运。 果然,没一会儿的工夫,那百户便被挤兑得满脸通红,暴怒出手,又被陆雪轻松架住,动弹不得。 “恰巧”谢远山从营房里出来,见到这一幕,那百户因主动挑事,失去了去剿匪的资格。 很快人选就定好了,新百户五人,老百户三人,一个时辰后出发。 临行前,王满仓终于带着小白它们赶了回来。 一见到陆雪,小白立即原地转了个圈,脖子一拧,就从套着它的麻绳里钻了出来。 颠颠地跑过去,脑袋在陆雪的腿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似是在抱怨被拴了一路。 “百户,小白实在是太不听话了,我追了它好久,才把绳子套上。”王满仓小心地抬起面具,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也很委屈好不好,要不是小白不听话,他早回来了。 “辛苦了。”陆雪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她很清楚这小东西如今有多难缠。 小白表示不服,对着王满仓龇了龇牙,直到挨了一巴掌才老实。 “戚百户,我...狼!”朱三郎本想找陆雪说说话,刚靠近就发现她脚边蹲着五只狼,唰的一下把佩刀抽出来。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招了过来,人人都拿着刀剑,还有拿弓箭的。 要不是陆雪和王满仓等人站在一旁,这群人怕是早都冲上来了。 小白它们察觉到危险,瞬间压低身体低吼,一时间,场面剑拔弩张起来。 第454章 夜探黑风寨 陆雪摸着狼头,面不改色,“这是从北边送来的牧羊犬,我花大价钱买的,就是看着像狼而已,性子乖顺得紧。” 朱三郎犹豫片刻,凑近看了看,他以前和村里的猎户上过山,这明明是狼! 于是,义愤填膺地说:“戚百户,你是被人骗了吧,这黑心肝的狗贩子......” 后面省略三百字...... “吵吵什么呢!”南宫鹤身着一身银甲走过来,“这都要出发了,都聚在这做什么?” “千户大人,您不知道,戚百户被骗了...” 朱三郎说完,又看向陆雪,“戚百户,狼这东西养不熟,要不还是杀了?” “你认错了,这真是狗。”南宫鹤面无表情,他真是欠了这两口子的。 不仅得帮两人瞒着陆雪是女子的身份,还得帮小白隐瞒身份!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他南宫鹤“指狼为狗”,苍天啊,他竟和大奸臣赵高画等号了! “啊?”朱三郎挠了挠头,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真认错了? 没等他们再多说什么,战鼓响起,沉闷的鼓声穿透嘈杂,八百兵卒迅速列队,很快出了军营。 这一路上,朱三郎等人若有若无地围着小白打转,时不时和旁边的人议论几句。 小白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转头领着其他狼跳上陆雪给它们准备的马车,蜷在破棉被里闭目养神。 偶尔瞥一眼围着马车打转的朱三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神说了,它们这次来可是有大用处的,万万不能累着! 朱三郎抽了抽嘴角,头一次见到这么金贵的“狗”! 虽一路急行,但到达黑风口附近时,天色已暗,大军又不熟悉山里的情况,不好贸然攻打。 谢远山下令在离黑风口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暂时安营扎寨。 山坳里很快燃起篝火,映出士兵们疲惫又夹杂着些许警惕的脸庞。 谢远山也召集各百户进主营帐议事。 “黑风寨地势险要,为防止日久生变,今夜务必要摸清寨内的布防和粮草的位置,明日拂晓准时进攻。” 他手指敲着舆图上黑风寨的位置,“谁愿带队先行探路。” “末将愿往。”陆雪上前一步。 朱三郎等人见状默默收回探出去的脚。 戚百户手下的人确实比他们强,他们想要军功没错,但也不能不顾手下人的性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百户,也上前一步,“末将也愿往,末将是斥候出身,对探查一事颇有心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受刘千户和周千户的牵连,他们这些老百户在佥事大人这不太得脸。 正好趁此机会,扭转一下形象。 谢远山自是更相信陆雪,他见过王满仓等人训练的样子,不仅在山里行动和在平地上没什么别。 就连悬崖峭壁也是说爬就爬,跟老一辈说的“山猴子”似的。 “陈百户虽是斥候出身,经验老到,但毕竟刚调任过来,路上也是舟车劳顿。” “探路需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不如今晚先好好休整一下。” 没等陈百户反驳,谢远山摆了摆手,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地道:“这次就让戚百户去吧,要给新人成长的机会。” “是,末将领命。”陆雪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营帐,带着王满仓等人和小白它们消失在夜色中。 谢远山抿了抿唇,压下到嘴边的那一句“小心”。 黑风寨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山寨,它背靠悬崖峭壁,正面只有一处蜿蜒的小路通往山脚。 只能容一辆驴车行驶,路上不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差不太多,小部队上来打不过。 大部队没等上来就被他们发现了,一溜烟地跑到山里,等人走了,他们再回来,谁拿他们也没辙。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安然无恙地存在这么多年。 山寨的规模不小,从高处看着更像是一个杂乱的小村落,无论是围墙还是房屋都是石砌的,依山体而建。 寨里算上妇孺足有三百多人,能提刀战斗的土匪二百出头。 却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有逃兵,有前科的盗匪,还有被官府通缉的恶霸。 他们常年在附近打家劫舍,手上没少沾血,可以说恶贯满盈。 就连山里的妇孺,都是被他们抢上山的好人家女儿,不仅要给他们洗衣做饭,还要给这群土匪生孩子。 陆雪面色阴沉,一把扭断山匪的脖子,再顺手扔到山崖下,那正是她和王满仓等人上来的地方。 前面的那些消息都是从此人嘴里问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守在后门的小喽啰,再多的,恐怕他也不知道。 留一人在此把守后,陆雪和王满仓等人如鬼魅一般进入山寨,分开行动。 最主要摸清粮草所在的位置,以防止攻山寨时,土匪恼羞成怒烧毁粮草。 若是能把山寨的布防图搞出来,就更好了。 三千人一个月的口粮数量不少,陆雪等人不费力便找到了,是在一处山洞里,有二十几名土匪把守。 用来运送粮草的驴就拴在一旁,估计是没有土匪管,饿得“昂昂”直叫。 “娘的,烦死人了,为啥不把这群畜生直接弄死?” 一个土匪骂骂咧咧地踹了其中一头驴一脚,却被驴蹬了个倒仰。 引得其他土匪哈哈大笑,只是笑到一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王满仓嘿嘿一笑,队长的迷药就是好用...... 陆雪和林时宜那队摸到一间屋子,这里没有土匪守着,房门上锁。 窗户处透着微弱的光,里面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让她忍不住心中一紧,掏出匕首挑开窗纸,只见屋里关着十来个年轻女子,有两人躺在草堆处昏迷不醒。 靠在门口处,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子满脸麻木,几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女子则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 陆雪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时宜,你带人守在这,别再让人伤到他们。” 林时宜应了一声,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带人藏在附近。 就在这时,最大的那间屋里传来争吵声,陆雪独自一人悄悄摸过去,贴在墙角偷听。 第455章 攻打山寨 “大当家,我还是那句话,这些粮食留不得。”黑风寨的军师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烦躁。 他们能在黑风口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不仅是地势。 还因为懂“规矩”,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他们门清。 这次劫军队的粮草,可以简单用“误会”两字概括。 那时天刚亮,山中还有大雾,下面的人见一长串的粮车过来,押送者才几十人,还以为是哪个初出茅庐的小粮商。 毕竟按照惯例,大粮商路过的时候,不仅护卫众多,还会象征性地留下两车粮食借路。 军队的粮草倒是也经常从这过,但他们也没见过几十人押送的情况。 更关键的是,前一段时间有十几个新入伙的汉子,自带长刀不说,身手也很好。 可就因为太好了,几个当家不太信任他们。 这就导致他们急于立功,没仔细观察就冲了下去,连着砍倒数人,身后的人见状只能跟着动手。 直到看清粮车上的军队印记,和那些士兵身上的装束,他们才知道闯下大祸。 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灭口所有士兵以图死无对证,随后又匆忙处理粮车痕迹。 山路本就难行,他们一边运粮食,一边搜捕漏网的士兵,从清晨忙到日头偏西才歇手。 他们讨论这些粮食的事已经有一会了,意见却一直不统一,眼见着就要吵起来。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四当家最是看不惯这个军师,再次呛。 “人也杀了,粮食也抢了,难不成把脑袋割下来去给官府赔罪!” 二当家捏了捏眉心,“老四,好好说话,军师说得对,咱们山寨的地势再好,也经不住大军攻打。” “依我看,不如,把老六他们交出去,就说是他们干的。” “本来就是他们干的,问题是人家信不信!”四当家一拍桌子,“当初就不该让那群人入伙!” 三当家抱着胳膊冷笑,“现在说这个有啥用,我看咱们不如直接躲山里去,等风声过了再出来,那些粮食怎么也够吃个一年半载的了。” “说得轻松,山里的日子可不好过,谁愿意进去过苦哈哈的日子!”大当家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们虽在山里当土匪,但日子过得也算逍遥。 有酒有肉有女人,若是进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女人也不能带那么多... 总之,处处都苦哈哈的! “行了,等老五打完探消息回来再说。” 大当家挥了挥手,让几个当家的先回去,“对了,找人看着那个叫老六的,那几个人里数他最奸诈。” 陆雪侧身躲在阴影里,看着几个人渐渐走远,山寨里有人去打探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大部队。 大部队没碰到,倒是碰见小队了。 五当家瞄着离喉咙只剩几寸远的狼牙,一动都不敢动。 手下的几个小喽啰更是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抹了脖子。 戚沐让人直接把他绑了,拖到离山路很远的地方审问,几乎把山寨里的布防和陷阱问得清清楚楚。 怕他说谎,带人去探过路上的虚实,才把画好的简图一式两份。 一份让小灰带给谢远山,一份让小白带给山寨里的陆雪,方便她删改。 山寨的人折腾了一天,此刻都已休息,只有几个土匪的人在来回巡逻。 这更加方便陆雪她们进行探查,每队人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吴野带人守着粮食; 林时宜带人守着被抓上山的女子; 王满仓带人守着那些被捆上山当人质的伤兵; 戚汶和叶宁分散在各房舍附近,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陆雪则和李根一起,把山寨里的暗哨摸清。 刚探查完,就对上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 陆雪从挂在小白脖子上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正是戚沐画的山寨布防图。 旁边还写着,“五当家已擒,供出暗哨三处”。 陆雪拿出炭笔,按照她和李根所探查的又补了几处暗哨,才把纸塞回去。 “把这个给谢远山。” 小白听她这么说,扭头就走了,它可太知道谢远山是哪个了! 总打扰它和神玩耍的那一个! “队长,咱们自己就能拿下山寨,何必非得等到大部队上来。”李根挂在树上,打了个哈欠。 “咱们吃肉,总得给别人吃汤吧。”陆雪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他们把山寨摸清,功劳已经够大了,若是再抢先把山寨灭了,怕是要被孤立的。 “况且,若是咱们来,能保证那些被抓到山寨的人完好无损吗?” “难。”李根吧嗒吧嗒嘴,不说话了。 他们能杀光土匪不假,但要保护那一百多妇孺,就不容易了。 ...... 山下,谢远山也收到了小灰和小白传回来的两张图,连忙召集各百户议事。 “戚百户也太猛了,这和把黑风寨端到咱们眼前有什么区别!” 朱三郎惊叹,就连和陆雪抢着去探查的陈百户都忍不住点头。 “行了,别贫了,赶紧商量商量怎么以最小的损失把山寨打下来吧。” 谢远山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小雪自然是最厉害的。 半个时辰后,小白和小灰再次回到山上,陆雪拿出纸条,上面写着,寅时初,以狼嚎(划掉),狗叫声为令。 ...... 天刚蒙蒙亮,寅时的微光刚刚染过山头,一声狼嚎划破寂静。 在山路上守着的土匪根本来不及报信就被按住,大部队毫不费力地从山下打上来,直逼山寨寨门。 守在大门处的李根和陆雪,第一时间解决掉守门的土匪,砍断铁链,打开大门。 “杀!”士兵们的怒喝声惊醒了沉睡的山寨,土匪们光着膀子冲出来,一下就傻了眼。 山上既有陷阱,又有暗哨,这么多人上山,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思考,只能拿起刀拼杀,一场压倒性的厮杀就此展开。 四打一的情况下,哪怕是没见过血的新兵,也敢拎着刀冲上去。 血溅在石阶上,柴草堆里,混着晨光泛出刺眼的红。 被困在房间里的姑娘们听见动静,扒着窗户向外看去,又踉跄着后退,随后瑟缩在一起。 既希望寨里的土匪死无葬身之地,又怕那些土匪不管不顾抓她们出去做人质。 第456章 杀伐与救赎 那些早都认命的妇人,则手里握着菜刀,剪子之类的物件,把孩子护在身后,盯着门口的位置。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时宜等人在暗处守护着她们,根本就没加入战斗。 还有那被抓到山上当人质的老兵,也在王满仓的帮助下脱困,红着眼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 混乱中,山寨中的几个当家的连同军师带着几个亲近的人,慌忙翻过一处矮墙,向密林里逃窜。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刚钻进林子,便被蹲守在这附近的叶宁小队堵住,两伙人打成一团。 察觉到这边状况的士兵也迅速围拢过来,二当家、军师等人相继倒下,只有大当家挟制着一个孩子且战且退。 “别过来!”他拿着刀架在孩子的脖颈上,声音沙哑,“再追过来,我就杀了这崽子!” 那孩子显然已经蒙了,呆呆地任他提着,不哭不闹。 士兵们果然顿住脚步,看向刚结束完战斗,赶过来的谢远山和南宫鹤等人。 “你把那孩子放下,我们饶你一命!”朱三郎提着刀喊道。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死在土匪手里。 “少把老子当傻子忽悠,别跟过来,否则我弄死他!”大当家提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偶尔望向毫无动静的黑风寨,眼里划过一丝狠色,他早晚有一天会杀回来的! 待走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转身向密林深处跑去,脚步踉跄却不敢回头。 “大人,咱们不去追吗?”朱三郎咬了咬牙,到底跑了一个。 “放心,他跑不了,先回黑风寨!”谢远山看了一眼消失在远处的那道身影。 随后指挥众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清点物资,同时安排人手看管俘虏,保护获救的妇孺。 ...... 密林中,大当家见没人追上来,脚步稳健许多,快速在林子里穿。 陆雪一直坠在两人身后,过了差不多两刻钟,便见大当家把孩子从怀里放下来,改为牵着走。 机会来了! 陆雪快速攀上一处枝丫,取箭,搭弓,箭尖直指男子的后脑,“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大当家似是有所察觉,猛地一回头,箭尖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他领着的孩子被带的摔倒在地,回头看到他的样子,哇的一声哭出来,“爹,你别吓我啊!我害怕......” 陆雪听到孩子的哭喊声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把那孩子拎起来带走。 她就说,林时宜她们明明在护着山寨里的妇孺,这个大当家是在哪抓的孩子,敢情是自己亲儿子。 “戚百户回来了,没受伤吧。”谢远山见陆雪拎着一个孩子走过来,想起身迎上去,又克制地停住脚步。 他清楚陆雪的手段,但这么长时间没见人回来,还是有些担心。 “大人,这是那匪首的孩子。”陆雪把孩子放在地上,松了口气。 咋说呢,这个孩子不愧是大当家的孩子,太闹腾了。 谢远山垂眸看去,只见那孩子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们,眼里满是恨意与怨毒,他眯了眯眼,这个孩子不能留。 不过,这件事就不必告诉小雪了,这种脏活他来干就是。 ......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一片狼藉的黑风寨,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粮草,救治伤员。 获救的妇孺们聚集在一起,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欣喜,惧怕,庆幸,迷茫...... “嘿,这场仗打得也太容易了些!”陈百户捋着脸上的大胡子,看向相互包扎的士兵们。 “从头到尾,只有几十个新兵蛋子受了轻伤,连个断胳膊断腿的都没有。” “这要是说出去,不知道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那可不,多亏了我们的戚百户!”朱三郎正组织士兵往山下运粮草,抽空回了一句。 “你这话说的,啥叫你们的戚百户,那叫咱们的戚百户!”陈百户哼了一声,回头看见一个孩子在哭。 他最喜欢小孩子了,顿时放软了语气,“诶呀,你别哭啊,叔叔给你举高高好不好......” “啊~”那孩子被他这张脸吓得哭得更凶了,孩子娘连声道歉,抱着孩子回到妇孺堆里。 “哈哈哈,哎哟,老陈,你能不能对自己那张脸有点清晰的认知!总往小孩堆里凑啥!”另一个老百户见状调侃一句。 周围的士兵看着陈百户的脸也跟着笑,气氛一瞬间活络起来,老兵新兵之间的隔膜也慢慢消失不见。 就连那些妇孺的脸上,也渐渐挂上一丝笑意。 ...... 收拾妥当后,大军押着俘虏,载着粮草和缴获的物资启程回营。 那些从土匪处缴来的布匹,粮食,零碎的银钱,在征得众将士的同意后,谢远山直接让人登记造册,全部分给那些获救的妇孺和姑娘们。 让她们可以有立身的根本。 可这些妇孺早就无家可归,姑娘们就算回去,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于是,也不知道从谁开始,她们扛着简陋的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军身后。 那些走在最后的年轻士兵瞧着她们的样子,于心不忍,便纷纷伸出手,帮着她们拿东西。 这情景各个百户都看得清楚,但并没有人出面阻止。 谢远山见状,索性在离军营最近的村落附近给他们划了个空地,帮她们搭建屋舍。 如此一来,这些妇孺生活的地方既靠近人烟,又能让人知道,她们有军营的人罩着,不至于因为都是女子而受欺负。 日子一天天过去,妇人们开荒种菜,心灵手巧的姑娘缝补浆洗,甚至有人支起灶台做吃食。 军营里的士兵们常去照顾她们的生意,或是买些蔬菜,或是拿着旧衣服找人缝补,或是吃碗热汤面。 一来二去,竟有几个士兵和村里的姑娘看对了眼,成就了几段佳话,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此时,众将士刚刚回到军营,还没等大家休整,有几个俘虏闹了起来,声称自己也是兵卒,是被派到黑风寨卧底的。 第457章 夜审老六 众将士刚刚回到军营,还没等大家休整,有几个俘虏闹了起来,声称自己也是兵卒,是被派到黑风寨卧底的。 “大人,大人,我们是姜千户的手下,是到黑风寨当卧底的!” 老六撞开看守的士兵,想跑到谢远山面前,却又被士兵按在地上。 只能努力地抬起头喊,“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事关机密!” 老六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姿态再回到军营,据他所知,姜千户在的时候,也曾派人剿过匪。 而那些土匪都被带到山里挖矿,整日劳作,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闭嘴吧你,还事关机密,我看你是想行刺!” 朱三郎蹲在地上,一巴掌拍过去,老六的头哐的一下磕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来。 “行了,把人都关起来吧。”谢远山瞥了老六一眼,“这个心眼子最多,单独关押,省得闹出事来。” 他不知道这个人嘴里所说的“事关机密”是真是假,但不妨碍他找机会问一问。 夜色渐深,谢远山将写好的折子收起来,准备明天让手下送到朝廷。 上面写明了粮草丢失的原因,以及夺回的过程,顺便为几位参与剿匪的百户请功。 其中重点描述了戚百户如何夜探黑风寨,大展神威射杀匪首! 见马上要到和陆雪约定的时间,谢远山整理因写折子烦躁而抓乱的头发,匆匆离开。 谢远山到达约定的地点后,一眼便看到被吊在树上的老六,紧接着是龇牙咧嘴吓唬人的小白。 说好了带他一起去营房“偷人”呢!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他确实是那个姜千户手下,但说的消息,咱们两个都知道,浪费时间。” 陆雪打着哈欠,还不如回去睡觉了。 老六一共说了两个消息,一个是主营房有地牢,一个是山上有铁矿。 前者陆雪在告诉谢远山冯百户的来历时,便提过一嘴。 他们来军营后也看过,那地牢早已被人填上了。 后者,谢远山也是知情的,前些日子他带着士兵护送过几车东西。 虽只是押解其中一段路程,既不知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送到什么地方,甚至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从赶车的士兵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这些是矿石。 回去后便和陆雪说了这件事,两人怀疑这是上面故意让他知道的,是对他的试探。 想看看他会不会保守这个秘密,更想借此掂量掂量,他到底能不能成为真正值得信得过的自己人。 “那咱们回去吧,把他留在这喂狼。” 谢远山说着,拉起陆雪就要走,正好留小白在这,他们能独处一会儿。 老六一听,顿时挣扎起来,“大人,大人,我还有消息,真的有重要消息。”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喊,但声音却很沙哑,只比正常人说话的声音大一点,这正是陆雪给他喂了哑药的效果。 “黑风寨那帮土匪的钱财绝不止你们搜出来的那些破布散银,我见过大当家鬼鬼祟祟地拿着东西往西山跑。” 谢远山和陆雪脚步一顿,齐齐回头看他,两人都是喜欢钱财的,这确实让人心动! 老六见状连忙补充,“我偷偷跟着去过一次,那是个被藤蔓覆盖的山洞,没人领着根本找不着!” 他小心地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才接着说:“我进去看过,里面有一堆陶罐,里面装的是硫磺,硝石和炭粉。” “还有几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竹筒,还有些是小陶罐。” 说到这,老六的脸上充满疑惑,“我也不知道大当家为什么要弄这些东西,” 陆雪神色微动,硫磺、硝石、炭粉,这不是制作黑火药的材料吗? 这个时代民间已有爆竹,却并非后世的那种。 街头小贩叫卖的多是将硝石、硫磺与草木灰按粗劣的比例混在一竹筒里,外面裹着几层麻纸勒紧。 点燃时“噼啪”作响,火星四溅,能惊的孩童捂耳逃窜,可也仅此而已。 硝石和硫磺也更多是郎中用来治病救人的药材。 总之,此时还没有人把火药用于战争方面,但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做研究就不知道了。 “小雪,怎么了?”谢远山见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事。”陆雪摇了摇头,看向老六,“山洞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吗?黑风寨的大当家有没有哪些奇怪的举动。” “好好想想,你要是不知道,我们也可以问其他人,至于你......” “我,我只去过一次,没来得及翻找,但山洞里肯定有银子。” 老六咽了口唾沫,努力地回想这段时间在黑风寨的见闻。 忽地灵光一闪,想起三当家和四当家吵架时说过,说大当家总往山上跑,好几次回来都带伤,身上还有一股爆竹味。 想到这,他连忙把这件事说给两人听。 陆雪摸了摸下巴,没跑了,这个黑风寨的大当家就是在制作黑火药,没想到,这还是个勇于开拓先河的人物。 可惜了,这人是个作恶多端的土匪,否则,没准会有一番作为。 谢远山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个山洞有兴趣,“要不,把他关回去,等有时间,咱们往黑风口走一趟?” 陆雪见老六面露喜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药,“吃了它,我便放你回去。” 这药可是陆忍冬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吃下去人会先发烧,之后变得浑浑噩噩。 却又不会像天生痴傻那样损了容貌气色,看着仍会和常人无异。 药是研制出来了,就是还没有人试过,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正好趁这个机会试试。 毕竟这个叫老六的是被关在营房里的,再加上他白天嚷嚷着有要事禀报,若是直接死了。 不仅营里的兄弟会起疑心,就连上面的人也会怀疑谢远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杀人灭口。 还是傻了比较好,发个热都能要命的年代,把脑子烧坏了也正常。 至于老六所说的那个山洞,既然放着硫磺,硝石一类的东西,味道一定不小,靠小白就能找到。 ...... 第二天一早,看守老六的赵铁柱一醒来便打了个寒战。 第458章 再探黑风寨 他昨晚怎么睡得这么沉,糟糕,里面的土匪不会跑了吧! 他一股脑地爬起来,进营房一看,那土匪还在草堆里躺着呢。 刚松了口气,赵铁柱便发现土匪的脸色不对,也太红了些,伸手一摸,竟然发热了,连忙叫军医过来。 可惜这土匪有些倒霉,发现得太晚,把脑子烧坏了! 此事很快被报到南宫鹤这,他只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又无奈处理起日常事务,这都是谢轻舟那厮的活! 他太难了,人家两口子出去游山玩水,他却只能蹲在军营里帮两人善后。 谢远山坐在马车上,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小白嫌弃的别开脸,烦死了,有马不骑,非要和神挤在一辆马车上! “不会是南宫鹤在骂你吧?”陆雪递过去一方帕子,忍不住调侃,南宫鹤遇到他们也真是挺倒霉。 “八九不离十。”谢远山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我都答应他,回去的时候给他带饕餮楼的招牌菜了,这怨念怎么还这么大。” 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惹得小白直接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 “谁愿意多干活啊,你还就给几盘菜,要是我,怨念只怕会更大。” “我看不如这样,再加一壶仙人醉吧。” 谢远山抽了抽嘴角,还说他抠,他看小雪也差不多,一壶就几口的量,怎么也得来一坛吧。 “你不懂,喝酒伤身,我是为他好。”陆雪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才不是抠呢!” 说话间,马车停在一处山路旁,两人一狼快速走到黑风寨,只一天的工夫,里面看着便荒芜很多。 陆雪从荷包里拿出些硫磺和硝石给小白闻了闻,“小白,帮我们找找带着这个味道的东西,好不好?” 小白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说了两遍也不见它有动作,就那么坐在地上看她。 直到谢远山叹了口气,定是因为小雪说的是“我们”,这小家伙以为是他想要,才不帮忙的。 于是,蹲下身子,放软了语气,“这东西不是我想要的,是小雪想要的,要不这样,你要是找到了,我给你买肉吃......” 小白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尾巴尖都没动一下,有神在,它可不缺肉吃。 谢远山噎了一下,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猪肉脯,“可不是普通的肉,是大嫂做的肉干!” 小白鼻子耸了耸,显然是闻到了香味,却依旧没动,这东西,神经常喂它,它不缺! 谢远山忍不住磨牙,拿出杀手锏,“要不这样,休沐的时候,我两个时辰不出现在小雪面前!” 小白耳朵一立,似乎有些心动,但还是没有起身,只是用爪子扒拉两下地面,像是在提附加条件。 “行行行!”谢远山是彻底服了,“回头我把箭囊给你咬着玩,行了吧!” 小白终于“嗷”了一嗓子,起身又闻了闻硫磺和硝石,迈着欢快的脚步往前跑去。 “休沐的时候,你真两个时辰不出现在我眼前?”陆雪满头黑线,小白这家伙还会讲条件了! “那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谢远山如是说着,可脸上的表情分明不是如此。 陆雪一回头,见小白的脚步更欢快了些,连狼都骗,良心不会痛吗! 谢远山表示这怎么会是骗狼呢,他是说两个时辰不出现在陆雪面前,又没说是白天还是晚上! 想到这,他神色一动,如今气氛正好,是不是可以提一提那件事...... 只是没等他开口,小白先对着一个树洞“嗷”了一嗓子,陆雪连忙过去,却只在树洞中拿出一个没燃放过的爆竹。 “小白,那个地方应该有很多这种东西,你再找找。” 小白歪着脑袋,努力地理解它的话,随后抽了抽鼻子,朝西边跑去,边跑边闻。 谢远山也把想说的话,再次压回心底。 两刻钟后,它带着两人来到一个被藤蔓遮掩住的山洞,与老六描述的极其相像,附近也确实有一股很大的硫磺味。 怕里面有机关,两人用石子,树枝以及兔子一类的活物试探一番后,才小心地走进去。 山洞里的光线很暗,硫磺不仅易燃,燃烧时还会释放有毒气体,两人连火把都没拿,只能摸索着前进。 小白只是适应一下,便畅通无阻地跟在他们身后。 “山洞这么暗,黑风寨的大当家是怎么能看清的。” 陆雪皱着眉,视线在山洞中穿梭,抬头间,觉得头顶的一块地方有些奇怪,“那是不是一块油布?” 谢远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好大一块油布斜挂在两侧的墙壁上,几乎把整个洞顶都遮住。 两人合力把油布拿了下来,山洞顿时亮堂许多,原是洞顶上有几个天然的“小天窗”。 这油布挂在这,遮光的同时,还能挡雨,且油布是斜挂着,雨水会从一面滑落,顺着一条小渠流到外面。 陆雪也终于看清山洞的全貌,山洞的大小和两间房差不多,南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密封好的大坛子。 西面摆着几口大箱子,北面则是一个木床,上面摆着一床被褥,可以临时休息。 最中间是一个石桌,桌子摆着研磨用的石臼,杆秤和大小不一的盘子以及一把匕首。 地面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黑色药末和炭灰,甚至还有几处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黑风寨的大当家,确实是在用火药制作武器。 并且,应该是快成功了。 陆雪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根裹着麻纸的竹筒,筒口插着半截干燥的引线。 竹身被麻绳紧紧勒住,表面还沾着些许黑色粉末。 “谢远山,想不想知道他做的这些是什么?” 陆雪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太高出这个时代的东西拿出来,进而打破世间的平衡。 可如今有人在做黑火药,那就证明这绝不仅仅是个例,既然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可顾虑的。 “人无我有,人有我强”这个道理,她还是能想明白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古代的土炸药,威力怎么样了。 第459章 占为己有,和军营无关 “想。”谢远山瞧着大号“爆竹”,抿了抿唇。 陆雪总是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真怕有一天,在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走,咱们出去试试!” 陆雪并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招呼一声,率先出了山洞。 跑出大概几十米远,把竹筒放在一处空地上,见谢远山和小白也朝她走过来,连忙摆手喊。 “你们两个别过来,站在原地别动,最好躲在树后!” 陆雪不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但还是保险一点的好。 谢远山是个听话的,薅着小白的脖子,一人一狼藏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只露出两个脑袋。 陆雪见他们躲好,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引线,几个闪身便跑回来。 引线“呲呲”的冒着火光,两人一狼挤在树后,紧张地盯着远处的情况。 “快了......”陆雪喃喃道。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地面的竹筒炸成几瓣,腾起一团浓白的烟,慢悠悠地向上飘,像个有气无力的老头。 “嗯...小雪,这个和年节时青山几个放的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谢远山斟酌半晌才开口。 小白也抖了抖身上的毛,疑惑地看了看两人,这种程度的声响,它都不怕,神为啥让躲起来嘞? 见一人一狼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陆雪忍不住扶额,她也没想到如此的出师不利啊! “要不,咱们再试试?山洞里不是有好几箱吗。”谢远山率先打破沉默,从山洞里脱出一个箱子。 陆雪也不太甘心,在箱子里挑出一个最大的,又示意两人躲起来,才点燃引线。 呲呲......啪! 比第一个的声音要稍微大一些。 陆雪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又拿出第三个,第四个......连着点了十来个。 每次都是引线燃尽,“啪”的一声轻响,烟倒是一次比一次浓,把两人一狼呛得直咳嗽。 小白嗅觉灵敏,早早地离开了“战场”,趴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观望。 到后来两人都懒得躲了,拿起竹筒,点燃了直接往外扔。 “噼啪”声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熊孩子放炮呢。 “小雪,要不咱们回去吧?”谢远山抹了把脸上的灰,随手扔出去一个竹筒。 “再试下去,咱们都快成烟筒了!” 话音未落,只听“嘣”的一声巨响,被他扔出去竹筒在几米外炸响。 瞬间泥土飞溅,那地方被炸出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坑,边缘的尘土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两人顿时愣在当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小白“嗷呜~”一嗓子,连忙朝两人跑过来。 见陆雪没事,也不管气味呛不呛,用嘴叼着她的裤脚子往外拖。 “小雪!小雪!你有没有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谢远山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心里一阵后怕。 陆雪掏了掏耳朵,把裤子从小白的嘴里抢回来。 “你说啥,我听不见,有什么事等一会再说!一会耳朵就没事了!” “啊?你哪疼?哪受伤了?”谢远山神色焦急。 “啊?怎么了,你说啥?”陆雪又掏了掏耳朵。 “嗷呜~嗷呜~”小白再次咬上神的裤脚。 ...... 直到一刻钟后,两人的听觉倒是恢复了,嗓子却变哑了,小白更惨,脸上全是灰不说,还一个劲地打喷嚏。 谢远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开口,“这东西要是用在战场上,都不用伤到人,光是这响声,就足以让敌人找不着北了!” “不止如此,你想想,这里面要是再放上石子或铁片,等它炸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陆雪抚摸着小白的脑袋,“若是威力再大些,放在山上或是峡谷,等敌军从这过的时候......” 谢远山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直,“小雪,那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佥事大人,我只是个小百户,你问我怎么办?”陆雪的指尖在小白毛茸茸的脑袋上顿了顿,抬头看他。 “别闹,这山洞是咱们发现的,跟军营有什么关系?” 谢远山说得理直气壮,“况且,咱们家是你当家,你主外,我主内!” 陆雪被他噎了一下,抬手给他一拳,“那以后我在外面冲锋陷阵,你在家烧火做饭?” 谢远山捂着被打疼的胳膊,欲哭无泪,他就是想抖个机灵而已! “咳,烧火做饭我不行,但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可以给打理后方。” “实在不行,我还能帮你骂人!保证气得对方七窍生烟,连刀剑都拿不住!” “行了,闭嘴吧!”陆雪翻了个白眼,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她摇了摇头,拿起一根没点燃的竹筒,说起正事,“这东西威力是有,就是时灵时不灵的,咱们得搞清楚才好。” “黑风寨的大当家既然能折腾出这东西,说不定会把怎么做的记录下来,找找看。” 陆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往山洞里走,她知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空间里的书,也许会有一些这方面的记载,但肯定比较粗略,需要不断试验,没准还抵不上大当家那个详细。 毕竟,她所在的国家,私自制作火药,违法! 谢远山立刻跟上,小白甩了甩尾巴,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册子一类的东西,两人一狼又回到黑风寨,在大当家的屋子里翻找起来。 屋里的场景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各种抽屉,箱子都找了,还是没有。 小白抽了抽鼻子,随后用爪子扒着一块石头,示意两人把石头拿出来。 嘿,还真在里面发现一本小册子。 上面的字虽然辣眼睛,有的还缺胳膊少腿,但记的东西确实有用,黑火药的各种比例,怎么选竹筒,怎么做引线...... 最后一页上还写着“用陶罐当容器,想必会更厉害,成功之际,就是他铁牛称霸司州之时。” 两人看到这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个叫铁牛的大当家还有这么大的愿望。 回程的路上,谢远山浸湿一块帕子,递给陆雪,“山上那些东西真先放在那?” 第460章 惩处与赏赐 “黑风寨那位置易守难攻,过段时间定会滋生新的土匪,到时候,山洞里的东西可不一定能藏得住。” 陆雪拿过帕子,三下两下抹干净,“没事,你忘了两位舅公是做啥的了?” “我进军营的时候,两位舅公见我手下人不够,给扬州去了信,估计再过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 谢远山当然不会忘了两位舅公是做什么的。 想当初,他刚从战场上回来那阵,可是被大舅公“拎”到“小黑屋”里说过话的。 他也终于知道,小雪的力量源自哪。 “你是说,让那些人进驻黑风寨?”谢远山说。 “嗯,反正他们来了也得像戚沐他们在山里训练一段时间。” 陆雪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黑风寨的方向,“让他们在这‘重操旧业’,对外依旧是山匪,既能训练,又能盯着山洞,一举两得。” “到时让陆一几个也来,至于山洞里的东西,可以看看有没有人有兴趣接手,若是没有,这件事就交给陆一来办。” 王满仓他们有家有业,戚沐他们虽听她的,但相处的时间还短,有些重要的事,陆雪还是习惯交给陆一几人。 谢远山点头应下,小白也似懂非懂的“嗷”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 十天后,扬州的人到了,足有五十人。 这次由于没人在前面领路,这群少男少女过得相对艰难,一个个跟小乞丐似的。 还好现在是春天,司州的气温有所升高,这才没出现冻伤的情况。 陆雪第一时间把他们带到桃庄,待他们吃饱喝足,又见过戚沉锋和戚沉渊两位舅公后,才带他们去黑风寨。 寨子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大家东张西望地看了半晌,觉得和在扬州也没什么区别,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戚沐和林时宜几人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儿的日子可跟山里的不一样。 按照队长制定的章程,陆一几个不把人练趴下,绝对不会罢休。 甚至训练量还会根据他们的适应程度有所增长。 主打一个,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陆雪没管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而是带着陆六和陆七去了山洞。 陆六暗器用得最好,手里用来遮挡视线的烟雾弹,其制作原料与黑火药差不多。 陆雪把山洞里的事情一说,他便自告奋勇地要来。 陆七则纯粹是闲的,谁让他最擅长的是轻功,而轻功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这个册子里是黑风寨大当家写的,内容比较详细。”陆雪拿出两本册子,先把大当家写的那个递给陆六。 随后再把自己写的那个递过去,“这个是我写的,你可以结合在一起看。” 最后又忍不住叮嘱,“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循序渐进,先弄竹筒的这个,再琢磨用陶罐做。” 这个册子上写的东西是从《武经总要》上抄下来的,再加上一些她自己在后世听说的。 “是,主子。”陆六接过两本册子,一头扎进山洞里研读起来,此后非必须他去做的事,一概不出来。 ...... 陆雪安排好山上的事回到军营时,对刘强和周聪的处罚和大家的赏赐也到了。 刘强因私自调动押送粮草的士兵,导致粮草被劫,被革职查办,押回京城。 但他出身好,粮草又被抢回来,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的处罚,没准等风声过了,还会进入军中。 周聪因知情不报,被降为百户,调到更艰苦的军营去了,若是没有人拉他一把,估计这辈子都升迁无望。 对于此种状况,谢远山和南宫鹤也无可奈何。 赏赐一事就简单很多,都是记下军功后,给了一点赏银。 唯有陆雪不同,她得到了一柄长刀,是南宫将军亲自赏下来的。 且得到一柄刀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柄刀表示她被南宫将军记住了,是认可,也是期许。 以后再立功,升迁的机会也会大很多。 ...... 谢家。 谢老头小心地摸着刀鞘的纹路,惊讶得不行,“这刀是上面赏给小雪的?一看就金贵!” “你别动,再弄坏了!”王氏一把拍掉他的手,看向陆雪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咱们小雪就是厉害,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对对对!”谢老头连忙点头,手再次伸向刀鞘。 小雪去军营的事不能说出去,他想炫耀都没地方,摸一摸刀还不行! 余光见王氏在瞪他,撇了撇嘴,把手收回来,不摸就不摸...... 戚沉锋拍了拍陆雪的肩膀,声音洪亮,“不愧是我们老戚家的血脉,一到军营就立了功!” 戚沉渊也眼含笑意,“小雪是最有天赋的,我说的那些,她都记得清楚,再这样下去,沙盘上我都赢不了她喽。” 吕老也不甘示弱地夸赞,“早晚有一天,我们小雪能成为名震大周的大将军......” 谢青山几个的夸赞更是直白,左一个“二嫂最厉害”,又一个“二嫂能当大将军”。 陆雪被夸得耳根发烫,自从得了这把刀,军营里的人见面就夸。 好不容易休沐回到家,家里人也是可这劲地夸,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去军营里的事,除了刚刚五岁的谢宝珠和刚刚能跑能跳的双胞胎,家里人是知道的。 进军营后,陆雪经常不在家,有人问起她的去处时,总要有人背书。 但总不露面也不行,因此,每次休沐,她都会特意在村里转一圈。 “呀,陆乡君回来了!”张婆子正准备给地里干活的家人送饭,一眼便看见和谢远山并排走着的陆雪。 “嗯,回来了,只不过明天还得出去。”陆雪笑着回应。 “陆乡君,你来。”张婆子皱了皱眉,拉着她走到一边。 “我跟你说,最近可是有人讲你的闲话,说你总不在家,没准是,是,瞒着谢远山做什么事嘞!” “不过,你放心,大家都给撅回去了。”她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谢远山,“男人都小心眼,你自己也得注意点。” “多谢张婶,我知道了。”陆雪也回头看了谢远山一眼,弄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461章 这是有人要成亲吗 两人又在村里逛了一圈,让更多的人见到陆雪,才往山上的训练场走去。 休沐日王满仓他们通常是不训练的,训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头狼悠闲地趴在树根底下乘凉。 “小雪,刚才张婶说什么了?”谢远山终是忍不住问。 刚才张婆子拉着陆雪走到一边,眼神扫过来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婶说,你小心眼。”陆雪正逗着狼玩,闻言回头看过去,眼底带着些许笑意。 谢远山脚步一顿,随即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让张婶看出来了?看来我以后得藏得再深一些。” 陆雪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他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小雪,有件事,我一直都记得。” “什么事?” “我上战场前,你跟我说,若我能平安回来,你便考虑再嫁我一次。” 谢远山握着陆雪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如今,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雪愣了一下,咋说呢,她虽然没忘了这事,但也确实没仔细考虑过。 自从以戚自渡的身份进了军营,她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 又是剿匪,又是安排人研究黑火药,实在是没时间想这些。 她现在是喜欢谢远山的,不只喜欢那张脸,还喜欢他的性子,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 更难得的是懂她的野心,顶着风险也愿意为她铺路。 他们两人在陆雪进入军营后,无论是情感,还是性命都已经绑在一起。 既然相互喜欢,那在一起又何妨,至于若是以后不喜欢了,再分开就是! 看着谢远山目光里那化不开的紧张与期待,陆雪笑了笑,语气轻快又坦荡,“考虑好了,我答应你。” 谢远山握着她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真的!” 见陆雪点头,他更是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那你觉得下次休沐怎么样。” “你要是觉得太快,那下下次也行,我找二叔祖看了,都是好日子。” 陆雪挑眉,这还是有备而来,“日子都算好了,那我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谢远山轻咳一声,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年的好日子,我都记着呢,若你今年不嫁,我再去找二叔祖算明年的日子!” 陆雪:“......”好家伙,谢老爷子岁数不小了,还是放过他老人家吧! ...... 十日后,又是一轮休沐日,陆雪正打算和谢远山一起回家,却被王掌柜拉上马车,去了他镇上的宅子。 刚下马车,便见到从大门里出来的卢怀瑶,“小雪,我好想你啊,你最近怎么这么忙,我马上要走了,你也不说常来看我。” “事情太多,实在是忙不过来。”陆雪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她,“阿瑶,你怎么会在这?” 卢怀瑶微笑不语,拉着她便进了院子。 陆雪瞧着挂满红绸,红灯笼和贴满囍字的宅子,有一瞬间的迷茫,“这是有人要成亲吗?” 干爹的儿子没到成亲的年龄吧,她也不记得干爹有其他孩子啊? 卢怀瑶无语地推了她一把,“你傻啦,是你成亲!” 陆雪倒是没傻,只是她以为,再成一次亲,也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没想过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毕竟,无论是在外人,还是在亲人眼里,他们本就是夫妻了。 在王掌柜这出嫁更是她没想到的,她确实不想与陆有金再有任何交集,哪怕这具身体里留着陆有金的血。 上下两辈子,也只有王掌柜给了她父亲的感觉。 卢怀瑶见她愣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随后从观棋手里拿过一个小匣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根金条,旁边还有一张契约。 “给,这是我和怀瑾给你的添妆,从这个月开始,新茶的生意,你占四成。” 陆雪连连摇头,把匣子往回推,“阿瑶,这添妆也太贵重了,再说,卢怀瑾已经给过了,陆一他们很好。” “你跟我客气什么?”卢怀瑶不由分说地把匣子塞到她怀里。 “你还怕我送不起?放心拿着,还是说,我不是你的好姐妹了!” 陆雪瞧着她瞪圆的大眼睛,忍不住“噗嗤”一笑,“对了,你和卢怀瑾什么时候走?” 一听到这话,卢怀瑶叹了口气,“后天。” “这么快?” “嗯,半个月前就定好了,我给你的信你是不是没仔细看!”卢怀瑶眼睛瞪得更大,里面藏着委屈。 “谢远山都知道的事,你竟然不记得,说,是不是不想做好姐妹了。” 陆雪摸了摸鼻子,她那阵正忙着黑火药的事,看信有些一目十行来着,有可能看漏了。 “哼!你果然没仔细看,我还以为是你告诉谢远山,他才能提前知道,这才找上门来,让我晚几天再走,好送你出嫁。” 卢怀瑶背过身,真的被陆雪气到了,说好了走的时候送她,结果连她什么时候走都不记得! “阿瑶,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雪哄了半晌,才把人哄好,抬手擦掉头上冒出的冷汗,“你说谢远山让你晚点走,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十多天了,上次休沐日之前吧。”卢怀瑶睨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我虽然不待见谢远山,但看在他把你放在心上的份上,我就不跟他抢人了。” “唉,你是不知道,他给我府上递帖子,说你们两个要成亲,还吓我一跳呢,不是早都成亲了......” 卢怀瑶一边说着谢远山都是怎么挨个上门请他们帮忙的,一边拉着陆雪把院子逛了个遍,到处都是红色,喜庆得很。 恍然间,陆雪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谢远山这段时间总往外跑,经常不见人影,原来是偷偷忙着这些事。 王掌柜正好拿着嫁妆单子走过来,“小雪,快来,你看看这嫁妆单子,还缺不缺什么,我这也是头一次嫁女儿......”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大有哭一场的架势。 陆雪连忙安慰,见他情绪好了不少,才接过那本红色的册子。 打开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名下的所有铺子,和谢家现在住的宅子。 第462章 当然站在二嫂这一边 再就是一些首饰,金银,布匹,衣物...... 王掌柜指着上面的东西,一样样地给陆雪解释。 “铺子什么的是轻舟让这么写的,他说万一你以后不要他了,你可以把所有东西带走。” “这几箱也是轻舟前几天送过来的,也说是你的嫁妆,估计是他给你办置的。” “这几箱是我添的,这个铺子是你外祖父添的,这两箱是你两位舅公添的。” “这两箱药材是你二妹送过来的;这两箱衣物是你三妹送过来的;” “这个匣子里的头面是你四妹送的;这两床被子,是你娘,也就是何氏送过来的。” “......” 陆雪抿了抿唇,拿着嫁妆单子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爹,我......”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也只化成带着一声哽咽的呼唤。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你就好好睡一觉,其他的都不用你管。”王掌柜拍拍她的肩膀。 陆雪点点头,由着卢怀瑶牵着她往房间走去。 这是王掌柜给她准备的闺房,早已布置妥当,大红的被褥铺得整齐,梳妆台上摆着崭新的铜镜,处处都透着心意。 再晚一些的时候,陆忍冬、陆半夏、陆霜、戚沉锋、戚沉渊、吕老...... 作为娘家人的他们,都聚在王掌柜的宅子里,准备送陆雪出嫁。 ...... 第二天,陆雪便被观棋唤醒时天已大亮,还好这时候拜堂多在傍晚,不会误了吉时。 苏嬷嬷笑意盈盈地走进来,“陆乡君,老奴来给你上妆,若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您尽管提。” “苏嬷嬷的巧手我可是领教过的,就没有不合心意的地方。”陆雪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苏嬷嬷给她上妆。 卢怀瑶和陆忍冬三个也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几个人时不时地聊上几句,很是热闹。 换上嫁衣后,再由王掌柜请来的全福夫人为她梳头,戴上一顶莲花冠,小巧又别致。 陆雪在铜镜前转了半圈,红色的锦缎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针脚细密,光泽流转,穿在陆雪身上,倒是意外地合身。 她如今这一身,与寻常人成亲时穿的宽袍大袖相差甚远。 龙凤纹样用金线密密匝匝地铺就,却在肩头收了弧度,腰间束着同款玉带。 裙摆只到脚踝,露出一双绣着云纹的软靴。 连头上的莲花冠也透着利落。 不过巴掌大小鑫儿金质冠身,花瓣层叠却不堆砌,花瓣之间垂着系链,顶端是一颗圆润莹白的珍珠。 更让她满意的是,这一身看起来华丽,但丝毫不影响行动,自带一股洒脱与英气。 陆雪觉得,她现在就能来个连环踢! “啧啧,不得不说,谢远山的眼光不错,这一身很衬你。”卢怀瑶围着她转了一圈,忍不住啧啧称奇。 “小雪,你要是个男子该多好,我肯定非你不嫁。” “现在嫁也来得及!”陆雪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双手抱拳,故意捏着嗓子。 “小生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可否赏脸吃个便饭?” “哈哈哈,哎哟,大姐这学得也太像了,哈哈......”陆忍冬差点把喝到嘴的茶喷出来,她还是头一次见陆雪这样。 “唉,能博美人一笑,也不枉小生......” 几人闹了一场,笑得大家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声刚歇,外面传来敲门声,屋里的小丫鬟连忙把门打开。 王掌柜正站在门外,见陆雪穿着嫁衣的模样,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那种要嫁女儿的感觉越发真实。 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摸出早都准备好的玉佩,“这个你拿着压箱底。” 说着,抽了抽鼻子,“你再休息一会,我去前面招呼一下,到吉时了再叫你。” 王掌柜走后,吕老和戚沉锋兄弟俩也过来看了一眼,三人更是差点哭出声来。 似是在看陆雪,又似是透过她在看吕青棠。 “外祖父,大舅公,二舅公,你们别哭啊,这就是走个形式,以后咱们还是像之前一样生活在一起的。” 陆雪耐心地劝道,早知道会惹这么多人流眼泪,还不如直接在一起吃顿饭了! ...... 申时末,天光未沉,夕阳还斜挂在檐角,吉时已至。 卢怀瑾理了理衣服,敲响了房门,门很快被打开。 见到陆雪穿着嫁衣的模样,他神色一顿,很快又回过神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走吧,谢远山已经来了,兄长背你出门。” “兄长?”陆雪微微一怔,她本来是打算自己走出去的。 “对啊,我不是早认你当妹子了,怎么,你玉牌都收了,还想不认账!” 卢怀瑾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仿若她是负心汉一般。 陆雪:“......” 最终,她还是轻轻伏在卢怀瑾的背上。 他的背不算宽厚,却走得很平稳,一步步将她从闺房背到院门口。 门外,谢远山和南宫鹤咬牙切齿地看着堵在门前的谢青山,谢子姝,谢自在以及谢宝珠四个孩子。 “你们到底是哪边的!”南宫鹤觉得自从认识谢远山之后,就有操不完的心。 要知道,眼前这桩婚事,至少有他一半,好吧,三成的功劳。 他当初可是拼了老命才保住那一匣金子和一匣珠宝,这才让谢远山有钱办置这些。 否则,凭谢远山攒下的那几两私房钱,够干啥的! 说起来也是丢人,堂堂佥事大人,手里就三两五钱八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且他要是记得没错。 谢远山的月钱就三两! 也就是说,一年就攒下五钱八文,真给他们男子丢人! “南宫大哥,我们当然是站在二嫂这一边的,所以,请听题。” 谢青山小手往身后一背,慢悠悠地说。 “今有良马与驽马发长安至齐,齐去长安三千里。良马初日行一百九十三里,日增十三里;驽马初日行九十七里,日减半里。良马先出发一日,问几何日相逢?” 第463章 处处与众不同 (我明天就要开始拉时间线了!) 南宫鹤一听这题就头大,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算学,而且还是这么难的算学! “我说,小青山,这题一看就不是你能想出来的,堵门归堵门,用别人出的题就不好了吧?” 谢青山小手往胸前一拍,不甘示弱地说。 “圣人言,君子善假于物也。这题无论是谁出的,只要能替二嫂把好关,借来一用又何妨? “还是说,南宫大哥答不出来?” 南宫鹤一噎,生生被气笑了,“你这小东西,怎么冲我来了,你要知道,你二哥要是答不出来,你二嫂可就不是你二嫂喽!” 谢青山翻了个白眼,这话是真拿他当小孩呢! “嘿,你这孩子!” “八天。”谢远山趁着两人斗嘴的工夫,拿着炭笔在小册子上疯狂演算,还好他准备充分。 “哼哼,这回可以进了吧。”南宫鹤抱着胳膊,得意地看向谢青山。 可惜,谢青山是下去了,还有谢自在,谢子姝和谢宝珠三个。 谢自在的题目要简单很多,“谢二哥,你要是娶了二嫂,家里谁当家啊?” “当然是你们二嫂当家!”谢远山回答得毫不犹豫,透过狭小的门缝,他看见一抹红,小雪已经到门口了! 谢自在点点头,退了一步,把时间留给谢子姝,难答的问题可不在他这! 谢子姝牵着谢宝珠上前一步,一张嘴便甩出三个问题。 “《礼记》有云,‘妻者,齐也,与夫齐体’,二哥可知这话的含义?” “古时有‘其妻下织,其夫不乘车’的说法,二哥对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 “《内则》里说‘夫妻相敬如宾’,我听夫子讲,‘敬’之一字不只是礼,二哥觉得,该如何做,才算真的敬重二嫂?” 这三个问题问出来,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抽气。 这几个孩子分明是串通好的,谢青山先用算学告诉大家,谢远山是个聪明人。 紧接着谢自在问“谁当家”,把话头落在陆雪掌权上。 谢子姝再用三句典籍层层夯实,步步都在为陆雪划下不容动摇的地位。 谢远山却笑了,眼神坦荡,对着门缝朗声道。 “‘妻者,齐也’,说的是夫妻荣辱与共;‘其妻下织,其夫不乘车’讲的是夫妻共守家业,不慕浮华。”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沉了沉,带着郑重。 “敬之一字更要落于实处。她说话时,我不打断,她拿主意时,我不擅改,若有分歧,我也只有听她的份!” 大门内外因为他的话顿时一静,南宫鹤更是直叹气,得,谢远山惧内的名声怕是要传遍整个兴旺镇了! “子姝,让你二哥进来吧。”门内传来王掌柜的声音。 谢子姝这才牵着谢宝珠退后一步,小脸微红。 但还是梗着脖子补充了一句,“二哥可要记牢今日的话,夫子讲‘言忠信,行笃定,反悔了可不行” “绝不反悔。”谢远山应着,就见大门被缓缓打开。 卢怀瑾的脸上戴着半张面具,稳稳地站在门槛内侧,背上的陆雪没盖盖头,鬓角的碎发被风吹的微动。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谢远山身上,眼里没有寻常新娘的羞赧,反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清亮。 身后是王掌柜和戚沉锋等人,都穿着喜庆的衣服,目光炯炯地看向谢远山。 那模样,像是他但凡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斩于马下。 “大舅公,二舅公,外祖父......”谢远山一连串的称呼喊过去。 “请诸位放心,今日说的每一个字,晚辈都会刻在心里。” 卢怀瑾往前走了半步,压着嗓子。 “谢远山,往后你要好好待我妹妹,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是你敢待她不好,她自己就能打死你,而我,哼哼,帮她埋了你!” 谢远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拱手行了一礼,“你放心,我定不会负她。” 说话间,陆雪从卢怀瑾身上利落地下来。 她站定后,谢远山也向前一步与她并立,两人对着戚沉锋和王掌柜等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喜娘也适时上前,亮开嗓子便唱,“红妆映日喜洋洋,良辰吉时配鸳鸯——姑娘移步上花轿,早生贵子福满堂!” 她唱得抑扬顿挫,刚要伸手扶陆雪,眼角余光里瞥见门外的那两匹高头大马,顿时卡了壳。 脸上的笑也僵在半空,脑子里那些“跨火盆”,“踩马鞍”的词,全都乱了套,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来着!! “这马儿精神,比花轿更风光,姑娘移步......上大马呦!早生贵子......额,马到成功福满堂!” 最后那句马到成功一出口,看热闹的人全笑了。 南宫鹤笑得最欢,却连忙拿出几两银子塞到喜娘手中,“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只是这事也不怪他啊,谁知道谢轻舟抽什么风,非得让新娘子骑大马! 陆雪也被喜娘逗乐,没等谢远山用手相扶,手腕一翻握住马缰,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稳稳地落在雪球的背上。 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议论声也随之而起。 “哎?这是谁家成亲?怎么这般与众不同。” “你不知道,还在这看这么半天?这两人一个是镇外军营里的佥事大人,一个是先帝亲封的福星乡君,就是前年传播寻水之法的那个。” “嘶,怪不得,只是,我记得,这俩人不是早都成亲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两位当年亲事办得简陋......” “......” 在这或惊叹,或羡慕,或祝福的议论声中,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离去。 身后跟着的是一连串的嫁妆,这其中,有谢远山送过来的聘礼,有陆雪自己的铺子,也有亲人们的添妆。 守在谢家的人早已等不及,恨不得每隔一息就到村口看一次,谢老头和王氏更是满面红光,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464章 洞房花烛,去都城 谢重山和李巧兰笑意盈盈地招待村民们和来参加婚宴官绅(官员和乡绅),脸上丝毫不显局促。 酉时二刻,谢远山和陆雪掐着时间进了平安村。 一进村便见一群孩子扯着一块大大的红布,上面大大小小地写着上百个“囍”字。 这些囍字都是村里的孩子,一笔一画地写上去的,透过那些稚嫩的字迹,陆雪仿佛看见他们写字时,认真又小心的样子。 “祝陆乡君和谢佥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在谢八山的指挥下,孩子们送出了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谢远山连忙让南宫鹤给这群孩子们发喜糖,又珍而视之地把那块写满喜字的红布收起来。 酉时三刻,两人准时走进谢家堂屋,谢老头和王氏端坐在最上方,双眼通红。 观礼的人也早早等在那,村民们看见陆雪那不合规矩的装束,半点奇怪的表情都没有,好像陆雪本就该这样。 弄得官绅们面面相觑,却也什么都没说。 拜天地的途中,暗八一直站在谢老头身侧,生怕他晕过去,好在,谢老头虽有些激动,但并没有晕过去的迹象。 入洞房的环节里,陆雪本该在婚房等着谢远山回去,但她偏偏和谢远山并肩同宾客寒暄。 谢远山甚至一直似有似无地表达,无论是谢家,还是他谢远山这个人,都是由陆雪做主的。 朱三郎和王虎等人见到这场面,连连叹息,好好的佥事大人,怎滴这般惧内。 “我听说,这仙人醉是夫人名下的酒坊酿出来的。你说,咱们能不能跟大人买一点?”王虎给自己倒上一碗仙人醉。 在场的宾客,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这仙人醉吸引过来的,可惜一张桌子只有一壶。 “你瞧大人那样,是能做主的吗?” 朱三郎吧嗒吧嗒嘴,一抬头便看见谢远山正给陆雪夹菜,“啧,大人这也太惧内了。” “你们不懂,佥事大人愿意,便不算惧。” 郑守田喝了一口仙人醉,忍不住眯起眼睛,两个生瓜蛋子,懂个屁! 王虎和朱三郎切了一声,自顾自地吃起来,眼睛一亮,这也太他娘的好吃了! 张教谕,不,他年初的时候任期就到了,现在应该叫张老爷。 一来舍不得张婉娇,二来今年有恩科,想帮助江砚白更近一步,于是辞官留在怀安县。 准确地说,是赖在谢家,谁让他的书都在谢家呢! 张老爷与杨县丞,郑秀才一桌。 推杯换盏间提起谢家的几个孩子,张老爷直呼自己来晚了,那几个孩子早都认了郑秀才当先生。 “我看陆乡君的小侄女和她身边的小男孩也挺聪明,要不......”杨县丞忍不住给他出主意。 “你说谢宝珠和谢石头?哼,想都别想,那俩孩子也早都被郑秀才收到麾下了!”张老爷气愤地喝下一杯酒。 郑秀才却笑得越发从容,他做得最对的三个决定: 一个是收下谢青山和陆乡君有了交集; 一个就是答应谢子姝入私塾,得到一个得意门生; 最后一个就是答应陆乡君来平安村定居,又发现两个好苗子,就连夫人的病情也好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那两个话都说不利索的石子,石块,是不是也和他们的小叔,小姑,哥哥姐姐们一样。 石子和石块懵懵懂懂地坐在亲爹的怀里,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多么大的期待。 ...... 喧闹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平息,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谢远山牵着陆雪的手回房,脚步有些发飘。 不知是喝了一些薄酒的缘故,还是心里紧张。 洗漱过后,两人沿着床边坐下,红烛的光跳了跳,照得彼此的影子都有些晃动。 起初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脂粉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还是谢远山最先忍不住,轻轻地吻了吻陆雪的额头,又慢慢向下...... 等他等他吻得有些发晕,伸手想去解衣襟上的扣子,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没解开那简单的盘扣,眼睛泛着水光,微微有些发红。 “你抖什么?”陆雪按住他的手,睁开眼看他。 谢远山眼睛更红,却低低地解释着,“有,有点紧张。” 又深深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别怕,我,我吃过药了,咱们,咱们不会很快有孩子的。” 陆雪一愣,捏着他的耳朵,“什么药,药是能随便乱吃的?” “没事,我请乌神医配的,他说,吃过之后,咱们就算有,有,房事,三年之内,你也不会有孕。” 谢远山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我说过,我不会阻止你的野心,反而会成为你的助力,你信我。” 话刚说完,陆雪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按在床上,烛光照耀下,谢远山的样子更加秀色可餐。 陆雪适时地又想起室友读的那段文字,轻轻俯身,对着他唇角的那颗红痣落下轻轻一吻...... 红烛摇曳,映得帐幔上的鸳鸯仿佛活了过来,留下满是旖旎,一夜无话。 ...... 第二天起床时,陆雪觉得神清气爽,只是内心有些许疑惑。 这具身体明明早都嫁给谢远山了,为什么第一次还是会有些痛呢? 待仔细翻了翻记忆才发现真相,忍不住挠了挠头,她是真不知道。 毕竟谁穿越到别人身上,会翻人家新婚夜的记忆,和看那啥有什么区别。 “小雪,你起来了,累不累,要不要喝点鸡汤?”王氏一见她从屋里出来,连忙迎上来。 “没事,娘,我的身体你还不放心吗?” 陆雪活动活动手脚,没感觉哪里不舒服,看来,女孩子还是要经常运动的。 王氏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决定,要给自家二郎好好补补身子。 ...... 谢远山成亲后把军营里的事情统统扔给南宫鹤,给自己放了三天婚假。 戚百户在外人眼里,又是时常不来军营的。 因此,除了送卢怀瑶姐弟和王掌柜走的那天,两人一直在家里腻歪。 第三天一大早,陆忍冬来接陆雪回门,表示自己要去都城。 “什么?你要去都城?决定好了吗?和谁一起去?怎么这么着急?”陆雪连声问。 第465章 一年后 “大姐,你别急,听我慢慢说。”陆忍冬握紧陆雪的手,目光澄澈又坚定。 “我并不是一时冲动,这次去都城,是因为乌神医接到故友的信,说是在都城看见了乌家的叛徒。” 乌神医当初去并州走一遭,却并没有发现那个在箭上下蛊的人,为此着实郁闷了一阵。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得到消息,说什么都要到都城走一遭的。 李神医虽总跟他拌嘴,但两人都是神医,哪怕理念不同,也有惺惺相惜之感,便也决定跟着走一趟。 这对陆忍冬来说,是个机会,她不想错过。 “你,做好准备了吗?”陆雪眉宇微蹙。 陆忍冬此次去都城,定是要和伯府碰上的,她忍不住有些担心。 “嗯,我做好准备了。”陆忍冬点头,又迅速向外看了一眼,见没人过来,才压低声音接着说。 “前世的账,总是要算清的,大姐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搭在里面,不值。” 这几年下来,她的医术日精,随着救的人越来越多,越发觉得那仇恨像摊烂泥,陷进去只会把自己也弄脏。 她记得前世骨肉分离时的痛,也记得死时的绝望,但却不想让这些过多地占据现在的人生。 她想把这些仇恨尽快了解,不让它拖累自己前进的脚步。 她还想知道自己在医术上能走到哪一步,是否也能成为人人敬仰的神医。 更重要的是,她看向眼含担忧的陆雪,大姐已经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她也不能被落下太远啊! “那......路上万事小心,就算一时半刻的报不了仇,你也不要着急,咱们的人生还长着呢。” 陆雪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恍惚间,那个有些许怯懦,满心仇恨的女子,早已远去。 三天后,陆忍冬跟在乌神医和李神医身边踏上去都城的路,三人虽不是师徒,却也胜似师徒。 乌神医哼着小调,小忍冬那丫头可是说了,等从都城回来,就要拜他为师了! 李神医捋着胡子,小忍冬那丫头可是说了,等从都城回来,就要拜他为师了! 两位神医对视一眼,又眼含得意的双双别开眼,心里都在嘀咕,哼,老乌鸦(老李头),你是抢不过我的! ...... 一年后,黑风口的西山传出“嘣”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从西山上下来。 “陆六,你这是又失败了?”陆七递上一条布巾,连声宽慰。 “没事,失败就失败了,主子不是也说了,你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 在这一年期间,这黑风寨从满满当当的五十人,变成只有三十人在这留守。 且这三十人还会时常轮换,反正主子手下的人都戴面具,又神出鬼没,就算换了几个人也不会被发现。 只有他们两个一直守在这,他还好,偶尔还能下山打打牙祭。 倒是苦了陆六,天天蹲在西山的山洞里,几乎不出来。 “哈哈哈哈,告诉主子,我做成了,哈哈哈......” 陆六接过毛巾,抹了一把脸才回过神来,手舞足蹈地又蹦又跳。 陆七闻言一惊,“真的!” 半年前,黑火药就做出来了,十个竹筒至少能炸八个,这已经是很高的成功率了。 陆雪对此结果也很满意,可陆六总觉得不够。 他觉得主子那本册子上写的黑火药的威力,远远比他做出来的要强。 于是开始尝试用陶罐做,里面不仅有火药,还有铁片,铁砂… 一旦炸开,碎片与铁砂齐飞,杀伤力远超竹筒。 还想做那种能扔出去的,如此一来,在城墙上也能炸得敌人哭爹喊娘。 “真的,让人快去找主子。”陆六把毛巾一扔,又兴冲冲地跑回西山。 陆七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山下跑,正撞上两个上山砍柴的村民。 两个村民一见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爷,我,我们......” 话没说完,陆七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两人眼前。 “大...大哥,黑风寨的土匪真不杀人?”其中一个男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另一个男子呼出一口气,一抬脖子。 “我都跟你说了,黑风寨上的不是土匪,是绿林好汉!从不抢百姓的钱!” 就是最近这山上总是晴天打雷,怪吓人的! ...... 陆雪此时正顶着戚百户的身份参加演练。 此次是司平府春操大比,召集了七县卫所,府城营兵,再加上兴旺镇的军营,一共九支队伍。 每支队伍五百人,再加上维持秩序的府兵,五千余人列阵于黄土场上。 比试共三天,分为单兵技勇,阵法推演,以及合战演练。 今天是第一天,先是比力,后是比射箭,再是比骑射。 每支队伍出六十人进行比试,比力选二十,射箭选二十,骑射选二十,再按照名次范围给分,最后再综合排名。 谢远山此次带过来的兵,依旧是新老兵掺杂着。 甚至新兵的比例要更多些,输赢是其次,能否让军营内部更加契合才是重中之重。 也因此,他们军营的成绩排在中游位置,仅得了第四。 弄得王满仓和戚沐等人很不服气,若是让他们去,肯定还能再上升两名。 “谢佥事,你手下的兵可以啊。”怀安县卫所的蒋千户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谢远山,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 对于这个曾经在自己手下当百户的年轻人,他一直很有好感。 也许是因为谢远山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也许是因为陆乡君曾经帮助过他的夫人。 说起来,蒋家这一年来的状况也不少。 自从蒋老夫人中风不治,蒋千户和卫夫人也算是解脱了,更是在今年二月份诞下一女。 蒋千户和卫夫人都不是心狠之人,就算蒋老夫人卧病在床,依旧被下人伺候得干干净净。 只是对于蒋老夫人而言,口不能言,腿不能走,威风不再,比死了还难受。 “蒋千户过奖了,侥幸,都是侥幸。”谢远山笑着拱手,眼里带着些亲近。 蒋千户是个正直的人,这一年来,两人时常相聚,倒比从前在一处当差时亲近不少。 “侥幸?谢佥事这话过于谦虚了。”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插进来,正是府城卫指挥所的孙千户。 第466章 先锋擂 他身材微胖,眯着眼睛扫过谢远山的队伍,话里藏着暗刺。 “你手下有位戚百户,最近可是风头无两,据说怀安县的土匪都被他带人清剿了?” 卫所有剿匪之责,可这差事向来难办,真正落实得少之又少。 究其缘由,除了匪寇盘踞山林,行踪不定,更辣手的是“官匪相通”。 匪寇只要每年上交一部分财物,就能得到官员的庇护。 前提是,这些匪寇不会抢到其他官员头上。 久而久之,剿匪便成了应付差事的过场,能动真格的很少。 是以,听到孙千户这么说,周围的几道目光顿时落在谢远山的身上。 更有人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扫向与兵卒站在一起的陆雪。 陆雪正和王满仓说话,几乎瞬间便察觉到那几道目光,回头看去,直觉告诉她看台上发生什么事了。 谢远山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旨在告诉她没事,自己应付得来。 “孙千户说笑了,戚百户剿匪本就是分内之事。” 谢远山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说起来,戚百户剿匪时,凭着一身拳脚功夫倒是能制住悍匪。” “只是他总说,那是山野路子,登不得大雅之堂,比起正宗武将世家出来的,差了可不是一丁半点。” 谢远山特意把“山野路子”四个字咬得极其清晰。 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算计,这一年来,陆雪剿匪立了不少军功,一次次积攒下来,离升任千户只剩一步之遥。 若是这“黑胖子”能弄出点什么动静,定能助她更近一步。 孙千户果然神色微动,他家祖上就是武将,最是瞧不上“野路子”。 “哦?”他扬了扬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蔑,“既能制住悍匪,想来也算有些蛮力。” 说着,他忽然转向府城指挥使李嵩,拱手道。 “李大人,老话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属下觉得,此次春操既比了兵卒技勇,更应该比将领能耐。” “不如设个比武高台,让各卫所的将领也比试比试,给普通兵卒开开眼!” 李嵩自是听见了孙千户和谢远山说的话,但他作为在场官职最高的人,轻易不会参与到低级将领的争论中。 他朝看台上扫了一眼,发现其余卫所的人也有些跃跃欲试,再回忆起南宫将军说要挑选将领,终是点了点头。 “准了!午后加赛,将领比拼,千户,百户,皆可报名,拔得头筹者,记功一次,赏银百两,晋升半级!” 看台上的人齐齐拱手应是,传令兵也把这句话传遍校场。 “记功”“晋升”几个字清晰地传到各百户耳中,挑拨着他们的神经,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王满仓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说道:“百户,这可天大的好机会!” 朱三郎也跟着点头,“可不是,老戚,这第一非你莫属,你就等着升职吧,哈哈。” 陆雪:“......”你才老,你全家都老!她风华正茂,英姿飒爽,朝气蓬勃...... “切,这是把牛皮吹上天去了吧!”一个其他卫所的百户,上下打量几眼陆雪。 甚至极具侮辱性的身手比量了一下,“啧,都没到爷肩膀,长得还没我家葱高,也敢上台丢人现眼?” 该说不说的,眼前这人长的确实高,少说得有一米九。 “你...”朱三郎气得要打人,被陆雪一把薅回来,“张百户,我这兄弟吹牛与否,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缓缓抬眼,把对方从头打量到脚,“不过话说回来,张百户这身量确实出挑。” 张百户刚要露出得意的神色,就听陆雪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站在门口,怕是能当根顶用的门柱,就是不知道......经不经打?” 一句话堵的张百户面色由红转青,见众人都在盯着他,就连看台上也有人把目光落在此处。 愤愤地扔下一句“别让我在高台上碰到你”,转身走了。 未时初,校场中央立起两座比武台,李嵩亲自定了比试规矩:设“先锋擂”,以守擂、夺擂之法决定胜负。 先抽签选出两名百户分别登台守擂,再由其他百户进行夺擂。 若挑战者胜,则取代原守擂者继续守擂; 若守擂者胜,则继续留在台上守擂; 擂台上不设时限,只以“守擂者未被击败”为续擂前提,只要台上的将领能顶住挑战,便能一直占据擂主之位。 每人有两次挑战机会,两次挑战必须间隔两场比试,且不能挑战同一个人; 而守擂者每胜一场,均可获得一盏茶的调息时间,也可自主选择放弃。 至于输赢,则按胜场的数量计算。 这赛制看着简单,实则不仅是考量将领的武力,还在考量将领的头脑。 是趁对方初登台体力充沛,但心态不稳的时候挑战?还是等对方连守数场之后再捡漏? 两次挑战的间隔里,该盯着哪个擂台,等哪个破绽......都得在心里盘算个七七八八。 只是,这是对别人而言,对陆雪,管别人是什么算计,她只要一直站在擂台上即可。 “老戚,我咋感觉这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呢?”朱三郎经历过张百户的事,这次的声音小得不行。 “我也觉得。”郑守田深以为然地点头,要知道,戚百户可是在军营里创下,一挑三十二的记录。 除了谢佥事,二十九个百户,三个千户,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当然,谢佥事能不能打得过戚百户他们心里也有数,只是为了给上司面子,他们从没拉过谢佥事上场! 陆雪望向看台上与李嵩说话的谢远山,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这小子提议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孙千户听到这个提议后,竟有种被耍了的错觉,总觉得这小子刚才是故意激他。 很快,抽签有了结果,两位守擂的百户分别是张百户和孙千户的侄子——孙击石,孙百户。 神奇的是,两人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陆雪,异口同声地道:“戚百户,可敢上台比划比划?” 第467章 一力降十会,一快破万法 神奇的是,两人上台的第一个动作竟如出一辙——齐刷刷地望向陆雪。 几乎同一时间开口,“戚百户,可敢上台比划比划?” 张百户这话里憋着火气,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纯粹是憋着上午被怼的那口气,想在台上找回场子。 孙百户则不同,他是得到叔父孙千户暗中嘱托,要好好教训一下陆雪这个“野路子”。 这其中的缘由,还得从一个月前,野狼坡剿匪说起。 陆雪当时带王满仓他们端掉的那伙土匪,是孙千户养着的“钱袋子”,每年都要给他上供三千两银子。 这笔钱与孙家无关,完全可以说是孙千户的私产。 如今财源断了,他怎会甘心。 可他们不在一个营里,谢远山又护着手下,他想找回场子,也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让陆雪丢个脸面。 若是能留下治不好的暗伤,就更好了,毕竟刀剑无眼,比试中受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没等陆雪说话,旗牌官看了一眼李嵩,扬声喊道。 “台上的两位百户注意规则,你们只能接受挑战,不可选择对手!” “现在,我再问一遍,可有人上台挑战?” “我来!”陆雪接过戚沐拿过来的大斧,轻轻一跃,上了左擂台。 “没想到你真敢上来。”孙百户目光扫向那柄几乎与人齐高的巨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斧子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都说兴旺卫的戚百户力大如牛,可眼前的人哪怕穿着轻甲,也能看出来肩窄腰细。 尤其是站在巨斧前,更显单薄。 就算他能把斧子抡起来,估摸着两三下就得脱力,到时候自己都不用硬碰硬,只要躲过前三斧,岂不是必赢? 还真打叔父说的话来了,这路子也太野了! 想到这,孙百户挺直腰杆,颇具高手风范的抖了两个枪花。 “戚百户,我劝你还是下去吧,别一会儿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随后靠近几步,低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碍了我叔父的眼。” “你若此时服个软,寻个由头去赔个不是,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若是真闹大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说实在的,孙百户对于这个剿匪的戚百户还是有些敬佩的,真让他折在自己手上,还真有些不忍心。 陆雪握着斧柄的手微顿,抬眼看他,声音压得更低,但字字清晰。 “孙家世代将门,府城谁不赞一声忠勇?只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瞄向看台上的孙千户,继续开口。 “只是,树大了,难免会有杂枝,若是不剪,整棵树都会溃烂。” “孙百户是明眼人,有些银子沾了血,一旦拿了,那血腥味就很难甩掉了。” 孙百户瞳孔微缩,联想到戚百户这一年做的事,以及这一个月来叔父无端的坏脾气。 这沾血的银子,杂枝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两人这一番交谈,台下早已起了骚动。 “你们两个到底打不打!不打赶紧下来,这不是耽搁大家的时间吗?” “就是,就是,那边早都打起来了......” 那边的擂台上,张百户已和挑战者打了数十个回合,枪来刀往的很是热闹,反观他们两个,跟两根柱子似的! 孙百户也知此时不是深问的好时机,退后两步,握枪的手有些发僵。 陆雪也退回原位,察觉出他的紧绷,提醒一句,“孙千户,刀剑无眼,分心不得。” 孙百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枪尖斜指地面,“多谢,出招吧。” 陆雪不再多言,脚跟轻轻一踢,巨斧跟长了眼睛似的,顺着她的动作腾起,斧刃朝下。 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朝着孙百户当头劈下。 这正是由戚家刀法演变而来,戚家子孙天生力大,是以从不追求繁复招式。 只将一身蛮力与出手的速度柔和到极致,讲究一力降十会,一快破万法! 仓促之间,孙百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枪法,只能横枪去挡。 “铛——!” 枪杆和巨斧狠狠相撞,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骨发麻。 孙百户只觉浑身一震,他只知戚百户力大,却没想到这样大,也没想到这样快! 还没等他后撤,陆雪手腕陡然翻转,斧刃顺势下沉,精准地卡在枪杆中段。 “小心!” 陆雪低喝一声,双臂用力猛地向外一甩。 孙百户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脚下一空,便被甩到台下。 “噗通”一声摔在沙地里,坐在那半晌没反应过来。 校场上一片寂静,刚才让他们快点打的那个百户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他们刚才动手了吗?” “动了...吧。” 旗牌官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兴旺卫,戚自渡,戚百户,夺擂成功!” 看台上的谢远山双手紧握,眼里止不住地钦佩与自豪; 孙千户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孙击石可是这一代孙家重点的培养对象。 五岁启蒙,七岁习武,十五年来从未有一日放松,怎么能败给戚自渡这个野路子,连一招都没扛住! 定是那个野路子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李指挥使。”孙千户上前拱了拱手,脸色沉得似是能滴出水来,“我对此次比试有疑虑。” 李嵩抬眼看他,略微有些不耐烦,“哦?孙千户有何疑虑?” 要不是看在孙家的面子上,这个孙启才能当个百户都是烧了高香。 孙千户目光扫过刚站起身的孙击石,又指向擂台上持斧而立的陆雪。 “击石自幼习武,怎么可能被此人一招打败。” 他转向李嵩,声音陡然拔高,连张百户那方擂台的比试都被迫停止。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这戚百户跟击石凑在一处说话,定是他用了什么阴私言语扰乱击石心性,这才让击石分神失手!” “我怀疑他根本没有真本事,这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取胜!” 说着,他再次看向陆雪,眼神越发锐利。 “更何况,这戚百户自始至终都戴着面具,遮遮掩掩,谁也瞧不清他的真面目。” “这般藏头露尾,指不定藏着什么勾当!” 第468章 小雪的千户稳了 “孙千户这话未免过于牵强!”谢远山当即起身反驳,声音清亮。 “自幼习武又如何,战场之上,胜负本就瞬息万变,一招制敌的事难道少吗?” “你自己也说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说了几句话,可方才,只有戚百户一人说话吗?孙百户就没说,既然是当众,哪来的阴私一说?” “再者。”谢远山寸步不让,“无论是沙场对敌,还是校场比试,言语相激本就是常事,能稳住心神才是将领的本事!” “若是三言两语都受不住,哼,将来真到了战场上,难道还能怪敌人说话打扰他了不成?” 他这一番连消带打,听得孙千户脸色涨红。 李嵩却是连连点头,谢佥事这嘴皮子还挺够劲,跟朝堂上那些言官似的,逮着个漏洞就杀过去,连口气都不给留。 只是谢远山还没说完,他看向孙千户,语气更加强硬,“至于面具,戚百户脸上有旧伤,不便示人。” “这件事营中早有备案,孙千户仅凭这点便怀疑其人品,未免太过有失公允!” “莫非是输了比试,便要拿无关紧要的事做文章?若真是如此,谢某着实耻于与你同列!” “你!你......”孙千户指着谢远山,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能想到的只有骂街,可这场合又不合适。 “行了!”李嵩皱着眉,“你在这说有什么用,有没有什么阴私,最清楚的不应该是孙百户吗?” “孙百户,对此次比试,你可有异议?” 孙百户深深地看了孙千户一眼,摇了摇头,“并无,是属下技不如人。” 李嵩点了点头,还好孙家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孙启才那般。 “既如此,那比试继续!” 李嵩的话音刚落,旗牌官便扬声高喊,“守擂者——兴旺卫戚自渡,戚百户,尚有挑战者否?” 校场上静了片刻,刚才陆雪一招打败在府城卫都排得上号的孙百户。 这场比试又关系到军功与晋升,他们不得不谨慎。 右侧群里挤出个红脸的千户,拿着一把朴刀,瓮声瓮气地喊,“赵某来会会戚百户。” 这人是怀宁县卫所的赵千户,与孙千户不同,他这千户的位置是实打实的战功积累上来的。 以刀法刚猛闻名,刚才陆雪虽只出了一招,但他早就看出,这斧法的路数与他相近,早按捺不住了。 “请。”陆雪对他也有所耳闻,顿时也来了兴致。 赵千户倒是干脆,拔刀便砍,刀风里裹着多年沙场练出的悍勇,直取陆雪腰侧。 他知道巨斧沉,特意避开正面,想绕到侧面攻其不备。 陆雪眼睛一亮,脚下速度极快,沉重的巨斧在她手里竟转得灵活。 她想看看赵千户的刀法,因而只是用斧面轻轻一挡。 赵千户是沙场老手,见此场景当即变换招式,两人顿时在台上一来一往地斗在一处。 孙千户的脸更黑了,这个戚百户绝对是故意的。 台下的人却看得津津有味,好久没见过这般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打斗了。 刀来斧往间,三十招已过。 只有赵千户越打越心惊,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气不止于此,每一次碰撞,斧上的力道不多不少恰好能让他接住。 这个戚百户是在让着他! 赵千户虚晃一刀后退半步,与陆雪拉开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戚百户,方才打得确实痛快,可你处处留手,这就让赵某不太痛快了!” 这话一出,校场的风更静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打得有来有往吗? 陆雪握着斧柄,唇角轻轻扬起,“是戚某考虑不周,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手。” 两招之后,赵千户被“送”下台,但他却一点不恼,反而大笑出声,“哈哈,痛快,这才叫痛快!” 旗牌官高声宣布,“左擂,兴旺卫,戚自渡,戚百户守擂成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校场俨然成了陆雪的主场。 “兴旺卫,戚自渡,戚百户守擂成功”这句话,被旗牌官足足念了八次,也就是说,陆雪一共胜了十场。 且中间一场未歇,让那些等着她力竭上台占便宜的人铩羽而归,最开始挑衅的张百户更是消失不见。 这就导致,旗牌官把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在上左擂挑战,徒留他和陆雪面面相觑。 两人无聊得都快长毛了。 而另一边,守擂者、夺擂者如同走马观花似的轮换,还有不少百户守在下面排队呢。 虽说规定是每人有两次挑战机会,且不可挑战同一个人。 但校场的人都不傻,陆雪连赢十场,就算有两次机会,谁又愿意浪费在毫无胜算的挑战上。 更何况,另一侧守擂者换得勤,输赢起落快,反倒有机会取胜。 陆雪叹了口气,她现在手握的胜场数确实最多,可要是一直没有夺擂者,还是有被人超过的可能。 思考片刻,她面对看台拱了拱手,“李指挥使,不知我能不能去挑战右擂的守擂者,我手里还有一次挑战机会没用。” 右擂正在对打的两人身形一顿,有点打不下去了。 这个戚自渡能不能给他们个活路! 李嵩轻咳一声,拍了下案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可!规矩里可没说守擂者不能夺擂!” 底下还在排队等着挑战右擂的百户们倒吸一口凉气,戚自渡这是要掀桌子! 虽说他们的胜算很小,但也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留吧! 陆雪没管那么多,上了右擂后,先把两个在打斗的百户扫下擂台。 右侧的旗牌官只能硬着头皮喊,“兴旺卫,戚自渡,戚百户夺擂成功,尚有挑战者否?” 并没有人回应他,两个守擂者都是戚自渡,这让他们怎么玩! 可这么僵持着也不行,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兴旺卫,戚自渡,戚百户守擂成功”这句话再次飘荡在校场上空。 李嵩在台上乐得直拍大腿,“好个戚百户,这是把两个擂台都包圆了!就冲这份悍勇,升个千户不为过!” 谢远山神色微动,指挥使对低级武将有荐免权,小雪的千户稳了! 第469章 胜利,天下大势 陆雪又守在擂台上稳稳压住几场,眼见日头偏西,再无人能撼动她的胜场数,才主动跳下擂台认输。 她这一退,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剩下的人明知挣不到头名,却比之前打得更加卖力,谁不想在指挥使和一众千户面前露个脸。 刀光剑影里,叫好声此起彼伏,倒是比之前热闹许多。 最终清点战绩,陆雪以十八胜稳坐头把交椅,除了她,还有两个比较出色的百户被大家记住。 一人是赵千户,凭着那刚猛的刀法,越战越勇,连胜八场,是除了陆雪之外连胜最多场数的人。 围观的百户们直呼过瘾,连看台上的李嵩都赞了一声“虎”气。 另一个则是孙击石,他的枪法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线,每次出枪都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钻,让对手防不胜防。 偏他抽签时又占了先机,做了头个守擂人,比旁人多一次挑战机会,总胜场要高于赵千户,拿下第二名。 比试落幕,李嵩走下看台,目光扫过三人,在陆雪的面具上停留片刻,随即朗声道:“赏!” 亲兵捧上来三盘银锭,按名次高低,银锭的数量也不同。 李嵩见三人接过银子,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开口,“戚百户力压群雄,勇冠三军,今擢升为千户。” 此话一出,校场上传出一阵喝彩声,嗓门最亮的要数兴旺卫的将士们。 自家卫里出了个这样厉害的人物,往后在各卫面前,他们都能挺直腰杆! 李嵩并不呵斥,望着眼前的喧闹,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些,这欢呼,是对将领最高的奖赏。 听着这因自己而起的欢呼声,陆雪的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热流。 她抬手,朝着下面的将士们郑重地抱拳躬身,这一举动,让下面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久久不能停歇。 李嵩把这些看在眼里,微微点头,“待正式的任命书下来,戚千户可得请本官喝上一壶好酒!” “末将谢指挥使栽培。”陆雪抱拳行礼,语气沉稳。 “能得大人青睐,是末将的福气,别说一壶,就是十壶,百壶末将也定然备足。” “哈哈,好!”李嵩大笑两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几丝赞许的意味,“不怪谢佥事说,你是个能沉住气的。” 孙千户瞧着这场景,忍不住咬牙瞪了孙击石一眼。 却见他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微微一愣,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萦绕在心间,让他没心思想陆雪的事。 此时,李嵩已转向赵、孙二人,勉励了几句“再接再厉”,才挥手让众人散去。 校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夕阳在擂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似是在回味白日里的热闹。 接下来的两天是阵法推演和合战演练,陆雪刻意“缩在”人群里,既不太显山露水,又不出半分差错。 出一次风头让人钦佩,但若次次出风头,就容易招人记恨了。 况且,自从陆七带了黑风寨的消息过来,她这心里跟长草似的,恨不得立马回去。 许是冥冥之中感应到她这份急切,春操草草收了场。 李嵩离去时,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想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在暗中发酵。 回去的路上,陆雪和谢远山并辔而行,猜测着春操潦草收场的原因。 只是信息太少,说来说去,最大的事无非就是哪个地方又有人谋反或是起义了。 这一年来,大周朝像是口烧得半焦的锅,处处透着焦灼。 小规模的起义军,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各州各县冒了头。 有的占了个镇子便自称是“将军”,聚起百十号人就敢拦官路; 有的则盘踞在县城里,占着粮仓与官府对峙,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却把地方搅得鸡犬不宁。 而稍微成气候的,已拿下府城作为据点,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与朝廷派来的军队拉锯。 可朝廷这头,早已是外强中干。 都城官员结党营私,铆着劲地争权夺利; 地方卫所更是积弊丛生,吃空饷成了常态,花名册上写着千户所,实际上能披甲上阵的不过百余人。 兵器库里的刀枪多半生了锈,甲胄不是缺了甲片就是系带朽烂。 遇上百姓的锄头扁担,竟也常常落了下风。 这般乱象里,能称得上安稳的地方屈指可数。 司州算是一个,被郭将军牢牢把控,连带着之前被平定的梁州和并州也在他的把控之下。 之前从兴旺镇军营消失的那两千五百名士兵以及姓姜的三个千户,就是去接手并州的。 这三洲明面上又是最忠于朝廷的地方,不仅兵员足,器械全,治兵又堪称严明。 周边的起义军不敢靠近,治下的百姓尚能维持生计。 除了这三洲,还有两股势力暗藏锋芒。 一是楚州的萧家,萧家本是江南望族,祖上出过三朝阁老,手里握着长江沿岸的半数码头,靠着天险割据一方。 据说,萧家库房里的粮草能堆到梁上,私兵的甲胄比朝廷的还要鲜亮,无人敢小觑。 再往南,越州的温家更显神秘,温家是岭南的老牌世家,靠着香料与私开海域富得流油,堪称土皇帝。 地方官员在其地界形同虚设,政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有那些同卢氏一样,拥有百年积蓄的世家大族。 像琅琊王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这类,势力至今未浮出水面。 谁也说不清,他们在暗中是否有所筹谋。 以幽州为例,卢氏是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又握着地方兵权,更有着不少天然马场。 有周公作掩护,对朝廷的调令阳奉阴违,却又把自己地盘打理得井井有条。 卢怀瑶前段时间来信,说卢家主难得的认可了她的能力,正力排众议的让她参与家族之事,不必在困于闺中。 但族中长老咬死她是出嫁女,坚决不同意,为此不惜在祠堂长跪不起,用家族产业作为威胁。 如今正闹得不可开交。 因此事,她已打算同周熙和和离,虽周公是明理之人,但前路依旧艰难,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信的最后,卢怀瑶曾写下。 “小雪,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放弃,若成,你日后定会听到我的名讳,若败…若败,我隐姓埋名去投奔你可好?” 第470章 收流民,回营 这几十个字的笔锋最重,她显然是打算放手一搏。 陆雪的回信只有一个“好”字,是在说自己懂,懂她的困境,懂她的坚持; 无论此次的结果如何,若她成了,自己会为她欢呼,若她败了,自己也随时准备接应。 随着信去的,还有几枚无色无味的毒药和其对应的解药。 以及乌神医给的那颗解百毒的药丸,万一卢氏有人狗急跳墙,卢怀瑶也能有个保障。 至今已经三个月,陆雪一封回信也没有收到,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再说回大周朝,那疆土就像是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的锦绣。 明面上还维持着完整的模样,内里的丝线早已寸寸断裂。 大大小小的势力各守一方,明面上都是大周的“好臣子”,却都在暗中较劲,就看谁先忍不住了。 “小雪,你说,是不是有人已经忍不住了?”谢远山思索片刻,望向镇外的一股流民,约莫有几十人左右。 哪怕是司州这样相对安稳的地界,也有流民出现,更遑论其他地方了。 “应该是,看李嵩的表情,这次忍不住的人势力定然不小。”陆雪也望向那股流民。 再过两天,这些流民就会消失不见,或是进了军营,或是被员外乡绅收为隐户。 若不是这一年,她剿匪剿的勤,山里的铁矿怕也会有这些人的身影。 只要给口饭吃,这些人什么都会愿意做的。 想到这,陆雪叹了口气,这天下无论是什么局势,最苦的莫过于百姓了。 哪怕是司州,普通糙米都突破一百一十文一斗的大关,更何况是别的地方。 流民越来越多,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算了,想也白想,走吧,去流民堆里看看,挑些人去军营,剩下的送到屯田。” 陆雪说着,率先带人围了那股流民,既然碰到了,能拉一把便拉一把吧。 谢远山紧随其后,朱三郎等人已习惯他对戚自渡的纵容,没说二话的跟上去。 流民见这么兵卒围过来,很是骚乱一阵,有些人手握刀具,打算奋起反抗。 但兵卒的人数太多,他们反抗的心思很快被绝望与麻木所取代。 “来来来,都别怕啊。”朱三郎脸上挂着憨笑,翻身下马。 “俺们不是坏人,不是来驱逐你们的,而是为你们安排好的去处......” 这种事,军营在这一年做过很多次,这也是上面允许的。 军营的兵力,也从最初的三千,扩充到三千六百人。 其他卫所也是如此,像是怀安县,原本一千人的卫所,已经扩充到一千二百人左右了。 流民们见朱三郎笑容朴实,与村里的汉子无异,渐渐放下戒备,又听是来给他们去处的,更是乖乖配合。 按照他的指示,以家庭为单位,乖乖站好等待问话。 在一旁看着的郑守田摇头失笑,无论看过几次,他都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憨直的朱三郎还有这种妙用。 陆雪和谢远山也翻身下马,走到队列头。 “你家里几口人,之前是干什么的?” 陆雪的目光落在第一个汉子身上,那汉子三十来岁,身材精瘦,手臂青筋暴起。 “回,回军爷的话,小人王二,之前,是个铁匠,家里六口,爹娘健在,婆娘带俩娃。” 他边说边把两个孩子拽出来,是两个男孩,一个十七八岁,一个才十二,脸上还有些稚嫩。 “军爷,我这俩小子也会打铁,您收下我们吧,只要有口吃的,我们什么都能做!” 陆雪问:“去军营如何,军营里的兵器需养护修补,不仅能吃饱,还会发一定的军饷,你们父子俩去,你父母妻儿也有活路。” 那汉子咬咬牙,同意了,虽然他们爷俩生死不定,但至少小儿子能活着,也算是留下了一条血脉。 陆雪又看向下一户...... 这股流民一共六十人,差不多九户人家,除了那家子铁匠,都是农户。 手脚健全,身材高大的去了军营,其家眷便安排在军营边上的小村落,那里是从黑风寨救回来的女子聚集地。 如今,那里除了她们,住的都是进军营的流民家眷,平日里纺线织布,照看孩子,彼此都有个照应,倒也安稳。 剩下的不适合参军的汉子,则被安排在军营的屯田,那里有不少荒田,只要肯干活,总会有口饭吃。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镇外的军营走去。 没等到军营,小白便带着狼群从山林里钻出来,围着陆雪撒欢。 自从剿灭黑风寨,它们便以军犬的身份正式入驻军营。 当然,军营里的人早都知道它们是狼了。 只是,无论是戚百户,还是南宫千户,甚至是谢佥事都坚称小白是狗,他们作为下属,也不能明着唱反调不是。 况且,小白它们太通人性,哄得一众百户千户眉开眼笑。 就连伙房的何伙头都愿意偷偷往它们嘴里塞肉。 小白它们也投桃报李,从附近的山上撵下来一小群野猪,还是带仔的那种。 这可乐坏了何伙头,大野猪杀了给将士们吃肉,小野猪则趁其凶性未起,养了起来,现今也有一百五六十斤。 何伙头正计划着从附近的村民家借两头种猪,让圈里的野猪怀上崽子呢。 若说这灵感的来源,还是来自平安村。 当年,小白它们就曾从山上撵下来过小野猪。 王里正做主把小野猪养起来,本是打算等养大了再卖,也值钱些。 哪曾想,家猪把野猪拱了,生下几窝小猪仔,养大后,这些猪的猪肉竟格外美味,价格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这价格虽有陆雪的饕餮楼在背后推波助澜效果。 但无论如何,这野家猪是出名了,平安村也因此找到了赚钱的门道。 村民们更是哄着小白它们,从山上又撵下来两拨野猪。 进而建了一个养猪场,专门养这种杂交猪,平安村的发展也越来越好,就是那附近的味道,有一点点大。 还好,建养猪场时,王里正特意选了一块离谢家最远的地方,要不然,陆雪都想搬走了。 “谢轻舟,你们可算回来了。”南宫鹤发现大部队的身影,立马迎上来,拉着两人便进了主帐。 “快来看看,我父亲给我传的消息!” 第471章 冀州乱象 南宫鹤展开放在桌子上,只见最上面的几个字是:“赵郡李氏遭叛,举家奔逃在外。” 陆雪指尖微顿,与谢远山对视一眼。 赵郡李氏,不就是李佑安的李,也是李嵩的李,怪不得李嵩的脸色那样差。 “也就是说,冀州乱了。”陆雪微微垂眸,冀州北连幽州,南邻司州,又挨着都城。 是个极其重要的位置。 “对,而且乱得很突然。”南宫鹤微微皱眉。 他接到父亲的消息时也愣了一阵,实在是没想到,这乱象是从冀州开始的。 “李氏手握冀州大半数兵权,就算遭叛,也不至于举家奔逃吧?”谢远山摸着下巴,发出疑问。 “信上没细说,只说底下的别架反了。”南宫鹤沉声道。 “那别驾是李氏提拔的寒门子弟,不知怎的突然发难,夜里带人夺了离李氏最近的卫所兵权,围了李氏祖宅。” “若不是李氏家主当机立断,让长子带族人从暗道先走,自己率家兵和暗卫拼死抵抗,怕是要折进去大半数族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就算如此,照传过来的消息看,李氏族人依旧死伤不少。” “尤其是当家老夫人,连逃都没逃出去,李氏家主也下落不明。” 南宫鹤说着,瞥了两人一眼,李家李佑安藏在谢家的消息,他也是最近才得知的。 作为这对“疯子”夫妻的兄弟,他连自家父亲都没说。 陆雪叹了口气,这事还得想办法和李佑安说一声。 只是他的破身体,有两位神医给他开的药在,最近养得不错,但依旧怕他承受不住。 陆雪仔仔细细地看过信,与南宫鹤说的八九不离十,“掌兵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粮草,钱财,缺一不可。” “那别驾敢动李氏,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就是不知道是朝廷,还是某个世家了。” “绝不可能是朝廷。”南宫鹤语气笃定,“若是朝廷,家父和大将军不可能不知道。” “范阳卢氏!”三人异口同声地说,话音落定,又齐齐陷入沉默。 按眼下局势,卢氏不应该先出手。 幽州和司州是盟友关系,冀州卡在中间,是两股势力的缓冲地带,正好都给双方留了余地。 不直接接壤,就少了许多撕破脸的由头。 只要同盟还在,让冀州就这么好好存在着,才是最妥当的。 即便真到了争权夺利的那天,一个翼州,对两个势力而言,也算不得心腹大患。 卢氏犯不着现在就急着动手拆了这层缓冲。 “难道有其他势力想挑拨司州与幽州的关系?”南宫鹤率先打破沉默。 “我还是更怀疑朝廷。”陆雪抬眸看向两人,“之前不是说宗室在不断夺权吗?也许是宗室的那几个王爷做的。” 自卢怀瑾和大将军的女儿成亲,幽州与司州的关系同摆在明面上也差不多。 这两个地方又离都城近,宗室不可能置之不理。 南宫鹤顺着她的话想下去,脸色微变,确实有可能。 虽说大周疆土几乎被各种势力暗中分割,宗室的实力却也不容小觑。 谢远山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接过话头。 “若真是他们做的,只需等乱子闹大,再站出来说‘李氏失德,逼反下属’,顺理成章地平叛。” “把自身的势力插进冀州,既给都城打开一个缺口,又能让幽州和司州如鲠在喉。” 南宫鹤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太损了,就算宗室拿不下冀州,也能让幽州和司州生出嫌隙,算盘打得真好。” “好了,你也别生气。”谢远山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能猜到的事,你父亲、大将军,还有卢氏那边,没道理猜不透。” 南宫鹤叹了口气,“猜到又如何?照样不妨碍他们互相猜忌,便是将来把证据摆出来,心里的嫌隙也早已生根了。” 上位者的疑心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冰凌,看似稳固,实则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哪怕明知是计,可当“对方可能动手”的念头一旦冒出,猜忌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极难拔出。 南宫鹤很快调整好情绪,“罢了,眼下多说无益,咱们三个人微言轻的,守好自己这摊子便是。” “至于其他的,还是让大将军和我父亲他们操心去吧。” 他一个靖安侯的庶子,想那么多干嘛!是饕餮楼的饭菜不好吃,还是仙人醉不好喝? 三人又在帐内闲聊几句,话题从陆雪连胜十八场,到郑守田在阵法演练上大放光彩,得了五十两赏银。 再到朱三郎和王虎在合战演练上杀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南宫鹤一听直拍大腿,满脸惋惜,“没能亲眼瞧见真是太可惜了,我要是在校场,定要给你们擂鼓助威......” 谢远山见他滔滔不绝,忍不住摇头失笑。 南宫鹤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没见过他把愁绪搁在心里超过半个时辰的。 冀州之事依旧压在三人心中,但他们这个军营的存在是为了铁矿,就算大将军那边定下了章程,也不会派兴旺卫出战。 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先做好眼下的事,抓住手里的东西,才能让身边的人安稳度日。 只是,有很多事并非会按照他们所想的方向走。 三人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大人,江参军求见。” 谢远山用折子把桌子上的信压住,“让江参军进来。” 江参军就是江砚白,去年朝廷开了恩科,他自己学问扎实,又有作为岳父的张老爷(张教谕)相帮。 以乡试第三的成绩考上举人,原是前程正好。 今年年初,他便去了都城,本是为二月的会试做准备,谁知竟连考场都没进,直接回了兴旺镇。 正巧军营里少个参军,他之前又在军营里做过文书,何况张老爷一直“赖”在谢家。 江砚白自己也没同谢家断了来往,年节时,经常走动。 谢远山和陆雪一合计,索性让他补了参军的缺,再怎么说也是熟悉的人,相处起来也不会生疏。 江砚白一袭青衫,手里拿着几本账册走进来,视线在陆雪身上停留片刻。 “三位大人,刚才带回来的流民已经安排妥当,口粮也按照之前定好的份例发下去了。” “只是,在送流民去屯田的途中,碰到另一伙去兴隆镇的流民。” 第472章 乡绅圈套,流民变隐户 “他们说兴隆镇的陈家放出话来,只要他们愿意去陈家的庄子,头三年的租子只收两成。” “还给两亩地自己种,更不用到官府报备,等过两年缓过来,想走想留全凭自己。” “有两户流民听着心动,便闹着不去屯田,说是,屯田的租子高,而且种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地。” “送人的士兵没法子,又被叮嘱不能动手,只能让他们走了。” 说到这,江砚白苦笑一声,这些人怎么就不想想,陈家凭什么把地分给流民呢,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 这明显就是在下套,说是两成租子,可这一年的口粮,种地用的种子,农具,就连遮风挡雨的草棚都算是借的。 桩桩件件都要立字据算钱,利息比镇上的当铺还要高三分。 头年秋收,流民忙碌一年下来,去了租子,得到的粮食能把之前欠下的账还上,剩下的粮食能勉强过冬已是侥幸。 到了第二年,地里要下种,锅里要添粮,还得再向陈家借,旧债加新债,利滚利的往上翻...... 偏流民大多不识几个字,哪里能算清这笔账。 他们只盯着两成租子便宜,却看不出那些借贷的利钱加起来,早比交五成租子还要多。 再说承诺的那两亩地,多是庄子边缘的薄田,土薄石多,头几年根本没什么收成。 等好不容易把地养好,旧债新债已利滚利翻了数倍,一年的收成都不够还,最终这地还会以“抵债”的名义收回去。 忙活几年,吃不饱穿不暖,什么都没留下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终是一场空。 而对于陈家而言,流民没有户籍,也就没有各种苛捐杂税。 不仅他们种的粮食大半进了自家库房,还帮陈家把上百亩薄田养肥。 最后,这些人还不上债,就只能自卖自身,成为庄子上的庄朴,下一辈,下下一辈,都是陈家的私产。 最狠的是,从头到尾,陈家几乎什么都没付出过。 江砚白也是逃荒过来的,当初也碰到过这样的乡绅地主。 还好长宁村的村民们都愿意听他的,才没落到那样的境地。 “大人,咱们怎么办,要把那两户流民带回来吗?” 谢远山揉了揉眉心,“来人,先去把那两户流民带回来,至于原本就要去兴隆镇的那些,也都先截胡过来。” “就算陈家想要隐户,也没有和军营抢人的道理!” 外面的亲兵应了一声,走远了。 这事并不好办,此次他们占着些道理,还能勉强把人扣下。 可那些没撞到他们眼前的,已经被陈家收入囊中的流民却是没法救的。 他们不怕一个陈家,但像陈家这样的乡绅地主遍地都是,且都在地方上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们还没有那个能力跟所有人站在对立面上。 陆雪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那些还没被骗的流民却是可以救一救的。 于是对外面喊道:“二十五,去找老朱,别让他到处吹牛了,我有事找他!” “是。”李根在帐外亲兵嘲笑的目光下,骄傲地抬起头,这群傻子懂个屁! 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无论是相互之间,还是百户,不,千户叫他们都是叫代号的。 而这代号也不是一成不变,每个季度,他们内部都要来一次比拼,很荣幸的,他上个季度排二十五。 可不要小看这个名次,要知道,戚沐那群家伙,可是从小习武,他和王满仓他们才练几年。 排二十五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 不一会,朱三郎便一脸笑意地跑进来,操着大嗓门就喊:“戚千户这是想老朱我了,哈哈......” 他大笑几声,却见屋里的其他四人不仅没笑,南宫千户和江参军看向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哈...哈...哈哈?” 笑声像是被掐断的弦,戛然而止,尾音还在喉咙里滚动了半圈,最后化成含糊的气音。 朱三郎挠了挠头,实在摸不着头脑,他经常同郑守田他们这样说笑,插科打诨惯了的。 就连之前和戚自渡私下相处,也没少这般打趣,那会他顶多冷冷地丢下一个“滚”字,但他们相处得很和谐,今个这是咋了? “滚!”陆雪抽了抽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朱三郎却松了口气,一拍巴掌,这就对喽! “二十五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你尽管说,老朱要是能办,定不会推辞!” 朱三郎虽觉得戚千户正常了,但这屋里还有两个不太正常的,赶紧说完正事,他好赶紧走。 “是这样的......”陆雪把流民的事说给他听,随后上前几步,郑重交代。 “老朱,你带些原本是流民的兵,让他们混进流民堆里。” “把乡绅地主怎么坑流民当隐户的事说一说,能劝一个是一个......” 站在朱三郎旁边的江砚白抽了抽鼻子,瞳孔微缩,确实是陆乡君没错。 他来军营后,第一次见戚自渡就有所怀疑,只是那时候人多,味道又很嘈杂,他拿不准。 后来,又在军营里见到和他名字一样的那头狼,就更加怀疑,但谢佥事是陆乡君的夫婿,能指挥狼群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戚百户又经常不在军营,两人这还是头一次距离这么近。 江砚白见谢远山眯着眼睛看他,微微垂眸,他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陆乡君是他们长宁村的恩人,还是他和晚娇的媒人,他这辈子都不会伤害陆乡君的,不仅不会害,还会尽可能地相帮。 这边陆雪也说完了,她没能力对抗整个乡绅团体,只能救一个算一个。 其实也说不上救,只是不想他们不明不白的成为隐户。 于这世道而言,流民能选择的出路还是太少了。 或是进军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取钱粮。 或是成为隐户,新债累旧债的活着。 无论哪个选择,也只能短暂安稳几年。 不过,说实话,如今的大周,哪有一直能安稳的地方。 朱三郎带人离开的时候,陆雪和谢远山也骑马回到平安村。 陆雪本来是打算去黑风寨的,只是冀州出了事,他们得先回趟谢家。 第473章 谢家的近况,每个人都在成长 陆雪本打算去黑风寨的,只是冀州出了事,他们得先回趟谢家。 还没等到谢家门口,便看见杨二柱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拉扯。 “二弟啊,你瞅瞅你现在,吃的穿的样样都好,咱们可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杨大柱拉着杨二柱的胳膊不松手。 “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拉大哥一把,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听说陆乡君手底下的作坊铺子多了去了。” “你去跟陆乡君说说好话,让我和你大侄子去酒坊上工呗,正巧大虎也在酒坊当管事。” 说着,他鬼头鬼脑地向四周看看,才低声说。 “等咱们学会了,自家开个酒坊,还能忘了你的情分不成。” “杨大柱,我早都跟你说了,自从卖到谢家的那天起,我就不是杨家人了,你是耳朵聋,还是听不懂话!” 杨二柱瞧着杨大柱无耻的样子,用力把胳膊抽出来。 这已经不是杨大柱第一次来平安村找他了。 那年他替主家服徭役时,就碰到了自家亲爹和杨大柱一家。 他内心里并不很怨恨他爹,那种情况下,是必须有一家被卖的。 他只是运气不好,抽到了那根代表着要被卖的小。 因此,隔三岔五的还是会给他爹送些东西。 但杨大柱不同,当初在一起生活,就仗着自己是长子,总是指使他干活。 后来得知被卖的是他们一家,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是你哥,你信不信我去告诉爹!” 杨大柱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那你就去告!”杨二柱翻了个白眼,他爹虽更重长子,但也不会不管他的死活。 且一直对他被卖的事心有愧疚,有心弥补,如今父子俩的关系比以前还要亲近些。 陆雪隐约听到他们两人说的话,却并不打算掺和。 这些年来,杨家人也在成长,不仅识了字,也比以前更明事理。 再也不是当初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做的模样。 果然,这个想法刚从她脑袋里冒出来,就见杨熙(杨大丫)和长大不少的杨小虎从谢家出来。 软硬兼施地把杨大柱撵走了,既让旁人觉得她行事利落,又不显得仗势欺人。 “还是你会教人!”谢远山瞧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感叹。 陆雪摇摇头,“那你可就说错了,这一家子,算是娘教出来的,我不过是起了个头。” 两人说着,从谢家后门进了院子。 自陆雪以戚自渡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她出入谢家,惯常走的都是后门。 内院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谢老头和王氏前几天去县城看双胞胎了。 这一年,老两口不仅要在县城和平安村两边跑,还要时不时接各种帖子去参加宴席。 有于妈妈带着,两人越来越有富贵人家老爷,老太太的模样。 只是依旧放不下家里的那八亩地和家里的鸡、驴、狼,还有房后的小菜园。 县城和府城,两家饕餮楼的生意都不错,分别由陆冰和李巧兰当大厨,偶尔轮换一下。 陆冰和王满安在谢远山和陆雪成亲后不久,也紧跟着成亲了,如今两口子正蜜里调油。 谢重山和李巧兰在县城里租了个小院,双胞胎一直跟在两人身边,谢宝珠则一直留在谢家。 这倒不是两人重男轻女,实在是之前谢宝珠不想跟着他们两个,只想跟着陆雪。 等陆雪去了军营,时常不在家,谢宝珠倒是愿意去。 可刚过五岁,就和石头一起,被郑秀才和张老爷“抓”去启蒙了,想去也去不成。 如今谢家的小私塾很热闹,大小加起来有十来个孩子。 除了姓谢的,还有郑秀才女儿郑知宁和桃庄里比较聪明的两个孩子,也在谢家读书。 陆雪和谢远山没在内院多停留,直接去了李佑安住的院子,那家伙正歪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一旁的小马扎上,暗九那么大一个汉子坐在上面,委委屈屈地刻着木头。 木头也没啥形状,就是单纯地拿着刻刀在上面划拉。 “呦,两位还舍得回来啊!” 李佑安听见脚步声,睁眼便看到陆雪和谢远山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了两人一句。 “咳,李佑安,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陆雪压住下意识怼他的冲动,难得轻声细语地与他说话。 李佑安愣了下,不自觉地揉了揉耳朵,直接打断,“陆雪,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陆雪:“......”真的,这人真能让人瞬间火大,想跟他吵一架的冲动按都按不住!!! “陆乡君,我们主子最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哪哪都好。”暗九怕两人打起来,连忙打圆场。 陆雪沉吟片刻,又仔细看过他的脸色,才缓缓开口,“李佑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一定得稳住。” 李佑安听她这样说话,也收起了笑态,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再不见方才的轻佻。 “怎么了,你说,是关于自在的?” “不是。”陆雪抿了抿唇。 李氏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李佑安虽几乎不出谢家,但暗八,暗九还是会偶尔出去的。 与其在别人嘴里知道,还不如她和谢远山说出来。 “冀州乱了......” 李佑安看着陆雪的嘴一张一合,忽然觉得听不见她的声音。 什么叫李氏举家奔逃,什么叫李家家主生死不知...... 她说的是李氏吗?怎么可能呢?赵郡李氏,百年世家,门生遍地,掌着冀州半数兵权...... “李佑安!李佑安!”陆雪见他面色不对,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他嘴里。 李佑安闭上眼睛,待嘴里的药丸化开,脸色才没那般苍白。 陆雪既然来同他说冀州的事,自然会有所准备。 这药丸是两位神医走的时候给她的,能“镇心安神,稳气护脉”。 “我没事了,还有什么,你一起说了吧。”李佑安睁开眼睛,眼底泛着猩红。 “也没什么了,我们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就是...你祖母,亡故了。” 陆雪再次拿出一颗药丸,打算等情形不对的时候再塞一颗。 不过,李佑安也只是“哦”了一声,并没表现出来太过悲伤的样子。 第474章 李佑安旧事,调令 陆雪忍不住挠头,卢怀瑾不是说,他是李老夫人的眼珠子吗?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这一声“哦”过后,几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对于李佑安而言,在失去崔念桃之前,他也一直以为李老夫人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但在那之后,一个尘封的隐秘才撞进他的耳中。 他是家里的幼子,母亲三十六岁怀上的他。 那时,他上面已经有三个嫡兄,庶兄也有几个,他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更要命的是,母亲怀他的时胎象凶险,身子日益憔悴。 李氏宁可少一个嫡子,也不愿意宗妇有损,一碗堕胎药被端到母亲面前。 可他偏生顽强,竟在那药力下活了下来。 彼时,李家来了位得道高僧,看过母亲后断言,他与正重病缠身的李老夫人命数相合。 这话初听时谁也不信,只是母亲服过一次堕胎药,身子亏空,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只能任由他在腹中活了下来。 奇妙的是,随着他月份渐长,李老夫人竟一天天地好转起来。 直到他降生的那一刻,老夫人的病彻底好了。 自此,李老夫人就把他当成眼珠子,亲自带到主院照料,一照料就是十几年。 从不让别人插手,简直无微不至。 他生来体弱,需常年请名医调养却也不见好。 直到与崔念桃成亲后,因崔念桃不喜药味,他便刻意把药倒掉,身体竟渐渐地好了起来。 家人都为他高兴,只有李老夫人脸色不太好。 更是在他和崔念桃圆房后,不顾他的死活,执意赶崔念桃走。 他也因此陷入昏迷,不过,他虽一直没醒过来,对外部却是有感知。 他亲耳听到,李老夫人让府医往他药里添东西。 更是说起他一岁时,李家又来了位和尚,说他的命格虽与老夫人相合,但也相克。 也就是说,他若死了,李老夫人会重病; 他若是大好,李老夫人也会重病。 只有他病病殃殃地活着,李老夫人才会健康长寿。 有前车之鉴在,李老夫人连验证都不曾,便在他常喝的药里动了手脚,导致他活不好,也死不了。 “我想回冀州一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自在。”李佑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祈求。 “照顾自在没问题,问题是要照顾多久,你别告诉我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陆雪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人的心里不太正常,别是又像上次一样,存了死志吧。 “不会,我会回来的,自在还没长大,我怎么会死呢。” 李佑安轻轻摇头,除了李老夫人,家里的其他人待他还是很好的。 没察觉他的境况也很正常,毕竟谁会怀疑一个爱孙如命的老夫人,会加害自己的孙子呢? 就连崔念桃被送走这件事,也被李老夫人颠倒黑白,按上一个暗害自己的罪名。 李佑安上次回去给崔念桃报仇,才把这些事告诉父亲。 父亲因此愧疚难当,但一边是儿子,一边是母亲,他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主动帮李佑安扫清在冀州的痕迹,让别人找不到他,他这两年才过得如此安稳。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陆雪见他没有存了死志的意思,轻声问。 李佑安起身,“现在就走,我先到隔壁县,让暗八联系暗桩,看看会不会有消息,再去冀州。” 他不能把谢自在和谢家暴露出来,需要到隔壁县在联络暗桩,没时间耽搁了。 陆雪知道他的急切,借着腰包的掩饰,从空间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谢远山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不让人看见她的动作。 谢远山并不知道空间的存在。 只是成亲后,两人同床共枕时间长了,他隐隐地察觉到,陆雪貌似有一手袖里乾坤的本事。 他也因此又开始看那些志怪话本,最终又得出结论,他媳妇不是孤魂野鬼,而是天上的仙子! 仙子有仙法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 可话本上说,仙子被发现私自下凡,是会被抓回天庭的。 谢远山不敢挑破,只能暗中帮忙打掩护。 这样,小雪就能在凡尘陪他过完一辈子,反正一辈子就几十年,不妨碍小雪继续当仙子的。 陆雪可不知道他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暗八会制毒不假,但他没那么多钱,毒药的量不会很大。 再说,就算多,也没乌神医做得质量好。 陆雪便想着给李佑安多备一点,万一遇到危险也能用上。 可当碰到一大袋子迷药时,她犹豫了。 她从腰包里拿几个瓶瓶罐罐没事,要是拿出一大袋子迷药,就有点不对了! 于是,她扔下一句“我去去就回”,转身跑了,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至少有十来斤。 “这是二十斤迷药,若是都放在水里,药倒两万人不在话下,你们好好利用。” 陆雪把两个袋子放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暗八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两个大袋子喊,“你,你说啥,这里有二十斤迷药!” 谁家好人迷药论斤!还二十斤! “嗯,怎么,不够用?不够用我这还有。”陆雪揉了揉耳朵,迷药而已,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暗八看看一脸淡定的陆雪,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谢远山,难不成真是他大惊小怪了? 这次李佑安走之前,没忘记和谢自在告别。 九岁的谢自在长大不少,与他长得更像了。 还好脾气像了崔念桃,嘴角一直挂着笑,以后应该比他讨小姑娘喜欢。 ...... 第二天,陆雪和谢远山去了一趟黑风寨,在见识过“震天雷”的威力后,两人双双变了脸色。 这般大杀器一旦问世,必会引来各方侧目,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易使用。 只是,研制之事,却是不能停,就像核弹一般,我可以不用,但万万不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冀州的消息像洪水一般涌来。 有说李氏一族全族被灭的,有说那别驾招兵买马,打算反叛朝廷...... 在这真假不知的消息中,陆雪接到上面的调令,戚百户变戚千户不说,还要带一千兵卒跟随李嵩到冀州平叛。 第475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此次去冀州,既没有谢远山的份,也没有南宫鹤的份。 这导致两人有些担忧,生怕没有人做掩护,陆雪女子身份暴露。 军营边的一处密林里,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这样吧,你是营里的主官,不好动,我去跟我父亲说,我去冀州。” 南宫鹤咬着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以他的身份,就算陆雪女子身份暴露,也能护住一时半刻。 至于之后怎么办,再说! “还是我去吧,毕竟你弟弟也会去。”谢远山摇头拒绝。 南宫鹤的那个弟弟,处处看不惯他,上次在并州,他就被南宫衍坑得栽了个大跟头。 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全靠自身功夫过硬。 不过,也因此暴露了实力,怕被嫡母和南公衍坑死,躲到兴旺镇这当了个千户。 “没事,这次是周老将军带兵,他不敢在周老将军眼皮子底下搞事。” 虽这么说着,南宫鹤精致的眉眼依旧耷拉下来。 哪怕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南公衍抢什么东西,但庶长子和嫡子的身份,注定他们之间会有矛盾。 这种情况,随着两人年龄渐长,尤其是他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后,越发不可调和。 真想念那个追在自己身后,问“你是我哥哥吗”的小团子。 陆雪一走过来就见两人愁云惨淡的模样,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做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需不需要你们帮忙?” “我现在是千户,到战场上时会有自己的地盘,也会有自己的营帐,又有戚沐他们帮忙打掩护,哪那么容易暴露。” “事情总有万一......”谢远山摸了摸鼻子,小雪怎么总能找到他们。 “没有万一!”陆雪摸了摸狼头,小白一脸骄傲地坐在她的脚背上,就没有它找不到的人! 谢远山指着连正眼都不给自己的小白,“我真是,白喂你那么多肉了!” 小白跺了跺脚,“嗷呜”两声,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它小白可是分得清的! “你怎么还跟小白一般见识呢,对了,刚才你们说南宫鹤的弟弟,是谁啊?在战场上用不用照顾着点。” 陆雪对南宫鹤的了解其实说不上多。 只知道他父亲南宫将军是郭将军最信任的手下,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主要南宫鹤从没在她面前说过自己的事,她也并没有问过。 “不用!”谢远山几乎脱口而出,眉间泛着一丝冷意。 “那小子心眼子贼多,你到了冀州一定别说和南宫关系好,要不然,你都得被坑。” 他这么一说,陆雪心里倒是真勾起几分好奇来,能被谢远山用心眼子多来评价,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谢老头和王氏听到她要去冀州的消息,同谢重山和李巧兰一同赶回来。 早在陆雪以戚自渡的身份进入军营时,家里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们还是担忧得不行。 “小雪,二郎真不能陪你去吗?”王氏双手交握,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比当初送谢远山去战场上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娘,别担心,我身手比谢远山好多了,他都没事,我还能有事?”陆雪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这话一出,王氏竟觉得很有道理,顿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弟妹,这是这段时间做的猪肉脯和牛肉干,我都给拿回来了,晚上想吃啥也尽管说。” 李巧兰拎着两个布袋进来,整个人看着越来越爽利。 她虽担心,但更相信弟妹的实力,这世上就没有弟妹做不成的事,嗯,做饭除外! 陆雪眼睛一亮,乐呵呵的接过来,又一连串的报了几个菜名,临末还不忘叮嘱,“大嫂,多做些!” 这就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家里的几个孩子不知道她要去战场,只以为她又要出门做什么生意,围在她身边想要跟着。 “二嫂,夫子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就带我去呗,我肯定不拖后腿!” 谢青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语气上却不自觉地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羞羞羞。”谢宝珠坐在陆雪怀里,手指戳着脸蛋。 “小叔昨天还说自己是个大人了,今天就和二婶婶撒娇,好羞人哦!” 谢青山被她说得脸一红,“小宝珠,你等着,下次不给你买糖葫芦吃!” “哼!我才不怕,我有二婶婶!”谢宝珠回头抱住陆雪的脖子。 “二婶婶最疼宝珠了,带宝珠去呗,宝珠还小呢,天天写字,手都疼了。” 说着,还把手在陆雪面前晃了晃。 谢宝珠自五岁后,仿佛是突然开了窍,不再叫她“当家哒”,改叫二婶婶,说实话,她还怪不适应的。 但小姑娘声音奶呼呼的,叫什么都好听。 “宝珠,读书识字是一件特别好,特别重要的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谢子姝眉眼清正,满是严肃。 却又在谢宝珠撇嘴的一瞬间,转变话锋,“所以,小姑姑得和你一起去,教你读书。” “噗!”谢自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却又在谢子姝看过来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谢妹妹说得对。” 这回轮到谢青山翻白眼了,“对对对,我妹妹说的话,在你眼里就没有不对的!” 陆雪神色一动,乖乖,他们还小,不会这么早熟吧!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几个孩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羞涩,满满的都是争强好胜。 “好了,别闹你们二嫂了,你们二嫂是真的有事,带着你们不方便。” 谢老头拍了一下谢青山的脑袋,“去,看看你二哥他们回没回来。” 谢青山极不情愿地跑了出去,谢远山和南宫鹤正在安排陆雪要出征的事宜。 这次比较急,明天早上就要走,有两人安排,她便先回来和家人多相处一会。 “二婶婶,真的不能带宝珠去吗?”谢宝珠听到谢老头的话,可怜兮兮地问。 陆雪看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种立马投降的冲动,还好忍住了。 “真的不能,这样吧,等二婶婶回来给宝珠带礼物好不好?” 第476章 算一卦/李氏族人 “那好吧。”谢宝珠瘪着嘴依旧不开心,二婶婶总是不在家,她想得厉害。 说话的工夫,戚沉锋兄弟俩,吕老,外加谢老爷子,一人拎一个小鱼篓回来了。 “小雪,你看,舅公今个钓了一条大鲤鱼,晚上吊汤喝!”戚沉渊一进堂屋便把鱼篓展示给陆雪看。 “呦,这是咋了,我们小宝珠看着怎么跟要哭似的?”谢老爷子上前摸了摸谢宝珠的小脸。 “曾叔祖父,二婶婶要出远门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谢宝珠叹了口气,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戚沉锋听到这话,瞬间反应过来,陆雪这是要出征。 “老谢头,你快,给小雪算一卦,看看她此行顺不顺利?” 谢老爷子被他扯得差点站不稳,“戚大牛,你就不能轻点!” 说完也不再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陆雪,随后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啥事没有,这孩子福气旺着呢!” “你仔细看看。”戚沉渊还是不放心,愣是让谢老爷子再看一遍,吕老也紧张地盯着他。 陆雪:“......”要是记得没错,两位舅公对算卦这事,向来是不信的吧! “嘶!”谢老爷子又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路途上会有些不顺,但也别担心,小雪气运旺,很快就会化险为夷的。” “你这说得也太笼统了,就不能详细说说吗?”吕老焦急地追问。 谢老爷子捋着胡子,故作高深地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屁,你别听他胡说,他那是算不出来!” 戚沉锋一语道破天机,四位老爷子吵成一团。 王氏捏了捏眉心,到底是把谢老爷子的话记在心里,回头便告诉自家二郎。 谢远山一听,就觉得这事要出在南公衍身上,更不放心了,千叮咛万嘱咐的让陆雪离那小子远远的。 陆雪敷衍地点头应下,回身把人压在床上,堵住了他的嘴...... ......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早早起来给她送行,又是满满当当的一个大背篓,拎起来沉甸甸的。 陆雪挥手与家人告别,雪球不耐烦地刨着蹄子,背上都沉死马了! 一想到到无人处,背上的东西就能减轻,它更是急不可耐。 但这次要让它失望了,谢远山一直在侧,陆雪什么动作都没有。 谢子姝望着离去的那个背影,抿了抿唇,看来她要更努力地长大了,这样才能帮上二嫂,对,快些长大。 这般想着,她转身回了院子,与其在这观望,不如回去多读一会书。 谢青山握了握拳,同谢自在对视一眼,一溜烟地跑进郑秀才的院子,他们也不能落后。 只是看书时,谢自在偶尔会走神,也不知道他爹那边怎么样了。 ...... 李佑安刚刚进入冀州的范围,李氏一族此刻正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那别驾夺了赵郡附近的兵权,第一时间对李氏族人展开追杀,原本一同逃亡的族人被打成数股。 有的钻入深山,下落不明。 有的混迹在乞丐群中,东躲西藏。 逃出赵郡的,却茫茫然不知该去何处求救。 李氏在冀州的兵权本不止赵郡一带。 冀州最大的两处军营,掌事者是李氏族人,根基最稳。 一处在赵郡边上,别架反叛之时,营里的李氏族人已被尽数抓获,生死不知。 另一处则是在太常山,距离赵郡,快马加鞭不停歇的状态下需要一个白昼。 至于其余小些的军营,虽也有本家子弟任职,但多是些百户,千户之类的,调动的兵马有限。 这些小军营的主官以前肯听李氏的,无非是利益勾连,或受李家举荐得官,或靠李氏补寄军械...... 不过李氏如今的状态,犹如丧家之犬,不敢确定那些人还会不会像往常一样追随,他们实在是不敢冒险。 逃出去的人只能一边往太常山方向去,一边祈祷太常山的族人能早一步得到消息,早些来救援。 也许是祈祷真的有用,太常山的两万大军正向赵郡奔袭而来,只是大军行动远非单人快马所比。 李佑安临近赵郡之时,恰巧与他们碰上。 “九哥,你回来了?你这两年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李佑宁有些说不下去,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他和李佑安在李家时不算亲近,只是如今身边的亲人也不剩几个,猛地一见,那股子血脉亲情,挡也挡不住。 “我知道。”李佑安要相对冷静很多,“族人可有什么消息?” 李佑宁摇了摇头,也渐渐冷静下来,“赵郡的城门一直关着,咱们的人还没混进去。” 他和三叔从太常山过来之后,就派人去赵郡喊话,但赵郡城门紧闭,并未有人应声。 李佑安隔着重重营帐望向赵郡的方向,别驾反叛,绝非一时起意,定是上下勾连许久,才能骤然发难。 可赵郡卫分明早就在李氏的掌控之中,竟让对方在眼皮子底下捣鼓出这种事来,连半点风声都没察觉,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族人都聚集在一起,之后再细查此事。 要他说,就是父亲和大哥对下面的人太过宽和,才闹出这等事,若是他,呵! ...... 陆雪沉着脸骑在雪球背上,谢远山说得没错,朝廷果然以“李氏失德,逼反下属”为由平叛。 不同的是,周公和郭将军力排众议,前者坚持要把李氏族人带回都城受审,因而以抓捕为主,不可随意斩杀。 后者坚持司州也要出兵,与朝廷兵马一同平叛。 两者主张的虽不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都是想保住李氏族人。 陆雪嚼着肉脯,正想着李嵩跟她说的话,就见一个男子骑马走到她身边。 “喂!那小子,我听说,你是兴旺卫的!” 陆雪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长得与南宫鹤有几分相似。 与南宫鹤带着媚气的“狐狸精”长相不同。 他却像只羽翼洁白,站姿挺拔的白鹤,眉眼间透着股清正舒朗的俊气。 但眼底藏着的那丝戾气,生生破坏了这份清朗,顿时掉了个档次。 第477章 南宫衍 “我跟你说话呢!”南宫衍见陆雪只是看了他几眼,却不出声,眉头皱得更紧。 尤其是瞥见她眼里若有似无的失望,心头火“蹭”地蹿起来,语气越发冲。 “哦。”陆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塞到嘴里一块猪肉脯,蜜汁味的,好吃! “哦什么哦!我问你是不是兴旺卫的!” 南宫衍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引得周围的兵卒纷纷侧目。 陆雪连眼皮子都没抬,对于这种愿意炸毛的小子,不理他比什么都管用。 南宫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着周围的兵卒瞪眼,“看什么看!” 待众人讪讪散开,才转向陆雪,语气稍缓,却依旧硬邦邦的。 “我知道你是兴旺卫的,你应该认识南宫鹤吧,他怎么样...” 话到嘴边顿了顿,忽地扬起下巴,恶声恶气地问:“他过得是不是特别落魄?” 陆雪这才抬眼,目光在南宫衍的脸上打了个转,她怎么在这小子脸上看出一些担忧和愧疚呢? 不是说南宫衍很讨厌南宫鹤,甚至到了想要南宫鹤去死的地步吗? “你是谁?跟南宫千户是什么关系?” “要你管!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南宫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想了想,再次开口。 “你到时候跟他说,若是他在兴旺卫混不下去了,回都城也不会少了他一口饭吃!” 说完,脚下一夹马腹,跑了。 陆雪抬手抹掉嘴角的芝麻,嘟囔一句,“有病。” “你说谁有病,你才有病!”南宫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雪:“......”这不是有病这是啥,请问跑出去有两米吗? 南宫衍似是察觉出她的无语,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着,“你还没告诉我,南宫鹤过得怎么样呢。” 陆雪挑了挑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何止是落魄啊,天天啃硬饼子不说,就连衣服破了也没人给补......” 陆雪走之前,南宫鹤曾专门叮嘱,若是有人找她打探自己的情况,尽量往凄惨了说。 这样一来,南宫衍心情好,就不会找她麻烦。 陆雪瞎说了一通,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夸张了,就是营里的小兵,都不至于过得这么惨。 南宫衍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却偏要嘴硬,“活该,谁让他非得离开都城的!” 随即又想到南宫鹤离开都城的原因,脸色有些发白。 现在回想起来,南宫衍也不知是怎么了,瞧着父亲对南宫鹤的赞许,竟鬼迷心窍一般地在战场上找他麻烦。 虽事后也有所补救,但他还是受伤了,更是远离都城,放话说再也不会回来。 陆雪“啧”了一声,附和着,“你说得对。” 她不知道这兄弟俩发生过什么。 只是无论在南宫鹤言语间的流露,还是南宫衍的种种表现,都能感觉到他们对彼此的在意与关切。 “你会不会说话!你不是南宫鹤的同僚吗?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向着他!”南宫衍不满地瞪着她。 陆雪一愣,暗道谢老爷子算得路途不顺,不会是应在这家伙身上了吧? 她这时候可不能与人起争执。 想到这,她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南宫千户曾跟我说他有个弟弟。” 南宫衍听她这么说,猛地坐直身体。 等了半天不见陆雪说下文,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他是怎么说他那个弟弟的。” “他说,他弟弟就是脾气有些坏,经常同他吵架,但他清楚,他弟弟还是很喜欢他这个当大哥的,他这个当大哥的呢,也很喜欢自己的弟弟......” 陆雪慢悠悠地说着,这回完全是信口胡诌,南宫鹤压根就没跟她说过这些话。 南宫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一夹马腹,几乎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无聊”飘荡在风里。 只是,刚过了一会,他又折返回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扔给陆雪,耳朵看起来有些红。 “这是我...送给他的,你到时候帮我给他。” 他本想说施舍,但动了动嘴,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改成“送”字。 陆雪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又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不仅有碎银子,还有几张打成卷的银票,一块成色不错的玉环,以及一枚玉扳指。 这小子不会是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吧! “你让他省着...算了,你别跟他说是我送的,也不用他省,我之后再让人多送些。” 南宫衍冷着脸,南宫鹤那家伙,不仅喜欢烟花之地,还喜欢好看的东西,这些钱怕是不够,他得再想些法子。 想到这,没等陆雪说什么,他又骑着马走了...... “千户,他是不是这里不太正常。”王满仓看了全程,没记错的话,这小子最开始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也许吧。” 随着陆雪的话音落下,南宫衍又回来了,扭捏了半天才开口。 “那个,南宫鹤还跟你说过其他的吗?” 陆雪:“......” 整整两个时辰,南宫衍就这样一会一趟,一会一趟地往她这跑,不是问南宫鹤,就是问南宫鹤。 到最后,陆雪实在是编不出来了,从腰包里拿出一根最硬的牛肉干,打算堵住他的嘴。 “尝尝,南宫鹤最喜欢吃的。” 南宫衍立马接过去,放在嘴里嚼起来,含糊地说了一句“还不错”,随后去和牛肉干战斗了。 陆雪可算能缓口气,思考李嵩之前与她说过的话。 李嵩是李氏出了五服的旁支,除了这个姓氏,和李氏并没有太深的牵扯。 但到底是同族,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氏遭遇灭族之祸。 因而主动请缨去冀州,不仅要夺回赵郡,还要尽可能地保下李氏的族人。 “戚千户,你可知道我何要点你与本官一同出征?” “当初你在怀安县附近剿匪之事,我早有耳闻。” “你和你的手下,不仅能一夜之间摸清寨子底细,更将所有被掳到寨子里的百姓护得毫发无伤。” “这份能耐,怕是我手下最好的斥候都不具备。” 第478章 抵达赵郡 “我希望等到冀州后,你能带手下混进赵郡,找到,并护住李氏的族人,防止我们攻城时,那别驾狗急跳墙。”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李氏家主找到,摸清他是生是死,不知你是否能担此重任。” “......” 无论是出于和李佑安的情谊,还是出于上司的命令,此事陆雪都没办法拒绝。 只是赵郡情况不明,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把人解救出来。 “千户,指挥使的亲兵送了两个人过来。”戚沐跑过来打断她的思绪。 陆雪是要去救人的,需与大部队分开,先行一步。 她手下却没有熟悉冀州的人,这两个人就是李嵩找的“向导”。 与这两人交谈片刻后,陆雪交代戚沐,“通知其他人,带好自己的东西,一刻钟后,随我从东侧的林子绕出去。” 救人是件隐秘的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脱离队伍,谁也不能保证大部队里有没有别人的耳目。 那叛变的别驾暂且不说,宗室里的几个王爷,可不太想让李氏的人活着。 李氏在冀州根基深厚,一旦渡过这个难关,便依旧是赵郡李氏,继续维持百年世家的地位。 那他们搞得别驾叛变这一出,就成了无用功。 陆雪交代郑守田暂代她的千户之职,又留下王满仓他们的备用面具,帮助他掩人耳目。 兴旺卫的一千人马慢慢地走到最后。 待郑守田和其手下戴上面具后,陆雪才带着王满仓等人快速与大部队拉开距离。 “戚千户,你要去哪?”南宫衍骑着马追过来,还好发现他们的动作都鬼鬼祟祟的,没有大声说话。 陆雪往林子里钻的动作一僵,“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肉干吃完了,想问你再要一根,这才发现你不见了。” 南宫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呢?” 如今,他眼里的那点戾气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笑,还真有一点阳光少年的感觉。 “咳,我这有重要任务,需要单独行动,我多给你几块肉干,你快回去吧。” 陆雪收回视线,掏出几根肉干递给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很厉害的,肯定能帮到你。”南宫衍接过肉干,却不打算走。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和南宫鹤相熟的人。 “不行,要是被上面......” 没等陆雪把话说全,南宫衍直接打断,“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那也不行!你要是出事了,南宫鹤会怪我的!”陆雪急中生智,立马想出一个最完美的借口。 “真的?” “真的。”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南宫衍嘴角微勾,看起来心情不错。 陆雪见他骑着马走远了,才钻进林子与戚沐等人汇合,又跟在两名“向导”身后,七拐八拐地在林子里穿梭。 据这两人说,穿过这片林子会有一条小路,能更快到达目的地。 两天后,一行人进入冀州境内。 林子里歇脚时,靠在陆雪身上的小白忽然支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后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群小家伙是跟大部队一起出发的,只是一路上都藏在道路两旁的林子里悄悄尾随。 直到他们钻进林子,小白才循着熟悉的气息找过来。 来都来了,陆雪总不能把它们撵回去,万一找不到家怎么办。 “千户,我们抓到一个人。”戚沐拎着一个脸上蒙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走过来。 此次休息,正是他们小队警戒。 那人双眼紧闭,显然是中了迷药。 陆雪脸色微沉,他们刚进冀州就被人盯上了? 随即伸手扯下那人的头巾,抽了抽嘴角,“南宫衍?” 戚沐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把人平放在地上,“千户,怎么办?” “弄醒。”陆雪捏了捏眉心,她以为谢老爷子的卦象会应在两人争执或打斗上,这才改变策略,说出那些话。 谁承想,弄出个狗皮膏药来。 南宫衍一醒来就摸向腰间的剑,却什么也没摸到,抬眼又撞上一双狼眼,拎起拳头便打,被一只手稳稳架住。 “呵呵,戚千户。” “呵呵。”陆雪动了动嘴角,回了两声。 南宫衍挠了挠头,总觉得她是在骂人,“戚千户,那个,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王满仓看了陆雪一眼,从包裹里拿出一张大饼递给他。 “戚千户,你是不知道,我找你们找得特别辛苦,要不是之前跟钱叔学过,我还真跟不上你们,哦,对了,钱叔是老斥候,特别厉害......” “还有你身边这些,是狼吗?他们为什么跟在你身边......” “你说这是狗?忽悠傻子呢吧!” “什么,南宫鹤说的,嗯,行吧,那就当他们是狗吧......” 南宫衍边吃边说,滔滔不绝,像是好几天没说过话一样, “吃完了?吃完你就回去吧,我们还有事办。” 陆雪见他咽下最后一块饼,扔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一路上从村子或是镇上买的烧饼。 “我不!”南宫衍梗着脖子拒绝,“你不让我跟着,我就像之前那样悄悄地跟着,除非你浪费人手把我送回去!” “而且,就算给我送回去,我也能再找来,你总不能把路上所有的痕迹都清除吧!” 陆雪忽然有些手痒,南宫鹤跟他关系不好,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这简直是一个放大版的熊孩子! “行,你要是能跟上,你就跟着。” 她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但她也确实没时间跟他折腾。 休息过后,大家再次上路,南宫衍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缠着陆雪问问题。 像是南宫鹤是不是真的不讨厌他,是不是真把他当弟弟...... “是是是。”陆雪远远地瞧见赵郡的影子,敷衍地点头,可算是快到了。 “千户,赵郡外的军队,看着不像是朝廷的人。”陆一没敢深入,在外围观察一圈后,回来禀报。 这次开冀州是陆一和陆五跟着,陆六和陆七还在黑风寨,剩下的都守在谢家。 “应该是李氏的,你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小八,小九。” 陆雪低声交代,李佑安比她要早走两天,应该会比她先到。 若是能和他联系上,两股力量相合,救人应该会更容易些。 第479章 买干粮,村子里的人 陆一领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暗处。 陆雪留下一部分人守在原地,带着林时宜等几个女子,打算到周边的村落打探一些消息,顺便再买点干粮。 他们这一路轻车简行,并未带多少粮食,万一联系不上李佑安,他们还得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 没想到南宫衍又跟上来了,他肉眼可见的变瘦许多,下颌线都清晰了几分,好在精神头不错。 “戚兄,那个李指挥使到底给你下的什么命令,咱们都到这了,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陆雪抬手压住太阳穴,完全不想说话,南宫衍这人,跟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就不撒手。 但凡说他两句,要么跟你装糊涂,要么就梗着脖子跟你犟。 偏生还总能找到些歪理来堵你的话。 嘴里还总有说不完的话,且无论说啥,三句离不开南宫鹤。 天可怜见的,陆雪虽去了军营,但大多数时候都领着王满仓他们独自在外,和南宫鹤相处得真的不算多。 同谢远山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腻歪的时间都不够,就更不会谈论南宫鹤的事了。 是以,她之前说的大部分,不,是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编的。 偏生南宫衍听得认真,总能在其中找到漏洞,进而追着问。 陆雪是编了一个谎,再编另一个谎,怎一个心累了得。 “站住,别过来,你们是哪来的,我们村不欢迎外人。”一个壮汉手拿铁叉,从树后跳出来。 随着他一声怒喝,陆陆续续的又出现好几个,都警惕地看着他们。 “大哥,我们就是路过的,想到村子里买点干粮。”陆雪尽量把声音放得平和。 那壮汉看着他们脸上闪着银光的面具,藏头露尾的,能是什么好人。 表情更凶狠了些,“我们村不卖干粮,赶紧走,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大哥别急,我们真是路过的,一看几位大哥的架势,就知道是护村的好手,这村里有几位大哥护着,真是有福气......” 南宫衍上前,把手搭在铁叉上,先是把几个壮汉夸一通。 再是说陆雪他们瘦小,肯定打不过他们。 最后又表示,他们不进去,给了银子就在外面等着,绝不会危害到村子里。 几个壮汉被夸得身心舒畅,腰板都挺直不少,有一个还夸张地展示一下肱二头肌。 “三哥,要不咱们卖给他们吧,我看那小子长得挺好,不像是坏人。” 展示过肱二头肌的那位,小声与领头的汉子商量。 “行。”钱三沉思片刻,才应了一声,让陆雪他们站到五米开外,跑进村子。 他们村子离赵郡近,相对来说比较富裕些,十来斤干粮,并不会伤筋动骨。 不一会,他便拎着一个篮子出来。 “戚兄,怎么样,我就说带上我有用吧!”南宫鹤提着干粮,跑到陆雪身边嘚瑟。 林时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要是没有他,她们早都换回女子装扮了,买粮还会更容易些呢! 钱三正思索着一块银子怎么分,就见一个半大孩子跑出来。 “三哥,三哥,那位,那位又发烧了,咱们得赶紧找个郎中!” “这时候去哪找郎中?怎么又烧起来了,是身上的...还没好吗?”钱三急得直挠头。 那人是他们在河边捡的,虽一时说不清究竟是城里的哪家老爷,但村里人见过他。 那年河水泛滥,就是他带着人来料理的,见村里的地被淹了大半,他还让人拉来几车粮食,帮村子渡过难关。 后来又到村子里来过几次,渐渐地和村子里的人都熟了,尤其跟孩子们格外亲近。 最后,他还在村里盖了学堂,教孩子们认字,这就是他们村实打实的大恩人啊! “我,我也不知道,我爹给他用药了,只是,我爹只给驴,牛看过病,也没给人看过啊!” 半大小子都快急出眼泪了,那人要是被他爹治死,村里不会把他们家赶出去吧。 “狗蛋,你别急啊,我想想办法......” 陆雪听两人说得含糊,像是在刻意隐藏生病人的身份,顿时生了疑心,这个村子离赵郡最近。 这时候特意隐藏起来的人,要么就是和李氏有关系,要么和叛军有关系,就是不知道此人是哪一种了。 “大哥,我手下会医术,不如让我们进去看看?” 陆雪说着,给戚汶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过去。 “你们会医术?”钱三怀疑地看向她们,“那你说,得风寒应该怎么治?” 戚汶一张嘴就是一通医理甩过去。 他们训练时是学过急救和基础病症的疗法,就是为了让她们遇事能自救,现在正好用上。 钱三其实听不懂,不过,之前看郎中,郎中说的话,他们大半也听不懂。 “进去可以,不过只能你们两个,剩下的在外面等着。” 钱三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要求显得有些无礼,又补上一句。 “你放心,要是你们能治好他,我们白给你们十斤干粮,该给的钱也不会少。” 陆雪点头答应,交代剩下的人注意安全,两人便跟在钱三身后进了村子,来到一处青砖房前。 “里正大伯,我找来两个郎中!” “这么快?”钱里正开门见到陆雪和戚汶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却什么都没说,侧身让两人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脸色苍白,两颊却浮着不正常的红,呼吸都带着热气。 戚汶像模像样地搭上他的脉。 陆雪则仔细查看他的神色,视线又落他胸前的绷带上,隐约能看见渗出的暗色血迹。 两人对视一眼,此人会发热,根源应该在伤口上。 解开绷带一看,果然,伤口几乎横跨过整个胸腔,深可见骨,只简单地撒上一些金疮药就包上了,已肿胀发亮。 这情况戚汶完全可以处理,他们学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处理外伤。 她先是拿出一个密封好的陶罐,打开后用银针蘸取药液,在那人的胳膊上扎了几下...... 陆雪则试着和一直守在屋里的钱里正和钱三打探消息,两人最开始什么都没说。 直到发现经过戚汶的一系列操作,那人不仅呼吸平稳很多,就连脸颊上的红也褪去不少,才松了口。 第480章 定计 钱里正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是恩人身上戴着的。” 只展示一下,他连忙把玉佩收起来了,生怕被抢走。 只这一眼,陆雪便认出这玉佩是李氏的身份玉佩,李佑安身上有一块差不多的。 离开前,她留下两个人守在村外,戚汶也留在村里,等联系上李佑安,让他来处理。 等他们买了一圈干粮,回到原地时,陆一也回来了。 “戚千户,公子让我带你们过去。”暗九拱了拱手,面色有些憔悴,眼睛却炯炯有神。 呜!陆乡君来了,终于有人能治住公子了。 这几天公子做事越发极端,他们根本劝不住。 为逼着守城的人开门,竟开始在城外四处搜捕他们的家眷,还要在城外活活烧死。 可谁都清楚,有头有脸的将领,家眷都在城里,这样做,抓来的不过是寻常士兵的妻儿。 不说能不能开城门士兵说了不算,单是这等行径传了出去,赵郡李氏的名声怕是要彻底臭了。 “走吧。”陆雪看见暗九脸上的憔悴,也不废话。 带着人跟在他身后去了李氏的军营,小白它们也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 “陆...戚自渡,你来了?”李佑安就在营地门口等着,见到他们,直接把人迎进主帐。 主账里都是李氏的族人,主事者是李佑安的三叔,李玄。 “戚千户远道而来......” “三叔,戚自渡是来救人的,没时间听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重点。” 李玄被李佑安的话噎得不行,这个侄子,就不是个会好好说话的,希望他这个朋友不是如此。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听陆雪说。 “李大人,我需要赵郡舆图,最好细致到街巷走向,城门位置,城里的水道我也要清楚。” “再就是李氏宅院的布局,地牢,暗道,地窖,柴房,废弃的院子......” “最主要的一点,我要知道你们李氏族人相互联络的暗号,以及一个能让李氏族人相信我的信物,或是秘密,对了,若是有李氏族人的画像更好。” “我还要反叛别驾的具体信息,年岁,性格,武艺高低,经历,亲人有哪些......” “......” 陆雪毫不客气地把她想知道的都问了出来,有李佑安在前面“开路”,她何必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李玄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抽了抽嘴角,怪不得能和绥之做朋友呢! 不过,他也没再废话,尽心尽力地把陆雪要的东西准备出来。 “赵郡如今跟一座死城一般,不许出,不许进,想要进去难如登天。” “我们正在挖通到城里的密道,最多还有三天就能挖通,之前的那两条暗道已被人知道,不能再用了。” 挖暗道是一个大工程,进出口都不能让城墙上的守卫发现,只能拉长暗道的距离,时间上会有些慢。 “之前有几个暗卫从城里的污水口混进去,如今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污水口狭小,只有几个身材瘦小,又擅长缩骨的暗卫能从那钻进去,且极其危险,能不能活着都未知。” 李玄指着几个污水口,又看了陆雪一眼和她身边的几个人一眼,“戚千户打算怎么进城,也走污水口吗?” “不。”陆雪摇头,手指点在城墙处,“我们走城墙。” “城墙?”李佑宁忍不住插嘴。 “赵郡的城墙足有三丈(十米),就算会轻功,轻易也上不去,戚千户的手下都是武林高手不成?” 要知道,轻功纵然能借势腾跃,却始终离不开借力打力,绝无可能像钉子般直上直下。 想要越过三丈高的城墙,隔着老远就要起势,中间还要再借一次力,才能够到墙头。 可城墙上的守军又不是瞎子,白日里自是不必说,人影一动就会被当成活靶子射下来; 到了夜里,火把的光晕虽有限,但在这般开阔之地腾挪身影,依旧会被人察觉。 更何况,会轻功之人本就不多,李氏经此一劫,身边的暗卫加起来也凑不够两百人,这法子,实在是不可取。 “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谁也没规定不会轻功,就上不去城墙。”陆雪并不打算解释太多,时间宝贵。 “赵郡的城墙上一次修缮是什么时候,哪里破损最为严重?” 古代城墙多是内夯土芯,外包砖石,常年背光潮湿的阴面,墙砖更容易脱落; 反复修缮的地方,新旧砖衔接处也可能因材质,工艺差异等出现结合不紧密的地方,这些都可以作为攀岩的支撑点。 李玄没像李佑宁一样多问,回答问题倒是尽可能的详细,实在不清楚的,还会找清楚的人过来询问。 从陆雪让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他就能看出来,眼前的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此人成功,李氏跟着受益,此人若失败,李氏也没有损失,他没什么不能说的。 最后,攀爬的地方定在北侧,此处不仅常年背阴砖石脱落不少,且修缮的次数也多,落脚点估计不少。 “此事,还需众位配合。”陆雪指着西城门,那也正是李氏大军正对着的位置。 “我需要你们佯攻打掩护,把城墙上的守卫尽量地吸引过来。” 西侧有李氏的两万大军,城墙上的守卫布得密不透风,三五步便有一人; 其他地方的守卫则要稀疏很多,多是十几步一个。 可即便如此,对陆雪他们而言,仍会显得有些吃力。 还需要李氏的人带军佯攻,把北侧的守卫吸引过去一部分,他们攀爬起来也会相对容易一些。 且墙根下巡逻的兵卒也不在少数,最好能借着这股攻势,让他们也被调到西侧支援。 否则,陆雪他们就算能进城,也会引起较大的骚动,不利于救人。 “行,没问题。”李玄点头同意,让人去做准备,“不知戚千户打算什么时候进城。” “今晚。”陆雪看看天色,此时正是午时,他们吃过饭,还能再休息几个时辰。 “好!”李玄突然起身,对着她拱手行了一礼,“李氏的族人,就拜托戚千户了。” 第481章 入城 陆雪侧身避让,“李大人客气,这是下官的职责。” 如此,便算是寒暄过了。 李佑安见此,领着人安排陆雪他们的休息之处。 往休息处去时,陆雪与他说了村子里见到的那人,戚汶暂时稳定了那人的状况,却终究抵不上正经的郎中。 李佑安听闻,转头让暗九去查看,作为暗卫,大部分的李氏族人他都认识。 “对了,一会你找人把那个人关起来,至少等我们进城之后再放出来。”陆雪指了指南宫衍。 他正围着王满仓打转,连说带比画地询问要怎么上城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他是来监视你的?”李佑安眯了眯眼,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善。 陆雪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怕他非要跟着我们进城,这小子是南宫将军的儿子,出了事,不好交代。” “行,我知道了,放心,保证让他睡上几天。” 李佑安说着,瞥见被人围观的小白,神色一动,“小白它们借我用用。” 有一些李氏族人慌乱间逃到了山里,这几天有人找了回来,有人没有。 他怀疑那些没找回来的是在山上迷路了。 “别忘了付报酬就行。”在小白毫不知情的时候,两人达成了交易,交易内容是两个月的肉钱。 ...... 计策定下后,李玄便安排人做出要攻城的声势来,列阵,点兵,擂鼓,喊话...... 曾被李氏提拔过的武将,到底不全是无情无义之辈,有不少人带兵赶来。 李氏在西,其余小股兵马在东,形成东西相钳,南北呼应的合围之势。 两方兵马一起佯攻,守城的将领果然慌了神,把更多的守卫安排在西侧与东侧,恨不得一个墙垛后面站两个人。 随着天色渐渐变暗,城外的鼓却没歇,反而更加急促。 随着“杀”声渐起,最先动的是投石机,随后是一阵阵箭雨...... 陆雪找准时机,带领王满仓等人,分批进入护城河。 一行人嘴里叼着晒干的芦苇管,管头斜斜露出水面半寸,刚好够吸入空气。 护城河的宽度足有三丈半,他们在水里的动作轻了又轻,尽量不激起任何水花。 天公作美,沉沉乌云漫上,把本就昏暗的月亮遮了个严实,连一丝月光都未卸下来。 城墙上的守卫又被东西两侧所吸引,频频张望,无人察觉他们过了护城河。 陆雪借着夜色快速的挪到墙根底下,期间眼梢始终瞄着城头,那些嵌在垛口处的火盆正燃得旺。 火光泼在城砖上,映出一道道晃动的人影,她特意挑了一处人员最稀疏的位置。 “分五组,每组间隔十五息,我和陆一,戚沐,吴野......在前,陆五,王满仓,李根......你们垫后。” 见众人点头,陆雪向上一跃,手指扒在一处墙体的缝隙中,目光在墙体上寻找下一个落脚点,陆一等人也连忙跟上。 十五息后,第二队人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向上攀爬,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 西侧城门的喊杀声越发激烈,城墙上的将领许是被这架势惊到了,忍不住对着城外的人打起感情牌。 或是提起城内的李氏族人,或是说着大家都是冀州人,何苦刀剑相向...... 却只迎来一支利箭,以及更多投石机投过来的石头。 陆雪爬到两丈高的位置,目之所及,再无任何落脚之处,她拿下腰间的飞爪,深吸一口气,向上掷去。 在飞爪卡在墙垛上的一瞬间,双手用力,几步跃上城墙。 喊杀声异常响亮,这细微的声音并未引起守卫的注意。 哪怕发现的也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陆雪躲在墙垛内侧堆积的巨石与圆木的缝隙里,轻轻松了口气。 陆一他们等了几息,见她并未被发现,脚下借力飞身一跃,抓住飞爪上的绳索。 陆陆续续地上去,很快,更多的绳索被顺下来...... 待第三队人爬上城墙时,守卫终于有所察觉,两人兵卒结伴,手握长刀,一步一停地朝这边探过来。 躲在暗处的陆一早有准备,待两人走到附近时,手腕极快地一弹。 指甲盖大小的一撮迷药借着风势飘去,正好落在两人鼻前。 两人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身子发软,将倒之时,被暗伸出的几只手扶住,随后被扶着半靠在墙垛上。 这样的量,只会让他们晕上一刻钟的时间,待清醒后也只会觉得是累极了,才会昏睡过去。 如此一来,十丈之内,再无半个守卫的影子。 “老丁!怎么样,有没有事啊?”没过来的守卫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人的身影,发现半天没动,喊了一嗓子。 陆一找好角度,抓住其中一个男子的胳膊,用力摇了摇。 “嘿,老王,我问老丁,你摇什么手,我说,你俩不会是困了想要睡觉吧?” 那个守卫继续喊,“我跟你说,可不能睡,能不能守住还不一定呢,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走。 此时,陆雪的人,还有一队没有上来。 第二队和第三队,已架好飞爪,沿着城墙内侧摸索着往下走,准备避开守卫,潜入城内。 第一队和第四队躲在阴影处,警惕地看向两边。 陆一悄无声息地握住老王的手腕,控制着他手上的那把刀,刀锋贴着砖面,只待那人再进一步,便顺势抹了他的脖子。 偏在这时,远处炸出一声粗吼,“老赵你往哪蹿?” 喊声有些突兀,惊得那身影猛地顿住。 “咱们这头就这几个人手,你再往西凑,这半截墙给谁看!” 陆雪等人在阴影里屏住呼吸,那被唤作老赵的护卫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回走。 “我他妈的不是怕他们睡着......” 等他走远,众人再次行动起来,该往上爬的往上爬,该往下顺的往下顺。 第482章 见到李家家主 陆雪和陆一等人是最后一拨下去的,下去后,猛地一拉绳头,飞爪上的活扣应声弹开,从垛口脱落。 躲开巡逻的守卫进入城中后,众人快速脱下外面的夜行衣,露出里面乞丐一般的服饰,散到各个街角。 陆雪却并未进城,反而躲在西侧城门附近。 行动之前,她和李玄等人曾经猜测过,若是他们把攻城这事做实。 别驾陈守拙会不会把李氏家主,或是他抓到的李氏族人带出来,威胁他们退兵。 随着攻城的势头越发猛烈,陈守拙果然坐不住,让人押着李氏家主上了墙头。 “李氏的人听着,你们要不退兵,我就把这老头推下去!” “你敢!”李佑宁神色愤怒,却趁机仔细查看那人的面容。 待确定是家主大伯,且还活着后,对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哼,我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守拙扯着李氏家主,李肃之的后脖领,把他的半个身子推到墙外,神色张狂,“我,要你们,退兵!” 两方拉扯半个时辰,李玄见时间差不多,扔下几句狠话,鸣金收兵。 陈守拙大笑几声,让人带着半昏迷状态的李肃之,哼着小曲回到李家,根本没发现坠在身后的陆雪。 “陈将军,这老头又晕过去了。”押送兵卒拍了拍李肃之的脸,禀报道。 “啧,麻烦,找人给他治治,在没除掉更多的李氏族人前,还不能让他死了。” 李守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陆雪则跟在那几个兵卒身后,摸清了李肃之被关押的地方,那是李家原本的地牢。 她是从地牢里的一处暗道进来的,据李佑安说,这是曾经一个想从地牢逃跑的人挖出来的。 那人后来被抓住了,暗道却没填,只是锁了相应的牢房。 陆雪进来后,只是隔着数层栅栏,远远地看着,在其他李氏族人未找到之前,她并不打算贸然救人 府医很快被找来,战战兢兢地给李肃之开了药,“这药只能吊命,要想治好......” “呸,谁说要治好他了。”领头的兵卒一把抢过药方,吩咐手下的人去抓药。 见李肃之悠悠转醒,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他娘的,世家之主落魄了,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周围的兵卒见状也跟着笑,声音颇为刺耳。 李肃之的眼神不喜不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些人,仿佛被羞辱的,被讽刺的那人不是自己。 见他还活着,陆雪转身从暗道里爬了出去,打算等这些兵卒走了再来。 依着李玄给的李氏宅邸的布局图,她小心地躲过巡逻的守卫,摸到整个宅邸最高的房顶。 极目远眺,四下多是黑灯瞎火,唯有一处院子灯火如昼。 那里不仅兵卒最多,还时不时传来丝竹之声,想来那便是陈守拙所在之处。 陆雪趁着夜色摸过去,只见院里有满面逢迎的“文臣武将”,亦有笑意勉强的富商豪绅...... 廊下的乐妓的琵琶声或急或缓,悦耳非常,却无人仔细去听。 陆雪躲在两间屋子的夹缝中,耳尖微动,捕捉着院子里的声音,盼望能从这些人的谈话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几个男子避开人群闲谈,位置离她不算太远。 “你说那姓陈的到底想做什么,这时候死守赵郡有什么用,如今外面少说也得有四万人。” “整个赵郡的守军,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将将有两万之数。” “现在突围尚有生机,若是等朝廷兵马来了,想逃也逃不了。” 在古代,若是想攻下一方主城,攻城人马至少是守城人马的三倍,方有胜算,若城池坚固,且守军死战,便需五倍甚至更多。 但反过来,若守军想要突围弃城,难度则会大减,毕竟攻方需守住四处城门,而守方只需寻找一处薄弱处集中力量突围。 “我也是没想明白,你说他在赵郡这些时日,把大半兵力都用在找李氏族人上,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我听说,那些被他抓住的人都被绑在军营附近的树上,半死不活地吊着命,等李氏的人来救,再抓更多的人......” “我还听说,有人在北街找到十几个李氏的人,正跟着那些族人......” “要我说,他定是得到了谁的承诺,你想,李氏在冀州的根基有多深,若不彻底把李氏的人灭掉,谁敢放心接手冀州.......” 这话里带着点冷意,直接点破了陈守拙赶尽杀绝的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交易。 “嘘,有人来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几人没再讨论这些事,推杯换盏间,却似是在思考退路。 陆雪记下他们说的话,悄悄退出院子,往地牢方向而去,她要先看看李氏家主的情况。 陈守拙一直坐在上首,望着下面的人,笑意不达眼底。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等他把李氏的族人都杀了,朝廷的兵马再一到,他就算是完成任务。 荣王可是说了,到时候会帮他改名换姓,还会封他为四品游击将军。 只要他好好为宗室效力,早晚有一天,他什么都会有! ...... 陆雪很快回到地牢,守地牢的兵卒多在外面,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是她所在的牢房上着锁,怎么过去是个问题。 怕会有人检查牢房,她既不能破坏锁头,也不能折断牢房的木头。 陆雪拿着锁头观察片刻,灵光一闪,她是不会开锁,但她能把铁链的环掰开! 说干就干,她很快就从最里面的牢房,出来,进了李肃之所在的牢房。 巧的是李肃之醒着,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手指粗的铁环缓缓掰开...... “......” 两人相顾无言,陆雪率先打破沉默,拿出一块玉牌,是李玄给他的信物,“李家主,我是来救你们的。” 随后又拿出几个小瓶子,里面是常用药,顺便交代用法。 李肃之没动那些药,反而像唠家常般地和她聊起天来,句句都在试探。 第483章 谈话,兵分四路 陆雪准备充分,自是不怕他试探,几个回合下来,他才渐渐放下戒心。 “李家主,您知道李氏的族人大概的藏身之处在哪吗?” 狡兔三窟,陆雪可不相信李氏这么大的家族,不会为族中人准备退路,有些事,只有领头人才会知道。 就像当初平安村在山上藏粮,那些粮食的位置也只有王里正和陆雪清楚。 如今村里存粮已经形成惯例,山洞里的粮食换了好几拨,一年比一年多。 李肃之没立刻回答,再次审视地看向陆雪,关乎族人的性命,他不能不谨慎。 族里确实准备过那样的地方,只有每任家主才会知道,他大儿子李佑庭也是在出事后才知道的。 那地方很隐秘,但按照陈守拙找不到人誓不罢休的狠劲,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 只是,此人,真的有能力救他的族人吗? 若是没有,还不如让族人藏身在那个地方,至少能躲得一时安稳。 万一在陈守拙找到他们之前,城便破了呢?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被掰开的铁环上,环不大,却有拇指粗细,掰开时只能靠手指发力。 李氏的暗卫并非不能做到,但绝对不会像眼前人这样轻松。 且此人能摸到这,又拿着李玄的信物,定是他信任之人。 “只有你一个人进城,还是......” “足有一百人,不输李氏的暗卫。” 好吧,这句话陆雪稍微夸张了一些。 暗卫毕竟是从五岁开始就进行训练,又无数次经历生死,不过王满仓等人也不弱。 他们综合能力很强,什么都学,又有毒药和精良的武器傍身。 单个对战不好说,一旦涉及到几人混战,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李肃之最终还是说出了两个地点,其中一处在北城,应该就是被发现的那处,另一处则在南城。 两处都是普通民宅,且按他所说,人并非藏在民宅里,而是在地下,入口在井下。 陆雪不禁感慨,还是城里人会玩,挖空一座民宅地下,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李家主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并无。”李肃之撑着身子坐起来,勉强拱了拱手。 “劳烦小友了,若小友真能助我李氏一族脱困,小友以后就是我李氏的大恩人。” “李家主客气了,不出意外,三天后,我再来救您。”陆雪侧身避让。 “我无所谓,重要的是族人,族中幼童足有上百人,若是实在救不过来,烦请小友先救他们,那才是李氏一族的希望,拜托了。” 李肃之眼含热泪,他最小的曾孙,才两岁,话都说不利索,却死于混乱之下。 他每每闭眼都能回忆起那个场景。 “李家主放心。”陆雪不再耽搁,把两个牢门的铁环恢复成原样后,才从地道爬出去。 离开李家时,天已微亮,她不敢过多停留。 拿下脸上的面具,又在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佝偻着身体走在小巷里。 七拐八拐地走了半个时辰,趁四下无人之时,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硕大的篮子,翻墙进入一处宅子。 这里是李佑安的私宅,不在李氏的账册上,此次作为他们的临时据点。 “地瓜地瓜,我是土豆。”李根躲在树后,手握连弩,对准那道佝偻的身影。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陆雪轻声回应。 进入城中后,每个人都会变换装扮,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这样对暗号了。 说起暗号,李根他们已经习惯队长的胡言乱语,他们不知道队长说的是什么,但他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陆雪边往里走边问。 李根收起连弩,接过她手中的篮子,脸色不是很好,“城中一个乞丐都没有了。” 陆雪脚步一顿,想到自己的猜测,心头隐隐有些不舒服,“为何?” 李根声音艰涩,“死了,我们去了乞丐惯常去的地方,地面有血迹,还有一些地方连尸体都没处理。” 这世道,无论什么地方都会有乞丐,他们原本的打算也是装扮成乞丐。 一来,便于隐藏身份,二来,万一李氏的族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他们没准能碰上。 陆雪眉头紧皱,这个陈守拙真是丧心病狂,整个赵郡都是他说了算,也只有他会无差别屠戮。 两人很快到达主院,除了陆五,其他人都回来了,一群人或蹲,或坐地就着热水啃着干饼。 那饼子是他们用油纸包好,贴身放着带进来的,城里情况未知,他们不得不准备一点口粮。 “都过来,这里有菜,还有馒头,别啃干饼了。”陆雪让李根把两个篮子放在石桌上。 “队长,你这也太厉害了,从哪拿的?”王满仓第一个扑过来,他们是半夜进来的,各个铺子早都关门了。 陆五没回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吃的东西,他们还要在城里待一段时间,没吃的可不行。 “从李家拿的。”陆雪随手拿起一个馒头,“我见到李家家主了,从他那知道了两处李氏族人可能在的位置......” 王满仓等人趁她说话的工夫,快速地解决完早饭,甚至贴心地给陆五留了两个馒头。 “那咱们怎么办。”戚沐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按照队长所说,北城被盯上了,咱们一去怕是会暴露。” 李根接过话茬,“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只知道两个地方,但不知道那两个地方分别有多少人,有没有其他人流落在外咱们也不清楚。” “还有军营外被绑着的那些人,咱们要不要救,又怎么救?”林时宜又提出一个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从要不要救,到怎么救,再到人员分配...各种问题几乎讨论了个遍。 陆雪并未插嘴,眼前这些人并不是她的附庸,她要的也从不是一群附庸,而是能一起战斗的伙伴。 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 “好,我来总结一下。”陆一敲了敲桌子,把他写得乱七八糟的纸放在桌子上。 “我们现在需要兵分四路,先派两队人马分别去东城和北城。” 第484章 救人 “北城被人盯上了,不能贸然行动,先反过来摸清敌人的动向,需要的人最多......” “东城没人盯着,但也要小心,北城和东城的李氏族人一定有联系,东城也有随时暴露的风险,因此,必须转移......” “第三队负责在城里找散落的李氏族人......” “第四队负责在此处料理守御之事,有什么用什么,多弄些陷阱,机关之类的东西,等后续乱起来,这些也能帮咱们抵挡一阵......” 陆一又总结了很多,每次都会不自觉绕开军营外的那些李氏族人。 他们清楚自己的能力,做不到从千军万马中把人救出来。 “主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陆雪打算玩个大的,“分出几个人,混到军营里去,最好是去伙房,挑水也好,砍柴也好,哪怕是送菜都行......” ...... 朝廷的兵马和大将军的人估计三天后会到,到时攻城人数会达到八万左右。 为防止陈守拙见到这么多人狗急跳墙,把攻城的日子也定在三天后。 而陆雪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中尽可能地救下更多的李氏族人,并保护起来。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李佑安的私宅聚集了大部分的李氏族人。 这些人也从最开始的怀疑,猜忌,到犹豫,挣扎,再到信任,都安心地待在这。 当然不信的要占一半,那就不好意思了,被迷晕了也得待在宅子里! 只剩北城的李氏族人,比较麻烦,还没有接应过来。 今天是个大阴天,颇有一种黑云压城之感。 李根和王满仓领着两队人在外接应,顺便警戒。 “你说,队长拿回来的这些吃食都是哪弄的?咱们怎么买不着呢?” 李根疑惑地咬了一口包子,嗯,这个越吃越像他们兴旺镇的口味。 这几天城里依旧风声鹤唳,早食摊子根本没有,就连开门的小饭馆也不多,若是进去吃饭还得拿着户籍。 他们哪有户籍,况且就算能弄来户籍,也没办法变成冀州的口音,更没办法证明邻里关系,暴露得只会更快。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伟大的队长接下了买吃食的重担,不仅量足,还花样繁多。 要说到这些吃食,就不得不提陆雪的购买欲了。 尤其是在吃食方面,甭管能不能吃下,看到啥都想买,包子,胡饼,各种糕点,酱肘子...... 每次买的量还不少,反正放在空间里又不会坏。 这两三年积少成多,多了不说,省着点吃,供几百人吃上两三天还是可以的。 “管那么多,吃你的得了。”王满仓手握连弩,时不时地朝墙外张望,“也不知道戚沐他们顺不顺利。” “放心吧,他们有四十个人,不会出事的。”李根三口两口地吃完包子,与王满仓交换位置。 ...... 陆雪背着李肃之刚躲过一队又一队巡逻,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巡逻的队伍格外多,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会儿还没站稳,又有队士兵朝他们这个方向呼啦啦地跑过来。 陆雪来不及多想,几个闪身躲到一侧的假山里。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陈守拙一挥手,士兵便包围了这里。 陆雪神色一凛,她一直小心谨慎,是什么地方暴露的。 她能自己杀出去,但要护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毫发无伤地离开便困难了。 “恩人,他们要的是我,放下我,你独自跑吧。”李素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的孩子们还活着,家主令也交给大郎,不怕后继无人。 陆雪摇了摇头,再怎么说,这也是李佑安的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放弃。 这般想着,她背着人转身往更里面走去,找到一处岩洞,“您在这等着,我解决完外面的人,咱们就能走了。” 话音未落,对上一双惊惧未散又警惕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手里紧紧地握着半截木刺,上面还带着血迹。 “父亲?” “父亲?”陆雪忍不住重复一句,她刚才都想撒迷药了! “清,清儿。”李肃之嘴唇颤抖,这是自那场祸事后,他第一次见到亲人。 “清儿,咱们明明是相爱的,你为什么就不承认呢?”陈守拙守在假山外高喊。 他双眼通红,神色痛苦,任谁看都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人。 李肃之的脸色渐渐发黑,那畜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你别信他!”李佑清急急地解释,“他是胡言乱语,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李肃之安抚的摸摸她的头,“别急,我自是相信我儿的。” 他的脸还是黑沉沉的,却不是不相信李佑清,而是因为陈守拙说的那些话。 这世间从不缺捕风捉影之事,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清儿的名声就毁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李氏不让你嫁给我,你放心,很快就没人能阻碍我们了。” 陈守拙向前两步,手里握着一方手帕,“清儿,你难道忘了吗,你曾在我受伤时赠我手帕,在我失落时予我微笑......” “父亲,那手帕是府里下人常用的款式,根本不是我的,还有,我也不曾对他笑过,我之前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李佑清有些心累,她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但陈守拙从未停止自说自话。 紧接着就是深深地愧疚,难道李氏遭此劫难,竟是因为她,或者说,是因为陈守拙那没头没尾的臆想? 一旁的陆雪抽了抽嘴角,这是啥?幻想富家千金爱上我? “清儿,你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你千万别伤害自己......” 李佑清身体一僵,不能让他进来,不能让父亲暴露,想到这,她起身便要出去,却被陆雪一把拽回来。 “你们父女俩躲在这,我去会会他。” 李肃之看她的眼神闪了闪,此人长得虽单薄了些,又不知长相。 但凭着那一身武艺与头脑,未来也不会差,又是李氏的恩人,还听过清儿的解释,万一......可以考虑考虑。 第485章 会和 陆雪刚离开岩洞,城南上空突然炸开一朵赤红色的烟花,在阴沉沉的天空中极其明显。 时间,到了。 伴随着烟花炸响,城外传来攻城的声音。 陈守拙脸一沉,交代一句,“你们守在着,千万不能伤害我的清儿,我出去看看。” 随后慌忙离开,他知道朝廷的兵马来了,可不是说好了先劝降吗! 怎么直接攻城了! 陆雪从假山出来时,已不见的身影,只有一百多名兵卒。 几个年轻的兵卒望着陈守拙离去的方向,忍不住议论纷纷。 “看陈将军的脸色,怕是要出大事?” “外面喊杀声那么大,这次还能守住吗?” “要是守不住,那咱们怎么办......” 议论声越来越低,末了只剩牙齿打颤的声音,脸上惶恐的神色也越浓。 “闭嘴!”带队的兵卒发现其他人的神色也犹疑起来。 大喝一声,抽刀把一个兵卒捅了个对穿,“扰乱军心者,死!” 他说得凌然,握刀的手却分明在颤抖,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一滴,两滴...... 滴答声在众人的沉默中显得尤为清晰。 陆雪叹了口气,把手里掺着迷药的烟雾弹扔出去,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又撒过去几把迷药。 这些烟雾弹是陆六捣鼓的,那小子先前还打算往里掺毒药。 但毒药的可控性低,一个没做出来不说,还把自己毒晕三回。 不过片刻,这群兵卒就像是被抽了骨头,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 她从未打算与这些人动手,府里的兵卒少说也有一千人,若是打斗声太大,把人引过来,想要出去更困难。 见四周再无一人站立,她转身回了假山,这些药足够他们“睡”上一天。 不用非得补上一刀,有那时间,还不如快点走。 陆雪背起李肃之,转头看向李佑清,“跟紧我。” 李佑清却摇了摇头,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断木,指节微微泛白,“恩人不必管我,带我父亲走就是。” 带一个人安全出府尚且困难,再带上她,怕是一个都走不了。 她是个没用的人,何必拖累父亲和恩人呢。 “不,带清儿走,我的伤太严重了,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清儿还年轻...” 李肃之微微挣扎,可他身上的伤太重,很快就没了力气。 “有说这些屁话的时间,都能跑出去好几米了。”陆雪说着,一把拉起李佑清的手就往假山外面跑。 途中遇到过两拨巡逻的兵卒,许是被攻城的事分了心,对方的巡逻并不仔细,三人没费什么劲就躲了过去。 李佑清被陆雪拽着,脚步有些踉跄的跟在后面,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两人交握的手。 清风吹过,带着些青草的潮气,她看着陆雪面具下紧绷的下颌。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些其他的什么,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 陈守拙策马而归,脸色阴沉得可怕,“来人,去把李肃之带出来,再来一队人去北城!” 他刚去过南城门,与荣王的人暗中联络上了,荣王会暗中拖延攻城之事,让他务必在城破之前除尽城中的李氏族人。 只是,他心中已经对此产生了疑虑。 如果荣王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厉害,能一手遮天,翻覆局势,又怎么会让赵郡落到被四面围攻的局势。 重要的是,连攻城之事都拦不住,只能靠自己手下的兵马消极怠战来拖延时间,这样的人,真的能护住他吗? 陈守拙能得到李氏的扶持,自有其过人之处,先前是被荣王所言迷了心窍,如今倒是清醒了许多。 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退路,只是无论如何,他手里必须有足够的李氏族人,才有谈判的资格。 而他惦记的李肃之已经被带离李家,三人是从李佑宁提供的狗洞钻出去的。 那狗洞被灌木丛遮得严实,若不是陆雪之前踩过点,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 后面的路要相对顺畅很多,外面在攻城,喊打喊杀声不断。 百姓们都瑟缩在家里躲避,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队长,你回来了!”李根在墙后露出半个脑袋。 “北城的人回来了吗?”陆雪背上背着一个,手里又牵着一个,快速走到他面前。 李根点了点头,“回来了,满仓已经带他们进去了。” “好,你先带李家主和李姑娘进去,我去西城门看看。” 陆雪把李肃之和李佑清交给他,转身离去。 李根带人护着两人躲开宅子里的陷阱,进入内院。 “家主!” “父亲!” “......” 先前宅子里的人虽一遍遍强调“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可他们心里总像是揣了块石头,坐立难安。 如今见到李肃之,李氏族人像是瞬间找到主心骨一般,眉宇间的彷徨散去大半。 甚至有孩童扯着他的衣角开始告状,“伯祖父,哥哥和小叔还被捆在房间里呢,咱们要不要把人救出来?” “咳,修文,别乱说话。”李修诚拍拍弟弟的脑袋。 长兄和小叔反抗得太激烈了,差点害得大家暴露,就算是他,也会把人关起来的。 李根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现在可以放出来了。” 都是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危急时刻,也是一股战力。 这些人出来后,发现自己真的错怪了李根等人,又忙着道了好一阵的歉。 ...... 城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李玄和李嵩立在阵前,眉头渐渐舒展。 攻城战通常死伤惨重,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城墙上的反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先前能射到阵前二十步外的箭矢,此刻堪堪飞到二十步便软趴趴的垂落在地。 箭头擦着甲胄划过,连皮都不曾破。 滚木礌石更是扔得稀稀拉拉,半天扔不下来一块不说,往日一人就能掀翻的石块,如今却要两个士兵合力抬着。 第486章 城破 李玄手握长枪,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坚信这是一个好机会。 “传令下去,加强攻势,云梯再架十架,撞门队也跟上。” 他与李嵩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笃定,这城,今日必破! 与之相反,另一侧朝廷的兵马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懈怠。 城下的投石机空摆架势,迟迟不见拉动绳索,连喊杀声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敷衍。 就连这个方向的守卫都少得可怜,两方人就像是作戏一般。 城墙上,赵郡的守军已经乱成一团。 吴百户挥刀劈落一支流矢,手腕却忽然发软,险些连刀都握不住,他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随后看向身边的手下,却发现他们比自己还不如。 一个个脸色惨白,都强撑着抵抗,更有那严重的,身子一歪就顺着城墙滑落下去,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陆雪与陆一和陆五会合,把守西侧城门的兵卒已经瘫倒一大半,呼噜声混在门外的厮杀声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另一半没战力犹在的兵卒,脸上的表情虽急躁,但动作却有条不紊。 “他们怎么还有力气?”陆雪大概数了一下,差不多有两百人。 “估计是没吃早饭?”陆五挠了挠头,城门的守卫向来是轮换着吃饭的,时间上并没有那么固定。 而放信号的人也只能大致地估算一个时间,并不会很精准。 所以很有可能在西城门换防前,信号就被放了,这也就导致这些人没吃早饭,也就不会中迷药。 陆雪当初让人混进军营,就是打算用迷药减弱守城兵的战斗力,让赵郡尽快被攻破。 相应地,他们这些在城里的人,压力也会变小。 这项光荣的任务便落在陆五和陆一头上。 倒不是因为两人的身手有多好,纯粹是两人是幽州人,口音与冀州人差不多,混进军营会更方便。 至于怎么混进去,先用金钱打通伙房帮厨的路子。 装作他被迫滞留的在城中的远房侄子,求个挑水砍柴的活计混口饭吃。 若是这招不行,也留了后手,捆人,喂毒药,再加以威胁,软硬兼施,肯定能撕开个口子。 总不能指望一个伙房的帮厨,对上头的人忠心耿耿吧。 事实证明,根本用不上第二招,那帮厨早都在为自己找后路了。 而下在水里的迷药,则是进城前,暗八送回来的,足足有十八斤。 再加上王满仓他们手里的那些,凑够二十斤,全被陆五和陆一下在水里了。 由于每次下的量都不尽相同,也就导致每个兵卒状态不同,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却只是手脚发软。 陆雪听闻抿了抿唇,总觉得不安,“不能这么干等着,先把西城门打开。” “主子,三对二百,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们了。”陆一抽了抽嘴角。 他们只是暗卫而已,可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怕什么,跟我来。”陆雪手里捏着几颗迷药弹,率先冲出,招数不用多,好用就行! 陆五和陆一见状也只能咬牙跟上。 那两百名守军见发现有人偷袭,还只有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抽调出十人阻拦。 陆雪一个侧身躲过,手里的迷药弹掠过他们,精准地扔到大门上。 “啪啪...”几声炸开,迷药混着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城门处的守军周边。 “闭气!”有经验的老兵连忙高喊,可惜为时已晚,吸入迷药的守军,手脚开始发软,严重的连刀都提不起来。 率先冲出来的十人倒是逃过一劫,但脸上也并无庆幸的神色,这人怎么直接越过他们,攻击“大部队”呢! 陆五和陆一夺过其中两人的长刀,与还能动的守军打到一起。 陆雪则走到大门前,门栓两端嵌在城墙的凹槽里,中间穿了道铁环,环上挂着一把硕大的将军锁。 她双手抓住铁环,沿着铁环的连接处猛地用力一拽。 铁环承受不住力道,变了形状,将军锁也失去挂点,掉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圈尘土。 “你...你....妖怪!”瘫倒在地的老兵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铁环掰开,终于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太可怕了。 陆雪:“......”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陆五和陆一也解决完剩下的守军,走到大门前,一眼便看见被破坏的大门。 身形微微一顿,主子每次都在他们觉得足够了解她的时候,给他们来个惊喜...... 外面攻城的人还在撞击大门,许是觉得阻力小了,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整扇门也跟着剧烈地震颤,连带着木栓也跟着发抖。 此时不能贸然开门,否则门是被打开了,他们仨也会被撞飞。 陆雪计算着时间,趁着外面受力的间隙,猛地把门栓抽离。 几乎在门栓落地的瞬间,三人合力将两扇门板往内拽开半幅。 门外的撞车恰好顶到门前,却因门开了一半,撞锤落空,三人又趁机把门开得更大一些。 李玄一直在关注战局,一眼便看见大门处的三人。 尤其是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一下攫住他的目光,是戚自渡。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撞城门的士兵高喊着把撞柱挪到一旁,方便后面的大部队进城。 城外的兵卒流水一般地冲进城内。 “缴械不杀”的喊声此起彼伏,混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一股脑地朝着城墙上方涌去。 “戚千户,你辛苦了。”李玄下马走到陆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请功!” 这次攻下赵郡,伤亡极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兵不血刃,这都是戚自渡的功劳。 “李大人客气了,陈守拙还在城中,咱们还是先去接应李家主他们吧。” 陆雪皱了皱眉,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严重了,连忙带着李玄和他的亲兵往李佑安私宅的方向奔袭而去。 行至半路,她不再迁就亲兵的步伐,于陆五交代一声,加速前进,她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487章 以百抵千,守院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 李氏族人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当中时,陈守拙已经带人找到李佑安的私宅。 他盯了北城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北城的宅子外早都被他撒了特殊的香料,猎狗寻着味就能找过来。 “李氏的人听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给你们半盏茶束手就擒,否则生死自负!” 传令兵如此重复三遍,宅子里却始终死寂一片。 他回头瞄了一眼阴沉着脸的陈守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又喊了一遍。 这三进的宅子虽深,但喊话声却能清晰地传进来。 方才还红着脸给李根等人赔罪的人,心头再次泛起疑虑,但再往深处想想,那点异样就散了。 若是真想要他们的命,何必这么麻烦。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想明白,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尤其是半大孩子,脸上的怀疑与不安藏都藏不住。 王满仓等人看在眼里,却不放在心上。 李氏的族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事,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况且,这只是他们的任务而已,队长曾和他们说过,不要对任务目标产生感情,要以绝对客观的视角审视一切。 否则,稍有偏颇,便会扰乱判断,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王满仓在他们当中的年纪最大,能力又不弱,陆雪、陆一和陆五都不在,他便担当起领头的角色。 “按照之前定好的,去你们该去的位置。” 随后,他看向李氏的人,“放心,在我们没死之前,你们就是安全的。” “当然,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可以与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也欢迎。” 说罢,王满仓等人立刻动起来,只剩十人留在原地。 他们既是最后的防线,也是提防李氏族人的第一道防线。 宅子外,陈守拙的耐心也被耗尽,一挥手,数十个兵卒朝大门涌去。 大门被推开的刹那,他们顿时一愣,这么容易就推开了? 几乎同时,数张方桌和几张太师椅带着风声迎面砸来。 最前头的几个兵卒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砸中,又接连撞倒身后的人。 “呵,雕虫小技!”陈守拙见到这场景,悬着的心反倒落了下来。 用几张桌椅当武器?这般窘迫,看来李氏的人真的无路可退了。 “来人,再攻。” 这次冲进去的人吸取之前的教训,要谨慎许多,一边往前挪,一边不住地抬头扫视半空。 果然,几张椅子正被粗绳吊在头顶,晃晃悠悠,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领头的人冷哼一声,挥刀砍断绳子,“故技重施,这也太小看我们了,跟我冲!” “嘶!” “嗷!” 他们只顾着往前冲,却忽略了被凌乱的杂草覆盖的地面。 那里都是寸许长的三角钉,直接扎穿了兵卒的鞋底,刺入脚掌中,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息后,中钉的兵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没踩中钉子的兵卒见状慌了神,转身想退,却在慌乱中接二连三地踩中散落的三角钉。 一个个栽倒在地,只有几人从院子里逃窜出来。 陈守拙在外面看得眼皮直跳,院子里安静得很,连半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自己这边却折了不少人手。 只是眼下箭在弦上,哪有退的道理? 要是不抓住李氏众人,等城门攻破,他必死无疑! “来人,再攻!”他沉声命令。 兵卒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动。 刚才逃出的兵卒声音直打颤,“陈将军,那院子里都是毒钉,咱们根本进不去。” “蠢货。”陈守拙一脚把说话的兵卒踹倒,指着院子里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你们不会踩着死人的尸体过去!” 他的神色太过狰狞,逼得众人不由得后退几步,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陈守拙瞧出他们的退意,漫不经心地抽出长刀,“怎么,想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淬了冰。 “你们可别忘了,自己是谁的兵,当初对李氏动手,刀上沾的血,哪一滴没有你们的份?” 他抬眼扫过众人煞白的脸,“现在想退,晚了!今日不把李氏的人抓住当作筹码,待城破之后,咱们都得死!” 最后一个死字他咬的极重,砸得兵卒们心头一沉。 “陈将军说得对,咱们没有退路了,冲进去,抓住李氏族人,咱们才能活!” 一个高壮的兵卒咬牙切齿地往院子里冲。 有人带头,剩下的也不再犹豫,闷头跟在他的身后,踩着倒下同伴的尸体,一步步地往前挪。 遇到尸体间空隙太大的地方,便有人咬着牙拽过旁边的尸身,猛地向中间一推..... 整个院子里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啪!” 一声闷响毫无预兆地炸开,惊得院子里的兵卒差点摔倒。 紧接着,二进院的墙头上冒出一堆脑袋,各个手持弓弩。 没等院子里的人看清人数,“咻咻”的破空声极为密集,第一发射出,第二发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院里能立足的地方本就少,不躲会被射成筛子,躲了会踩到毒钉,兵卒们进退两难。 “后变前,杀出去!”有兵卒反应过来,不能往前,就只能退回去,可回过头才发现,大门早都被关上。 门前还立着六个人,手中的弓弩正稳稳地对准他们。 这六个人最开始就躲在门后面,只是一波又一波的陷阱,竟让所有人都忘了留意门后的动静。 最后一声惨叫在箭雨中断绝,院中除了王满仓等人,再无半个有战斗力的活物。 他们已经把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若是再来人,只能硬拼了。 戚沐手拿连弩,微微侧头,“李根哥,你说,队长要是知道咱们未损一人,就斩杀这么多人,会不会很骄傲!” “那肯定啊!队长一直以我们为骄傲!” 李根把最后的十支弩箭放进连弩,想都没想便回答。 “那你说,咱们要是都好好活着,队长会奖励咱们什么。”戚沐继续问。 李根翻了个白眼,“啧,说什么丧气话,咱们是一定能活着,队长很快就会回来的!” ...... 第488章 队长回来了! 陈守拙望着紧闭的大门,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但一千五百的队伍,经过几次攻击,已去三百余人。 最重要的事,经过这两轮进攻,他手下的那些人看院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恐惧,仿佛里面有洪水猛兽。 这对他很不利。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陈守拙有预感,这城怕是要破。 “跟我冲,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连个院子都攻不下来。” 他大吼一声,冲在最前方,他身后那些萎靡的兵卒勉强提起精神,嘴里喊着“杀啊”,跟在他身后。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用命填进了院子。 王满仓等人的弩箭也全部用完,只能拔出长刀,与涌进二进院的兵卒厮杀在一处。 内院的李氏族人听见动静,脸色有些发白,好像又回到被包围的那晚。 李佑庭手拿长剑,看向守门的林时宜,拱了拱手,“族中妇孺,便拜托诸位了。” 他身后的李氏男人们也跟着拱手,他们手里多是拿着长棍,木矛,偶尔有几把长剑,眼神却很坚定。 “拜托诸位了!” 他们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亲人,想把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 随后毫不犹豫地往二进院冲去,他们李氏的人,不会当懦夫! 王满仓见他们杀进来,长刀劈开身前的兵卒,朝他们的方向靠拢,“你们武器不精,去左边。” 李佑庭会意,长剑刺出,逼退近处的敌人,往左边杀去,李氏族人立刻跟上。 院子里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死去。 身上的血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人人都憋着一股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戚沐!你他娘的小心一点!”吴野一把扯过戚沐,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被捅个对穿。 “好,你也小心!”戚沐晃了晃脑袋,他太累了。 不止他,大家都很累,这三天谁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们不仅累,人数上也不占优势,随着身上伤口的增加,渐渐开始体力不支。 若不是他们之间配合默契,恐怕只有被杀的份了。 队长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他们了! 陈守拙也与李佑庭纠缠在一起。 一个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一个是身怀六艺的世家公子,谁胜谁败十分明显。 “李氏未来的家主?抓住你,足够换我一条命了!” 陈守拙只攻不守,招招狠辣,李佑庭渐渐招架不住。 李氏的人每每想上前帮忙,都会被兵卒冲散,急得双眼通红,却无可奈何。 李佑庭勉强躲过一刀,喘着粗气,“你错了,抓住我,你也活不了,我李家,优秀的儿郎不知凡几,不缺我一个!” “缺不缺的,抓住就知道了!”陈守拙手腕翻转,挑落他手中长剑,长刀指向他的喉咙。 李佑庭已力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锋逼近,闭眼向刀上撞,他绝不做俘虏。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陈守拙握刀的手。 “啊!”陈守拙痛呼出声,长刀落地,他下意识地屈起右手去捡,被一脚踹飞,撞到墙上晕了过去。 “队长!”李根挥刀逼退一个兵卒,抬头便看见大家心心念念的身影,“队长回来了,队长回来了!” 陆雪随手捡起一把武器加入战斗。 她身形灵活,时而向左猛冲,劈开迎面而来的攻势; 时而朝右急突,帮助自己人解决危机。 刀锋所至之处,总能精准的瓦解敌人的合围。 随着她的加入,众人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一看到她,王满仓他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就连挥刀都有劲了,且刀刀致命。 “再坚持一会,援军马上就到!” 陆雪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李玄、陆一和陆五三人慢她一步,亲兵则要更慢一些。 敌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局势逐渐逆转。 李玄也带着人从二门涌入,把陈守拙等人团团围住。 刀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兵卒们的兵器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李氏的族人与王满仓等人互相搀扶着,经过这一役,彼此之间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 赵郡被彻底攻破,若是换了旁人,少不了一番烧杀抢掠,可李氏本就是赵郡隐形的主人。 是以,除了离城门比较近的一些地方被战争波及外,城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第三天的早上,城里的店铺已经敞开大门迎客,连各种小食摊子都支了起来。 “戚自渡!”南宫衍怒气冲冲地走到陆雪面前,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筷子。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快,给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陆雪抬起头,眼神迷茫,布满红血丝,眼眶发青。 “我去!”南宫衍退后一大步,差点把筷子扔到她身上,“你不会是梦到女鬼,被吸了阳气吧!” 陆雪“哦”了一声,又垂下头,半晌没反应。 “喂!”南宫衍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没想到她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我靠!你没事吧!” 这一摔,倒是让陆雪清醒过来,她没梦到女鬼,倒是梦到了赵郡的惨状。 梦里,赵郡也是被陈守拙所夺,也是大军压城,也打了仗。 不同的是,梦里没有陆雪他们的存在,也没有“三日攻城”的计划。 一个被称作荣王的人一直拖延攻城之事,甚至不惜绑了代表朝廷的周老将军。 陈守拙则一直在城内绞杀李氏族人,最开始是军营外被绑着的那些,之后是城北的那几十人。 不能说是绞杀,应该说是虐杀,他一直在逼问其他人的下落。 知道东城那处藏身之所的人不多,又个个都是硬骨头,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时间不等人,就算荣王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拖延几天,攻城战还是打响了。 由于没有迷药的帮助,这场仗打得十分困难,死伤无数,整整两天才叩开城门。 这两日的赵郡,却成了人间炼狱。 陈守拙疯了似的寻找李氏剩余的族人,找不到就屠杀百姓,放火烧街,逼迫李氏的人出来。 第489章 你爹是靖安侯? 李氏族人是扛不住内心的谴责,纷纷走出地下,不想被他折辱,集体抹了脖子。 然而陈守拙亲自做出的示范,却是收不回来的。 他手下的兵卒早已如脱缰的野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仿佛是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他们翻箱倒柜,见人就砍,遇屋便烧,连街角蜷缩的孩童都不肯放过。 白日里抢来的酒肉在尸骸旁狼吞虎咽;夜里便搂着抢来的女子在废墟上狂笑...... 待城外的人攻进来时,整个赵郡被这群疯魔的人撕扯得支离破碎,再不复往日的繁华。 城中的百姓十室九空。 整个李氏,活着的族人不足两成,尤其是嫡支,几乎全军覆没,李佑安当场黑化。 带着剩余的暗卫,摸进朝廷的营帐,一剑杀死还在得意的荣王,之后消失了。 李氏根基受损,自此空有世家之名,由李嵩牵线依附于郭将军。 在这之后,都城的宗室开始接二连三的出事,今个瑞王死,明个宁郡王死,后个慧郡王全家被灭门...... 手段极其残忍,大多数人都死无全尸,不到俩月,宗室之人只剩襁褓中的幼童,名存实亡。 陆雪连着做了两天这样的梦,梦里全是惨叫声和哭喊声,孩童的,女子的,老人的...... 每每都听得她头痛欲裂,不得安眠。 且她在梦中还发现一件事。 “南宫衍,你父亲是靖安侯?” “是啊!”南宫衍下巴一抬,一副快来巴结小爷的模样。 “哦。”陆雪点了点头,“那你就是靖安侯世子,以后的靖安侯?” 南宫衍把下巴放了下来,有些蔫,“那倒是不一定。” “你父亲还有别的嫡子?”陆雪眉梢微挑。 “没有,我父亲就两个儿子,一个南宫鹤,一个我。” “南宫鹤今年二十有三,而我,刚满十七,所以,你懂吧?” 南宫衍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感觉她听见自己不一定是靖安侯,有些开心呢? 陆雪表示不是那么太懂,南宫鹤比他大六岁不假,但没记错的话,南宫鹤是庶子。 这时代不都是很注重嫡庶吗?特别是在爵位传承上。 南宫衍见她摇头,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我父亲当年喜欢的是南宫鹤的母亲。” “他母亲门第有些低,祖父祖母不愿意,相中了我母亲,我父亲年轻时不知收敛,这事吧,闹得有点大。” 也许是听陆雪说过太多南宫鹤的事,他下意识地把陆雪当成是一个可倾诉的对象。 “最后皇上赐婚,我母亲为正室,他母亲为侧室,这才算完。” “后来,南宫鹤出生时,他母亲难产而亡,他几乎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 “而我,晚了六年才出生,我父亲,不太喜欢我......” 陆雪懂了,一个是爱人生下的长子,一个是貌合神离的正妻生下的嫡子。 又处在马上要新旧交替的乱世中,南宫将军犹豫了,但这也导致兄弟俩的隔阂不断加深。 “而我母亲。”南宫衍犹豫半天,才继续说,“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怎么说呢,他母亲对他很好,对他的教导上也很用心,甚至还帮他拜入周老将军的儿子,周敬宗门下。 要知道,周敬宗的枪法几乎是大周朝顶尖的存在。 但他就是感觉他母亲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优秀的,能成为世子的他。 陆雪抿唇,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个“抢”爵位的庶长兄,槽点叠满,怪不得是书里的男主呢。 书里的陆忍冬也是有家还不如没有的那种类型,两人也算是属于同病相怜。 就是,南宫衍这性子,是不是也太“傻白甜”了一点,与一个认识没多长时间的人,就把家里的事都叭叭了? 难不成,是因为路上的事,这人才成长起来的。 陆雪的梦里还有一幕,那就是在大军来冀州的路上,南宫衍经历过两场刺杀。 第一场有惊无险,只是受了惊吓,第二场则是差点丧命,当场昏迷,被送回都城。 也是在这个途中,陆雪听见有人说南宫将军是靖安侯。 而在她所看到的那本书中,女主,也就是陆忍冬,最后当了靖安侯夫人,一品诰命。 其实在看过悯生的册子后,陆雪很少想书的事。 但这次不行,女主可是她妹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妹妹!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她那个沉稳,聪慧,努力......医术高强的妹妹嫁给一个又“傻白甜”,又有点哥控的二哈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她闭了闭眼,天杀的,越想越生气! “喂,戚自渡,你怎么了,要晕倒吗?”南宫衍把手里的筷子小心地放在她面前的碗上。 “那个,你是饿的吗?那你快吃,我不用你道歉还不行吗?” “我凭什么要跟你道歉!”陆雪控制不住地怼了他一句,语气略冲。 南宫衍一噎,指着她的手有些发颤,控诉道。 “你说的是人话?你让姓李的把我关起来,整整六天才把我放出来,你凭什么不给我道歉!” 陆雪摸了摸鼻子,她忘记这件事了,李佑安也是,城破了之后怎么不把人放出来呢? 又关三天干什么? 若是李佑安在,肯定会翻个白眼,然后说上一句,“嘴太碎,太脏,听着烦!” “那个,实在是抱歉啊,要不这样,我再跟你说说南宫鹤的事?”陆雪想了一个自认为最好的弥补方式。 “不用!”南宫衍摇头,他又不傻,这个戚自渡后面说的话,很多地方都前后矛盾,定是在编瞎话骗他。 “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道歉。”陆雪无奈地问。 “要不你带我回兴旺镇吧,你给我块面具,我悄悄地走。”南宫衍压低声音,“正好你手下的人,都戴着面具。” “不行!”陆雪想都没想便拒绝,她可不想惹麻烦。 “那我就不接受道歉!” “哦。”陆雪拿起筷子,快速吃完碗里的食物,起身就走。 “哎!”南宫衍追在她身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就是想去看看南宫鹤,又不做什么。” “你确定是去看他,而不是去打架?” 第490章 必成大器,交好不亏 陆雪一直很好奇他对南宫鹤的态度,按理说,不应该两相生厌吗? “当然不是,我...我是去道歉的。”南宫衍垂着头,随意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上次在并州,我只是想给他找点小麻烦,但是差点害得他死在战场上。” “我小时候其实挺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后来,我母亲和身边的人都跟我说他会抢我的东西,我又觉得父亲确实更喜欢他,所以......” 他说了一大堆,总结来说,幼时的好兄弟长大后反目成仇,不过,此时还没有到不可调和的状态。 “南宫衍,你觉得,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刺杀你,会是谁的人?” 陆雪听到他说的那些事,又想起梦里看到的画面。 “刺杀?”南宫衍摸着下巴,“如果之前你这么问我,我会猜是南宫鹤,我上次真的做得挺过分的。” “要是现在的话,嗯......我想不出来。” 陆雪也觉得不会是南宫鹤,那会是谁呢? 一个亲兵模样的人冲过来,打断两人的思考,抱住南宫衍就不撒手。 “少爷,诶哟,我的少爷,我可算找到您嘞,您这么多天都去哪了,我......” “呜~少爷,您怎么能丢下张纸条就走呢,您是不知道,我假扮您的时候差点被弄死,要不是周老将军在,我就彻底死了,呜~” “闭嘴!”南宫衍捏了捏眉心,完了,在戚兄面前丢人了! “你说,你差点死了,是什么意思?”陆雪盯着他。 有没有可能,这次还是有人刺杀南宫衍,只不过,他不在大军中,所以没得手。 “你是?” “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南宫衍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哎哟!”石砚捂着脑袋,说就说呗,为什么非得动手啊,“就是有人刺杀我,不,刺杀少爷。” “还是两次嘞!那两个人都被周老将军抓起来了。” 陆雪神色微动,梦里,这两个刺客都死了。 “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吗?”南宫衍表情严肃,戚自渡刚跟他说完这个假设,没想到成真了。 石砚摇摇头,“周老将军审问过了,但他要亲自跟你说,小的一直在找您,后来是一个李氏暗卫告诉小的您在这儿的。” “走,去问问。”南宫衍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发现陆雪没跟上,回头问,“戚自渡,你不跟我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陆雪真的很想去,但她真的有事! 而且,她怕她去了,周老将军什么都不会说。 “那行吧,回头我在找你。”南宫衍转身离去,到底是谁非要杀他呢,不能是南宫鹤吧? 戚自渡说过,南宫鹤不讨厌他的,反而真把他当弟弟,这两句话,不像是骗他的样子。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陆雪则是去了李家。 “自渡来了,快坐,我听绥之说,你和他关系不错,也真是难为你了。” 李肃之半靠在太师椅上,嘴唇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李家主客气了。”陆雪拱了拱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在南宫衍来找她之前,暗八找过她一次,说是李肃之想要见她,还说是有大好事。 “自渡,你不必拘谨,你既是我李氏的恩人,又是绥之的朋友,不如,你就叫我伯父吧。” 李肃之眉眼含笑,完全不像一个积威甚重的家主。 “伯父。”陆雪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内里却不敢放松。 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的必修课,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这声伯父不叫白不叫! 认李家家主当伯父,她不亏! “哎。”李肃之高兴地应了一声,一挥手,便有三个下人走进来。 其中一个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块玉牌。 另外两个人合力抬着个被红布盖上的东西。 “这玉牌是我李氏的信物,日后你要是有困难,拿着这个,李氏的人会为你做一件事。” 李肃之拿起玉牌放在桌子上,又起身亲手掀开红布。 “我见你没有趁手的武器,便问过绥之,绥之说你的武器是巨斧,想来你力气不小。” 他表情有些奇怪,用八十斤的巨斧当武器,这让他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房里看到的一幅画像。 画中人身形颀长,玉立如松,用的武器也是一柄硕大的斧头。 父亲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此弓力达十石,你既叫我一声伯父,我今日就将这张弓赠予你,望你好生善待它。” 这张弓是他父亲在弥留之际让人打造的,本想带到地下。 可后来又反悔了,说了一句“他必不希望这样的好东西被浪费。” 末了,交代他给这张弓寻一个能配得上它的主人。 陈守拙占据李家之时,祸害不少好东西,那小子还以为库房里的那点就是李氏的全部。 但其实更贵重的东西都在密室之中。 陆雪眼睛一亮,叫声伯父,就有这等好处,天下人都求之不得好吧。 但还是要矜持一下的,“伯父,这太贵重了,我.....” 李肃之指腹摩挲着弓身,“什么贵不贵重,这么好的弓,若是一直放在库房里,岂不是明珠蒙尘。” 说着,他微微侧身,“自渡不妨试试,这弓可还趁手?” 陆雪实在眼馋这张弓,便没再拒绝。 弓一到手,她只觉得掌心一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光是这弓本身的分量,就是她那张四石弓的三倍。 陆雪定了定神,右手持弓,左手三指勾住弓玄,先是轻轻一拽。 “嗡——” 陆雪眼睛更亮,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随后她手腕轻翻,五指扣弦,力道陡然加重。 弓身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弯曲,不过眨眼间,整张弓已被拉成一轮满月。 “好!”李肃之忍不住叫好,只靠这身武艺,戚自渡这人以后都必成大器,认这样一个贤侄,他们李氏不亏! 没等两人再多说什么,一个管事走进来,“家主。” 他行礼后看向陆雪,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他说的事,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伯父,小子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李肃之对她更满意了,武艺高强不说,行事又有分寸,更不会得意忘形。 陆雪走后,侍立在旁的管事才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家主,荣王死了。” 第491章 众人伤势,我不会不管你们 李肃之眉梢一挑,眼里带着些许深意,状似惊讶地开口。 “荣王?什么荣王?荣王不是在都城吗?怎么会来赵郡这等小地方。” “是,小的说错了。”管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的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哪有什么荣王。” 家主说荣王在都城,那就是在都城。 “行了,等绥之回来,让他来找我。”李肃之摆摆手,让管事下去。 荣王死了的这个消息,在李氏没引起任何波澜。 ...... 朝廷的营帐中,日光斜斜照进,映着荣王早已僵硬的脸,也映着自尽女子瞪圆的眼。 周老将军看着眼前的场景,脸黑得如锅底一般。 他是在攻城那日才得知荣王也在营中。 不是他对大军的掌控力不行。 实在是此次跟过来的参将,其中一人本就是宗室的王爷们硬塞进来的。 有参将掩护,周老将军又不可能亲自把营中的人都见一遍,这才让人藏在军营里这么久。 前几天攻城之战时,荣王趁着大军在外列阵,伙同钱参将闯进中军大帐。 拿着一纸密令,勒令周老将军只能按兵不动,作佯攻姿态。 他接过密令翻来覆去地看,那上面确实盖着玉玺。 谁不知道,当今皇帝才不过几岁,且玉玺由太后与辅政大臣共掌。 也因此,他对这密令的真实性存疑。 可没等他质问,荣王的护卫竟用下三烂的手段把帐中之人都迷晕...... “这女子是哪来的?”周老将军指着一旁自尽的女子。 荣王正是在求欢时,死于此女子之手。 “末将,末将不知。”钱参将脸色惨白,他完了,荣王死在这,他焉有命在。 “你不知?”周老将军都快气笑了,军营里出现女子不说,哪来的还不知道,荣王死的不冤。 此事传回朝廷,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他也难免会吃挂落。 再怎么说,荣王也是死在他所管辖的大军中。 想到此,他也不打算问了,扬声唤亲兵入内。 先将荣王与那女子的尸身妥善收殓,再把钱参将及其手下一并关押。 最后又吩咐人去彻查女子的身份。至于能不能查到,他估计是查不到的,冀州如今还是李氏的地盘。 周老将军回到营帐之时,便碰见等候他的南宫衍,身形都佝偻许多,这也是一桩难事。 ...... 陆雪离开李家后,直奔李氏给他们准备的别院,王满仓他们正在那养伤。 李佑安私宅那一战下来,随行的百人个个带伤。 其中重伤者十五人,好在陆忍冬配的药,药效不俗,李氏族人又第一时间请了赵郡最厉害的郎中。 一番救治后,无一人殒命,伤势也基本都能痊愈。 唯有张柱伤得极重,右手几乎使不上力,连刀都拿不住。 大家知道此事,情绪都很低落,明明前几天还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却再难一起上阵杀敌了。 张柱倒是一直笑呵呵的,“哎呀,都别伤心,想想以前,我连口肉都难得能吃上,家里穷得叮当响。” “如今我剿过匪,上过战场,立过功,这几年队长给的,还有上面发的赏银,我都攒起来了。” “就算我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足够我一家子安稳到老了。” “再说,队长不会不管我的,就算以后不能跟你们并肩杀敌,去队长的铺子做活也挺好,这样的日子,旁人求都求不来。” 张柱一直笑着,可眼里的涩意却根本遮不住。 他不想离开队长,也不想和兄弟们分开,可他现在是废人了...... “对,我当然不会不管你们。” 陆雪背上背着一把巨弓,怀里抱着一个箱子,踏着满身金辉撞进来。 “你放心,咱们明天就要返回司州,我已经给两位神医传信,咱们去都城治手。” 陆雪把东西都放下,坐在张柱对面。 “若是两位神医也治不好,我就给你找能用左手练的刀谱,剑谱,练个两年,照样能跟我们一起上战场。” “再不济,以后咱们的军需都交给你管,只要你不想着退缩,我必会把你留在营里,与我们并肩作战。” 陆雪这三天虽被梦境折磨着,却并未耽误事。 在知道张柱的手治不好的那天,她就找李佑安借助李家的消息网给两位神医传消息了。 陆忍冬和两位神医刚到都城就给她写过信,信中说过他们的落脚点。 这一年时间,他们信件来往的也不少,只是信里大多都报喜不报忧。 最近的一封信里,陆忍冬说她已经知道前世是谁杀的她了。 但具体是谁却没说,只让她不必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 “队长,我......”张柱红了眼眶。 他何德何能,能让两位神医为他治伤,队长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停,别婆婆妈妈的。”陆雪抬手制止,转头看向李根,“快,哄哄你柱哥!” “柱哥~” “滚!” “柱哥~你怎么如此无情,想当年......” “哈哈哈哈,诶呦,笑死我了。” 屋内的人都听说过两人忽悠山匪的事迹,如今情景再现,顿时笑作一团,笑得伤口都疼了。 陆雪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这才对嘛,总沉浸在悲伤里可不行。 大家笑闹一通后,才将目光落在她拿回来的弓上,最善射箭的吴野蹲下摸了摸。 以百年柘木为骨,以千斤水牛角为衬,以整副牛背筋为绷,以老铜为梢...... 最重要的是这制弓人的手艺,堪称一绝。 “队长,能不能让我试试这把弓。” “恐怕不行,你身上有伤,而且这是十石的弓。” 陆雪摇头,不是她小气,万一伤口崩开怎么办。 吴野动作一顿,那他还真拉不开,他能把队长那张四石的弓拉到半满就废了老劲了。 “队长,你射一箭给我们看看呗,往......”李根看了一圈,指着院子里的院墙,“往那射!” 陆雪搓了搓手指,看向众人,“都想看?” “想!” “那我就射一箭试试。”其实陆雪也挺想试试的,在李家,她只拉了空弦。 第492章 爵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雪打开抱回来的箱子,里面摆着二百支破甲箭,箭头呈四菱形,穿透力极强。 多用在强力弓,或是床弩上,能破重甲。 陆雪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只见她右手猛地用力。 随着右手一松,破甲箭化作一道黑影撞向院墙,“嘭”的一声巨响,砖石飞溅,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窟窿。 “好箭!” 吴野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院子,望向半插入外墙的箭矢,箭尾还在微微晃动。 随后便看见脸色苍白的南宫衍,这是被吓到了? “那个,你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 南宫衍目光呆滞,看到吴野,眼球微微一动,“戚自渡呢,我,我想和他说说话。”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晃晃悠悠就走到这来,也许是,在赵郡,唯一还算相熟的就是戚自渡了吧。 半个时辰前,他在朝廷兵马的营帐里等到周老将军。 “师公,你回来了。” 周老将军随手给了他一下,“阿衍,你这些日子跑哪去了?你下次若是再一句话不留就走,我就让你师傅揍你!” 南宫衍嘿嘿一笑,直接问起刺客的事。 “唉。”周老将军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几次又咽了回去,指尖在桌案上轻扣,似是在斟酌措辞。 南宫衍的心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一缩一缩地发紧。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肯定不是南宫鹤,否则师公不会这么难以启齿。 那这人到底是谁呢,就这么恨他,刺杀一次不成,还要来第二次? “师公,您就直接告诉我,他们是谁的人,我挺得住。” 南宫衍拍了拍胸脯,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阿衍。”周老将军眉头微蹙,终是开了口,“那两个刺客招认,说是你母亲的人。” 这话一说出口,剩下的就顺畅许多,“那两个人死士在刺杀你之后本来应该自尽的。” “但书砚那小子假扮你怕被发现,一直在我身边晃悠,导致那两个人还没动手,就被亲卫按住了。” “他们经不住严刑拷打,全招了,他们是你母亲请你舅舅帮忙在外面养的死士。” 死士与暗卫不同,大多是亡命之徒,和主子之间无非是你救我一命,供我活计,我便以命相还的关系。 本就没什么忠诚可言,所以一受刑就全交代了。 周老将军顿了一下,接着说:“他们说此次刺杀你,也并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让你受重伤。” “她并不是想杀你的,你......” 周老将军望着南宫衍血色尽失的脸,忽地有些说不下去,刺杀一事,谁又能保证毫无意外。 就算是不会丧命,那会不会瘸了腿,瞎了眼,亦或是身受重伤,药石无效,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可以说,在决定派人刺杀的时候,他母亲就没真正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母亲?”南宫衍只觉得手脚发僵,连嘴都张不开,试了半晌才发出声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不通,他知道母亲并不是那么喜欢他,但也从没想过母亲不喜欢他到这种程度。 “那两个人也不清楚,只不过......”周老将军从怀里掏出两块木牌推到他面前。 “这是从他们两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你母亲说,务必让他们戴在身上。” 南宫衍拿起木牌,只见上面刻着两只仙鹤,这是南宫鹤亲卫的腰牌,这些亲卫是父亲亲自训练的。 他当初因为这事还曾与父亲吵过一架,指责他偏心,可父亲带他去了一处庄子。 指着里面挥汗如雨的人说,待他能上战场之时,这些就是他最忠诚的亲卫。 那时他便知道,即使父亲不像喜欢南宫鹤那样喜欢他,但南宫鹤有的,他也一定会有。 “师公,那两个人能交给我处置吗?” “可以,阿衍,你,你要不哭一哭?” 周老将军心疼地望着他,这孩子去周家的时候才五岁,简直就是一个小哭包。 扎马步扎累了哭,跑不动了也哭......但无论怎么哭,他都磕磕绊绊地学着,从没想过要放弃。 周来将军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但要他说,靖安侯夫人有些太急了。 靖安侯正值壮年,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根本没有到要急着定下继承人的时候。 况且,都城里但凡是掌实权的侯爷,伯爷都不会这么早立世子。 太早立世子,无论是对世子本身而言,还是对家族而言都不是好事。 一旦有了明确的继承人,府内外自然会有人忙着攀附巴结。 这般环境下并不利于孩子成长,也容易搅动家族内部的平衡。 就比如他,也是在知天命的年纪才请立世子。 那时周敬宗的手段谋略样样不缺,就算有人想用他的身份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不过想想这位靖安侯夫人的出身,周老将军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原是永宁侯的长女,只是在她出生后,侯府逐渐没落。 老永宁侯只领了个闲职,没什么实权。 立世子一事,得递折子请旨,皇帝不批,便作不得数。 当年永宁侯怕侯府传不下去,趁着家里还有几分人脉,早早递了折子请立世子。 现在的永宁侯被立为世子之时,才将将两岁,话都说不太明白呢。 “师公,我都十七了。”南宫衍对着周老将军笑了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师公,那两个人我带走了,至于他们招认的那些消息,您就当没听见过。”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经此一事,他忍不住地又回忆起以前的事,他是什么时候与南宫鹤关系不好的呢。 是在母亲一声声的叮嘱他要小心庶兄的时候,还是从身边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说父亲更喜欢庶兄时候。 他与南宫鹤的关系越来越恶劣,这其中,是不是有母亲的手笔。 还有上次在并州的事,他只是想给南宫鹤一个教训,怎么就差点让南宫鹤在战场上回不来。 越想,他越觉得冷,爵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母亲可以不顾及他的安危,也要挑拨他和南宫鹤的关系。 南宫衍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就到了陆雪所在的别院。 第493章 男主标配 南宫衍看着坐在一旁的陆雪,张了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在路上翻涌的情绪,此刻全堵在心头。 世人多讲究家丑不可外扬,这种家里的阴私之事,自是能瞒的多紧,就瞒多紧。 可若不找人说说,他又憋得难受,甚至感觉快疯了。 陆雪见他神色变幻不定,并未急着询问,倒了杯凉茶推过去,“喝口茶,定定神。” “多谢。”南宫衍喝下一口茶,只觉得满嘴苦涩。 但苦涩散去后,又有一丝甘甜萦绕在舌尖。 他捧着茶杯,愣愣出了会神,才缓缓开口,“戚自渡,你说,爵位就那么重要吗?” “分人。”陆雪微微侧头看向他,说出的话模棱两可,“有些人觉得爵位是一生奔头,是家族的荣耀。” “有些人却觉得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称谓,甚至是一种枷锁。” 她不清楚周老将军同南宫衍说了什么,因此话语间带着顾虑。 何况,她说什么其实不重要,大多数人在问出某一个问题时,内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南宫衍眼眸微动,“戚自渡,我要是说,我从来都没想过非要当世子,你会不会信。” 没等陆雪回答,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不信吧,哪有人会不愿意当世子呢,但我真的不愿意。” “从我五岁起,我母亲和父亲因为立世子的事经常起争执,每次吵完架,我母亲总会说,她这么做是为了我。” 南宫鹤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可你猜怎么着,每次两人和好后,我外祖家里,不是有人升职,就是有人拜得名师。” “你说,我母亲非要我当世子,真的只是因为我吗?” 南宫衍早已不是稚儿,很多事情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之前不愿意去细想。 但潜意识里,他慢慢地开始与母亲背道而驰。 比如,他依旧喜欢南宫鹤这个兄长,他越来越不想当世子...... 陆雪抿了一口茶,有些时候,很多事的走向,由不得个人想不想,总会有各种因素逼得人不得不往前走。 欲说些什么,南宫衍再次开口,语气略显凄凉。 “你知道吗?那两个人刺杀我的人身上有南宫鹤亲卫的腰牌,却是我母亲派来的。” 陆雪微微挑眉,她之前对此事就有过一番猜测。 她猜到是有人想挑拨南宫衍和南宫鹤的关系,却没想到是靖安侯夫人。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是有些合理的。 爹不疼,娘不爱,被亲人背叛,最后权势滔天,断亲绝爱,却独为女主折腰,这不是男主标配吗? 如果按照梦里的发展,南宫衍受伤昏迷。 无论靖安侯信不信这件事是南宫鹤所为,有靖安侯夫人在,都会闹得人尽皆知。 到那时,任谁都会觉得刺杀南宫衍的是南宫鹤。 庶长子为抢爵位,派人刺杀嫡子,这样的丑闻一出。 南宫鹤不仅和爵位无缘,能不能继续当官都未可知。 而南宫鹤则会认为,这都是南宫衍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兄弟俩从此之后,恐怕再无调和的可能。 断人仕途,犹如杀人父母,这份仇怨,纵不到不死不休,也相去不远。 如此一来,靖安侯的爵位就只能是南宫衍的。 不过,有一点,陆雪没想明白。 刀剑无眼,靖安侯夫人就不怕那两个死士一旦失误,南宫衍会被彻底废掉。 这个时代,容貌有缺和身体残疾之人,连在朝为官都不能,更何况是被请封世子了。 南宫衍似乎只是想倾诉,并不需要回应。 完全不理陆雪是不是有话说,三言两语间就把周老将军查到的都说了出来。 末了,从怀里掏出两块木牌,推到陆雪面前。 “这是南宫鹤亲卫的腰牌,我知道你马上要回司州,你把它们带回去,交给南宫鹤。” “顺便告诉他,我...永远当他是我兄长。” “还有,这两块腰牌是真的,让他查查身边的人,他身边也许有我母亲安插的人手。” 陆雪没有拿,反而把腰牌推回去,“这些话,你应该自己跟他说。” “我会的,但是要等一等。”南宫衍说着,起身离开。 把这些事说出来后,他感觉无比轻松。 其实,他内心里也有与陆雪同样的疑惑,他想先回去查清楚。 他母亲也许不喜欢他,但对爵位的喜爱不是假的。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过于冒险,与他母亲谨慎的性子并不相同。 不经意间回想起他出征的前一天,他去正院与母亲告别,差点撞上从院内匆匆出去的府医。 他以为母亲生病了,急急地走进去,只隐约听见秦嬷嬷好像是说了一句“恭喜夫人”。 可待他询问之时,母亲却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看着母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以为是母亲爱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言语之间自是少不了关切。 母亲却有些不耐烦,反而数次隐晦地询问他与南宫鹤之间是否还有情谊。 他每次都把这个问题岔过去了,最后离开之时,母亲却没像往常一样,让他注意安全,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再看,却处处都有猫腻。 陆雪在南宫衍走后,还是把那两个腰牌收了起来。 南宫鹤身边要是真有靖安侯夫人安插的人手,还是早些查出来的好。 ...... 朝廷和司州的兵马,在没接到上面班师回朝的指令前,是不会离开赵郡的。 张柱胳膊上的伤却是越早治疗越好。 是以,第二天一早,陆雪便找到李嵩,想带着他先一步,到都城去找陆忍冬和两位神医。 而剩下的人则留下,倒时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司州,正好可以再养养伤。 李嵩在府城时就看好陆雪,经过赵郡的事后,欣赏之情更是溢于言表,恨不得立刻把人收入麾下。 “戚千户,按理说,没有上面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离开。” “但张柱是有功之人,身上的伤既有治愈的希望,本官没道理拦着。” 李嵩沉吟片刻,一拍桌子。 “这样吧,我再给你拨二十个人,你和张柱先走,我这边写好请示的折子,快马加鞭地送上去。” 第494章 去都城,又遇南宫衍 “你放心,大将军对手下向来宽宥,有他在,保你们不会被问罪。” 陆雪闻言,连忙抱拳躬身,语气恳切,又带着些受宠若惊。 “多谢大人体恤,属下在路上也定当谨慎行事,绝不会给大人惹麻烦。”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嵩,眼神里添了几分感激。 “大人这份情,属下铭记在心,往后若有差遣,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随后又隐晦地拍了一通马屁。 人情世故而已,陆雪懂,无非是你帮我一分,我回你两分,一来一往间,关系就建立起来了。 况且,谁会不喜欢被拍马屁呢! 果然,听到这话,李嵩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最后随手从公案上拿起一本折子。 “这是赵郡之战的详情,需要呈给大将军。” “先前已经给大将军递过一份,这次不着急,便由你去送吧,正好也让大将军看看司州的后起之秀!” 陆雪:“......” 拍马屁好用不假,就是,好用得有些太过了! 不是她自恋,万一郭将军看中她的能力,非要重用她,还不得把她调查个底朝天! 可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 她以戚自渡的身份示人,但从来没忘记过自己是女子的事实。 在没掌握足够的筹码之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瞒住自己的身份。 “怎么?戚千户不愿意?”李嵩见她半天没说话,微微皱眉。 这么好的机会,这个戚自渡看着怎么不情不愿的。 陆雪暗暗叹了口气,连忙上前两步把折子接过来。 “多谢大人,属下定不负您的期望,把折子安全送到。” 李嵩哈哈一笑,道了一声好,他就说,这样的好机会,谁会哪有人舍得拒绝。 ...... 当天下午,陆雪就带着张柱、戚汶等二十个伤势最轻的人前往都城。 原本这二十人的名额,该是李嵩从军中挑选出的好手。 可戚汶他们一听她要去都城,心思顿时活络起来,纷纷求着要同去。 陆雪一合计,还是自己人用着顺手,便又去找了李嵩。 李嵩没拒绝,人情送一分也是送,送两分也是送,顺水推舟,他还能省些事。 陆雪又是感激一番,回头挑了二十个伤势最轻的,把名字报了上去。 没被选上的王满仓等人,着实懊恼了好一阵,暗怪自己不小心,打仗的时候怎么就不再注意一点。 若是伤势轻一点,说不定也能跟着去都城了。 那可是都城呢,谁不想去啊! 他们伤心的样子,陆雪没瞧见,但戚汶等人的兴奋,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路下来,就连路边常见的野花,他们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此次出行,只有几个女子和两个男子戴了面具,剩下的都没戴,以后大概会一直如此。 最开始让他们都戴着面具,一来是为了遮掩林时宜等女子的身份。 二来是为了隐藏身份,让以后的敌人摸不到他们的底细。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过去这么长时间,军营里对于她手下的人戴面具已经见怪不怪,没人会探究面具底下的真容。 陆雪又已是千户,这次救援李氏有功,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即便不升,她手下也会统管一千人马,不出意外的话,归于她名下的应该是流民兵。 流民兵接近七百之数,其上没有百户,千户,由谢远山统一监管。 所以,陆雪手下的百户肯定要从王满仓他们当中选的。 有了官职,这面具戴与不戴,身份还要不要隐藏,就要由他们自己来选了。 “队长!前面有个人躺在地上。”李根从前面探路回来禀报情况。 要不是队长一直强调要小心行事,他早都跑过去看了。 “你们等在这,我去前面看看。”陆雪说着,打马离去。 到近前一看,此人头上有伤,但人还活着。 她拨开此人脸上的碎发,神色一变,是南宫衍的亲兵,书砚! ...... 山上,“土匪窝”。 陆雪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自幼习武的武将,竟会被一群不足二十人的土匪绑上山,真是不够丢人的了。 张柱伤重,不能骑马,需要坐马车,南宫衍又比她早走一天,她从未想过两人会以这样的形式碰面。 两刻钟前,书砚被戚汶扎醒,这小子一认出他们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自家主子被土匪绑了。 他冲上去想救人,被人用石头砸了脑袋,再醒来就看到他们了。 陆雪还以为是靖安侯夫人发现南宫衍没事,又派一拨死士。 结果,到匪窝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死士,这完全是一群庄稼汉,还是很穷的那种。 “大爷,饶命啊,大爷,我们真没绑他,是他自己开的......” 一群大汉,顶着一脸青紫,对着一行人哐哐磕头。 边磕边哭,不知道的以为陆雪他们才是恶霸呢! “行了,闭嘴,你们的事等会再说!” “哦哦哦,是是是。”二十几个“土匪”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 “戚兄,多谢了。”南宫衍接过书砚给的帕子,捂住肿胀的额头,说起他为什么会在这。 他此次回京,除了书砚一个人都没带,就是打着尽快回京,杀府里一个措手不及的意思。 奈何阴差阳错,掉进这群“土匪”挖的大坑里,不小心撞到一块石头,当场昏过去,醒来就在“匪窝”。 说是匪窝,其实就是几顶木帐篷,外面摆着两口大锅...... 至于为啥管这叫匪窝,他亲眼看见这些人对着书砚扔石头,把人打晕后,又商量着怎么处理“尸体”。 陆雪听闻,暂时信了大汉说的话,这些人也许真的只是普通百姓,但挖坑总要有些缘由吧。 她看得出来,这个坑存在的时间不短。 坑壁上新旧凹痕交替,显然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往深处挖,并不像是挖打猎陷阱那样,一两天就挖到底。 且附近这样的坑不止一个。 “这些坑是做什么用的?” 大汉们相互之间抱得更紧了,没有一个人回答陆雪的问题。 直到李根对着一个瘦猴般的汉子,挥舞了两下拳头。 “是盐土,我们在挖盐土!”瘦猴喊了一嗓子,趁别人没反应过来,迅速地爬上一棵树,躲在上面瑟瑟发抖。 呜,这群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大人太疼了!他不想挨打! 第495章 盐土,盐脉? “瘦猴,你他娘的就是个叛徒,你下来,老子打不死你!” 为首的汉子当即炸了毛,哪还顾得上陆雪他们这帮煞神。 对着瘦猴爬上去的树干连踢带踹。 这棵树本就半死不活,树干纤细得可怜,经他这么一折腾,整棵树顿时摇摇晃晃。 瘦猴被吓得惨叫连连,两条胳膊死死抱住树干,他太难了,不说要挨揍,说了还得挨揍! 这边正闹着,陆雪到附近转了转。 之前没注意,如今再看,方圆几十米内,大大小小的深坑有很多个。 其上的植被也并不多,零星长着几簇。 所谓盐土,就是含盐量较高的土壤,简单过滤蒸发后可以得到粗盐。 这样制作出的粗盐里杂质很多,短期食用会腹痛,腹泻。 长期食用可能损伤内脏,甚至还有中毒的风险。 但对于真正的穷苦人家来说,这些伤害都微不足道,不吃盐,人只会死得更快。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些汉子,是自己食用,还是贩卖这等粗盐用来赚钱了。 “李根,别让他们闹了,我有话要问。”陆雪跳下一个深坑,用指甲刮了刮坑壁上析出的白色颗粒。 她知道盐土,是因为上学的时候曾看过一个纪录片。 片子里说,过去有段艰难的岁月,我方队伍被敌方封锁,连最基本的盐都没有。 战士们便收集盐土,制作粗盐,谁都知道这东西不好,可在当时的处境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陆雪为什么记忆这般深刻,那当然是她最可敬的班主任大人,曾让他们写了一篇两千字的观后感。 要知道,那时她还只是初中的学生,一篇作文才写几百字而已! 不过,她记得,盐土一般都附着在地表,或者最多到两三尺深的位置。 挖得这么深,还有盐土存在,这地下应该是有盐脉吧。 陆雪从坑里上来时,除了瘦猴以外的人都被捆成了粽子。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南宫衍额头上的伤已经经过妥善处理。 但丝丝缕缕的疼痛依旧让他烦躁,只想快点离开。 陆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事,我问他们几句话,你要是着急,可以先下山,你头上的伤也应该再找郎中看看。” 南宫衍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快点回都城,听她这么说,并未拒绝。 “戚兄,我先走一步,你去都城若是遇到麻烦,尽可到侯府找我。” 他在身上摸索片刻,什么都没摸出来,“诶?我东西呢。” 对了,在这群“土匪”身上! 待把东西都找回来,他拿出一块腰牌递给陆雪。 “这是我的腰牌,你拿着它去侯府,定不会有人怠慢你。” “好,你也注意点。” 南宫衍点头,又道了一声谢,才带着书砚离开。 陆雪把瘦猴拎到一旁,“说说吧,你们弄出来的盐都去了哪?” “啊?什么去了哪?”瘦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喊冤。 “大爷明鉴啊,我们每天弄出来的这点东西,都不够自己村吃的,哪里够卖啊......” 他们是山脚下的村民,日子过得本就不富裕,两三年前,世道还没这么乱的时候,他们还吃得起盐。 可这两年,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尤其是盐,涨得飞快。 冀州的精盐从几十文一斤涨到一百文一斤了,还常常买不到。 以瘦猴家为例,家里一共八口人,除去两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六个成年人。 要保证不生病,有力气干活,每人每年最少、最少也要吃两斤盐。 也就是说,一家八口,每年吃盐就要花掉小二两银子。 村里像瘦猴这样的人家比比皆是,因长期缺盐,大家的身体都变得虚弱。 这时候里正站出来了,说曾在山上发现盐土,他们也知道这东西不好,但为了活着,也顾不得许多了。 从那开始,每家每户都抽调出人手上山,轮流用盐土制盐。 但用盐土制盐,产量本就低得可怜,自己家尚且不够吃,哪能拿去卖呢。 不过,瘦猴倒是偷偷给岳家拿去过一部分,他不敢让大家知道。 因此都是趁着大家睡觉的工夫,偷偷跑到路上,交给来取盐的姨妹。 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被南宫鹤注意到,进而追上山,估计是他长得太不像好人,而姨妹又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瘦猴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恨不得村里谁和谁之间有矛盾,谁家的钱藏在哪,都说得一清二楚。 末了,又对着陆雪哐哐磕头,“大爷,我真的都说了,我只有一个请求,您能不能把我的两个孩子带走。” “只要不送他们到腌脏的地方去,您让他们干什么都成,他们很听话的,真的......” 他把村里的秘密说了,他们一家子在村里肯定没有好下场,他们大人无所谓,但孩子不行。 这些“煞神”,人人都带着刀,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好料子,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把事情都说出来的原因。 当然,也有怕疼的原因,但怕疼咋了,他是人,又不是石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家的其他人也要跟我走。”陆雪说。 瘦猴既然把事情都交代了,也没有作恶,她没道理不管他们。 且她觉着瘦猴是个打探消息的人才,毕竟就连张婆子都不知道谁家的钱藏在哪,他却如数家珍。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却不到处嚷嚷,也没想着去偷,去抢,品行还说得过去。 培养培养,没准会有用。 “真的?我,我和家里人也能跟大爷,不,跟主子走?”瘦猴满脸的不敢置信。 见陆雪点头,立马爬起来往村子的方向跑。 快跑到村子里的时候又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进了村,路上还与村民打了招呼。 ...... 陆雪最终还是把那二十几个村民放了,只带走了瘦猴一家,也并没有阻止他们用盐土制盐。 她到最近的县城后,给李佑安去了信,只说有事相谈。 若这地方真有盐脉,这个村子,以及周边的村子,很快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第496章 到都城,谢谢你啊,路人甲 若是没有,她也没什么好办法,能拉一把的就拉一把,拉不了,她也并不会自我谴责。 三天后,陆雪一行人站到了都城外。 瘦猴一家子被她留在了给李佑安寄信的那个县城。 “这就是都城啊!”李根呢喃一句,接着又兴奋起来,“哈哈,老子也是来过都城的人了!” 只见都城的城墙足有七八丈高,其上的守卫都身披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眼望去,威风得紧。 正门极宽,目测能并过四辆马车,车马商贩络绎不绝,喧闹声老远就能撞进耳朵里。 陆雪看了两眼,却转道往右侧走去,并不进城。 两位神医给的地址是都城外的一处庄子,按照乌神医的说法。 要是住在都城里,他们怕是得被那群达官贵人烦死。 住在庄子上虽也会有人来,但大多都真的是重病缠身的,而不是那些只为求心安,没甚大碍却非要摆谱的大废物,大傻子...... 这可不是陆雪瞎说,这些都是乌神医信里的原话! 骑马又走了半个时辰,便看见一处庄子,足有三进院子。 庄子外停着几辆马车,一眼就能看出坐在里面的人身份非凡。 几个小厮正缠着门房,想要进去,却被门房一脸倨傲的严词拒绝。 声称两位神医今天不见客,不仅今天,明天也不见客! 偏偏那几个小厮,和小厮的主子半点不见生气。 “喂!你们不用去了,神医说了,不见人!” 其中一个公子哥一回头便看见灰头土脸的一行人,嫌弃地捂住鼻子。 “一群乡巴佬,还想见神医,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陆雪:“......” 他好像小说里被疯狂打脸的路人甲哦! 李根轻咳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块牌子递给门房,“我们大人要见神医。” 门房拿过牌子,瞬间变了态度,满脸谄媚,“原来是您来了,快请进,乌神医正等着您呢。” 陆雪点点头,进门时瞄了那个公子哥一眼,很好,脸绿了,这人真是太好玩了。 “你可来了,病人呢,病人在哪,先让我看看。” 乌神医一见她便兴奋地跑过来,老李头去城里看小忍冬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 若是他自己就能把那个叫张柱的小子治好,岂不是能独享青霉素的配方! 没错,陆雪正是用青霉素的配方作为交换,要求两位神医帮她的人治伤。 一个方子换十个治病的名额,她并不亏。 况且,神医配神药,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乌神医眼睛一扫,便精准地看到脸色苍白的张柱,兴致勃勃的把人拉进一间屋子。 一刻钟后才出来,脸上满是轻松,还以为多大的伤呢。 就这,比当初桃庄上的那人轻多了。 “放心吧,能治,我保证他以后生龙活虎,不过,伤了就是伤了,正常生活没问题,但再想象以前那样是不可能的。” 乌神医瞧着一脸沮丧的李根等人,忍不住啧了一声,“罢了,好事做到底,我这有一本刀谱。” “是个刀客给的诊金,他也是右手有伤,却善用双刀,左手为主,右手为辅,很适合张柱。” “多谢神医!”李根等人连连道谢,都为张柱感到高兴。 乌神医却不理他们,一双眼睛直盯着陆雪瞧。 “神医放心,我答应得不会反悔,不过,您也得先把他的伤治好吧。” 这不是陆雪吝啬,实在是两位神医加上陆忍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凡遇上好药、奇症便一头扎进去,废寝忘食地研究。 她是怕这股子痴迷劲耽误了张柱最佳的治疗时机。 乌神医冷哼一声,丢下一句现在就去治,便进了屋子,直到天擦黑才出来。 “行了,日日敷药,二十日便可握拳,三个月便可正常使用,这回能把药方给我了吧。” 陆雪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方呈过去。 “你确定没骗我?”乌神医看了半晌,才憋出这句话。 那样的神药竟是从坏了的米粥里弄出来的,真是不可思议。 “我确定,我二妹也能做出来,真假您问问她就知道了。” 陆雪揉了揉眼睛,在外面等了一小天,有些累了。 “对了,乌神医,我二妹呢,她不跟你们在一起吗?” 陆忍冬每次写信都报喜不报忧,很多事情都没说,这次陆雪来了,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 “没有,她回伯府了,别担心,她现在厉害着呢。” 乌神医头都不抬地回了一句,没等她多问,拿着那张药方转身离开出了院子。 被扔下的陆雪一脸无语,她就知道,药方一旦到手,乌神医肯定不会再理她的。 守在一旁的药童尴尬地笑了笑,在他们看过张柱后,引他们到休息的院子。 ...... 第二天一早,陆雪带着李根等人进城? 李嵩给她的折子还要给郭将军送去,这是派系之间的私下呈递,并不走兵部。 将军府很好找,都城里随便一个百姓都知道。 陆雪看着将军府前的两座石狮子,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上前叩门。 门房看过李嵩给她的腰牌,只淡淡扔下一句“等着”,便把大门合上了。 足足等了两刻钟,大门才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是门房,而是昨天脸绿绿的公子哥! “你怎么在这?”公子哥睨了陆雪一眼,依旧嫌弃地捂着鼻子,依旧死性不改,“这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走!” “你是?” “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玉衡!大将军是我姑丈!” 姜玉衡一抬下巴,“我劝你赶紧走,要不然,哼哼!” 陆雪表示好怕怕。 陆雪带着李根等人圆润地走了。 正愁没理由不见郭将军呢,谢谢你哦,路人甲! 姜玉衡见她真走了,心里反倒有些不安,这个,他不会是闯祸了吧,不管了,遇到事找姑姑! 陆雪一脸轻松地在街上闲逛,打算顺道去宣德伯府,她手里有乌神医给的腰牌,没准能见到陆忍冬。 “你听说了吗?瑞王一家除了几个孩子,都死了。” “嘶,这是谁干的,手段也太狠了。” 陆雪脚步一顿,看向说话的两人。 第497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两人并未察觉到陆雪的目光,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荣王也死了,据说还是死在赵郡。” “赵郡?不是说当王爷的不能随便离京吗?我这成天在城门附近卖货,也没见到荣王的车驾啊?” 都说居都城,大不易,这个不易不仅在官员身上,也在百姓身上。 不仅要赚钱生活,还要有些眼力,尽量记得权贵马车上的印记。 尤其是像他一样卖货的,哪家下人和善,能把货卖给哪家,都得刻在心里。 “那就不知道了......” 陆雪站在原地听了一会,两人察觉到她的存在,谨慎地换了话题。 她亦不再停留,看似继续闲逛,心思却转到别处。 直觉告诉她,这个几乎灭了瑞王满门的和杀荣王的人,一定是李氏的人。 最有可能的就是李佑安。 自夺回赵郡后,陆雪只见过暗八,再没见过他,梦里也是他在主导这件事,杀得宗室只剩下几个孩子。 如今赵郡和李氏相对于梦里的境况要好很多,可李佑安内里就是个疯子,睚眦必报。 他不可能放过宗室的人,就是不知道他这次要做到哪种程度。 但这毕竟是在京城,若说此事全是李佑安一个人做的,陆雪也是不信的。 这其中一定有其他人的相帮,按她的分析和梦里李氏的结局。 帮助他的那个人很可能是郭将军,或者说是两方达成了某种合作。 梦里李氏完全是依附,处于从属地位,现在两方应该是平等的互惠互利的关系。 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宗室只会剩一群半大孩子,再无半分权力可倚仗。 如此一来,都城里势力最盛的便只剩郭将军一派,纵有太后和辅政在侧,也很难撼动其锋芒。 这走的分明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路子! 看来,离天下大乱不远了,她要做好准备,对家里人的保护也应该加强些,那是她和谢远山的软肋。 陆雪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地走到宣德伯府门前。 忽地反应过来,自己一身男装,就算有乌神医给的帖子,见到陆忍冬怕是也不能说什么悄悄话。 于是只能把帖子给了门房,说故人来访,乌神医让她回去见见。 陆忍冬第二天便和李神医回了庄子,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红了眼眶,“大姐,我好想你!” 陆雪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一年没见,长高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看样子应该是没受什么苦。 陆忍冬来到都城后,怕前世害她的人不敢冒头,并没在第一时间表明自己和两位神医的关系。 前世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害的她,只记得临死前听见一个婆子对守门的人说,主子让她来看看自己死没死。 陆忍冬于朦胧中记住了那婆子的长相,对鼻子上的那块红斑记忆尤为深刻。 她在伯府待了十年,并没有见过那婆子,自然也判断不出婆子是谁的人。 暗中观察过一段时间后,她选择给宣德伯下药,让其头痛欲裂,在他遍访名医之时,再出现为其治疗。 于府上待了三日,陆忍冬找到机会让宣德伯夫人的贴身嬷嬷看到她肩膀上的胎记。 顺理成章的,宣德伯府的人发现她的身份。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她并未与小管事成亲,也并未生下女儿。 又有一身医术,伯府对于她的出现并不排斥。 但与她交换身份的叶清婉依旧以嫡女的身份留在府里,对外宣称伯夫人当年生下的是双胞胎。 宣德伯府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叶清婉与永毅侯世子,沈景宴有婚约。 永毅侯是有实权的侯爷,宣德伯自然不想错过攀附的机会。 陆忍冬在宣德伯府待了一年,不知躲过多少明枪暗箭。 最开始她以为害她的只有叶婉清,后来才发现,还有她的嫡长兄叶望舒! 而她临死之前看到的那个嬷嬷,也正是叶望舒贴身小厮的母亲,并不在府中,怪不得她没见过! 陆忍冬对叶望舒要杀她的事,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发现,叶望舒的贴身荷包里放的是叶清婉的手帕。 那手帕很有岁月感,一看就知,在陆忍冬被认回来之前,他就起了这个心思。 而叶清婉想来也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屡次在他面前像个小媳妇一样哭哭啼啼,诉说自己的委屈。 陆雪听到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果然,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啧,大姐,说实话,我看到他们两个就恶心地吃不下饭,我想赶紧报仇,赶紧跑路。” 陆忍冬嫌弃地耸了耸鼻子,随后,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不过,我母亲,好像是真的在补偿我,这一年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站在我这边。” “大姐,你说,我要是杀了叶望舒和叶清婉,我母亲会不会恨我。” 陆忍冬神色迷茫,这一年来,她是真的在宣德伯夫人身上感受到了两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母爱。 否则,她在知道仇人是谁的第一时间,就会把人宰了。 “不知道。”陆雪摇头,人性是复杂的,宣德伯夫人也许是真的疼爱陆忍冬,也是真的想补偿她。 但叶望舒和叶清婉在她膝下承欢几十年,这十几年的亲情不是假的。 而叶望舒更是嫡长子,是伯府世子,是伯府未来的主人,也是宣德伯夫人未来的依靠。 谁也不知道,她会怎样选,在这个时代,为了儿子舍弃女儿的比比皆是,更何况是个只相处一年的女儿。 陆忍冬勉强笑了笑,呼出一口浊气,“不管了,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若是她怪我,就让她怪吧。” 她不是没想过悄无声息地把两人毒死,但她不想让母亲因为两人的死而伤心。 且事情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她担心早晚有一天,母亲会依旧会发现这件事。 不过,仇该报还是要报的,不说前世,就说这一世。 若她没有一身医术,若她在后期没把自己是神医弟子的名头爆出来。 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也许她就是亲缘淡薄吧。 陆忍冬看向为她担心的陆雪,在心里淡淡反驳,她的亲缘才不淡薄,她有爱她的大姐啊。 还有何氏,陆半夏,陆霜,李神医,乌神医...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在爱护着她。 陆忍冬是下午离开的,陆雪第二天下午就得知了叶望舒和叶清婉的死讯。 第498章 这很郭将军了! 听人说,两人早上去庙里祈福,半路拉车的马突然发疯,拖着马车在路上狂奔不止。 等下人寻到他们时,车已翻在沟里,两人歪在碎木间,早没了气。 经查证,这两人是被活活吓死的,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吓破了胆。 这般死法实在少见,一时之间成了都城里茶余饭后的笑料,宣德伯府也在都城出了名。 陆忍冬自这之后,一连三天没传回消息。 陆雪有些担心,正想着去都城看看,一出门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 姜玉衡一瘸一拐地从马车上下来,依旧仰着下巴,见到她,脸上扭曲了一瞬。 “你是戚自渡吧,我姑父要见你,希望你识趣些,跟我们走一趟!” 旁边跟来的一个护卫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戚千户勿怪,衡少爷没别的意思,是我们将军想见见您。” 陆雪抽了抽嘴角,就这阵仗,知道的是郭将军要见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郭将军要抓她呢! “怎么,你还不愿意去?哼,我......”姜玉衡还想再嘲讽几句,却被旁边的护卫拉住。 小声提醒,“少爷,你的伤不疼了,将军可是说了,不把人请回去,就......” 他的声音是很小,奈何陆雪的耳朵灵啊,立刻瞄了一眼姜玉衡的屁股。 怪不得一瘸一拐的,原来是被揍了。 “哼!”姜玉衡狠狠地瞪了陆雪一眼,才在护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他能在都城这样嚣张,完全是仗了郭将军的势。 郭将军素来爱重姜夫人,爱屋及乌,对他也颇为照拂,与亲子无异。 但有一点,他行事再张扬都可容忍,就是不能轻慢了将军麾下的将领与谋士。 按郭将军的话说,自己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固然有自身实力强横的缘故,更离不开手下的忠心效命与出谋献策。 姜玉衡作为晚辈,又享受了将军府带来的富贵和地位,绝对不能做出轻慢他手下人的事来。 因而,郭将军本来只有五分想见戚自渡,经这小子一闹,便有八分想见戚自渡了。 陆雪此时还不知道这事,要不然非得敲姜玉衡的闷棍不可。 ...... “喂,我说,你总戴面具啊,不会是见不得人吧!” 护卫扶额,随手关上马车的窗户,“戚千户,衡公子小孩子心性,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太难了,摊上这么记吃不记打的主子,真怕有一天,大将军一生气,他脑袋就搬家了! 陆雪倒是不生气,反而时不时的给姜玉衡一句,弄得他随时随地的想炸毛,还挺好玩的。 一个时辰后,几人到达将军府。 这次门房没让她等,很客气地领她到一处院子,示意她自己进去。 陆雪谨慎地推开门,迎面便见一道魁梧的身影,目测身高足有一米九,虎背熊腰,手握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郭将军见她进来,竟随手扔过来一柄开山斧,跟着提刀便朝她猛劈过来。 陆雪仓促地接过斧子,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五官方方正正,颌下一把浓密的络腮胡,眼里满是沙场磨炼出来的锐利与坦荡,一副标准的武将轮廓。 金铁交鸣声中,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十个回合,最终双双后跃半步收拾。 郭将军仰头大笑,“李嵩说得没错,你这性子沉稳,又天生神力,果然是个好苗子!” “大将军谬赞了,末将愧不敢当。” 陆雪拱手,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真是郭将军? 为什么跟她想象里的形象不一样呢。 按照她听说和经历的那些事,郭将军明明应该像曹操一样,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不说远的,就说这几天发生的事,继瑞王一家之后。 宁郡王和慧郡王两家也出事了,弄得宗室风声鹤唳,谁都不敢轻易出门。 与梦里不同的是,这两家并未被灭门,只死了郡王和郡王世子。 死得也相对体面一些,至少留了全尸。 这件事也恰恰证明了陆雪的猜测,郭将军果然在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路子。 是以,她眼里的郭将军,应该像曹操差不多,没想到过会是这样传统模样的武将。 “戚千户,谦虚太过可就不好了。”郭将军打趣一句,把大刀放在武器架上。 “我听李嵩说,你才二十岁,二十岁的千户可是少见。” 二十岁的千户不是没有,但大多是靠祖上蒙阴。 说起这个,陆雪就有些惭愧了,百户到千户确是她自己用军功换来的。 但从白身到百户却是谢远山弄的,她也是关系户来着。 没等她再谦虚,就听郭将军接着说,“对了,你成亲没有,要媳妇不要?” 陆雪无语,这很郭将军了。 谢远山曾讲过,郭将军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得知他有妻子后,话锋一转,又问他要不要娶平妻...... 陆雪要真是个男的,咬咬牙,娶了也就娶了,问题她是个女的,这可怎么搞? 当初谢远山是怎么拒绝的来着? 对了! “属下,属下......”陆雪扭扭捏捏地看向郭将军,似是很不好意思,“属下,有......” 她刚想说自己有隐疾,又瞬间反应过来,不能让人给她号脉,要不然女子的身份必然露馅。 只好咬着牙道:“属下是短袖,只喜欢清秀的男子!” 陆雪特意把清秀二字咬的重一些,就怕这个最大的上司以为自己会喜欢上他。 但郭将军还是默默退后几步,尴尬地咳嗽一声。 “戚,戚千户是个实诚人,你放心,这事本将军定会为你保密。” “那个,你送来的折子我看了,到时必会论功行赏,你回去等消息吧。” 郭将军说完一脸送客的表情,完全忘了之前夫人让他说的那些试探的话,就连想看看戚自渡真面目的事都忘了。 陆雪板着脸退出去,就这样完事了? 不试探她?不看她的脸?不查查她? 那她准备的话,她脸上的妆,都白准备了? 陆雪有些懵,但见天色还早,还是决定先到宣德伯府走一趟。 第499章 宣德伯府 宣德伯府死了世子和二小姐,正在办丧事。 因两人算是横死,需停灵七日才能下葬。 先皇爱给人封爵,都城里的爵位遍地都是。 说得不好听点,从城墙上扔下去一块板砖,没准都能砸到一个伯爷。 宣德伯就是其中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看伯府还算显赫,但在京城压根排不上号。 今天是第三天,来吊唁的人还算多,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是看在两位神医的面子上。 当然,这也是因为陆忍冬的医术真的不错,颇有种能继承两位神医衣钵的意思。 若她空有神医弟子之名,却无其能,都城这些人对她的热络,怕是会少上一半。 “伯父,怎么不见大小姐。” 司南侯世子吊唁结束后,扫了一圈,却没看那个朝思暮想的倩影,忍不住发问。 宣德伯悲伤的神色一滞,又很快反应过来。 “小女悲伤过度,病倒了,这才没出现在灵堂,真是失礼了。” 司南侯世子顿时急了起来,“大小姐竟病了,不知伯父可通知两位神医,对了,怎么不见两位神医过来呢?” 他几乎每天都来,不仅大小姐没见到,连两位神医也没来吊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唉,小女怕两位师父担忧,根本不让我们通知。” “大小姐真是纯孝!” 陆雪摇摇头,转身离去,陆忍冬明显是出事了,就这智商还想打她妹妹的主意...... 伯府不算大,守卫更说不上森严,至少和军营差远了。 陆雪很轻松地就摸进府内,她手上没有府邸的位置图,但京中的宅子布局都大差不差。 上次陆忍冬来,又大致说了自己院子的方位,她很快找到归芳阁。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丫鬟都无,只有两个婆子守在一处房间门口。 陆雪对着两人撒了一把迷药,扯坏锁头,推门进去,床上有一个人背对着她躺着。 陆忍冬察觉有人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簪子,蓄势待发。 “忍冬?” “大姐?怎么是你?”陆忍冬连忙把簪子收起来。 这上面可抹着毒呢,伤到大姐就不好了。 陆雪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回事,真生病了?” “没有。”陆忍冬苦笑着摇摇头,“是老夫人让人把我关起来的......” 叶望舒和叶清婉死后,伯府调查来,调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对于两人的死也只能认了。 可宣德伯府的老夫人却是个信佛的。 不知听了哪个妖僧所言,说是家里进了邪祟,这才克死了府里的人,若是不解决,伯府都会倾覆。 妖僧屈指一算,说陆忍冬身上带着携怨而生的恶鬼。 需滴水不进七日,去了凡间污秽,再做三天法事,方能化解此次危机。 “屁,他们这是想饿死你吧,你就这么让他们抓了,你身上那么多毒药,毒死他丫的!” 陆雪很是愤怒,手往怀里一伸,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肉包子,“吃吧。” 陆忍冬往她平平的胸上一扫,面色奇怪地接过包子,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大姐这胸...... 罢了,回头给大姐开点药就是。 “那妖僧说得也没错,我本就是恶鬼,还是索命的恶鬼!” 陆忍冬冷笑一声,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嘿,还热乎着呢! 陆雪抬手给了她一下,“你冷笑啥,还恶鬼,恶鬼还能被人关起来?” 陆忍冬抿了抿唇,这也不怪她啊,她警惕性其实还是挺强的,身上时时刻刻备着药。 尤其是听过老夫人的疯话之后。 那天母亲说有事找她,她心里不安,进去时也挺谨慎的,生怕有迷药之类的,结果被一棍子打倒了。 真是,毒术再高,也怕棍子啊! 不过,她一点不担心,大姐既然在都城,就一定能发现不对,会来救她的! 陆雪见她没吃饱,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包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想留在这吗?” 陆忍冬接过包子时,脸色更加奇怪,“不想了,我要回司州。” 她之前被母爱迷了眼,竟然有了要常居都城的打算。 如今再一看,她母亲或许是爱她的,但这爱抵不过儿子,也抵不过富贵。 这样的爱,她不稀罕! “就这样灰溜溜地走?”陆雪挑眉,陆忍冬在伯府待了一年,伯府明里暗里必定受过不少照拂。 据她所知,宣德伯貌似升了一级。 陆忍冬摇了摇头,说实话,无论爱恨,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减轻很多。 刚重生时,她想让整个伯府给她陪葬。 后来,就只想着把仇人找出来弄死就算了。 如今,她对伯府这些人爱恨皆无,但是借她之势得来的东西,伯府也不配消受。 陆雪最后是独自离开的,快马加鞭赶回庄子,在侧院找到正在吵架的两位神医。 “老乌鸦,你不讲信用,说好了一起给张柱治伤,一起研究神药,你竟然独吞!” “你自己运气不好,你赖谁,反正方子是我的了,你不听我的,我就不让你看!” “......” 两人因为这事已经吵了三天,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他们没吵烦,陆雪都听烦了! “两位神医,别吵了,忍冬被欺负了!” “什么!”两人一听,立刻不吵了。 乌神医脸色一沉,“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小忍冬,活得不耐烦了!” 随着他的怒喝,一只色彩鲜艳的蝎子从他背后爬到肩膀上,对着陆雪摇着蝎尾。 陆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吓人了,要是被这东西扎一下,神仙也顶不住! “是宣德伯府,他们把忍冬关起来了......” 她几句话把在伯府看到的情形说出来,那边马车也套好,两位神医怒气冲冲地走了。 到伯府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脸色苍白,嘴角渗血的陆忍冬带了出来。 又指着宣德伯骂了一通,才坐着马车扬长而去。 去吊唁的人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都走了,这宣德伯真是不知所谓。 长子和二女儿死了,还虐待唯一出息的女儿,离败落不远喽! 又过了几日,叶望舒和叶清婉出殡之日,权贵之间又流传着一则消息,原来叶清婉是鸠占鹊巢的鸠...... 第500章 将军夫人 有两位神医明确对宣德伯府表达不喜,那些为了讨好神医的权贵纷纷与宣德伯府划清界限。 眼见伯府即将败落,宣德伯夫人泪眼盈盈地找到庄子上。 甚至不惜跪求,可惜连人都没见到。 两位神医直接对外放话,陆忍冬身中剧毒,至今仍然昏迷不醒,这不孝的名声,根本沾不到她的身。 宣德伯夫人这一跪,也彻底碾碎了陆忍冬心里对她仅存的那点情谊。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的工夫,陆雪在都城已经停留二十日。 张柱手臂上的伤也彻底稳住,已经可以握住刀了。 他们计划好明天启程,初时新鲜,待得久了,众人也有些想家了。 但走之前,陆雪还得去将军府一趟,郭将军见不见她另说。 她要是不去辞行,就是她不懂事了。 今天一早,陆忍冬就自告奋勇地为她易容,她闭着眼睛,任由陆忍冬在她脸上捣鼓。 “好了,大姐你看看。” “丑,很丑,非常丑!”陆雪面无表情地评价。 “丑就对了,安全!”陆忍冬心情颇好地洗了洗手,如今宣德伯府的情况,一点也影响不到她了。 “唉!”陆雪仰天长叹,她什么时候才能以真面目示人啊! 想归想,但该谨慎还是要谨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哈哈,戚千户来了,坐。”郭将军坐在上首,尴尬地笑了两声。 指了一个最远的地方让陆雪坐。 陆雪:“......”其实,如果不想见她,可以不见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片刻,直到听见一声轻咳,郭将军才有些略微不好意思地开口。 “戚千户既喜欢男子,那你要,要,男人不要。” 陆雪闭了闭眼,郭将军是有什么做媒的癖好吗? 还是说,屏风后的那人有做媒的癖好? 陆雪进来时就发现那里有人,此人呼吸声极浅,不像是会内功那样的浅,倒像是身体不好。 “将军,属下已有心仪之人,所以......” “别急着拒绝,你看看再说。”郭将军语气僵硬。 拍了拍手,内室里走出几个男子,姿态妍丽,各有风情。 陆雪目光一顿,这几日容貌上虽不及谢远山和南宫鹤,但也算是上品了。 “戚大人,奴,长得可还入您的眼?”身穿粉纱的男子,缓步走近她,想要靠在她身上。 陆雪顿时一个激灵,起身躲避,家里那个可是个醋坛子,打翻了怪酸的。 “将军,属下已有心仪之人,眼里心里都容不下别人!” “哦,哦,好,那你们下去吧。”郭将军抹了抹头上的汗,他娘的,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实在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以前给属下送女子之时,他尚且能说会道,这送男人,是真没经验啊! “咳!” “等等!”郭将军苦着脸喊了一声,又看向陆雪,“你真的不要?”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 历经八个回合,再次传来一声轻咳,郭将军终于松了一口气,让人都下去了。 随后,屏风后走出一个女子,她四十岁左右,脸色微白,面目柔和,仿佛没有任何攻击性。 此人正是将军夫人,姜岱宁。 “戚千户不惊讶?” “属下功夫尚可。”陆雪低头拱手,避免直视她的目光。 这个姜夫人绝对不简单,此事恐怕就是她主导的。 姜岱宁微微颔首,说话的声音依旧柔柔弱弱,“戚千户是个实诚人。” “夫人,你身子不好,快坐。”郭将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小心把人扶到座位上。 他能从最底层一步步地爬上来,最离不开的就是他夫人,这可是他身边的第一谋士! 但也许是慧极必伤,他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就连神医也治不好,只能将养着。 “戚千户也坐。”姜岱宁对他微微一笑。 又看向陆雪,似是唠家常一般,“戚千户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长得也好......” 姜岱宁一直含笑听着,她始终相信一句话,连枕边人都不爱重的人,断不可重用。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枕头风的厉害。 是以,每次遇到能力不错的将领,在调查过他们的事迹后,决定重用他们之前,都会让郭将军来这么一出。 那些想都不想就答应娶平妻,辜负发妻的人,能用,但不能重用; 那些挺不住“强权”压迫,把女子带回去做妾,却又不冷落发妻的人,能适当重用; 唯有那些,死活不肯,不畏强权之人,方可重用。 这样选出来的人,或许会漏下几个有本事的,但留下的,至少都靠得住。 哪怕有些人的能力稍差一些,但心思正,他们用着也踏实,毕竟,造反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姜岱宁和陆雪东拉西扯地聊了两刻钟,看似平淡,言语间却带着机锋。 但郭将军却听得直打哈欠,他真的不适应这样的场景,有那工夫打两场不好吗。 “戚千户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他,不知你们到了哪一步,可要我和将军相帮?”姜岱宁含笑开口。 陆雪似是害羞一般,微微低头,“多谢夫人,但不必了,我想让他慢慢知道我的心意。” 这个姜夫人确实不简单,说话的时候,一个坑连着一个坑,稍有不慎就能掉坑里,与她柔弱的外表极其不符。 且,野心极大。 陆雪不知道,在她走后,姜岱宁对她的评价也是如此,“这个戚自度,野心不小。” 有一句话她没说,若戚自渡不是男子,她会觉得看到了另一个健康的自己。 “那,这人可用吗?”郭将军小心翼翼地给她捏着肩膀。 “可用,她野心大,但也心怀百姓,只要你是明主,他就是忠臣。” ...... 第二天一早,陆雪带着李根等人启程回司州,来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走的时候,身后却足足跟了六辆马车。 一辆是陆忍冬和两位神医,剩下四辆,其中两辆是三人的行李,剩下那三辆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则是众人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戚自渡,等等我,我也要去司州!”南宫衍不知何时堵在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第501章 不想要这样一个妹夫 “戚自渡,等等我,我也要去司州!” 南宫衍不知何时堵在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陆雪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只见他身上穿了一件粗布衣衫,背上挎着个瘪瘪的小包袱。 脸上也是灰突突的,连胯下的马都瘦骨嶙峋,看着可怜兮兮的。 若不是他开口,陆雪都没认出来,“你这是,被赶出家门了?” “怎么可能!”南宫衍反驳的声音有些急切,一只手紧张地抓着包袱边缘,嘴硬道。 “我,是我自己要去司州看我哥的!” “哦?你哥?”陆雪眼里闪过一丝揶揄。 这小子之前不都是直呼南宫鹤大名的吗?什么时候叫哥了。 南宫衍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暗,“你别管,咱们快走吧。”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 陆雪这下确定了,这小子哪里是被赶出来的,分明是偷跑出来的! 这想法刚落地,身后又追来几个护卫,“少爷,将军让我们带您回去。” “我不回去!”南宫衍往陆雪身后一躲,扯了扯她的衣袖。 “戚兄,帮帮忙,我以后肯定报答你!” 在他看来,戚自渡手下有这么多人,打几个护卫,岂不是手到擒...... “喂,戚自渡,枉我叫你一声戚兄,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帮他们呢!” 南宫衍被捏住后脖颈,不断挣扎着,满脸不可置信。 陆雪嫌弃地把人扔到几个护卫面前,“你们少爷脾气大,看住了。” 虽说她也好奇,南宫衍回府后发生了什么,靖安侯夫人又为何狠得下心,连亲生儿子都不顾...... 但人家的护卫都追出来了,比起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她更不想惹麻烦。 最重要的是,陆忍冬跟她一起回司州,而她,不想要这样一个妹夫! “戚自渡,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南宫衍被护卫绑在身上带走,期间还不忘扔下狠话。 “大姐,那人是谁啊?”陆忍冬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看着那个在马背上挣扎的身影。 只是没等她看清,又被陆雪按回去。 “瞎看什么,跟你没关系。” ...... 南宫衍看着远去的车队,眼里渐渐蓄起了泪水,他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那日,他回府后,第一时间就悄悄地绑了秦嬷嬷。 秦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贴身嬷嬷,母亲做什么事,几乎都不瞒她。 起初,秦嬷嬷任凭南宫衍如何问都不开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在大户人家,长辈身边的人,哪怕是猫猫狗狗,晚辈都应该稍稍敬着些,更何况是亲生母亲的心腹。 可南宫衍管不来那么多了,几鞭子抽过去,秦嬷嬷哪还有忠仆的模样,倒豆子般全都说了。 反正眼前的也是夫人的亲生儿子,她何必遭罪。 秦嬷嬷交代的第一件事,便是他母亲怀孕了。 如今已有四个月,找郎中号过脉,也找大师算过,都说是个男孩。 秦嬷嬷也承认那些刺客是他母亲派过去的。 “夫人并非想取您的性命,她早已请了都城最好的郎中候着。” 她嗫嚅的解释,“夫人要的,只是让那孽种彻底失去继承靖安侯府的资格。” 而对于南宫衍的安排,则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他没什么大碍,成年的儿子总比刚出生的幼童更适合当世子; 若他伤重难愈,他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将是这府里唯一有资格当世子的男丁。 正好他父亲正值壮年,足够护着这个孩子平安长大。 而他,也可以在嫡亲弟弟的庇护下,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你是说,我与母亲十几年的母子情,竟然抵不过她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孩子?” 南宫衍记得自己听完这些话后,是这样问的。 秦嬷嬷看他的眼神也带了些怜悯,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少爷,夫人在您走前曾问过您的,能否彻底放下对那贱人生所生孽种的情谊。 但你避而不答,夫人只能这么做。” “她堂堂一个正室,却始终被压一头,就连您,也只是次子,您让她怎么甘心呢?” 南宫衍双眼赤红,他一直都听母亲的,母亲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母亲想让他当世子,他也一直在争取。 可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 南宫鹤从未害过他,难道为了爵位,他们就非得不死不休吗? 南宫衍闭着眼缓解情绪,哑声问,“她就没有想过,她肚子里的孩子万一不是男孩怎么办?” 秦嬷嬷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少爷,他一定会是男孩。” 南宫衍倒吸一口凉气,他母亲疯了,彻底疯了。 无论在哪,混淆血脉都是大罪,遇到那厉害的人家。 能落得个青灯古佛了此残生,都是轻的。 “少爷,左右您也没什么大碍,亲生母子还能有隔夜仇不成,只要您......” 秦嬷嬷试图劝说他和夫人一条战线。 “闭嘴!”南宫衍随手给了她一鞭子,这时候说是亲生母子了,派人刺杀他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亲生母子! “我母亲还做过哪些事?” 秦嬷嬷惨叫一声,眼里闪过惧意,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隐瞒。 将他母亲是如何派人挑拨他与南宫鹤的关系,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小到让他身边的仆役搬弄是非。 大到把手伸到战场上。 甚至在他只想给南宫鹤一个小小的教训时,暗中加了筹码,差点让人丢了性命。 南宫衍不记得他那天是怎么从那间屋子里离开的,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想逃避,只是在逃避之前,他要见南宫鹤一面,这才偷跑出来。 ...... “少爷,老爷要见你。”护卫把南宫衍带到书房门口,却没有立即走开。 一直在一旁盯着,生怕他再跑了。 南宫衍抿了抿唇,上前敲了两下门。 其实他心里对父亲也是不满的,母亲和那位侧夫人的苦难,根源都在父亲身上。 第502章 原来这才是真相 南宫将军放下手中的折子,揉了揉太阳穴,“进来。” 他一共两个儿子,南宫鹤长得更像他母亲,南宫衍要更像他一些。 只可惜,南宫衍从小没养在他身边,与他不甚亲近。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他遮掩过去。 “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南宫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听你母亲说,你抓了秦嬷嬷,是怎么回事?” 南宫将军言语里带着些责怪,“这事要是传出去,一个不孝的名声扣下来,你还要不要仕途了!” 南宫衍紧紧咬着牙,依旧没说话。 “秦嬷嬷在哪?赶紧把人放出来,无论她怎么得罪了你,你都可以跟你母亲,或者跟我说,而不是自己动手。” 南宫将军等了一会,见他还不说话,火气立马涌了上来,“说话,装什么哑巴!” 南宫衍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一拍桌子,双眼赤红地盯着他,“说说说,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明明有喜欢的人却扛不住压力,娶了我母亲,又不好好对她?” “还是说,你那么喜欢南宫鹤的母亲却还是让她香消玉殒?” “或者说,你明明不喜欢我母亲,还让她生下我!” “......” 南宫衍毫无顾忌地把心里的怒火发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般失态地同父亲说过话。 他们之间,除了上次亲卫的那件事,向来一板一眼,如同例行公事般。 按照母亲的说法,他是要当世子的人,不可以不稳重。 可南宫鹤却可以跟父亲撒娇,和父亲顶嘴,父亲看着很生气,但眼里的笑意根本遮不住。 南宫衍对南宫鹤既有兄弟感情,又有些嫉妒。 身边的人又若有似无地挑拨,如此种种加起来,才让他每次对上南宫鹤都奇奇怪怪的。 南宫将军听他这么说,先是愣了一瞬,随后一直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生气。 直到他发泄完才开口,“你能这么跟我说话,我很高兴。” 这回轮到南宫衍发愣了,他还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地把他赶出门去。 “衍儿,我确确实实不喜欢你母亲,娶她也是无奈之举,但这些事,她是知道的......” 南宫将军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怀疑之前听到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当初确实喜欢你哥的母亲,但你祖父祖母不同意,非要我娶高门贵女。” “不说皇上会忌惮,单说,我就是个粗人,脑子里只有打仗的事,就不可能娶喜文喜乐的贵女成亲。”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时,遇到你母亲。” “你母亲出身侯府,也算是贵女,但侯府已快没落,于是我们两个做了一个交易。” 南宫将军说着,从暗格里拿出一个信封,“我帮扶侯府,她嫁给我做正妻,同时,你哥的母亲做侧夫人。” “我可以给她正室的尊荣,但爵位必须是你哥的。” “都说好后,我才到先帝那请旨赐婚,否则,你祖父祖母根本不让你哥的母亲进门。”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信封。 “可,六年后,她求着我说,她想要一个儿子,并承诺绝不会抢爵位,这才有了你。” “我当初是想把你带到身边一块教养,但你母亲并不同意,说你是她的命,她舍不得。” “他那样看重你,而你,却抓了她的贴身嬷嬷,你......” 南宫衍看着眼前那两张有母亲签字画押的纸,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来这才是真相。 那他算什么,母亲要他是为了抢爵位,父亲要他是经不住母亲的哀求,他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把南宫鹤立为世子?”南宫衍声音沙哑地问道。 若是南宫鹤早点成为世子,他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再心生妄念。 “因为你。”南宫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我的儿子,若我直接立鹤儿为世子,你作为嫡子,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想着再拖一拖,有朝一日......”南宫将军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野心,“咱们家,未尝不能一门双爵!” “这样一来,你们兄弟俩就不用因为一个爵位心生嫌隙。” 南宫衍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泪水,“那您为什么不早点跟母亲说,为什么不早点?” “嗯?我说了啊,你六岁那年我就说了。” “您怎么说的?” “跟你怎么说的,就跟你母亲怎么说的。” 南宫衍忍不住捂脸,以母亲的性子,绝对会认为是父亲在吹牛! 南宫将军挠了挠头,他这两个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还都不想在家待着,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母亲怀孕了,您知道吗?”南宫衍不打算把母亲做的事说出来。 再怎么说那都是他的母亲,秦嬷嬷也被他杀了。 只要母亲不傻到直接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父亲什么都不会知道。 “怀孕?”南宫将军神色一变,自从南宫衍出生后,他们从未住在一起,哪来的孩子。 难不成是他喝醉了酒的那日? 但问题是,他吃过绝子药!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毕竟他可弄不来三个爵位! “哦,我知道,对了,你跑出府,是要去哪?”南宫将军压下心中的疑虑,顺便转移话题。 南宫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我想去看看南宫鹤,听跟他一个营的千户说,他过得不好。” 南宫将军抽了抽嘴角,过得不好? 放屁,都快乐不思蜀了,不过他并未说出来,两兄弟感情好是好事。 “那你直接去就是,回去换身衣服,多拿些银子,再带两个护卫,我看天色还早,你今天就出发吧。” 南宫衍觉得父亲是在撵他,可这些日子他受到的冲击太大,只想逃离侯府,去其他地方待一阵。 但他离开前还是先去了母亲的院子,把和父亲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 劝了又劝,才收拾好东西,离开都城,追着陆雪他们而去。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追上了他们,“我说了,我会回来的!” 陆雪见状脸一黑,立马把陆忍冬塞进马车里。 第503章 有媳妇了不起啊! “啊,大姐,你干嘛啊!” 陆忍冬正要下马车,被这么一推,脚下一个趔趄没站稳,结结实实一个屁股墩摔在车厢里。 南宫衍听见动静,伸头要往车里看,却被陆雪挡得严严实实。 “戚兄,马车里好像有个姑娘,不会是你心上人吧!” “你莫管,反正男女授受不亲,你离马车远点。” 陆雪板着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你又是偷跑出来的?” “才不是,我父亲同意我去司州了。”南宫衍说着,自觉地离马车远了一些。 这里面是戚兄的心上人,朋友妻不可欺! 他可是品行高尚的好少年! 陆忍冬在晃动的马车上,半天才起身,推开车窗,想知道大姐为什么不让她出来。 南宫衍恰巧回头,就,戚兄的眼光还怪好的嘞!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话说回来,戚兄多大年纪来着,按理说确实应该成亲了,他是不是该备份贺礼...... 陆忍冬则有些惊讶,这人不是狐狸精的弟弟吗? 她在一个侯府的宴会上,见到过这人,一旁的姑娘曾小声讨论过这人和狐狸精谁更好看一些。 要陆忍冬说,狐狸精都叫狐狸精了,还能有人比狐狸精好看不成? 今日在近处一看,这人长得也不差,像一只清朗俊秀的白鹤。 眼皮耷拉下来时,又透着股无辜可怜的劲,跟小白的崽子犯错时一模一样! 不过,好像还是狐狸精更好看一些......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谁也没挪开视线。 陆雪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难道就是命运吗,这么严防死守,还是不能阻止。 好吧,南宫衍除了跳脱点,傲娇了点,家庭情况复杂了点......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陆雪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啧了一声,这两人瞧着像是在走神,哪有半分深情对视的模样。 要不,在观察观察? 这一路,陆雪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两人身上。 可南宫衍却像块牛皮糖似的,围着她身前身后打转,反倒对陆忍冬避之不及。 而陆忍冬对南宫衍也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跟陌生人差不多。 陆雪摸了摸鼻子,是她想多了。 由于她的参与,两人的经历都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改变。 心境自然也会和书中不同,也许两人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戚兄,你怎么又走神,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南宫衍随手给了陆雪一拳,表达自己的不满。 惹得陆忍冬狠狠地瞪他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用针扎人一样。 “额.....抱歉。”南宫衍拱了拱手,打马跑到前面。 是他的错,人家没准有悄悄话要说,他在这多不方便。 他这一路上说了不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最开始只想说一点。 也许是因为陆雪曾跟他说过南宫鹤的事,他看陆雪就和看兄长一样。 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都说了出来。 不过,他也并不后悔,他还指着陆雪做他和南宫鹤的传话人呢。 是的,他还是想象不到自己应该怎么和南宫鹤交流。 毕竟上次差点把人害死是事实。 还有一点,让他的心始终提着,南宫鹤的母亲早死,不知道有没有他母亲的手笔。 陆忍冬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谢远山那家伙不在,她有时间和大姐单独相处,这小子又总缠着大姐不放。 “大姐,这人怎么跟狐狸精一样,逮到一个人就不松手。” 陆雪抿嘴憋笑,这么一想,这兄弟俩还真是有点像。 南宫鹤也总爱跟在谢远山身后,说这说那的。 ...... 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五天后,陆雪一行人才到达怀安县附近。 “啧,某人昨晚都没睡好吧,朝思又暮想~魂儿跟着晃~” 南宫鹤捏着嗓子在谢远山身边转着圈地唱。 两人得到陆雪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地等在县城外。 “滚蛋!”谢远山推了他一把。 陆雪那个狠心的,出门一个多月,一封信都没寄回来,等见到人,他非得...... 这般想着,他抬头瞧见远处飞扬的尘土,连忙上马,朝陆雪奔去。 南宫鹤唱得正欢,吃了一嘴的灰,“呸呸呸,有媳妇了不起啊!” 随后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谢远山瞧着眼前朝思暮想的身影,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只吐出三个字。 “回来了。” “嗯。” 陆雪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多余的话,但两人之间莫名地有种气场,将旁人都隔离开来。 南宫衍眨了眨眼,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可要是真让他说,他又说不出来。 总之,就是奇奇怪怪的。 “戚兄,这位是?” 他一出声,谢远山也注意到他,顿时眯起眼睛,浑身都散发出敌意,“南宫衍?” “你认识我?” “呵!”谢远山冷笑一声,南宫鹤差点被害死时,他还只是百户,自是不会被这位少爷放在眼里。 “怎么,在战场上害不死南宫鹤,便跑到司州来害他?” 虽说谢远山总是在嘴上嫌弃,但南宫鹤是他到现在为止,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 碰到害过他的人,自是没有好脸色。 “轻舟,别说了。”南宫鹤抓着他的胳膊。 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南宫衍,“你怎么来了,是父亲有话让你传吗?” 南宫衍嘴唇动了动,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雪连忙打圆场,“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吧,要不天黑之前该到不了家了。” 经过南宫衍这几天不间断的诉说,她对南宫将军一家的事情都了解了个大概。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有些惨的,真是难为他还能这么乐观。 不自觉地,陆雪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 “对,回,回去说吧。”南宫衍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句话说出口后,再说后面的话就轻松很多。 “哥,我确实有话跟你说,但现在人太多了,我...我有些说不出口。” 南宫鹤与谢远山缓缓对视,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 他们没听错吧,这小子刚才叫什么,哥? 南宫鹤抬头看向天空,这也没下红雨啊,难不成这小子脑袋出问题了? 第504章 只要有陆乡君在,村里就很热闹 自从南宫衍说完那句话后,谁都没再说话,一行人沉默着走在路上。 天刚擦黑,众人便到达兴旺镇。 南宫鹤本想着和谢远山回平安村,谢家大嫂可是准备了一桌好菜等着他们回去吃。 可惜有南宫衍在,晚上他们两个没准会打架,还是不去打扰人家团圆了。 谢远山怕南宫鹤吃亏,还是想让他去谢家,两人僵持在原地。 南宫衍抿了抿唇,神色黯淡,“那个,其实,我可以跟戚兄回去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一样。”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吓了他一大跳。 “罢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南宫鹤不再和谢远山磨叽,扯着南宫衍便走,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小院子前。 这是他买的,但每次休沐,他就往谢家去,因此这个院子长久不住人,看着有些破败。 “哥,你就住这啊。”南宫衍看了一圈,满脸的愧疚。 整个院子能住的只有两间屋子,灶间顶上还露着个大洞,戚自渡说得没错,他哥过得确实不好。 南宫鹤则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南宫衍的脑子真的坏了! 这边兄弟两人相处得如何别扭暂且不提,那边谢远山和陆雪早已脱离人群,腻歪的没眼看。 反正陆忍冬是只想翻白眼的,真是够了! 谢家人得知陆雪今天要回来,都忙活起来,几个孩子更是换上新衣,在村口和家门口之间来回跑。 让他们这么一弄,村里人也知道陆乡君要回来了,不少孩子跟着他们身后跑。 陆雪和谢远山腻歪一阵,便回到马车里换了装扮,队伍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至于李根他们为什么和她在一起,谢远山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说她是去都城做生意的。 两方人马正好碰上而已。 “二婶婶,二婶婶!”谢宝珠一眼便看见马上的女子,连忙往外跑,“我想骑大马!” 陆雪弯腰把她抱上马背,“走,二婶婶领你骑一圈!” 雪球心领神会地撒开蹄子就跑,小姑娘坐在马背上,又是欢呼,又是大笑。 谢青山、谢子姝和谢自在三个安静地在一旁看着。 他们是大孩子了,二嫂说明年就让他们学骑马,他们才不羡慕呢。 对,一点都不羡慕。 陆雪正好跑完一圈回来,“子姝,来,二嫂这还能坐一个!” 谢子姝立刻把手伸出去,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怀里抱着兴奋的谢宝珠。 谢远山见此,随手把谢青山和谢自在也捞到马背上,都是正在抽条的半大孩子,倒也坐得下。 剩下的孩子们羡慕地看着他们四个,只是没等他们羡慕太久,就被李根他们拎到马背上。 小白似是听见陆雪的动静,领着狼群从山上跑下来,跟在他们身后跑。 “嗷呜~”“嗷呜~” 一时之间,平安村充满了马蹄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以及阵阵狼嚎声。 里正媳妇倚着大门,看着眼前的热闹,忍不住感慨。 “每次有陆乡君在,村里都很热闹。” “可不是,她要是一直都在就好了。”里正磕了磕烟斗。 他其实不爱抽,但村里上了岁数的没事都抽两口,他作为里正,总不能不合群。 “陆乡君要走?” 里正惆怅地看着远方,“远山那小子职位越升越高,没准什么时候就要去府城当官了。” “还有青山和自在,这两个孩子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听郑秀才说,再过两年,就让他们参加乡试呢。” “所以啊,谢家不可能一直留在平安村的。” 里正媳妇摇了摇头,“你啊,想得那么远干什么,他们不是还没走呢,能热闹一天是一天。” “对了,我可不跟你说了,我得把蘑菇收起来,明天好给谢家送去,陆乡君最爱吃我晒的蘑菇!” ...... 吵吵闹闹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陆雪他们放下马上的孩子。 该回家的回家,该跟着去谢家的去谢家。 谢家人一直在大门外看着他们,见他们回来,王氏抓着陆雪的胳膊,围着她转了一圈,“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好,没事好。”听陆雪这么说,大家都放下心来,簇拥着她进了院子。 谢远山满脸无奈地跟在后头,真是的,也不说给他留个位置。 ...... 第二天一早,陆忍冬回了陆家,两位神医则留在谢家,依旧研究青霉素。 两个人都很较真,做出来不算,还非得要知道其治病的原理。 陆雪只好给他们简单地讲了讲什么叫细菌,什么叫病毒...... 两人听得云里雾里,正努力消化,还说想看看细菌长什么样子。 这个陆雪就无能为力了,这得用显微镜,但她既不会做,也没有材料做,她现在很后悔说什么细菌的事! 谢家堂屋里,除了几个孩子,大家都在。 陆雪让陆二几人守在外面,确保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才开口。 “我去都城后,见到了郭将军......” 她把在都城知道的事挑挑拣拣地说出来。 “我离开都城之前,宗室的王爷已经不剩几人的,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这其中有李氏的手笔,也有郭将军的手笔......” 谢老头,王氏,李巧兰和谢重山对这些事半懂不懂。 但生活的智慧告诉他们,这世道要乱,因此听得无比认真。 陆雪也正是这个意思,他们可以不懂,但一定要知道严重性。 至于几个孩子那,她也打算适当透露一些。 她和谢远山会越走越远,外部战乱,内部倾轧,都会接踵而至。 如果家里人一直懵懵懂懂,对谁都不是好事。 戚沉锋和戚沉渊默默地听着,谁都没说话,但颤抖的手却昭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戚家守护几百年的大周马上要走到尽头,两人既感到畅快,又为百姓即将遭受的苦难感到悲伤。 “自渡,我和你二舅公打算回扬州。” 戚沉锋沉声道,自渡是陆雪的另一个名字,同时也是她的字。 两位舅公更喜欢叫她的字。 第505章 退路 “为什么要回扬州?”谢老头问。 他对朝廷大事不甚了了,他只知道戚沉锋他们是陆雪认可的亲人。 在他心里,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像是过日子。 戚沉渊手指轻轻摩挲拐杖上的狼头,“世道一乱,钱粮是最重要的东西,扬州是富庶之地。” 自古飞鸟尽,良弓藏,戚家的教训摆在眼前,他们兄弟俩想为陆雪留一条后路。 “从去年起,我和大哥便吩咐戚岳,把过路费增加了两成,不光如此,还让他不断地吞并周边的小土匪窝。” 他语气里增添了几分凝重,“如今野狼谷是扬州那片最大的匪窝。” “前一阵,动静闹得大了些,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戚岳他们还年轻,我们得回去压阵。” 陆雪不是很想让两位舅公回扬州,若是真起战乱,来回行走会难上加难。 她怕他们一走,要好几年后才能见到。 再说句丧气话,两位的年纪都不小了,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她怕是接受不了。 况且,她不缺银子。 这一年多以来,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山上的金矿走一趟。 金矿里能挖掘出来的狗头金都被她收到空间里了。 剩下的都是需要费大力气提炼的,她没动,而是用石头把那个地方遮掩上,以备来日再挖掘。 还有她名下的产业,每一样都在赚钱,尤其是墨韵茶轩和盐田书铺。 和卢氏合作的新茶生意,每隔几个月也有银子送来。 至于粮食,借着酿酒的幌子,她也存了不少,空间里大半地方都快被堆满了。 说句夸大点的话,十万人的军队她养个一两年都不太费劲。 若是找对时机,她完全可以另起炉灶,自己拉起一支队伍。 陆雪放软了语气,依赖地看向戚沉锋和戚沉渊。 “大舅公,二舅公,没记错的话,戚岳叔都快四十了,又是你们亲自培养出来的,要相信他。” “最主要的是,我离不开你们,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呢。” 难得见陆雪这样撒娇,戚沉锋兄弟俩想都没想就投降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戚岳他们几个肯定能行! 谢老头也高兴起来,家人就是要待在一起才对。 陆雪见两人打消了回扬州的想法,又说起旁的。 “我和谢远山商量过,司州现在看着还算安稳,但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所以咱们得多留几个心眼......” 都说狡兔三窟,陆雪也想给家里人多寻几处稳妥的去处。 将来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地方转移。 第一处,是山里的那处峡谷,躲避个一年半载还是可以的,但太长时间就不太行。 一来是物资问题,若是陆雪不在,那里的物资也只能用一年左右。 二来那地方虽隐秘,但始终有被发现的风险。 第二处,是幽州或者冀州。 幽州有卢氏姐弟,冀州的李氏欠陆雪一个人情,想来请他们保护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只是,把自家软肋交到别人手上,终究不是万全之策。 第三处,是西北,悯生曾说过,若她有无法解决之事,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可以往西北方向去。 且两位舅公也说过,去西北至少可以把命保住。 陆雪斟酌着说:“我想着,先组建商队把从司州到西北的路打通。” “待走熟了,在沿途的小镇上悄悄置办几个铺子,藏人或者是囤些粮食都方便。” “若是司州出现变故。”她顿了顿,又接着开口,“或者有一天,上位者容不下我和谢远山。” “咱们往西北也能走得悄无声息的,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行。”戚沉渊见戚沉锋点头,才接着说,“自渡,之前未与你说过,为何要你去西北......” 他把西北和戚家的渊源,原原本本地说给陆雪听。 之前因为吕青棠的事,他们对西北的将领有些寒心,近十几年来都是放下银子就走,再未通信。 那时他们想着,反正戚家也没什么人在。 哪怕是有,戚家的责任到他们这一代也本就该结束了,没有必要再联系。 可如今,他们找到了陆雪。 偏偏她又走了戚家的老路,再加上悯生道长的话,他们去年再送银子时,便留下了一封信。 前段时间也收到了回信,信里把他们这些年送去的银子用在何处写得事无巨细。 看起来公事公办,但作为戚家人,他们明白。 西北的将领是想告诉他们兄弟俩,他们的心始终如一,从来都没有变过。 如此一来,西北依旧可以做戚家,或者说陆雪的后盾。 也不枉他们兄弟俩几十年如一日地往西北送银子。 陆雪听到这些话,对打通西北商路的心思更加坚定。 不过,若是日后真去了西北,她也不能只靠着那些情分,还是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立足。 只是对于去西北的人选上她又犯了难,她手下会经商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主子,我可以吗?”陆四从柱子后面闪身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陆雪倒是有些惊讶,“你想经商?” 卢怀瑾一共送给她八个暗卫,陆一像是个大管家,几乎什么都能做; 陆二、陆三两人致力于做最好的暗卫,常常明争暗斗地抢“陆二”这个名字; 陆五是个笑面虎,最善收集情报和刑讯逼供; 陆六手上功夫了得,尤善暗器,如今还在黑风寨里做震天雷; 陆七轻功最好,跑得最快,逃命、传递消息都是一把好手; 陆八隐藏的功夫最好,最适合偷听或是刺杀。 唯有陆四,静静地像一个影子,很少发表什么意见,没事就爱拿着本书看。 张老爷的三千藏书,他几乎看完了。 “是,主子,我...我想试试。”陆四抿了抿唇,他们八个在卢氏的暗卫营并不是最顶尖的存在。 如果留在卢氏,估计会成为一名普通的暗卫。 一辈子活在暗处,最后战死,连姓名都不会留下。 可在主子这不同,主子不仅给了他们正常人的身份,还让他们自由发展。 无论他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主子从来都不反对。 甚至在他想要考取功名时,主子都点头说好,笔墨纸砚都备得足足的。 第506章 封赏 “好,那就试试!” 果然,主子又是这句话,陆四当即拿着陆雪给的帖子前往府城魏家,找魏谦。 魏家的商路很广,最远可达嘉峪关外。 他们把中原的纺织品和茶叶运过去,又把马匹、皮毛、药材等东西运回来。 陆四要做的就是借他们的商路,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 再说回谢家,谢老头听陆雪说以后可能要去西北,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二叔他们会和咱们一起走吗?” 他不想管谢大海,但要是有可能,他还是想带着谢老爷子一家走的。 陆雪点头,她并没有要扔下谢老爷子的意思。 这位长辈待她很好,更何况,她本就是被老爷子的符纸召唤回来的。 于情于理,她都断没有不管他们的道理。 还有何氏和陆忍冬几个,她都会安排好退路。 这些人都是陆雪的亲人,一旦有敌人想报复她,她的亲人会是第一个被针对的。 便是平安村的乡邻,她也想提点几句。 只是人多嘴杂,这话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 “陆乡君,你说的是真的?” 王里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说不出的慌乱,这日子才将将好过一点,怎么又要乱。 “是真的,不过,司州还算安全,我们要做的是......” “未雨绸缪!”王里正接过话头,人也渐渐镇定下来。 “咱们村外面有陷阱,又有巡逻队,小范围的乱应该没问题。” “至于大范围的,我们,就只能进山了......” 不知道王里正是怎么说的,并未见村民们有任何慌乱,只是自那天之后,总有村民拿着各种工具进山。 ...... 陆雪只在家休整两天,便回到军营,营里的流民兵已达到九百之数,加上她原本的一百人,正好一千人。 百户之事,也要提上日程。 这次是从王满仓他们当中挑选出十人当百户,考核标准包括战功以及日常训练排名。 最后选出来的人,有八人是小队长。 剩下两个则是队员,其中就有之前对林时宜等女子当队长不满意的江明远。 只是没等陆雪把折子递上去,上面的封赏先下来了。 金银细软暂且不提,她现在也是和谢远山一样的指挥佥事,要到县里的卫所任职。 陆雪拿着那道封赏文书,指尖在指挥佥事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县卫所如今有多少人?” “前两天刚去看过,不足一千五,千户长也还是蒋骁。” 谢远山微微皱眉,好烦,小雪好不容易回来,又要调到县城去。 没了他和南宫鹤做掩护,他总是不放心,而且以后又只能在休沐时匆匆见一面。 “这上面要求我在明年的这个时候,最少要有四千人。” 陆雪把一道密折递给他,声音笃定,“这是在增兵,咱们之前的判断没错。” “嗯。”谢远山也拿出一道密折,“我这也收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县城上任?” “明天就去。”陆雪思索片刻,提笔在推荐百户的折子上,又写了几个名字。 既然让她招四千的兵,多推荐几个自己的人很合理吧,毕竟这样才有利于军营团结! 十个不嫌少,三十个不嫌多! 谢远山见她在折子上写写画画,也不打扰,为她倒了一盏茶后,忙起自己的事。 “戚自渡,你给我出来,你到底跟南宫衍那小子说什么了!”南宫鹤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进主帐。 他这几天实在是被南宫衍吓到了,不仅不对他冷嘲热讽,还给他定做衣服,又带他去酒楼吃饭... 昨天晚上更过分,竟然从怡红阁给他领回来一个姑娘! 弄得他在房顶上蹲了一晚上,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陆雪被他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好好的一个折子毁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南宫鹤,你陪我折子!” 他奶奶的,她写个折子容易吗?那可是蝇头小楷!! 谢远山望着文书上的黑点无语凝噎,他也得重新写了,但这绝对不是小雪的错! 南宫鹤见这夫妻俩都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退后一步,“那个,别激动!”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才是那个兴师问罪的,又理直气壮起来。 “戚自渡,你到底跟南宫衍说什么了,我都快被逼疯了!” 陆雪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就说你在这过得特别惨之类的,这不是你教的吗?” “不可能只有这些!我一骂他,他就是用一种他都懂的眼神看我,嘶,你们说他是不是中邪了!” 南宫鹤满脸惊恐,“不行,我得找谢老爷子给他看看,别到时候发疯伤到我!” 说完,也不等两人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额,你确定你没说什么?”谢远山觉得南宫衍不一定是中邪了,但再这么下去,南宫鹤快中邪了… “咳,也没说啥,就是说打是亲,骂是爱之类的话。” 陆雪能怎么办,南宫衍那家伙刨根问底的,她只能瞎忽悠了。 谢远山:“......” 算了,他们兄弟俩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南宫鹤慢慢就习惯了,反正他对南宫衍确实还有些情谊。 陆雪见他没说话,眼珠子一转,把折子扔给他,“你帮我写!照抄就行!” “......好。”谢远山把折子重新拿出一个空白的折子,“你去县城卫所,要不要带两个文书走。” 去陌生的地方,还是用熟悉的人最好,一般情况下,百户会配一个司使帮忙处理文字上的工作。 指挥签事则最多可以配五个,像他们两个的这个折子,其实可以不用自己写。 但他们享受单独相处的时间,偶尔会写一两个,就当是练字了。 “让江砚白跟我去,再从我资助的学子里挑两个,应该就够用了。” 陆雪这两年通过砚田书铺没少资助贫困学子,品行好的不少。 谢远山手一顿,抿着嘴不说话。 陆雪以为他在认真写折子,也不打扰,拄着胳膊欣赏美色,认真工作的人是最美的。 待折子全都写完,她刚要说话,南宫鹤便回来了,“轻舟,你大伯没了。” 第507章 是自在做的? 待折子全部写完,没等两人再做深一步的商讨,南宫鹤回来了,“轻舟,你大伯没了。” 他之前从主帐离开,骑马去了平安村,刚走到一半,遇到谢八山。 那小子驾着驴车,手上还沾着血,惊魂未定地往镇子的方向走。 南宫鹤认得他,当即拦下询问,才得知是谢大海没了。 据谢八山说,是谢峻山不知在哪受了刺激,从厨房里摸出一把刀要杀了全家。 当时杨氏和谢大山在地里,两个孩子在学堂,家里只有谢大海和赵氏。 等邻居反应过来合力把人按住时,谢大海被砍得不成样子。 赵氏身上也中了几刀,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也要没了。 正好乌神医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谢峻山手上拿着刀。 不知为何愿意给赵氏治疗,这才保住命,至于后面能不能活,还未可知。 南宫鹤知晓谢远山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但还是问了一句。 “八山那小子还在军营外等着呢,你们两个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谢远山无奈起身,“去看看吧,人死如灯灭,我可不想让人戳我脊梁骨。” 当官了就这点不好,得注意官声,官越大,越要注意。 “五哥!”谢八山见人出来,眼睛一亮,不住地往谢远山身边凑。 他娘说了,当将军的身上都有煞气,能镇住邪祟。 他是第二个发现谢峻山发疯的人,凭着一股子热血把人拦下了,现在回想起谢大海和赵氏的样子,他就浑身发冷。 “你跟我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谢远山发现他在抖,把马交给南宫鹤,自己挨着他坐在驴车上。 谢八山也镇静下来,把他看到的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四哥,四哥一直喊着都怪他们,还说什么让他们把他儿子找回来,可前两天有人来报喜,四嫂生的明明是女儿。” 谢八山挠了挠头,他今年十五,年初时就不读书了,他不是考科举的料。 蒋氏和谢二海觉得有些可惜,他自己倒是不在意,成天跟在张多身后跑。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像张多那样当一个大掌柜,手下管着十几个铺子,想想都威风。 谢二海两口子见他开心,也就放下了。 转而开始给他相看亲事,蒋氏被蒋翠喜吓怕了,怕再娶一个搅家精回来,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 最近已经把主意打到杨熙(杨大丫)身上。 这姑娘这两年越长越出息,又识文断字,只是她怕谢八山现在配不上,一直没提。 驴车晃晃悠悠很快回到平安村,谢大海家聚集了不少人,谢老爷子和谢二海也在院子里。 谢峻山则被绑起来扔在空地上,浑身没有二两肉,眼窝青黑,眼里是疯狂褪去后的恐惧。 “远山回来了。”谢老爷子脸色灰败,这样一个杀父杀母的畜生出自他们谢家,是谢家的不幸。 谢远山应了一声,上前扶住他,“二叔祖,这样的人,直接交给官府处置就是,您别为他愁坏身体。” “报官,会不会对你和陆乡君不太好。”王里正在一旁听见,忍不住插嘴。 谢峻山在村里不招人待见,但这两年也确实遭了不少罪。 村民们都不是什么恶人,见他这样,也可怜起他来,遇到点事,偶尔也会帮扶一下。 但今天的事一出,大家对他再也可怜不起来。 张多那时拿斧头砍父母,还有那么一点情有可原,况且人家没真把父母杀了。 可谢大海两口子对谢峻山什么样,人人都看在眼里,他这样做,算是畜生都不如了。 “不会,公事公办而已,不报官反而不好。”谢远山摇了摇头,看着谢峻山眼里的恨意,丝毫不在意。 “那就报官!”王里正一锤定音,随后让巡逻队出几个人去衙门走一趟。 陆雪此时也换回女子装扮,骑着马回来了,路上遇见故意挺着肚子的蒋翠喜,这是又怀上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是因为她年初的时候刚生了一个闺女,看着模样,这应该是刚出月子不久就怀上了。 这样真的很伤身体。 同为女子,陆雪终究还是没忍住想劝上一句,只是还没开口,蒋翠喜特意走到她附近喊了一嗓子。 “诶呦,大儿子,别乱动,要是让那个不下蛋的母鸡知道娘怀了你,还不知道要怎么嫉妒呢!” 陆雪:“......”罢了,夏虫不可语冰,要尊重她人命运。 她目不斜视地从姜翠喜边上过去,先回了趟谢家,陆五和陆八在外厅等她。 “主子,谢峻山发疯砍人,好像跟谢自在少爷有关。”陆五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 “两天前,谢峻山曾在谢家附近闲逛过,还有意无意地和村里的孩子打探小姐的情况,期间还见过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陆五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建立消息传递网,小到平安村,大到府城,用的人也各不相同。 寻常邻里龌龊,街谈巷议的小事,靠的是十来岁的孩子,和嘴碎的老妇人。 真遇上商事起伏,官场动向的大事,就要用调教过的人,只是这样的人他手里不多。 最近又收了个瘦猴,不得不说,这人看着不起眼,打探起消息来,还是蛮厉害的。 现在的消息网还不成熟,但已初具雏形。 说到底,还是陆雪舍得在这上面砸银子,几千两,几千两的给拿。 “我们查了,那管事是萧家的人。” 陆五见陆雪面色不好,不自觉地加快语速。 “萧家在隔壁的怀宁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的嫡长孙今年十四,最近正在相看亲事。” 陆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子姝还不满十岁,就被人惦记上了,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我们查这件事的时候,暗八也在,所以......” 暗八很早就回到谢家,李佑安特意没带他去都城,就是想让他回来跟在谢自在身边。 “所以,你觉得是谢自在做了什么,才让谢峻山发疯的?”陆雪微微皱眉,时机上确实有些巧。 可谢自在也才十岁,他能做什么。 事实证明,陆雪有些小看这孩子了,他能做很多! 第508章 四个百户 “你是说,你把谢峻山外室的孩子给偷走了,还把他有外室子的事告诉了李秀才。” “回头又把这两件事都栽赃到谢大海和赵氏身上,让谢峻山以为,他们两个卖孙求荣,丢掉外室子讨好李秀才?” 陆雪瞧着眼前举着戒尺的谢自在,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 她知道遗传很可怕,但不知道疯批也会遗传啊! “二嫂,我,我也没想到他会杀人的,他打子姝妹妹的主意,我只是给他找点麻烦,你相信我。” 谢自在把手里的戒尺放在桌子上,再伸出自己的左手,“二嫂,你打我吧,我绝对不跑。” 谢峻山会发疯,确实不全是因为这件事,这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陆雪不太关注谢大海家,但杨氏隔三岔五就会把家里的事说给她听。 比如,谢大海和赵氏年纪大了,只想过好日子。 李知夏无论怎么对谢峻山两人都不管,只要给银子就成,在谢峻山反抗时,还会训斥他。 再比如,李知夏身边的嬷嬷根本不把谢峻山当人看,只把他当个哄小姐开心的玩意。 再再比如,谢峻山会忍辱负重,从家里拿银子接济外室。 对外室子的期望也很大,还在计划着怎么给这个外室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至于杨氏为什么会说这些,一个是,她本就是想做俊杰的人。 另一个则是因为,陆雪在她又一次被谢大山打时,领她去见了陆有金。 自此,她就跟开窍了似的,只要谢大山敢打她,她就敢趁谢大山睡觉的时候,把人绑起来,往死里打。 只一次,谢大山便再也不敢了,杨氏让他往东,他都不敢往西。 陆雪拿起桌子上的戒尺,搭在谢自在的手上,语气并不严肃,但莫名地让谢自在一抖。 “那个外室子呢?” 她总教家里的孩子不必做君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耍一些手段,不过万事都要有度,要有底线。 “我当初只是让暗八把孩子领出去玩了一上午,现在应该送回去了。” 谢自在的大眼睛一直瞄着戒尺,这要是打一下,肯定很疼吧。 陆雪握着戒尺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明明紧张又强装镇定的脸上,“还算你有底线,不过......” “二嫂!二嫂!这件事我也有参与的,不能只怪谢自在那小子!” 谢青山在书房外敲门,他知道谢自在拿了戒尺来找陆雪,连忙找过来。 谢子姝也站在他旁边,“二嫂,这件事我们三个都知道,是我们一起做的......” “二嫂,子姝妹妹不知道的,她要是知道肯定会阻止我的。”谢自在急急辩解。 “闭嘴,吵什么吵,都进来!”陆雪揉了揉眉心,是她太忙了,忽略了这三个孩子。 龙凤胎进来后,一左一右地站在谢自在两侧,伸出左手,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陆雪:“......”她好像那个白雪公主的后妈! 待她出来的时候,三人的左手都有些红,在书房里坐成一排抄书。 “你是不是傻,一个人挨罚就好了,你非得过来!”谢自在用胳膊撞了一下谢青山。 “哼,小爷才不是那种敢作不敢当的孬种,一起犯的错,当然要一起担着!” 谢子姝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闭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报仇,但......” 谢自在和谢青山齐齐哀嚎一声,又来了! 妹妹总跟个老学究似的应该怎么办啊! 临近傍晚的时候,来了两个衙役把谢峻山带走了,这次,就算有李秀才出手,他的命也保不住了。 杀父弑母的罪名,在律法上本就罪无可赦。 若不是谢远山官不小,李秀才还想和谢家扯上点关系,恐怕李知夏怀孕时,就会想办法甩掉他。 据说,就连李知夏生的那个女儿,直接姓了李,落在了李家的户籍上。 谢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说什么,那孩子留在李家才是最好的。 要不然,有个谢峻山那样的爹,那孩子以后嫁人都成问题。 ...... 入夜后,谢自在三个都发起了高热。 他们的年纪终究还小,又因自己之过间接酿出了人命,那份潜藏在心里的惊惧,终是在夜深人静中爆发出来。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却慢,哪怕烧都退了,人也是蔫哒哒的。 只是,不知不觉间,三人眉宇间的稚气淡了很多,眼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像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 谢大海的葬礼办得并不隆重,都是杨氏按照村里的旧例办的,也因此,她在村里的名声彻底好了起来。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无论老人生前做过什么,人一死,便都不重要了。 赵氏在第三天也跟着去了。 谢峻山砍人的那把刀,上面都是铁锈,再加上赵氏年纪本来就大,乌神医也无能为力。 村里接连办了两场丧事,很是低迷了一阵,直到陆雪上的折子被批下来。 她一共推荐了三十个百户,上面批了二十个,又拨下来三个千户。 陆雪早有预料,郭将军,不,或者说是姜夫人很懂制衡之道。 既不会让她的权力过剩,又不会让她指挥不动队伍。 这二十人里,村里的人占了四个,王满仓,李根,张柱,还有赵大诚。 这消息一出,平安村顿时热闹起来,这可是四个百户! 他们村里出了四个百户! “真是不得了,咱们村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张婆子听闻忍不住反驳,“这你就说错了,这四个人,最开始可是跟着陆乡君的人。 后来又被陆乡君送到军营,军营里最大的官可是谢远山!” 她脸上满是骄傲,“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诚心诚意地跟着陆乡君,就一定有前程!” 随后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就像她一样”。 第509章 不能什么都想要 张婆子家的日子可是过得越来越好了,不仅儿子,儿媳都有活干。 就连她自己,也是负责给陆乡君收集十里八乡动静的得力干将,每个月都有银子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满仓他们可都是巡逻队的人,都是陆乡君一手带起来的!” 其余人也连连点头。 谢三山正好回来,听到这些话,垂着头匆匆离去。 若是他当初没和谢远山闹翻,这四人中会不会有自己一个呢。 与他想法差不多的人并不少,万一他们能成为四人中的一个呢? 要知道,最开始巡逻队是三十人,去掉与陆雪签了卖身契的张多,还有二十九人。 这些人当初的选择并不相同,这也造成现在的境遇不同。 有些人并不后悔,老婆孩子热炕头,隔三岔五吃顿肉。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何必冒着性命危险去当兵呢。 而有些人则不然。 “都是你这丧门星,要不是你,三郎早都当官了。” “娘,难道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不同意他去吗?当初明明你们都拦着的!” “......” 甚至闹到陆雪面前,求着她再给一次机会。 “可以来,只能从小兵做起,赵大川,你真的想好了吗?” 陆雪并没急着拒绝,她一直相信巡逻队的人品,但人是会变的。 当初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显得有些懦弱,都学会让老娘和媳妇冲在前头了。 “我......” “你别急着回答。”陆雪抬手打断,“小虎,你去,把李根,王满仓他们都叫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十八个人乌泱泱地跑过来,赵大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队长,你找我们?” 回头又看见杵在一旁的赵大川,“大川,你咋在这呢,今天不上山吗?” 他记得今天是巡逻队上山打猎的日子。 每次巡逻队上山,大川娘都要去他家炫耀一番,据说,上一次山不少赚呢! “大诚啊!你能不能跟陆乡君说说,让大川也去军营啊,你放心,大川一定不会抢你风头的!” “婶子,你这是说的啥话!”赵大诚挠了挠头。 “大川想去,和队长说就是,攀扯我做什么。” 要他说,大川退出得早,连山上的训练都没经历过,就算是去了军营,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大川娘还要说些什么,却见陆雪放下手中的茶杯,“你们,把衣服脱了给大川娘和大川看看。” 王满仓和李根秒懂,刷刷几下就把上衣扒了个干净。 其他人见此,眼睛一闭也跟着脱了。 只见大大小小的伤疤交错地布满他们壮硕的上身。 冀州的事才过去一个半月,有些人的伤比较严重,新结的疤还泛着狰狞的红。 尤其是张柱,一道足有五寸长的疤盘踞在他的右手臂上,触目惊心。 赵大川和他娘惊呼一声,眼里满是恐惧。 “赵大川,你真的想好了吗?”陆雪再次问出这句话。 之前连当护卫的风险都不愿意担,如今也不过是看见一起长大的伙伴得了官身,心生羡慕罢了。 真让他豁出性命,他未必敢去做。 况且当初的选择未必是错的,难道他这几年过得不开心吗? 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没等赵大川说话,他娘先疯狂摇头,看着这些人身上的伤疤,不自觉地让她想起在战场上死去的赵大力。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陆乡君,我们不去了,不去了。” 陆雪却没应声,一直盯着赵大川,“你呢,你还想去吗?” “我...我...”赵大川看见她眼里的失望,顿时一凛。 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队长,我不想去,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这话一出,他的内心轻松很多,他就是一个喜欢过安逸日子的普通人,没必要勉强自己,是他着相了。 “嗯,想明白就好。”陆雪正要示意大家把衣服穿上,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谢远山:“......” 王满仓等人:“......” 待所有人慌忙离开后,谢远山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然后是外衫,最后是里衣...... 陆雪:“......”这空气怎么酸溜溜的。 ...... 王满仓等四家,连着办了四天的席面,不仅吃的人喜笑颜开,被吃的人家也红光满面。 来平安村相看的人大姑娘,小伙子也多了起来。 一村,或是一族出一个当官的都是了不得的事,平安村一下出来四个。 不管是娶是嫁,都能攀上点关系,以后也不用受欺负。 但平安村的村民并未因此抖起来,反而都低调了许多,相看的人家也慎之又慎,就怕惹到麻烦。 要说惹麻烦,怀宁县的萧家最近麻烦也不少,不是这个铺子出问题,就是那个庄子的庄仆集体出逃。 他们族里在外做县令的三老爷也写信回来,问他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导致他被上司刁难。 族里的老太爷当即就慌了,连忙派人去查,他三儿子可是家族里的骄傲,可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上午让人查的,下午便得到消息。 并不是萧家有多厉害,实在是陆雪和谢远山连遮掩都不曾,就是在明着找萧家的麻烦。 萧老太爷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这两人。 他确实想让嫡曾孙求娶谢家的姑娘,可他们还没请媒婆探口风呢。 而且,即使请媒婆去了,谢家不同意就是,何至于对付他们萧家。 “老太爷,是大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把查到的事说出来。 “废物!”萧老太爷一怒之下,拎着拐杖把已经当祖父的萧大老爷打了一顿。 回头又让人备上厚礼,亲自去谢家道歉。 陆雪和谢远山做的这些事并没背着谢自在三人,那些能见人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都一一展现在三人眼前。 既然这三个孩子如此早慧,那不如多看看,学学真正的分寸与章法。 不过,这样做引得郑秀才对着两人一顿臭骂。 第510章 李佑安,你是个狠人啊! 还好他骂人也是咬文嚼字的那种,两人听着不痛不痒的,只是一味地赔笑。 “哼!你们两个好自为之!”郑秀才一甩袖子,把三个孩子带走了。 谢远山和陆雪表示,骂得很好,下次还敢! ...... 解决完萧家的事,便到了陆雪去上任的日子,兴旺卫的那九百流民兵她直接带走了。 后面还跟着三百来个明显瘦弱很多的男子,这些人正是从萧家庄子上逃跑的庄仆。 陆雪与他们做了个交易,只要他们来当兵,就给他们的家人削奴籍,还可以到屯田劳作,至少饿不死。 此他们入军营后又有军饷,这日子比当庄仆好多了。 如此一来,再加上原本滞留在黑风寨的几十人,陆雪手下的人也接近一千五百之数,几乎与县卫所持平。 陆雪带兵到都县卫所之时,卫所原本的一千五百士兵正在进行训练,杀声震天。 流民兵经历过短暂的军营生活,对此并没有太大感觉,可那些庄仆哪里见过这等场景,都被吓得两股颤颤。 陆雪叹了口气,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又要打架,好烦哦! 王满仓等人表示认同,真的是,好烦呢! 蒋千户知道陆雪厉害,但俗话说,一个人强不算强...... 妈的!也没人告诉他强的人这么多啊! 他见过以一抵二的,以一抵三的也有,但个个以一抵十是什么情况! “蒋千户觉得本官手下的人怎么样?”陆雪笑眯眯地问。 “大人的手下,自是厉害的,呵呵。”蒋千户干笑两声,挥手让人立马进行交接。 他在蒋老夫人身上确实受了不少苦,可也因此,他特别的识时务。 江砚白见状,领着新招来的几个秀才跟在那人身后走了。 是的,他还是跟过来了,谢远山心里虽有些不乐意,但从来不会质疑陆雪的决定。 况且,江砚白连孩子都有了,而自己又长在媳妇的心坎上,有啥怕的! “我听说蒋千户的女儿快满周岁了,这是我送给令千金的一点小玩意,还望蒋千户不要嫌弃。” 陆雪让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递给蒋千户,里面是一个黄金打造的项圈。 打个棒子给个甜枣这种事,她如今做起来已经极其熟练了。 蒋千户的脸上也挂上笑意,他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这礼算是送在他心上了。 自此,县卫所几乎完全掌握在陆雪手下,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当然是因为无论在哪都少不了“刺头”。 不过,她也并不着急,收服这些人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征兵,练兵。 可惜忙活了半个月,卫所才勉强有三千人,还剩一千人没地找去。 司州境内还算安稳,愿意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陆雪又开始打起各个庄子庄仆的主意,怀安县这么多庄子,一个庄子来十几个人,就差不多够了。 只是要怎么把人弄来呢,总不能强抢吧。 谢远山也在犯愁这事,他营里的人数还不到三千呢,也少一千人,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带着人满县乱逛。 弄得乡绅和地主们这段时间连风月场所都不敢去了,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正值此时,李佑安回来了,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回来的,并未瞒着李氏的人。 陆五也给陆雪送来消息,“宗室没人了”,这个没人了是字面上的意思,凡是能顶事的宗室都没了。 就连太后也中风了,再不能垂帘听政。 “李佑安,你是个狠人啊。”陆雪不禁感叹。 她的这个评价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哦,多谢夸奖。”李佑安眼皮子都没抬,只是咳了两声,显然是累极了。 “族里说你给我写过信,是什么事?” “没什么,想跟你合作一笔生意。”陆雪把你字咬得很重,李氏和李佑安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李氏固然更庞大,但掣肘也会更多; 李佑安却是她的朋友,情谊为先,利益在后。 “生意?我这破身体能什么生意。”李佑安又咳了两声。 谢远山翻了个白眼,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你够了啊,装什么装!” 他最开始对李佑安有点敌意不假,但了解了谢自在的事后,这点敌意早就消失不见了。 这两年相处很和谐。 李佑安勾起嘴角,喝下杯里的水。 “佥事大人的水,倒是比一般的水好喝不少,看在这杯水的份上,说吧,什么生意?” 谢远山轻嗤一声,这人的嘴就不会好好说话。 “是盐。”陆雪把瘦猴之前说的那些复述出来,地点上却极其模糊,随后又道。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这样的状况,下面极可能有盐脉。” 李佑安正色起来,盐这东西,非金银却胜似金银,自前朝起,盐便归朝廷专管。 私开盐脉,贩卖私盐都是杀头的大罪,严重的,甚至会累及全族。 但贩卖私盐之事,从未断绝,皆因其利益巨大。 “陆雪,你可知道盐脉的重要性。”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找你。”陆雪神色平静。 盐脉所处之地在冀州,她不可能越过李氏独自开采。 纵使能开采,被人发现,她和谢远山也保不住。 对于李氏,盐脉的诱惑力巨大,正好能弥补陈守拙造成的损失。 而就李佑安本身而言,盐脉之事一出,他在李氏的话语权必会大增。 这对陆雪和谢自在都是好事。 “条件。” “我要三成,只要精盐。”陆雪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一点,不涉及机密的活,要请瘦猴村子里的村民来做。” 从打盐井到精盐制作完成,所需人手必定不少,不可能全是亲信。 一些不重要的挑水、劈柴、搬运之类的活计,还是要雇人的。 李佑安轻笑一声,“胃口不小。” 只出一个地点,就要三成纯利,是真敢要。 陆雪微微挑眉,“我向来如此,你不知道吗?” “就是,你不知道吗。”谢远山眼里全是骄傲。 这回轮到李佑安翻白眼了,这夫妻俩,怎一个不要脸了得! 第511章 她把人打哭了? 陆雪根本不在乎这种评价,要脸有什么用,她要盐! “这件事我应了。”李佑安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李氏确实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盐脉一事用得好,完全可以把之前的损失都弥补回来。 他对感情淡漠不假,但至亲之人他还是在乎的,尤其是自在,这孩子越来越大。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佑安不能永远做一个病弱的世家子,否则只会被渐渐边缘化。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陆雪把早就准备好的契书拿出来。 这东西对普通人有用,对他们的约束力却要小很多。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呵,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李佑安拿过契书,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雪把签好的契书一式两份,“不确定,但不妨碍我把契书写出来,几张纸的事。” 又扬声唤道:“郑家良,你去看看,瘦猴怎么还没来?” 郑家良应了一声走了,他是郑秀才之前收的义子,也是那个县城里的乞丐狗剩,去年刚中了童生。 按郑秀才的话说,这小子哪哪都好,但因为之前的经历,心里总是有股气,读起书来不要命。 他怕这孩子读书读傻了,便把人扔到陆雪这做个传话的小兵,发散发散他的精力。 瘦猴很快被带进来,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但若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与以前不同。 陆五是个会调教人的。 “这人就是瘦猴,他知道那个地方,你带着他走就成。”陆雪说。 李佑安都快被气笑了,“你还真做个甩手掌柜!” “那不然呢,冀州是你们李氏的地盘,我去不去都一样。”陆雪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谢远山也紧跟着挤兑两句,三人斗了一会嘴。 李佑安一个人自是说不过两个人的,愤愤地指了指他们,扔下一句,“我先去看看自在”,转身走了。 瘦猴拱了拱手才追出去,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 做好了,不仅能得到主子的重用,村里对他的埋怨也能消失殆尽。 村里毕竟是他的根,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去的。 ...... 李佑安在谢家待了两天,便又带人返回冀州。 陆雪和谢远山又开始琢磨起怀安县附近的乡绅们,怎么才能合理地得到这些庄仆呢? 刚消停两天的乡绅:“......” 你们想要什么,倒是说啊! 成天带着兵在他们家的产业附近闲逛,不知道的以为要抄家呢,很吓人的好么! 可惜这两口子完全没有自觉,总觉得直接讨要,有仗势欺人之嫌,让人参一本就不好了。 况且,这时候的乡绅几乎都有善人的名头。 无论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名声,多少都会做一些惠及百姓的事。 甚至还会为朝廷捐献粮草,与一家两家的对上尚可应付。 数量太多,谢远山和陆雪也不会太好受。 “主子,这是您让我查的。”陆五拿着一沓纸走进主帐。 这些纸上写的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之人的资料。 包括但不限于,家里有什么官员,有多少举人秀才,有多少铺子,多少庄子...... 以及,都做过哪些恶事。 这些东西,陆雪在去冀州之前就让陆五派人收集,如今才见成效。 一张张翻下去,简直触目惊心,私占田产,草菅人命,逃避赋税...... 随便拎出一条,就够他们喝一壶。 让陆雪意外的是,萧家所犯的事竟是最少的,无非是私扩宅基,或是过于奢靡这点小事。 唯一严重的就是一个族中子弟在闹市纵马,撞翻了三个摊子,导致其中两人断了手脚。 但萧家事后也有弥补,赔了三个摊主银子,又派郎中去给受伤的两人治伤,还留下不少银子。 而人人称道的“大善人”韩员外与积善之家唐家,却是杀人放火的事都做全了。 “确定这上面的消息都属实?”陆雪啧了一声,表象迷人眼啊。 “绝对属实,属下至少核实了三遍。” 陆五语气笃定,收集整理消息可是他的强项,“且幸存的受害者,属下也都找到了。” “好,让人集合,咱们去会会这两家。”陆雪心情极好。 只要拿下这两家,不仅军营的人数能补齐,还能杀鸡儆猴,让那些乡绅老实一阵。 最近他们收流民当隐户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是。”陆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与南宫衍擦肩而过。 “戚自渡!” “我去,你这是咋了?”陆雪看着他双眼上的青痕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笑出声来。 这不是一级保护动物,大熊猫吗! “你还笑!”南宫衍愤怒地大喊一声,拎着拳头就冲上来。 他脸上的伤,是被他的亲亲大哥南宫鹤打的,不过真不怪南宫鹤。 这小子之前被陆雪忽悠瘸了。一直坚信南宫鹤是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南宫鹤越是不要的,南宫衍越要给。 南宫鹤说不要吃的,转天桌子上就多了八道菜;他说不要穿的,转天就又过来几个裁缝;他说自己不要女人,转天...... 一来二去,他终于翻脸了,逮着南宫衍就是一顿揍。 这些事陆雪还真不知道,对南宫衍的愤怒也不是很理解,但不妨碍她把人按在地上。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呢。更何况你又打不过我,何必呢。” 南宫衍挣扎半晌也挣不开,干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似是要把从得知母亲派人刺杀后,积压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着哭着,竟觉得轻松多了! 陆雪连忙把手松开,退到一旁,这,这,这怎么办,她把人打哭了? “大哥,乌老说想出军营......”陆忍冬一掀帘子就看见这样的场景,连忙把帘子放下。 不能让外面的人看见,会影响大姐的形象的! 陆忍冬是和两位神医一起进的军营。 之前乌神医救治赵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多使用青霉素,看看这个药能到达什么样的高度。 陆雪得知后,便把人忽悠到军营里来了,没有哪个地方比军营里更合适使用青霉素。 甚至为此,她还查阅资料,写了一本外科手术注意事项。 第512章 睚眦 从手术前的消毒,到手术后的护理,但凡她能从书里找到的,都按照这时代能达到的标准整理出来。 尤其是关于人体的结构图,从骨头、肌肉到血管、内脏,她都尽可能画得详细,简直是用了她的毕生功力。 咋说呢,她至今都记得两位神医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超级大变态似的。 还好,两人都是接受能力比较强的人,并没有多说什么,看完之后反而如获至宝。 陆雪最后受不了他们的眼神,还是解释了一下。 只说是偶然从一位疡医手里得到的,原书早已破损,她不得已才手抄了一份。 让两位神医认为别人是变态,总比认为她是变态强。 南宫衍发现陆忍冬进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但情绪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退,憋得脸通红。 “我找戚兄有事相谈。” 陆忍冬“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他,血脉里带的东西真可怕,当哥的不靠谱,当弟弟的也不咋靠谱。 “大哥,乌老和李老要去大河村,有头老虎跑下山了,伤了不少人......” 两位神医并不是一直待在军营,他们如今对外伤的兴趣很大,经常会到别处行医。 “好,我知道了,去的时候小心。”陆雪摸了摸下巴,她上山那么多次,还没见到过老虎呢。 “那老虎是被弄死了,还是流窜到其他村子了。” “来的人说老虎跑了。”陆忍冬听见传令兵说药童在外等候,扔下这句话便出了营帐。 要用的家伙事都被抬上了马车,两位神医也在,边上的那匹枣红马则是她要骑的。 她走后,陆雪也动起来,先把老虎抓住,再去找韩家和唐家的麻烦。 “戚自渡,你去哪,咱俩的账还没算完呢!”南宫衍追在后面。 “你进来后二话没说就动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雪见手下的人集合得差不多了,才抽空回了一句。 她手下原有一百人,二十个当了百户,剩下的八十人再加上当初在黑风寨留守的人,一共一百一十人。 这些人都被编入到她的亲卫队里。 他们实力强劲,若是分散在军营的各个百户所,千户所里,反而不如凝聚在一起厉害。 陆雪还给这个亲卫队起了一个名字。 叫睚眦,睚眦必报的睚眦。 “大人,所有人都到了。”睚眦新选出的大队长戚泽上前禀报。 “那就走吧。”陆雪说着,率先纵马离去。 小白领着狼群紧跟其后,它们也算作睚眦的一员。 每只狼身上都穿着护身的皮甲,脖子上套着带刺的项圈。 环伺在陆雪左右,狼啸与马蹄声交织,透着股慑人的威风。 余下的睚眦成员纷纷策马跟上,身上都是顶尖的装备。 南宫衍在后面揉了揉眼睛,这些人看着好像比他父亲的亲卫都威风。 “戚自渡,你等等我。” 他翻身上马追着陆雪而去,路过睚眦的队员时,不住地打量他们身上的东西。 他是个武器迷,眼力极佳,曾改良过军用的盾牌,使其更加坚固。 “这个弩,感觉和平常看见的不太一样,还有这个钩子,不对,爪子也不一样......” “你们身上穿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多口袋?” “哎?还有这样的手套?” “这是铲子吗?怎么这么小?” “......” 南宫衍完全忘了最开始的愤怒,小嘴叭叭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见没人说话,一甩鞭子,跑到最前面。 “戚兄,他们这些人身上的东西,能给我配一套不,不,也给我哥一套。” 随后挠了挠头,“你放心,我不白拿的,我用银子买。” “不卖,我不缺银子。”陆雪用布巾捂住口鼻。 夏天骑马灰太大了,稍不注意就吃一嘴。 “呸呸呸。”南宫衍也反应过来,拿出一块帕子围在脸上,高声喊,“那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 “不用。”陆雪俯身,雪球心领神会地加快速度,睚眦身上的东西又被她改良了一遍。 速度更快的诸葛连弩,弩机弹射式飞天爪; 能分装毒药以及火折子一类求生物品的战术背心,折叠式的工兵铲,结实耐用的牛皮绳...... 这时候,牛是不能随便杀的,是以只一根三十米长的牛皮绳至少都需要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到。 这一套下来,不算那些毒药一类的,少说要一百两银子。 且她并没有把这些东西让外人知晓的打算,至少在睚眦名声未显之前,没这个打算。 “喂,你别这么无情啊!”南宫衍连忙追上去,“要不这样,我给你当亲卫还不行吗?” “我可没有能力让一个侯爷的儿子给我当亲卫!” 陆雪没好气地喊,都是这小子,她刚才吃到一口沙子! 南宫衍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骨子里也带着些执拗,要不然也不会把南宫鹤逼得动手。 但陆雪也不是那么容易松口的人,两人就这样耗了一路,终于到达大河村。 陆忍冬和两位神医在半路上就被他们超过了。 大河村的里正在村外等着郎中来救命,却先等来了一队士兵,顿时吓白了脸,哆哆嗦嗦的不敢上前。 “你别怕,我们是来抓老虎的,你可知它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陆五笑眯眯地走过去,完全看不出审讯敌人时的心狠手辣。 “今早顺着那条路跑的,最后去哪,小老儿就不知道了。” 里正小心地回答,生怕触怒这些人。 “先出几个人去附近的村子看看,顺便保护村民,剩下的人捋着这条路找。” 没用陆雪指挥,戚泽先制定了计划。 睚眦,要以陆雪为主,却也要有自己的想法。 众人领命散去,动作快而不乱,越来越有样子了。 小白领着狼群也悄悄离去,有神给的东西,它们也能有一战之力,就算打不过,报信也是它们的强项! 陆雪则带着几个急救术稍微好一点的人去受伤的人家,先稳住那些人的伤情,以便于两位神医进行救治。 “嗷呜~嗷呜~” 神啊,快来啊,我发现老虎了,成年的,打不过啊...... 小白的心声,陆雪是听不懂的。 但从叫声里,也能察觉它们的恐慌,吩咐治伤的人留下,起身离去。 第513章 老虎是被人豢养的 里正脸上的表情更苦了,这又是老虎,又是狼的,天要亡大河村啊! 陆雪循着狼嚎声找到小白它们,睚眦本就在山上,比她先到一步,却并未贸然动手。 “大人,那老虎的脖子上有个项圈,像是被人豢养的。” 戚泽盯着不断低吼的老虎,低声禀报。 陆雪向山林间看去,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野生的老虎。 末世前她印象里的老虎是憨态可掬的,是圆圆滚滚的。 末世后,就不提了,动物都变异了,早都面目全非。 被小白它们围在中间的是一头成年的吊睛白额虎。 竖瞳里翻涌着嗜血的凶光,嘴角淌着涎水,混着未干的血珠滴在地上,尖利的牙齿上还挂着模糊的血肉残渣。 它半伏着的身体都足有半人高,伴随着低吼,让人看着脊背发凉。 小白在它面前,显得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不愧是万兽之王。 白额虎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它,头颅微转,盯着众人,随着这个动作,颈上的铁质项圈也露了出来。 陆雪目光一凝,这眼神里完全没有野兽遇到人时的警惕。 倒像是看见了常吃的食物,竖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家伙怕不是吃人长大的吧! 绝不能把它放走! “吼!!!”白额虎似是感受到了危险,长啸出声。 小白它们的身形顿时一僵,战斗经验并不丰富的年轻狼瞬间软了腿,向后踉跄了几步。 “嗷呜~嗷呜~” 小白强撑着吼回去,但终究显得底气不足。 额滴神啊,你都来了,咋还不动手啊,狼挺不住了! 陆雪感受到白额虎的凶性,血液似乎都跟着沸腾了一下,瞬间冲了出去。 “大人!”戚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人一虎已经打起来了。 手里的弓弩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 “戚自渡!”南宫衍好不容易找过来,连手上帮人按压伤口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清洗。 “妈的,他是个疯子吗!”他抢过一架弓弩,想要帮忙,瞄了半天,又颓废地放下手。 一人一虎的动作太快,这一箭射出去,容易误伤。 小白它们却很兴奋,好像是回到当初和神一起打熊的时候。 低吼着游离在外围,想趁机咬上几口。 “别咬,我自己能行!”陆雪察觉到它们的意图,连忙制止。 既然都决定弄死这只老虎,那她想要一张完整的虎皮。 当初那头熊是本来就受伤了,她也不想太凶猛被平安村的村民当成异类,又想趁机展示小白它们的能力,这才与狼群打配合。 如今却不同,作为一个武将,凶猛点怎么了! 话本子里有武松打虎,今个,她陆雪要来个现实版的! “呜~”小白不开心,但小白不会说,只能骂骂咧咧地守在一旁。 白额虎像是知道陆雪的轻视一样,猛地发力把她压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具威慑力的长啸,“吼!!!” “呕~好臭!” 这味道,差点把陆雪熏吐了,抬脚踹在它的肚子上。 白额虎惨叫一声,后腿一蹬,身形出现在两米外。 凶狠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人怎么比以往的人厉害这么多! 陆雪却不给它太多思考的机会,欺身上前,挥着拳头便打。 这是她来到这后遇见的,最难对付的野兽,不仅力量大,动作也极其敏捷。 一刻钟后,白额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额头凹陷,嘴角渗出血迹。 陆雪甩了甩手腕,“把老虎抬下山去。” 南宫衍咽了口唾沫,戚自渡简直不是人! 想起之前还要跟人家打架,他更是一抖,太吓人了! 戚泽貌似很淡定地指挥睚眦上前,实则脚步都有些慌乱,这就是戚家的神力吗? 好想要! ...... “里正伯伯,里正伯伯,老虎...老虎...”石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院子。 没等把话说完,里正把他推到屋里,“在里面待着,千万别出去!” 随后拿着一把锄头出了院子,“快来人啊,老虎又来了......” 待一群人拿着锄头铁锹跑到村口时,却看见地上躺着一头死去的老虎,只有两个人守在一旁。 “这...这,死了?”里正不敢置信地问。 “嗯,死了。” 沉默。 “怎...怎么死了呢?” “打死的呗!” 沉默。 “为什么?” “伤了人,自是要打死。” 沉默。 里正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世道还有人管他们的死活吗? 就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几辆马车对着大河村驶来。 其中一辆马车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铁笼。 一个管事神情倨傲地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看见老虎的尸体,脸色顿时一变,像是死了亲爹似的。 “霸王,霸王,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走了让我怎么办啊......” 陆雪此时正在给小白它们上药,还好穿着皮甲,身上的伤口都不深,养一段时间便好了。 待戚沐把周围村子受伤的人员统计好才出来,正好碰见管事给老虎哭丧。 “这老虎是你家养的?” 管事听见动静,泪眼蒙眬地看过来,却只能看见一个不甚清晰的人影,“是你们杀了霸王!” “额,它叫霸王?”陆雪抽了抽嘴角,名字倒是很霸气,“你既然叫出它的名字,那老虎确定是你养的了。” “这就好办了,赔钱吧,大河村伤了十一人,刘庄一死八伤......” “这只老虎,哦,不,你的霸王共造成五死,三十六伤,按律令除去药钱,需赔付一千两银子。” 管事嗤笑一声,“让我赔银子,你知不知道我主家是谁?” 戚沐看过马车上的徽记,觉得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管事像一块跳动的大肥肉! 大人正犯愁,若是贸然找上唐家,不仅会惹得周边的乡绅人心惶惶,那些受过恩惠的百姓,会不会生出抵触来。 没想到这刚打了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陆雪也发现马车上的标记,似笑非笑地盯着管事,“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第514章 唐家 管事的脸上刚露出得意,便听见眼前的人大喝一声。 “来人,都给我绑了,本官要上唐家为百姓们讨个说法!” “官...” 身字还没露头,他就被戚沐等人捆成了粽子,跟过来抓老虎的护卫也未能幸免。 里正和村民们面面相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些人,会为他们去唐家讨说法? “各位乡亲先回去吧,等本官的好消息!”陆雪翻身上马,又让人把老虎抬到马车上,“走!” 南宫衍回来后便一直在洗手,好不容易才把指甲缝里的血迹冲干净,一出来又吃了一嘴的灰。 “戚自渡!他奶奶的,你为什么总不等我!” “可能是嫌你麻烦。”陆忍冬把一盆血水泼到他脚边,默默补上一刀。 敢骂她大姐,没把水泼到这人的身上,纯属是她善良! 南宫衍:“......” 这么一看,还是他哥好! ...... 唐家。 院子里吊着一个人,满身是伤。 血液混着盐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一滴,两滴...在燥热的午后显得尤为清晰。 “哼,你还真以为自己得了老爷的赏识啊,老子告诉你,你连霸王的一根毛都比不了!” 阿贵声音很轻,手下的动作却很重。 他望着阿旺脸上的痛苦,心里诡异地升起一股快意。 他和被吊着的阿旺是一起进的唐家,都在百兽园当差。 可由于阿旺对饲养野兽更有心得,老爷竟想把百兽园交给他打理。 这是阿贵不能允许的,凭什么都是一样的小厮,他却要升为管事。 阿贵不服,于是在对方当值的时候,悄悄地把霸王放跑了。 那是老爷最喜欢的爱宠! “行了,让人把他扔到狼窝里。”唐老爷打了个哈欠,似是欣赏够了阿旺的惨状。 起身时不忘交代,“处理得干净些,我不想听见对唐家不利的消息。” “唐老爷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是不是晚了?”陆雪推开守院门的下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啧,唐老爷下手也太狠了。” “你怎么进来的,来人!”唐老爷喊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进来。 “唐老爷想叫人,这好办。”陆雪坐在堂厅的主位上,拍了拍手,“唐老爷叫人呢,让唐老爷看看!” 戚沐等人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笑嘻嘻地走进来。 身后是被牛皮绳穿成糖葫芦,堵住嘴的一众唐家下人和护卫。 “行了,把人带下去吧,显得院子都小了。” 陆雪一挥手,“糖葫芦”们又被带下去,只有被绑成粽子的管事和戚沐留了下来。 唐老爷的脸色难看得不行,但他的年纪和阅历都在,很快便镇定下来,“阁下是......” 他看着泛着冷光银色面具,灵光一闪,“戚佥事?” “唐老爷认识本官。”陆雪这句话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唐老爷并未正面见过她,更多的只是听说。 毕竟最近他们可是饱受戚、谢两位佥事的折磨,可他们又不敢露面,只能在暗处看上几眼。 “戚佥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唐老爷更加镇定了,内心里有种终于来了的松弛感。 “大人来此,不知有何指教?尽管开口,唐家必定全力以赴。” 他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 当官的找到他们这帮乡绅,无非就是要钱,要粮,只要不过分,他们很乐意打好关系。 陆雪微微一笑,显得很是纯良,“还是唐老爷明事理,不像您家的管事......” 她慢悠悠地把在大河村发生的事讲出来,管事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也飘忽不定。 唐老爷皱着眉,痛心疾首地看向地上的人。 “周管事,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咱们唐家可是积善之家,既然霸王伤了人,该赔付的还是要赔付。” “你可知,对于百姓来说......” 唐老爷一通长篇大论,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一个多大的善人,对百姓又是多么的体恤。 殊不知,他那百兽园里所豢养的凶兽,本就是为了看人兽互搏,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唐老爷会在街上收养乞丐,从流民里接收隐户,或是用高价雇百姓来干活。 每次他都会把这些人养壮,再和凶兽一起饿上三天,扔到巨大的铁笼里看他们打斗。 单是那只叫霸王的老虎,两年来口里的人命就高达百人。 可由于他之前所做的“善事”,不知情的人听说那些人死了,也只会叹一句这些乞儿、雇工没福气。 全然无人察觉百兽园里的血腥。 陆雪知道这些,还是让人从管事嘴里问出来的,一个管事而已,哪里能经受住睚眦的审问。 唐老爷足足说了一刻钟,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不是他没词了,实在是有些口干。 “阿贵啊,你去外面找管家,让他支三千两银子过来。” 说完,唐老爷看向陆雪,见她面无表情,又改了口,“不,取五千两银子。” 这回应该满意了吧,五千两银子不少了。 指挥佥事一年的俸禄全部都折成现银,也就三百两左右。 听说这个刚上任的戚佥事无家无业,怕是都不知道拥有五千两银子是什么感觉吧。 果然,唐老爷见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扯着阿贵出门了。 “唐老爷果然明事理。”陆雪笑眯眯地说着,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推到他面前。 “老虎的事了了,不如唐老爷再看看这个?” 唐老爷不明所以地接过,脸色顿时一白,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 “唐老爷放心,我这不止一份。”陆雪依旧笑着,眼神里却冒着丝丝凉气。 唐家,从根子里就是烂的,从老到小,几乎没一个好玩意,欺男霸女,作奸犯科,无恶不作。 可惜,陆雪是个武将,没有抄家的权力,只能从唐家先扒下一层皮。 “戚佥事,你这是何意,你可知,我们唐家和......” 唐老爷拍着桌子吼,再也没有之前的文雅劲。 “知道。”陆雪淡声打断。 “不过,你猜猜,我要是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那人是会帮你,还是会派人灭口,以保全自己的名声呢?” 第515章 镇邪御恶之威能 陆雪从军营离开前,便交代陆五把唐家的恶行散出去了。 散播的地点并不在司州,而是在都城,想要知道效果,还需再等几天。 这段时间,正好够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唐家祖上是烧瓷的,正赶上大周对商人子弟参加科举的限制有所放宽,族中有聪慧的子弟考中进士。 如此发展三代,才挤进乡绅之列。 现今已在怀安县盘踞百余年,是此处数一数二的乡绅,唐老爷是唐家的第七位家主。 按照前面的积累,唐家本该越发展越好,可不知为何,唐家族中子弟一个比一个差。 唐老爷这一辈,近四十个男丁,只有一个秀才。 下一辈更不必提,文不成,武不就。 连在经商一事上有灵气的都少之又少,全靠家族里的老一辈和各大掌柜撑着。 几年前,当大家都以为唐家会就此衰落之际,它又奇迹般地好起来了。 不仅族中子弟进了县学,还把瓷器生意做到都城。 大家都说唐家是找到了大靠山,但具体靠山是哪个却没人知道。 陆五也没查到,他的情报网还不是很完善。 怀安县内的事好查,司州境内的也勉强可以,司州之外就难了。 但陆雪却知道唐家的靠山是谁,此人正是郭将军身边的第二大谋士,黄粱。 能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谢远山。 这小子看着跟个谪仙似的,实则心眼极小,报复心也强。 当年幽州发生的那件事,他一直都记在心里,自成为佥事,每时每刻都想搞死黄粱。 尤其是在他去都城的时候,黄粱还给他使绊子。 要不是南宫将军力荐,他自己又小心谨慎,没准就被坑了。 可黄粱并不是那般好对付的,他虽无官无职,但郭将军能把与幽州结盟的事交给他,可见对他的重视。 若把郭将军比作皇帝,那黄粱就如同一品大员般地存在。 一个小小佥事想要跟他硬碰硬,与以卵击石也差不多了。 但谢远山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经过多方探查,还真让他找到黄粱的一些把柄,其中,唐家就算一个。 唐老爷的小女儿是黄粱身边的宠妾,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不过,这只是两人联系的纽带,更重要的原因,是唐家早就成了黄粱的钱袋子。 唐家烧出来的瓷器,在他的一番运作下,得以高价卖到草原贵族手里。 这几年多了不说,几十万两白银还是有的。 陆雪知道唐家难搞,最开始是想先动韩员外,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趁着恶虎伤人的机会先和唐家对上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唐老爷咬着牙,手里的纸被他捏得已然看不出形状。 “那就要看,唐老爷懂不懂舍得二字怎么写了。” ..... 陆雪从唐家出来,直奔大河村,期间还不忘宣传唐家不愧是积善之家,唐老爷又有多明事理...... 至于唐家,据说,唐老爷因恶虎伤人之事羞愧难当,掩面大哭。 一个不小心得了风寒,要闭门谢客一段时间。 就连在县学的族中子弟也纷纷回来侍疾。 真不愧是积善之家! 大河村。 “大人,大人的意思,这些银子是给伤者的?” 里正哆哆嗦嗦地接过篮子,里面是不少碎银和成串的铜板。 “是。”林天抿了抿唇,他的父亲是被镇里的富户活活打死的,半点赔偿都没得到。 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他那时候年纪又小,家产全被叔伯夺去,他只能和母亲流落街头。 后来母亲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若不是戚大当家把他捡回去,他恐怕早都死了。 若是当初,也有一个像队长这样的人为他们主持公道,他和母亲是不是...... 不自觉地想起队长曾跟他们解释过,他们为什么叫睚眦。 睚眦为龙子,既有睚眦必报之本色,又有镇邪御恶之威能。 他想得正入神,里正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身后的村民也连忙跪倒在地,朝着陆雪离去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多谢大人。” 他们清楚地记得唐家管事的嘴脸,没有大人,就没有这些银子。 ...... “大人,我们回来了,那些银子已通过里正的手分下去了。” 林天和其他几名睚眦的队员,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陆雪面前。 “嚯!你们怎么搞成这样,送银子又不是去打仗。” 陆雪被几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林天他们也不想的,奈何村民们太热情,不是塞鸡蛋,就是塞馍馍。 大人之前交代过,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他们自然推拒不收。 村民们见塞不到他们怀里,竟直接用扔的。 还有那热情的大娘,连声问他们娶没娶妻,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怕是都要被安排成亲了。 “戚自渡,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南宫衍从几人身后闪出来,满脸幽怨,活脱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陆雪摸了摸鼻子,还真忘了。 “那啥,要不要吃老虎肉,强筋健体的,我请你啊。” 老虎可以说浑身都是宝,虎骨、虎血、虎胆皆能入药,虎皮可保暖镇宅; 食虎肉可强身健体,就连虎牙、虎爪,虎须都可做驱邪之物。 “我才不吃,我强壮得很,不如,你把亲卫身上的东西卖我一份?” 南宫衍得寸进尺,他最近对付南宫鹤常用这招,此时用起来也熟练。 “爱吃不吃。”陆雪才懒得理他。 其实她压根就没想吃,这老虎可是吃人长大的,若是药用还勉强能接受,吃肉就算了吧,想吐。 陆雪和剩下的十来个睚眦带着老虎往军营方向去,其他的睚眦,则守在唐家附近。 一来防止唐老爷狗急跳墙,二来阻断唐家与外界互通消息,三来需在唐家发展内应。 谁让陆雪狮子大开口的要了唐家的一半家资,不得不防啊! 不过,唐老爷说这件事太大,需要几天时间考虑。 陆雪表示考虑没问题,但门还是不要出了。 还有族里的嫡支人员是不是也应该回来参与一下呢。 第516章 和好如初? 毕竟这一半的家资,也有他们的份。 什么,唐老爷不同意,啧,那抱歉了,山匪下山了解一下。 命重要还是家产重要,心里没点数吗? 什么,说她不讲理,我都有兵权了我讲什么理! 还是说,她把唐家做的事说一说,让官府评评理? 这些罪证加在一起,努努力,唐家能没一大半人。 ...... 陆雪回到军营时,南宫鹤正等在外面。 他打完南宫衍也有些后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能看出来这小子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来找他求和的。 一想到以前圆乎乎的那个小团子,他就觉得自己做得过分,这才追过来。 “南宫千户真是稀客啊?”陆雪下马时不忘调侃一句。 南宫鹤因为南宫衍的事,最近对她怨气蛮大的,她从都城回来后,几乎不跟她碰面。 “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南宫衍眼睛一亮,果然,戚兄说得对,大哥就是别扭性子。 说不要,实则是要! 南宫鹤看懂他的神色,有些默然,他貌似,也许,可能,不应该来! 陆雪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深情对视,“别在门口堵着啊,有什么事进去说。” 王满仓他们正好得到她回来的消息,兴致冲冲地跑出来,“大人回...” “老虎!这么大一只!”李根惊叫一声,顿时觉得亏了,自从当上百户后,队长都不带他们出门了。 除了练兵就是练兵,想想就难受。 “大人,要不还是让我当您的亲卫吧,我想加入睚眦!” 戚沐眼热地看着昔日的兄弟,忽然觉得这个百户也没什么意思。 “滚!”陆雪笑骂一声,这群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营里的士兵打破脑袋都想升官,他们倒好,连百户都看不上眼。 大家说说笑笑地进了军营,老虎也自有人为她处理。 两个时辰后,谢远山也来了,是陆雪派人通知的。 对付唐家的事,怎么能少得了他呢,报仇什么的,还是自己来才过瘾。 夫妻俩扔下南宫鹤兄弟,在主帐密谋。 趁火打劫,声东击西,借刀杀人,反间计,栽赃陷害.....反正能用上的都用一用。 势必灭了唐家这恶绅,斩断黄粱的钱袋子,再顺便抹黑一下他。 黄粱最大的倚仗,无非是郭将军的信任,一旦这信任打了折扣,他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从主帐里出来。 “呦,这么快就出来了?”南宫鹤扒拉着被清理干净的虎牙和虎爪。 陆雪觉得他在开车,可惜她没有证据,只能瞪了他一眼,把装着虎牙和虎爪的托盘抢过来。 托盘上的犬牙有四颗,虎爪十八枚。 陆雪正在心里默默地给家里人分,谢家一共十二人,两位舅公和外祖父,陆家还有三姐妹,这就十八个了。 谢老爷子作为谢家最大的长辈,又一直向着她,不得孝敬一个? 还有远在幽州的干爹王掌柜;好姐妹卢怀瑶;便宜兄长卢怀瑾。 对了,还有回冀州的李佑安...... 这么一算,这点东西压根就不够分的,亲近的人太多,也是负担啊! 陆雪长叹一声,要不再去打一头老虎? “见者有份,戚佥事不分我一颗?”南宫鹤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没动。 南宫衍却在一旁疯狂点头,完全忘了之前在路上戚兄长,戚兄短的事。 “可以啊,那些小不点随便拿。”陆雪翻着白眼,把东西塞进自己的腰包里。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抠!” 南宫鹤真的不想跟这夫妻俩再说话,扯着南宫衍往外走,差点与跑进来的陆忍冬撞了个满怀。 “狐狸精?” “毒妇?” “呵,毒死你!”陆忍冬随手拿出一根银针扎在南宫鹤的手上。 绕过他来到陆雪面前,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 “大人,乌老和李老回来了,听说你打了个老虎,想要点东西。” 随后又离得近了些,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还有,我也想要点。” “哥!哥!你怎么了!”南宫衍本来没把那根针当回事,还奇怪南宫鹤为什么不动了。 等一回头,好家伙,他哥都口吐白沫了! “戚兄,快让你未婚妻给我哥解毒啊!” 南宫衍声音里带着些哭腔,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好一些。 见南宫鹤的脸开始发紫,呼吸也微不可闻,连忙把人死死地抱在怀里。 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似是要把从小到大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哥,你千万要挺住,我不想你死,之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你闹矛盾,不该嫉妒你得父亲喜欢......” 陆忍冬震惊了,银针上根本没毒! 南宫鹤用力地拍了拍南宫衍的胳膊,他只是想用龟息功吓唬一下小毒妇,并不想真被憋死啊! 还有,这小子瞎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口是心非,又是什么时候醉酒后念叨最喜欢家里的弟弟了! “哥,你没事了!”南宫衍揉了揉眼睛,一天哭两次,对眼睛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南宫鹤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就看见陆雪和谢远山脸上揶揄,以及陆忍冬愤恨的眼神。 麻溜起身,拉上南宫衍就跑,刚才没事,现在有事了。 小毒妇身上可不只有毒药,还有痒痒粉之类的,不致命,但难受啊! 哦,对了,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尝过! ...... 唐家。 唐老爷越想越气,随手就把价值千两的茶具扔在地上,“来人,消息可送出去了?” “回老爷,送出去了,信鸽带走八封,又有十多个护卫快马加鞭地赶往都城,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管家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色,还想把消息送出去,做梦去吧! “那就好。”唐老爷挥手让人下去。 不知为何,心里还是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祖父,为何要我们回家!”一个满脸戾气的少年闯进来。 他刚把相中的小娘子绑到别院,还没等做什么便被带回来了。 管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了不知道多少清白姑娘。 第517章 做戏 管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了不知道多少清白的姑娘。 要不是小姐出手相救,他女儿都险些逃不过这位少爷的魔爪。 可他的女儿还是死在了都城,回来的人说他女儿触怒了黄先生的夫人,才被活活打死。 与女儿交好的下人却说,是小姐觉得他女儿勾引黄先生...... 他儿子有三个,女儿却只有一个,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到府里当差也只是想搏个名声,唐家小姐的大丫鬟总是要好嫁一些。 之前他不反抗,是因为家里的其他人还要依附唐家而活。 如今家里人都被喂了毒药,唐家又要完了,为了活命,为了报仇,他只能听戚佥事的。 是以,每次唐老爷有没有消息传过来时,他都能想办法敷衍过去。 老天也在帮他,连下两场大雨,消息传递得慢,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晃就是五天,唐老爷终于感觉到不妙,可惜已经晚了。 ...... 是夜,陆雪踏着月色走进唐家。 “唐老爷可想好了,这一半的家资,给,还是不给?” 唐老爷看着她旁若无人地走进正堂,便知自己的预感成了真,哆哆嗦嗦的挤出一个“给”字。 “这才对。”陆雪把匕首从他的脖颈上拿开。 “我戚某人正直得很,不好意思白拿人东西,不如,唐老爷和我做场戏?” 唐老爷动了动嘴,想问做什么戏,外院已经乱起来了,杀声震天。 “不好了,有土匪啊!” “呔!山爷我听说唐家是个肥窑,崽子们,抄家伙,随爷淌窑,回头喝酒吃肉!” 谢远山蒙着面,举着大刀,一口黑话,就是不太熟练,听着有些许别扭。 跟在他身后的,一部分是值得他信任的亲卫,一部分是睚眦,加起来足有一百来号人,声势浩大。 “放肆!本官在此,尔等匪徒竟敢在光天...月黑风高...反正休想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作恶,来人啊,把这群匪徒抓起来!” 陆雪本来把词都背好了,奈何与谢远山一打照面,就忍不住地想笑。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跟在她身后的睚眦也冲了出来,两方打到一起。 “呸!今个遇到硬茬子了,小崽子们,撤!” 谢远山大喊一声,带着人跑了,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睚眦在身后紧追不舍,始终差一步把人追上,跑了一大半人,顿时闹得满城风雨。 “土匪”一走,唐家对面的宅子打开一个小门,挤出来一对圆乎乎的大脑袋,正是住在唐家对面的钱员外夫妇。 这夫妇俩算是难得的善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吃,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陆雪开的饕餮楼。 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像张婆子一样爱说闲话。 “大,大人,县城里怎么,怎么会有土匪?” 陆雪语气沉重,“我亦不知,这股土匪神通广大,竟能混进城来,恐怕是有大人物在......” 她说了一半,似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住了嘴。 钱员外夫妇两双小眼睛瞬间睁大,像是一对得到什么美味食物的胖仓鼠。 唐老爷也被管家扶着走出来,不仅动作不太自然,脸上的表情也满是悲愤。 “大人,多谢大人救了唐家,唐家愿以半数家财作为酬谢!” “不可不可,守护百姓是本官的职责......” “大人,若是没有您,唐家没准都被灭门了,您定要收下......” “不可不可......” “......” 如此三推四请,陆雪才“勉强”收下赠礼,就等着明天去衙门过户了。 管事又扶着唐老爷回去,进了院才把一直抵在他腰间的匕首收起来。 “老爷演得不错,希望明天也别出岔子,反正戚佥事只想要钱,老爷何必非得把一家子的命搭在里面呢。” “你......” “我劝老爷闭嘴,您不想让那群土匪回来屠了唐家满门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老爷。” 管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快感。 一名睚眦正躲在阴影处,几乎把所有的话都听了个真切。 ...... 第二天一早,县城里疯传有土匪进城打劫唐家,幸好有戚佥事在,唐家才免于一难。 唐老爷感动得老泪纵横,当场表示要把家产分给戚佥事一半。 戚佥事拒而不受,声称保护百姓是他的职责...... 总之,唐家不愧是积善之家,戚佥事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关于土匪的传言,百姓不敢声张,只敢在暗地里蛐蛐。 据说这群土匪貌似不是一般人,竟能在街巷凭空消失,怕是有什么阴谋。 唐家的旁支自是不肯轻易把家产交出来,但为了维护名声,不便在外面闹,只能去闹唐老爷。 可唐老爷一大早就去了衙门,亲自把唐家一半的家产过到戚自渡的名下。 待下午回去时,事情已成定局,闹也白闹。 谢远山拿着一沓过户文书,“东西到手了”的话刚出口。 那边陆雪望着窗外的暮色,“黄粱的人快到县城了”也恰好落地。 两人的话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齐齐顿了半秒,又几乎同时开口,“今晚动手!” 陆雪微微一笑,她喜欢这种默契,“你说,黄粱现在是不是特别愤怒?” 谢远山眯了眯眼,“谁知道呢?不过,更让他愤怒的还在后面。” ...... 黄粱此时确实愤怒至极,只是这愤怒里又藏着无数的担忧。 四天前,都城中小儿忽然唱起一首歌谣。 “怀安唐家恶洋洋,抢钱财,欺街坊,害性命,强姑娘,坏事做尽没人挡......” 起初,这首歌谣只是在再说有个唐家做了很多恶事,黄粱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过了一天,这段歌谣里又添了一段,其中“大将军,有个黄”这两句让他警惕起来。 大将军是指郭将军,这个黄,分明指的是他,怀安,唐家,这不正是唐媚儿的母家吗? 第518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黄粱并非不知晓唐家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但看在每年十几万两的银子上,一直装作不知道。 反正是一群贱民,死就死了,以他的身份,只要不闹得太大,兜得住。 他在第一时间压住谣言,防止传到郭将军的耳朵里,又派人前往怀安县。 说实话,哪怕是在这种时刻,他也并没当回事,只是想查出谁在针对他而已。 他想起谢远山那张让女子迷恋的脸,总觉得和此人脱不开关系。 直到,郭将军派人来请他,扔给他一个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唐家的罪行,和他收受贿赂之事。 这册子是陆五安排被唐家迫害的苦主送过去的。 那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只要家人能得到银子,他很愿意做这件事。 谢远山也做了准备,若姜夫人那行不通,就只能动用他安插在郭将军身边的人。 只是一旦启用,那人就废了。 还好,那苦主把册子送到了姜夫人手中。 郭将军的眼里满是失望和震怒,“黄先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初那个说要为黎民谋安康,为苍生谋生计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黄粱只觉得浑身冰凉,大事将成,若是此时被放弃,他半辈子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他绝不允许! “将军,属下真的不知此事......” 在他的巧舌如簧下,郭将军勉强点了点头,说给他七天的时间处理。 但他不知道,郭将军在姜夫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劝说下,已然不打算重用他了。 更是亲自派人前往怀安县想探查个究竟。 那些人一走,一座隐秘的宅院里便飞出几只信鸽。 ...... 又是一个月圆夜,唐家再次迎来一众“土匪”。 可惜,这一次,戚佥事在城外,待知晓此事时,唐家嫡支几乎死绝,旁支折损过半,护卫和小厮也死了不少。 悲痛欲绝之下,在唐家附近抓住了五个鬼鬼祟祟的男子,疑似是给土匪通风报信的奸细。 怀安县县衙,县令公开审理唐家灭门惨案。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此案乃是十几年不遇的惨案,唐家又是出了名的积善之家。 若是找不出真凶,不仅城中百姓会惶恐不安,就连他这个县令,都有可能被降职。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黄全声音很轻,只有堂上的人能听清。 他被关了一晚上,又被直接带到公堂之上,根本来不及说明自己的身份。 如今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更不能直接嚷嚷。 “哼,你有何想说的,直接在公堂上说便可!”县令冷哼一声,想坑他,门都没有。 戚佥事早都跟他分析过,不能与此人单独相处,否则百姓们不一定怎么想他。 他可是清官来着! “说,你们去唐家做什么,唐家被灭门之事,你们是否参与!” 黄全抿了抿唇,他昨天连唐家都没进去,就被一棍子打晕,他能知道什么! 还好黄勇没被抓,那小子脑瓜子灵,定会想办法救他们。 还有极大的可能找到唐家出事真相,再不济,也能回都城搬救兵吧! 而他们五人要做的,就是拖,拖到他来。 因此无论县令怎么问,哪怕是被打了板子他们也咬着牙闭口不言。 怕有人说他屈打成招,县令也不好用重刑,还真让他们拖了不少时间。 陆雪作为本案的见证者和抓捕者,也在公堂上。 她知道少了一个人,还知道那人就在唐家。 至于为什么不把人抓住,原因有二。 一是她也在等,等被唐家迫害的苦主,也在等郭将军的人来。 据谢远山得到的消息,那两人午时之前必到。 二是,陆雪这段时间频繁地去唐家,不让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总会有人怀疑是她在背后设计黄粱。 尤其是姜夫人和郭将军,上位者可以狡诈,却希望手下是个实心眼的,用着才放心。 “大人,大人,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灭唐家满门的另有其人......”几位老者相互搀扶着走到公堂外。 陆雪暗道一声来了,果然,下一瞬,就有人指着她。 “大人,是戚佥事想要唐家的财产,这才派人来灭口啊!”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炸了锅! “胡说!昨个不是你们唐家口口声声地说,戚佥事救了唐家满门,非要把家产塞给人家的吗?” “就是,就是!据说戚佥事觉得受之有愧,昨天下午就点兵出去剿匪了!”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唐三爷恼羞成怒地喊道:“你们知道个屁,那家产是戚佥事逼着大哥给的!” “你才是知道个屁!”钱员外挺着肚子挤出人群。 “我就住你们唐家对门,亲眼见唐老爷哭着喊着要把家产给戚千户!” “就是,我们夫妻俩瞧得真真的!”钱夫人也不甘示弱。 “人心不古啊!”一个老者捋着胡子。 “前几天我还听说,戚佥事夸唐老爷,家养的老虎伤人,却不推脱责任,当场就拿出一千两银子赔付伤者。” “今个唐家的人就中伤戚佥事,唉~” 这一声可谓是气息悠长,周围的百姓看向唐家人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陆雪余光扫过后堂的两个人影,那两个估计就是谢远山说的,姜十七和姜十九,据说调查案件有一手。 “大人,有人,不,是有一群人往衙门来,说,说他们都是被唐家迫害的苦主!”衙役气喘吁吁的禀报。 大堂上顿时一静,唐家,不是积善之家吗? 被唐家迫害的苦主是什么意思。 “大人,妇人状告唐家,强抢幼女......” “...草菅人命...” “...抢夺家产...” “......” 一条条罪证告下来,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他们嘴里说的是唐家? 再看之前救过唐家的戚佥事,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唉,就连大人也被骗了,这个唐家真不是东西,怎么能骗这么好的大人呢!!” “嘶,你们记不记得,之前就有土匪去过唐家,据说不是一般人,你说,唐家拿一半家产,是不是想拉戚大人下水!” “你这么一说……” 陆雪坐在堂上,只是一味地黯然伤神,只要演技到位,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第519章 真相 “肃静!”衙役听外面的人吵嚷不休,忙敲击火棍喝止。 “你们对众人所言,可有异议?” 县令盯着唐三爷等人,唐家原来是这样的唐家,此次的事,怕是不简单啊。 “他们撒谎,这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唐三爷梗着脖子,目光却不断地在人群中寻找。 黄勇不见了! “我们有证据!”领头的苦主恨恨地看向唐家人。 接着说出两处别院,称曾看到过唐家的下人进出,身上还沾有血迹。 这年头,尸体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你们确定是这两处地方?”陆雪腾地一下站起来。 “这两处地方正好在唐老爷过户到本官的一半家产中......” 唐老爷自是不会这般糊涂,但他被困多日,又受了惊吓,过户那日精神不济,有几份文书被陆雪偷偷换了。 钱员外似是想到什么,拍了拍肚子,更像一只仓鼠了。 “我就说,唐老爷怎么又哭又嚎的非要把一半家产给戚大人,像是大人不收他就会死一样。” 之前说话的老者微微挑眉,“嘿!若是唐家再晚一点出事,就算有苦主状告,有戚大人在,差爷们搜查起来也会有所顾虑吧!” “呸,唐家这样的败类,真是死了都活该!”一个妇人对着唐三爷吐了口唾沫。 这时候,无论唐家做过什么,都是想要伤害别人,都是恶的。 戚大人在他们眼里就跟个被欺骗的小可怜一样。 这边还在议论着,那边的衙役已经行动起来。 一分为二,前往两个地点,看热闹的百姓也呼啦啦地跟上去。 直到天色渐暗,众人才面色惨白地回来,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唐家人生吞活剥了。 两处的地方共挖出十六人,仵作当场验尸,年纪最小的才十岁! 唐家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才能干出这种事! 可再看看等在一旁的苦主,众人才惊觉,十六具尸身,压根对不上数,恐怕还有。 县令也意识到这一点,“来人,给我查,凡是唐家的产业都给我掘地三尺!” 在他治下竟发生这样的大案,弄好了他升职。 弄不好,他就得回家刨地去了。 唐家的产业众多,还需一段时间,但唐家灭门之案却有了眉目。 唐家的管家侥幸活了下来,直接指认黄全等人是杀人凶手。 “那天就是他们几个带人闯进唐家,见人就杀,我身上的伤,就是他拿刀砍的!” 黄全自是不会认罪,情急之下,说出了他们的身份。 可这样反而让姜十七和姜十九更加怀疑。 两人来此,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调查唐家是不是真像那本册子上所描述的那样,无恶不作。 显然这个不用查了,苦主和证据都是现成的。 第二个是要调查唐家作恶之事,黄先生是否知情,又是否参与其中。 原本对于这个,两人还没有答案,可见到黄全等人,心中便有了偏向。 姜十七和姜十九是通过驿站,快马加鞭而来,一路上几乎未歇,如此还是晚了他们八九个时辰。 也就是说,在郭将军找黄先生谈话的前一到两天,黄全等人可能就从都城出发了。 按此推断,黄先生在这之前便知道唐家做了什么。 只是不清楚是早就知道,还是刚刚知道。 无论是哪种情况,黄全等人来到怀安县,都是为了唐家。 查案一事,向来需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留在怀安县,一个回都城。 陆雪和谢远山也并未闲着,一样样地把证据喂给两人。 为了真实,这证据还不能让他们得到得太容易。 五天后,姜十七和姜十九碰头,把所查到的事一对,结果昭然若揭。 唐家是黄先生的钱袋子,一年十几万两白银,又有唐媚儿在,关系不浅。 都城曾有人传唱唐家恶行的歌谣,系送罪证册子的苦主所为,两人查到这苦主曾买了大量的糖果。 只是苦主已死,没办法当面对峙,不过,貌似后面有人指使。 否则一个普通百姓,哪能搜集到唐家的罪证。 黄先生听到歌谣后,曾出手压制,之后派出黄全等人。 又在郭将军询问之时说自己不知道唐家所做之事。 留在怀安县的姜十七曾抓到过夜探唐家的黑衣人,足有十几个。 经审问他们正是黄粱的人,但却不承认唐家是他们灭口的。 就在这时,黄勇出现了,身上有数处刀伤,倒在街头,被姜十七所救。 主动招认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解决唐家,杀人者正是之前被抓的黑衣人。 黑衣人再次去唐家,是去找唐老爷和黄粱之间的信件。 而黄勇身上的伤,是黑衣人所为,这些人想要杀人灭口。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反水。 姜十九在都城查到,黄粱的客卿在醉酒后,吐露他曾建议主家杀人灭口,提及的时间,手段与唐家灭门极其吻合。 只可惜,这人当晚便被掳走,下落不明,疑似已经被杀。 姜十七又在唐老爷书房里找到两人来往信件,上面表明唐家所做恶事,他全都知道,并且曾参与其中。 自此,所有的东西都串起来,黄粱的动机最大。 ...... 县卫所。 陆雪翻着陆五送来的消息,微微松了一口气,所有的事都在按照他们计划在发展。 “唐府的管家不会反水吧?”谢远山捏了捏眉心。 这几天他们的神经都很紧绷,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不会,他现在昏迷着,想反也反不了。”陆雪摇头,忍冬的药厉害着呢。 吃下之后,三个时辰后必会昏迷,无论谁来看,都是身体虚弱的缘故。 “那就好,我先回去,省得到时被人怀疑。” 谢远山捏了捏她的手,起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十七和姜十九准备带着所有证人回都城,他和陆雪却不想让证人被带回去,以免夜长梦多。 第520章 戚大人的名声 正好在唐家一事上还有一个漏洞没补,那就是第一晚神出鬼没的“土匪”数量可不止十几。 是以,两人打算让睚眦在他们回都城的路上进行埋伏,把所谓的人证都杀了,只留下黄勇一人。 随后栽赃到黄粱身上。 正好他确实养了私兵,数量不多,就在都城外的庄子上,农忙则耕,农闲则训。 这也是谢远山找到的把柄之一,不过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的时候拿出来才有用。 上位者信任你时,觉得一二百人什么也做不了,无甚大碍。 上位者不信任你时,哪怕只有五十人,也足够要你的命! 如此,才是天衣无缝,让黄粱百口莫辩。 至于为何留下黄勇,则是因为他本就是谢远山的人。 还有那个醉酒的客卿,也是他的人。 ...... 两天后,姜十七和姜十九带着护卫身形狼狈地回到将军府,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可见路上凶险。 两人把在怀安县查到的事一一禀报给郭将军,包括路上遇袭,证人全部被杀之事。 “你们怀疑是黄粱所为?” 郭将军翻看他们递过来的口供,微微皱眉,黄梁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多手下。 一个谋士,有二三十人私卫足矣,私养百余人是要做什么。 “是。”姜十七勉强抬起胳膊行了一礼。 “那些人身手矫健,丝毫不弱于普通护卫,若不是此次所带皆是精锐,属下根本突围不出来。” “且依属下所见,那些人一出现就是直奔证人而来,像是要毁尸灭迹。” “将军,黄先生的夫人求见。”门口的亲卫敲响房门。 “让黄夫人进来。”郭将军给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躲到内室。 “将军,我要状告黄粱宠妾灭妻,豢养私兵!”黄夫人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声音悲切。 她与黄粱相识于微末,她是杀猪匠的女儿,黄粱是吃不起肉的穷书生。 穷书生屡第不中,娶了杀猪匠的女儿,初时也算甜蜜。 当穷书生变成黄先生后,整个人都变了,或者说终于露出了本性。 若不是郭将军宠妻,恐怕早把杀猪匠的女儿休了。 其实还不如休了,黄夫人只得一女,可女儿没来得及长大,就死于后宅争斗。 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哪里能斗得过那么多如花美眷,连到底是谁杀了她女儿都不知道。 昨天,有人找上她,问她想不想给女儿报仇,她当然想,想得都快疯了。 她无数次地想和府里的人同归于尽。 可她却像是被困在院子里的雀,时常有人看着,飞不出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黄夫人,你说黄粱养私兵,可有证据?”郭将军指尖轻点案上的证词。 总觉得似乎所有事情都太巧了,罪证是真的,但有人推波助澜也是真的。 “有,我知道她养私兵的地方!” ...... 黄粱被郭将军关押的消息传到怀安县时,唐家的案子也接近尾声。 这几天下来,唐家的产业也被“挖地三尺”,不仅查出诸多不合法之处。 还在百兽园又发现一处埋骨之地,已分不清那里有多少人的尸骨,骨头上皆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唐家家产充公,涉案者依律定罪,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被赠予的财产,并不在充公之列,陆雪的手中依旧握着唐家的一半家产。 初时百姓们被唐家的恶所震撼,情绪上头,对此事并不在意,多数时候还在维护她。 但如今情绪稳定下来后,便又有人想起唐三爷说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陆雪对此早有对策,她从没忘了最开始想对付唐家和韩家的初衷。 “诸位,等一等,本官有话要说!” 众人离开的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陆雪拿出唐家那一半家产的地契。 “唐家赠予本官的这一半家产,多是田亩和铺面,唐家作恶多年,这些产业沾着多少百姓的血泪,本官很清楚。” “所以,从即日起,凡曾遭唐家迫害的苦主,每家在收到官府的赔偿后,皆可额外得两亩地,算作对这些年苦难的慰藉。”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后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至于铺面。”陆雪顿了顿,继续开口,“自此之后,所得利润,五成用于西城施粥,剩下五成,在县城东开一所私塾。” “七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去就读; 七岁以上,束修、书本费用都减半;家境贫寒,又有读书天分者,可凭里正担保,全免!” 话音落,人群彻底炸开了。 “戚大人这是......要把那一半家产全散了?” “真是咱们想岔了,戚大人怎么会贪图这点赃钱!” “......” 之前看她怀疑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感激与敬佩。 有人甚至红了眼眶,朝着陆雪深深作揖。 “大人,我能否去私塾教书,我虽只是童生,但教孩子认字还是可以的。” “我不要工钱,供一顿饭就行。” 陆雪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他眼里的赤城和长衫上的补丁,“可。” “我,大人,我能去给私塾做饭吗?”一个妇人捏着衣角从人群中挤出来,“我做饭好吃,我也不要工钱!” “我,还有我......” 陆雪经受不住众人的热情,扔下一句,“有什么话跟江知事说,这件事由他来负责”,跑了。 徒留江砚白留在原地,被正在兴头上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要耗费很多时日,军营里因此又招了几个贫寒学子,专门办这件事。 而陆雪此时却到唐家的庄子上征兵去了,若有庄仆应征,一家出一人,便可免奴籍,再分上几亩好田。 一人从军,换一家子安稳,几乎家家都有人来。 让陆雪意外的是,那些被唐家迫害过的苦主,也有不少人来应征,连带的同村的年轻人也跟来不少。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连长生牌都多了许多。 谁让戚大人最近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都城的郭将军和姜岱宁也在讨论他,有些时候,证据并不是那么重要,既得利益者总会被人注意到。 “将军,查到了,那个送册子的苦主,是戚佥事派人送过来的。” 第521章 成了 “还真是这小子!”郭将军低斥一声,他对戚自渡这人的印象不可谓不深。 武艺出众只是其一,最难得的是那般坦荡的自认断袖。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男子把这等事说得如此磊落。 “还查到什么?”姜岱宁随手拿起案上的折子翻看。 郭将军半点反对都没有,还贴心地沏了一杯茶,脸上是明晃晃写着多看,全看了才好! 要不是夫人总催着他看,他真是一本都不想看。 姜岱宁瞪了他一眼,见姜十七愣神,又问了一遍,“十七?我问你还查到了什么?” 唐家被灭门一案,看似证据确凿,但总有些地方对不上。 尤其是他们派人去黄粱养私兵的庄子上寻证据时,竟连花名册和账册的灰烬都寻不到。 据庄子上的人说,那册子是黄粱察觉事情不妙,怕有人查到这,自己烧掉的。 这又是桩无证可对的糊涂账。 黄粱自始至终都没认罪,只承认养了二百私兵,又坚称这些人从未离开庄子。 可没了花名册和账册,没办法核对私兵的实数,一切都是空谈。 “哦,回夫人,别的没有了,只是......”姜十七咬了咬牙,语气不忿。 “只是,那戚自渡真是演得一手好戏,当初审案时......” 他把公堂上陆雪的表现抖露个干净,只觉得自己被骗的不轻。 还以为戚自度压根不知道唐家所做的事,结果连那罪名册子都是他弄出来的,他岂止是知道,还全都知道! 姜十七现在很怀疑,唐家灭门之事与他脱不了关系,可惜,并未查到什么证据。 姜岱宁边看折子边听,一心二用,却丝毫不显吃力。 “有意思。”她嘴角含笑地把一本折子放到郭将军眼前,“十七,你也过来看看。” 姜十七走上前凝神看去,先是看到请罪之词: “近日征兵事悬,臣心有所忧,常于外察访。偶遇一民,泣诉其苦,询之,乃唐家所累。” “臣潜访得实:唐家侵田宅,逼良贱,劣迹昭彰。然其后似有奥援,踪迹南浔,臣未敢轻动,遂遣人护苦主至都城,冀为申冤。” “后因虎患,臣与唐家有交,观其行止,非恶人矣,臣疑之,复数次往来。” “适有机缘,助唐家解厄,其主执意以半产相赠。” “臣察其事有蹊跷,心生警觉,乃详受之,原拟后续再察,不意甫受赠未久,唐家竟遭灭门。” “臣彼时大骇,前受其产,后既遭祸,恐人诬陷臣图产,遂敛迹伪作不知。” “幸姜氏兄弟,明察秋毫......速擒真凶,臣心始安。” “然此事终究与臣有涉,亦觉难辞其咎,特此请罪。“ 姜十七读到那一连串的夸奖之词时,颇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还怀疑戚自渡来着。 他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看。 “唐家所增半产,臣已妥为区处......” “啧,这小子。”郭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想到黄粱之前也是如此为民,又叹了口气,人心易变啊! “再看看后面。”姜岱宁瞥了他一眼,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有些时候是人心易变,有些时候,只是暴露了本性而已。 他向来是瞧不上黄粱,此人有谋士之能,但心术不正,不过是伪装得好罢了。 姜十七不知道这夫妻俩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往下看: “今复言征兵之事,臣察乡绅常夺流民为隐户,匿于庄中。” “长此以往,必丁壮难寻,兵源遂匮,且易误农桑,损民生,伤赋税......” “唐家一案,其逼流民为隐户之罪已坐实,此非独唐家之恶,实乃乡绅积弊之缩影。” “若借唐家案余威,彻查境内乡绅匿流民之事,既可敬效尤,又能解流民之困,补兵源之缺,一举数得。” “此事虽非臣职司,然乡绅匿流民,则兵源无着,营中发展必受掣肘,特此恳请将军为军营解困,臣虽不才,愿效犬马。” 姜十七读完眼睛一亮,更显愧疚,他刚才竟怀疑这样的好官! 虽心中仍有几分疑虑,但这折子中句句切中积弊,可见其心至少不在私利。 况且,戚自渡并没有杀唐家嫁祸黄粱的动机,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姜岱宁想得更多些,戚自渡做的,应该不止折子上写的这些。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那些被收为隐户的流民,以及庄子上的庄仆。 她轻笑一声,随手拿起笔墨,在折子后面写上批复,不得不说,哪怕心中仍有疑,但这件事也是她想做的。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由头,乡绅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怕引起非议,反倒难成。 如今唐家的事摆在眼前,侵占流民,逼为隐户便是唐家的罪状之一。 借着这件事,整肃地方乡绅,既合法,又顺民心。 戚自渡递的这个梯子,甚好! ...... 怀安县卫所。 陆雪不自觉地在主帐内来回走动,折子已经送上去好几天了,还没有批复下来,这让她有些心慌。 凡是做过的事都有痕迹,她从未想过自己做的那些事别人查不到。 至少传童谣之事,绝未隐秘到连郭将军都探查不出来的地步。 因而这折子早就写好,又与谢远山反复琢磨,写得感人肺腑,真假参半。 如此,就算上面查到一些什么,看了这折子,心中的疑惑也会稍减。 且,最重要的是折子的后半段,那是陆雪故意写上去的。 既是为了解决逼流民为隐户之事,也是为了转移姜夫人的注意力。 她能看出,那夫妻俩的野心里亦裹着对世人的牵挂,并非是那种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之人。 “大人,这是都城送过来的折子。” 陆雪连忙接过,看到批复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成了! 不枉她废了这么多的脑细胞,在她这,弄垮黄粱重要,解决流民之事更重要。 ...... 七月初七,怀安县的流民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这群流民并不像人们印象里的那般面黄肌瘦,眼露饥色。 他们只比普通百姓略单薄些,身上的衣服虽旧,却也还算干净。 第522章 后续,隔空对骂 最显眼的是他们脸上的迷茫:前些日子还有房可住,有地可耕,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赶出来了?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没等他们迷茫太久,便有衙门的人带他们登记造册,分粮分地。 县里的乡绅们为了不被责怪,可是贡献出不少田地和粮食。 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捞着好处,反而又是拿粮,又是拿地的。 如此一来,给流民分些成田,再分些荒田,完全能安置得下。 “来来来,看过来啊,县卫所征兵了,条件丰厚......” 赵大诚在城隍庙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喊:“不仅有饷银,每月还能领口粮......” 有不少流民被吸引过来,现在不是耕种的时节,就算分了地,也只能种些荞麦。 荞麦的成熟期只有两个月左右,七月种,九月收,但产量并不高,家里人多的,还是避免不了饿肚子。 朱三郎在一旁也不甘示弱,“看我这,看我这,兴旺卫也征兵,条件更为丰厚......” “戚兄和谢大人的手下,都很有意思。”姜十七抽了抽嘴角。 姜岱宁既然决定查乡绅,那自然是搞个大的,只司州一处可满足不了她。 但她也并不想引起乡绅们的逆反,因而都是先放出消息,让人有个准备时间,才派人出来。 姜十七正是其中之一,前两天刚处理了韩家,杀鸡儆猴,那些有别的心思的乡绅,顿时缩回去了。 谢远山听着他的称呼神色微动,叫小雪戚兄,却叫他谢大人? 这其中难道又有他不知道的事? 谢远山当初想把送苦主进京一事揽到自己身上,却被陆雪劝住,说他和黄粱有怨,并不适合出面。 贸然参与进来,反而引人怀疑,弄不好,连流民之事都没办法解决。 “姜兄见笑了,这阵子也是把他们逼狠了。” 陆雪见城隍庙的流民越来越多,露出一丝笑意。 虽世道艰难,但当普通百姓,总比当隐户,当庄仆要好一些。 连日来压在怀安县上空的阴云,也不知何时悄悄散了。 一缕缕淡淡的阳光透过云层,先是落在城隍庙的屋檐上,又缓缓淌下来,撒在流民们的身上。 先前还迷茫的人们,被这阳光一照,像是被拂去一层灰,眼里渐渐有了活气。 他们又有了户籍,有了田地,有了粮食......也有了希望。 姜十七正转头想跟陆雪说些什么,目光扫过他被阳光照耀的侧脸时,不自觉地顿住。 眼前的戚自渡好似与刚才有些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若是谢老爷子在,定会惊呼一声,“诶呦,远山媳妇的气运怎么又旺了!” “姜大人,姜大人!”谢远山发现姜十七眼神直勾勾的,生怕他看出陆雪的身份,连忙唤了两声。 “哦,哦,谢大人叫我何事?” “是韩家的事......” 陆雪抬手扫过颈上的喉结,她如今伪装得越来越好。 可以说,只要不脱衣服检查,很难看出她是女子。 谢远山也知晓,但还是忍不住担忧,拉着姜十七不着痕迹地东拉西扯。 “大人,兵已征够,但还有百姓不愿意离开,属下不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江砚白神色萎靡地上前禀报,后面跟着兴旺卫的钱知事。 他最近累了不行,既要管文书上的事,又要弄唐家那一半家产的事,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陆雪前几天还曾建议,让张老爷来帮他处理私塾一事。 当了半辈子教谕的人,弄个小小的私塾,定然不在话下。 江砚白硬是没同意,开玩笑,哪有人愿意与岳父一起干活啊。 别说是岳父,就是亲爹他也不愿意! “兴旺卫那边也招够了?”谢远山问。 他和陆雪收到的文书上写的都是最少招四千人,没说上限。 按照当初的实际情况,两人只定下四千之数。 “回大人,够了!”钱知事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前几天因为招不到兵都快把头挠秃了,没想到今天有这么多人来应征。 “那就再招?”陆雪说着,看向姜十七,这小子是变相的钦差大人呢,多问问总没错。 “招,我刚才就想说这个事。”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深意,“能招多少招多少,养得起。” “这些兵很快就能用上,两位大人要抓紧时间训练,不要错过机会。” 陆雪和谢远山对视一眼,都有些了然。 郭将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势头已成,可以说,现在朝廷下的每一道政令,都必须经过他。 其他势力必不可能坐以待毙,哪怕表面顺从,暗中也必会蓄力。 更有甚者,会公开指责,借机发难,以“清君侧”之名,联合众多势力进行讨伐。 若是那些实力极强的,亦有可能直接称帝,另立政权。 而郭将军所要做的,便是借天子之名,向其他势力下达命令,调兵,征粮...... 若对方不服从,则以“抗旨”的名义讨伐。 既师出有名,又能名正言顺的兼并地盘。 就是不知道郭将军第一个想要对付的是谁了。 ...... 这念头未落一个月,楚州萧氏先发檄文讨伐,怒斥郭靖澜狼子野心,把其比作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后话锋一转,坚称绝不会同这样的乱臣贼子同流合污,楚州之地,但凡出自郭靖澜的指令,一概不予理会。 并呼吁天下忠义之士,都响应此举,与他共同讨伐,重振朝纲,还天下百姓太平。 这就是要自立为王的意思了。 郭将军自是不会放任,当即借皇帝之名驳斥,先是阐明郭将军是忠心事主,护持社稷之贤能。 后又骂萧氏为挑动战乱,祸国殃民的奸猾之辈...... 言辞之犀利,字字如刀;辩驳之凌厉,寸步不让。 陆雪瞧着,这回应不像是郭将军能写出来的,倒像是那心思玲珑的姜夫人所写。 两方隔空对骂了三四个回合,仍未停歇,倒是有一直骂下去的意思。 而谢远山处,收到了一封密令,令其整顿军备,严阵以待,随时听候调遣。 第523章 荆州之战 这份密令,陆雪并没有收到,县卫所的兵,一大半都是新招进来的, 且不论将领与麾下需时日磨出默契,她本就没这功夫; 单说若非山穷水尽,断不会派新兵赴战。 她如今形同光杆司令,纵想去,也去不成。 谢远山这,原本的存在是为了铁矿。 现在郭将军掌管都城,挖矿之事,再也不必秘密进行,他反倒随时可以出征。 主帐中,南宫鹤手里捏着密令懒洋洋地斜靠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军人该有的仪态。 再配合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纨绔子弟。 “你们说,大将军想先对谁动手?” “荆州。”陆雪和谢远山几乎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看得南宫鹤有些牙疼。 这夫妻俩,也就是仗着营帐里只有他们三人,才敢这么放肆。 陆雪表示,在外面她其实也可以放肆,她是断袖,她怕谁! “荆州啊,荆州是个好地方。”南宫鹤懒得理他们两个,起身到公案前查看舆图。 荆州地处江淮要冲,水路旱路皆通,粮产丰足,是朝廷的赋税重地。 总指挥使明面上姓孟,文臣也皆归朝廷,实际上的掌权者早已变成蔡氏。 半个月前,郭将军就借小皇帝之手,给孟指挥使下了道令。 令其从荆州水师抽调六成兵力,沿汉江北上,前往洛州。 助守军修缮漕运码头,限其十日内到达,为期半年。 这道令瞧着再合理不过,洛州漕运码头确实年头久远,急需修缮。 非战时,调水师去做修缮的活计,明面上谁都挑不出错处。 可所有人又心知肚明,这水师一旦去了洛州,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蔡氏明里暗里掌管水师二十余年,哪里舍得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兵,况且又是在这种时候。 但若不答应也行不通,直接违抗圣旨,不仅给了郭将军讨伐的机会。 就连别的势力也可以以“帮助朝廷讨伐逆贼的名义”横插一脚。 到时,荆州还是守不住。 只能用“拖”字诀,连上了几道折子,不是说汛期将至,就是说境内出现流寇。 朝廷一直未有回复,眼瞅着要到十日之限,蔡氏咬咬牙豁出去了,反了他娘的。 后又打算以“协防”的名义,引第三方势力入局,缓解其尴尬的地位。 只是还未等蔡氏有所举动,楚州萧氏先跳了出来与郭将军展开对骂。 众势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渐渐忘了荆州水师之事。 就连蔡氏也放松了警惕, 但显然,郭将军可没忘,那边和萧氏吵得正欢,这边便开始暗中调动兵力了。 蔡氏大约还等着看郭萧相斗的好戏,却不知在那番唇枪舌剑的掩护下,真正的网,早已朝着荆州悄然收紧。 ...... 五天后,谢远山只来得及,在兴旺卫附近的山林里给陆雪留了一封信,便悄无声息地带兵前往荆州边境。 南宫鹤与南宫衍这兄弟俩也跟着去了,两人商量了一番,要自己给自己争个爵位。 南宫将军不敢想一门三爵,他们两个敢想,不仅敢想,还在暗中较劲,看谁立的军功多。 领兵的赵老将军不愧是老将,用兵稳健又不失冲劲,一月之内连下三城。 后又分兵两路,一路往东南直插汉水沿岸渡口,掐断水师北援之路; 另一路则沿山梁西进,专攻那些扼守峡口的小城。 这两路一张一弛,一动一静,配合得很是默契。 弄得毫无防备的蔡氏手忙脚乱,顾得了汉水沿岸,便顾不得峡口要道,只恨分身乏术。 更让蔡氏头疼的是,不少峡口小城临阵倒戈。 这些小城往常做运输和通信之用,现在被赵老将军占去,如同一把把楔子,把荆州分成数块。 大城之间的沟通都费劲,守望相助更是困难。 造成这般状况,也是蔡氏自己的原因,他们始终觉得大城才是根基,能屯军粮,聚精锐,住氏族。 而峡口小城,在他们眼里作用不大,况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水路,是以,对那些地方很是疏忽。 粮草军械给得都不多,就连军饷都时常发不出去。 赵老将军发现此事后,多次派人劝降,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三次不行,那就算了,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打过去就是。 不到两个月,荆州便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蔡氏只能收拢兵力,龟缩在江陵、汉津等几座大城,避其锋芒。 拿下荆州只是时间问题。 荆州之战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其他的势力也动起来,结盟也好,吞并也罢,都在不断扩张地盘。 不过到底有所顾忌,动作要小很多,大势力之间并未硬碰硬,很有默契地先清理“占城称王”的小股势力。 这些小股势力也都不是傻的,哪方势力给得多,便跟哪方走,真打起来的并不多。 陆雪放下陆五送来的密函,动了动肩膀,缓解疲惫。 这几个月,她也没闲着,一边训练新兵,一边征兵。 县卫所的兵力已达五千,再招下去,兵力都要赶上正常的府卫所。 陆雪怕上面到时从别的地方调来个指挥使压在她头上,那岂不是被摘了桃子,此事不得不防。 于是,前几天她上了折子,长篇大论,声情并茂,就差在折子上磕一个了。 收到的回复却只有一行字,“若再上这么长,还无用的折子,立马换人!” 看字迹,貌似是郭将军的,不得不说,郭将军写得一手好狂草,不仅狂,还入纸三分。 江砚白带领一众书生,研究半天,才看明白上面写着什么。 “大人,又有消息传来,江陵城破了。”陆五拿着一串纸筒走入主帐,这都是刚从信鸽上拿下来的。 陆雪眉梢微挑,有些诧异,“这也太快了吧,蔡氏这么弱?” “额,要不您自己看看?”陆五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纸筒递过来。 第524章 为你所用 “打的什么哑谜。”陆雪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谢佥事以三寸舌,说降江陵南城守将。” 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确定是劝降,而不是他把那守将骂得失了理智,愤怒之下出门迎战?” 这三个多月,谢远山和南宫鹤兄弟俩算是声名鹊起,是荆州战役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南宫鹤依旧像原书中写的那样,把鬼将的名头打响了,紧跟着他的是南宫衍,也得了个鬼将的称号。 两人上战场时,皆戴着同样的面具,身形又差不多,时常让人分不出来是谁,并称二鬼。 谢远山却没了疯子将军的称号,反而成了“蛊”将,蛊字,既指其搅乱人心之能,又指他那蛊惑人心的谪仙气质。 他之前“劝降”过四个峡口小城,如今又助赵老将军拿下江陵,不仅蛊将的名声更显,就连职位都要升一升。 陆雪有些嫉妒,都在升官发财,只有她还在练兵,决定了,明天的训练翻一倍! “还是主子了解姑爷,那守将都快被骂吐血了!”陆五吧嗒吧嗒嘴,他什么时候能有这等功力。 陆雪却深知,这是谢远山不得已之下才练就的技能。 他会发疯的毛病一直没找到病因,也没找到治愈的方法。 乌神医曾说过一种可能,他发疯后武力值增加,也许是透支生命的结果。 也就是说,若是任由自己这样下去,谢远山活不过四十。 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厮杀声混着鲜血,总会不断地挑动他的神经,又要控制情绪,又要杀敌,神仙来了都难搞。 谢远山便只能另辟蹊径,用头脑去打败敌人。 或是言语如刀令其失据;或是蛊惑人心为其所用;或是算计频出困人入局...... “可还有别的消息?”陆雪又看了几个纸卷,多是有关江陵之战的,其中一条,颇为引人注意。 蔡氏内部分为了两派,一派主降,一派主战,想来荆州的事很快就会结束。 “荆州的事就这么多。”陆五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前两天回兴旺镇碰到了王庄头,“主子,冯策想要见你。” “要见我,可知道是什么事?”陆雪有些惊讶。 自从冯百户说了金矿的位置,手脚筋被接上后,还是头一次主动说要见她。 冯策的伤重,耽搁的时间又长,哪怕是两位神医给治疗的,恢复起来依旧困难。 历时三个月才会抓握,半年后才能扶着东西勉强行走,八个月后才第一次出王庄头的院子。 一年后才扔掉拐杖,独自行走半个时辰左右。 直到近期,在外观上才与常人无异,但还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这个样子,根本不用费心人看着,庄子上的半大孩子都能把人打趴下。 也因此,他始终不知道庄子的主人是谁。 自然也不知道陆雪的身份。 “庄子上的人说你找我?是想回都城了?” 冯策的家在都城,但姜大他们早在把他关起来的时候,便让人通知了他的死讯。 冯家人一直以为他是剿匪时战死的。 “不是。”冯策用药膏按摩伤口,这是他每天必须做的事, “我听说,荆州在打仗,理由是抗旨不遵?是郭将军做的吗?” “是。”陆雪点头,她只交代庄子上的人不要透露主家的身份,其他的并未说过。 桃庄的人生活好了,说闲话的时候便多了,他知道些模棱两可的消息很正常。 “你也是郭将军的人?”冯策抬眸,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想清楚一些事。 怎么就这么巧,他会被人救出来,也许这一切,都是那些人的圈套罢了。 “是,也不是,我只是我自己。”陆雪察觉出他的怀疑,神色却丝毫未变。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 看在金矿的份上,陆雪不会杀了冯策,却也不会放走冯策,他只能待在这个庄子上。 有可能是一辈子,也有可能是十年八年。 “没骗我?你发誓!”冯策抿了抿唇,他实在是被骗怕了。 陆雪嗤笑一声,“冯策,你有什么权力让我发誓呢?” “只要你发誓,我可以为你所用,为你寻找矿。” 冯策身姿笔直,似是找到了某种自信,“还有,猛火油,你真的不想要吗?” 他自小学习武,兵法策略也倒背如流,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只能缩在庄子里的废人。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疯的。 可事实上,他手脚筋具断,连长刀都拿不起来,与废人无异。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他对地脉之学略有心得,辨山川脉络,察矿物隐显。 可也正是这能力,让他遭受了这一切,只是,如今他已顾不得许多,心里只有不能成为废人这一个念头。 “我发誓......”陆雪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发起誓来奔都不打一个,这样的能力,不用可惜了! 发个誓而已,怕啥,谢老爷子说她气运旺得很! 冯策:“......”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何至于纠结一个月! 不过,眼前人的性子,与他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打蛇上棍,顺着杆就往上爬。 陆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离开庄子后,立刻派人来照顾冯策。 他腿脚不好,上下山不方便,还是得有人在边上。 况且,谁知道他这么说,是真是假,万一只是想逃跑呢,还是得监视一下。 ......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在蔡氏内应的帮助下,赵老将军带人打下荆州,准备班师回朝。 历时半年,荆州终于被郭将军收入怀中。 这场战役打响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甚为迅速。 然也正是因此,让众势力都见到了郭将军的实力,没见楚州萧氏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二月二十八,谢远山升任指挥使,南宫鹤与南宫衍,前者为指挥同知,后者为指挥佥事。 谢远山任职之地未变,南宫鹤兄弟俩则调到了别的地方,以后便不能在一起任职了。 不过,上面给了两人一个月的假,他们没回靖安侯府,反倒是来了怀安县。 第525章 滴血验亲 南宫鹤早几日便遣人送了信来,为了给两人接风洗尘,谢远山在饕餮楼定了一桌最好的席面。 未曾想,两人比信上所说的日子早了三天,一到怀安县,便直奔县卫所而来。 “两位鬼将军回来了,来来来,快上座。” 陆雪笑着调侃,转头吩咐亲兵把主帐的火盆烧得更旺一些。 听说南宫鹤在最后一战时受了重伤,近来极是畏寒。 谢远山的假期要比两人少,今天恰巧也在县卫所。 见他们提前这么早便到,他微微皱眉,看向南宫鹤。 “南宫,你身上的伤还没大好,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南宫鹤坐进椅子里,脸色透着几分苍白,语气却满不在乎,“你还不知道我,最烦在家待着。” 说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毒妇......” 话没说完,被陆雪横了一眼,他轻咳一声,连忙改口,“小神医在营中吧。” “你们俩是来找陆小神医的?”陆雪摸了摸下巴。 瞥了眼垂头坐在一旁的南宫衍,有点奇怪啊,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是,我想问个事,别人我信不过。” 南宫鹤抿了抿唇,见帐里没外人,便把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 他和南宫衍回过家,家里添了个小妹妹,但不知为何,府里的气氛很是冷凝。 嫡母被软禁在院中,就连南宫衍去见都被挡了回来。 兄弟俩问过府里的下人,但大多数人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道父亲和嫡母吵了一架,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后来,父亲找到两人,与他们说了缘由。 嫡母早在几年前便红杏出墙,新出生的妹妹与南宫家没有任何关系。 就连那奸夫都被抓住了,正是嫡母的表哥。 按照父亲的话说,之前他只是有所怀疑。 那日他醉的厉害,醒来后只看见嫡母的背影,还真不确定两人到底发没发生什么事。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醉酒后,那啥貌似是不行的,且他吃过绝子药。 可郎中却说,万事没有绝对。 他那绝子药是十几年前吃的,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体倍棒,也许早都失效了,吓得他连忙又喝了一副。 郎中又说,夫人年纪偏大,这胎若是不要,会极度伤身,甚至可能大出血而死。 就这样,孩子被留了下来。 可生产那日,父亲撞破嫡母身边的人带来一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孩,想趁机调换。 两人便是因此事爆发争吵,父亲与妹妹滴血验亲,结果不出所料,两人的血并未相融。 后又抓到了嫡母的表哥,坐实了两人的奸情。 未曾想,嫡母与父亲彻底撕破了脸,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口口声声地说,南宫衍也是她表哥的孩子。 父亲自是不信的,南宫鹤也不信,但南宫衍听过后信了。 他偷偷取了父亲的一滴血,自己也滴了进去,结果,血也没融。 南宫衍的信念便又崩塌了一次,整个人都颓废了起来。 南宫鹤得知后,一边怪他自作主张,一边又心疼他。 之前嫡母做的那些事便一直让南宫衍耿耿于怀,这大半年来,好不容易活泛了些,又被打回原形了。 父亲是在第三天才知晓这件事的,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小崽子,你看看你那张脸,几乎是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瞎想啥呢!” 南宫衍瞅了瞅父亲的脸,更想哭了,两人长得哪像了? 直到父亲剃了胡子,轮廓露出来,才看到几分相似。 南宫鹤也挺震惊的,父亲是个实实在在的糙人,很少打理自己,原来长得这般俊俏。 可这么一来,滴血验亲之事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世间医者,再没有比两位神医厉害的了,因此南宫鹤便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来验证此事。 但两位神医并不好请,他才想着找陆忍冬说说情。 好吧,南宫鹤也存了点私心,挺长时间没见到小毒妇,不知为何,总想见一见。 陆雪叹了口气,南宫衍总是这般坎坷,母不似母,父难称父,兄弟生隙...... 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不黑化都对不起他的经历。 “来人,去把陆小神医叫来!”陆雪对外面喊了一声。 她知道滴血验亲不准,但她不是医者,说了也无用。 反正陆忍冬也清楚这桩事,还与两位神医一起做过实验。 他们暗自给一百对母子做了滴血验亲,只有六十七个相融了,可见其不真。 但要说,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能验证血缘关系,除了现代的基因检测,陆雪还真没听过旁的。 两刻钟后,陆忍冬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一袭白衣上还沾着零星的血迹,满头的青丝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眼神明亮而坚定,自带一股子利落。 “大人,你找我什么事,我正带人缝猪肉呢!对了,酒精不够用了,你再让吕外祖父送来一些呗......” 陆忍冬一进来,嘴上便说个不停,都是军医卫的事。 当初,谢远山去荆州,两位神医也跟去了,没有什么地方比战场上更能验证青霉素的神奇。 陆忍冬本来也想去,但被陆雪拦了一下。 营中的士兵以千数计,而医术高明的军医却寥寥无几,不知有多少士兵死于无人救治。 陆雪便想着组建一个军医卫,人数足有百人,男女皆可,专门学习如何处理战场上的常见外伤。 清创、止血、缝合、包扎...... 学这些不用背医书,不用背药理,无非是熟能生巧,大多数人用时间堆积,都能学得会。 战场上多一个这样的人,就能多救下不少士兵的命。 陆雪并无强迫陆忍冬非要留下来的意思,只是这件事确实要有人来做,且越早越好。 而她信任的人里,能接手这件事的人不多。 陆忍冬也没想过拒绝,大姐的事,就是她的事。 她还年轻,以后有大把时间去见证青霉素的神奇,可大姐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却不多。 第526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何况,能救治更多的人,本来也是她的愿望之一。 “好,我到时找人去找你要的东西,你也别累着了。”陆雪随手帮她把碎发别在脑后。 陆忍冬浅浅一笑,眉眼弯弯,似是发着光一般。 南宫鹤倒吸一口凉气,心尖微动,半年不见,小毒妇怎么突然长开了呢? 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 难道,这就是轻舟说的喜欢? 南宫衍看看陆雪,再看看直勾勾看着小神医的兄长,愁得脸都黑了。 他早就发现兄长对陆小神医关注颇多,可陆小神医是戚兄的未婚妻啊,这可怎么办! 就在他的道德与兄弟情谊在打架时,南宫鹤温声把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陆忍冬表情有些奇怪,狐狸精今天说话怎么是这种调调? 怪不习惯的。 待南宫鹤说完,她思索片刻后开口,“滴血验亲确实不准,但要说其他方法...我和两位师父也不知道。” “不过,乌师父在战场上发现一件事......” 战场上曾有一个将领失血过多,马上就要死了。 乌神医想到陆雪曾含糊提过的输血之法,便紧急调来几名士兵,为其输血。 最开始确实有好转,可在其中一个士兵为其输血后,将领的情况却更加严重。 不过片刻,将领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乌神医当即划开将领的肘间血管,发现血管里的血竟不是寻常流动的暗红,而是凝着细碎的黑褐色絮块。 这般情况他从未见过,他反复取了不同人的血液来试,发现人的血液大致分成四种。 同则相融,输之气顺脉和,几无凶险;异则相斥,输之血行骤滞。 且这四种血液,与亲缘似有牵绊,父母子女,血属相和者十之八九,同胞兄弟姐妹,同属之例更甚。 “那能通过这四种血液,能准确地判断我和父...父亲是不是父子吗?”南宫衍声音急切。 任谁被突然告知自己可能不是父亲的孩子,心里都会不舒服,他迫切地想知道准确的答案。 “不行,还得再等等,两位师父还在仔细推求,这需要大量的人和时间来验证。”陆忍冬摇头。 医术一事,最重要的就是严谨,不确定的事,不能乱说。 南宫衍神情一滞,那就是说,现在毫无办法。 “南宫衍,你妹妹那我不敢说,但古语有‘父子肖形,血脉相连’,你这张脸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你大可不必纠结。” 谢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此钻牛角尖,不过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轻舟说得对,阿衍,你再这般纠结下去,岂不是遂了旁人的意?”南宫鹤咳了两声,震得伤口有些发疼。 南宫衍连忙抬头,神情关切,“大哥,我...我不纠结了,你别激动,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狐狸精,你受伤了?” 陆忍冬看了南宫鹤一眼,又转开视线,撇了撇嘴,“变成病狐狸了,罢了,本神医大发慈悲,救你一救!” 狐狸精不愧是狐狸精,受伤了颜色都未减分毫,还莫名多了些令人怜惜的气质。 幸好她不像大姐,一见到美色便走不动路! “那就多谢小神医了。”南宫鹤柔弱一笑,眼波流转间甚是勾人。 小毒妇和陆雪是姐妹,想来喜好也相同。 谢轻舟能用的招数,他也可以! 这笑还未完全绽放,南宫衍脚步一动挡在他前面。 终是道德战胜了兄弟情,戚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南宫鹤:“......”这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陆忍冬:“......”可惜了,还想多看两眼呢,反正看看也不少块肉。 陆雪左看看,右瞧瞧,脑补技能瞬间启动,这是要两男争一女? 她妹妹真有魅力! 谢远山默默挡在她面前,笑得更加勾人,怎么滴,他媳妇换口味了不成! 陆雪:“......”就,挺乱的! ...... 南宫衍到底是男主,拿得起,也放得下,说了不纠结之后,短短三天便缓劲来,又恢复其原有的本性。 只是眼神里添了些稳重。 第二日是休沐日,陆雪每次都是前一晚上出发,待休沐结束的第二天再起个大早坐马车回来。 这样可以在家待上一整天,今个她刚出门,南宫衍不知打哪跳出来,显得神神秘秘的。 “戚兄,借一步说话,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未等陆雪回话,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李佑清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亲手递上一纸请柬。 “戚大哥,小女的九哥和十一哥,明日在饕餮楼设宴,不知戚大哥可否赏脸。” 南宫衍僵硬地转过头,戚,大哥? 娘的,那边陆小神医和他大哥眉来眼去,好吧,是他大哥单方面的。 而这边,戚兄也有个红颜知己,连戚大哥都叫上了。 都是定了亲的人,就不能好好地吗!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其实,在县卫所里,像南宫衍这样,怀疑戚自渡和陆忍冬定亲的人大有人在。 实在是两人过于亲密,时不时就单独待在一个营帐里。 且身份上也匹配,一个是两位神医的徒弟,陆乡君的妹妹,一个是指挥佥事,手底下领七千兵马。 若是换一个角度,还是戚佥事高攀了呢,佥事一职有好多个,神医的徒弟可就四个,还有三个是男的。 陆雪暗自吐槽李佑安这厮是不是脑子又不正常了,没啥事设什么宴啊,她只想回家! 但见李佑清局促不安地低着头,还是接过请柬。 “李小姐亲自来送请柬,戚某岂有不去的道理。” 陆雪提供的那个地方,确实有盐脉。 李佑安回去后,派人在那附近挖了数口盐井,最浅的一口,一个月前便已出了卤水。 有些地段的盐井,估摸着要挖上一两年才能成。 李佑安可没想一直守在那,他儿子还在平安村呢,半月前便回来了,与谢远山差不多同时到家。 此次回来的却并非他一人,身边不知为何还跟着李佑宁和李佑清。 第527章 沾花惹草的败类 李佑安并未把李佑宁和李佑清带到平安村。 一来他不想让这两人见到自在,自在不姓李。 这消息要是传回李氏,谁知道族里那帮老家伙会不会做些有的没得。 在他还没有与族里抗衡的能力之前,还是不要让族里人知晓这件事为妙。 二来,陆雪每次休沐都回平安村,住在一个宅院里,若是不小心撞破她女子的身份便不好了。 李佑安在县城买了个宅子作为临时的落脚地,反正李佑宁和李佑清两个就是出来散散心,两三个月就会回去。 虽然,他也不理解大冬天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散什么心? 李佑清听陆雪这般说,脸颊微微一红,又遮掩地低下头行了一礼,“那,戚大哥,明日见。” “嗯,明日见。” “等等!”南宫衍见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他的戚兄不能是红杏...不对,绝不能是拈花惹草的败类! 李佑清一愣,但还是好脾气地看向他,“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那个,那个,我能跟着赴宴吗?我和戚兄是最最要好的兄弟!他去哪,我就得去哪!对,就是这样。” 南宫衍越说,底气越不足,却依旧强撑着把话说完。 李佑清纠结地抿了抿唇,这人怎的有那么一点点不要脸呢! “南宫,别闹!”陆雪手一伸,把南宫衍扯到后面,“李姑娘见谅,他这人就是爱胡闹。” “我没......” “呵呵。”陆雪随手拿出一条洁白的汗巾,塞到他嘴里。 “城里马上要宵禁了,李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明日戚某定会准时赴宴。” 李佑清点了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戚兄,人生在世,有些事可不能做,否则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南宫衍扯下嘴里的汗巾,呸了两声,苦口婆心地劝道。 陆小神医这般身份,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就比如他大哥。 神医,那是能和阎王抢命的人! 南宫衍咬了咬牙,他就帮戚兄这一次,若是戚兄还是这么不知道珍惜,他可要帮大哥了! “你在说什么呢?”陆雪压根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想快点回,“你要没什么事,我可就先走了。” 南宫衍刚想细说,便见她利索地上马,跑了,气的他直跳脚。 眼珠子一转,想出个好主意,饕餮楼设宴是吧,他记住了! …… 陆雪回到家,又是好一番热闹。 戚沉锋兄弟俩、吕老、再加上谢老爷子。 四个人如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说说笑笑,吵吵闹闹,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谢老头和王氏也是如此,两人常常说,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重好身体,不给陆雪和谢远山拖后腿。 谢老头自从腿上的伤被乌神医治好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今年还打算自己种上两亩地。 王氏之前时常奔波于各种宴会,今个赏花宴,明个寒炉宴。 李巧兰偶尔也会跟着去,但两人实在是不喜欢那种场景。 每个人说话都跟隔着一层纱似的,明面上是夸人的话,可那笑容却看得人堵心。 还不如回家种菜有意思。 最开始都没说,只想着不能让人笑话谢远山和陆雪。 还是杨熙心细,瞧出两人每次去都不开心。 转头便把这事告诉陆雪,陆雪连忙给两人开小会。 直言不必惯着谁,若是不想去就不去,她和谢远山当官,可不是让家里人受气的。 两人顿时攒足了底气,再去宴会时,嬉笑怒骂,皆随着自己的心意。 那些人反而恭敬起来,说起话再也不夹枪带棒。 李巧兰和谢重山都是知足的性子,野心也不大。 两人都教出几个徒弟,不用每天都蹲在铺子里,有了更多的时间陪孩子,陪父母。 晚饭后,一大家子围在炉火旁闲聊,炉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漾出无尽的惬意。 王氏把烤好的橘子放在盘子里,看向抱着谢宝珠的陆雪。 “小雪,我和你大嫂前天去萧家参加围炉宴,听萧老夫人的意思,他家想求娶咱们家的姑娘。” 谢子姝和谢自在身体瞬间紧绷,支棱着耳朵听。 谢青山则是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怕啥,有二嫂在呢。” 可惜两人压根没听见,依旧紧张得不行。 “嗯?这怎么还贼心不死?”陆雪微微挑眉,张嘴吃掉谢宝珠喂到她嘴里的橘子,语气有些含糊,“宝珠真好。” 谢宝珠开心一笑,扒橘子的手更勤了,连橘子瓣上细小的白丝都挑拣干净。 谢远山手上的橘子拐了个弯,塞到石子的嘴里。 “子姝才多大,还没到相看的时候,娘,你别担心,到时我找人去说说。” “二弟!石子都吃了一整个了,不许再给他吃!” 谢重山瞪了他一眼,想去抠石子嘴里的橘子,没想到这小家伙已经咽下去了。 谢远山讪讪一笑,石子却笑嘻嘻地张开嘴,“啊,没有!” “你这孩子,跟你二叔小时候一样鬼精鬼精的!”王氏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又说起萧家的事。 “我听萧家的意思,好像说的不是子姝,是你五叔家的四丫,哦,对了,现在叫子琳。” 谢子姝和谢自在顿时松了一口,神色放松下来,动作很同步。 谢青山更想翻白眼了,到底谁和谁是龙凤胎啊! 谢家的女孩一般都是几丫几丫的叫着,只有到说亲的年龄,才会请族中的长辈起个名字。 附近的村子都是这样。 按照老一辈的话说,女娃命薄,名字起早了容易被小鬼带走,但实则只是不重视罢了。 如今却是什么都变了,村里的女孩都能跟着读书,家里不给起名字,夫子也会给取,或者自己也能取。 女孩里最出息的那个去府城的知味坊当伙计了。 知味坊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家小姐和夫人,在那当伙计,不认字,不会读书,根本就不成。 那姑娘现在不仅一个月能拿八百文的工钱,得到的小费也不少。 村里人一见这情况,对女孩子更加重视,再也不讲究以前那一套。 谢五海也连忙给家里的两个女孩起了新名,四丫叫谢子琳,五丫叫谢子娴。 李巧兰拿出帕子,擦了擦石块的手。 “子琳也有十四岁了,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但我总觉得,有些,对,齐大非偶。” 第528章 说来说去都离不开亲事 “这话说得对,还不如嫁个简单点的人家,大家族里的龌龊事多。” 戚沉锋抿了一口薄酒,忍不住插话。 这酒是吕老特意酿的,晚上喝一点,有助睡眠。 戚沉渊也难得点头同意了他的话,“确实是这么个理。” 王氏本来就不太看好,听了这些话,更加不看好了。 子琳那孩子乖巧,可不能嫁到不好的人家。 陆雪斟酌着开口,“萧家家风尚可,也没做过什么大恶。” “就是萧大老爷不太行,若是子琳能应付得来,也算不错,回头让远山问问五叔。” 嫁人这种事,冷暖自知,有的要身份,有的要一心人。 谢子姝年龄尚小,又有想要成为文坛大家的大志向,她不希望这孩子早早被困于内宅之中。 至于谢子琳,她不太熟,偶尔见上几面,印象里长得不错,性子相对稳重。 她和谢远山并没有要联姻的想法,无论哪个孩子,只要说亲的对象不是什么坏人,他们都不会拦着。 等跟谢五海夫妇阐明利害关系,再问问谢子琳,看看他们怎么想的。 陆雪一抬头,见石块老老实实地坐在小凳子上,板着个小脸,让人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脸。 她这么想着,便这么干了,手感真好! “婶!坏!”石块张嘴吐出两个字,依旧面无表情,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陆雪:“......” 看来以后得少让陆二接触孩子,这都把人教成什么样了! “唉,看五弟怎么选吧。”谢老头叹了口气。 这事还得跟二叔提一嘴,随着谢远山的官职越升越高,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万一谢五海把持不住,那就是害了孩子们。 不说远的,只说萧家的男子几乎都有妾室,只这一点,谢家的女孩便接受不来。 既然提起成亲的事,王氏又想起陆忍冬,这孩子早都到了定亲的年纪。 陆家的门槛子都快被踏破了,还有人直接找到谢家来。 两家都推脱做不了主,想娶陆忍冬得过两位神医和陆乡君那关。 可这三人都神出鬼没,哪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何氏也急,但实在是看谁都配不上陆忍冬,只能干着急。 前段时间还找王氏,让她跟陆雪说说,这孩子再拖下去都十八了! “娘,忍冬的事不必担心,你也告诉何姨一声,姻缘自有天定,还没到时候呢!” 陆雪笑嘻嘻地说,陆忍冬一心扑在医术上,压根就没想过嫁人。 按照她的说法,嫁人生女她上辈子便经历过了,这辈子只想活得自在。 若是没有真心喜欢的人,当一辈子老姑娘也未尝不可,她大姐又不是养不起她! 大家又说起旁的,但说来说去都离不开亲事,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长到了可以说亲的年龄。 就连谢八山都有了喜欢的人,一直在示好呢,至于那人是谁,王氏他们就不知道了。 这消息是蒋氏和他们说的,说的时候还有些失望,她想让儿子求娶杨熙来着。 ...... 第二天,陆雪和谢远山便要赶回县城,李佑安设宴把两人都请了。 “唉,十天回来待一天,本来就够少了,这次就只待了一晚。” 谢老头低声嘟囔,孩子太有出息也不太好,经常见不着人。 谢远山离家近,回来得还稍微勤一些,偶尔能在家住一晚,陆雪却只能每十天回来一次。 “行了你,他们不能时常回来,咱们不是能时常去看吗,等开春的,咱们到县城住上一两个月。” 王氏用胳膊碰了碰他。 几个孩子听见,连忙也表示要去。 “都去,都去,我在县城里买了个大宅子,住得下!” 陆雪大手一挥,却见郑秀才黑着脸看她,顿时怂了,连忙找补,“那啥,青山几个只去半个月!” 不是二嫂不救你们三个,实在是郑夫子太吓人了! 谢远山轻咳一声,扯了扯缰绳,挡在两人中间,咧着嘴和郑秀才赔笑。 郑秀才冷哼一声,转身回了院子,他大人有大量,才懒得和这夫妻俩计较。 ...... 陆雪和谢远山到县城时,正好比赴宴的时间早两刻钟,两人直接去了饕餮楼。 李佑安兄妹三个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 “你们俩,到底为何来这?别跟我扯散心的慌!” “九哥,我们真是来散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儿她......” 李佑宁见李佑清抿着唇,没把话说尽。 当初,陈守拙把李佑清囚在府里的事,赵郡大部分的家族都知道。 陈守拙常常在宴席上说他和李氏幼女两情相悦,想瞒也瞒不住。 李佑清是李家家主最小的孩子,小时便长得讨喜,长大后一身气度才学更是不俗。 很受家人宠爱,与嫡出的也差不多,本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如今名声被毁,自是不好婚嫁。 李家主思来想去,只能往低了找,可挑来挑去都没有合眼缘的。 不是那种用婚事攀附李氏的油滑之辈,便是那种只图娶个正妻当摆设的纨绔子弟......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不在意李佑清的名声,但言行间总是带着些施舍的意味,让人不喜。 若说真不在乎名声的还真有,那些靠着军功从地下爬上来的武将,娶世家女对这些人是显而易见的荣耀。 但这些人普遍没什么学识,李家主又怕李佑清和这些人相处不来。 百般纠结之下,又想起了他认得大侄子,戚自渡! 那可是能开十石强弓的猛将,又以二十来岁的年纪坐到指挥佥事的位置,未来不可限量。 重要的是,戚自渡知晓李佑清和陈守拙之间什么都没有。 更重要的事,李家家主和李佑清说起这事时,李佑清红了脸,说“全凭父亲做主”。 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找到李佑安,着重打听了戚自渡的人品。 李佑安能怎么说,那可是他认可的朋友,自然是夸啊,往死里夸! 李家家主听闻戚自渡无父无母,是个孤儿,那更是喜欢了,当即就打算让李佑清跟着李佑安来司州逛逛。 有些事,还是得男子先开口不是。 奈何李佑安自小性子就奇怪,他只能把性子活泼的李佑宁也扔了过来。 第529章 好乱啊! “只是来散心,没有别的事?” 李佑安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是散心,怎么总想见陆雪,不,是总想见戚自渡。 难道是族里发现了什么,派两人来试探的? “倒是,还有一件事。”李佑宁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两位贵人,您们说的雅间到了。” 紧接着,三下叩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里面客官,您约的两位贵客到了。” 伙计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又透着几分利落。 陆雪暗暗点头,陈掌柜把饕餮楼管理得很不错。 “来了就推门进来,还要我亲自迎你们不成?” 李佑安的嘴角明明含了笑意,可说出的话仍带着几分欠揍。 陆雪轻嗤一声,伸手推开雅间的木门,“李佑安,你这嘴,我早晚有一天拿针给你缝上!” 两人刚要进去,旁边雅间的门也从里面打开,南宫衍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们。 “哎呀,这不是戚兄和谢兄吗?也是来吃饭的,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咱们一起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两人身边,待看见屋里的李佑安等人,又一脸歉意地开口。 “呀,这是约好的,抱歉啊,真是打扰了,唉,还是我自己吃吧。” 说着,他转身往自己雅间的方向走去,背影里满是落寞。 陆雪:“......”这演技多少有些浮夸了啊! 李佑宁却是下意识地挽留,“南宫公子,不如一同入席?不过添双碗筷,原是寻常事。” “真的,那就多谢李公子了。”南宫衍瞬间转身,拉着门口的两人进了雅间。 李佑宁一愣,这挽留本是寻常客气话,他说过不知多少回,却头一次见人真就接了话留下。 但留都留下了,他也不能撵客,只能硬着头皮聊起来。 此次有女眷在,众人分席而坐,两两相对。 按照原本的设计,谢远山坐在李佑安和李佑宁二人中间的对面。 陆雪坐在李佑宁和李佑清中间的对面。 李佑宁对自己的安排颇为得意,戚自渡和清儿离得近,也方便接触,接触得多了,好感不就来了! 可南宫衍一来,直接坐在李佑清对面,又拉着谢远山坐在自己旁边。 陆雪便只能坐在李佑安对面,反而离李佑清最远。 南宫衍一落座,嘴上的话几乎就没停,从战场凶险到家长里短,旁人几乎插不上嘴。 酒过三巡,见他还在滔滔不绝,李佑安忍不住皱眉,看来上次多关了他几天,还是关少了,真想把他嘴缝上! 李佑清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南宫衍就在她对面,说话时还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她。 尤其是说起“一个男子家有贤妻,还在外面拈花惹草,最后下场凄惨”之事。 末了还要说上一句,“看人不能看表面”。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李佑宁悔的肠子都青了,但好不容易趁休沐把人请来,不能毫无进展。 趁着南宫衍喝水之际,他迅速拿起酒杯看向陆雪,语速都快了不少。 “我听闻戚兄二十有二,不知可有婚配?” 真不是他不想铺垫,实在是怕再次被打断,只能直接把话题引到这上面。 陆雪:“并无,我是断袖。” 南宫衍:“有,他有婚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 李佑清捂着嘴惊呼一声,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昨日的记忆蜂拥而至。 南宫公子说,他与戚大哥是最最要好的兄弟,今日又特意过来,莫非...... 陆雪一愣,指了指自己,“我有婚约?” 南宫衍瞪大双眼,伸手环抱住自己,“你,你是断袖!” 谢远山眯了眯眼,“戚兄和谁有婚约?” 李佑安嘴角微抽,终于明白李佑宁和李佑清是来做什么的,当即便选择帮陆雪一把。 “戚兄是断袖没错。” 李佑宁:“......” 他们刚才都在说什么? 好乱啊! 几人的声音一落,雅间里顿时安静了数息,众人一度很尴尬。 “咳,戚某确实是断袖,婚约之说,纯属无稽之谈。”陆雪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见李佑清和李佑宁脸上的呆滞,她也看明白这场宴席的目的。 随后狠狠地瞪了李佑安一眼,这小子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跟着掺和,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李佑安:“……”他冤枉,他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衍一句话都没说,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大程度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脑子里不断回忆与陆雪相处的一点一滴。 半晌后才松了口气,戚兄总是嫌弃他,也许,大概,应该喜欢的不是他! 那就好,还能做好兄弟! “阿衍,阿衍!”谢远山伸手拍了他两下。 “啊?怎么了?”南宫衍双眼无神地看过来。 “佑宁兄弟问,你说戚兄有婚约是从何而来?他好去查证,省得败坏人家女子名声。” 谢远山无奈地重复一遍。 “哦,我瞎猜的。”南宫衍扯了扯嘴角,见大家都在看他,他又补充一句。 “真的,我真是瞎猜的!” 李佑宁尴尬地笑了两声,得,看来戚自渡真是断袖,并不是推脱之词。 眼瞧着宴席要草草结束,李佑清站起身,对陆雪行了一礼,“戚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十五妹,别胡闹。”李佑宁放下酒杯,轻斥一句。 无论如何,身为世家女,不该抓着一个“断袖”的男子不放。 李佑清抿着唇,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泪眼汪汪地看向陆雪。 “那个,不如我和李姑娘就到旁边的雅间说话?” 陆雪可受不住美人垂泪,摸了摸鼻子,“反正我是断袖,又有下人在,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 谢远山和李佑安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这怜香惜玉的毛病就不能改一改。 招惹完小姑娘又不能负责,这不是造孽吗! 陆雪表示冤枉,她招惹的小姑娘只有卢怀瑶一个,哪还有别人? 至于李佑清,她当初真的只想救人,情况那么危急,她哪有工夫盯着人家脸看。 最终,李佑安点了头,同意两人去旁边的雅间。 还不忘给陆雪使眼色,总要让他幼妹死心才是。 第530章 不嫁人,能做的事也有很多 雅间里,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椅子上,两个丫鬟站在一旁。 李佑清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真单独相处时,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并非有多喜欢戚自渡,只是那日清晨拉着她跑的那个身影,总是时不时地在她眼前晃一晃。 尤其是在她得知名声被毁得彻底之际,一想到那双有力的手,她便感到心安。 所以那日父亲问她戚自渡怎么样时,她红了脸,也顺理成章地来到怀安县。 她想着,若是戚自渡愿意娶她,那便嫁吧,她不想再看见父亲为了她的事发愁了。 “戚大哥,你真是断袖吗?” “是。” “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有。” “那人是谁?” “你见过,是谢远山。” 陆雪说得坦荡,李佑清却微微一愣,难道南宫衍也是个可怜人? 他对戚大哥爱而不得,便只能杜撰出戚大哥有婚约之事,意图为其遮掩。 没想到戚大哥如此坦荡,竟当众承认自己是断袖。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戚大哥不是不承认,而是不愿对他承认,进而面露迷茫与悲伤。 只能沉浸在回忆里...... 好凄美,好动人! 陆雪见李佑清小脸激动得通红,忍不住挠了挠头,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李小姐,李小姐!” “啊!抱歉,戚大哥。”李佑清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把刚才想的东西赶走,顿了顿才开口。 “可我听说,谢指挥使成亲了,妻子还是乡君呢,你......” “唉,我知道,但我喜欢他,与他无关,做朋友也是好的。”陆雪微微垂眸,把失意的状态演得淋漓尽致。 “原是如此。”李佑清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随即又想到自己,她何尝不是呢? “李姑娘,你若是有难处,不如和戚某讲,你完全可以把戚某当姐妹。” 陆雪见她眉宇间满是落寞,知心大姐姐的状态立马上线。 “额,姐妹?” “对啊,你想,咱们都喜欢男子,我可和那帮臭男人不一样......” 陆雪以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把人忽悠瘸了。 李佑清微微垂眸,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哪能不向往如意郎君呢。 只是父亲鬓角的白发,嫡母落在她身上怜爱的目光,都让她倍感煎熬。 也许只有自己嫁出去,所有的事情都会好的。 “戚大哥,你说,我,我怎么才能把自己嫁出去呢?” “你不嫁人,李家主和你的兄弟姐妹,可会以你为耻?可会逐你出族?可会让你青灯古佛度过一生?” 她这么一问,陆雪立马想起陈守拙做的事,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不会。”李佑清坚定地摇头,那件事并不是她的错,族里严苛,但也不至于不近人情。 又有父兄在,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另居别处,还是照样过活。 “那你为何非要把自己嫁出去?” “我,女子不是都应该嫁人吗?”李佑清面露迷茫。 “哪有那么多应该,普通女子一定要嫁人,无非两个原因。” 陆雪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她自己没办法自立门户,养活自己,二是无论是宗族家人,还是这世间的闲话都容不得女子不嫁。” “可你不同,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会穷困潦倒。” “有父兄顶在前面,亦不会有人把闲话递到你面前,所以为何非要把自己嫁出去。” 陆雪见她脸上的迷茫更重,再次开口。 “我不是说要你一定不嫁人,只是你不该把嫁人当成你唯一的救赎,明明有其他办法能让自己活得轻松自在。” “是这样吗?”李佑清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是。”陆雪的声音却很大,似是重鼓在她耳边敲响。 屋里的两个丫从两人说话开始便面露焦急之色,几次想打断,都被陆雪那要杀人的眼神定在原地。 “那我,不嫁人,能做什么呢?”李佑清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自小学的一切,大多数都是在为嫁人做准备。 琴棋书画,女红持家,诗书礼仪,家族规矩,人情来往,得失权衡...... 是修己,也是为了嫁人后不会失了家族的存续与体面。 陆雪眼尾一扬,笑意中带了些舒朗的野气,“能做的可太多了!李姑娘可要与我去看看?” “好!” “小姐,不......”两个丫鬟刚开口,嘴里便被弹入了两丸迷药,足够她们睡上一个时辰。 随后又拿起雅间里给徽墨书生备的纸笔,给李佑安留下一张纸条。 又让李佑清戴上面纱,才一起从窗户离开饕餮楼,未走两步,便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暗八。 “戚自渡,你就不能消停一点!” 暗八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天知道,他为了拦住其他的暗卫,费了多大的心思。 “小八,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这么干啊!” 陆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护着李佑清在街上穿梭。 先到了陆忍冬之前开的医馆,坐馆的是一个女大夫。 她接了父亲的衣钵,三十来岁还未嫁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愿。 又转头去了幼慈院,一位壮硕的女子正在教孩子们习武,沙包大的拳头抡起来虎虎生风。 她年轻时是想过嫁人的,可一般的男子不敢娶她。 她装不来男子喜欢的模样,便也不再想着嫁人,一头扎到武学里,寻常四个男子,根本不能近身。 转过街角,又碰到一个骑驴的女子,那是跑商的陈娘子,她一辈子没嫁人,走南闯北却比男子还利落。 最后在一座私塾停下,这便是陆雪用唐家那一半家产建的私塾,已有不少孩子在此求学。 私塾分甲乙丙四个班,丙班是启蒙班,丁班是启蒙之后的过渡班,甲班则是有望科举的,可惜如今一个学生都没有。 丙班男女皆有,以一座屏风相隔。 丁班则有两间屋子,男女分开。 这方私塾里的孩子家境都不算太好,因而是隔五日休沐两日,也能让孩子们回去帮家里分担些活计。 当然,真的有天赋能科举的孩子,通常不休。 第531章 立竿见影的改变,才是此行最好的诠释! 丙班内,一群男孩女孩捏着绣花针,在素色的粗布上轻挑慢捻。 不多时,布面缀满了一朵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一位妇人在孩子们中间缓步行走,时而俯身指点几句。 “方娘子是出名的绣娘,年轻时也订过亲,但还未成亲,男方便死了,她也因此背上了克夫的名声。” 陆雪微笑着对方娘子点了点头。 “她一辈子没嫁人,辗转多地,靠着刺绣的手艺养活自己,也养活了她收养的三个孩子。” “如今年纪大了,怕以后眼睛出问题,这才到私塾里教孩子们刺绣。” 陆雪开的这个私塾,上午认字,教基础算学。 下午则会教一些生存技能,或是刺绣,或是简单的木匠活,又或是编织…… 这里的大多数孩子,本是普通人,也许努力一辈子,到头来,连童生都考不上。 与其浪费时间在读不通的四书五经上,不如学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李佑清忍不住凑近窗子,男孩手下的花朵已成型,一眼看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男孩也学刺绣?”她轻声问。 窗下的小男孩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漂亮的姐姐,小耳朵一红,磕磕巴巴地说。 “可以的,戚大人说,只要喜欢,什么都可以学,而且,学刺绣可以帮娘补衣服,用绣花补,比不用绣花补,要多几文钱。” “我前两天帮我娘补了两件,多赚了四文钱,我娘给我和姐姐一人买了一块糖,可甜了......” 方娘子见他越说越热闹,怕贵人嫌烦,开口制止,“小天,专心下针,小心扎到手。” 王小天嘿嘿一笑,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李佑清也察觉到很多孩子都在看自己,连忙退离几步,不再打扰他们。 “李姑娘觉得这些女子生活得怎么样?”陆雪引着她在私塾闲逛。 “她们有些是自己不想嫁人,有些是无人敢娶,他们年轻时也定是经历过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如今再看,那些说闲话的人,又有多少人过得比她们自在畅快。” 陆雪停在一处石墙前,上面贴着几篇微微发黄的策论,“李姑娘听说过卢氏怀瑶吗?” “听说过!”李佑清眼睛一亮,同为世家女,她怎会不知卢怀瑶? 这一年以来,卢怀瑶的名字曾数次与世家子并列在一起,世人都说她有不输男子的才思。 起初,总有人会有意无意地缀上一句“可惜是个女子”,或是“卢氏无人了”。 这几个月,再没有人会加上后面那句,仿佛她的名字与世家子放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陆雪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阿瑶啊,为了与男子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 “可是,我好像做不到她那样。”李佑清垂下头。 走了一路,她已经明白陆雪想表达的意思,这些女子的起点远低于她,如今依旧过得潇洒肆意。 她又何尝不可? 世家的规矩是大,但打破规矩的也未尝没有,更何况,因陈守拙一事,父亲与嫡母,对她的疼惜更胜往昔。 只是,她的性子,做不到与男子争锋,李氏的人也必不会放任她如此。 “不必像她,找到你自己想做的,擅长的就好。”陆雪的声音轻柔。 不是所有人都有卢怀瑶的魄力与野望,没有这些,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想做的,我擅长的......”李佑清盯着自己的手出神,过往十几年的一幕幕呈现在脑海里,眼神越发坚定。 “我喜欢画画。” “那就画!”陆雪立刻让管理私塾的赵童生取来笔墨纸砚与书案,一一摆在她面前。 李佑清微微一怔,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现在?” “现在就画,想到什么便画什么!” 李佑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拿起桌子上的毛笔,闭上眼睛沉思片刻。 再睁眼时,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待李佑安、李佑宁等人赶来时,她的画已作了大半。 “戚自渡,你......”李佑宁气急败坏冲过来,被陆雪一把按住,“嘘,小点声,别扰了你妹妹。” “你!” “噤声!”李佑安低声呵斥,示意他看桌子上未画完的画。 宣纸上,十来张矮案排得齐整,每张案后都坐着一个孩童,男女皆有。 这些孩子或是撇眉盯着绷上的花样,似是对上面的针脚不满; 或是偷眼瞧邻座的秀样,自己指尖的线歪了半寸也没察觉; 或是仰着头笑,似是回忆起饴糖的香甜,各有各的情态。 角落里也摆了张窄案,一位素衣女子侧身坐着,指尖虚虚点在旁边小童的绷架旁,眼尾的褶皱里都带着暖意。 画虽未尽,活气已漫了整张纸。 尤其是那素衣女子,只有寥寥数笔,又只出现在画的一角。 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的目光止不住地往那落。 “这是,十五妹画的?”李佑宁不敢置信地看看戚自渡,又看看仍在挥毫的李佑清。 他见过十五妹的画,画得很好,但总觉得少了些,对,少了些灵气! 怎么会一下子进步这么大? 作画一事,既要功底扎实,也要心有所想,心有所悟。 李佑清自小学画,功底本就不弱,之前作画只是把所见的画下来,再好的功底,也会浮于表面,缺少了所谓的灵气。 可这半年来,她经历生死,名声被毁,嫁人无望,这一系列的事足以击垮一个年轻女子。 她是痛苦的,是煎熬的,也是愧疚的...... 无数复杂的感情杂糅在一起,却又不得不走下去。 今日又见过那些女子,心头敞亮了不少,这些起落与触动,足以让她的心境悄悄发生变化。 这也是陆雪让李佑清立刻作画的原因,立竿见影的改变,才是对此行最好的诠释! 众人隔着半丈的距离,皆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呼~”李佑清呼出一口气,轻轻放下毛笔。 一回头见这么多人看着她,微微一愣,随后行了一礼,眼里再无一丝痛苦与怯懦。 不是陆雪有多会劝人,而是李佑清本就是坚强的女子。 第532章 离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好画!”李佑宁第一个上前观赏,这画虽比不上国手,画上也略有瑕疵,却也是难得的佳作。 且以十六岁之龄画出此画,他敢说,绝对会惊到那些自诩有天赋的世家子弟。 “戚大哥,能否麻烦你把这幅画送给方娘子?”李佑清扯下脸上的纱巾,这东西,她不需要了。 “十五妹,这画你不带回去吗?”李佑宁抿了抿唇,有些舍不得。 好画难得,便是再画一遍,纵能在笔墨细节上更见精进,那份灵气与感悟,却未必能寻得回来了。 “不必,这本就是为方娘子所画。”李佑清微微一笑。 她不仅要为方娘子画,还要为陈娘子画,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画很多很多人。 李佑清在怀安县驻足一月,画过女大夫,画过馄饨摊老板,亦画过在路上嬉戏的小童...... 各种人间烟火跃然纸上。 这期间,李佑清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总是约见南宫衍。 带他看世间百态,给他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南宫衍不理解,但谢远山和陆雪都忙着训练新兵,他大哥南宫鹤整天围着陆小神医转,调令又没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有个谈吐相当的人陪着聊天,虽说两人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他依旧挺开心的。 就是不知为何,李佑清总是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 “戚大哥,这幅画是送给你的。” 临行前,李佑清找到陆雪,给了她一幅画,并嘱咐她晚些再看。 就连南宫衍也收到一幅。 “这画,就给你留个念想吧”,李佑清如是说道。 弄得南宫衍一脸懵,“啥?啥念想?” 李佑清脸一红,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又催促车夫快点走,回头喊了一声,“你别管了,反正等我们走了你再看!” 南宫衍见她脸红的模样,心头一动,难不成李姑娘喜欢他。 也不是不行,他素来不在意名声的,就是,就是,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垂着头,难得地红了耳朵,话说,他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李佑宁无奈地摇摇头,十五妹最近越来越活泼,再这样下去,大伯和大伯母都管不住她了。 待马车走后,陆雪缓缓展开那幅画。 只见画上是两名男子并肩而立,明明只是站着,却能感受到两人的情谊在缓缓流动。 一个是她,一个是谢远山。 就还挺好看的,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面具的话,可惜了,等有机会非得露出真容画一张。 谢远山摸索着画上的面具,这块面具早晚有一天会摘下来,他们还需努力。 陆雪从不是需要依附谁的菟丝花,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越发强大。 待风雨骤来之时,他需得站在她身旁,而非只能望着她独自支撑。 “这是啥!”南宫衍惊呼一声,把手里的画瞬间团成一个团,转身就跑。 太吓人了,他怎么能和戚兄那般亲密地靠在一起!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他不就是在闲聊时没顺着李佑清的话说吗? 至于这样对他吗! 李佑安幽幽地看着南宫衍的背影,很好,敢这么对待他妹妹的画! 未等他有所举动,南宫鹤兄弟俩的调令下来了,不得不离开怀安县。 陆雪他们又给两人送行,自此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南宫鹤拍了拍谢远山的肩膀,“不必伤心,也许不到一年,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到那时,看我们谁立的军功最多!” 他说着话,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后瞄,小毒妇怎么没来呢? “滚,谁伤心了。”谢远山翻了个白眼,这人年纪越大,脸皮越厚! “咳,戚兄,你,你多保重。”南宫衍拱了拱手,连头都没抬。 天爷啊,他现在一看见戚兄,就想起那幅画。 其实那画上也没画什么过分的动作,无非是勾肩搭背,只是一想起戚兄是断袖,他便浑身都不自在。 画得再好,他也不能留,当天便添了火盆。 陆雪微微蹙眉,这小子最近这几天奇奇怪怪的,一直躲着她走,想不明白的事索性就不想。 “这两个盒子是陆小神医送的。”她拿出两个普通的木盒,按照上面的名字分别递给两人。 “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和解毒丹,关键时刻能救命。” 陆忍冬既要带军医卫学医,又要和两位神医研究血液的种类,连吃饭都是对付一口,实在是没时间来。 南宫鹤沮丧的表情瞬间明媚起来,一把拿过盒子,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 陆雪忍不住摇头,咋说呢,她现在看着兄弟俩,没有一个满意的,觉得都配不上她那完美无缺的妹妹。 但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过度干预反而不好,只能看陆忍冬自己的意愿了。 不过,谁要是敢欺负她妹妹,哼哼! 南宫鹤疑惑地看向陆雪,神色顿时一凛,糟糕,自己没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吧! 应该没有,吧! ...... 两人走后,陆雪和谢远山每月两点一线,不是练兵,就是回家,生活平静又惬意。 可这平静里,又藏着不少暗流涌动。 外面一直在打仗,大小势力间不断角逐,今个我打你,明个他打我。 司州的流民不断增多,官府安置不及,大量流民露宿荒野。 各处军营也吸收了不少新的血液,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国库告急,物价也跟着上涨,百姓的生活越发艰难。 平安村前再次竖立起高高的拒马,狩猎队也日夜巡逻,生怕有流民闯进村子。 “大人,下个月的粮食和军饷什么时候能到,再不来,士兵们就要饿肚子了。” 江砚白顶着一头乱发,急匆匆地跑进主帐。 这一年来,军饷一降再降,粮食也一减再减,再这样下去,士兵们怕是连训练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有人煽动,营里可是有上万人,一经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别急,快了。” “大人!你急一急吧!” 江砚白的声音太大,陆雪掏了掏耳朵,递给他一本折子。 “看看,咱们马上要去前线,不会少了咱们粮食的。” 第533章 三足鼎立,推断 江砚白的声音太大,陆雪掏了掏耳朵,递给他一本折子。 “看看,咱们马上要去前线,不会少了咱们粮食的。” 距南宫鹤兄弟俩离开怀安县已有一年,大周疆土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旧的棋子散了,新的棋子又再次重聚。 大周原有三十二州,几个大势力之间,终于把各自的疆界咬的更清晰了。 其中最大的一块地盘,算上皇城所在之州,一共十五州。 从豫州往北到衮、冀边境,往南抵着淮水,半数富庶之地都囊括其中。 这十五州明面上还是大周皇室的,但谁都清楚,实际的掌权者,是郭将军。 东北方向,范阳卢氏占着幽州、营州、凉州三洲,牢牢钉在中原与北境之间。 卢氏本有机会趁乱南下,可北境的库莫部动了。 那些骑着矮脚马的蛮族,亦觊觎中原的繁华,想趁机掺和一脚。 卢氏也未丢世家风骨,举三洲之力,屯兵北境。 宁可放弃逐鹿天下,也要死死挡住蛮族,既是保全家族祖地,亦是防其祸乱中原。 陆雪收到卢怀瑶的信件时,曾久久未语。 世家二字,在史书上常与“垄断”“腐朽”绑在一起,世人也常骂他们,食禄而骄,只知宗族私利。 可真到了某一个关口,总会有人记得,“世家”二字前头,该先有“天下”。 往西南方向,冀州孤零零地缩在那,属于李氏的地盘。 这一洲夹在卢氏和郭将军的地盘中间,作为两大势力的缓冲带,如今倒还算安稳。 再往西,便是西北边境,那是戚家军的地盘,独占一洲。 秦州本就贫瘠,戚家军又都是硬骨头,即使有人能拿下此州,还要分兵守边境。 谁都不是傻子,自是无人踏足。 算下来,郭将军十五州,卢氏三洲,李氏和戚家军各一洲,剩下的十二洲被两股势力分去。 两大势力其一,是以琅琊王氏为首,他们曾创造过“王与马,共天下”的辉煌。 如今虽没有当年那般权倾朝野的风光,可百余年的根基扎在江南,实力仍不容小觑。 之前未显,在荆州之战后迅速起势,后又说动岭南温氏,两家联手,转眼间把江东,岭南等七洲捏在一起。 掌权者王晏年近五十,却仍眼明心亮,麾下既有从族中选拔出的新锐将领,也有吸纳的寒门谋士。 另一股则在西陲,名为周显,原是朝廷命官,乱起时占了关中四州。 手里的正规军数量不多,流民军占了大多数。 但手下有一员猛将,因有突厥血统,生得人高马大,悍勇无比。 又因作战狠厉,屠戮无数,得了个“人屠”的名号。 周显估计也知道这名头不好,很久没让此人出现过,算是一支暗兵。 这天下的归属,无非是在郭靖澜、王氏王晏、周显三人之中。 而这平衡,眼看就要被打破了。 “王、周两大势力,合兵四十万......” 江砚白看着陆雪递过来的折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两边真是下血本了!” 这两大势力,合兵四十万,又兵分三处,北路分兵十万,往豫州的黎阳城; 中路二十三万大军,围困颍川平原的繁阳城; 另有七万水军,在淮水与郭将军新到手的荆州水军对峙。 “再不下血本,往后更没机会。”陆雪啧了一声。 要不怎么说活该郭将军能占这么大的地盘,人家夫妻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这边新打下来的地盘,那边姜夫人就能想到法子治理,律法,农桑,户籍一一梳理。 如今看着物价上涨,国库空虚,流民增多,但再拖个一年半载,治理效果就会显现。 粮仓转空为实,招募的流民也会源源不断地补充兵源。 只是有一点,陆雪一直没想明白,陆忍冬说新皇姓姜,且当时依旧战乱不断。 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反向推断。 按照如今的趋势,要么郭将军彻底胜利,一统天下; 要么郭将军败,琅琊王氏和周显再争皇位。 可据陆忍冬之前说的五年之期,已不足一年。 一年之内,两方势力要休养生息,要相互角逐,再到登基为帝,时间上明显不够。 如此一来,胜方很可能是郭将军,或者说,他占据了最大的优势。 可最终新皇姓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郭将军父子都死了! 郭家早都无人,姜夫人不得已,只能从认的二十个义子和亲侄子中,选择一个扶持成帝。 更有甚者,姜夫人可能也死了! 陆雪想到这,神情一顿,郭将军和姜夫人不能死,否则乱世只会被无限延长。 更何况,这两人算是明主,至少在她所知晓的事情中。 除了当初“雇”百姓挖矿一事外,并没有太多值得诟病的地方。 而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们吩咐人做的,还未可知。 江砚白在陆雪陷入沉思之际,便悄悄地退了出去,要去前线了,他这个知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临去前线的前一晚,谢家堂屋坐满了人,只有谢宝珠和双胞胎不在。 “你们俩这次又要走多久?能不能...能不能....” 谢老头瞧着陆雪和谢远山的脸色,“不去”两个字终究没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却把这个意思展露无遗。 许是年纪长了,他是真舍不得两人走,哪怕两人辞官,谢家的日子也不会太差的。 “说啥呢!”王氏瞪了谢老头一眼,随后看向两人。 “你们放心地去,家里的事不用惦记,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忘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她也舍不得,可再舍不得,也不能阻止两人奔前程。 谢自在和龙凤胎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已经知道陆雪就是戚自渡,戚佥事。 自豪的同时又忍不住忧心,三人肩并肩坐着,各自的轮廓都长开了些,初具少男少女清俊的模样。 眉宇间更是添了几分沉稳,他们是大人了,亦可为家里分忧。 “娘,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谢远山瞧着爹娘,也生出不舍的情绪。 “没准这是最后一次上战场了。” “要不,我也跟你们去吧?”谢重山挠挠头。 “弟妹手下用的弩还是我做的嘞,战场上用得多,坏了我也能帮忙修一修。” 第534章 安排,出征 “可别,我怕大嫂哭着跟我要人!”陆雪笑着调侃。 “弟妹!”李巧兰嗔怪地瞪她一眼,谢重山憨憨地笑了一声,惹得大家也跟着笑起来。 要说起这其中的故事,简单得很。 去年谢重山带人上山伐木,在悬崖边看到一棵桑拓树,砍了几支粗枝,谁都没告诉便回家了。 上山的人找了他很久,只在悬崖边看到一块布条,以为他掉下去了,连忙通知谢家。 李巧兰一听顿时晕过去,醒来后很是掉了些金豆子,就差点跟着去了,可见情深。 结果,谢重山从侧院回来了,手里拿着做好的桑拓木手镯...... 这么一闹,堂屋里悲伤的气氛被冲散很多。 戚沉锋和戚沉渊对视一眼,由后者开口,“重山不方便去,就让我们老家伙跟着去吧!” 没等陆雪摇头,他又接着说。 “别急着拒绝,我和你大舅公可还没老呢,以我们两个的能力,总能帮得上你们。” 两人都是六十多的年纪,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年轻,但两人的眼睛却是明亮的,丝毫不见浑浊。 “你二舅公说得对,你是我们唯一的亲人,这次与以往不同,我说什么都是要跟去的!”戚沉锋的语气不容拒绝。 此战兵力甚众,个人武勇,已难决定胜负,他不跟在陆雪身边,心中难安。 吕老也跟着劝,他没什么大能耐,只会酿酒,但两位舅哥可不是。 陆雪看着三位老人担心的模样,终究点了点头。 让两位舅公在后方当幕僚就是,这样不用上战场,会安全很多。 谢老头和王氏也松了口气,在两人眼里,戚家兄弟是顶顶厉害的人,有两人在,他们也安心许多。 陆雪和谢远山把他们走之后的事也安排下去,除了在西北的陆四,陆一他们会留在谢家。 李佑安去年就将暗八,暗九给了谢自在。 九个暗卫,三十个护卫,陆五的消息又灵通,再加上平安村外围的陷阱,安全上应该无虞。 随后又交代陆一,没啥事就找谢老爷子算算吉凶,或是和王里正多多交流。 这两人可以算得上是平安村的定海神针,谢老爷子“通神”,王里正“通人”。 见识上也许比不上暗卫,但都说人老成精,看待问题总会有独到之处。 何氏、陆半夏、陆霜、陆宝在两人走后也会搬进来,把亲人都放在一处,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说到陆家,陆有金在苟延残喘几年后,终于死了,死在冬日的一个清晨,被发现时身子已经僵了。 全家无一人为他伤心,包括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陆宝。 那孩子本性有些像陆有金,自私,凉薄,还有暴力倾向。 但他也算是遇到了克星,被陆霜管的极严,从衣食住行,到练武识字,一直被压着打。 如今懂了不少事,虽说以后不一定会有啥大出息,但至少也不会做大恶。 更何况,他现在听见陆霜的名字都直打哆嗦,那都是被打出来的本能! 陆半夏也早到了成亲的年纪,有一个做乡君的姐姐,做指挥使的姐夫,媒婆乌泱泱的一波一波地来。 她却一直没定亲,大有一种终身不嫁的趋势,一连两个女儿都是如此,愁得何氏都吃不下饭。 一回头又看见抱着算盘不撒手的陆霜,更愁了,这个看着也不像是想早早嫁人的样子。 至于陆宝,一提成亲就害怕,万一娶一个像四姐似的母老虎,他没法活了! 陆霜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她日后肯定不会留在家里,得找个能压住这小子的人,性子软的可是万万不行的。 转眼便到了出征之日,王氏与何氏等人都在十里亭为两人送行。 可陆雪和谢远山压根没时间过来,只能远远地看见一小撮晃动的人影。 “大人,有人要检查那几车东西?”王满仓骑着马过来,神情恼怒。 “走,去看看!”陆雪勉强收回目光,骑马向后方走去。 这次去前线,司州作为郭将军的大本营,直接集结了五万兵马,其中人数最多的便是兴旺卫和怀安县卫所。 前者八千,后者一万。 除了他们,人数最多的是府城卫,七千五百人。 其实府城卫还能带出更多的人,但府城之地,必须留下足够的守军,这才看着少了些。 造成这种状况,一来是戚自渡的名声极好,连带着她的兄弟谢远山的名声也好了起来。 来当兵的人,无论是想混口饭吃,还是想建功立业,都愿意往这两处来。 二来,全靠两人又争又抢! 有时候抢人都抢到府城去了。 陆雪对李氏有恩,李嵩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有人越级上报到都城。 但郭将军和姜夫人对两人的感观极好,顶多不痛不痒地呵斥几句,两人依旧我行我素。 毕竟他们也没触犯律法,顶天算是没有道德! 如今众卫所齐聚在一起,矛盾肯定还是会有的。 这不,在军备上,有人就想卡他们一道。 这人,还是个老熟人呢! “呀,这不是孙千户吗?不对,现在应该是孙百户!” 陆雪坐在马背上俯视着瘦了不少的孙德海。 当初春操大比,这人就找过她麻烦,不过却让她更近一步。 后来,估摸着孙击石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跟孙家说了什么。 孙德海从千户被一撸到底,听说年初才勉强升到百户。 “戚佥事。”孙德海眼里满是怨毒,却又不得不行礼。 “此次末将奉李总指挥使之命,管理军备,请戚大人打开这几辆马车上的箱子,让末将检查。” “我若说,不呢!”陆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吓唬谁呢,可没听说过,在行军路上非要查看某支队伍所带军备的。 这是公报私仇来了! 第535章 自作孽,不可活 吓唬谁呢,可没听说过,行军路上还能检查军备的。 这是公报私仇来了! 孙德海被陆雪的态度气得双眼通红,这是多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执意要检查怀安卫的军备,绝非无的放矢。 自他谋得军需官一职,便派人盯着怀安卫。 手下的人在山上整整蹲了五天,总算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据回来的人说,他们不仅亲眼看见有士兵把一个个粗陶大罐搬上辎重车,仔细码放妥当。 更在那之前,瞧见几辆印着酒坊标记的马车,载着同样的陶罐进了军营。 孙德海心里当即便有了计较,怀安卫的军备里,定是藏着酒水。 军中严禁饮酒,私带酒水本就是重罪。 他都打算好了,到时直接装作没看见怀安卫的军备文书。 如此一来,不管戚自渡私带这些酒是为了日后给伤兵清洗伤口,还是私下留用。 他都能以未报备的名义给此人按上一个“私携酒水”的罪名,不死也会脱层皮。 至于日后报复,呵,孙家也不是吃素的。 他近两年再不受待见,真遇到事了,孙家还是会保他! 让他意外的是,怀安卫的军备文书中,压根就没提酒水,只说是药材,这正合了他的意! “若戚佥事执意不配合,那末将就不得不上报李大人戚佥事谎报军备!” 孙德海向着队伍前方拱了拱手。 那正是李嵩所在之处,处于整个大军的最中心位置。 孙德海刚出发便发难,也是不想让戚自渡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最好被打个几十军棍,撸了官职,留在司州才好。 武将不能打仗,几乎就是断了上升之路,看他日后还如何嚣张。 “哦,那你去吧,正好我也有问题请教李大人,贻误军机是什么罪名!” 陆雪压根就不怕他告状。 说句不好听的,以他现在的身份,能不能见到李大人还不一定呢。 大军开拔,均以斥候为眼,斥候又分远探,近探; 其后是先锋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偶尔还兼顾清理路上的土匪; 主力部队区中,按兵种分层列阵,步兵在外,将官议事,传递军令也在此处。 看守极为严密,无论谁过去,都要经过层层通报。 其后便是辎重队,军械,粮车,药材,帐篷......由专门的护卫看守,最后则是后卫营。 大部分的辎重都是统一调配,也有少部分是各卫所自己带的。 少则几辆车,多则十几辆车,一般会在车上挂一块牌子,标明归属。 孙德海往这一堵,弄得整支队伍前后有些脱节,往大了说可不就是延误军机吗? 扣帽子这种事,跟谁不会似的。 孙德海也不想这样,他是想让手下把这几辆辎重车单拉出来。 奈何守在这儿的是王满仓所在的百卫所和二十名睚眦,他能截停,都是费了大力的。 后卫营的几个千户发现队伍停了,黑着脸往这赶。 “这是怎么回事!都堵在这做什么!”赵千户扛着朴刀,眼珠子一瞪,瞧着便凶神恶煞! 辎重车都相对笨重,这要是与前面的队伍拉开得太远,追起来可费劲,连带着他们后卫营也跟着遭罪。 “戚大人!孙百户?”赵千户曾在春操上与陆雪打过先锋擂,打心眼里佩服他。 “你们这是?” “孙百户要检查军备,我正劝他,各卫所的军备这么多,又在行军途中,多耽误事。” 陆雪满脸无奈地摇头,一句话就把各个卫所都拉下水。 “胡说,我何时要检查所有卫所的军备!” 孙德海神色一凛,孙家再厉害,也得罪不起这么多卫所的人。 “啊?那孙百户什么意思,只检查我们兴旺卫的,难不成是...公报私仇?” 陆雪佯装惊讶,声音更是不小,后卫营的千户,和中军过来查看情况的将领都听见了。 孙击石正是其中之一,只见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孙德海,“二叔,别闹!” 随后又看向陆雪,“戚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二叔一般计较......” 被一个小辈这样训斥,孙德海面上挂不住。 刚想说什么,便被孙击石身后的人瞪了一眼,顿时偃旗息鼓。 陆雪很大度地表示不计较,若是他们再堵在这,导致前后军衔接不上,她再有理,依旧会吃瓜落。 以孙德海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收拾他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次。 只是,陆雪没想到不用她动手,孙德海差点把自己作死。 “啊!我的腿,我的腿!救命!救命!” 惨叫像根冰锥,直插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巡逻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赶来。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人越过他们摸到辎重附近,这是他们的失职,造成严重后果,是要掉脑袋的! 孙德海浑身是血的蜷缩在一辆辎重车旁,左腿裤管被撕得稀烂,血肉模糊里能清晰地看见白骨。 几头狼正围着他低嗥,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小白,好样的!”巡逻的百户轻轻松了一口气,人抓住了就好,至少不用死。 “呜~”小白回了一声,仿佛在说不客气。 它们这次跟着是经过批准的。 陆雪怕它们走的时间太长,把爪子磨坏了,特意申请了辆辎重车。 小白又聪明,又乖巧,一天下来,便让巡逻的士兵群都知道它的存在。 “快,救我,杀了这群畜生!”孙德海见众人并没有赶跑狼群,连忙开口求救。 “孙百户?”其中一人认出他的身份,拿着火把想要靠近看仔细些,却发现狼群根本没有让开的架势。 便不敢再往前,虽说和狼群认识,但也没有熟到一点都不怕的地步! 尤其是,狼群的嘴上还沾着血。 “去找王满仓百户,或是李根百户......”巡逻的百户,他一连串报出几个名字。 都是从最初便跟着陆雪的,他看过这些人与狼群互动。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戚大人,当然是他们品级太低,不一定能见到人。 手下的小兵刚跑出去,便见到李嵩黑着脸领着一群将领过来。 第536章 猛火油与酒精 陆雪、谢远山、孙击石以及其他的几个孙家人赫然在列。 晚饭后,李嵩与众将议事至深夜,怕初行军营防松懈,便提议同去辎重营及附近营防巡查守卫。 一行人刚走到附近,听见阵阵惨叫声,便察觉出事了,这才匆匆赶来。 李嵩看了一眼直打哆嗦的小兵,快步走向有火把的地方。 众将也跟在后面,想看看是哪方势力之人,胆敢独自闯辎重营。 “大军刚开拔一日,便有人闯进辎重营,若真到了战场上,全军将士都得跟着你们喝西北风!” 李嵩只瞄了一眼被狼群看住的身影,对着巡逻队的人一顿骂,直骂得他们抬不起头。 最后补上一句,“今天巡逻的所有人,自己去领十军棍,罚军饷三月,且不得误了正事!” 巡逻的人都低着头,暗自嘀咕,小白它们怎么没咬死孙德海。 这人挑着巡防间隙摸进来,害的他们平白担上失防的罪责,真是害人不浅。 李嵩骂完他们,终于看向孙德海,陆雪也适时开口,“小白,过来,” 听见她的动静,狼群瞬间变回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乖乖地蹲在她周围。 小白身子一拧,便把谢远山挤开,还不忘用他的裤子擦嘴。 它家神,不喜欢它满嘴带血。 谢远山:“......”三年了,终究是他错付了! 孙德海见状,强撑着坐起来,“戚自渡,你...让它们咬我,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声音清晰。 “小白它们在这,是李大人同意的,亦有守卫之责,你私闯辎重营,它们攻击你难道有错!” 谢远山默默挤回陆雪身旁,用行动表示他们同气连枝,便是孙家想对付两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李嵩看了看身旁的孙同知,又看了看孙德海,都是一家兄弟,这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孙德海本就失血过多,又被陆雪噎了一下,眼前发黑,勉强抬头看向自己大哥。 “大哥,戚自渡他私带酒水......” 他原想先查看怀安卫的辎重再发难,可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怎知这些辎重是酒水?谁与你说的!”李嵩眉头紧皱。 怀安卫的辎重算是机密,里面有酒不假,却并非寻常酒水,而是一种叫酒精的东西。 据说这是神医弄出来的,不能喝,专用于处理伤口,战场之上,恰是能救命的要紧物。 除了酒精,里面还藏有猛火油,用其守城,可以称得上是利器。 此物很是金贵,又极为难寻,戚佥事带人在茫茫大山中寻了一年,才将将弄出千余斤。 别看量不多,若是用得好,伤敌可达上万; 若是再夸张些,困敌军于城,燃火焚之,管他多少人,都得死在里面。 这两样宝贝,此前已上报郭将军,眼下虽不能言明,可戚自渡的这份功劳,早被暗暗记在账上。 陆雪手里还有不少猛火油,加上交上去的千余斤,都是冯策找到的。 那句“为你所用”不是虚言。 陆雪会把寻得猛火油的消息上报,有两层考量。 其一是她想在战场上使用,总不能让它凭空出现,得有个合理的由头。 其二便是这东西,无论是收集,还是炼制参与的人必定不少,且炼制还需专业人士,根本藏不住。 她能藏匿一部分,还是托了空间的福,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末将,末将......”孙德海张了半天嘴,没等说出下一句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孙击石不自觉地上前两步,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亲二叔,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 “大人,不如先找军医来吧。” 李嵩扬声让人去找军医,他与孙同知的关系不错,亦不能让孙德海真就这么死了。 何况他还有事要问,酒精和猛火油一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唯恐是自己身边出了奸细。 军医很快便到了,查看过后微微摇了摇头,“诸位大人,此人失血过甚,下官才疏学浅,治不好。” “你!” “鸣山!”孙同知撤回孙击石,看向陆雪。 “戚佥事,今日之事,孙德海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又是你养的狼群所伤。” “本官听闻,怀安卫帐下有位陆小神医,不知可否派她来看一看。” 陆忍冬和两位神医也跟着来了,但两位神医隐匿了身份。 而陆忍冬也并非是在军中担任职务,只是以神医的名头暂住。 郭将军曾放话,军中人不可强迫她做事。 孙同知不得已只能让陆雪帮忙。 毕竟都在盛传,陆小神医深爱戚自渡,哪怕对方是断袖,也要常伴左右! “孙同知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弄得好像孙德海受伤,戚大人要负全责一样......” 谢远山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一连串的反驳之言便冒出来。 陆雪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冲锋陷阵”,耍嘴皮子的事,还是得他来了,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咳!谢指挥使,少说两句。”李嵩握拳掩住嘴角的笑意。 他见识过谢远山把人骂吐血的时候,深知这是收着力呢。 但要再说下去,孙德海因此死了,孙家怕是会记恨两人。 “戚佥事,你派人去把小神医叫来吧,本官作保,哪怕孙德海真活不成,此事也与你无关!” 李嵩说着,看向孙同知和孙击石,维护的意思十分明显。 “是,末将领命。”陆雪应了一声。 她不会看病,但那摊血在火光的照耀下却是明晃晃的,一看就知道失血过多。 是以,在军医来之前,她便让身边跟着的睚眦去找陆忍冬和两位神医。 不只为了不与孙家轻易结仇,还因为这师徒三人一年来研究血种之事都快研究疯了。 但失血过多的病人实在难找,三人又不是恶毒性子。 就算有那失血的病人,他们也会尽快治好,不会任其到必须输血的境地。 第537章 要人血? 陆忍冬很快提着药箱赶来,身后跟着两位穿着普通布衣的老者,眼里透着精光。 正是经过伪装的乌神医和李神医。 孙击石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忍冬,发现她竟是这般年轻的女子,不由得一愣。 小神医,小神医,这也太年轻了。 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忙侧身让开位置,“陆小神医,请您一定救我二叔性命。” 陆忍冬对李嵩行了一礼,才蹲下身子查看孙德海的情况,又与两位神医交流片刻,才开口。 “此人失血过甚,活不过一个时辰,想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但此法不外传,请大人屏退左右。” 这不是他们师徒三人藏私,实在是输血之法太过惊世骇俗。 若有半懂不懂之人把这件事传出去,再让一些半吊子的郎中奉为瑰宝,不知道会害了多少人的命。 况且,“血为精之本”“血为气之母”,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可见血之珍贵。 世人多愚昧,若是让人知道,竟有法子靠取他人之血活命,救人者和被救者,怕是都会被当成妖怪。 更可怕的是,一旦传得邪乎了,那些贪生怕死的权贵们,指不定会生出什么疯狂心思。 陆忍冬和两位神医之前也并未想那么多,直到第二次用输血之法救了一个血崩的妇人。 这件事被那妇人家中的一个孩子传了出去。 不过三天,那家族里的长辈便带着族人强行闯进了妇人的家里。 以“引妖盗血,败坏纲常”的罪名,活活烧死了。 自此,三人小心了不少。 李嵩表示理解,他刀法也不外传,连忙叫人腾空一处营帐。 孙德海身上的伤口,军医已经做过初步处理,唯独腿上最严重的那处伤还在渗血。 趁着这个时间,陆忍冬拿出银针,指尖翻飞,几针下去,渗血瞬间止住,看得一旁的军医眼睛都直了。 营帐收拾好后,众将领都想跟着进去,却被李嵩派人挡在门外。 这帮粗人,都说不外传了,还非要看! 他不一样,他不是粗人! “要人血?”李嵩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话,直愣愣地看着一脸淡定的陆忍冬。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把另一个人的血,弄到孙德海体内? 那孙德海还是孙家的血脉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人血啊? 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李嵩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压下心头的狂跳。 “嗯,猪羊牛,肯定是不行的。”陆忍冬从药箱里拿出一摞小瓷碗,细管和皮囊。 李嵩抽了抽嘴角,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诸位大人,到底要不要救。”陆忍冬看向一旁的孙同知和孙击石。 “救!”孙击石把胳膊送过来,眼睛一闭,“用我的。” 他打仗,受伤都不怕,但不知为何,提到放血,就浑身不自在。 “你们是血脉亲人,不行。”陆忍冬摇头,把瓷碗放在他手上。 “要找其他人,取几滴血到瓷碗了......” “我们是亲人,身体里流的血肯定相同,不是更合适吗?”孙击石有些迷茫。 所谓血脉至亲,不就是指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吗? “再不去,你二叔怕是挺不住。”乌神医随手往孙德海嘴里扔了一粒药,他的面色顿时好看了很多。 陆忍冬其实也不知道为何至亲之人不行,但大姐是这么说的,她大姐说的,一定是真的。 孙击石连忙跑出去,找的都是孙家的亲卫,这些人生死都是孙家说的算,并不怕他们多言。 最后,陆忍冬在其中选了六人,原本留在帐内的李嵩等人也被赶出去。 这六个亲卫进来时抱着必死的决心。 到最后除了吓自己一身冷汗,在胳膊上留下一个伤口外,什么事都没有。 至于陆小神医做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啊。 中间隔着帘子,他们只是把手伸过去而已,然后意识就有些模糊,醒来后就被送出来了。 随着输血的进行,孙德海的呼吸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但要苏醒过来,却还需要一段时间。 陆忍冬收了东西,叫外面的人进来。 孙同知脸上没什么表情,孙击石倒是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这,这就好了?” “当然没有,只是暂时稳定住了而已。”陆忍冬写下一堆药材递过去,“按这个抓药。” 这上面既有孙德海要用的,也有她最近用的,就当是救人的报酬了。 “哦,哦。”孙击石愣愣地接过,转身出去。 李嵩围着孙德海看了一圈,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神医弟子啊,这都能救活。 他打量着陆忍冬,想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啧,算了,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好吧,他其实更怕他儿子不着调,被陆小神医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弄死! …… 大军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耽误行程,李嵩也不可能一直等孙德海醒过来。 只能派人去抓他信任的手下,希望能审出什么东西。 那些人起先还不说,被打了二十军棍,便什么都说了。 得知孙德海只是因私怨想要报复戚自渡,众将都面露异色,忍不住与旁边的人嘀咕。 不过是几年前戚佥事拿下先锋擂的头名,让他失了面子,竟记恨至此,这心眼也太小了。 孙击石却是知道并不是因为这个,他二叔真正要报复戚佥事,是因为对方与他点破了二叔与土匪相通一事。 陆雪和谢远山对视一眼。 怀安卫四周的山上不仅设有了望塔,还时常有人巡逻。 想要在山上藏匿几日观察卫所,没有卫所的布防图,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布防图,除了陆雪这,司州境内,只有李嵩那有。 再一个,孙德海的身手不怎么样,就算知道巡逻士兵换防的时间,能这么顺利地进入辎重营,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除非,他身后还有别人! 第538章 到达繁阳城 李嵩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未变。 “好了,此事也算是查清了,都回去吧,再过两个时辰就要拔营了。” 卫佥事犹犹豫豫的不想走,“大人,这么多事都是戚佥事所带辎重引起的,不若还是让人彻查一番。 既解了将士们心中的疑惑,也不会平白污了戚佥事的名声。” 陆雪眉梢微挑,背后那人有些着急了,这么快便弄出个替罪羊来。 为什么她会这般笃定卫佥事不是孙德海身后的人,皆因此人长得是个精明的样子,实则纯粹是个莽夫。 谢远山在并州的时候便与此人相识,交情尚算不错,曾数次与陆雪吐槽过他的性子。 “卫佥事,此事本官自有定论,下去!”李嵩沉声音微沉。 卫佥事咽了口唾沫,这好好的咋生气了呢! 他不敢再多问,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李嵩纯粹是被这蠢货气的,在他手下待了两年,依旧不长脑子! 陆雪和谢远山也跟着出去,却在无人的地方又拐回营帐。 “你们两个觉得,孙德海身后那人是谁?” 李嵩靠在椅背上,营帐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他的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他能以李氏之人的身份被郭将军重用,又爬到总指挥使的位置,自是不会轻易相信那几个人的说辞。 “末将不知。”陆雪和谢远山齐声回答。 “不知?那你们两个回来干什么!”李嵩瞪了两人一眼。 “这个,不是您让我们回来的吗?”陆雪低头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暗示到好不好。 李嵩伸手指了指她,“哼,要不是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我能让你们两个回来?” 陆雪无语,什么叫眉来眼去! 他们两个就对视一眼,在场那么多将领,几乎人人都与相熟的人对视了,怎么不叫他们也回来! 李嵩也觉得自己这话略显牵强,轻咳一声,回到正事上,“你们不说,我说,我怀疑孙同知。” 谢远山眼眸微动 ,他和陆雪在回营帐的路上便商议过,他们也怀疑孙同知。 两人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只记得傍晚众将领聚在一起议事时,孙同知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拖时间。 就连李嵩起意去巡查营防,都是他提起大军中有不少新兵没经历过行军的苦楚,还说听见有人不想上战场,想回家一类的话。 更让两人怀疑的是孙同知对待孙德海的态度。 见到自家兄弟伤成那样,以他在军营里一人之下的地位,竟然不主张先叫军医,任由人躺在地上。 在得知孙德海可能会死后,请陆忍冬的态度也不像是有多着急,只想着把责任推到陆雪身上。 还有怀安卫的布防图,以及辎重营巡逻士兵换防时间,这些东西,以他的身份,也绝对能拿到手。 李嵩听两人你一条,我一条地说完心中的猜想,点了点头,心里却暗道一声可惜。 这两人太默契了,奈何他们两个都是男子,虽有一个是断袖,但另一个已经成亲了。 陆雪见他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不自觉地挠了挠头。 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两人分析得对不对,倒是给句准话啊! 李嵩手缓缓地敲击扶手,“还有一点,你们或许不知,孙德海能当这个军需官,也有他的手笔。”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谢远山接过话头。 “不知道,所以让你们两个来查。”李嵩双手一摊,瞧着竟有些像无赖。 陆雪忍住想抠耳朵的冲动,重复一遍,“我们来查?” “对啊,孙同知又不傻,不出意外应该能猜到我会怀疑他,肯定会防着我。” 李嵩冷笑一声,“但孙同知这人又很自负,不会把你们两个年轻人看在眼里,你们查起来会更容易。” 陆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没记错的话,李嵩手下年轻人也不少吧,这是可着他们两个薅呢! 说起这事,就不得不提这一年多来,两人为这个总指挥使跑了多少次腿,做了多少事。 还不得不提,李嵩给两人画了多少次大饼,行吧,也不算是画大饼,大多数事还是兑现了的。 多了不说,装备这块,陆雪和谢远山就得到不少好东西。 司州境内的卫所,除了府城卫,怀安卫和兴旺卫的装备最好。 看在这些的份上,两人也得答应,更何况,他们两个也挺好奇的,孙同知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天一大早,大军继续前行,孙德海还是没有清醒,以他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跟着。 乌神医选择留下观察,陆雪不放心,留了几个睚眦,方便他后续追上来。 孙同知也留下一队亲卫,贴身照顾孙德海。 急行军五日,陆雪他们终于到达繁阳城。 这期间,孙同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 王、周二十三万大军尚需四天才能到达,两方来得这么慢,原因有二。 一是,联军人数众多,带着不少攻城的云梯,冲车,行动本就迟缓。 二是,王、周两方各有算盘。 刚出发那阵,两边的将领便互相看不上对方,差点动手。 两位领头人言语上也有些冲突,周显性格粗俗,说起话来直戳人肺管子。 王晏有君子之风,说话总爱留三分。 这些消息都是细作传回来的,郭将军能提前知道王、周两方的动作,也全靠他们。 随着司州兵马加入,城内守军总数已突破十万,繁阳城城池坚固,七万兵马足以守城。 他们到达的第二天,李嵩便带三万人前往附近的平阳城布防,防止敌军分兵偷袭。 而陆雪和谢远山则被郭将军钦点,留在繁阳城。 这对他们这般年轻的将领而言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繁阳城必将是主战场,这里的厮杀肯定是最焦灼的。 也就意味着,在这,只要有真本事,就能获得更多的军功。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郭将军的眼皮子底下,不怕军功被上司抢,也不怕被埋没。 陆雪和谢远山刚从主帐出来,便碰见等在一旁的南宫鹤兄弟俩,四人好一番寒暄。 平常虽也写信,但到底不如见面说来得自在。 南宫将军去了豫州,却把两人留在这,也是想着在郭将军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天深夜,城防铜钟被敲响。 “当——当——当——” 第539章 声西击东 当天深夜,城防铜钟被敲响。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穿透繁阳城的黑夜,似是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陆雪在几名睚眦的帮助下快速穿好甲胄,这甲胄是胖干爹送来的。 说是女子制式,实则只是更合身一些,外表看着与平常的甲胄没什么不同。 随后提起床边的大斧走出营帐,谢远山和南宫鹤兄弟俩也正好出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三天才到吗?” 南宫衍手里提着一杆银枪,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先去主帐!”陆雪率先向前走去,与其在这没头没脑地分析,不如直接去郭将军那。 四人刚拐过营寨拐角,就见中军大帐的方向已亮起成片的火把,不少将领正急匆匆地往那赶。 却见郭将军提着大刀从帐内出来,甲胄都没扣全,语气急切。 “王、周联军到了,暂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攻打西城门......” 他先是点了几个人带兵分别去东、南、北三个方向警戒,防止联军攻打其他城门。 剩下的人则带兵去跟去西城门。 随着话音落下,众将领领命离去,郭将军带着两队亲兵到西城门查看情况。 防钟敲响之时,各营的千户,百户已按预案整队,将领一到便能直接带着人马奔赴城头。 …… 西城门外。 敌军来势汹汹,如潮水般密密麻麻地朝着城门涌来,今夜月光微弱,连具体多少人都看不清。 给守城士兵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远处的投石机率先发动攻击。 带着火光的巨大的石头高高抛起,“咚!”一块巨石精准地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尘土弥漫。 不少守城的士兵被这冲击力震得头晕眼花,半天反应不过来。 更有甚者,被飞溅的石块击中,血溅当场,残肢碎肉散落一地。 有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被这场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哭喊着往城墙下跑,却被守城的将领一刀捅了个对穿。 “退后者,斩!”守将大喝一声,又提到加入战斗。 “守住,一定要守住,马上就会有援军过来了!” 城门下,一辆巨大的撞车尤为醒目,粗壮的撞木要由数十人合力推动,撞木前端包着厚重的铁皮。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城门也随之发出轻颤。 守门的士兵咬着牙死命地抵着门板,哪怕被震的口吐鲜血也不敢松劲。 十几架云梯牢牢架在城墙上,敌军的士兵正奋力攀爬。 他们的眼里闪烁着凶狠与狂热,最上面的敌军已快跃上墙头,嘴里叼着的长刀,闪烁着寒光。 主将说了,只要攻下繁阳城,城里的财物,任他们抢夺,女人也是应有尽有。 城墙上的士兵拼死抵抗,弓箭手轮换着向下射箭,可惜根本看不清,大多数人只能凭着感觉向下射箭。 耳边都是惨叫声,连射没射到人都不清楚。 滚木和巨石一次次被推下去,有时是沉闷的“咚”声,有时是云梯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终于有云梯支撑不住,从中间断裂,上面的敌军们也纷纷跌落,生死不知。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敌军爬上来,城墙上到处都是厮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双方的惨叫声。 陆雪和谢远山领着人刚冲上西城墙的马道,一股混血腥的热气迎面撞来,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来不及多想,两人一左一右加入迅速加入战斗。 守将一见到他们,立刻扬声高喊,“援军来了,都给老子挺住!” 士兵们顿时精神一振,“援军来了”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西城门的上空回荡。 陆雪穿梭在城墙上,手中的大斧连连挥舞,几乎无人能承受她一斧之力。 鲜血飞溅到她脸上的银色面具上,更为她添了一丝凶煞。 睚眦和王满仓等人也不甘示弱,随着她的脚步,不断清理爬上城墙的敌军。 可敌军实在是太多了,箭囊早已见了底,城墙上的巨石,圆木已所剩无几。 此次攻城太过突然,民兵不像正规军训练有素,后续的补给也迟迟没有上来。 眼看云梯上的敌军越来越多,守军红了眼,干脆拽过脚边的敌军的尸体,嘶吼着往城下砸。 沉重的尸体砸在云梯上,连带着上面攀爬的敌军一起撞翻。 血水缓缓渗进砖墙的缝隙里,为其增添了一抹暗红。 古往今来,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葬送在这巨大的城墙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爬上城墙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守军被调到西城门。 陆雪一斧劈翻爬上城头的敌军,待再次挥斧时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耳边都是城墙上的厮杀声,但城外的声音似是被夜色吞了半截,就连撞击城门的声音都迟缓了很多。 她心头一紧,反手从垛口旁拽过一支燃得正旺的火把,全力向城外甩去。 火光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城下的景象。 城根处躲藏着几千敌军,喊打喊杀声不断,但真往上爬的却少之又少。 远处的空地上,上千名士兵,稀稀拉拉地躲在盾牌后做着同样的事。 声东击西! 陆雪立刻召来几名睚眦,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发现的事传回去。 郭将军看过情况便带人回到中军大帐,他是主将,居中调配比多少几个敌人重要得多。 陆雪一边挥动大斧砍翻附近的敌人,一边找寻其他人,以她一人,可带不走多少兵马。 西城门这边只是佯攻,用两三万人马吸引城内大部分的守军,那剩下敌军会攻打哪个方向? 这个问题并不好判断,按照惯性思维,守军大多在西城门,当然攻打最远的东城门。 若是用反向思维呢,那又会选择打北面......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抢时间,她本该第一时间带人赶到其他城门,可一旦判断错了,又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陆雪很快便发现同在西城的南宫衍和谢远山,快速地把发现讲出来。 两人之前也察觉出些许不对,但厮杀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精力,根本来不及细想。 “他娘的,咱们不能干等着吧!”南宫衍吐出一口血沫。 要不是谢远山把他扑倒,他差点被投石机投出的巨石砸到,但依旧被震得不轻。 第540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谢远山也好不到哪去,现在还有些耳鸣。 “当然不会。”陆雪的话音刚落,一声声狼嚎由远及近地传来。 “嗷呜——嗷呜——” “城内怎么会有狼!”一位正在厮杀的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南宫衍却眼前一亮,“是小白它们!” “你们俩要不要跟我赌一把。”陆雪的眼睛更亮。 成了,繁阳城能守住,败了,不仅繁阳城可能守不住,他们的脑袋也可能搬家。 “赌?你管这叫赌?你养的狼跟斥候似的,这算个屁赌!赶紧走,老子要立大功!” 南宫衍银枪一挑,将扑过来的敌军钉在城垛上,他感觉爵位在向他招手。 连忙集合手下,随着陆雪和谢远山的人下了城墙。 “你们去哪!要临阵脱逃不成!”卫佥事正带人守城门,发现这么多士兵离开,连忙阻拦。 陆雪让两名睚眦过去解释,自己带人顺着狼嚎声寻过去,灰影一闪,小白叼着半块麻布窜到她脚边。 “是东城门!” 她在上城墙之前,便让几名睚眦带几只狼,分别到其他几座城门守着,一旦有变,狼总要比人跑得快。 “走!”南宫衍率先向东城门的方向冲去。 南宫鹤正守在那,怪不得自从得知中了计,他心里这般不舒服。 大哥,你可得撑住啊! “谢远山,我的兵交给你了!”陆雪咬了咬牙,也想起郭将军的部署,“睚眦,跟我走!” 没等谢远山回答,她翻身下马,向东门的方向跑去,几个眨眼间,便不见人影,唯有小白能勉强跟得上她。 睚眦也不敢怠慢,会轻功的用轻功,不会轻功的骑着马跑,总归会比大部队快一些。 西城门的喊杀声被渐渐甩在身后,东城门的厮杀声却越来越近,隐约传来“城要破了”的惊呼声。 刚拐过东街口,便看见城墙上的火光冲天。 东城门的门板上被撞出个大洞,敌军以此为突破口,不断地向城里涌来。 最前头的敌军举着刀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迎面而来的银枪刺穿喉咙。 南宫鹤死死地抵在破洞右侧的城墙上,左肩插着一支箭矢,右腿上也有一处明显的刀伤在不断滴血。 就连脸上的面具也被劈成两半,露出脸上狰狞的伤口。 可手里的长枪却像是长在右手上一样,枪尖始终对着洞口,把涌进来的敌军一个个怼回去。 他的面前,已有不少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奶奶的,今天不会交代在这吧!” 南宫鹤低喃着,随手又捅穿一人,“老子还没娶到小毒妇,还没看见轻舟的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还没看见阿衍娶妻,还没看见一门三爵,还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南宫兄,你愿望不少啊!”陆雪哈哈一笑,挡在他前面。 一斧子把一个敌军劈成两半,这场面太过刺激,敌军的攻势顿时一缓。 南宫鹤鼻子有些发酸,咧嘴一笑,“戚自渡!哈哈,老子果然命不该绝!” 却被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微暗,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陆雪刚才的那一下,也只能震慑敌军几息时间。 况且,哪怕前面的人怕得不敢往前冲,后面的人也会把人推进来。 敌军前赴后继地从破洞进来,又排着队成为斧下亡魂。 有些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刚被后面的人推进来,寒光一闪,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雪的面具上,身上都溅满了血,汗水顺着头盔的缝隙流下,与血水混成一团,黏糊糊的粘在脸上。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手里的大斧也稳如磐石。 硬生生把一个只能容两马并行的破洞,守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南宫鹤在后面看得直牙疼,转手捅穿一个从城墙上攻下来的敌军。 “戚自渡,城墙上也守不住了,轻舟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自从陆雪来了,南宫鹤便专注处理身后偶尔从城墙上下来的敌军,随着睚眦陆续赶到,他轻松不少。 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下来的敌军越来越多,城墙怕是失守了。 “快了,挺住!”陆雪踩着尸体往前踏了一步,大斧抡出一道银弧,迎面撞上敌军的盾牌。 那盾牌是加厚榆木包铁,却被她辟出裂痕,木屑混着铁屑飞溅,握着盾牌的敌军惨叫着往后缩。 陆雪面无表情地又挥出一斧,盾牌后的敌兵只觉胸口一痛。 好像看见了传说中的性暴好杀,以人肉为食的恶鬼。 “夜…叉!” “呸,你才是夜叉,你全家都是夜叉!” 陆雪真是服了,无论什么时候都逃不掉这个称呼了是吧! “大哥,戚兄,撑住了,我们来了!”南宫衍人还未至,声音先传了过来。 “嗷呜~嗷呜~”小白怕陆雪听不见,连着附和好几声,它到东城门后,一直躲在暗处。 士兵都穿着甲胄,狼群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反而会伤及自身,与其让神担心它们的安危,还不如好好躲着。 谢远山没说话,但速度要快一些,一眼便瞧见那个守在城门处的身影。 没等两人往城门跑,陆雪和南宫鹤同时开口,“别管我,上城墙,城墙守不住了!” 谢远山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背影。 转头带人拼命往城墙上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一切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红纱。 “杀!杀!杀……”谢远山的脑海里只回响着这一个字。 在敌人眼里,他现在和恶鬼也无甚不同。 南宫衍咬着牙紧跟其后。 眼前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但守城才是重中之重,一旦城破,让十几万大军冲上来,谁都活不了! 更何况,这城里还有十万百姓,他们也不能不顾。 第541章 该哭! “杀!” 谢远山像是一头被血色唤醒的凶兽。 每一刀挥出都拼尽全力,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丝残影,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倒在他手下的敌军不计其数,可无论对方是何种惨状,他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抹化不开的嗜血红光。 敌军看到他的模样,竟生出几分怯意,先前的凶悍都弱了几分。 谢远山依旧在向城墙上移动,握着卷刃的刀,猩红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敌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有他不顾生死地在前冲锋,士兵们很快杀上墙头。 王满仓等人头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战斗。 但好在陆雪有先见之明,军营的日常训练里加了一项混战。 最开始在西城门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但现在已经适应了节奏,每三人成组互为犄角,五组为什相互策应。 谢远山练兵与陆雪相同之处甚多,两个兵营又时常在一起比试,此时配合起来毫不生涩。 被陆雪撵去帮忙的睚眦在城墙上辗转腾挪,如同鬼魅一般,几乎每道寒光,都会收割一条人命。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城门右侧的马道很快被稳住。 同一时刻,南宫衍带人从左侧杀上去。 他手握银枪,如白蛇出动,精准地挑开敌军的咽喉。 南宫衍余光瞥见墙垛口处的旗帜已被砍倒,半截旗面浸满鲜血,正随着夜风无力地飘荡。 他反手挑起一杆破枪,弯腰抓起地面上的断旗,三下两下绑在长枪上重新让旗帜飘扬起来。 “繁阳城未破!我等誓死不退!人在城在!” 旗帜竖起的瞬间,士兵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原本疲惫的动作,陡然变得凌厉。 “繁阳城为破!我等誓死不退!人在城在!”的喊声震天,令敌人未战先弱上两分。 城门口,陆雪丝毫不敢放松,手中的大斧已全被染成暗红色,幸而抓握之处缠满了粗布条,才不会打滑。 破洞处越来越大,敌军前赴后继地进来,像是韭菜一般,倒下一批,就会再进来一批...... 陆雪神色晦暗,这让她想起了末世之初的丧尸,同样无穷无尽,但凡弄出些声响,都能惹来一大批。 她面前的尸体堆得如小山一般,每时每刻都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呛得人作呕,连敌军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雪身手高强不假,可她终究是人,是人就会累,会倦。 可每每感到疲惫之际,胸前挂着的符纸就会莫名地发烫,那暖意顺着胸口蔓延,浑身的倦意便会减轻。 就这般周而复始,让她挥斧的动作始终又狠又快。 南宫鹤半边身子靠在城墙上,偶尔捅出一枪,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会渗出血水。 几名睚眦守在他身侧,同他一同清理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郭将军终于带人赶来。 “左右副将,带人上城墙,亲卫随我上前,加固城门!” 命令下达的瞬间,所有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亲卫不知打哪扛出来几块包着铁皮的木板。 陆雪砍人,亲卫趁机一点点的堵洞口,又扛来准备好的沙袋堆在木板后面,用长木顶住。 敌军并未轻易放弃,或是用刀砍,或是用撞车撞...... 这些木板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但好在有了喘息的时间。 “戚自渡,你好样的,本将果然没看错你!” 郭将军抽空拍了拍陆雪的肩膀,激动得满脸大胡子都要翘起来。 以一己之力守住城门,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人。 这满地的尸体,足有几百具,可见其悍勇,而这份悍勇之外,又极具洞察力,且不失果决与谋略。 这要是他儿子该多好,娘的,太让人羡慕了! “将军过誉了,若是没有南宫同知带人拼死抵抗,末将来了也毫无用处。” 陆雪靠在墙上,抓紧时间休息片刻,一会怕是还有一场苦战。 “小鹤不错,你也很好,在我这可不兴谦虚这套!”郭将军板着脸,极具威严。 “是,末将确实是好样的,以后会更好,且越来越好!”陆雪顺着他的话,大声地回应了一遍。 差点把抬南宫鹤回去的亲卫吓了个趔趄。 “戚自渡!你想害死我啊!” 南宫鹤右手紧紧握住担架边缘,刚才那一下,他差点掉下去! “哈哈哈......”郭将军大笑出声,还是年轻人在一起有意思,与他当年和南宫将军之间一样。 这样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郭将军留下一大半亲卫与陆雪一起守城门,自己带领另一部分杀上城墙去查看城外的情况。 经过撞车的几次冲撞,城门的破洞被撞开,敌军再次涌进来。 陆雪叹口气,手中的斧头又化作黑白无常的勾魂索,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天光大亮,缕缕阳光透过云层,慢悠悠地洒在城墙上,将满地的鲜血染上一抹金色。 随着最后一名敌军狼狈逃离战场,留下满地的尸体,繁阳城守住了。 “赢了...我们赢了...”一名士兵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武器随之滑落。 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勾起唇角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泪却忍不住地流下来。 城墙上,如他一般的人比比皆是,更有甚至,抱着一旁的同伴哭成一团。 郭将军并未让人阻止。 城守住了,该哭! 兄弟死了,该哭! 侥幸活下来,该哭! ...... 人之所以为人,正因怀揣着七情六欲,有悲有喜,有贪有念,这才成了鲜活的人,而非无知无觉的草石。 他也从未希望自己手下的兵是草木,有情有欲,才懂得为何而战。 谢远山也慢慢清醒过来,连忙跑下城墙。 他几乎失了力,脚步有些踉跄,南宫衍远远看见,几步冲过去,相携着一起跑下去。 “自渡!” 陆雪左手捂着肚子靠在城墙上,听到他的声音看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是又发过疯了。 谢远山见她捂着肚子,瞳孔微缩,挣开南宫衍的搀扶,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第542章 军医卫 “你受伤了?” “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亦回了同样的话,但对方的表情明显不信。 陆雪松开手,让他看清完好无损的盔甲,“我真没受伤,就是刚才用力过猛,岔气了。” 符纸让她不至于失力,却没办法帮她理顺呼吸,一不小心就岔气了,说起来还挺丢人! 不过,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是真的累到了。 “那就好,我也没事,都是小伤口,就是,就是有些没力......”谢远山心弦一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若不是心有惦念,在胜利的那一刻,他就想晕了。 陆雪伸手把人拽回来,让他靠在墙上,抬手抹掉他眉眼上的血迹,并肩与他靠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南宫衍得知南宫鹤早就被抬走,一回头便瞧见他们,那种诡异的,让人觉得两人是一对氛围又出现了! 他不能容忍! 他的戚兄不能有道德上的瑕疵! 于是,南宫衍靠在谢远山的另一侧,硬生生地插进两人中间。 陆雪:“......”好大一只电灯泡! ...... 午后,繁阳城里的喧闹从厮杀声换成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与脚步声。 伤势较轻的士兵们和民夫们推着木板车穿梭在城门口,将重伤的人抬上车。 战死的士兵则被整齐地摆放在城墙附近的空地上,有空时再派人登记造册后,统一收殓。 陆雪拒绝了他们的帮助,她休息一会儿就好,其他人显然更需要医治。 一刻钟后,谢远山也悠悠转醒,三人相互搀扶着回了营帐。 路过伤兵营时,陆雪进去看了一眼。 陆忍冬带着军医卫忙得脚不沾地,所有被抬到这儿的人都按受伤的轻重分了营帐。 重伤先治,轻伤次之。 只是“重伤先治,轻伤次之”里又另有侧重,最先被治疗的,往往是胸前写有“怀安”字样的士兵。 这自然引起其他卫所士兵的不满。 “你们若是不满意就去大伤兵营,这是怀安卫的医帐,自是先治疗怀安卫的人!” 陆忍冬听见,冷着脸斥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当初,陆雪建立军医卫曾向上面禀报过,却被上面驳回了。 原因很简单,养军医是要钱的,怀安卫养一百人,那别的卫要不要养,这是一大笔支出。 就连郭将军都不敢轻易松口,只说她要养便只能自己想办法养。 是以,军医卫不在卫所的编制内,算是独立的存在。 现在愿意救治其他卫所的伤兵,完全是出于大义,不想让人枉死,但要想挤兑怀安卫的人,做梦! 那些士兵讷讷不敢言,总伤兵营早就人满为患,所有的军医加在一起,都没有这的多。 又是率先救治将领,排到他们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且他们就算不懂医术,也能看出怀安卫的军医与其他军医不同。 哪怕面对这么乱的景象,动作依旧有条不紊,止血,清理伤口,缝合…动作干净利落,如同做过千百遍。 陆忍冬见状没再撵人,大姐说过,生死面前,要允许人的劣根性存在,只要没真的影响自己的利益,不必赶尽杀绝。 其他卫的士兵见她没真的赶人,眼里充满感激。 那些勉强能移动的,也不再“哎呦”“诶呦”地躺着,而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或是帮忙包扎伤口,或是看着药炉熬药,或是帮累得不想说话的军医喊话...... 陆雪悄悄退出去,陆忍冬完全搞得定这些人,并不需要她出面。 不过,军医卫给所有卫所治伤,等闲下来,她得找郭将军要点好处去,她的人,不能白干活! 谢远山身上的伤不重,都是一些小伤,只需抹些伤药便可。 陆雪正给他抹药,顺便摸摸腹肌啥的,多的也做不了。 再过一会,他们这些受了轻伤的,还要带兵去巡逻,防止敌军反扑。 如今在外面巡逻的是未参与厮杀的南北城将领。 “两位舅公,应该到西北了吧。”谢远山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随便找了一个话题。 陆雪头不抬,眼不睁,“差不多了。” 戚沉锋和戚沉渊本是要一直跟着她的。 奈何陆四这小子太有天赋,在西北搞出的动静有点大,让戚家军注意到,把人给扣下了。 陆雪他们半路得到消息,两位舅公只好转道去西北救人。 谢远山还要再说什么,南宫衍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进来就要脱衣服。 “戚兄,我也受伤了,你给我也上点药呗!” “滚!” “你...你们!”南宫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伸手指了指骂他的两人,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南宫鹤的营帐,他大哥肯定能给他上药! 几乎浑身缠满绷带的南宫鹤:“......”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李神医也挺无语,转头叫了个小药童给他上药。 南宫鹤的伤重,又是高级将领,直接被送到陆忍冬手里,但他硬是遮着脸不让看,非要找李老。 陆雪告诉过他们兄弟俩,神医也在。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两人受了重伤后,一定要来军医卫,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李神医能把南宫鹤身上的伤都治好,唯有脸,需要等一等。 脸不比别处,想要一点疤都不留,需要好几味名贵药材,他没带在身上。 正打着仗呢,也不好进出,可拖得时间太长也不好治。 李神医有些想念乌神医了,有他在,还能有个商量的人。 要是别人,他也就不愁了,奈何他们的小忍冬,似乎对南宫鹤不一般,难搞啊! ...... 等城外的收尾忙得差不多,日头已然西落,郭将军找众将领去主帐议事,先是说明消息为何有误。 原是细作前些日子被发现了,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对方有意让其知晓的。 后又说起修缮防御工事和后续部署一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散了,谁也没力气长篇大论。 第二天一早,陆雪起身后便和众将领前往东城门,祭亡灵。 郭将军穿着一身软甲,踏着露水率先站定在祭坛前,祭坛上摆着数十个裹着白布的骨灰瓮。 昨夜焚烧了一夜,八千名战死的士兵化作一捧捧骨灰,能收集起来的都在骨灰瓮中。 第543章 祭英灵,梦境归 郭将军取过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燃,待烟缕笔直升起,才缓缓地插在泥炉。 他垂眸静立片刻,抬眼看向与他一同静立的将领与士兵,声音不高不低。 “昨日阵前,诸君持刃向前,血洒疆场,未及与家中父老告别。 今晨我等敛尔骸骨,以艾为引,以酒为敬,盼英灵随晨光归乡!魂兮安息,永享尚飨!” 话音落,他提起一坛酒,将其尽数撒在青石板上。 “魂兮安息,永享尚飨!” 将士们连着喊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声音大,一遍比一遍咬字更沉..... 随着话音落,风忽地停了,太阳也突破云层露出头。 阳光直直地打在成排的骨灰瓮上,众人仿佛能看见英灵随着晨光踏上回乡的路。 祭英灵,祭的是死去的人。 祭英灵,祭的也是活着的人。 死去的人,身体归于尘土,灵魂归于故乡。 活着的人,心里得到慰藉,回身再守一方。 ...... 陆雪立在城墙上,数里外黑压压的,看不清数量的敌军,脚下是弓着脊背,努力修补城墙的民夫。 这些民夫都是从周边村子迁进来的村民。 早在郭将军往繁阳城屯兵之时,城里那些有自己消息渠道的乡绅,商人,大多数都打包细软,拖家带口地离开。 郭将军不仅没阻拦,还让手下“收受贿赂”坑了这些人一大笔银子。 见此状况,那些有些家底的平民百姓也凑成堆地离开。 繁阳城内留下的或是老弱病残,或是什么积蓄都没有的穷苦人家。 反正他们什么都没有,离开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城内,也许还能有个活路。 郭将军压根不在意他们走不走,这些人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带人把他们没带干净的资产,扫荡了一遍。 粮食,存银这些要紧的,全收拢起来,统一管控,充作军饷和守城的粮草。 既然是自己要逃的,那留下的东西,本就该为守这座城的人用。 随后又把周边村子的村民赶进城里,空着的房子随便住。 攻城常见的招数就是拿百姓当肉盾。 把村民迁进城,凑齐了修城墙的劳力,防止村民被敌军屠戮抢粮,又不会让他陷入被动。 一举三得。 如今经过一天一夜不停地修补,城门上的破洞已被堵上,城墙上的缺口也填得七七八八。 “在想什么?”谢远山走上墙头,靠在陆雪旁边的墙垛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我在想,下次攻城会是什么时候。” 谢远山手指摩挲着城墙上的凹痕,“不会间隔太长时间,他们把二十万人都堆在这,必定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繁阳城。 况且,粮草方面也耗不起。” 陆雪点了点头,又开始走神。 “自渡!你到底怎么了?”谢远山眉头微皱,从早上开始,小雪就给他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 “没事,是不是吃饭了,咱们下去吧。”陆雪打了个哈欠,扯着他往城墙下走。 正好南宫衍来找他们去吃饭,装作不经意间挤到两人中间。 “咳,赶紧去吃饭吧,下午还要去主帐呢。” 陆雪:“......”这小子,没完没了了! 三人很快下了城墙,旁边就有几口烧得滚开的大锅菜,与冒着热气的粗面馍馍。 旁边是排着队,拿木牌领饭菜的民夫。 如今情况紧急,将领,士兵,包括修城墙的民夫,吃的东西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 两个大粗面馍馍,一碗飘着油花的大锅菜,对吃惯好东西的将领来说简陋,对民夫已是难得的丰盛。 这年头,粮食的价格一涨再涨,吃饱饭对他们来说,一直都是奢望。 一顿两个馍馍,一天六个,大多数民夫有些舍不得独吞,家里人还顿顿吃稀饭呢。 趁没人的时候,总是偷偷藏起来一部分。 士兵们也是农家出身,只要不耽误干活,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民夫们见状,干起活来越发认真。 他们心里清楚,手里的夯锤每落一下,城墙就结实一分,身边的家人就多一分安稳。 这些活不只是为军队干的,也是在守着自己的家人,岂敢有半分懈怠。 陆雪瞧着他们满足的模样,指尖微动,不自觉地想起昨夜的梦,是的,她又做梦了。 经过这几次做梦,她有些摸清了规律,但凡她做下能扭转许多人命运的事,那些梦境便会寻来。 梦里,还是这座繁阳城,没有她的参与,郭将军带人来到东城门之时,城门已经被攻破。 黑压压的敌军如蝗虫一般涌进来,见屋子就闯,见人便砍...... 哭喊声,惨叫声,裹着火光飘满半座城池。 就连铅灰色的天,都被映得通红。 郭将军带着手下与敌军进行巷战,刚开始敌军无人指挥,只顾着烧杀抢掠,守军尚能占据上风。 可等敌军的将领进城,这份优势荡然无存,有人指挥的军队和散兵,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郭将军不得已动用藏在城内的五千重甲兵,硬生生地把敌军“推”出城。 最后,城是守住了,但半个繁阳城已毁,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 那五千重甲兵还未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作用,便折损四成。 陆雪每次做这样的梦,都像是亲身经历了一遍,精气神要大打折扣。 毕竟任谁身处在那份惨烈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都会受不了。 她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梦到那些场景,要是非得激励她救世,用文字不行吗? 直接告诉她,因为她的存在,有多少人好好地活下来不就好了,何必非得折磨她? 陆雪拿起夹好菜的粗面馍馍,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非得让她做梦,她非得把此人打得满地找牙。 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 西北山上的一座破庙里,悯生扶着桌子勉强站起身。 他数十年如一日般的枯坐在原地,时昏时醒,这还是头一次能站起来。 第544章 入梦因,升参将 他有些想哭,不愧是他耗费大半条命护着的救世之人,这才几年就攒下这么多的功德。 因之前做的那些事,他与陆雪的命运早已有了牵扯。 陆雪积攒下来的每一份功德,都会隐隐分出一缕,像是春雨润枯苗,慢慢滋养着他耗空的身子。 倒不枉他费尽心机,一次次让救世者看清自己这一路究竟救了多少人,推着她更加努力。 “还不够。”悯生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 “这梦境还得再真实一些,她才能明白自己有多么重要。” 话音刚落,他嘴唇快速开合,没见火星,符纸却“腾”地燃了,眨眼间化成细灰,被风卷着飘出庙门。 “嘶!”悯生看着指尖上的火星,微微挑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施法过程中,被自己的符纸烫到。 ...... 陆雪感觉胸前的符纸微微一热,也没当回事,这符纸总是时不时地发热。 不过,目前看来,对她只有好处。 陆雪再次咬了一大口馍馍,精神头好了不少,哼哼,这符纸真是太棒了! 谢远山默默把水囊放在她身边,小雪这是把粗面馍馍,当成白馍吃了,这么大口,肯定会噎到。 果然,陆雪脸色一变,拿起水囊灌了两口水才把嘴里的食物顺下去,她突然很想很想大嫂。 “你去看你哥了吗?现在怎么样?”谢远山问。 他昨天抽空去看了一眼,但那时南宫鹤睡着了,今天一直在忙,还没抽出时间去看。 南宫衍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啃得正欢的粗面馍馍也放下了。 “哎!其他的伤倒是好治,就是脸上的伤,许是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他哥听到这话的时候,嘴里说着不在意,能活着就很好了,可眼里的痛苦都快溢出来了。 谢远山也有些吃不下去。 南宫鹤看着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最在意他那张脸,因为那张脸与他未曾谋面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陆雪动作微微一顿,“李老也没办法吗?” 梦里,她曾见到过谢远山和南宫鹤。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们。 那时,谢远山正在死人堆里寻找南宫鹤。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看起来却多了些凶煞与阴郁,让人见之发怵。 陆雪特意离得近了些,谢远山似有所察觉,猛地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南宫鹤最终还是被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人还活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都会断掉。 后续的画面闪得极快,后又归于黑暗,像是可以不想让陆雪看清。 她只来得及瞥见南宫鹤脸上那两道狰狞的伤疤,一深一浅,那张让女子都嫉妒的脸,被分割成四块。 再后来,南宫鹤常年都戴着面具,只不过不再是为了遮住那过分的美貌。 “李老倒是能治,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药材,就算是神医,也没什么办法。” 南宫衍眼神微暗,外面有二十万大军,那些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若是性命攸关的事还可以闯一闯,只是为了不留疤,哪有人愿意出去拼命。 陆雪把最后一口馍馍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一会去问问李老,都用什么,万一有机会出去呢。” 她空间里是有药的,普通的治伤的草药最多,上好的草药也有,是这两三年有银子之后买的。 具体有什么,她还真不知道,反正见到好的,稀有的,能买就买。 当初买这些,其实是为了讨好两位神医的。 哪曾想,一个青霉素和输血之法,就把两个小老头留下了。 但买药的事已经交代下去,就一直没停,想着万一能用到呢。 “希望吧。”南宫衍不抱希望地回了一句。 几口把手里的馍馍吃完,再吃不下去也得吃,要不身体受不住。 三人按时到达中军大帐。 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战后有三大惯例,整饬防务,祭拜英灵,论功行赏,旨在快速恢复战力,凝聚军心。 今个正好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轮值巡城的兵卒还守在城墙上,其余人都穿好甲胄站在空地上,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 参军捧着功劳册,每念出一个人的功绩与赏赐,后面的数十人便大声地重复一次,声音大到几乎能传遍全军。 “此战首功当属戚自渡,他识破敌军声东击西之计,当机立断携谢远山,南宫衍驰援东门阻敌。 为大部队到来争取关键时间,城池方得保全。” “故卫所本官两升两级,由指挥佥事擢升为指挥使,战场之上,受参将一职!” 这话一落,士兵们瞬间热血沸腾,只一场仗就连升两级,这是极其少见的事,却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他们都听说了,戚参将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守住了东城门,杀敌数百人,这份悍勇,无人能敌! “谢远山,南宫衍协同破敌,勇不可当,各升一级......” “南宫鹤死守东门,箭尽拔刀,城颓填躯,擢升一级......” 其余将士,或斩敌夺旗,或冒矢修城,功绩皆录,升职,赏银,赐绸缎,无一遗漏。 陆雪的手下,各有赏赐,王满仓,李根,戚沐,林时宜升一级,为千户; 吴野,戚瀚,戚汶,叶宁,升半级,为副千户; 张柱,赵大诚升一级,为百户; ...... 参军嘴里的人名越多,赏赐越大,底下的士兵反应便越发热烈。 像戚参军那样悍勇,他们做不到,但要说杀几个敌军,他们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郭将军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感受着那按捺不住的亢奋与血性,他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能流传至今的古话,必定有其道理。 又看向不骄不躁的陆雪三人,更加满意,姜夫人交代的事再次冒出头,如今应该是时候了。 “三位大人,大将军有请。”一位亲兵上前拦住陆雪三人的去路,他们正打算去看南宫鹤。 南宫衍左右看了看,“只叫我们三个?” “请。”亲兵没多说,态度却有些强硬。 陆雪挑了挑眉,这也没到飞鸟尽,弹弓藏的时候,郭将军身边亲卫怎地突然变了模样? 第545章 托贤臣,主不忿 谢远山和南宫衍表情未变,但心里也沉了沉。 亲兵看了三人一眼,又垂下眸子,在前面引路。 却暗自把两人的表现记在心里,至于戚参将,隔着银色的面具,他想看也看不见。 中军大帐,郭将军端坐在主位,正低头查看今早送进来的消息。 左手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穿锦袍的男子。 尚算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倨傲。 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与军营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三个来了,先坐。”郭将军放下手头的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和煦。 “今次论功行赏,你们三人和小鹤立下大功,我心中甚慰。” 陆雪三人谦虚两句,才谨慎地坐在下方的椅子上。 郭将军又夸了几句,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男子,笑着介绍。 “这是犬子明章,与你们年纪相仿,性子虽直了些,却是个注重情谊的。 你们都是军中栋梁,往后可以多亲近亲近,日后也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三人心中顿时了然,弄了半天,是要给“太子”培养势力啊! 郭将军正值壮年,一个政权向来容不下两个领导者。 此事对陆雪他们来说,更是好坏参半。 好在,他们的能力得到了郭将军的认可,郭明章又是唯一的继承人,他们比旁人更早接近核心阵营。 坏在,他们日后恐怕要在这两父子之间周旋。 若全然顺从郭明章,恐与郭将军心生嫌隙,若拒绝,又得罪了未来掌权人。 他们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陆雪率先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我等蒙将军信任,忝居其职,自当尽心效力,与公子相互扶持,共同御敌。” 谢远山和南宫衍紧随其后,齐声附和,“我等亦然。” 郭将军满意点头,他与夫人只有一儿一女,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 这也是夫人之前交代他的,让他挑几个正直,有能力的人与明章多多相处。 “明章,你别看他们比你年纪还小,却是实打实的少年英才。 戚自渡悍勇过人,行事果决,谢远山心思活络,谋略通透。 南宫衍年纪最小,却也行事沉稳,眼尖心细......” 郭将军对三人大夸特夸,末了还加上一句。 “你可要与他们好好相处,别端着架子,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定饶不了你!” 陆雪:“......” 咱们就是说,郭大将军,您这话说的,到底还想不想让我们好好相处了! 夸别人家孩子,贬低自己家孩子。 就算明眼人都知道他疼郭明章,可这么当面说,搁谁身上不别扭。 这要是普通人家,私下里不打起来就怪了。 果然,郭明章嘴角一直噙着的那抹淡笑,渐渐地落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久仰三位大名,尤其是戚参将,以一人之力守住城门,真是少年英雄。” 话说得客气,眼神里的冷意却是遮也遮不住。 陆雪暗暗叹了口气,不卑不亢地道:“郭公子过奖,不过是尽守卫之责,当不起少年英雄这几个字。” 谢远山和南宫衍抿了抿唇,并未多言。 从此处就能看出来,郭明章此人不是个大度的。 更算不上有城府,甚至连上位者该有的“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 往后真掌了全,怕也是容不下半点逆耳的话。 郭将军和姜夫人都不是一般人,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没想到郭明章是给人的印象是这样的。 不是说多不堪,只是与他的身份并不匹配。 陆雪三人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还算谦逊。”郭明章冷嗤一声。 “三位能有如今的地位,皆是我父亲所赐,往后做事......” “明章!”郭将军一巴掌拍在公案上,一摞折子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可见其愤怒。 “你怎么说话呢,我刚才......” “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父亲若是看不惯,认他们做儿子便是!” 郭明章直接打断他的话,又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起身出了大帐。 “站住,你他娘的给我站住!”郭将军气急败坏地起身,临出大帐前又停住了脚步。 陆雪三人站在原地,鼻观口,口观心地立在原地,全然把自己当成木头桩子。 郭将军默默走回公案旁,原本高大的身形看起来也佝偻了许多。 他坐回椅子上,抬眼看向下首的三根“木头桩子”,勉强打起精神。 “明章,有些孩子心性......” 他有些说不下去,若说孩子,下面这三个谁都比他儿子小。 “你们平常都是......”郭将军本想问几人平常都是如何跟父亲相处的。 但依次看过去,南宫衍家里的事,他大多数是知道的; 戚自渡是个孤儿,据说是被外祖母养大的; 唯有谢远山还算正常,这么一想,问“如何跟父亲相处”岂不是刺痛两个好部下? 况且,每家的情况不一样,问了也白问。 郭将军很快把那点纠结压了下去,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摆了摆手。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末将告退。”三人终于解除木头桩子的状态,退到帐外。 对视一眼,一路沉默着来到怀安卫的医帐。 帐内,南宫鹤躺在床头,脸上,肩膀上,腿上,都缠着纱布,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你们可来了,都快憋死我了!” 说着,挣扎着要起身。 “大哥,你别乱动!”南宫衍连忙上前帮忙,扶着他靠在床头。满眼都是心疼。 “感觉怎么样?”谢远山坐在一旁。 谁能想到当初互相看不上眼,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俩能好成这样。 “好多了,就是......”南宫鹤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眼神暗了暗。 陆雪安慰道:“别担心,我请李老帮忙把你需要用的药材画下来了,回头找找,万一城里就有呢。” 她空间里有药不假,但她又不认识哪个是哪个。 所以只能拜托李老把药材的样子画下来,她翻翻看。 “算了,我一个大男人,毁容了也无碍。”南宫鹤压根不抱希望。 繁阳城的人走了一半,好东西也早都被带走了,哪里还有名贵的药材。 “对了,我刚才看你们脸色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546章 忆往事,骂战启 这个医帐算是他们自己的地盘,说话要比在外面方便得多,南宫衍当即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南宫鹤渐渐变了脸色,郭将军把年轻将领都留下时,他便猜到有这么一天。 “大将军已经露出这个意思,咱们也没办法拒绝。” 他皱起眉头,“只是,郭明章此人,怎么说呢,偏执,小气,能力不强,同时又很自大。” “但他变成这样,并不是他的错,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 南宫鹤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些。 既然日后会常与郭明章相处,他就得让大家多多了解此人。 “大将军还没成为大将军时,还只是个寒门小将,那时候我父亲便与他交好。” “寒门将领想要升职,就只能靠打仗,大将军不得已只能常年在外。 姜夫人怕他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也时常会伴在左右。” “郭明章和郭明微太小,两人上战场不可能带孩子去。 于是就把孩子放在大将军唯一的弟弟家,每年都给大笔的银子,只希望两个孩子过得好。 起初,他们隔三岔五会回来一趟,我和父亲也常去郭家看看。 我和郭明章年纪相仿,七岁之前经常在一起玩。 他小时候是个挺开朗的人,待人也和和气气的。” 南宫鹤叹了口气,“一次,南疆战乱,大将军和姜夫人整整三年都没回来,人没回来不说,连信也没有。 也是凑巧了,我父亲也被派到北疆驻守,我那时候也跟着去了......” 南宫衍垂着头没说话,那年他正好五岁。 没记错的话,父亲去北疆,是给他外祖家收拾烂摊子的。 他那几个舅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竟然私吞军饷,若不是父亲,外祖家早都被抄家了。 南宫鹤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等三年后,大将军和将军夫人一回来,发现郭明章和郭明微过得连粗使下人都不如。 郭明微已经发热了好些天,差点病死,郭明章也瘦得不成样子,还染上了咳疾。 大将军怒极,差点没把亲弟弟打死,最终被长辈拦下了。 大将军也因此和族里断了关系,自立门户。 郭明微因为发烧,过往受过的苦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郭明章记得,那时候他已经十四岁了,原本开朗的性子变得偏执,阴郁,对大将军夫妇俩也有了怨恨。 大将军和将军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心里愧疚,一直想弥补。 几乎对他百依百顺,也让他的性子更扭曲。” “而且。”南宫衍忍不住补充,“你们也知道,他是大将军唯一的儿子。 可他成亲好几年了,一妻三妾,至今没留下一儿半女......” 他脸上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 “他心里急,性子越发暴躁,对谁都带着一股敌意。” 陆雪听后,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郭将军和姜夫人这样的人物做父母,郭明章会是这个样子的。 从小寄人篱下,遭受苛待,差点没命。 后来父母虽一直想着补偿,却没能弥补他内心的创伤。 再加上郭将军和姜夫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称得上是一双雄主。 可他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以他敏感多疑的性子,怕是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长此以往,只会越发偏执。 “他这样,若是普通人还无妨,可他......”谢远山指尖划过刀鞘上的纹路。 话未说尽,其余三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他一直不改,即使郭将军胜了,一统天下,待其百年之后,怕是会迎来一位暴君。 除非,郭明章早些生孩子,郭将军越过他,传位于他的孩子。 陆雪捏了捏眉心,“罢了,咱们现在想那么多没用,十几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其余三人也点了点头,但这件事到底压在了众人的心头,让人有些憋闷。 ...... 五日后,天刚蒙蒙亮,防钟再次被敲响。 城外,盾兵,攻城车,云梯......依次排开。 密密麻麻地列了不知道多少个方阵,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 郭将军带领众将登上城墙,郭明章也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银甲,脚步有些虚浮。 这几天,陆雪三人与他见过数面,哪怕他挑刺,三人也是问什么答什么,主打一个不敷衍,也不主动招惹。 次数多了,郭明章自己先觉得没意思。 在城墙上见到他们,也只是斜了一眼,冷哼一声,就算结束。 陆雪忍不住翻白眼,这人心眼小得跟针鼻似的,郭将军才夸他们几句,竟然被记恨了这么多天。 城外,一位拿着双斧的大胡子将领,已经带人摆开阵势。 “郭靖澜,你个缩头乌龟,缩在城里算什么本事......” 他在前面说一句,跟在他身后数百将士便重复一遍,声音震天。 陆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架势,抽了抽嘴角,这就是谢远山所说的骂战? 零帧起手不说,还自带扩音效果? 郭将军这面自是不能干听着他骂,必须骂回去。 谢远山早都准备好,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铜制大喇叭。 “我当是谁在下面犬吠,原来是你这只癞皮狗,有本事就打上来,没本事别在下面汪汪叫,要不,爷爷我就要踹你屁股了!” 话音一落,他身旁的士兵也拿出木制的小喇叭,齐齐重复了一遍。 两人一来一往骂了好几个回合。 谢远山嘴里的词就没重复过,气的城外的大胡子,哇呀呀的直叫。 陆雪看得目光呆滞,耳朵也嗡嗡作响。 她实在受不了,回头让戚泽把弓箭递给她,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城外将领的咽喉。 大胡子看见,压根没当回事,他又不傻,站的这个地方,绝对在弓箭的射程外。 第547章 斩五将,万军欢 谢远山余光瞄见陆雪的动作,言语更加犀利。 骂人的话像连珠炮似的砸下去,后面复述的人险些跟不上。 大胡子压根跟不上他的节奏,脸憋成猪肝色,握着双斧的手青筋暴起。 他原本没把城墙上的那个小白脸当回事,谁想到这人嘴巴这么毒。 从他的长相到领兵能力,骂了个遍。 “小崽子,待你爷爷我破了城,定要把你那张臭嘴撕烂!” 大胡子举着双斧,仰头朝城墙上怒吼。 “爷爷等你!” 伴随着谢远山的回应,陆雪的指尖骤然一松。 箭矢掠过半空的弧度又快又狠,眨眼间就到了大胡子眼前。 “噗嗤!” 闷响伴随着飞溅的鲜血炸开,箭矢巨大的冲击力把大胡子直接掀到马下。 他双目瞪圆,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愤怒,手中的两柄斧头无力地滑下,溅起一小片尘土。 城外数百士兵瞬间噤声,离他距离最近的一个颤巍巍地上前,“将...将军!” “好!”郭将军抚着城墙的手猛地收紧,目露精光。 以他的眼力自是能看出那箭不是普通的箭,弓也不是普通的弓。 也确实不普通,不说弓,只说箭矢。 一支破甲箭造价四两八钱银子,不过,换对方一个将领,值了! 守城的士兵也跟着欢呼,离陆雪近的,还特意挪了两步,想与她站得更近。 总觉得在戚参将身边会安全一些。 郭将军更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让郭明章与陆雪亲近亲近,奈何,用错了方法。 “章儿,你看看戚自渡,如此......” “那你认他当儿子!” “章儿!” 别人都沉浸在欢呼中,并未听见两人的对话,唯有陆雪耳朵灵,听得一清二楚。 她真想不顾尊卑地扯着郭将军摇一摇,这到底是想让她成为心腹,还是给她拉仇恨啊!!! 你们父子俩相处不好,别扯上她啊!!! 好在,没等这父子俩多说,城外又有人叫阵,这次是一个银甲小将,手拿一柄单月戟指向城墙。 “吾乃温家温朔,方才是哪个鼠辈用暗箭伤人,可敢下来一战!若不敢,便趁早开城门投降!” 对于敌军来说,大胡子不仅骂战输了,还丢了性命,气势本就折了大半,此时攻城并不是好时机。 温朔出来叫阵,无论对方下不下来,对他们都有利。 若不下来,那对方一个藏头露尾之人,便不足为惧; 若下来,将其斩落马下,定能挽回之前的颓势。 至于打不过,温朔压根没考虑过这件事。 他自幼习武,一直是家族的骄傲,岂会打不过一个鼠辈! 郭将军冷笑一声,暗骂一句傻子,也不打听打听,戚自渡这个参将是怎么来的! “戚自渡!” “末将在。” “他来找死,你当如何?” “那就让他死一死!” “好!开城门,送戚参将出战!”郭将军大手一挥,扬声喊道。 城门吱呀作响,打开一可通过一人一马的小缝,陆雪手持大斧,骑着雪球,直冲温朔而去。 城上守军的欢呼声瞬间拔高,似是已经看到温家小将被斩于马下的场景。 郭将军摸着胡须点头,气势上他们就赢了。 郭明章却撇了撇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谢远山若有所觉地回头,眯了眯眼,转头交代戚泽注意郭明章的亲卫,防止有人背后射冷箭。 又让人去城门处,以便陆雪能顺利回来。 “呵,怪不得暗箭伤人,原来还真是个藏头露尾之辈,脸都不敢露,报上名来,小爷戟下不斩无名之辈!” 温朔见冲出来的人不仅个不高,还戴着面具,不自觉地又轻视三分。 “这么多废话,难不成你和那大胡子一样,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呀,我忘了,那大胡子已经死了,你很快便会去陪他,” 陆雪语速不快,颇有些阴阳怪气。 温朔轻蔑的表情微微一僵,“你既然这么想死,小爷我就送你一程!” 说罢拍马挺枪,手持单月戟携风而来。 陆雪不闪不避,待戟尖离自己只剩半尺之时,旋身甩斧。 斧刃擦着戟杆劈下,“当”的一声脆响,戟杆被拦腰斩断。 巨斧的攻势停止,顺着力道砸下去。 温朔瞳孔骤缩,手臂发麻,还没来得及回神,便觉得胸口一闷,吐出一口血,惨叫一声,摔下马。 刚想挣扎着爬起来,雪球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把人踩了回去。 温朔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声响。 敌军自是不能善罢甘休,短短一刻钟,接连派出三位将领。 有舞双锤的,有使长枪的,却没有一个能在陆雪手下撑过五个回合。 大斧起落间,对手非死即伤。 谢远山又举起大喇叭,开始对着敌军叫嚣。 “还有谁?!你们怎么这么不经打,换个经打的来!” “对,换个经打的来!” 城墙上的士兵也跟附和,声音震天,气势如虹。 “小辈猖狂!本将来会会你!” 敌军阵营里又冲出一个使长刀的黑脸汉子,看面相,四十左右。 他刀法狠厉,刀刀直逼要害。 此人没有戚沉锋的神力,但刀法上却不分伯仲,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原本与陆雪缠斗几十个回合完全没问题。 可惜,城墙上还有个谢远山。 两人刚碰到一起,他立刻拿起喇叭,小嘴巴巴的,极尽嘲讽。 “啊,对对对,我们哪有你老,你这么老,有五十了吧......” 此计,为攻心计! 黑脸汉子瞬间变成了红脸汉子。 他最烦别人说他年纪大,早晚有一天,他要宰了城墙上的那个小白脸! 高手对战,最忌讳的就是分神。 陆雪抓住时机,不到三个回合,一斧子把人劈死了,一员猛将,就此陨落。 谢远山虽吵了点,但还是很有用的! “戚自渡!戚自渡!戚自渡......” 不知是从谁开始,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喊陆雪的名字,一声大过一声。 郭明章搓着手腕上的佛珠,给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见此,他微微一笑,看向陆雪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殊不知,城头上的睚眦早已盯上他身边的亲卫。 ...... 第548章 灭人屠,遇危机 敌军阵营陷入了慌乱,这黑脸汉子,于王氏营中将领中可排前五,如此,谁还敢出来迎战。 “废物,都是废物!”阵中传来一声暴喝,一名身高九尺(两米多)的壮汉拍马冲出。 此人浑身裹着黑铁重甲,只露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大的斩马刀, 光是马蹄踏地的震动,就让周围地面微微发颤。 “人屠——兀颜骨。”陆雪盯着他,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兀颜骨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像磨盘在转动,“你既认识我,还不跪地求饶!” 陆雪冷嗤一声,持斧向前,第一次率先发起攻击。 兀颜骨有异族血统,号称刀枪不入。 一旦攻破城池,必先屠城,青壮男子被强掳充军; 老弱妇孺多死于刀剑之下; 年轻女子则被掠为军妓。 且他喜食新出生的幼儿,从妇人肚子里刚刨出来的最得他心意。 别人或许只是听闻,但陆雪见过。 梦里,繁阳城被攻破之际。她眼睁睁地看着兀颜骨狂笑着,从一个孕妇肚子里刨出婴孩...... “来得好!” 兀颜骨见陆雪攻过来,丝毫未退,直接挥刀迎上,三回合后,被生生地震退两步。 谢远山见状,嘴上也未闲着,换着花样的人身攻击。 但兀颜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气不恼,全当他不存在。 谢远山微微一顿,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攻击,他就不信了,此人心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两人又打了三个回合,兀颜骨舔了舔嘴唇,看向陆雪,眼里满是贪婪。 “有意思,有意思,怪不得之前那些废物打不过你,不知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和你一样。” 陆雪未说话,以她的力气,竟然只能在其甲胄上留下一道划痕,这甲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她似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手腕翻转,斧头顺势变劈为砸,厚重的斧背直直夯向兀颜骨。 甭管这铁甲是用什么做的,但终归是金属。 砍不透,但震荡之力,照样能让人头晕眼花,五脏翻腾! 陆雪轮斧的速度越来越快,落点也不拘于一处,毫无章法,兀颜骨防不胜防。 “当——当——” 斧头与甲胄接连碰撞,再配合上兀颜骨的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雪敲“钟”敲得正欢,敌军突然敲响战鼓,发起冲锋,这是不想让此人死于她手。 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陆雪眼睛闪过一抹狠色,调动浑身力气,胸口的符纸也随之微微发热。 一斧子砸在兀颜骨的头上,再不恋战,一拉缰绳,向城门方向跑去。 她这一斧子下去,兀颜骨哪怕不死,也别想再醒过来。 “快!接应戚参将!”郭将军紧张着抓着墙垛。 戚自渡连斩六将,已经成为大军的精神支柱,绝对不能死。 否则他不仅失去一员猛将,就连守军士气也会大受打击。 话音未落,却见两名亲卫被按倒在地,手里的弓弩也随之落下,两支箭尖微微发黑。 这样的淬了毒的弩箭显然不适用来守城,更适用于暗杀。 而暗杀的是谁,不言而喻。 郭明章眼神微微一暗,竟然没成,弩箭上的毒叫“牵机引”,一旦中毒,半刻钟后,心跳骤停。 且医术一般的人根本发现不了此毒。 不过,也无碍,还好他做了两手准备,城门不开,外面几十万敌军,戚自渡照样活不成。 郭将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郭明章,却发现他理直气壮地与自己对视。 “章儿,你......” 谢远山咬了咬牙,半个身子趴出去,盯着城门方向,没开! 这就证明,睚眦没有夺下城门。 陆雪自然也发现不对,后有敌军,城门未开,这是有人要让她死在外面。 “自渡!”谢远山解下腰间的飞爪,握在手中,对着她的方向。 陆雪眼睛一亮,提气立在马背上。 身子一旋,将大斧掷出,“铛”的一声巨响,斧刃深深劈进城墙两丈高的砖缝里。 几乎同时,她抽出腰间的弹射飞爪,瞄准谢远山的方向,向上高高跃起。 两只飞爪“咻”地同时弹出,铁爪在半空中相撞,齿牙瞬间死死咬合缠绕。 南宫衍也反应过来,上前和谢远山共同拽住绳索,合力往城墙上拽。 弹射飞爪受限于工艺,弹射距离较短,两爪相连的高度,与城墙高度堪堪持平。 陆雪借着绳索绷直的力道,朝城墙方向荡去,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靠近城墙时,她右手抓绳,左手从靴筒里抽出二舅公送的那把匕首,“噗”的插进墙里,借着匕首的支撑向上一蹿。 那柄嵌在墙中的巨斧成了关键,陆雪脚尖精准地点在斧柄上,借着这一踏之力身子再度拔高。 谢远山和南宫衍也趁机发力,将绳索往上送了半丈。 三方力道一合,陆雪如离弦之箭般跃起,双手扣住城墙垛口,翻身上了城墙,整套动作不过在瞬息之间便完成。 在她攀上城墙之际,身后的敌军也射出数箭,却只能扑了个空。 雪球亦不是个傻的,陆雪一离开,它便朝着北面撒开蹄子狂奔,只余一抹白色的残影。 此次敌军攻城主攻东,南两座城门,只要它在敌军冲过来之前,跑出城墙范围,就能活命。 况且,攻城才是重中之重,谁会管一匹马的死活。 “守城!” 郭将军见陆雪安全上来,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向郭明章的眼神满是失望,心亦像是被钝刀割着一般。 他这辈子争得不是一城一池,是天下,是让百姓能安稳生活的太平。 他就这一个儿子,将来的担子定是要交到郭明章手中。 可眼下,大敌当前,他不想着守土杀敌,倒是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全城守军的面对刚立下大功的将领下死手。 还是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这般心性,这般阴狠的手段,连顾全大局都不懂,将来怎么担得起万千性命。 郭将军第一次对是否让郭明章继承他衣钵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此刻,郭明章在他眼里,不是要弥补的儿子,而是一个国家未来的继承人。 第549章 敌军退,论失望 城墙上,陆雪甫一站稳,便接收到众人既敬佩,又同情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早都跟在郭将军身边的将领。 这么多年,主将有这样一个继承人,他们也深受其害。 不至于丢命,可也不好受就是了。 是以,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躲着郭明章走的,就怕遭受无妄之灾。 郭将军上前走了几步,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戚参将无事便好,此事本将军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拍了拍陆雪的肩甲,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 随即沉了脸,“明章,随我回大帐!” 郭明章勾了勾唇角,满不在乎地跟在他身后,甚至还抽空回头瞪了陆雪一眼。 陆雪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回望,目光里满是平静。 郭明章不知为何心头一凛,莫名地生出一股惧意。 ...... 眼见敌军已近在咫尺,众将领并没有多说,一次拍了拍陆雪的肩甲,算是无声地安慰。 随即开始指挥士兵守城。 “看他那样子,日后必定还会找你麻烦。” 谢远山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差一点,就差一点,小雪就回不来了。 他得做些什么,不能这样被动。 “我知道,先守城,剩下的日后再说。”陆雪垂下眸子,看向城墙外的敌军。 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仇能报,有些仇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 不过,报仇这种事,她向来都喜欢从早到晚。 城墙外,冲在最前面的是穿着破烂甲胄,面露惊恐的民兵。 说是冲,不如说是被后面的人赶着向前。 民兵,就是像当初朝廷征召谢远山他们一样,从民间抽调。 未经训练便前往军营,多是做一些苦力活,搬石头,扛木头...... 可一旦开战,他们便会成了最先被推出来的肉盾。 用血肉之躯去蹚过城前的陷阱,去接城墙上砸下来的滚木,巨石... 只为消耗守军的体力与防御器械,为身后的精锐部队铺路。 谢远山叹了口气,似是想到了他当初所经历的那些,他能活下来,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敌军刚才决定攻城一是想救下兀颜骨,二是想将陆雪困杀在城外。 如今两样都没成,军中又士气不振,不利攻城,片刻后便鸣金收兵,退了下去。 ...... 大帐内,郭将军父子俩,一个端坐主位,一个立于案前,相顾无言。 郭明章不是没察觉到父亲的失望,只是他何尝不感到失望。 从记事开始,父母总是穿着铠甲,步履匆匆。 留给他的永远只是一个个背影,一封封“安好,勿念”的家书,以及二叔手里越来越丰厚的银钱。 他常常看着二叔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他和妹妹也想凑过去啊,可得到的只是一记冷眼,和虚假的笑容。 是的,虚假,他很小便知道虚假的笑容是什么样的。 只有父母回来的那段时间,二叔二婶才会真心对着他和妹妹笑。 不,还有父母寄银子回来的时候。 而那些明明是给他和妹妹的东西,也会经常出现在堂弟堂妹手中。 他也曾不忿,也曾试图抢回来。 得到的是七天七夜无人跟他说话,只有咿呀学语的妹妹陪他。 他也是孩子,他也会怕,也会孤独。 于是,他妥协了。 他想着,只要父母爱他就好,他可以等,等自己长大,也可以去军营。 可他十岁那年,父母再次归家,身边却跟着几个少年。 母亲笑着说,从此之后他有哥哥了,那些是他们认的义子。 他们之中有乞丐,有父母双亡的孤儿,总之都是一些可怜的孩子。 多可笑啊,他们可怜,他和妹妹就不可怜吗? 那一刻,郭明章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塌了。 之后,又是三年的杳无音信。 他吃到嘴里的饭越来越冷,住的地方越来越差。 他和妹妹缩在角落里,把父母临走前的那句“下一次一定带你们走”翻来覆去地想。 即使“下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也不是生来便是这般狭隘的性子,他也曾是开朗的少年。 郭明章目光变得深远,他是什么时候悄悄改变的呢。 是二叔二婶刻意不让人与他说话? 是父母认了很多义子,并把他们带在身边? 是那三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还是父母回来后尽力弥补他,却始终少了些亲近? 亦或是,父母的手下,亲朋用疑惑、失望、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他的时候? 郭明章也不清楚,可要论及失望,他早已习以为常。 因为这份失望,他比谁都最先尝到。 郭将军看着他不断变幻的神色,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他们夫妻俩确实亏欠这个儿子,他和岱宁可以用任何事情去弥补。 唯独不能是他们手下的将士和打下来的天下。 这天下不只是他们的,也是百姓的。 他们经历过的苦楚,便不能任由后人把这份苦楚再次施加于百姓身上。 郭将军叹了口气,声音尽量柔和。 “章儿,你为何要那么做?戚自渡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郭明章梗着脖子,毫无悔意。 “你!”郭将军的脾气再也压不住,拍着桌子,瞪着眼睛吼。 “郭明章,你说的这是人话?因为一个不顺眼,就把立了大功的将领弄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郭明章一愣,咽了口唾沫,就是这样,对,就应该是这样,做老子的就应该这般吼儿子。 他一次比一次更过分,要的不正是这个吗! 心里这般想着,嘴上的话依旧难听。 “那怎么了,他再厉害也是一个做属下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放屁!”郭将军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和你娘是这么教你的?” “你应该说,你和娘教过我什么!” 郭将军像是被打了一闷棍,瞬间蔫了,半晌说不出话。 郭明章本来还有所期待,也渐渐冷了脸,他受够了父母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别人家的孩子,若是和父母这般争吵,早都被撵着揍了。 第550章 父于子,当如是 可他呢,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就连被训话时都只能感受到他们的斟酌与小心,哪像是父子,母子。 与最初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二叔二婶没露出“獠牙”时,便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的。 只是他想法刚落地,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便呼在他的脸上,半张脸都麻了! “你他娘的就这般跟你老子说话!”郭将军不解气,又踹了两脚。 以前不动手,除了愧疚,还因为郭明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不能让其在属下面前失了应有的体面。 如今孩子都长歪成这样了,他也对继承人一事产生动摇。 之前的愧疚和顾虑自然就绷不住了。 郭明章躺在地上,脸上很疼,屁股上也很疼,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泪水也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哈哈......” 真好啊!他笑着蜷缩在一起,浑身都在发颤。 郭将军:“......” 完了,他不会把儿子打傻了吧! “来,来人!去请军医,不,去请小神医!” 郭将军慌乱的声音伴随着郭明章的笑声传到帐外。 亲卫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连忙往怀安卫所在的方向跑去。 ...... 医账里,李老翻着陆雪让人送过来的二十几种药材,他就画了五味药材,怎么弄出来这么多! 只是他也并不排斥,哪有神医不爱好药的。 陆雪也表示无奈,李老的画很抽象。 她实在是分辨不出来,只能把长得像的都让人送过来了。 “师父,这些药能把他的脸治好吗?” 陆忍冬看了一眼床上的身影,她其实很忙,每次过来都要挤时间。 可次次南宫鹤都在睡觉,自从他受伤后,两人还没说过话。 “哼,治不好,他那脸甭想好了!”李老故意抬高声音。 懦夫,小忍冬进来的前一面还在那支棱着耳朵听城外的战鼓声呢。 南宫鹤微微一动,治不好啊...... 陆忍冬似有所悟,冷笑一声,一把掀开他脸上的被子。 “狐狸精,这么快就醒了!” “呵呵。”南宫鹤连忙把被子扯回来。 天可怜见的,他身上只穿着一条亵裤,还是只有一条腿的那种! 陆忍冬别开眼,耳尖泛起一抹红,大姐说,宽肩,窄腰...... 啊,呸呸呸! “李老!大将军身边的亲卫找陆姑娘去主帐。”帐外的守卫出声禀报。 亲卫在外面急的直转悠,他是先去的军医卫才找到这里的。 郭将军曾交代,要尊重陆小神医,这才没往里硬闯。 “大将军出事了?”南宫鹤急得一下子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伤口,脸色开始泛白。 陆忍冬瞪了他一眼,扬声道:“让亲卫进来!” 亲卫一溜烟地跑进来,只说郭将军召唤,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陆忍冬见他很着急的样子,又问不出来什么,让人拿着医箱跟在他后面去了主帐。 主帐内,郭明章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大笑,但嘴角一直微微上扬,时不时嘿嘿两声。 郭将军坐在一旁,满面愁容,叹气声不断。 这可怎么办,章儿原本就不正常,这下可好,更不正常了。 陆忍冬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以为是很严重的病,看过才发现,这不就是一点小外伤吗? 这未免也太金贵了! “只是外伤?”郭将军有些不信。 “只是外伤。”陆忍冬很是坚定。 “这里没问题?”郭将军隐晦地指了指脑袋。 “这里没问题。”陆忍冬肯定地指了指脑袋。 “嘿嘿!” 郭将军:“......” 他不信! 陆忍冬:“......” 难不成真有问题? 陆忍冬再次扶上郭明章的脉,一盏茶的工夫才松开。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脉似洪实,按之无根,精元不足,难嗣子嗣。 这脉象很隐晦,能看出来的医者,少之又少。 “这里确实没问题。”陆忍冬垂眸,并未把这脉象说出来。 上位者之间的倾轧更为严重,她不能贸然参与进去。 更何况,她听说,这人对大姐他们不甚友好,她得回去跟大姐他们商量商量。 “将军!敌军退了,众将领在外等候召见!”亲卫高声禀报。 敌军既退,议事要紧。 郭将军起身,目光落在郭明章带着巴掌印的脸上,到底顾忌着他的面子,不想让他露面。 “章儿,章儿!你先去后帐,等议事结束再说。” 郭明章回过神来,却动也未动。 身上的袍子沾了尘土,脸上红肿未消,可脊背却是挺直的,眼神里也透着前所未有的执拗。 “我不去,我就待在这!” 说罢,起身像柱子一般立在公案后,微微侧头,方便让人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 郭将军无奈地看了陆忍冬一眼,那模样,分明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陆忍冬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就差翻白眼了,不相信她,倒是别让她看啊! “咳,来人!”郭将军轻咳一声,召唤一个亲兵进来,“先送陆姑娘出去。” 陆忍冬行了一礼,便跟着亲卫从侧面出去。 帐门也随之掀开,众将领按职位大小依次进来,刚要躬身行礼,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案侧的郭明章。 那红肿的脸颊,那粘尘的衣袍,这是挨打了啊! 众人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用眼神暗自交流。 “还是戚参将受宠,连公子都挨打了!” “可不是,不过,也不怪大将军宠信。 那可是连斩六将的猛人,那号称刀枪不入的人屠都被斩于马下。” “......” 郭将军捏了捏眉心,他虽不知道底下的人在交流什么,但还是能感受到那不一样的氛围。 郭明章却微微扬起了下巴,近乎病态地展示着自己的狼狈,他再也不是没人管的孩子! 陆雪感受到那些艳羡的眼神,太阳穴直蹦,她请问呢,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差点死了! 死了! 懂不懂什么叫死! 谢远山默默观察郭将军父子俩的状态,神情微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551章 巧定计,劫粮道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议事的节奏,众将领很快敛了心神。 一位偏将垂手禀报,“方才城防清点,敌军今日攻城折损近七千人,大多数都是民兵。 我方伤亡不足千数,圆木滚石消耗三成,正在紧急补充。” 郭将军指节扣着公案,眉宇间压着些许烦躁。 “伤亡尚可,这是昨天斥候传回来的密报,诸位看看。” 偏将接过折子与大家聚在一起查看,很快便响起抽气声。 “这......近五十万?” 先前细作传回来的消息,说两方联军戴甲兵四十五万。 北路十五万,南路七万,中路二十三万,随军民兵未计入。 可斥候探查后发现,单中路戴甲兵便有三十五万左右。 民兵亦有十几万,加起来足有五十万大军压境。 要不是陆雪连斩六将,硬生生地挫了敌军的士气。 联军又不想造成太大的伤亡,今日怕是有一场苦战。 “就为了一个繁阳城,这手笔也太大了些。”有将领忍不住喃喃。 “正因为是繁阳城,才值得。”谢远山上前一步,指尖顺着舆图上繁阳城往后一划。 “此城一破,后面便是平原,内里小城,守军多则数千,根本抵挡不住他们脚步。”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郭将军麾下的兵马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戴甲兵亦有八十万左右。 其中十五万兵力一直囤聚在东侧边境,用来抵御善骑射的东胡族。 东胡族既善战,又残忍好杀,大周朝建立之初,他们曾攻破边境,三天两夜屠杀近十万百姓,不得不防。 这也是王、周联军,明知不能在实力上碾压郭将军,依旧敢贸然来犯的底气。 他们曾数次派使者前往东胡族。 东胡族虽未直接出兵,却屯兵边境,一直在观望。 郭将军不能赌,这十五万士兵,半分抽调不得。 余下这六十五万兵力,五万留在都城交由姜岱宁,防止都城动乱。 五万要留于境内的城池,以备不时之需。 真正能动的只有五十五万,繁阳城加上平阳城共十万,水军七万扼守水路。 剩下的三十八万几乎全压在北路。 这也是繁阳城内大多数都是年轻将领的原因。 郭将军原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用三十八万结合地势吃掉十五万,再回师驰援繁阳。 届时四十万大军对阵中路二十万,胜算本在己方。 可他没算到,王、周两方宁可边境失守,也要先对付他。 眼下的局势瞬间拧了过来,北路胜负未分之前,繁阳城,反倒可能先被攻破。 “下次再攻城,必定不会这般轻松。”谢远山打破沉默。 “敌军数量众多,硬拼咱们很难取胜,只能,出奇兵。” 他说着,指尖戳在联军后方临河镇的位置。 “五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如山,他们绝不会带在身边。 这个地方离大军最近,他们的粮草很可能囤积在这。” “你的意思是,烧粮草?”南宫衍皱着眉头接话,计策老了些,好在有用,但问题是...... 没等他再次开口,卫佥事忍不住反驳,“扯蛋,若是粮草在这,守城的士兵也得以万计。 繁阳城出不去那么多人,就算出去了,那可是在敌军的地盘上,没等打进去,先被后面包了饺子!” “不是烧城里的粮草,而是烧路上的粮草。”谢远山并不生气,声音越发平稳。 “要供给五十万大军,估计每隔几日都会有粮草从临河镇送往前线,在自己的地盘上,送粮的士兵不会太多。 只要派一队人马,只烧粮草,不恋战,敌军便拿咱们没辙。 到时,敌军想要粮草要么便增加送粮士兵的数量,要么就得派大部队回去接应......” 谢远山越说,众将领的眼睛越亮。 若以轻骑兵组队,再配以火箭,想要保下粮草,接应的敌军数量必定不少,繁阳城这边能减轻不少压力。 谢远山提出这个计策,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陆雪。 他不知道郭将军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防止郭明章再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此人。 只远离是下策,但远离的过程中又立奇功,才是上策。 至于能不能拿下这个功劳,那还用说吗,谢远山百分百地相信自家媳妇! 陆雪在他说到一半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话头,“最主要的是,粮道一乱,敌军的心里就会慌。 今个烧一次,明个烧一次,哪怕只烧一半,也会造成粮草紧缺的假象,士气只会愈加低迷。 只要拖的时间够久,待北路的三十多万大军回援,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谢远山唇角微扬,“当然,若是这支奇兵,能暗中摸进城内,把所有粮草都烧了则最好。” 他特意把“奇兵”二字咬得很重。 奇兵,暗中摸进城,恰好对应陆雪带人摸进赵郡解救李氏族人的那番战绩。 也算是再次暗示将领人选。 郭将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此计可行,李嵩手里有八千轻骑,专司骚扰敌军攻城节奏。 不过,顶多能抽调两千人,再多,牵制力便会大打折扣。” 他的视线在帐内将领间穿梭,不出两人所料的落在陆雪身上。 “还有一点,平阳城将领不多,一个萝卜一个坑。 领兵去劫粮道的将领,只能从城内拨,你们之中,可有人愿意前往?” “末将愿往。”陆雪上前一步,路已铺好,岂有不走的道理。 不提郭明章那茬,单说她在城里,守城,斩将的功劳已经立了个遍,反倒不如去城外,能做的事也会更多。 “末将也愿往!”孙击石也立刻出列。 这些时日,他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也斩杀不少敌军,勉强能进大帐旁听。 劫粮道的差事并不好干,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可风险高,也意味着收益高。 孙击石顶着众人的目光站在帐中心未动。 最初他与戚自渡都只是百户,可短短两年,戚自渡连升这么多级,一跃成为指挥使,成为戚参将。 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戚自渡能,他也能! 郭明章却忽然发出几声冷笑,也不说话,一直阴仄仄地盯着陆雪。 第552章 定将领,给交代 郭将军回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声音清脆,众将领连忙低下头。 “咳,劫粮道一事就交给戚参将,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话落,扯着郭明章进了内帐,这孩子再不教训,早晚有一天把自己作死! 陆雪挑了挑眉,总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随后与谢远山对视一眼,一起出了主帐。 孙击石抿了抿唇,也跟在卫佥事身后退了出去。 “击石啊,你......” “卫叔,我没事,总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一样。” 孙击石抬头看了一眼被阴云遮住的太阳,大步向前。 ...... 陆雪和谢远山并肩走到一处空旷的校场,周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只要无人近身,无论说什么,别人不会知道。 “看样子,那位起了别的心思,最起码,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 谢远山并未指名道姓,但两人都懂其中的意思, 陆雪深以为然,郭将军会当众对郭明章动手,是最明显的信号。 否则这种折损未来继承人颜面的事,以郭将军的老练,必不会做。 “越子传孙?”谢远山说。 “或者,外孙。”陆雪补充。 她可没忘记,南宫鹤说郭明章成亲多年都未有子嗣的事。 至于郭将军再要一个孩子的事,两人压根没考虑。 以他对姜夫人的爱重,以及姜夫人的能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打算......”谢远山的话说了一半,南宫衍便追上两人。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带我,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插进两人中间,向左右看了看,低声说:“我是最后走的,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郭明章又挨揍了。”谢远山略带嫌弃地开口,真不怪南宫鹤总想揍南宫衍,他现在也想。 只要他和小雪待在一起,这家伙就非得来插一脚,真是烦死了! “切!真没意思。”南宫衍顿时没了兴致,谢远山这人,真是太无趣了。 “我要去看我哥,你们两个去不去?” 不等两人回话,推着便走,四个人在一起,总比两个人好。 医帐内,李老和陆忍冬在配药,南宫鹤倚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岁月一片静好,但偏有那“不长眼”的非要进来打扰。 “大哥,你怎么不把衣服披上,也不怕着凉。” 南宫衍松开扯着谢远山和陆雪的手,快走几步。 拿起一旁的中衣披在南宫鹤的身上,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本来都打算离开的陆雪和谢远山:“......” 唉,南宫衍面前,人人平等啊! 南宫鹤磨了磨牙,“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南宫衍挠了挠头,这,是在夸他吧,是吧,是吧! 李老哼哼两声,当他不知道,南宫鹤这小子自知道自己脸上的伤能治之后,就一直在勾搭小忍冬呢。 白花花的一片,差点让他老人家长针眼。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确实不错,小忍冬又不排斥,他早把人扎成刺猬了! “戚大哥,我有话和你说。”陆忍冬被李老那两声哼笑弄得耳尖通红。 拉着陆雪走到一旁,把郭明章的身体状况如数告知。 “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未来的那位才姓姜。” 陆忍冬在都城的那一年,听过姜岱宁此人。 她前世没见过那位新皇,只知姓姜,所以她曾暗中调查过,知道姜岱宁有一个侄子,一直养在身边。 陆雪沉吟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觉得最大的原因是那夫妻俩的身体不太好,活不长,或者说死了。 据我所知,那家大小姐育有一子,但凡两人的身体好,能活个十几年,都会把家底留给自己的血脉。” “那我要给他治吗?”陆忍冬问。 她此时还不知道郭明章差点害死自家大姐的事,否则怕是只想把人扎死。 “不急,让我好好想想。”陆雪垂眸。 越子传孙,郭明章是太上皇,可要是传给外孙,郭明章就只是皇叔。 两相比较,貌似还是做皇叔比较好。 何况,只要陆雪还在郭将军麾下一天,报仇的事就只能暂缓。 是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她都不希望郭明章被治好。 陆雪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先当作不知道此事吧。” 两人说话的工夫,南宫鹤一直伸着脖子往这边瞧,还真把自己当一只长脖鹤了。 “大哥,你看什么呢?”南宫衍的俊脸突然挡住他的视线。 南宫鹤叹了口气,“阿衍啊,实在不行,我让父亲给你定个亲事吧。” “嗐,我不急,大哥还没定亲呢。”南宫衍抠着手指,整个人扭扭捏捏的。 南宫鹤一愣,诶呀,他这蠢弟弟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等他多问,帐外传来戚泽的声音,“大人,大将军找你。” 谢远山和南宫衍几乎同时一顿,又很快放松下来。 “我知道了。”陆雪对两人点点头,又对陆忍冬说了两句话,才转身离去。 南宫鹤几乎瞬间就察觉出不对,“你们不是刚从主帐出来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衍看了谢远山一眼,把今早的事和盘托出。 ...... 陆雪很快到达主帐,帐内只有郭将军一人。 “戚自渡,今天的事,本将说要给你一个交代。” 郭将军指着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那两个想要暗箭伤人的亲卫已被处死,守城的守将也已被降职。” 陆雪刚要起身道谢,却被他制止。 “不必,我知道这些人都只是明面上的,我也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是明章。 但作为一个父亲,哪怕你真的死在城外,我也做不到让他为你偿命,这件事,我很抱歉。” 郭将军说着,深鞠了一躬。 陆雪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到一旁,闹嘛啊这是,这父子俩都不正常吧! “将军,您不必如此!” 郭将军无所谓地摆摆手,“应该的,明章,出来!” 郭明章捂着屁股扶着帐边,一步步地从后帐挪出来,显然是被打得不轻。 看了陆雪一眼,撇了撇嘴。 “你什么表情!”郭将军又一巴掌拍过去。 说实话,这感觉爽啊,头二十年,他都没跟儿子动过手,如今一动手,压根收不住。 “你记住了,以后,戚将军就是你师父,以后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你师父,知道了吗!” 等会! 陆雪瞪大眼睛看过去,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师父,哪来的师父!!!! 第553章 认师父,拜师礼 “杵在这干什么,还不给你师父敬茶!” 郭将军一嗓子落下,帐内的两人都跟着一激灵。 “将军,不可,末将......” 陆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拒绝,她可不想要这么一个大麻烦。 “诶,戚参将,本将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听我说。” 郭将军抬手止住她的说话,“今日之事,错在明章。 他害你险些丢了性命,我是他的父亲,舐犊之情难断,实在做不到按军法处置,但总要有个说法。” 他看向陆雪,语气缓了缓,“往后,让他跟在你身边,为你尽弟子之劳。 你不必顾忌他的身份,该揍揍,该管管,出了事本将担着。” 郭将军心底,还有更深的盘算没宣之于口。 他看得分明,如今年轻将领中最出色的几位,南宫鹤,南宫衍,谢远山三人,都隐隐以戚自渡为首。 前几日论功行赏之际,怀安卫的人不仅受赏最多,彼此之间的默契更是旁人比不了的。 这些人,可都是打一开始就跟着戚自渡的,是他最死心塌地的属下。 更别提,他接连立功,在军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又与小神医相交甚笃。 郭将军又想起自家夫人对戚自渡的评价,“戚自渡此人,野心极大,难得的是,又有配得上野心的本事。 不过,亦不必忧心他会反,他心有百姓,不喜生乱,只要你是明主,她便会是最得力的忠臣。” 想到这,郭将军看陆雪的眼神又深了几分,让明章拜他为师,既是赔罪,也是想要加深他与郭家的联系。 顺便,也是真的希望他真能把明章调教出来。 毕竟他手下的人能力确实都不错,郭将军现在的要求很低,郭明章能有他手下的一半就成! 陆雪依旧不想同意,但做主将的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非要拒绝,难免会让人多想。 “末将谢将军厚爱。” “好!”郭将军大笑一声,又表情严肃地看向自家儿子,“去,给你师父敬茶!” 郭明章随手拿起公案上早已准备好的茶,不情不愿地递给陆雪,声音跟蚊子似的,“师父,喝茶。” “大点声!”郭将军看他这模样就来气,脚一抬,撩在他膝盖上。 咣当一声,郭明章跪了个结实。 陆雪眨眨眼,就,也不必这么正式,这搞得,她都不好意思报复了。 郭明章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大喊一声,“师父,喝茶!” 顶着郭将军的目光,陆雪接过茶叶抿了一口。 按规矩,拜师总要有份像样的见面礼。 她在腰间摸索半天,借着革带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系着红绳的物件递到郭明章面前。 “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佩戴在身上,能辟邪。” 陆雪声音平平,没什么情绪,内里甚至有些烦躁,强买强卖,本身就是让人不爽的事。 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虎爪吊坠,爪尖泛着琥珀色的光。 当初她猎杀吃人虎,发现虎牙虎爪不够分,便又上山猎了一头,多余的便一直留在空间里。 郭明章盯着那只虎爪,心里别扭得不行,尤其是那“为师”二子。 他明明比戚自渡这小子大,还得管人家叫师父,这叫什么事! 可被自家老爹瞪着,他揉了揉屁股,还是接了过来,“多谢,师...父。” 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他不情愿,陆雪烦躁的情绪反而减轻不少。 主打一个,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郭将军见两人拜师完成,笑呵呵地开口。 “戚老弟,明章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他要是不听你的,你就来找我。” 陆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真是太魔幻了,莫名其妙地涨了辈分! 郭将军其实也不自在,管比自家儿子还小的人叫老弟,还是挺考验脸皮薄厚的。 罢了,还是各论各的吧。 “戚参将,你给了见面礼,我这儿的拜师礼也不能少,我听说你手下有一支亲卫队?” 郭将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这样吧,我给你拨千匹幽州所产的快马,八百套重甲。 正好你接了劫粮道的差事,也算是给了你一层保障,望你再立奇功!” 陆雪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重甲属国之重器,很少有武器能破开其防御,犹如刀枪不入一般。 成千上万的重甲兵,在没有热武器的战场上,绝对是杀人机器。 一套合格的重甲,单是锻打的那上千甲叶,就得耗去铁匠三月工时。 再加上鞣制皮衬,锻造铜钉,校准弧度,前前后后没有半年工夫出不来。 这可是用银子也买不来的好东西。 当初,陆雪在兴旺卫地下带走的那几十个箱子。 其中便有三十多套重甲,应该就是郭将军着人锻造的。 可哪怕有铁矿在手,这几年来,他能攒下的重甲,绝对不会超过一万五千之数。 再加上大周朝原本遗留的,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五万。 这五万重甲,全是郭将军压箱底的宝贝,向来只配给最心腹的中央亲军,其余人想弄几十套都难如登天。 这一下就拿出来八百套,还搭上千匹幽州来的快马,这拜师礼,不可谓不贵重。 陆雪起身拱手,“多谢将军,末将定不负将军厚望!” 之前的那点不快,顿时散得差不多,连看郭明章都顺眼了不少。 郭将军满意点头,以他的阅历,自然知道强硬地让戚自渡收明章为徒,人家心里难免会憋着口怨气。 可怨气这东西,从来不是拧死的绳子,就看“欠了情分”的那一方要怎么补。 谈完拜师的事,两人又就着劫粮道的事谈论半晌。 大致定下陆雪带人出城的时间,以及在哪交接那两千轻骑。 期间,郭明章一直在陆雪和郭将军身边晃悠。 时不时地添些茶水,或是问一些自己不懂的事,乖巧得可怕。 “今日便谈到这,本将军这就派人去飞鸽传书,明章啊,你去送送你师父。” 郭将军意犹未尽地抿了一口茶。 戚自渡果然是奇才,对兵法一事的见解极为独特,让他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要说奇才,陆雪倒是不敢认,她只是思想更活跃一些,再把两位舅公教的融会贯通罢了。 说白了,重在一个奇字,想别人所不敢想,做别人所不敢做。 第534章 姐妹情,狼斥候 “是,末将告退。”陆雪行礼后退出大帐,郭明章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戚参将,别忘了注意你的身份,别以为我父亲让你当我师父,你就真可以管着我。” 一出大帐,郭明章脸上的乖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狂傲的表情。 “以后,在我父亲面前装装样子就成,你要是露了馅,哼!” 陆雪挑眉,果然,一个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改变。 “这话,公子可敢当着将军的面说?” “你!”郭明章伸了半天手指,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他刚在父亲那找到点回家了的感觉,屁股还疼着呢,不想再惹父亲生气。 “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郭明章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 “还有,今天的事,抱歉。” 他急匆匆地跑回大帐,他现在对戚自渡的感情很复杂。 之前做过那么多错事,父亲都没改变态度,却偏偏因为此人,让父亲变成了他希望看到的那个样子。 莫名的,他好像不那么讨厌戚自渡。 陆雪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扫过附近的数十个暗卫,这些都是郭将军弄来暗中保护郭明章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说,只要她在郭将军麾下一天,便一天没办法报复。 想要在这般严密的保护下,悄无声息地除掉郭明章,简直是痴人说梦。 ...... 陆雪刚走出不远,便碰见一直在等她的谢远山。 两人眼神交流一番,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又回到怀安卫的医帐。 南宫衍和陆忍冬不在,前者奉命带兵巡逻,后者去军医卫治疗伤兵。 “自渡,大将军找你什么事?”进了医帐,谢远山迫不及待地问。 陆雪三言两语地把大帐里发生的事说清楚,末了加上一句,“出城的日子定在了今晚。” “八百重甲,一千快马,啧,这拜师礼不亏。”南宫鹤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对了,你和小毒妇说一说,她知道你差点死在城外的事,气得不行,正琢磨着给那小子下毒呢。” “那小子身边的能人不少,她不可能成功的,再则,时机也不合适,那小子要是出事,对我方是个打击。” 无论郭明章是什么样子,他是郭将军独子这件事改不了。 他一死,郭将军没了明面上的继承人,内部人心必定浮动,对他们这方是重创。 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才会感到憋屈。 “把心放回肚子里,她不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 陆雪摇了摇头,陆忍冬一直是个良善之人。 不是说她不会杀人,而是她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 杀恶人,她绝不会手软,可若杀一人会害百人,她也断不会做, “我当然知道!”南宫鹤支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嫉妒。 “可你别忘了,你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谢远山摸了摸鼻子,接过话头,“南宫说得对,我也建议你去看看,她那模样不像是说假话。” 看着柔弱的一个姑娘,可真要亮起獠牙,还是挺吓人的。 陆雪也恍惚想起当年陆忍冬说过,“大姐,等我成了神医,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弄死他!” 想到这,她也待不住了,“远山,你帮我通知睚眦,让他们做好准备,我去军医卫看看。” “呦,什么时候改叫远山了?”南宫鹤没忍住调侃一句。 这两口子,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地叫。 “滚!”两人扔给他一个字,一前一后地出了医帐。 谢远山眉眼含笑,远山算什么,更亲密的都叫过! 陆雪倒是更想叫他的字。 奈何每次想要改口的时候,总能想起南宫鹤那厮捏着嗓子叫“轻舟”时的模样,一想到就浑身难受。 现在不连名带姓的叫,实在是因为谢远山已经抗议很久,非说她一叫全名,自己就莫名地发怵。 陆雪不理解,但她尊重! ...... 军医卫。 陆忍冬一边给士兵缝伤口,一边想着南宫衍说的那些话,脸越来越冷。 被缝的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被一针戳死。 陆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给药童使了个眼色,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 “别想那么多,我没事。” “大哥,我......”陆忍冬鼻子发酸。 她是真的想直接弄死郭明章,但又怕自己这一举动导致世道更乱,让无辜百姓受苦。 一边是她大姐,一边是无辜百姓,她感觉前所未有的煎熬。 “先做事,其他的一会再说。” 陆雪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顺带划过眼角,带走两滴不明显的泪珠。 “嗯。”陆忍冬的心很快便静下来,神情专注地处理伤口。 士兵也松了口气,呜,活着真好! 姐妹俩配合很默契,清创,缝合,包扎...... “大哥,你不必劝我,我想明白了。” 陆忍冬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兵,头脑越发清明,“但若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好。”陆雪点头,姐妹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是夜,陆雪带着身着重甲,一人配三匹快马的睚眦,狼群,在北门静候。 联军的几十万大军围困繁阳城,东、南、西三个方向,北城门外没有开阔地,尽是高低错落的山包。 对敌我两方而言,都不适合大部队作战,因此只有少量的敌军在此。 陆雪望着城楼上挂着的红灯笼,只见灯笼忽然坠了线,晃晃悠悠地熄灭了。 “走!” 城门悄开,二百睚眦,六百匹快马,十几只狼,像风一般掠了出去。 敌军暗哨刚察觉动静,马蹄扬起的碎石已砸在脸上,再抬眼时,已身首异处。 陆雪带着睚眦一路狂奔,直奔和李嵩约定好的地点,那里还有两千轻骑在等着她。 晨光微亮之时,她已带着轻骑赶到临河镇与联军所在之地的必经之路上。 狼群也散到各处,经过训练,它们是最隐蔽的斥候,谁能想到一头狼还会通风报信呢! “嗷呜,嗷呜,嗷呜——” 两短一长,来了! 第555章 烧粮草,民兵逃 “戚泽,带一百睚眦跟上,五十睚眦策应,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陆雪翻身上马,率先朝官道冲去,睚眦紧跟其后。 “将军!”吴顺追出两步,却连背影都没抓住,气得一刀砍在旁边的树上。 一个留守的睚眦撇撇嘴,“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 “你!你就是一个亲卫,怎么跟我们千户说话呢!” 一个轻骑见吴顺脸色难看,上前呵斥。 “呦,还是个千户呢,好了不起!佩服佩服。” 那睚眦也不跟他吵,张嘴一番恭维,就是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 在睚眦心里,千户多个啥。 没见之前从亲卫队出去的王满仓,李根他们,天天堵着他们将军,想要回睚眦呢! 况且,要他们说,这两千轻骑太傲了些。 估计是想着他们才是此次劫粮道的主力,竟隐隐有要压他们大人一头的意思。 尤其是吴顺,时不时地把年龄,资历挂在嘴边上。 动不动就是他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敌人。 话里话外都把他们大人当成是抢人军功,靠身份上位的二世祖。 睚眦们都惊了,还以为吴顺连他们大人是谁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是他们想多了,吴顺知道,但人家不信,是的,压根不信。 用他的话说,“年轻人,不能浮躁,抢别人的军功算什么本事,那兀颜骨身高九尺,哪是你能打过的。” 他这话一出,睚眦们瞬间明白了。 为何此人又有年龄,又有资历,四十来岁还是个千户,敢情是认知有限。 还不听人劝!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轻骑还想还嘴,被吴顺抬手制止。 他还不信了,那个戚自渡靠两百人就能把持粮道? 总有他求着自己的那一天,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吴顺有万般不是,但有一点,他对那些真有本事的人是敬佩的,要不然李嵩也不会放他来。 可惜,他敬佩有本事的人不假,但他固执己见,又愿意以貌取人。 这才造就了这般不尴不尬的场景。 ...... 陆雪带人刚到官道旁,远处的尘土便滚了过来。 一长串粮车顺着官道铺开,木车厢里堆着鼓鼓的粮袋。 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押送粮草的戴甲兵不过五百余人,剩下多为赶车的民兵。 “粮草留三车备用,剩下全烧,戴甲兵格杀勿论!运粮的牛,驴也别放过!” 陆雪勒住马,看了眼战战兢兢赶车的民兵,声音微顿,“民兵放回去。” 与其杀了这些手无寸铁的民兵,不如借他们之口,把有人劫粮道的消息传回去。 既能加深敌军的恐慌,又能迷惑敌军,让其以为他们兵力薄弱。 下次亦不会派更多的人来,一举两得。 戚泽应了一声,便率领一百睚眦冲向过去,身上的重甲在晨曦下闪着寒光,犹如一个个冰冷的杀人机器。 押送粮草的敌军察觉不对,连忙呼喊列阵,呼声未落便被马槊穿透胸膛。 惨叫声瞬间撕破官道上的平静。 有人想反抗,却发现手里的武器根本破不开重甲,更多人想逃,但睚眦的动作更快。 刀光闪过,人已经没了气息,鲜血顺着车辙印蜿蜒漫开。 赶车的民兵早已吓得躲在粮车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侧的敌军倒了大半。 剩下的往粮队尾端跑,可人腿怎么能跑得过马腿,终究是死在刀下。 这就是战争,你不死我就要死,又是一场无关对错,无关道德,无非是立场不同的杀戮。 陆雪瞥见车底露出来的民兵衣角,冷声道:“粮车下的人,三息内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睚眦们也动起来,扯下粮车上的油布,摸出火折子...... 这动静让民兵们心中警铃大作,再不出去,怕是会和粮草一起被烧成灰。 几个民兵率先从车底钻出来,抖着身子缩在一旁。 剩下的人见没人动手杀他们,也跟着出来,挤在官道两旁瑟瑟发抖。 干燥的粮草遇火就燃,噼啪声里,浓烟裹着焦煳味往上蹿。 拉车的牛惊得要挣脱缰绳,却被睚眦一刀割破喉咙,连叫声都没发出来,直接瘫倒在地。 直到所有粮车都被点燃,陆雪带着睚眦撤退,每匹马上都带着一袋粮食和从敌军身上缴获的物资。 所有骑兵出门时都会带够自己三天的干粮。 但这次的任务是长久战,多弄些粮食,心才不慌。 被留下的民兵面面相觑,这些人竟不杀他们! 他们都是被抓来的民兵,一直是最底层的存在,在己方尚且吃不好,穿不好,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如今却被敌军放过,一时间五味杂陈。 钱老汉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儿子,回去也是死,咱们,跑吧。” 钱大朗咬牙点了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林子里。 临走前还从火堆里抢了半袋没烧着的粮食。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民兵们一窝蜂地找寻没被烧着的粮食。 还有人,不知在哪找到一把匕首,割下大块的牛肉兜在衣服里。 官道上滚滚的浓烟,很快便引起临河镇敌军的注意。 可等他们派人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狼藉。 以及几个贪婪成性,想要带走更多东西的民兵。 ...... 陆雪他们很快回到驻扎地,余下的一百睚眦与两千轻骑泾渭分明,谁也不搭理谁。 她也不在意,指挥戚泽他们把粮食存放在附近的山洞。 席地而坐,与大家分析形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轻骑。 陆雪并未狂妄到只靠她手下的两百睚眦就能完成这项任务。 可她更容不得人在她头上拉屎。 一支队伍只能有一个领导者,若吴顺一心想越过她,眼下或许只是一些小摩擦。 可真到了战时,一点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一个不慎,可能连她手下的睚眦也折在里面。 这是陆雪不能允许的,不如现在就晾一晾吴顺,总要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这一晾,就是三天。 三天来,临河镇敌军又运了两次粮。 第556章 收轻骑,机会至 一次在早上,配了两千士兵。 碰上两百身着重甲的睚眦,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粮草被烧了个干净,兵将也折损大半。 一次在夜里,配兵五千,又有专门对付重甲兵的长矛兵,连强弩都配了两架。 可碰上如暗夜幽灵一般的狼斥候,根本没办法隐蔽行事。 睚眦也不再与他们硬碰硬,只将浸了猛火油的火箭搭在弓上,直射粮车。 骑兵移动速度本来就快,敌军顾得了前面,顾不得后面,粮草被烧了大半。 剩下一百多辆粮车,顶着朦胧的月色,向前线逃窜。 这些粮食不是烧不掉,而是陆雪故意留下的。 一百车粮对于前线大军来说微不足道,又能引起他们的恐慌,划算得紧。 吴顺眼睁睁地瞧着睚眦一次次立功,却一直没有求助他们的意思。 底下的轻骑也人心惶惶,终于忍不住找到陆雪所在的山洞。 “戚将军,为何不让我等出战!” “吴千户,你越界了,军令如山的道理,你作为十几年的老兵,不会不懂。” 陆雪头都没抬,一手烤着牛肉,一手摸着小白的脑袋,把人忽略了个彻底。 “将军,我等是受军令来辅助你劫粮道,不让我们出战,谈何辅助,你不也一样违背了军令!” 吴顺气急,他手下的几个百户已对他颇有微词。 就差直说是他得罪了戚自渡,才导致他们在林子里抠脚。 更重要的是,他们出来时只带三天口粮,就算省着吃,也已经所剩无几。 “吴千户也说是辅助,可我怎么瞧着,你这是想做本将的主呢!” 陆雪抬眸看他,明明处于地位,却让吴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将军,说笑了,属下,不敢。” “既然不敢,就回去吧,用到你时,自会让你出战。” 陆雪瞧着牛肉烤得差不多,吹了吹,撕下一块,递到小白嘴边。 小白眼珠子乱转,说什么也不张嘴。 神哪都好,就是弄出来的东西难吃得紧,它想念家里的肉干了。 吴顺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将军,前几日属下多有得罪,是属下忘了本分。 不求将军原谅,只求将军能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说,回去!”陆雪加重语气,“吴千户连这么简单的军令都听不懂吗?” 吴顺身体一僵,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一回到轻骑的阵营,几个百户便围上来。 “千户大人,将军怎么说?总不能让咱们一直守在驻地吧,兄弟们的粮食可不剩多少了。” 吴顺摇了摇头,“将军......” 没等他说话,二十几个睚眦跑过来,每人肩上都扛着一袋粮食。 戚沐指挥大家把粮食放下,“吴千户,这是将军让送来的,我们手里也不多,大家都省着点吃。 还有开火的时候也小心着点,最好在山洞里,省得被敌军发现。” 吴顺一愣,也算是服了。 这戚自渡行事如此老练,手下的亲卫又都是各中好手,他之前怕是真的有些自以为是了。 陆雪还在哄着小白吃牛肉,可小白铁了心的不张嘴。 气得她自己吃了一口,又连忙吐了出去,为何是苦的? “将军,我看吴千户的样子,应该是真心敬服了。” 戚泽从吴顺那回来,便直接来到山洞。 是不是真的敬服陆雪并不在意,以后能不能再有机会一起战斗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这些时日听指挥,不起幺蛾子就成。 “前线那边有动静么?”她跳过这个话题,问起前线的情况。 临河镇的守军在两到三万之间,这两次运粮伤亡在四五千上下,他们应该判断出了睚眦的战力。 再加上上次烧粮是晚上,陆雪特意让人把副马也带上。 造成声势浩大的假象,干扰敌军对兵力的判断。 这么一来,敌军想要把粮草安全送到前线,按常理至少要抽调上万人护粮。 而这,恰巧给了陆雪可乘之机。 若由临河镇的守军来护送,城里的士兵必然被抽调大半。 守卫空虚,他们只需沿用在赵郡混进城的法子,便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若由前线的兵马回援,大股兵马入城,免不了一阵混乱,他们也能借着这股乱劲,混入城中。 “还没传来消息,不过,应该快了。” 戚泽的话没说完,便有睚眦拿着一只信鸽进来。 陆雪拿出竹筒里的纸,展开一看,“是回援,足有两万人!看来他们是真的缺粮草了!” “去,告诉吴千户,他们的第一道命令来了。” 陆雪扬声换人,眼睛亮得可怕,“让他率领两千轻骑,沿路骚扰。 记住,只骚扰,不硬拼,拖住敌军的脚步,我要让他们人困马乏,不得不在临河镇停留一晚!” “是,将军!”守在洞口的睚眦也兴奋起来。 看样子,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雪又看向戚泽,“着人把带出来的猛火油灌进水囊,竹筒。 穿上敌军的衣服,与我到临河镇寻找时机进城!” “是!”戚泽应声,终于知道为何每次将军都让他们从死人身上扒衣服。 还要洗好,缝补,晾晒,原来在这等着呢。 还好他们都学过缝合伤口,针线活尚可。 “不对,将军,咱们只弄出来一百来套,剩下的兄弟不进城吗?” 戚泽顿住脚步,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他们每次扒衣服只能趁敌军撤离后的空隙行动,有很多衣物又被损毁严重,能用得很少。 “出城的时候,不是让你们准备了带补丁的粗布衫,装民兵不成问题。” 陆雪说,他们出城时除了身下骑的,还有两匹副马,能带不少东西。 想到那些副马,她有些想雪球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着。 戚泽恍然大悟,将军想得真远。 他那时还奇怪呢,他们当了亲卫后,很少穿常服,将军年初给发的衣服还新着呢,上哪弄带补丁的去。 还好大家脑子活络,他们没有,百姓有啊。 他们拿了十斤口粮,那些百姓乐不得地交换。 第557章 扰敌军,巧进城 吴顺那边接到陆雪指令,当即便带领轻骑出发。 没有一点不甘愿,反而如释重负,再待下去,胯下的马都要不愿意了。 急行一个时辰,果然看见一长串的军队朝临河镇方向行进,约莫两万。 侧后方还跟着三四千民兵。 敌军也是没招了,临河镇守军运粮三次,粮食被烧了不说,民兵也跑了大半。 连拉车的人都凑不齐,这才从前线弄回来一些。 吴顺带着轻骑,并不与敌军硬碰硬,时不时地到官道附近晃一晃。 也不上前,保证敌军能听到马蹄声就成。 敌军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但次数多了,他们便有些习以为常。 可此时吴顺却让人发起进攻,冲杀一圈后,没等对方的轻骑反应过来,一溜烟地跑了。 如此往复,明明三个时辰的路程,敌军硬生生地走了五个时辰,个个精神萎靡。 “歇两刻钟,进城前把精气神提一提,别让城里的守军看了笑话。 轻骑警戒,那帮小崽子要是再来,都给我追上去弄死!” 领兵的钱偏将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怒气,显然是被吴顺他们气得不轻。 他前前后后不知派出去多少斥候,全都不见踪影,这种状况肯定是不对的。 但好在他们是两万大军,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那群轻骑也只能靠这种手段来拖时间。 “他娘的,别让老子抓住他们!”轻骑的陈百户也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轻骑就是这样,战斗力不一定有多强,但逃跑是一流的。 哪怕他们也是轻骑,但反应稍微慢一点,照样追不上人家。 指令刚落,士兵们勉强凑成小队歇着,民兵们直接瘫倒在路边。 戚泽和几个睚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脚步踉踉跄跄地从后方追上,瘫坐在一旁。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有不少擦伤,脸上也粘着尘土,与民兵一般无二。 一个民兵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这一路掉队的民兵不少,前面的正规军压根就不会管他们这帮民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要扮作民兵的睚眦一直都尾随在敌军身后,每次轻骑冲杀过后都混进来几个,至今没人怀疑。 民兵群体是最不受人重视的,随时会有散兵,溃兵加入,人员最是混杂。 今天身边是李四,明天可能就变成张三。 除了一直在一起的同乡,几乎谁都不认识谁。 更何况,人在又累又饿的时候,脑子通常是不怎么转个的。 前线粮草短缺,打仗的士兵尚且只能吃个半饱,轮到民兵这,能有碗稀粥就不错了。 要不是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甚至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戚泽他们这么做当然是有风险的,但风险也伴随着机遇,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几里外的吴顺算算时间,让轻骑分成两队,一前一后,分两个方向冲过来。 敌军刚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又听见一阵马蹄声,几乎所有人都想骂娘。 陈千户更是直接带着轻骑朝马蹄声的方向追过去。 可惜只瞧见了马屁股,而敌军休息地方却被一队轻骑冲得七零八落,几百士兵在马蹄下伤残。 钱偏将被气得直跳脚,这种情况也顾不得休息,还是早些进城为妙。 ...... 天色渐暗,临河镇前两万回援的大军被堵在城门口,人喊马嘶,乱哄哄的,毫无队形可言。 士兵们又累又饿,心里藏着暗火,各百户几乎压不住。 陆雪和其余睚眦,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分散着挤进敌军的队伍。 守城的周参将眉头紧皱,扒着垛口向下看,“不是说午时便到,怎么拖到这个时候!” “路上遇到敌袭,那群王八蛋,阴魂不散,打了就跑,耽误不少事。”领兵的偏将骑马上前。 “敌袭?多少人?”周参将追问。 “一两千人,应该就是烧粮草那伙。”偏将语气有些不耐烦。 原本一天便能把粮草运回去,现在人困马乏,少说也得休息几个时辰,才能再次行动。 对了,还得吃顿饱饭,说起这个,他们这些身上有官职的还行。 下面那些大头兵两天没吃饱,又走了一小天的路,有不少人腿都开始打颤了。 民兵就更惨了,落后一大截,他不得不分出一队兵马,在后面撵着这些人往前走。 周参将沉默片刻,前线缺粮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这两万人马要是垮了,粮草运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开城门,让人进城休整,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仔细检查,别混进奸细!” 城门缓缓打开,守军刚要上前盘查,人群里便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磨磨蹭蹭的,老子的腿都快断了!” “就是,赶紧的吧,有那时间,老子都睡一觉了!” “......” 陆雪和睚眦混在敌军中,配合着抱怨,时不时再添点火。 或是故意推搡着身边的人,把现场搅得更乱。 周参将看这架势,生怕士兵哗变,不好收场,只能让盘查稍稍松懈一些。 城门处的守军也不敢耽搁,盘查的力度减弱下来,问过口令,查过腰牌便放行。 陆雪见状开始向后移动,“不好意思,尿急,尿急......” 随着人流涌动,她和睚眦都被落在后面。 口令好弄,腰牌却不好弄,他们手上的是临河镇守军的腰牌。 只能等吴顺他们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被留在外围的两个睚眦见时机差不多,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快叫,要不然将军会有危险。” “嗷呜——”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几支羽箭“咻咻”地射了过来,几名士兵被射倒在地。 “敌袭,是敌袭,他们又来了!”一个睚眦扯着嗓子喊。 还未进城的敌军瞬间慌了,纷纷往城里挤。 他们现在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不进城,就是等死。 守城的士兵也不敢死命拦着,陆雪他们也跟着挤进去,又趁着混乱,悄悄脱离队伍。 “按计划行事,子时之前,西城门集合。” 她压低声音交代,睚眦们四散开来,混入街道两旁的小巷中。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为了方便囤积粮草和守卫,临河镇的百姓早已被清空。 第558章 收粮药,烧城池 往常一到晚上便如同死城一般,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今晚却很热闹,一下子多了两万人,吃住,都需要安排。 伙房的工作量瞬间翻了一倍,不少火头军骂骂咧咧抱怨个不停。 陆雪先顺着声响找到伙房,故技重施的在水里下了迷药。 她下迷药要简单许多,连袋子都不用拿出来。 只需手指轻轻一划,空间里的迷药便悄无声息地融在水里。 未等人发现,她已经翻过墙头跑了。 陆雪在街上穿梭,寻找粮囤区,药库以及军械库的所在地。 期间碰到几支巡逻的队伍,把口令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地方很好找,只要看哪里守卫最多就成。 陆雪记住位置,随后悄悄蹲在粮囤区附近等待。 各个街角的睚眦也是如此,他们再等,等深夜,等所有敌军熟睡。 亥时(九点),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陆雪揉揉发麻的腿,走向迷迷糊糊的守卫。 “什么人!” “好人。” 陆雪上前撒上一把迷药,守卫便倒在地上。 她跨过两人,向粮囤区走去,那里伫立着大大小小的粮仓。 粮囤区内巡逻的士兵更是一个比一个困,哈气连天。 不少人嘟囔着怎么还不来人换防。 伙房里的迷药被稀释得厉害,对疲惫不堪的人来说,不过是让他们睡得更沉。 那些精力尚可的只会有几分困乏,感知力也会迟钝不少,这样便足够睚眦他们行动了。 陆雪轻松躲过巡逻的守卫,到达最大的一处粮仓,手上一用力,锁头便被打开,她闪身进入。 粮仓里面堆满了粮食,字面意义上的堆,连袋子都没有。 陆雪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发财了! 她手往粮堆上一放,便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进入空间。 半个时辰后,陆雪又出现在药库,最后是军械库。 …… 西城门附近,所有睚眦都集合于此,身上穿的都是敌军的衣服,连之前扮作民兵的戚泽等人也是。 “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任务格外轻松,那些巡逻的士兵反应都好慢。”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猛火油的气味较大,因而他们在泼油的时候,通常选在能遮掩这种气味的地方,茅房,马厩,稻草堆..... 或是那些巡逻士兵不会去的地方,以及那些无人居住的房顶...... 每个地方泼得都不多,指在快速点燃。 毕竟猛火油这东西,沾哪哪着,城内的建筑又多为木质结构,一着起来就是一片。 可一路上的巡逻士兵就跟看不见他们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嘘!有人来了!”戚泽出声制止大家交谈,紧张地盯着走过来的人影。 “是我,呕~”陆雪控制不住地干呕一声。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空间东西装多了,会影响自身的。 就比如现在,有一种被撑得不行的恶心感。 但不得不说,还是“抢劫”来得快! “将军,都准备好了,保证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着。”戚泽发现是她,迎了上来。 陆雪点头,不愿多说话,“走,出城。”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城门前,守城的士兵闭着眼睛假寐,听见脚步声猛然惊醒。 “你们干什么的?” “奉将军令出城巡逻。”陆雪眼里含着怒气,上下打量他两眼,反客为主。 “你没得到消息,你是谁的手下!” 士兵被震慑住,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梁百户的手下。” “呵,怪不得,还不开城门,耽误事你负责吗?”陆雪又呵斥一声。 士兵不敢不从,但还是小声问了一句,“口...口令。” “长风。”陆雪说了一个在巡逻士兵嘴里听到的口令? 至于是不是出城口令,她并不知晓,但她语气坚定,丝毫不心虚。 末了还加上一句,“回令。” “破浪?”守城士兵下意识地回应。 口令就那么几个,但每次都轮换着,前一天是出城口令,后一天没准就是巡逻的口令。 此刻又正赶上子时,正是换口令的时候,也许是他睡着了错过了通知。 士兵想到这,脸一白,这可是大事,弄不好是要挨军棍的! 他沉默的工夫,陆雪和睚眦也很紧张,手不自觉地放在刀柄上,实在不行就只能强攻了。 好在那士兵很快反应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大门打开,“大人慢走。” 陆雪带着睚眦快步出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吴顺正带着轻骑在不远处等候,见到来人,立刻迎上来。 “将军,成了?” 陆雪在他过来之前便把面具重新戴在脸上,“成了,让人准备好火箭,咱们去烧城!” 吴顺眼睛一亮,能小小年纪爬到参将的位置,确实不简单。 劫粮道不说,竟然敢打敌军粮仓的主意! 重要的是,还做成了! 两千轻骑迅速动起来,马蹄声压得极低,分三拨在临河镇东、南、西三个方向,成半包围之势。 睚眦也混在其中,人人手持弓箭,箭矢上缠着是浸了猛火油的麻布。 陆雪勒住马,抬头看了眼城头,上面用来照明的火盆还亮着,却没有多少人影晃动。 显然是守军撑不住困意,靠在某处睡着了。 “射!” 陆雪率先拉满长弓,点燃的火箭划破夜空,带着火星直扑城内。 紧接着两千支火箭如同密集的流萤,朝着城内射去。 军营里有士兵起夜,刚走进茅房,便搓了搓鼻子,“怎么有股怪味呢。” 一抬头,看见空中的火箭,妈呀一声,裤子都来不及提上,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刚跑出去,“轰”的一声,茅房被瞬间点燃。 随着火箭不断落下,不到一炷香,整个临河镇就像是被扔进了火盆。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连夜色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城内彻底乱了套,沉睡的士兵被惊醒,顶着浓烟四处乱撞。 周参将和领兵的偏将见城内火光冲天,便知粮食已无力可救,但不能把四万大军也折在里面。 忙抽刀喝止溃兵,带着还能行动的队伍,朝西城门冲去。 城门守卫严密,睚眦没办法在此处泼火油,守城的士兵早已开城门出逃。 待周参将领着一万残兵冲出城门时,迎面撞上吴顺带领的两千轻骑。 第559章 空间满,众将惊 待周参将领着一万残兵冲出城门时,迎面撞上的是吴顺带领的两千轻骑。 陆雪早已带人回到驻地,把战场完全交给吴顺。 对她来说,立功的机会多的是,没必要独占。 适当地分出去一些,给旁人留下一些余地,方能凝聚人心,走得更远。 “杀!” 吴顺舔了舔干裂的唇角,一声令下,两千轻骑如出鞘的利刃,直插入敌军的腹部,分而化之。 周参将的队伍刚从火海里逃出来,军心涣散,有些士兵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 这样的残兵,对上轻骑冲杀,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吴顺活了大半辈子,上头换了不少将领。 抢军功的有之,卸磨杀驴的有之,可像戚参将这般,愿意把功劳实实在在地让给下属的,确是少见。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心里亦生出别的念头。 想着能不能找找人,把这临时调遣的身份改了,真正地归入戚参将麾下做事。 一个参将可带兵两到三万,据说戚参将原本就有一万人马,名额有限,他得抓紧时间! ...... 陆雪回到驻地后并未闲着,第一时间让睚眦飞鸽传书。 言明临河镇的粮草被烧了个干净,四万敌军也被全歼。 如此敌军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撤兵,筹集粮草后卷土重来; 要么破釜沉舟,不惜代价拿下城池,以战养战。 无论哪种情况,繁阳城都要做好准备。 “将军。”戚泽把消息传出去后,又回到山洞,看向陆雪略显苍白的嘴唇, “要不,让林天来给您号号脉吧。” 将军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城里出来后便有些不对,像是突然虚弱下来一般。 “没事,你去忙你的,注意一下从城内传出来的消息,以及敌军的动向。” 陆雪摆手让戚泽出去,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许是空间在短时间内装了太多东西,五十万大军半年的粮草和药材绝对不是小数目。 再加上她这几年囤积的,空间几乎被装满。 而这空间似乎与她的灵魂紧密相连,她也被影响了。 先前的那种被撑得难受的恶心感褪去后,此刻又添了头晕的毛病。 陆雪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符纸,掀开面具,啪的一下贴在额头上,希望能有点用。 这一觉睡得踏实,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见有人叫她。 戚泽接到繁阳城的飞鸽传书,进来汇报情况,发现陆雪的状态似乎更差。 “将军,将军!” 陆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吸了吸鼻子,神色一僵,有一个鼻孔堵了...... 她皱了皱眉,拿下卡在面具里的符纸,有些想骂娘。 没用就算了,这怎么还更严重了呢! “将军,生病了是要吃药的,这种贴符纸之类的都是骗人的。” 戚泽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将军竟是这样的将军,这是被哪个神棍给骗了吧。 陆雪看看他,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我,生病了?” 开玩笑! 她身体倍棒好不好,算上末世的那十年,她至少十五六年没生病了好吧! “不然呢,将军,你真当你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你这么折腾。” 戚泽瞬间切换成唠叨模式,大有一种把一年积攒的话都说出来的架势! “戚大当家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可你看看你,生病了不看郎中,竟然贴符纸......” “停!我睡了多久?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雪被他念得头脑发晕,连忙说起正事,至于生病,她就不可能生病! 戚泽无奈地住了嘴,得,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您睡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吴千户带着轻骑回来了,城里也传回消息。”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放心”! 这豪放的字迹,一看就是郭将军写的。 陆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放心? 放心什么? 这说得不明不白的,她一点都不放心好不好! 还有,下一步她需要干什么,一点指示都没有。 挺大一个将军,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就只有这一个消息?”陆雪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对,就只有这一个。” 戚泽瞄了她一眼,将军不愧是姓戚的,那倔脾气跟戚大当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是下点迷药能不能让她好好看病,当初戚二当家对付戚大当家用的就是这招。 陆雪眉峰一动,抬眼地看过去,“我劝你别打什么坏主意!去,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传过来。” 戚泽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将军警惕性太高,不好下手啊! 陆雪白眼翻到一半,戚泽又回来了,“将军,刚收到的。” 生怕有诈,她指了指勉强称得上是桌子的石头,“放那,你出去。” 戚泽:“......” 呜~戚大当家太看得起他了,他根本照顾不好将军! 陆雪才不管他怎么想的,见他出去,才拿起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敌绝无反扑,速合李嵩,缘由他讲。” 字迹依旧豪放,她甚至能从这字迹下看到郭将军那豪放的笑容。 ...... “哈哈哈,来,诸君过来看看,哈哈哈......” 大帐里的众将领被郭将军笑得一阵阵发毛。 叫他们来议事,先是笑了半盏茶的工夫,换谁谁都得害怕啊! 谢远山眸光微闪,绝对是有好消息,城内的事大家都知道,唯有城外,是小雪! 最后还是郭明章开口,“临河镇被戚参将烧了,城内守军以及回援的两万敌军全歼。” “嘶~” 众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不是在骂人嗷,单纯的就是觉得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谢远山再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与有荣焉。 他就知道,没有小雪做不成的,只有小雪不想做的! “传令,全军戒备!” 郭将军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看到一旁的谢远山,又笑了起来。 之前听赵老将军说过这小子鬼主意多,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真是趁人病要人命啊。 第560章 攻心计,敌军退 戚自渡前脚刚走,谢远山后脚就在城里找了一些南边和西边过来的百姓。 从他们那学了南地和北地的歌谣。 见天的带人到敌军附近拿着大喇叭唱,玩起了你追我跑的游戏。 西边的歌谣普遍豪放,一群大男人唱就唱了。 可南地吴侬软语哪是他们能学会的。 但谢远山可不管,你就说唱没唱出来,敌军能不能听懂吧。 敌军当然能听懂,之前被戚自渡连斩六将的士气还未聚起来,又被打散了。 可又正赶上第二次粮草被烧,士兵们见每日的伙食越来越少,越来越差。 又迟迟不见新的粮草过来,越发慌乱。 王、周两人又不是傻的,深知不能再等下去,很快便组织攻城。 谢远山又搬了几大箱纸上了城墙,每张纸上都画着四幅画。 分别是年迈的父母倚门盼归; 稚子踮着脚尖遥望远方的一对父子; 眼含情愁的女子默默垂泪; 最后一格更是犀利,画着恶霸欺凌一家子老弱妇孺的场景。 总有一幅画能戳中人的内心。 这些都是谢远山让城里那些读书人画的,这些人按照现代的话来说,是一群愤青。 坚定地认为王、周是叛贼,郭将军代表的大周才是正统。 几乎用了毕生所学来画这些画,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谢远山又连夜召集城里的工匠,将这些画雕刻出来,印出的画稿不计其数。 待敌军攻城时,他一边让人唱着歌谣,一边让人把这些画掷向敌军。 士兵大多不识字,却能看懂画中之意。 哪怕将领们厉声呵斥不许看,但总不能蒙住他们的眼睛,还是有不少人看见。 敌军攻城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再加上底下的士兵吃不饱,几次进攻都不了了之。 谢远山却没停止动作,又盯上了敌军的内部矛盾。 王氏势大,兵马占大半,驻扎在东南两侧;周显兵力弱,只驻扎在西侧。 谢远山几经挑拨,一会说周显保存兵力,不愿出力; 一会说城里的人能从北门出去劫粮道,导致他们没饭吃都是王氏的错。 王氏兵多,就应该多派一些人去守北门...... 这招虽老套,奈何人性如此,在遇到挫折时,总是习惯把错误怪到别人身上。 王晏和周显尚能克制,维持表面的和谐,但下面的人却不能。 尤其是饿肚子的士兵。 当下面打成一片时,上面再粉饰太平也无用。 自此联军的士气不仅一落千丈,两方还隐隐有敌视之意。 这样的军队,绝不可能破釜沉舟! ...... 城外,李嵩也再和陆雪讲这些事,末了拍着她的肩膀。 “当初我就看好你和谢远山,事实证明,本将的眼光不错,哈哈......” 一想到是自己把戚自渡推荐到郭将军面前的,他就止不住地得意。 吴顺立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有些纠结。 其实,李总指挥使也是一个好上司,真的,很难选啊! 陆雪也跟着笑,真好。 谢远山即使不能成为疯子将军,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寂寂无名。 “咳,咳咳。”笑着笑着,她嗓子有些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自渡啊,你这是生病了,年轻人,还是应该多注意身体,身体好才是本钱。” 李嵩关切地看过来,声音温和,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一般。 陆雪喝了口桌子上的温水,感觉好多了。 “谢将军关心,末将没事,大将军可有下一步指示?” 她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空间装得太满,她撑得慌正常,可头晕,鼻子不通气,咳嗽就不太正常了吧。 难不成她真的生病了? 戚泽立在一旁,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那里面是准备好的迷药,实在不行他只能铤而走险了。 “有,敌军想退可以,但不留下点东西可不行!” 李嵩摸了一把因好久没打理而变得凌乱的美须,“咱们等消息就是。” 正午时分,敌军终于发现不对。 两万人马回援临河镇,就算粮草没运回来,也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随着敌军的一路斥候离去,李嵩率领八千轻骑压至繁阳城附近。 陆雪和睚眦混在其中,城内隐藏的重甲骑兵也在城门口列阵。 申时初,联军得知大势已去,一边派人警戒,一边拔营。 军令如山,却压不住军心溃散,原本规整的营垒乱得不成样子,士兵们慌不择路地拆卸帐篷; 负责警戒的锐卒虽列阵在前,却也个个面露迷茫,止不住地张望中军的动向。 趁此机会,重骑兵率先冲出,直插入周显军中,一番冲杀后迅速撤回城。 这边刚结束,李嵩的轻骑也迅速行动,杀向王氏所围困的东城门。 能杀多少人不重要,只有一个目的,捣乱。 刚收拾好的辎重被冲得七零八落,亦有不少东西被火箭引燃,不得不再次收拾。 城内的守军也不再被动防守,配合轻骑行动。 王氏不得已,派去警戒的士兵也越来越多,拔营的速度越发缓慢。 如此反复几次,周显那边却是损兵折将,王氏这边则是毁了不少辎重。 周显曾派人到王氏求援。 可王氏这边被轻骑和城内守军盯着,想要保证拔营的时间,警戒的人一点都撤不得,自是拒绝。 两边的嫌隙更深。 周显兵少,拔营速度也快,竟不等王氏,先一步离开。 李嵩暗骂一声“傻子”,调转马头直接追上周显。 重骑紧随其后,一方“切割”,一方“灭口”,生生留下三万敌军。 王晏于大帐中怒骂,再也维持不住世家气度,“匹夫!不长脑子的匹夫!” 若是两方一同撤军,损失绝不会如此之大! 那可是三万人,三万! 周显也心痛得不行,他本就是最弱的一方。 当初若不是王晏说他只要出兵,粮草全由王氏负责,他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出兵。 守着天险,待在关中四州,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如今倒好,第一大将兀颜骨战死不说,又损失了好几万兵马,真是得不偿失! 不对,他得赶紧把北路的人调回来! 第561章 查生平,功臣归 若是北路的兵马再出现差错,他这关中王就算彻底做到头了。 可周显哪里知道,此刻北路的兵马,早已陷入另一重包围。 南宫将军作为郭将军的好友兼第一大将,可不是吃素的,又有三十八万大军在手。 那十五万敌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兵败是早晚的事。 这种战况本就是两方的一场豪赌。 王,周二人赌他们能先拿下繁阳城,郭将军赌的是南宫将军能先吃掉北路的敌军。 显然,王,周二人赌输了。 王晏挺直脊梁坐在帐内。 他出身琅琊王氏,自从成为家主后,运筹帷幄,于乱世中带领王氏走到现在的位置。 差一点,就差一点,王氏就能问鼎天下。 为此他甚至把边境的守军都调来,五十万大军,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繁阳城都没拿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了,是戚自渡。 是那个一夫当关,万夫当关的戚自渡; 是那个阵前连斩六将的戚自渡; 是那个火烧临河镇的戚自渡。 若不是他,联军第一天就能攻进繁阳城; 若不是他,联军的士气不会萎靡不振; 若不是他,粮草还好好地放在临河镇,他们便还有机会。 此一退,想再与郭靖澜硬碰硬怕是难了! “来人,派出死士,不惜代价,我要戚自渡死!”王晏隐于烛火下,眼里似是有两团火在烧。 “等等。”他垂眸看向拇指上的玉扳指。 戚自渡武功奇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中,想要杀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派人潜入司州,我要知道戚自渡生平的所有事。” 这世间最大的报复从来都不是死亡,有时候活着,反而不如死了。 “另,着人去联系那人,告诉他,当初的事该还了,不必他背叛郭靖澜,我只要戚自渡和郭靖澜离心离德!” “还有,联系平阳城的内应,我要送郭靖澜一份大礼,希望他会喜欢。” 王晏勾了勾嘴角,明明是笑面,但其下却藏着狠厉,让帐中的暗卫不敢直视。 第二日一早,他下令杀了拉运辎重的半数牛马,让营中将士吃了半饱。 又烧了拉不走的辎重,才带领部下撤退。 王晏临走前回望繁阳城,遥遥与郭将军对视。 有些可惜,若是那些骑兵追上来,必会被留下大半。 不过,郭靖澜啊,郭靖澜,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陆雪和李嵩站在一座山头看向王氏大军离开的方向,身后是静立于马旁的八千轻骑。 “王晏的手段谋略不知道高出周显多少倍。” 李嵩忍不住感慨一句,王晏为解将士饥肠辘辘之困,毫不犹豫地宰杀军中大半牛马,更决然丢弃半数辎重。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银子,甚至有银子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办置齐全。 此举看似损耗惨重,却将原本涣散的军心生生聚拢三分。 若此时他们出兵追击,反倒正中王晏下怀,让三分变成七分。 “咳咳,世家之人,哪有简单的。”陆雪揉了揉太阳穴,嘴唇发白,她好像是真的病了。 对于十多年没生病的人来说,这种体验还蛮神奇的。 李嵩撇眉,这个戚自渡犟得很,明明身体不舒服,不仅不看军医,还要跟他去追周显。 一到战场上就变了个人,也不咳嗽了,头也不晕了,一斧一个敌军。 他还以为病好了,敢情是能忍。 “又不是没有军医,非得自己挺着,真是看不懂你们这群年轻人。” 李嵩摇了摇头,不死心地嘟囔一句,“真不让军医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风寒,已经在吃药了。” 陆雪笑着拒绝,她不可能让军医给她号脉的,男女脉象不同,她不想暴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女子的身份,也许这次就可以? 陆雪看向远方,在郭将军麾下也有一段时间内,观其行,并不是一个狭隘之人,且很惜才。 就算她是女子,以她的能力和功劳,未必不能留在军中,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立于战场之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止不住。 陆雪从未想过一直以男子的身份行事。 若她自己都不能坚定这个想法,千百年后,戚自渡会是一个斩六将,火烧临河的少年将军。 无人会知晓,那个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戚将军,原是女子。 她挣来的赫赫战功,铮铮威名,竟成了为“男子”添彩的注脚,这不是她要的结果,绝不是。 她是陆雪,是戚自渡,既要身前事,亦要身后名! 戚泽站在后面撇嘴,骗子,将军就是个骗子,他根本没让林天给看病! 看来,还是得他出手! 陆雪不是讳疾忌医,而是她身上的症状和前世的感冒差不多,挺挺就过去了。 最主要的是汤药太难喝! 况且,她真的在吃药,陆忍冬给她做了不少药丸,就是没有汤药见效快罢了。 李嵩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劝,反正他们很快就会进城,有小神医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半个时辰后,确定王氏不会去而复返,繁阳城大开东门。 郭将军带着众将领迎此战最大的功臣,戚自渡,入城。 李嵩后退几步,让陆雪走在最前面,迎接属于她的荣耀。 城门下,郭将军一身玄色重甲立于主位,身后数十位将领按刀而立,甲胄鲜明。 将领身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守城将士。 王满仓,戚沐等人亦在其列,他们挺直脊梁,望向陆雪的眼神满是热切和自豪,以是她的手下为荣。 郭将军上前两步,亲自将一枚鎏金虎符递到陆雪面前。 “传,主帅令!戚自渡,守城门,斩敌将,烧粮草,此功足以彪炳军册。 特封‘骠骑将军’,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持此符,可调动五万精锐,望你再立不世功勋!” 随着传令兵的高声传唱,这段话响彻全场。 满城士兵同时将长刀长枪高举过肩,枪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耀眼的银海。 “将军威武”欢呼声响彻云霄,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激动得不行,南宫衍更是扯着嗓子喊,不一会儿便有些沙哑 第562章 人昏迷,再入梦 末了,他看向默不作声的谢远山,脸上全是不满。 “喂,你怎么不喊,嫉妒了?真是枉费了戚兄对你的心意!” 怎么说呢,他觉得两人不应该太亲近,但姓谢的如此冷淡,他又为戚兄感到不值。 谢远山抿着唇,紧紧地盯着陆雪。 别人看到的是荣耀,他却只看到那面具下的疲惫。 那身披金光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陆雪双手接过虎符,压下溢到嘴边的咳嗽,“末将谢主帅恩典,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着高举虎符,又迎来一阵欢呼。 众将领也围上去,一时间道贺声此起彼伏,谢远山默默挤到陆雪身侧。 两人的肩头几乎相贴,他微微侧身,将人半护在身前。 那姿态看似随意,却让陆雪能把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压在他的身上。 众将领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唯有一直观察两人的南宫衍瞪圆了眼睛,道德和情义又开始打架。 “好了,都去干正事,让我们的大功臣歇一歇,晚上还有庆功宴呢!” 郭将军看着一群年轻的将领,眉眼含笑,这些人,才是未来。 待所有人散去,陆雪如同挂在谢远山身上一般,明明吃了药,为何越发难受。 身上的铠甲有更似有千斤重,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没了意识。 戚泽刚走到近前,这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只是还未触及腰间的迷药,便发现陆雪晕了过去,顿时一惊,这,这他还没动手呢! “自渡,自渡!” 谢远山察觉到身上的重量,再也顾不得许多,背起陆雪便往李老的营帐跑。 南宫衍若有所觉地回头,也跟着跑过去。 ...... 这些陆雪并不知道,她似乎又做梦了,这次的梦格外的长,也格外的真实。 梦中的时间,应该是敌军第一次攻城之后,城内的房屋被毁了大半,满目疮痍。 晨辉下,士兵与城中幸存的百姓默默收拾残局。 一具具尸体,一片片焦土触目皆是,一股混杂着悲伤与无力的沉郁,无声无息地蔓延至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敌军可不会让繁阳城缓过劲来,两天后便发起总攻。 那时年轻将领中,南宫鹤重伤,南宫衍早年经历刺杀,伤了心肺,并未留在繁阳城,而是跟在南宫将军身边。 谢远山本身实力尚可,但有发疯的毛病在,并不适合单打独斗。 因此,在温朔挑衅时并没有人出战。 敌军气势如虹,在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进攻下,繁阳城失守了。 郭将军和残兵,带领百姓从北城门杀出,中间裹着妇女和孩子,李嵩带轻骑来接应。 “先把孩子带走!” 陆雪在战场上飘荡,能清晰地听见郭将军的喊声。 八千轻骑此时也只剩五千,闻言纵马冲入人群。 一人一骑或是带一个大孩子,或是带两个小孩,向平阳城方向飞奔而去。 百姓们见孩子被带走,红眼似的冲向敌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他们追上孩子。 哪怕同归于尽也毫无退缩之意。 一番惨烈的厮杀后,活着的百姓和士兵不足三成,狼狈逃向平阳城。 郭将军也因此战身受重伤,有一箭紧贴着心脏而过,差点命丧当场。 繁阳城内,八万敌军如潮水般涌入。 在他们高举着武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时,突生变故。 城墙旁的暗道里,涌出数百死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抢夺城门,落下门锁。 “不好,有诈!”敌军将领惊觉不对,厉声高呼,想冲出城门。 死士自是不允,一边拦着,一边划破腰间的水囊...... 与此同时,街巷之中,另一批死士早已将早已准备好的烈酒和猛火油洒满各处。 随着一枚火折子被掷出,“轰”的一声,熊熊烈火瞬间燃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城池。 而另一边,郭将军凭着一股执念,强撑着到达平阳城。 刚踏入城门,身上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彻底陷入昏迷。 军不可一日无帅,李嵩当机立断接管军中大权。 敌军攻城两日,本就疲乏,又在繁阳城遭受重创,一时无力追击。 平阳城的局势暂且稳固,郭将军的伤势也一点点地在变好。 可谁也没料到,这祸事出在郭名章身上。 他一直渴望能与郭将军像寻常父子那样相处,这份渴望渐渐化作执念,被一别有用心的人瞧了出来。 那人暗中找到郭名章,一番花言巧语的蛊惑,“公子,大将军只是心中愧疚,我这有一对‘忘忧蛊’。 你与将军一同服之,可忘记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公子便能得偿所愿。” 陆雪曾试图看清那人的脸,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郭名章被冲昏了头脑,这般荒唐的话,他竟真的信了。 趁守卫不备,将一只蛊虫喂进郭将军嘴里,自己吞下另一只。 可这哪里是什么“忘忧蛊”,蛊虫入体不过半炷香,郭将军本就虚弱的身体瞬间抽搐起来,气息迅速衰弱。 郭名章也很快感受到了钻心的痛苦,他蜷缩在地上,凄厉的哀嚎声响彻营帐。 等众人赶来时,父子二人已双双没了气息,军心大乱。 陆雪全程跟在一旁,眼里闪过痛惜,郭将军那般的人物,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消息传至北路,南宫将军听闻后,如遭雷击,只能放弃大好形势,回援平阳城,堪堪挡住敌军的脚步。 远在都城的姜夫人接到父子二人双双丧命的消息,喷出一口心头血。 本就不好的身体迅速衰败,连遗言都未曾留下。 彼时,卢怀瑾已经爱上陆忍冬,守身如玉。 郭名微嫁的是卢氏二房嫡长子,夫妻俩和幼子在奔丧途中被伏击,一同丧命。 郭将军麾下十五州顿时有四分五裂的趋势。 南宫将军还在努力与敌军对峙,姜大,姜二等人却力排众议,推着姜夫人的侄子,姜玉衡上位。 哪怕郭将军一直与麾下强调,姜夫人如他一般,并毫不吝啬地让其掌权。 但姜玉衡上位,名不正言不顺,外有强敌,内里不稳,颓势尽显。 第563章 生民敝,梦终结 但姜玉衡上位,名不正,言不顺,外有强敌,内里不稳,颓势尽显。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问鼎天下的应是王,周二人中的一个,实则不然。 王,周二人调兵攻打郭将军之时便留下了隐患。 南境的蛊黎部,西境雪漠氏,东境的东胡族,北境的库莫部,西北的朔漠族,五族联合。 趁三方势力胶灼之际,进攻中原。 西北。 戚家军虽粮草不丰,军械破旧,但全民皆兵,用血肉之躯在抵挡异族的侵袭,战死者十之八九。 “大舅公!”陆雪的目光瞬间锁定战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头发花白,黏着血污的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双手紧握那柄偃月刀,脚下异族的尸体堆得快及膝。 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了他的铠甲,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汩汩往下淌。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荒漠中不倒的枯杨。 眼见一支利箭对着戚沉锋射来。 “不!”陆雪嘶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掷出大斧抵挡。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射入他的喉咙。 戚沉锋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偃月刀“哐当”一声立在地上。 雪漠氏士兵见状,狞笑着扑来,却见他的身形未曾弯曲一分,依旧屹立在原地。 “舅公...”陆雪踉跄地跑过去,轻轻唤道,想要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指尖径直穿过了他的脸庞。 戚沉锋似有所感,灰蒙蒙的眼球微微转动,最后定在陆雪身上,绷直的嘴角勉强勾起,“哈。” 便再无声息,可直到此刻,他都未曾倒下,雪漠氏的士兵一时不敢上前。 陆雪呼吸一滞,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无比庆幸,这只是一场梦,她大舅公还活着。 对,还活着! 白光一闪,眼前的场景再度转换,这次貌似是北境。 “阿瑶?阿瑶!”陆雪拼命地向前奔跑,“不要,不要跳!” 卢怀遥面容平静,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她是卢氏女,怎可做阶下囚。 “阿姐,阿姐!”卢怀瑾手持残剑而来,脸上再无陆雪熟悉的模样。 “阿姐,你别着急走,让父亲,母亲也等等,我再杀几个畜生,就来陪你们。” 他守着卢怀遥的尸体厮杀,直到再也站不起来,姐弟俩最终死在一处。 “呵!”陆雪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可铺天盖地的悲痛依旧席卷而来,半分不减。 她也仰面躺在卢怀遥身边,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耳边尽是厮杀。 眨眼间,又换了一个地方,眼前又是熟悉的人影...... 此后十年,大周的土地上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疲于奔命。 陆雪飘荡在世间,入耳皆是厮杀,入目皆是苦难。 异族人更是直接把百姓当作口粮,戏称两脚羊。 细皮嫩肉的孩童,少女被称作“嫩糕”; 青壮或是年轻的读书人被称作中等羊; 而那老弱病残,做苦力的汉子,皮糙肉厚,被称作下等羊。 整个大周,只有都城尚算安稳,可这安稳也只是对于富贵人家而言。 陆雪看到了谢远山,看到了南宫衍,亦看到两人针锋相对。 前者为南宫鹤抱不平,后者则是平等的敌视与南宫鹤关系好的人。 当然,这争斗中,也掺杂着对权利的执着。 偏偏世人把这些都归咎于红颜祸水,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可他们,终究是沧海一粟,渐渐淹没在滚滚红尘。 所谓的主角,配角,与芸芸众生在乱世洪流中并无不同。 陆雪想起悯生说过的话。 三千世界,岁月更迭,皆可成书,区别只在,以谁之眼,看这满纸春秋。 如今这梦,倒是印证了他的说辞。 梦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谢远山战死沙场。 此时异族人已被赶出中原,天下二分,各立为王。 陆雪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做梦了,很多事情已经发生改变,梦里的场景绝不会再度重现。 真好。 她承认自己是自私的。 从前救下的皆是不相干之人,她虽欣慰,却总觉得隔着一层。 可如今,亲眼目睹亲人、挚友惨死在自己面前,她无比庆幸,自己是那所谓的“救世之人”。 ...... “李老,乌老,已经三天了,她怎么还不醒?” 谢远山守在陆雪床前,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合眼。 李神医捏着眉心,满脸不解,脉象没什么问题,人却一直未醒,这状况实属罕见。 乌神医是今早进的繁阳城,这才一个时辰的工夫,头发便乱如鸡窝。 “奇怪,奇怪,并没有中蛊虫的迹象,脉搏呼吸都正常。” 难道是中了巫术? 他又挠了挠头,头发愈发凌乱。 陆忍冬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人,师父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那岂不是说,大姐好不了了! 谢远山牵起陆雪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喃喃低语。 “小雪,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事,我......” “你要如何?”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谢远山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雪伸手掰过他的脸,感受着手上的温度,还是这样好看,就是有些扎手。 “你还没说,你要如何?” 梦里的这张脸,疯狂,扭曲,最终归于平静,让她不愿再回想。 陆忍冬推了推谢远山,没推动,只能扯着另一只手哭。 “大姐,你醒了,呜~你终于醒了!我都快要吓死了……” 在她眼里,陆雪永远不会被打倒。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姐这个模样,仿佛会睡到天荒地老。 陆雪看到她,不自觉地想起梦里的那个陆忍冬。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担上了红颜祸水的罪名。 “好了,好了,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谢远山这次并未像以前那样让着陆忍冬,薅着后脖领把她扯开,自己守在床前。 “你等会儿再哭,先让李老,乌老看看。” 陆忍冬虽觉得这是谢远山独占陆雪的借口,但还是退了一步,还是大姐的身体更重要。 李神医率先搭脉,这脉象跟刚才一样啊! 第564章 不节制,紫薇星 乌神医见他半天不说话,上前把人挤开,沉吟片刻后才开口。 “大人和孩子都没事,不过,我怀疑她中了巫术。 换做你们的话说,就是有人对她做法事了,你身上定是有什么东西。” “什么叫,大人和孩子都没事?什么孩子?” 陆雪在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愣住了,后面的话压根没听清。 “当然是你的孩子,脉象尚浅,应该不到一个月。”乌神医理所当然地说。 陆雪缓缓转头,看向谢远山,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是,你不是吃药了吗?那药还是乌老配的,我怎么会怀孕?” 说着,她怀疑地看向乌神医,这么大一个神医,连避孕药都配不明白吗? “这可跟老夫的药没关系,就连绝子药都会有差错!” 乌神医气鼓鼓地看回去,“况且,谁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这么不知道节制!” 陆雪算算日子,老脸一红。 一个月前正赶上要出征,想到以后可能很长时间不能在一起,她们夫妻俩确实放纵了一些。 谢远山见状也想起那几天的荒唐,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虽说李神医早就告诉过他,但那时候小雪一直没醒,他也没心思想别的,如今才有了一些实感。 “哼!”乌神医冷哼一声,一看两人就没干什么好事。 “也就是陆丫头身体好,这要是换作别人,这么折腾,哼!”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陆雪垂头看向毫无变化的腹部,指尖微动。 这里,有个小生命吗? 会像小宝珠一样可爱吗? 从谢远山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两扇颤抖的睫毛。 这个孩子来得并不是时候,正赶上陆雪升职的档口上。 且天下未定,仗还有得打,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一旦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身份被发现的问题暂且不提,她连战场都去不了。 这样的生活,并不是陆雪想要的。 “小雪,我很抱歉,我......” 陆雪扑哧一声笑出来,握住谢远山的手。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难道我不同意,你还能打得过我不成?” 二十几岁,无论男女都是精力旺盛的年纪。 谢远山愿意当和尚,她还不愿意当尼姑呢! 明明采取了措施,还是怀了孕,那就证明,这个孩子命中注定是他们夫妻俩的。 “乌老,远山吃了药,这个孩子会有问题吗?”陆雪问。 “不会,那药说是药,不如说是蛊,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 乌神医摇头,这种蛊虫是吃男子精元的,但吃饱了就不会再吃。 要不然,他也不会说,陆雪两人不懂节制! 乌神医顿了顿,才再次开口,“陆丫头,你的意思是要这个孩子?” 他以为,以陆雪向上爬的这个劲头,不会把这个孩子留下。 他连最温和的打胎药都备好了,趁着现在月份小,不会伤身子。 “当然。”陆雪挑眉,一只手轻轻放在腹部。 “我的孩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住,那就证明她不该来。” 乌神医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撇撇嘴,“这点挫折?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头三个月的孩子最是脆弱,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还不如直接喝药,省得伤身体。” 谢远山抿了抿唇,声音艰涩,“小雪,乌老说得对,月份大了更伤身。 不如趁现在,如果你下不了决心,我…我来…” 陆雪二话没说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你来个屁,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力决定她的去留!” “小雪,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远山连连解释。 “我只是怕月份大了你有危险,我宁可一辈子没有子嗣……” “闭嘴吧你,你不要,我还要呢!”陆雪翻了个白眼。 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她绝不会像自己的父母那般! 谢远山默默闭上了嘴, 陆雪转头看向乌神医,“这段时间我也没消停,她还不是好好地待在肚子里? 而且您刚才还说,她很健康。” “歪理,这纯粹是歪理!” 乌神医气得止不住挠头,可这孩子确实什么事都没有。 就连这次陆雪晕倒,都是因为得了严重的风寒,再加上长时间的奔波。 一般人早就倒了,和怀孕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陆雪并不跟他犟,谢老爷子说她气运旺,悯生又说她是救世之人。 若她救了这么多人,都不能保证肚子里的孩子安全降生,那这世不救也罢! …… 千里之外,悯生吃了口面,差点被呛到,掐指一算,脸色顿时一变。 紫薇星?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俩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知道节制! 哎呀呀,他还想逍遥些日子,看来是不行了,烦死了!! ...... 陆雪这边也咬牙切齿地想着他。 乌神医和李神医轮番上阵都劝不动她,只能答应帮她保住这个孩子。 转头又说起巫术一事。 乌神医是苗疆人,苗疆人善巫蛊之术。 他不善巫术,但巫蛊有相通,他感觉陆雪的状态和中了回环蛊差不多。 不过,回环蛊是害人的,这个巫术却不见得。 “你身上可有一直佩戴的东西?巫术也好,道士作法也好,都需要媒介,或者是引子。” 乌神医斟酌地问。 陆雪眯了眯眼,把挂在脖子上的符纸拿下来,“也许是这个?” 她第一次做梦是在得知陆忍冬是女主之后,或者说是在“原主”消失之后。 第二次,就是在得到这个符纸的时候。 再之后,似乎每次做梦她都能感受到符纸的异动。 不,不仅是做梦的时候,救人的时候也会,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就连睡不着的时候也会...... 也因此,她并没当回事。 乌神医接过来查看,在其上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不舒服,反而充满生机,应是无碍的。 “给你这个符纸的人应该没有恶意。” 陆雪磨了磨牙,“呵!确实没有恶意。” 就是让她做梦而已!! 她现在很确定,悯生道长一定活着! 甚至很可能在某个地方盯着她! 第565章 银蛇坠,魂王蛊 “这个符纸,是谁送给你的?”乌神医有些疑惑。 她嘴里说着确实没恶意,但这表情怎么跟要打人似的? “应该算是一个道士。”陆雪捏了捏眉心。 符纸是谢老爷子给她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悯生的东西。 事实也证明,悯生可以通过这个符纸控制她入梦。 陆雪瞧着乌神医手心里的符纸,不确定是不是还要继续戴着它。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有些时候想想还是挺吓人的。 有些时候,又确实给了她助力。 乌神医注意到她眼底的惊疑,把符纸交还到她手中。 “我不通巫术,但与生俱来的感知告诉我,这上面没有邪恶的东西在。 这符上的生机很强,以你现在的情况,戴着会对你更好。” 他在腰间摸索半晌,拿出一个灵蛇衔花的银坠。 “你要是不放心,就把这个也戴着,防邪物的。” 苗疆视蛇为山林灵卫,花又代表着生机,灵蛇护主,百蛊不侵,邪物也进不了身。 这银蛇坠亦有别的意义,不过,现在就不必说了。 陆雪喜滋滋地接过,相对于没见过面的悯生,她当然更相信相处几年的乌神医,“多谢乌老。” “这算什么!”乌老摆摆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琢磨些医人的法子。” 他觉得陆雪在医学上是些歪才的,奈何心思不在上面。 “对了,孙德海中毒了,现在性命无忧,估摸着再过两天就能说话了。”乌神医说。 他当初因要看护孙德海,顺便观察输血后的人体反应,这才没和大部队一起行动。 “中毒了?”陆雪一脸惊讶,在乌神医面前下毒,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嗯,这种毒比较少见,可惜啊,没抓到人。”乌神医耸了耸肩。 陆雪垂眸把玩着手里的吊坠,能在睚眦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必有内应。 乌神医见她陷入沉思,便打算和老李头回去琢磨给她开什么药。 一掀门帐,便看见郭明章带着两个亲卫往这个方向走,又唰的一下把帘子放下。 示意陆雪把面具戴上。 乌神医当年给姜夫人看病的时候,在大将军府见过这小子,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不是个好东西! 不一会,帐外的睚眦出声禀报,“将军,公子过来了。” “请公子进来!”谢远山喊道。 郭名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先在陆忍冬身上顿了一下,才看向陆雪,声音有些别扭。 “我父亲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多谢大将军关心,末将身体已经无碍了。”陆雪对着中军的方向拱了拱手。 “哦,那就好。”郭名章说过这句后,便一直站在帐中,也不说话,也不提离开。 陆雪等了半晌,没见他开口,只好主动问,“公子还有别的事?” 郭明章抿了抿唇,明明是跟她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陆忍冬。 “有,你既然没什么大碍,我能否请陆小神医帮我一个忙?” 陆雪和谢远山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他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转性了?还是说...... 李神医上下打量郭明章两眼,小忍冬长得好,这小子一进来就盯着瞧,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他不允许! “她没时间,有什么事找我也能办!” 郭明章转头看去,觉得眼前的老头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到过。 “他说得没错,看病的话,我们两个老家伙医术也不差。” 乌神医也上前两步,挡在陆忍冬前面。 他和老李头是神医不假,但面对千军万马也会无力。 万一这个不是东西的想做些什么,在这军营之中,还真不好防备。 郭明章看着面前的两个老头,太阳穴直蹦,一个仙风道骨,一个乱七八糟。 这都是谁跟谁啊,是不是他最近的脾气太好了! “你们算哪根葱!本公子找的是陆小神医,不是路边的乞丐!” 得,这回对味了! 乌神医眉峰一挑,怀里的蝎子蠢蠢欲动,说他是乞丐,好想杀人哦。 可也只能想想,真把这小子杀了,他们连城都出不去。 那只五彩斑斓的蝎子却不知道主人怎么想的,从怀里探出了头,纵身一跃,跳到郭明章脸上。 乌神医:“......”这不是他指使的!! “这...这是什么!快,快,来...来人,把这东西弄死!” 郭明章咽了口唾沫,被这东西来一口,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别动!被它咬一口,活不过两息!” 乌神医厉喝一声,拿出一个玉盒,诱哄道:“小彩啊,我给你准备好吃的了......” 郭明章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生怕脸上的东西受惊。 小彩看都不看玉盒一眼,顺着他敞开衣领,一溜烟地爬进他的衣襟里。 “呵...呵...”郭明章自喉咙里挤出两个气音,开始翻白眼,他命休矣! 乌神医也傻了眼,主人与蛊虫向来心意相通,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陆雪看向屋里的几个暗卫,思索着全部灭口的可能性,甚至想着用空间来个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谢远山缓缓起身,趁暗卫的注意力都在郭明章身上,走到帐帘处,封住他们的退路。 整个过程看起来缓慢,实则才不过数十息的时间,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帐内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直到,一只玉盒从郭明章怀里落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从里面掉出两个蠕动的白虫。 小彩猛地扑上去,死死地压住其中一个,蝎尾狠狠地扎下去。 白虫发出一声如厉鬼般的嘶鸣,便再无声息。 “这东西,你哪来的!”乌神医脸色铁青,一把扯住郭明章的衣领,怪不得小彩举动异常。 这虫子叫“魂蛊”,顾名思义,以魂养蛊。 极其残忍,属苗疆禁术,知道这禁术的不多。 中蛊者,魂魄会被抽离,成为蛊虫的养料,魂越强,蛊越强。 据书上说,集蛊千只,养于一盅,十年为期,蛊虫相噬,王蛊乃成。 王蛊者,可控人心。 而这只,就是王蛊,小彩亦是蛊中之王,王对王,必有一死。 不出意外,养魂蛊之人,与养谢远山所中回环蛊的那人应该同出一脉,也正是他们苗疆找了数十年的叛徒。 第566章 景再现,终不同 “咳,咳,你松开!”郭明章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被薅住领子,愤怒溢于言表。 “来人,拿下这个老不死的!” “你确定?”乌神医开口的一瞬,小彩也开始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眨眼间便停在他的肩膀处,晃了晃尾巴。 郭明章表情一僵,他还不想死,咬着牙开口,“是营里的一个千户给我的。 他与我说,只要把这两只虫子,一只喂给我父亲,一只我吃,就能忘掉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父子相和。 我找陆小神医,就是想让她看看,这两只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长得也太恶心了。” 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嘲讽,那人是纯把他当傻子忽悠。 “别说我们父子俩相处得很融洽,就算不融洽,我也不可能信这样漏洞百出的话!” 陆雪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在梦里可是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你看什么看!”郭明章察觉到她的眼神,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莫名有些心虚。 要是他没陷害戚自渡,父亲没气地揍他一顿,他貌似,应该,也许依旧不会信...吧。 郭明章看着地上只剩一张皮的白虫子。 若是一个月前,有人找到他,说出这番话,他真的不会信吗? 这么说,他还得感谢戚自渡? 陆雪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想什么,却知道他脑回路异于常人,忍不住开口。 “公子,那千户可在你手里,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这个问题也正是乌神医关心的,他去过并州,去过都城,都只除掉了几个小喽啰。 “放心,我又不傻,找人盯着他呢,我倒要看看,他是谁的人!” 郭明章再看向陆雪的眼神少了些乖戾,多了些乖顺。 陆雪叹了口气,完了,那千户有一半的概率已经死了! 郭明章来的时候并未遮掩,哪怕是以探病为借口,旁人也不会尽信。 营里要是还有其他奸细,肯定第一时间杀千户灭口。 这想法刚落,便听睚眦似乎在拦着什么人。 谢远山掀开帘子,见那人装扮与帐内郭明章的亲卫一样,便吩咐睚眦住手,让人进来。 “公子,王千户死了,就在自己的营帐内,属下初步查看,是心脉断了,不过,不像是自尽。” “带我去看看。”乌神医拉着郭明章,向外走去,剩下的人紧随其后。 陆雪穿戴整齐后,才和谢远山、陆忍冬一同前去。 他们到的时候,郭将军也在,应该刚到不久。 乌神医正好检查结束,“噬心蛊,控制手下的常用手段。” “来人,先去查一下王千户这几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与他交好的人都有哪些?” 郭将军脸色微沉,“生平也查一查。” “乌神医,我若是把所有将领都叫来,您可能分辨出哪些人中了蛊?” 郭将军问,因姜岱宁身体不好,他和两位神医还算熟悉。 之前李神医深居简出,乌神医不在,他还真不知道神医就在他营中。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陆雪,不禁感叹,戚自渡真是他的福将啊! “可以。”乌神医点头,随手把子蛊喂个小彩,能这么快杀死王千户,想来母蛊离得也不远。 “将军,此事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贸然让神医查看,怕是会寒了将领们的心。”副将劝道。 “无碍。”郭将军抬手制止,“正好自渡醒了,庆功宴也应该开起来。 这次办个大的,去传令,百户以上官职的,都可同饮!” “多谢将军厚爱。”陆雪拱手,从戚参将,到戚老弟,再到自渡。 这是不是证明,他已经是郭将军的心腹,至少是他喜爱的后辈。 看来,道明身份的事,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了。 ...... 为了不引起恐慌,此事并未声张,陆雪他们也很快回到医帐。 郭明章不知为何一直跟在后面。 “公子可还有其他的事?”谢远山问,他想让陆雪好好休息,有外人在,总归不自在。 “没事。” “那您?” “我跟着我师父,碍着你什么事。”郭明章一把挤开谢远山,亲自给陆雪倒茶。 “我父亲让我为你服弟子之劳,我这是听父亲的话,可跟你没关系!” 他想明白了,以后戚自渡就是他师父,多亏此人锋芒毕露,得了父亲的喜欢,让他起了害人的心思。 否则,他岂不是要给父亲喂虫子,想想都可怕。 况且,戚自渡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会养狼,认她当师父,自己也不亏! 陆雪:“......” 就说这个人脑回路不正常,说好了只在郭将军面前装一装呢。 “师父,你是不是相中谢远山了,他不行的,他有妻子,还很喜欢他妻子。 你要是喜欢这模样的,我给你去找两个?” 郭明章记得戚自渡好像是断袖,又跟谢远山走得最近,想来是喜欢这个模样的。 “大可不必。”陆雪无语,不愧是郭将军的儿子,都爱给人找男人。 谢远山深吸一口气,又是想杀人的一天。 “啧,要不我找人把他妻子弄死,这样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反正陆乡君就是个村姑。”郭明章没想到他这个师父还挺痴情。 “闭嘴!”陆雪也觉得手痒,看着那欠揍的后脑勺,很想来上一巴掌。 为了这小子的狗命,她果断转移话题,“乌老,小彩弄死那个蛊虫到底是什么啊。” 这件事郭明章也想知道,虽生气陆雪的态度,还是闭上嘴。 乌神医挑着能说的告诉众人。 “控制人心?”陆雪靠在椅背上,真神奇啊,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可不对啊,梦里郭将军是直接死了的,并未被控制。 难道说,是因为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所以换了蛊虫? “这么说,王千户也不算骗人?”郭明章吧嗒吧嗒嘴。 若是他和父亲一人吃一只,被人控制着,可不就亲近了吗。 “呵,不见得,你父亲若是吃了此蛊,必死。”乌神医摸着光滑的头发。 小忍冬刚给梳的呢,瞧瞧,这才叫好弟子。 第567章 命相连,庆功宴 那边还不熟悉的师徒俩,并未察觉到乌神医隐秘的炫耀,反倒是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惊讶。 “必死?”郭明章拔高声音,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为何这么说,那个魂蛊不是控制人的吗?” 他之前对蛊虫之事一知半解,从未想过两只小虫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这才跟着陆雪,而不是跟着他父亲。 乌神医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小彩的蝎尾,“你父亲身上有同命蛊......” 姜岱宁身子弱,早几年越发严重,几乎到了生死边缘,药石难医。 郭将军以一株天山雪莲招天下医者。 天山雪莲生长在雪山之巅,非武功高强者不能采,且十年一开花,很是难得。 乌神医和李神医自然也心动,两人曾结伴去过将军府。 姜岱宁心脉受损,非常规手段可医治。 乌神医早年得到过一对同命蛊,这蛊不算太罕见,但想要把蛊种下却极其艰难。 不仅需要两位医者同时种下,还需被种蛊的两人不得有一点反抗。 “这一对蛊虫,子蛊种在你母亲身上,母蛊种在你父亲身上。 以蛊为引,两人同命相连,你父亲方能分担你母亲的苦楚,使其只比常人稍弱。” 乌神医言语间尽是感慨,“同命蛊最为霸道,但凡有其他蛊虫入体,必会全力厮杀。 两种蛊虫在身体搏斗,你们想想,这人还能好吗? 到时候,别说你父亲活不成,你吃了子蛊,估摸着也活不了。 还有你母亲,本就与你父亲姓名相连,你父亲一死,她也必死。” 陆雪恍然大悟,梦里背后的那个人,估计也是想控制郭将军,兵不血刃地拿下十五州。 只是他没想到郭将军体内有同命蛊,直接暴毙。 导致在都城的姜夫人也跟着毙命,事件的走向压根不受控制了。 李神医之前一直没说话,此时看在那半株天山雪莲的份上,忍不住补上一刀。 “你和你父母都死了,你妹妹就算有夫家庇佑也活不长。 无论是你们家的敌人,还是你父亲的手下,有太多人不想让她活着了。” 郭明章不算好人,他也不在乎天下大事,却很在乎父母亲人,在乎到已经化作执念。 “我...我竟差点家破人亡?”他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敢想象,若是他真的把虫子喂给父亲,现在会是何等场面。 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涌上心头,他想要见到父亲,一刻也不想多等。 郭明章猛地转身,掀了帘子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脚下越走越急,随即撒腿就跑。 陆雪摇了摇头,希望这次的事能让他有所改变。 “乌老,同命蛊您那还有吗?能不能给我和自渡也种下?” 谢远山听到这个蛊虫的时候就起了心思。 若是他和小雪也种下这个蛊虫,他是不是也能帮忙担一些怀孕的苦楚与风险。 乌神医翻了个白眼,送给他一个“滚”字。 别说他现在没有,就算有也不是这么用的。 是药三分毒,是蛊三分险,谁没啥事往身体里放虫子玩! 他们苗疆人连本命蛊都很少往身体里放,没见连小彩都一直待在外面。 ...... 天色渐暗,庆功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就绪,只等开宴。 “两位将军,庆功宴要开始了。”一个亲卫在外面禀报。 谢远山正陪着陆雪在帐中歇息,闻言起身,下意识地想扶住身边人的手臂,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你放松点,我对外还是男人,况且,肚子里这个还不到一个月,哪里到了让人扶着的地步。” 陆雪身形利落地跳下床。 她是个将军,日后还会骑马,还会射箭,还会上战场。 若是这点动作肚子里的小东西都受不了,不如早早地投胎换一家。 陆雪喜欢孩子,她不会主动伤害孩子,但她绝不会因为这个孩子改变自己要走的路。 谢远山看得心惊胆战,以往在村子里,他并非没见过各家的嫂嫂怀着孕也下地干活。 可放到小雪身上,哪怕动作稍微大了些,他就无由来地感觉害怕。 谢远山深吸一口气,他不能一直紧张兮兮的。 否则不仅会增加小雪的负担,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好在,他们两个刚才已经在商议怎样表明身份的事。 陆雪和谢远山连同两位神医和陆忍冬到达中军帐时,帐内烛火通明。 数十张实木小桌案整齐排列,菜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他们一进来,帐内原本的谈笑声顿时轻了些。 不少将领起身对陆雪和谢远山拱手,目光里满是敬佩和关切。 “将军。”王满仓等人第一时间围上来,他们都升了官,这几天忙着归拢手下。 每次去看过陆雪,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根本没时间守在帐外等她醒,心里都很愧疚。 下午的时候,听说她醒了,王满仓他们想进去看看,又被门口的睚眦拦住,说她歇下了。 自陆雪出城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说上话。 是以,很是吵闹,王满仓说完,李根说,李根说完,戚沐说...... 叽叽喳喳的,比村里赶大集都要吵。 其他将领想上前说上两句话,愣是没挤过他们。 直到开宴的号角声响起,王满仓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陆雪和谢远山齐齐松了口气,真是太吵了。 陆忍冬小神医的名声在军营里很响亮,又未定亲,不少年轻将领都愿意去说上几句话。 就连年纪大的,也会去关心几句,他们不合适,但他们有儿子啊,万一有机会呢。 南宫鹤脸上包着纱布,瞧着这副场景默默磨牙,这些人哪里比得上他! 南宫衍倒是神情恍惚,时不时看陆雪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跑过去说话。 趁着这机会,扮作陆忍冬随从的两位神医几乎把军中的将领看了个遍。 也许是中了噬心蛊的将领心虚,不敢过来,他们并没有噬心蛊的痕迹。 第568章 公子师,变故生 郭将军很快领着郭明章和几个亲卫从帐外进来,众人起身行礼后依次落座。 陆雪作为此次战役的首功,座位直接压过李嵩等老将,仅在主位之下。 坐在席上,她总觉得这一下午都少了些什么,一转头就看见躲避她视线的南宫衍。 知道少什么了,少了块膏药! 话说,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没容她多想,郭将军端起酒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帐内将士,语气沉了几分。 “此番大胜,离不开诸位将士的浴血奋战,更有不少兄弟埋骨沙场,未能亲眼见此盛况。” 他将碗举过头顶,“这第一碗酒,先敬天地,再敬阵亡的兄弟们!” 帐内瞬间陷入肃穆,众将领纷纷端碗起身,跟着郭将军的动作,先将酒碗举向空中,随后齐齐倾洒在地。 自此,庆功宴算是彻底开始了。 武将之间,喝酒吃菜并不像文人那般儒雅,很少有人安静地坐在席位上。 不是给这个敬酒,就是给那个敬酒。 陆雪送走第二十个来敬酒的将领,揉了揉肚子,菜没吃上几口,喝水喝饱了。 是的,她碗里都是水。 之前她昏迷,众人都当她受了重伤,知晓她不便沾酒,也没人深究。 郭明章适时地为陆雪斟满,自开宴起,他便直接坐到此处,真如贴心弟子一般。 夹菜,添水,让他一人包圆了,别人根本插不上手。 这副模样,惹得帐中不少将领暗自嘀咕,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议论声隐约传到郭将军耳中,他也不含糊,直接指明其中的关系。 “诸位莫要胡乱猜测了,明章这小子敬佩戚将军,前些日子已拜入戚将军名下。” 他说得轻松,众将领的心中却惊了又惊。 郭将军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郭明章作为他唯一的儿子,那就是未来的太子。 戚自渡二十来岁的年纪,竟成了未来储君的师傅,太子太师啊,这是多大的荣耀! 庆功宴也因此又掀起一股热潮,陆雪喝水都只敢抿上一小口,敬酒的人太多,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那边,乌神医他们也将目光锁定在四个人身上,两个百户,一个千户和一个卫指挥同知。 这四人眉宇间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气,正是噬心蛊入体的征兆。 乌神医不动声色地将这几个人告知身后的亲卫,又递给他们两包药,这药可以让蛊虫沉睡。 陆雪跟前好不容易有了空档,刚想去南宫鹤兄弟俩那去看看。 刚从兄弟俩那回来的“别人”谢远山,一屁股坐过来,小声问,“你要不要去更衣?” 郭明章伸着脖子,只听见更衣二字,但也足以知道他什么意思,“师父,我陪你去。” 陆雪:“......”大可不必! 谢远山无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正暗中较劲,一个亲卫从帐外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热好的酒。 他缓步走到郭将军面前,并未引起其他人注意。 乌神医也只是扫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中蛊的痕迹,便转头看向别处。 恰在此时,变故陡生。 亲卫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匕首“唰”的出鞘,火光映在刀刃,泛着冷光。 陆雪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郭将军那边的情况,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抄起身前的桌案,朝亲兵掷去。 “砰”的一声闷响,桌案结结实实地砸在亲卫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人拍飞出去,手中的匕首也落在地上。 帐内刹那间落针可闻,众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戚将军这也太生猛了,暗器都是用桌案的! 不对,他们在想什么,有人要刺杀大将军啊! 还是将军身边的亲卫! “哈哈。”郭将军僵硬地笑了两声,那桌案可是擦着他鼻尖过去的。 他甚至感受到清风拂面! 陆雪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摸了摸鼻子,不是她不想用小一点的,这不是怕砸不中吗。 毕竟这几年她用的都是弓箭,很少用石子打人,还是稳妥起见的好。 郭将军缓了一会,伸手拿掉头上的菜叶,才开口,“把人押过来!” 亲卫的动作很麻利,先是检查刺客的嘴里有没有毒药,又卸掉他身上的所有武器,才把人押到近前。 郭明章起身上前,手里还拿着给陆雪喝的温水,二话没说泼在他的脸上。 “说,谁派你来的!” 刺客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郭将军。 “呵,你这样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审问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郭明章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再想动手时却被陆雪拦住,“别冲动,他在激怒你。” 郭明章动作一顿,很听话的住了手,他现在是真的认可这个师父。 之前的事暂且不提,这次陆雪是实实在在地救了他父亲。 谢远山打量着刺客,眼睛微眯,在此人的话语里他听到了嫉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尤其是看郭将军的眼神,似乎带着恨意,又似乎带着孺慕。 谢远山搓了搓手指,扬声道:“戚将军说得对,您可是大将军的独子,就是崴了个脚将军都心疼得不行,他哪配您动手。” 见刺客动了动嘴,他话锋一转,“这刺客眼睛倒是不瞎,知道您得将军重视,是真敢直接杀了他,不过,您不必和这样的人计较......” 他说了不少话,主旨就是公子是郭将军心尖尖上的人,郭将军对公子有多么多么好,简直百依百顺,和睦非常。 把郭明章都说愣了,谢远山嘴里的是他父亲和他? 他怎么不知道! 众将领一声没吭,总觉得谢将军话里有话,他们弄不懂,那就先闭嘴。 那刺客紧紧咬着牙关,一个字没说,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愤怒。 郭将军接到谢远山的眼神,福至心灵地接了一句。 “谢将军说得不错,章儿何必和这样的人计较......” 话说了一半,刺客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冷笑一声。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过吗?都是你的儿子,为何你只能看到他!” “嘶!”众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都字是什么意思! 第569章 我不是,我没有 “嘶!”众将领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都”字是什么意思? 郭将军想知道这个“都”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郭明章看看父亲,再看看站在一旁的陆雪。 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不够用了。 刺客把众人的震惊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什么意思,你们好好看看我,没觉得我与郭明章那个废物长得很像吗?” 众将领默然,这整张脸都被打肿了,他们着实看不出来什么。 刺客显然也想到这件事,恨恨地瞪了陆雪一眼。 都怪这个莽夫,要不然,他的脸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那个...属下有话说。”一个亲卫犹犹豫豫地走上前。 “属下和李二牛住一个房间,日日相见,的确没看出来他哪里与公子像。” 呜~这么多大人物在,他其实也不想说话的。 可谁让他与这傻叉住一个屋,不站出来说些什么,他怕被当成同伙。 他好不容易熬到亲卫的位置,还没赚到银子娶媳妇呢,他们老赵家可不能断后啊! “你说谎!”李二牛挣扎着,脸上的表情狰狞又癫狂。 “你们仔细看看,我和他长得难道不像,还有,我手臂上有一块与他一样的胎记,我们分明是兄弟!” “胡言乱语!谁跟你是兄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郭明章显然被气到了。 这个李二牛虽然脸肿了,但一看就知道长相平平无奇,他兄弟要是长这样,他就一头撞死在这! “呵!胡言乱语?”李二牛冷笑一声,努力挺直脊梁,看向主位上的郭将军。 “郭靖澜,你好好看看我,你可曾记得,二十年前被你夫人发卖的婢女!” “当年你醉酒强占了我娘的身子,姜夫人那贱妇竟仗着自己是正室夫人把我娘发卖。 你明知此事,竟也对我娘不闻不问,你可知,我娘当时怀了你的孩子......” 李二牛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娘的遭遇。 一个被主子强占,被发卖,艰难生下并养大孩子的女子形象瞬间展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姜夫人和郭将军都变成了欺负良善女子的大恶人。 众将领一眼又一眼的看向郭将军,大将军竟是这样的大将军吗? 他们不是不相信大将军的人品,主要是,李二牛的故事讲的太真了! 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郭将军:“......”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他数次欲言又止,多次想反驳,都在谢远山的默默请求下闭了嘴。 说实话,故事讲得不错,但和他有什么关系。 天可怜见的,二十年前他才刚升任百户,和郭二一家生活在一起,又常年不在家,家只有一家子下人。 一个赶车的车夫,一个看门跑腿的少年,一个做粗活的老婆子,哪里来的娇俏丫头? “唉,你确实是受了不少苦。”谢远山叹了口气,走到李二牛面前,眼里全是悲悯。 “可你既受了这么多苦,为何之前不与将军说呢。” 陆雪扶额,得,这家伙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李二牛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谢远山自是不会这般轻易放弃,嘴巴一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左一句“将军这些年都在找你们母子”。 右一句“将军是个慈父,最重视孩子”,每一句话都直指他的内心。 主旨就是,悲惨的李二牛啊,你早说出你的身份,早都过上好日子了! 谢远山曾在书上看过,有一种人因生活太过困苦,会幻想出另一种生活。 若是有人再刻意从旁引导,久而久之便会把幻想当了真。 李二牛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这样的人,通常认死理,刑讯逼供不能说毫无作用,但见效慢,还是攻心为上。 “真的?郭靖澜真的找过我们母子俩?”李二牛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看向主位。 郭将军察觉到谢远山的意图,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嗯。” 郭明章神色一滞,还真是他兄弟? 他求证般地看向陆雪。 陆雪:“……”这个怎么也被忽悠了!脑子呢! 郭明章灵光一闪,竟看懂了她脸上的嫌弃,奇迹般地放下心来,有师父真好! 将领中有那聪明的也反应过来,立刻出列。 “我还领命去找过你,可惜,音信皆无。” 其余人也下意识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去过。” 李二牛看着这么多人做证,看向郭将军的眼神又添了些许孺慕。 “唉,大将军这样好的父亲,可却时时刻刻地落在危险之中,你说说这,唉!” 谢远山见他信了,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终于说起正事。 李二牛见郭将军也垂下了头,肩膀还耸了耸,仿佛很悲伤,也急切起来,把自己知道的交代得一干二净。 之前被乌神医认出的那四个种蛊之人神色剧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百户想悄悄退出去,刚出门就被人按住。 “爹,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李二牛说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看着地上的血有些迷茫,这是他的血吗? “陆小神医,快,给他看看。”郭将军扬声唤道。 陆忍冬搭上他的脉,摇了摇头,“中毒已深,回天乏术。” 李二牛苦笑一声,挣扎着看向郭将军,眼含期待,“爹,你真的找过我和我娘的,对吗?” “对。”郭将军点头,看在此人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的份上,他愿意给其一个不留遗憾的死法。 “哈,真好。”李二牛仰面倒在地上,走马观花似的回忆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生不逢时,命不由己,这大概就是普通人一生吧。 “来人,按照李二牛说的,查!”郭将军一声令下,大帐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其余三个中蛊之人眼里尽是慌乱,但见众将领都没动,他们三个也不敢动。 郭将军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让人立刻把他们抓起来,后面还有条大鱼,不急。 陆忍冬回到座位的时候,把匕首带了回去。 乌神医对着匕首又是看,又是闻的,末了还尝了一口,吓得一直往他们这瞧的陆雪差点把杯子扔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千万不能让陆忍冬学这个! “这毒,与孙德海中的那个毒一样。”乌神医吧嗒吧嗒嘴,得出了一个结论。 陆雪听到睚眦的传话,转头看向坐在李嵩不远处的孙同知,在对方看过来时,又垂下头。 她得知孙德海中毒后,便有些怀疑孙同知。 不为别的,能在睚眦眼皮子底下下毒,还找不到线索,那必是“自己人”。 照顾孙德海的人,除了睚眦,就是孙同知留下的亲卫。 睚眦没下毒,那就只能是那几个亲卫。 第570章 叛徒出,惹不得 孙同知端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放在桌案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 废物,都是废物! 他看向那个中了蛊虫的卫指挥同知,为今之计,只能推出一个替罪羊了。 吴同知正处在不安中,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手里被塞了一个纸条,打开一看,脸瞬间白了。 他抬头张望,看谁都像是给他传纸条的人。 想起体内蛊虫给他带来的钻心之痛,吴同知叹了口气,罢了,也许死了,还是一种解脱呢。 他唰的一下起身,来到大帐中心,三言两语把罪行扛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等死。 却没注意到郭将军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同知,你觉得那人是吴同知吗?”郭将军看向佯装惊讶的孙同知。 众将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变幻不定。 陆雪在收到乌神医传来的消息时,就着人告知了郭将军,孙同知的一举一动,早都被人盯着了。 孙同知身体一僵,随后又放松下来,嘴角挂着一抹笑,刚想好说辞,却见本该暴毙的小兵被压上来。 知道自己早都暴露了,索性也不再瞒着,“呵,将军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李嵩满脸怒容,桌案被他拍得啪啪作响,“孙继海,将军待你们孙家不薄,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孙同知理了理衣袖,神色淡然,却一句话都没说,时也命也,他没什么好说的。 “你!”李嵩怒从心起,一把扯住他的领子。 “你别忘了,孙家还在司州,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家里吗!” “孙家与我有何关系?”孙同知挑了挑眉,“我自始至终就不是孙家人,孙家那个孙继海,十几年前就死了!”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孙击石也在帐中,只不过位置靠后。 听到这句话才从之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如遭雷击。 父亲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怎么合在一起,他反而听不懂了。 “字面上的意思,你们孙家真是可笑得紧,连儿子都能认错,哈哈......” 孙同知狂笑几声,一拍胸口,嘲讽地看向郭将军。 “郭靖澜,算你走运,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哈哈哈......” 他一直笑,一口气笑完,喘了一口气继续笑,慢慢地笑不出来了,他怎么没死? 他又拍了一下胸口,还是毫无反应。 李嵩默默地松开手,这人,不会是疯了吧! “别费劲了,你就是把自己拍吐血,也死不了!”乌神医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他面前玩蛊虫,想法蛮好的。 “你是谁?”孙同知眯着眼睛看过去,一下便注意到他肩头上的小彩,瞳孔一震。 “你是,巫家人?” “呦,还有些见识。”乌神医走到他面前。 上下打量他两眼,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只见他胸口处趴着一只沉睡的甲虫。 这甲虫与他血脉相连,却又不在他体内,怪不得面上不显。 这就是噬心蛊的母蛊,看甲虫的模样,估摸着只能控制四只子蛊。 乌神医厌恶地皱了皱眉,“确实是白家人的手法,还是那么恶心,他们躲在哪?” “呵,你休想知道!”孙同知摔碎一个碟子,拿着碎瓷片向脖子抹去,在离脖子一寸远的地方,软了身子。 乌神医拍了拍手上残余的软筋散,“想死?也得看老夫让不让。” 说着让小彩出手,直接咬死他胸前的甲虫。 “带下去审问。” 郭将军挥了挥手,那三个被下了蛊的将领也被带走。 但三人脸上却满是庆幸,这种鬼一般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孙同知。”在孙同知即将被带出大帐之时,谢远山忽地开口。 “你之前极力撇清与孙家的关系,可我看,你对孙家并非毫无感情。 尤其是孙击石,你到孙家的时候,他还是孩子。 如今这般优秀,也算是你教出来的,你真的不为他们想想?” “谢远山,你不得好死!”孙同知回头,怨毒地看向谢远山。 都是此人,若不是他,李二牛根本来不及说出那些话就会中毒而死,自己也不必暴露。 谢远山微微一笑,“呀,这是被说中了心事?你放心,我肯定比你活得好,也会比孙家活得好。” 众将领打了个哆嗦,营中有两个人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惹。 一个是勇冠三军的戚将军,一个是能看透人心的谢将军! 这两人,一个手黑,一个嘴狠,惹不得,惹不得。 孙同知被带走后,谢远山回到座位上,他现在急需功劳,为自己,也为陆雪。 是以,顾不得许多了。 ...... 庆功宴草草结束,孙同知那边审了三天,又以孙家做威胁,孙击石也去劝了又劝,才审出一些东西。 孙同知自始至终都不是郭靖澜的人,他们是苗疆一脉白家的人。 后白家投入王氏门下,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王氏的人。 孙同知本来应该驻守平阳城,但王晏要给郭靖澜送一份大礼,保险起见,他只能亲自盯着。 正好孙德海那个蠢货没被毒死,让他有借口到繁阳城来。 他们所谓的这份大礼便是刺杀,但要刺杀的并不是郭靖澜,而是郭明章,想让其体会一下丧子之痛。 没有继承人,也会成为郭靖澜的一大弱点。 李二牛只是一个最末等的亲卫,一般情况下,他根本近不得这父子俩的身,这次庆功宴却是一个机会。 可郭明章一直待在戚自渡旁边,此人武力高强,他们根本得不了手。 再加上李二牛不太受控,才造成那种结局。 可对于魂蛊一事,他却很惊讶,声称自己并不知道此事。 乌神医也去问过白家的事,可孙同知离开白家太久,知道的事确实有限。 前前后后耗了半个月,盘根错节的暗哨才算连根拔净。 可此事好像并未结束,至少魂蛊的事还没弄明白。 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北方大胜,十五万敌军死伤超过八万,被俘虏四万,再无反抗之力。 南宫将军正领兵往繁阳城来,只待大军到达,就可夺城池,灭王氏! 可就在此时,营中传出一条小道消息,勇冠三军的戚将军,竟是女子! 第571章 是女子,岁月好 晨光漫过营垒,巡营的士兵刚刚远去,西侧营房的兵架旁,几道身影凑在一起。 “你听说没?戚将军是个女子!”陈千户压低声音,眼睛却闪过一丝兴奋。 “怪不得一直戴着面具,连睡觉都不敢摘。” “真的?女子能这么厉害,她连斩六将那阵, 大家伙可看得真真的,那可都是真功夫!” 周千户有些不信,戚将军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 “你别不信,这话是戚自渡身边的亲卫传出来的,说是看见她的裹胸!” 陈千户嘿嘿一笑,显得有些猥琐。 其他几个小百户也跟着笑了几声。 周千户皱着眉,向后撤了两步。 他和这个陈千户不算相熟,城中七万将士,千户不下七十个,能混个脸熟就不错了。 如今看来,此人不是个好的,要是没戚将军,繁阳城没准都保不住。 就算她是女子,也不该被轻慢! “唉,你说,戚自渡到底长什么样,不会长得像个男的吧,还有那身材,没前没后......” 陈千户对周千户的嫌弃一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女扮男装进军营可是要杀头的,与其让她死了,不如让兄弟们尝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南公衍手里还攥着刚擦好的长枪,听到这些话,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那天戚自渡晕倒,他跟着谢远山一起去了医帐,当时的情景太过混乱,连睚眦都有些慌了手脚。 也许因为他是熟人,并没有人特意拦着他。 他在进医帐的一瞬间,隐约听见“有孕”两个字。 虽之后再无人说过这些,但这也足以让他产生怀疑。 且越想越不对,之前没往那方面想的时候,觉得所有事都合理,可一旦开始往那边想就处处不合理。 南宫鹤明明说过,谢远山很爱重他的妻子,可他却在得知戚自渡是断袖之后依然与之走得很近。 南宫鹤经常和谢远山勾肩搭背,但和戚自渡一直保持距离。 且每次要和陆小神医亲近时,都要看他的脸色。 还有,南宫鹤也和南宫衍说过无数次,与戚自渡相处要注意分寸,少动手动脚的。 原本不在意的事被串联起来,戚自渡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因此,这段时间经常躲着她走。 “南宫副将,我们只是私下说说话......”陈千户心里发虚,却强撑着开口。 “私下妄议同僚,你们可知是何罪名!”南宫衍怒斥。 “戚将军独守城门时,你们在哪,冒死烧粮草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功绩在前,尔等不思敬畏,反倒揪着无凭无据的事嚼舌根,与村口的长舌妇又何不同!” 他早都想明白了,无论戚自渡是什么身份,都是他的戚兄。 “南宫副将说得对,属下知错,这便去领军棍。” 周千户拱手行礼,他本就不愿听陈千户说这些,如今认错倒也利落。 “周千户,你!”陈千户脸色涨红,犹如被背叛了一般,见一旁的几个百户都在看着,他咬牙道。 “南宫副将这般维护戚自渡,是相中人家了吧,是不是都到手......” “放屁!”话没说完,南宫衍一拳挥过去,这人竟敢侮辱戚兄,打不死他。 陈千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军营私斗,可比妄议同僚的罪名大多了。 南宫衍冷笑一声,对着他拳脚相加,反正打都打了,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 其余的几个小百户见周千户站在一旁没动,也不敢动。 陈千户哪里能打得过南宫衍,只能趁着人家歇气的时候往主帐跑。 “来人啊,不好了,南宫副将打人了!” 这事一闹开,郭将军不得不出面过问,戚自渡是男是女的事,也被放在明面上。 ...... 另一边,陆雪刚卸了盔甲,靠在大躺椅上休息。 这摇椅是谢远山自己做的,本来这东西在城里也能买到。 奈何他之前在家,经常能听见谢重山炫耀说,自己给李巧兰做的椅子,舒服得不行。 谢远山一直记着这事,非要自己做。 不得不说,他和谢重山不愧是兄弟俩,在木匠活上都是有点天赋的。 小白见谢远山不在,也爬到躺椅上,小心翼翼地将大脑袋贴在陆雪侧腰的位置。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的小腹,没一会,竟将耳朵贴上去。 呜呜的小声哼唧,似是在说话,尾巴也放得更软了。 刚进门的谢远山:“......”臭狼! 小白瞥了他一眼,哼唧的更欢了。 愚蠢的人类,神肚子里有小神,此时不套近乎,更待何时! “嘿!你给我下来,都当百户了,还不去巡逻!” 谢远山上前薅住它的脖子,小白不甘示弱,一人一狼从躺椅上打到地上,大战三百回合。 是的,小白都当百户了,狼群在第一次敌军攻城通风报信那阵,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后又在烧粮草时当了回,来去如风的斥候,也算是立了功的。 郭将军一高兴,给它了个百户的职位,手下当然只有十几只狼,但饷银却是实打实的。 陆雪看一人一狼在帐里上蹿下跳,时不时传出谢远山的“惨叫声”和小白的呜咽声,只觉得岁月一片静好。 若是所有亲人也都在,那就更好了。 可这片美好,很快就被打破。 “戚将军,谢将军,大将军请二位去主帐!”帐外传来士兵的喊声。 陆雪与停止与小白玩闹的谢远山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向外走去,小白也想跟着,被按了回去。 两人到主帐时,营里的中层将领几乎全都到了,帐内的气氛已凝重到极点。 众将领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看过去。 视线大多落在陆雪身上,以前不觉得,现在再看,她的身形确实不像男子。 “你们来了。”郭将军开口,声音沉得像是能滴出水。 “戚自渡,陈千户说你是女扮男装,你对此事有什么可说的!” “将军,既然戚将军来了,直接让人验明正身就是......”一位参将向前走了一步。 话说了一半,郭明章拿起案上的镇纸丢过去,“放肆,本公子的师父,岂是你说验便验的!” 那参将一噎,忘了这茬! 第572章 帐中议,入地牢 都说武将心思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实则不然。 百户,千户也许只靠杀敌就能升上去,可再往上,没点脑子,只有被人踩着的份。 如今陆雪的身份出了问题,自是有人想把她拉下去。 “公子,这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女扮男装进军营定斩不赦。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公子也不能有失偏颇。”另一个将领出列。 “规矩又不是不能改!”南宫衍怒视说话的将领。 “戚将军护佑全军,战功累累,岂能因不是男子就定死罪!” 李嵩亦上前两步,“戚将军的功绩有目共睹,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因他是女子就说什么杀不杀的,岂不显得我们狭隘。” “可戚自渡终究是女子,女子怎能和男子一样。”一位佥事反驳。 “女的咋了,你倒是男的!怎么没见你去杀敌军的将领,烧敌军的粮草!” 王虎指着对面的他蹦起来骂,嘴损的程度颇得谢远山真传,“怎么,你不去,是因为不想吗?” 朱三郎呸了一声,接过话茬,“呵,他倒是想了,怕是做梦都想!” 守田慢悠悠地再加上一句,“那倒也是,梦里啥都有。” 一时间,两方僵持不下,一方死咬着陆雪女子的身份不放,就连帮助其隐藏身份的谢远山也没放过。 一方却是以才能为先,陆雪和谢远山立下的功绩属实令人不能忽视。 总的来说,还是后者比较多。 年轻将领,谁还没有个崇拜对象啊,哪怕突然转变了性别,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行了!”郭将军一拍桌子。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戚自渡,营中因你的身份吵闹不休,你可愿验明身份!” 众将领一愣,对哦,他们吵了半天,戚自渡到底是不是女子还不知道呢。 那几个反对得最凶的人面色一变,这个,他要是男子,不会报复他们吧! 陆雪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郭将军的目光,“不必了,我确实是女子。” 这话一落,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有人悄悄地松了口气。 好哎,不用被报复了! “哦?那你是何身份?”郭将军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雪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动作利索的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也确实排练了千百遍,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是女子,从始至终都是女子。 随后躬身行礼,“属下是先皇册封的福星乡君,陆雪。” “福星乡君,陆雪?这不是谢远山的妻子吗?”一个千户似是不经意间地说起。 却不知道早已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好啊!你们夫妻俩把军营当成自己家吗!”先前被王虎等人怼得说不出话的佥事立刻跳出来。 “将军,此事绝不能轻饶,否则旁人也这么做,军营里哪还有军法可言!” 这话一出,众人又吵了起来。 郭将军居于高位,把众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勾了勾唇角。 “军法确实不能废,但戚自渡和谢远山的功绩也摆在眼前,来人,先把两人关入地牢,容后再议!” “父亲!”郭明章喊了一嗓子,被郭将军抬手制止,“明章,此事不必多言!” 陆雪和谢远山丝毫没有反抗,很顺从地被小兵带下去。 只是脸上的愤慨与失望藏都藏不住。 帐内的将领也陆续离开,互相之间少不了眼神交流。 几名暗卫躲在暗处,悄悄地盯着自己的目标。 南宫衍急得不行,眼里满是愧疚,都怪他,他要是不动手,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闹起来了? 南宫鹤眯了眯眼,不对啊,以陆雪和谢远山的性子,这件事怎么也不会是这种发展趋势。 他可不信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阿衍,走,咱们去找陆姑娘。”刚才吵得太过投入,嗓子都哑了。 要是让他知道,这两人有什么事没告诉他,非一人踹上一脚不可! 牢房里,押送的亲兵凶神恶煞地把陆雪和谢远山关到一个牢房里。 动作却轻了又轻,末了还像模像样地让他们两个老实点。 两人的隔壁就是孙同知和被连累的孙击石。 “你们也进来了,哈哈,咳咳......”孙同知嘲讽了两句便忍不住咳嗽,似是要把肺也咳出来一样。 孙击石别过脸,最后还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却一句话都不说。 “那也比你强,都快死的人了,话还挺多。”谢远山翻了个白眼。 扶着陆雪坐在被打理得极其平整的干草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再看隔壁,干草湿答答的不说,上面还有不可描述的污秽,和乱窜的老鼠。 孙同知也发现两边的不同,挑了挑眉,“你们,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关你屁事!”陆雪抬眸看去,那张英气十足,但一看便知道是女子的脸,映在两人眼中。 “你......”孙击石睁大了眼睛,“是...是女人?” 孙同知也惊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哼,你立了这么多功绩,就因为是女子便被关起来,看来郭靖澜也不是什么好主子。” “哦?你被关进来这么长时间,王氏的人也没想着救你,他们就是好主子了。” 谢远山嘴上不饶人,眼里却藏着不满。 孙同知眸光微闪,没再说话,低着头似是在思考什么。 这一沉默就是一刻钟,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郭明章带着一群人匆匆而来。 “师父,你没事吧!” 一挥手,便有人打开牢房,他身后的人鱼贯而入,雕花床,锦被,书案......眨眼间,牢房就变成了一个温馨的一居室。 陆雪:“......” 大哥,你来干什么! 不要来破坏气氛啊喂! “师父,你放心,甭管你是男是女,我都当你是我师父。 你等着,我很快救你出去!”郭明章拍了拍胸脯。 他这人万般不是,但因幼时的经历,只要是能入他眼的,他都愿意真心相对。 陆雪不仅让他与父亲的关系产生变化,消除了他的执念。 还在庆功宴上救了他父亲,仅凭这两点,他便认准了这个师父。 陆雪看见他眼里的真诚,叹了口气,心是好的,但她现在不能出去啊! 第573章 坦白局,不放心 陆雪看见他眼里的真诚,叹了口气,心是好的,但她现在不能出去啊! 今天所发生的所有事,几乎都在她意料之中,本就是作戏。 乌神医曾说,孙同知的噬心蛊只能控制四人,恰巧是庆功宴上发现的那四个。 可当初给郭明章魂蛊的赵千户分明也死于噬心蛊。 且孙同知供出来的细作里,再没有能控制噬心蛊母蛊的人。 以此推断,应该还有部分细作一直隐藏在营中,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并非将领。 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那个能控制噬心蛊的人和身具子蛊的人不是将领。 他们有可能是喂马的,有可能是烧火的,甚至有可能是城里的普通百姓。 范围太大,想靠乌神医找到这些人很难。 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再搞出魂王蛊一类的事,与其日防夜防,不如把人找出来。 陆雪得知这个消息时,便察觉到是个机会。 试想一下,她要是王晏,最恨的人除了郭将军,应该就是屡次破坏其攻城计划的戚自渡。 那不如以她为饵,钓出藏在暗处的那些人。 也可借机坦白她女子的身份。 陆雪同谢远山合计过。 郭将军表现出的人品尚可,有姜夫人珠玉在前,他对有能力的女子应该会相对宽容。 况且,他们夫妻俩在军营里的影响力不小,手底下有忠诚的手下,有地位不低的兄弟,又立下这么多的军功。 就算道出陆雪女子的身份,为了不让手底下的将士寒心,最大的可能就是不能再待在军营里,性命却是无忧的。 陆雪在做好充分的准备后,与谢远山在庆功宴后的第三天深夜去求见郭将军。 两人谨慎惯了,计策说一半,藏一半,全靠大家意会。 奈何郭将军刚被叫醒,脑子没转过弯,真只听懂的其中一半。 由记得他拍着陆雪的肩膀,很是唏嘘。 “唉,计策是不错,可如此一来,自渡牺牲太大了,好好一个男儿郎被当成女娇娘。 不过,你放心,以后营中要是有人以此笑话你,本将军定会给你做主!” 陆雪不放心,真的,一点都不放心! 为了不引起误会,她只好把话说清楚,她不是男儿郎,是女娇娘! “嗯,对对,自渡是女娇娘,哈哈哈哈!”郭将军依旧没转过弯来,笑得那个猖狂。 直到陆雪摘下面具,用那张没经过掩饰的脸对着他笑了笑。 郭将军张着嘴再也笑不出声了,人也不困了,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他求证地看向一旁的谢远山,却见谢远山也微笑着对他点头。 那一瞬间,陆雪觉得他和郭明章不愧是父子俩,有些时候还是蛮像的。 “女子?” 郭将军没有感受到被欺骗的愤怒,第一时间想起来的竟是庆功宴上擦着他鼻尖过去的那张桌案。 男子有此力气的尚且少见,更何况是女子呢。 “是,末将是女子。”陆雪单膝点地,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末将自知有错。 只是末将身为女子,亦有鸿鹄之志,不愿被困于内宅,哪怕隐去性别,亦不后悔。” 陆雪抬了抬眼,见郭将军脸上露出怀念之色,就知道稳了。 她并不是毫无准备,她曾调查过,姜岱宁曾经说过一番相似的话。 陆雪在郭将军看过来之前,垂下眸子,“如今营中奸细未除,王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末将的女子身份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咱们便能顺着线索,揪出藏在营里的奸细。 届时,末将任由将军发落!” 谢远山亦单膝点地,“末将早知此事,却知情未报,愿与戚自渡一同受罚。” 如今这般状况,与郭将军夫妇俩相同,又不同。 但凡他怀念那段岁月,就必会动恻隐之心,这便是陆雪和谢远山的机会。 果然,郭将军冷哼一声,便让他们起来了,态度与之前一般无二。 “哼,今天是怎么了,轻舟变成了没嘴葫芦,自渡倒是这般能说会道。” 见陆雪和谢远山低着头,心虚的不敢看他。 小动作却不断,一会偷瞄他一眼,一会又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 不知为何,让他生出在训孩子的错觉。 虽说不是自己家孩子,但这种感觉很新奇,是同郭明章相处时体会不到的一种感觉。 心里原本还残留那点不痛快,也消散了不少,控制不住地多说了几句。 一刻钟后,郭将军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说起正事。 “这计策本将军同意,就按照你们说的办,不过,时间要掌握好,不能拖得太久。” 待北路的人马回来,他们就要攻打王氏。 到那时,只会藏头露尾的细作,影响不了大局。 陆雪和谢远山出去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他们刚才的样子,大多数都是装的。 郭明章对亲情有执念,郭将军又何尝不是。 反正他们年纪也不算太大,做作小儿女姿态也无妨。 从主帐出来后,陆雪便给陆一他们飞鸽传书,交代他们有人去调查她身份时,透露一些。 前些日子,陆一给她回信,说一切都搞定了。 有张婆子带领十里八乡大爷大娘组成的碎嘴小分队在,传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简直轻而易举。 是以,陆雪早都料到会有这一天,这段时日,脸上连伤疤都没画,专门等着呢。 郭明章不知道啊,见她没说话,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能把她救出去,脸都憋红了。 “师父,你要相信我,我可是我父亲唯一的儿子!” 陆雪信,很相信,可这也不是信不信的事,但她没说。 孙同知还在这呢。 好在,郭将军很靠谱,很快就有亲卫来把张牙舞爪的郭明章强行带走,牢房里的东西也被搬空。 陆雪和谢远山也适时表现出失望、愤怒等一系列负面的情绪。 郭明章这头刚走,南宫鹤和南宫衍来了,一人带了床厚被子。 “轻舟,你放心,我和阿衍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话这么说着,但眼里全是幸灾乐祸,还裹着点想把人拽出来踹两脚的不爽。 至于为啥不踹陆雪,呵!他南宫鹤不打女人,才不是因为打不过! 第574章 再出手,出地牢 一连八天,陆雪和谢远山都是在牢里度过的。 每天会被带出去审问三次,孙同知每次都会说些挑拨之言,两人一直犹豫不决。 表面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些该被盯上的人,早已被盯上,只等最后收网。 这天傍晚,两人吃完晚饭被带回来。 像是挨了军棍一般,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地躺在棉被上装晕。 两刻钟后,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谢远山和陆雪对视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孙同知的咳嗽声突然响起,盖过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脚步渐渐远去,他才慢慢转身,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孙击石把全程都看在眼里,咬着牙低吼。 “你到底要做什么,孙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非要害得孙家满门抄斩吗?” 孙同知没说话,趁其不备,对着他撒了一把迷药,声音冷硬。 “我本就不是孙家人,也不在意孙家。” 随后小心地打开袋子里的一个玉盒。 若是乌神医在这,肯定能看出来,里面是又是一只魂王蛊。 孙同知拿出引蛊虫的药丸,靠近栅栏边缘,把药丸弹到陆雪身上。 魂王蛊瞬间从玉盒里滚落,肉滚滚的身子像是跳蚤一样,一蹦一蹦地跳过栅栏。 魂王蛊确实神奇,但万事万物都讲究平衡。 此蛊的缺点就是这小东西很显眼,根本不能悄无声息地种下。 孙同知靠在栅栏上等待着,他暴露身份后所交代的东西其实都是计划好的,算是一种舍车保帅。 魂蛊一事,他当然也知晓,养魂蛊的人正是白家人,白家的嫡出二公子就在城内。 白家臣服王氏不假,但亦有其小心思。 他们最开始的打算,是用魂王蛊控制郭将军,这样他们亦有夺取天下的能力。 他们也曾想过要控制王晏,但他知晓白家善蛊,一直对他们有所防备。 魂蛊事败之后,白家只能再次屈居王氏之下,听其号令。 王晏最开始想搞死戚自渡,他收买的那两个将领又联合不少人,可着劲地折腾,都没能让郭将军松口。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郭将军既然不想杀戚自渡,以魂蛊控制他为自己所用,也不是不行。 可注定要让王晏失望了,陆雪猛地坐起来,对孙同知微微一笑,祭出小彩,魂王蛊,再卒! “你们,是装的?” “你,呕~”陆雪忍不住干呕一声,晚上吃得太多了,起猛了恶心! 谢远山轻拍她的背,有些无奈,小雪现在的饭量是之前的两倍,奇怪的是,也不见哪里长肉。 他本想带小彩的,奈何小彩压根不跟他,倒是与小雪很亲近。 “孙同知不是说不知道魂蛊吗,那这是什么?看来,孙击石在你心里也算不得什么。” 谢远山拍了拍手,一对面带恐慌的母子被带上来。 “既然孙击石不算什么,那这母子俩呢?” “孙郎!” “爹爹!” “你们怎么在这?”孙同知扶着栅栏起身,想伸手去够他们,却见两个士兵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别动,你们别动!”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身后传来一声声苦笑。 孙击石看向他们一家三口,仅存的那点温情消失不见。 “他们为什么在这?还是得感谢你的大儿子呢。”谢远山笑眯眯地往孙同知心口扎刀。 他能看出来,孙同知并不是不在意孙击石,只是相对而言,他更在意牢外的母子俩。 “是你?” “是啊,是我。”孙击石很痛快地点头,眼里闪过恨意。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的感情不好,两人几乎不同房。 但父亲却没有妾室,对母亲也很尊重。 以前不懂,以为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看到了父亲的外室和私生子,也就是牢外的母子俩。 这才知道,哪里是所有夫妻都是如此,只是父亲喜欢的人不是母亲罢了。 为了家里的表面和谐,他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里,没想到用到这了。 “谢将军,你之前说过的话可还算数?”孙击石问。 “算数,你放心,孙家不会有事。”谢远山点头。 在进牢房的第二天,他和陆雪便发现孙同知和外面还有联系。 孙击石对孙同知还有幻想,总觉得他的种种表现,不会真的害孙家。 因而对那母子俩的事闭口不谈。 可谢远山陆雪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为了孙家,孙击石也不能再隐瞒下去。 有这母子俩在,孙同知想来会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牢里这般热闹,外面也没闲着,从那个送蛊虫的人出去后,便开始收网。 这次唯一的一条大鱼就是白家的二公子,是乌神医亲自去抓的,得亏他去了,要不然,还真抓不住他。 此人也算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好好一个大家公子,竟然装成给军营收夜香的民兵。 据说抓捕现场漫天飞那啥,好多人都是一边干呕,一边抓人。 乌神医更是连那被养得极好的美须给割了,气的狠狠折磨了那白家二公子一通。 ...... 陆雪和谢远山从牢里一出来,便看见来接他们的人,南宫鹤,南宫衍,王满仓他们都在。 南宫鹤和南宫衍一对视,开始一唱一和地描述当时的场景。 谁让这夫妻俩不提前告诉他们,害他们白担心一通。 “呕~南宫鹤,你丫的,你能不能别说了!”陆雪本来就恶心,这下更难受了。 正赶上抓住的细作被押进牢房,两方人错身而过。 谢远山大致扫了一圈,“那个满嘴喷...那啥的陈千户呢!” 好吧,他也被恶心到了,不想说那个字。 但他这人记仇,陈千户那厮说的话,他可是记得真真的。 南宫衍皱了皱眉,“那家伙不是细作,纯属嘴贱,被降了职,又挨了二十军棍,关禁闭呢。” 陆忍冬冷笑一声,“何止啊,他五年之内都会不举!” 在场的男子齐齐打了个寒战,这营里最不能惹的明明是陆小神医! 第575章 没区别,外戚祸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又碰上营中的将领,其中便有那些想要治陆雪罪的那拨人。 之前他们有多义正辞严,步步紧逼,现在就有多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戚自渡和谢远山不仅被治罪,还立了功,依旧是郭将军身边的大红人。 他们得罪了两人,岂会有好下场? 没想到,陆雪两人只是对他们点点头便走了,连一句嘲讽的话都没说。 “这.....”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是他们狭隘了。 在陆雪眼里,这些人有私心不假,但维护军法也并不算什么错处。 时代的局限性在这,能接受女子进军营的人本就是凤毛麟角。 若要因此去报复别人 ,她怕是要累死。 当然,要是这些人有错处落在她手里,哼哼,她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姑息! ...... 陆雪和谢远山肩并肩靠在石柱旁,看向天边铺展的晚霞。 小白领着狼群蹲坐在两人周围,谁都没说话,只伴着暮色,享受着一日里难得的闲暇。 陆雪的脸上再也不见那张银色的面具,就这般堂而皇之地以真面目示人。 她恢复女子身份的时间尚短,不少士兵鬼头鬼脑地往她这边瞄,她也不在意。 军营里只有她一个女将,大家自然好奇,可等女将越来越多,这份好奇很快会被淡化。 这一天马上就要到了。 她上午刚去找了郭将军,戚汶、林时宜等人都坐上了千户的位置,也应该恢复女子身份。 也省得留下不必要的隐患。 反正,一个女将和六个女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惜,郭将军表示有区别,声称自己要缓缓。 又扣了陆雪、谢远山、南宫鹤和南宫衍四人两年的饷银,才把她撵出来。 南宫鹤知道的时候很是无语,都是这夫妻俩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扣他饷银。 南宫衍:“......”他哥好歹知道,他连知道都不知道! 虽说他们不缺那点饷银,但麻烦还是要找的,两倍赔偿了解一下。 兄弟俩趁着休息气势汹汹找过来,一眼便看见如此惬意的夫妻俩,更生气了。 “呦,谢兄,戚兄挺会找地方啊!”南宫鹤一张嘴就是藏不住的阴阳怪气。 陆雪挑眉,扫了他一眼,“呦,南宫兄的脸彻底好了?” 不就是阴阳怪气吗,跟谁不会似的! 南宫鹤一噎,气势一下子就弱了,陆雪拿出来的药材可比军饷的价格高多了。 南宫衍压根不敢看她,好兄弟一下子变成女子,不见面的时候没啥,这一见面,还怪不自在的。 兄弟俩一对视,偃旗息鼓。 直接坐在台阶上,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对了,孙击石被放出来了吧?”谢远山看见一个用银枪的小将,想起牢里的孙击石。 “放出来了。”南宫鹤捡起一个石块,对着不远处的靶心扔去,啪的一声正中靶心。 “孙击石确实有些可惜。”南宫衍也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 “我见过他练枪,没十几年的苦功可练不成那样。” 这次有那母子俩在手,孙同知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再加上此次抓到的人,营内的细作几乎被连根拔起。 孙击石本就是被孙同知所牵连,又检举有功,因此只由千户降为百户,依旧在军中任职。 只是原本意气风发,想要与陆雪比肩的少年,终究变得沉默寡言了。 “大将军没把他一撸到底,就是在给他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抓住。” 南宫鹤向后靠在台阶上,“你们有没有去牢里看过孙同知,他那张脸,啧啧,不成人样了。” 郭将军曾让众将领抽空都去看了一眼孙同知,旨在让众人引以为戒。 陆雪也去看过,据乌神医说,孙同知和原本的孙继海估计只有几分相似。 但在蛊虫的作用下可以达到七八分,在装点一下,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来。 人的记忆是可以被替代的,时间一长,七八分相似便已足够。 这东西也有弊端。 一旦蛊虫死亡,或者药物服用得不及时,人脸很快就从内里开始腐烂,别说脸了,连命都保不住。 “你们说,这白家,怎么总弄出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陆雪皱了皱眉,孙同知中的这个不说,只说这魂王蛊。 每个魂蛊背后少说有一条人命,千只出一王蛊。 如今出现两只魂王蛊,那就至少有两千个无辜人丧命。 南宫衍把手里的石块掷出去,只打到了箭靶边缘,撇了撇嘴。 “说起白家,你们知道白家嫡出的那个二公子怎么样了吗?我怎么没听过关于他的消息呢。” 这个陆雪倒是知道,白家二公子在乌神医手里,单独关在一处。 不过,具体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希望他没有什么好下场! 乌神医能把人带走,也是有条件的,第一个就是要从白二公子嘴里得到郭将军想要的消息。 第二个,就是给郭明章调理身体,争取早日留下子嗣。 乌神医从陆忍冬那知道了陆雪不想让郭明章留下子嗣的想法,曾经找过她。 提出了一个她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那就是“外戚干政”。 卢氏本就是世家,如今就占三洲之地,又在抵御北境蛮族。 郭将军若是有称帝的那一天,靠着这份功绩,卢氏的地位也不会低。 现在还是男人当道的世界,郭明微的孩子,在世人眼中说到底也是卢氏的血脉。 郭将军身后又没有族人,待他百年之后,宗室积弱,卢氏怎么可能不夺权。 到那时,这天下到底是郭家的,还是卢氏的。 只这一点,就能引起混乱,没准会再次引起战争。 若郭明章留下子嗣则不会有这个问题,他的妻子,妾室,都不是出自什么大家族。 而他本人虽然混蛋了些,可至今为止,也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当个吃喝玩乐的太上皇,还是可以的。 陆雪被说服了,只能希望郭将军好好教孙子,可别再教出一个郭明章了。 她不知道的是,郭将军那头已经打上了她的主意。 这事也不能怪别人,谁让谢子姝、谢青山和谢自在三人太过优秀。 第576章 北路归,攻城急 前者跟在郑秀才身边参加文人聚会,对上一群十五六的少年丝毫不露怯。 后两者,以十二岁的年纪参加延迟了几个月的县试,斩获前两名。 总之,按照这架势,谢家怕是要出一个才女和两个小秀才公。 更难得的是三个孩子不骄不躁,端方有礼,又不失少年锐气,半点不显得软弱,自有一种从容气度。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夸上两句。 按照谢家的说法,三个孩子长成这样,都是陆雪和郑秀才的功劳。 这些消息都是郭将军前两天刚调查出来的,他当即便做好了决定。 等明章有了孩子,就扔给陆雪。 明章这一声声师父,总不能白叫不是! 这边的四人又聊了两刻钟,话题堪称跳跃,前一秒还在说白家,后一秒可能就跳到打完仗之后要做什么。 但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好像聊天就应该这样,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南宫衍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也慢慢消失不见,嬉笑怒骂间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 第二天巳时中(早上十点),众将领在城外集结。 北路的大军回来了,这也就意味着,战争要再次打响。 这些时日,虽没正式开战,但他们也并未闲着。 几乎日日夜夜都有轻骑去敌方城池附近骚扰,闹得那些城池里的守军连觉都睡不好。 毕竟之前王晏狼狈撤兵的情形已经印在他们脑海里,他们生怕自己也守不住。 更何况,那些出门的小将很鸡贼,可着劲地宣传戚自渡和她手下那帮睚眦的威名。 声称他们进出城池,如入无人之境。 守城的士兵如今看见谁都像“内鬼”,闹得人心惶惶。 “末将见过将军。”南宫将军下马行礼,脸上带着些许风霜。 陆雪还是第一次见他,看了好几眼,别说,和南宫衍长得真的很像,一看就是父子俩。 “你这胡子,咋还不留起来!”郭将军快步上前把人扶起。 两人关系一向很好,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 这时候的文臣武将都爱留胡子,像南宫将军这样能当祖父的人,脸上没胡子可太少见了。 南宫衍抿了抿唇,父亲都是为了他。 只要父子俩顶着这张相似的脸往这一站,就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身世。 南宫将军打了个哈哈,什么都没说,只一味地看向自家的俩儿子, 先在南宫鹤脸上停了很长时间,微微松了口气,没留疤就好,要不可不好娶媳妇。 又看向南宫衍,叹了口气,这孩子,又想那些有的没的,他这老父亲当的,难啊! “义父!”几个与郭明章年纪差不多的男子也上前行礼。 前头那个长得高大威猛,四肢发达的便是姜大。 离他最近的那个,读书人模样的便是姜二,再往后,便是姜三,姜四......一直到姜十二。 至于十三十四,当年被陆雪弄死了。 “哎,都没受伤吧。”郭将军笑着看向他们,这些可都是未来的中坚力量。 “来,你们也过来,相互认识认识,免得日后叫不出来名字!” 郭将军对陆雪他们招手。 两帮人聚在一起交谈,看起来气氛不错,实则都在暗中观察对方。 姜大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早就自成一派,隐隐以姜二为首。 繁阳城的小将们也并肩作战不少时日,彼此之间的情谊也越发深厚。 感受到对方的压迫,不自觉靠近陆雪,大有一种以她为首的架势。 姜二眉峰微动,有意思。 他虽在北路,但关于戚自渡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少,那些功绩也确实令人瞩目。 但暴露女子身份后,还是能让人这般敬服,此人怕是不好对付。 “你就是戚自渡,我听人说你武艺不凡,有没有兴趣比画两下!”姜大俯视着陆雪,缓缓开口。 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原本姜大还挺想和戚自渡当兄弟的。 可一听到戚自渡是个女子,骨子里对女子的轻视,再也藏不住。 他就是纯粹地看不起女人。 姜夫人除外,那是他见过的,最善良,最慈爱的人。 “姜副将确定要在这打?”陆雪从不惧战。 再说,打人脸的事,她其实挺愿意做的。 郭明章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三步两步地窜过来,几乎把两人的对话听全了。 幸灾乐祸地看向姜大,下巴一抬,哼,挑衅他师父,挨揍也活该! “咳,咳咳咳。”郭将军离得不远,也把这话听了个清楚。 对着姜大又是咳嗽,又是眨眼,在大军面前挨揍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奈何人家看不懂,“在这里有何不可,还是说,戚将军不敢?” 姜二倒是听懂了,但他想看看戚自渡真正的实力。 以姜大的武艺,就算胜不了,应该也不会太狼狈。 陆雪却没回答他的话,转身对郭将军行了一礼,“将军,此事将军可应允?” 姜二脸色一变,还没开始就被摆了一道,军营中不许将领私斗可是铁律。 “此事容后再议,先让大军原地休整!”郭将军白了姜大他们一眼,眼里明晃晃的都是“瞧瞧人家”。 至于这个容后再议是什么时候,再说! 姜大咬了咬牙,躬身应是。 姜二垂眸看着腰间的匕首,戚自渡此人在义父心里的地位不低,这才多久,竟有压他们一头的趋势。 看来,那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 当晚,大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兵贵神速,从王晏退兵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 这点时间虽不足以让他再次筹集到粮草,但也不能再等下去。 大军归来的第七天,倦意消,粮草足,军心齐,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可云梯架墙,擂鼓攻城。 王氏领地中,离疆界最近的一处大城便是宁武城。 此城与繁阳城的状况差不多,只要攻下它,后面都是弹丸小城。 第八天下午,攻城战打响了,投石机将火石砸向城墙,云梯如蚁附墙,士兵的呐喊声混着兵刃的交击声震耳。 陆雪握着斧头,望向身前如潮水般涌上前的兵将,第一次体会到大舅公说的那句。 在千军万马面前,个人武勇,已难决定胜负,果然不假。 第577章 宁武破,不扰民 攻城还在继续,巨大的战场像是一台绞肉机,时时刻刻都在收割新鲜的生命。 “自渡,给。”谢远山递过来一支破甲箭,上面绑着一卷纸。 纸张粗粝,墨迹几乎要从纤维缝隙里渗透出来。 若是打开来,便能看见上面画着些直白的图景,配上几句朗朗上口的打油诗,尽是些挑动百姓情绪的内容。 招数不用新,有用就行。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百姓的力量,这是刻在几千年王朝更迭里的规律,几乎没有例外。 陆雪接过破甲箭,搭弦、拉弓、放箭,一气呵成,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数支箭矢接连划过宁武城的上空。 绑纸卷的丝线本就纤细,哪能经受得住这番冲力,“嘣”的一声应声而断。 在守城将领阴沉的目光下,纸卷如天女散花般舒展开来。 纸片打着旋儿,飘飘扬扬的洒落在城中各处,格外刺眼。 不少缩在家里的百姓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这番场景。 小心翼翼的把房门或窗户打开一条小缝,眼疾手快的捡起一张纸,再缩回去。 外面还在攻城,守军们即使看见也没有精力去管。 三个时辰后,郭将军下令撤兵,只余一座残破的城池立于原地,诉说着之前的遭遇。 城里已经撒了火种,但火能不能烧起来,还要再等一等。 ...... 宁武城内。 郭将军撤兵之后,守城将领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缴白日里的那些纸片。 他听王晏说过,之前攻打繁阳城时,便有人用此计退兵,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可此计与彼计相同又不同,白日里百姓们听了一天的厮杀,城会被攻破的恐惧像是一柄剑悬在头顶。 这时候守军强硬地收缴纸片,更加重了他们的恐惧,再经有心人煽动,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有心人,便是睚眦。 世人都以为睚眦都是男子,殊不知,里面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女子在人们的眼里是柔弱的,是该躲在灶台边、窗棂后,被男人保护着的角色。 可睚眦里的女子,却偏偏把这份“柔弱”当成了最好的掩护。 “城池守不住了!” “郭将军爱民,定不会为难咱们百姓!” “守城军今日惨败,死伤无数,怕是要抓壮丁!” “我听说,城里的守军又没粮了,怕是还要收粮!” 这一系列的话从看似柔弱的女子嘴里说出来,比男人的嘶吼更加让人信服。 谁能想到只求安稳的妇人,会编造动摇人心的话。 更何况,王晏要再次筹集粮草,王家一时之间拿不出来,只能给每个城池都下发任务。 制定一个数目,让其收粮草,这些粮草便只能从百姓那来。 刚收回来的夏粮,自家还没来得及吃,便都被城里的士兵抢走了。 百姓连活着都困难,哪里还会和当权者一条心。 是夜,墨色的天空中炸响一束烟花,郭将军再次带人猛攻东城,大部分的守军都被吸引到东城门。 而宁武城内,百姓们拿着锄头,扁担,斧子...头上顶着塞了碎布的竹篮,背上扣着黢黑的铁锅。 身上绑着包着薄木板的粗麻布,浩浩荡荡地杀向西城门。 南宫鹤与南宫衍亦带兵从西城外攻城,前后夹击下,不到半个时辰,西城门便被攻破。 兄弟俩带人杀上城墙,协助东城门外的大军进城。 天微亮时,宁武城已在大军的掌控之下,守城残兵要么跪地缴械,要么身首异处。 大军并未立刻进城,而是先派小股部队,沿着街道排查,以防发生意外。 百姓们早已缩回屋里,连身上的装备都不敢卸下,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始还觉得自己做得对,但等人进城后,听着外面的甲胄碰撞的轻响,他们心里的恐惧只增不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进城的士兵越来越多,但始终无人破门而入,烧杀抢掠的事也并未发生。 “孩他爹,这是,没,没事了吧!”妇人手里拿着菜刀,看向一旁的丈夫。 “应该是的,郭将军,真的是个好人。”男子身子一松。 只觉得背上的铁锅如山一般沉重,压得他有些站不住,连忙卸下身上的装备。 “那,我去把孩子抱出来?”妇人上前帮忙。 “别,再等等,先让他们在地窖里待一会儿......” 这样的对话几乎发生在家家户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油然而生,为破败的城池添加一丝生机。 陆雪和谢远山跟着后续的部队进城。 扫过街边紧闭的门窗,两人的嘴角勾了勾,那些昨日洒下的火种,终究还是烧开的城门。 但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郭将军治军严明的形象,深入人心。 若他是暴戾之人,这城怕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攻破。 两人抱着这般心态往城主府方向走,刚拐过一条窄便听见巷尾处传来女子的哭喊,“放开我,不要!” 陆雪一顿,马头一转,朝巷尾而去,谢远山和睚眦紧随其后。 只见一个身着银甲的将领正把一个年轻女子按在墙上,手上还扯着半块衣襟。 “都给我转过去,谁都不许看!”话音未落,陆雪飞身下马,一脚踹倒将领。 随手扯下自己的披风把那女子裹了个严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陆雪转头看向倒地的将领,有些眼生,想来是姜大他们的手下。 “你是哪个队伍的人,大将军三令五申,破城后不得骚扰百姓,你没听见?” 那将领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耐烦地嘟囔着。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钱不能拿,女人不能碰,老子拼命图啥?还不如回去当土匪!” 说着,竟然想直接离去。 “站住!本将军让你走了吗!”陆雪厉喝一声,反手拿过睚眦扛在肩头的大斧,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 此人,估计是被招安的土匪,这样的人,最是难以约束。 “我,我是姜副将手下的游击将军,你敢动我!”士兵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想到姜大对自己手下那帮人重用,梗着脖子喊。 第578章 断其根,待如何 “有何不敢!”陆雪手腕用力,缓缓向下压,斧子本就沉,这下力道更足。 那所谓的游击将军承受不住压力,的膝盖“咚”的砸在地上,半趴在巷子里。 脖子被斧刃压得生疼,连气都喘不匀。 “你要是杀了我,姜副将不会放过你的!”他终于感觉到害怕,可为时已晚。 “我等着。”陆雪一斧子砸在他双腿之间,惨叫声穿透巷子传到远方,听得人头皮发麻。 “把他绑在城门旁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违反军令,骚扰百姓的下场!” “是。”有睚眦应了一声,把人拖起来带走,若是不夹着腿,看起来可能更显英武。 陆雪抽了抽嘴角,他们又没犯错,有啥可怕的,回头一看谢远山,发现他看起来也不太自在。 嗯,这可能就是只有男人才能领会的痛苦? “咳,你们,各带一队士兵,于城中巡逻,但凡违反军纪的......”陆雪缓缓开口。 发现众人的神色更加紧张,有些奇怪,但还是接着说,“统统押起来,等候发落。” 睚眦们明显松了一口气,陆续离开,幸好将军没让他们做刀子匠。 陆雪:“......”莫名其妙! 她现在是二品骁骑将军,仅在郭将军和南宫将军之下,与她同级的不出五指之数,下此命令并不违和。 陆雪转头,看向躲在披风内还在抽泣的女子,这姑娘要怎么办? 虽说那人渣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但若让人看见她这个样子,还是会有流言传出。 家里面万一再传统些,这姑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还是要遮掩一番才好。 “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回去,你放心,送你回去的是女将。 只说你不小心摔倒了,只要你自己不说,不会有人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陆雪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这地方偏僻,就算有人听见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谁。 “你,你是女将军吗?” “是,我是女将军。”陆雪尽量把声音放柔,“所以,你不用害怕。” “那,那我能跟着你吗?我父亲是读书人,我,我叫楚涵,若是看到我这样回去,会勒死我的,我,我不想死。” 楚涵从披风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那张被吓得惨白的脸。 陆雪看到一愣,没想到这姑娘长得这般好看,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兽欲和保护欲。 “将军,将军,我求您了,我要是这样回去,真的会死的......” 楚涵伸手抓住陆雪的胳膊,眼里满是恳求。 “我会洗衣服,会做饭,还认得些字,您带我回去,给口饭吃就行!” “戚将军,谢将军,大将军召众将领前去议事,您这......” 郭将军身边的亲卫话音一顿,看看陆雪,看看披风里扯着她胳膊的女子,再看看背对着两人的谢远山。 忍不住挠了挠头,这是不是有点反了? “我们马上就去。”陆雪皱了皱眉,看向哭唧唧的楚涵,“至于你…” “我,我跟着您,我不要回去,要不然,我真的活不成!” 到底是一条人命,陆雪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 “先跟着吧。” 楚涵欢喜地应了一声,裹紧身上的披风站起来,将将到她眉骨的位置,看起来娇小玲珑。 陆雪在前面走一步,她在后面跟一步,跟小尾巴似的。 亲卫更疑惑了,戚将军是个女子,然后带回营一个女子,再怎么说也应该带男子吧! 不对,有谢将军在,想领回一个男子可太难了,还是领女子方便。 陆雪不知道亲卫在想什么,只知道,要是再不快点,她和谢远山怕是最后一个到的。 两人把楚涵安置在一处宅院里后,快速前往主帐,这时候大多数将领都到了。 还没说上几句话,姜大气势汹汹地走进主帐,直奔陆雪而来,“戚自渡,你当你是谁,竟敢伤我手下的人!” “伤了就伤了,你待如何!”郭明章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叫嚣。 “我师父别说伤了你手下,就是伤你又怎么了!” 对于这些抢了父母注意力的姜大等人,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陆雪捏了捏眉心,略感疲惫,这徒弟,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拖后腿呢,有理的事都变成没理了。 “姜副将,那人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把大将军的话当成耳旁风,你就是这般约束手下的?” 陆雪扯开郭明章,抬头对上姜大的视线。 一时间众人都没说话,但默默移动脚步,原本散乱的人群隐隐分成两拨,形成对立之势。 姜大等人一起长大,自成一派,具有排他性。 剩下的将领插不进去,又有陆雪等人横空出世,这些人自然而然地向她靠拢。 这样的状态是必然的,也是郭将军夫妻所期待的,或者说是他们夫妻俩暗暗推动的。 上位者所追求的平衡,不外如是。 郭明章见到这场景,兴奋的紧握双拳,暗自嘀咕,打起来,打起来,师父,上,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姜二扫了一眼站在陆雪身边的人,上前一步。 “戚将军,那游将做错事了不假,但自有军法处置,你私下用刑,怕是不妥吧。” “《大周军律》卷三第七条明载:将士行奸淫之事,无论秩级,不问勋劳,既施宫刑。” 谢远山亦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戚将军亲自行刑,又有何不可。” 姜二神色一顿,好像真有这条,但法外有人情。 同为男子,很少有人把这条军法搬到明面上。 久而久之,便如同作废一般。 陆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谢远山啊,早早就把律法背得明明白白的,谁也甭想在这上面为难她们。 “发生何事,尔等为何聚集在一处?” 郭将军姗姗来迟,身上的威严比以往更重。 第579章 激将法,要重甲 帐中将领齐齐转身,拱手行礼。 姜四见郭将军坐下,上前一步,“回将军的话,戚将军私自处置了姜副将手下的游击将军,两人吵了几句嘴。” 南宫衍冷哼一声,开口反驳,“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避重就轻。 戚将军处置姜副将的手下,难道不是他不顾军令,骚扰百姓?” “南宫参将这话说得不对......”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主帐中吵成一片。 唯有郭将军稳坐钓鱼台,视线在每个说话的将领身上都停留片刻。 见众将领越吵越激烈,他抬手制止,“不必再说了,戚将军所做之事并无错处。 姜副将,管好你的手下,再有下次,你就去领军棍!” 姜大脸色一僵,本想应下,身后的姜二用扇子捅了他一下,他连忙改口,“将军,末将不服! 戚自渡说是按军法行事,可不通知我这个主将就动我手下的游击将军,分明是借故羞辱我!” “哦?那你要如何?”郭将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轻飘飘的,但莫名地让姜大等人心里发虚。 “义父,军中以实力说话,大哥和戚将军属同级,戚将军越过大哥处置他的人确实有不妥之处。” 姜二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正好之前要比试的事不了了之,不如借着这件事让两人打上一场? 大哥要是赢了,戚将军只要对此事表达歉意就好。” 军营里的人都说戚自渡功夫了得,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还是想亲自见识见识。 郭将军意味深长地盯着姜二,这小子,从小心眼就跟筛子似的,今日这一出也不知道是在闹什么。 直到姜二额头渗出细汗,他才转开目光看向陆雪,“戚将军怎么说?” “末将对比试本身并无异议,只是,末将赢了也毫无所得,这般比试,就索然无味了。” 陆雪淡然开口,这意思很明显,打架可以,拿出点好东西,要不,我可不陪你玩。 姜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戚将军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陆雪瞄了一眼郭将军的表情。 “呵,当然,前提是你得能赢了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陆雪微微一笑,看得姜大有些心惊肉跳。 “我听说姜副将曾缴获一批重甲,足有两千套,不知姜副将是否肯割爱?” 这批重甲是在北路的战场上缴获的,虽是经年的旧物,但保存很完好,修一修就能用。 姜大立的战功不小,这批重甲暂时归他使用。 陆雪手里也有重甲,其中八百套是郭将军给的拜师礼。 这些不是军中制式的配给,既给了她,便算是她的私产。 升官后,又有一支三千人马的重甲营归于她麾下,任其指挥调配,却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 她提出做赌注的那两千套和这三千重甲兵性质相同。 但这东西,谁用就是谁的,不要白不要,总归打起仗来能指挥得动就行。 “你还真敢要。”姜大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两千重甲刚修完,他还没来得及摸一摸呢。 “呦,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郭明章又跳出来,斜着眼睛看他,“你不会是怕打不过我师父吧!” 姜大没说话,一来这赌注确实太重。 二来则是因为郭明章,从进郭家那一刻,他们便知道,最好不要和他起争执。 谢远山突然叹了口气,扯了一下陆雪,“戚将军,算了,姜副将怕输也是情有可原,咱们得理解。”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 姜大头脑是简单了些,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点,可如今进退两难。 比试是他们提的,所谓赌注也是他们说什么都行的。 现在退了,岂不是说,他是怂包,是软蛋? 都是姜二,非得提什么比试,他不用动手,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不能这么算了,这条件我同意,我赢了,你当着全军的面给我磕头认错。 你赢了,那两千套重甲的使用权归你!” 姜大暗暗给自己赢了之后的场景加码,他这么说其实是想让陆雪认怂。 毕竟二品将军磕头认错,以后在军中的威信定会大打折扣,再难抬头。 重甲是重要,可日后还可以再缴获,威信却是立身的根本,折了难再立。 “可以。” 陆雪轻飘飘两个字,却让姜大感到心惊,答应的这般容易,这是笃定自己能赢吗? 郭将军有些失望地摇头,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于有底气的人是勇,于有些人而言,是蠢! 更让人生气的是,这么“蠢”的人,竟是自己教出来的! 郭将军虽这般想着,但还是让人摆擂,人“蠢”就要受些教训,省得以后面对敌人的时候也蠢。 至于那两千重甲,都是他手下的将士,给谁用都是用。 擂台很快摆好,姜大扛着一把斩马刀,先一步上去,“戚将军,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陆雪拿着大斧,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随着啰响,两人打到一起,姜大只接了一斧子便觉得有些不妙,这女子是蛮牛的吗? 还真有这么大力气,与传言中的毫无差别。 台上,两人的打斗还在继续,姜大一身以刚猛见长的内家硬功,在武将中是排得上号的。 据说十几岁的时候还去过少林寺,学过所谓的金钟罩铁布衫,很是难搞。 一时间,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台下,南宫衍紧张地扣着谢远山的胳膊,“谢二哥,戚兄她,她身体能行吗?” 戚兄可是怀着孕呢,那可是他干闺女,额,也有可能是干儿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他刚才就想拦着比试了,可这夫妻俩一点退的想法都没有,眼里全是对重甲的渴望。 “没事。”谢远山嘴上这般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台上。 他们的孩子真的很乖,这段时间,陆雪除了能吃一些,什么事都没有,就连两位神医配的保胎丸都没吃过。 按小雪的话说,这胎是来报恩的,绝对是个好宝宝。 谢远山也这么觉得,可还是担心,奈何耳旁风不好使,只能由着陆雪。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手里的琐事统统接过来,让她轻松一刻是一刻。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姜大已露败相,连连后退,一个不注意,手中的斩马刀便被陆雪挑落,胜负已分。 第580章 论平衡,又折兵 “好!”郭明章大喊一声,瞥了姜二一眼,“看到没,看到没,我师父就是这么厉害!” 姜大他活动活动手脚,看看被震裂的虎口,又看看陆雪。 “戚自渡,你确实厉害,不过,你可愿与我赤手空拳的较量一番,再决胜负?” “不愿意。” 陆雪把大斧往擂台上一杵,两千重甲都到手了,她有病啊,非要再打一场。 姜大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利索,忍不住一噎,想起谢远山之前激他的话,眼睛一转。 “算了,你怕输也是情有可原,我能理解。” “多谢理解。” 姜大:“......”这人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 “我再加两千...不,一千匹马,咱们再打一场!你赢了马归你,我赢了,你只需把重甲还给我就成。” “不打。”陆雪很懂见好就收,她提议那两千套重甲,已是逾矩。 敢提,也是猜中了郭将军的心思。 可如今这一千匹马,就算赢了也不一定能拿到手。 姜大不想放弃,他不想失去那些重甲,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话说了一箩筐,陆雪就两个字,“不打”,给他急得不行。 郭将军适时开口,“戚将军,既然姜副将不服,你不如再跟他打一场。 你若赢了,本将军再拨一千重甲给你,如何?” “是。” 陆雪垂眸,再没有比此更能清晰地认识到,郭将军不仅会仁厚恤下,赏罚分明,亦会平衡人心,暗布棋局。 以往她只感受到前者,可这段时间,将领齐聚,矛盾暗生,派系渐显,那份上位者的算计显露无遗。 就如此刻,姜大等人是一股势力,她和谢远山,南宫鹤,南宫衍以及其他靠过来的散将是一股势力。 总体来看,她们要比姜大等人势弱很多,郭将军开始明里暗里地在给她们加筹码,以便平衡局势。 陆雪并未觉得这样的郭将军不好,就算是她,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如此。 但在不知不觉中,她还是添了一份小心。 姜大眼睛一亮,三下两下把甲胄拖了个干净,赤手空拳打,当然不能穿甲胄了,要不还怎么打。 姜二摸着腰间已经卷了边的平安符,眸色渐深,他也看出了郭将军深意。 平衡下可控的针锋相对,才是上位者想要看到的。 这是聪明人心知肚明的事。 台上,姜大脱得只剩一条裤子了。 “姜大,你这有点不要脸了,这不明摆着欺负我师父是女子吗!” 郭明章皱着眉,这人怎么比他还没品。 郭将军的脸也有些黑,但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在军营里,两人比试,光膀子很正常。 毕竟除了当年的戚家军,军营里从来没有过女将,若是对陆雪特殊照顾,反而不好。 “公子,军营之中,哪有什么男女之分,这道理,想来戚将军是懂的。” 隐秘的心思被点出来,姜大有些脸红,他还真就是欺负陆雪是女子。 他光着膀子,就不信对方敢正眼瞧自己,比武之时又最忌分心,他这也算是用上了计策。 不过,让他失望了,陆雪什么没看过。 他那个时代,网络男神一堆一堆的,胸肌,腹肌,二头肌都能晃花人的眼。 更何况还有那中年油腻男,直接光着膀子挺着肚子在街上乱逛,只见到女孩嫌弃辣眼睛的,还没见不敢看的。 姜大见陆雪目光坦荡,甚至还回头看了谢远山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咋地,比不上你”。 这简直是侮辱,那谢远山如此单薄,怎可与他相比! 陆雪冷笑一声,暗道一声没见识,薄肌才是王道。 姜大气愤之下,也不再隐藏,只见他大喝两声,身上的肌肉越发壮硕,头上的太阳穴也一鼓一鼓的。 “金钟罩,铁布衫?”有将领听说过他学过这些,但还是头一次见,不自觉地惊呼一声。 姜大急于求胜,率先出手,绷着内劲,他的速度要比之前慢一些。 陆雪迎上去打到两拳,怎么说呢,确实硬。 但无所谓,再硬也是人皮人骨,大力出奇迹。 陆雪不断变换方向攻击,她速度本来就快,如今只有更快,姜大根本抓不到她的人影,只能被动防守。 众将领听着那拳拳到肉的声响,直抽冷气,戚将军这是把人当沙包打了吧。 “行了,这次比试还是戚将军胜。”一刻钟后,郭将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单方面的挨揍有什么看头。 “姜副将,承让了。”陆雪停手后,闪到一边。 姜大则半跪在擂台上,有些发蒙,他身上有不少拳印,他自学成之后,还没有这般狼狈过。 郭明章啧啧两声,看向陆雪的眼睛亮的吓人,以后这就是自己的亲师父! “你们两个,先去休整片刻,再回来议事。”郭将军刚说完,还没等起身,亲卫上前附耳禀报。 “将军,戚将军的亲卫绑了不少人回来。” 郭将军看了陆雪一眼,才开口,“让人过来。” 不一会儿,睚眦便走过来,身后绑着的百余名兵将歪歪扭扭地跟着。 “启禀将军,我等巡逻时撞见这群人骚扰百姓,特绑来此处由将军处置。”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姜大,倒不是说这些都是他的手下。 只是...谁让第一个被抓的是他手下...... “都认认,这些都是谁的人。”郭将军脸色不是很好,这军中的人,确实该好好管一管了。 “回去自己按军法处置,自己再去领十军棍,扣半年饷银!” 还有仗要打,此时并不宜惩罚过重。 众将领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认人,这人也好人,各个军营的都有番号,看衣服便能看出来。 到最后,果然姜大身后的人最多。 这事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 他招安了不少土匪,这些人战时勇猛,不畏死,但战后还是改不了打家劫舍的习惯,最是难管。 但别人可不管这些,他治军不严,随着武艺不精的名声一起传到军中,折损了不少威信。 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议事结束后,陆雪和谢远山刚回到营帐,便有一个小兵探头探脑地跑过来。 “戚将军,军营外有姑娘找您。” 第581章 有问题,谁的人 “姑娘?”陆雪心头的第一反应便是楚涵,有些诧异。 她把人安置在一座宅院之中,怕这姑娘害怕,还特意调了两个女睚眦过去陪着。 那两个睚眦调过去是安抚,也是监视。 若说陆雪真看出来点什么,也不见得。 只不过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说起来微不足道,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谢远山亦眉头微蹙,“这个楚姑娘出了宅子,睚眦竟没传消息回来?” “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个楚姑娘。”陆雪起身,她疑惑的点也在这。 以睚眦的身手,就算楚涵跑出来,也会先她一步回来。 如今却是一个普通小兵进来禀报,果然有些猫腻。 两人还未出大营,便见栅栏边有一抹纤弱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裙,立在风中,怀里还抱着个布包。 时不时踮着脚尖往营里张望,下颌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像是一只被遗弃在旷野的幼兔。 明明是夏天,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晚秋般的萧瑟,让人无端怜惜。 守在大营门口的士兵早都看直了眼,就连巡逻的士兵也伸着脖子往那瞧。 楚涵瞧见陆雪,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脚步踉跄着迎上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戚将军,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来,您能不能别不要我?” “怎么不在宅子里等着?我不是说有时间就去看你。”陆雪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有陪着你的那两个姑娘呢?怎么没跟着你出来?” 这对话一出,营门口的守卫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个情况,戚将军这是养了外室? 还是个女的? 几人齐齐看向谢远山,谢将军脾气这般好吗? 外室打上门了都不生气? 谢远山捏了捏眉心,也不怪人多想,两人的话说得确实有些暧昧了! 楚涵抬头小心地瞄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我,我想着将军在营里肯定吃得不好,就......就做了点粥送来。” 头再抬起来时,眼眶有些泛红。 “至于,那两位姐姐,她们,她们不太喜欢我,我没敢打扰,将军,您别怪他们,都是我的问题。” 说着,她把怀里的布包递过来,里面包着一个小砂锅,掀开盖子,温热的米粥香瞬间散了出来。 陆雪神色一顿,两个睚眦怕楚涵见到男子装扮的人害怕,特意换回女装,以侍候婢女身份去的宅子。 所以,楚涵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只以为是普通人。 她所谓的那两个姐姐不喜欢她,纯属无稽之谈。 陆雪强行压下心里的担忧,静静地看着楚涵。 “军营里都是粗汉,你待在这并不适合,也不安全,你还是回宅子吧。” 楚涵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将军,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求求您,你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我什么都会做的,我可以给您洗衣服,整理营帐,我......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陆雪挑了挑眉,这些话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啧!这不是沈莹的加强版吗? 同样的弱女子,同样的被男人欺负,同样的哭着喊着要跟着她,同样的做饭好吃。 唯一的区别就是楚涵比沈莹长得好看,更让人有保护欲一些。 陆雪摸了摸下巴,这是有人在调查她,“行,那你跟着吧,不过,跟着我会受很多苦,你可要想好了。” 既然有人在暗中布了局,那这颗送到眼前的“棋子”,倒不如先留在身边。 若是贸然赶出去,谁知道下一个再来的人,会不会藏得更深,更难察觉。 守卫听见这话,又齐刷刷地看向谢远山。 谢将军,人家都要登堂入室了,你真不着急? 他们也不想怀疑,但是吧,陆雪和楚涵往这一站,就莫名地登对! 谢远山:“......” 回头让陆忍冬给这几个人开点药吧,胡思乱想是病,得治! 楚涵没料到陆雪会突然松口,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呆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抹掉眼泪,用力点头。 “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再苦我都愿意。” 陆雪勾了勾嘴角,愿意吃苦就好,只要愿意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你先回宅子,等明日,你再同陪着你的那两位婢女一起过来。” 见楚涵面露苦涩,陆雪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怎么,你别跟我说,我的婢女扔下你跑了。” 若是如此,睚眦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是,不是!”楚涵连连摇头,眼眶又开始泛红,我见犹怜。 “我出来的时候,两位姐姐在睡觉,我怕回去后,她们发现我偷偷出来找您。” 说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坚强。 “想来两位姐姐深明大义,应该不会怪我的吧,就算怪我也没关系的,将军,我...我先回去了。” 这还是个顶级茶! 不过,这话倒是让陆雪放心了些,既然她说睚眦在睡觉,那应该是中了什么迷药? 睚眦都是玩迷药的高手,结果被迷药晕倒了,这找谁说理去。 陆雪见人离开,连忙让人去查看那两个睚眦的情况。 至于楚涵,她背后之人,怕是姜二吧,今日搞这么一出,就是把她送到自己身边? 陆雪忍不住笑了一声,若是这样的话,这代价也太大了! 她甚至希望这样的事多来几遭。 谢远山也想到这点,这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 姜大的营帐内,亲卫正在给他上药,身上原本红肿的拳印,已经变得青紫,看着很是狰狞。 “他奶奶的,这就是你的计策?废了一个游击将军,丢了两千重甲不说。 还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就为了送一个女人过去?” 姜二微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他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他调查过陆雪,自然知晓一些事,比如其对女子和孩子莫名宽和,所以才搞这么一出。 原本的计划里,游击将军当街调戏楚涵,楚涵被她所救,顺理成章地跟在她身边。 第582章 计划变,睚眦名 而那游击将军虽犯了军法,但按规矩来说,应该交由直属上司处置。 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可谁能想到,陆雪压根不按规矩办,当场把人废了。 姜大这个蠢货,又是个憋不住的,直接到主帐去找人算账,一步步走到现在。 “姜二,你说你送个女人有啥用,那戚自渡本来就是个女人,你应该送个男人才对。” 姜大见他没说话,再次开口。 “对了,还有重甲,你得再给我琢磨两套,要不是你非要让我和她比试,那两千套重甲也不能输!” “放心,重甲早晚会是你的。”姜二不愿意和他说太多。 送男子,亏他说得出来,总不派几个女子当街调戏男子,让陆雪救吧。 况且,谢远山、南宫鹤和南宫衍三个风格迥异的男子天天在陆雪身边待着,他上哪找比他们还出色的男子。 能找到像楚涵那样的女子已是难得,只盼着她能把自己交代的事情做好。 姜大撇了撇嘴,他一点都不放心。 “对了,你还没说你为啥要跟戚自渡过不去呢?她惹到你了?” 对于姜大来说,看不上女人是看不上的,但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对强者有着天然的崇拜。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看不起的其实是弱者,而女子,在他眼中是弱者中的弱者。 今日两战两败,他倒是有点佩服戚自渡了。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讨厌戚自渡,不想报复回来。 这种矛盾的状态,让他更想知道姜二这样做的原因了。 “大哥,权利之争,向来如此,你想想,公子本就不待见我们,却认戚自渡做师父。 我们若不把人除掉,待义父百年之后,哪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姜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腰间的平安符,抿了抿唇,“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好。”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吗?”姜大喃喃道,“可是...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想要把人除掉,为何不等拿下王氏后。” “大哥,戚自渡这般厉害,真到那时候,恐怕早都压在咱们头顶上,咱们还能除掉他吗?” 姜二轻轻呼出一口气,“再者,就算没有她,咱们照样能拿下王氏。 无非就是费些力气罢了,难道大哥觉得自己不如她?” 姜大挠了挠头,这话说得在理,又不在理。 罢了,不管了,听老二的就是,谁让他脑子从小就好使。 ...... 大军又休整两天,便再次出征。 宁武城外都是小城,守城的兵马很少有上万人的。 此次出征,兵分三路,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整个颍川平原。 陆雪和谢远山走北路,领十万兵马; 南宫鹤与南宫衍南路,领十万兵马; 剩下的由姜大等人带领,走中路,三路人马一同出征,场面极其壮观。 而郭将军和南宫将军则留守宁武城,既是居中调度,又是为了把机会让给年轻将领。 士兵需要在战场上磨炼,将领的成长更是离不开真刀真枪的历练。 总把他们护在身后,他们就永远成不了独当一面的顶梁柱。 正好剩下的仗并不难打,是一个难得的练兵机会。 不出两人所料,这场仗确实不难打,攻下城池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陆雪和谢远山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一个攻心,一个善武,两相配合,势如破竹,是最快打到颍川边界的人。 在这段时间,睚眦的名字也响彻颍川,令人闻风丧胆。 这支只有二百人的亲卫队,如鬼魅般神出鬼没,短短一个月,实施数次斩首行动。 前一天还在城墙上叫嚣的将领,也许后一天头颅便被丢在城门口。 这些事并不是陆雪要求的,她全然放权,任由她们施为? 她说过,她不要那种只会听从命令的手下,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思想。 事实证明,睚眦做得很好。 “将...将军,我能进来吗?”楚涵拎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门口。 之前被派去“照看”她的两个睚眦演得很好,日日上演“争宠”的戏码。 可着劲地为难她,故意把她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 干得多,吃的就多,日子久了,她整个人壮实了不少,再没有之前那种扶风弱柳之感。 “进来吧。”陆雪靠在躺椅上,小白乖巧地趴在她身旁,大脑袋贴在她的肚子上。 谢远山在公案上奋笔疾书。 江砚白领着一众读书人苦思冥想,这画应该怎么画才能更牵动人心呢,很多场景都画过了,难啊,太难了! 楚涵扭着腰肢走上前,“将军,听说您爱吃红烧肉,特意做给您尝尝。” 她说着,又怯生生地看了谢远山一眼,眼里情意满满,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私下有点什么。 略显生硬,这是着急了?陆雪默默评价。 刚开始的时候楚涵还变着法的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展示磨出水泡的手,就是躲起来唉声叹气的垂泪。 陆雪还以为是做给她看的,后来才发现,每次这种时刻,谢远山都在。 楚涵也是没办法,这与她预想的状况不同。 她是想先可怜兮兮地让陆雪把她当妹妹,就像那个沈莹一样。 之后在顺理成章的多和谢远山相处,她就不相信有不偷腥的男人。 更何况陆雪又这般强势,半点没有女人的柔顺。 奈何,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难搞。 陆雪直接把她当丫鬟用,谢远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视她为无物。 前两天上面又传来消息,让她抓紧时间挑拨这夫妻俩的关系。 最好能弄到两人分道扬镳,要是能再窃取点机密就更好了。 她只能出此下策,勾搭不成,她还不能陷害吗? 女子本就多疑,看到这情况,就不相信戚自渡不生气! “楚姑娘,这心意我收到了,若是没有旁的事,你还是回去吧,这帐里都是男子,对你名声不好。” 陆雪皮笑肉不笑,俨然一副嫉妒的模样,还是要适当给一些甜头的,要不换人了怎么办。 第583章 宁阳破,忽悠人 再换一个来,就未必有楚涵这般能吃苦了。 别的不说,衣服洗得是真干净,上面的绣花也好看。 不比陆雪当初给陆半夏(陆三丫)请的绣娘差。 楚涵似是被她的话伤到,连忙低下头,声音也带着些许委屈,“是,小女听将军的。” 临出门前,她咬着唇,欲说还休地看了上首一眼。 谢远山煞有介事地和她对视,眼里没什么情绪,但也足够楚涵兴奋了。 终于,终于看她了! 呜~只要看她就好,就不相信自己的容貌迷不住谢远山! 楚涵出门时摸了摸自己的脸,身形一顿,这,这她的手和脸怎么这样粗糙! 自己都这样了,谢远山才看自己,难不成是此人口味独特? 那她...... 帐内的江砚白忽地叹了口气,这夫妻俩又忽悠人了,为啥要说又呢? 看到他的黑眼圈就知道了,当初说好了只帮忙写折子就行。 现在可倒好,什么都扔给他干! 要不是工钱足够多,他才不干! 陆雪看了江砚白一眼,这人是真好用,一个顶八个。 又聪明,不该问的从来都不问,要不,再给长点工钱吧,千万别跑了。 没等她开口,有亲卫在门口禀报,“将军,中路传来消息,宁阳城已被攻破。” “城破了?”陆雪忍不住皱眉。 宁阳城是与宁武城一样大的城池,之前又有不少败军在那集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 原本他们是打算三路兵马集结后,再去攻打此城,攻下此城,整个颍川平原便都被收入囊中。 只不过南宫鹤与南宫衍那路遇到一个善战的老将。 用五千兵马,凭借着城扼管道的石瓮城,硬生生地拖了十万大军整整半个月。 他们两人至少还需五天,才能打到宁阳城附近。 “是,这消息是今早传来的,不过......” 亲兵有些疑惑地抬头,“不知为何,大军并未进城,而且,斥候也并没看见姜副将他们攻城。” “没攻城?难道是劝降了?”谢远山把批好的折子放到一旁,揉了揉脖子坐到陆雪身边。 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守将被劝降也是有可能的。 十日前,谢远山就曾劝降一座小城,收编了城内的四千守军。 但那是在人数有巨大差异的前提下,那城本就守不住。 但宁阳城不同,若是城内守军军心不乱,只守不攻。 拖上两个月,王氏那边筹集完粮草,大军回援,谁胜谁负还有待商榷。 “这个,属下不知,姜副将虽没带大军进城,却派人围了城池,不让人靠近。” 亲卫面露难色,“咱们得斥候也靠近不得。” “让睚眦去,他们鬼主意多。”陆雪摸着小白的脑袋。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让她感到不安。 “是。”亲兵应了一声,退出营帐。 话说,他好像是谢将军的亲兵哎,罢了,反正都是一家的,听谁的都一样。 “怎么了?”谢远山见陆雪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大有一种把小白撸秃的架势。 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秃头狼太丑,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没什么,就是有些心慌,你说,姜二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陆雪回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吸取力量一般。 谢远山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不知所措,“别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实在不行,咱们在楚涵身上想想办法,她不是一直跟姜二有联系吗?” “嗯。” 小白不明白为什么神不摸它了,一抬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不满地哼唧一声。 张嘴咬在谢远山的胳膊上,非让陆雪继续摸它。 谢远山无语,真是狗...不,狼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见小白眯着眼睛享受,越发觉得碍眼。 又不是没媳妇,整天赖在他媳妇跟前做什么? 没忍住,抬手便拍了小白一下。 呜~呜~(呵,凡人!) 媳妇当然重要,但和未来的小神培养感情也重要,它媳妇可支持它嘞! 不过,小白瞪了谢远山一眼后,还是从躺椅上下来,时间差不多了,找媳妇去喽。 江砚白看着他们的互动,翻了个白眼。 同样是叫小白,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一个当驴使,一个只需要等着投喂! ...... 姜大姜二那边防得确实严密,睚眦琢磨两天都没能接近。 就连郭将军和南宫将军那也没什么异动,仿佛打下宁阳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雪越发魂不守舍,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怀孕的原因了。 陆忍冬和李神医给她号了好几次脉,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只能归咎于她太紧张。 “将军,楚姑娘又来了。”亲卫远远看见楚涵的身影,先一步进来禀报,“要拦着吗?” “不用。”陆雪思索片刻后开口,睚眦进不去,就只能从她这入手了。 楚涵刚到门口,便听见帐内传出争吵声。 “还以为你手下的人有多厉害,还不是没探清宁阳城的消息。” 是谢远山的声音,七分不满里带着三分不屑。 “谢远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人怎么了?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别忘了,没有我,你父母能过得那般好!” 这次是陆雪的声音,十足十的愤怒里夹杂着五分失望。 “你除了会挟恩图报,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把宁阳城的事查清啊!” 谢远山摔了个茶盏,随后掀开帐帘走出来。 似是没想到楚涵在这里,脸上一僵,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手上的食盒一眼,“这里是什么?” “回,回将军的话,这里是戚姐姐爱吃的肘子。”楚涵怯生生垂着头,无限娇羞。 “哼,她不爱吃,给我吧。”谢远山伸出手。 楚涵一边说着这不好吧,一边把食盒递过去。 宁阳城? 是不是只要知道宁阳城的消息,就能接近谢远山? 让这夫妻俩心生嫌隙? 没等楚涵多想,帐内适时地传出一声咆哮,“谢远山,你给我滚!” 江砚白拿着一张写着大字的草纸,完美谢幕,他深深地觉得自己有写戏本子的潜质! “大人,戚姐姐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你别跟她生气。”楚涵略带关心地说。 “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谢远山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也可以退场了,江砚白这厮,想出来的词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当天下午,营地外的林子里飞出两只信鸽,晚上的时候又有信鸽飞回来。 第584章 两难境,劫数至 楚涵握着手上的纸条,脸色发白,怎么会是这样,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她急得在屋里打转,数次走到门口,又数次折返。 不行,她不能这么莽撞,否则身份就暴露了,她就活不成了。 可,可,拖得越久,死的人是不是会更多。 整日干活的时候楚涵没哭,完不成任务的时候楚涵没哭,但这次,她真的想哭了。 她只是个瘦马,只会勾引男人,为什么要她背负这么重的事。 “哇~”楚涵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哭嚎。 弄得在外面监视她的两个睚眦摸不着头脑,只能分出一个去找陆雪。 楚涵哭了两嗓子,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抹了把眼泪,一路跑去主帐,喘着粗气。 “快,我有重要的事通知将军,真的很重要!” 陆雪和谢远山刚听完睚眦的禀报,急忙让人把她带进来。 “将军,我,我知道宁阳城的消息!”楚涵一进来就闭着眼睛喊。 边说边哭,“宁阳城有瘟疫,姜副将他们是在封城!” “什么!”陆雪猛地站起身,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头脑发胀。 “姜副将只下令封城吗?有没有调派军医和药材?” “别急!”谢远山伸手扶住她。 “我,我不知道。”楚涵被她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哭,“上面没写,只说姜副将在封城。” ...... 半月前,姜大姜二还未打到宁阳城下,便开始打它的主意。 毕竟谁能拿下此城,谁就是此战的首功。 姜二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挖铁矿时他敢用良民,安置流民时他亦敢挑起战争......这样的事不胜枚举。 但他做得隐秘,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多。 就算知道,看在他是郭将军义子的身份上,也很少有人捅破,生怕被报复。 “老二,你,你确定真要这么做,万一出岔子......” 姜大看着那一箱衣服,犹如看洪水猛兽一般。 “没有万一。”姜二神色冷淡,“我会让人控制好范围。 还是说,大哥想输给戚自渡?我听说,他们的进度比咱们要快多了。” “到底有损阴德。”姜大眼里满是挣扎,他想赢不假,但这法子也太阴损了。 “大哥何时信道了,咱们做武将的,哪个手上没有成百上千条人命,要损早就损了。” 姜二一挥手,一队死士抬着箱子离开。 姜大叹了口气,老二这段时间越来越独断专行,再这样下去,他担心会出事。 他担心的并没错,那群死士穿着染了瘟疫的衣服被宁阳城的守军抓了壮丁,连五天都没挺过便死了。 紧接着,城内的守军开始大批量地生病,发热,腹痛,泄泻...... 等姜大姜二打到宁阳城外时,大部分的守军连刀都拿不起来。 两人并未着急攻城,反而朝城内喊话,只要守军卸甲而出,便派军医来给他们医治,药材也管够。 “哈哈哈哈......”守城的将领却狂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声音沙哑。 “休想!这城里的人啊,全都生病了,就算被你夺去,你们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 这话让两人成功变了脸色,姜二咬着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守城将领无力地半靠在墙垛上。 “意思是,我一天前就不控制生病的士兵外出了!要死,一起死!” 在军营里,为了不影响士气,染疫的士兵通常都会被圈在一定的范围内。 姜二算计得很好,等他们过来时,守军会失去一半的战斗力。 那些生病的人一定会拼死求生,没生病的因为惧怕,也会很快投降。 可他没算到的是,这波瘟疫太过凶猛,短短半个月,几乎把城里的守军都感染了。 也没算到,守城的将领也是个疯子,要拉着全城的人陪葬。 “疯子!”姜大吼了一嗓子。 “疯?我还有更疯的!”守城将领大笑一声,竟下令开城门? 一瞬间,有不少百姓从城门里涌出。 “杀!”姜二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数千支箭矢射向百姓,把他们逼了回去。 “城里的人听着,但凡出来,你们必死无疑,但若不再往外冲,我会给你们投些粮食和药材,还有一线生机!” 姜二身边的亲卫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城内的百姓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往外冲? 能活着,不会有人愿意死。 “呵,就算这样,你们又能......”守城的将领刚要再开口嘲讽几句,便被姜大的箭射穿喉咙。 “所有守军听着,安抚好百姓,便有粮食和药材,如若不然,别怪我放火烧城!” 姜二再次开口。 可谁都知道,这样坚持不了多久。 姜二紧急给郭将军上了一道折子。 上面只写了发现瘟疫,却省略了瘟疫的来历,反正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姜大,都死了。 可营中有药材不假,但那是士兵的救命药。 若是用了,想要再筹集这么多的药材需要大量的时间,也就意味着,大军只能停滞不前,彻底失了先机。 以后再想拿下王氏,会死更多的人。 郭将军陷入两难的境地,是救百姓,还是保战机。 ...... 陆雪亦在纠结,楚涵被带下去后,她便一直枯坐在椅子上,谢远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郭将军会怎么选。 她只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有十几万的生命消逝。 甚至瘟疫一旦控制不住,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唯一不同的是,一方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一方是征战沙场的士兵。 她偏偏又有救下他们的能力,可一旦救下百姓,又少不了被猜忌。 大好形势,一子落,满盘皆输。 最大的风险,莫过于用已知的权柄,去赌未知的变数。 “轻舟,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悯生说我命中还有一劫。”陆雪看向忽明忽暗的烛火。 “嗯。”谢远山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伸手把人搂在怀里。 “我觉得,劫数来了。”陆雪靠在他身上,短暂地闭了会眼睛。 再睁开,已经做好的决定,“传我命令,立刻拔营,天亮之前赶到宁阳城!” 第585章 后悔否,到宁阳 楚涵交代宁阳城的状况时,帐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其他将领均不在。 如今命令一下,众人都有些茫然。 但陆雪就是大军的军魂所系,她决定往哪个方向走,整个军营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更何况,营中的中坚力量,大部分都是她和谢远山的直系。 “王副将,这次的命令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难不成是宁阳城打起来了?” 张千户收到命令,忍不住打听。 “问那么多做什么,将军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王满仓瞪他一眼。 这个张千户是前一段时间刚被提拔起来的,打仗很勇猛,就是有些碎嘴子。 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和上层的将领都能混个脸熟。 每次和他说话,都让王满仓想起村里的张婆子,所以,并不愿意和他多说。 而且,他也不知道队长的命令为什么下得这么急。 “哎!是是!”张千户撇了撇嘴,就属王副将最凶,他去找李指挥使问! 李根顶着黑眼圈,一脸的“凶神恶煞”。 “问问问,就知道问,人数清点了吗?营帐收起来了吗......” 张千户:“......” 这一个个的脾气怎么都这么不好! 他就不信他问不出来! 张千户跑了一圈,戚沐、林时宜...朱三郎,郑守田...... 但凡是他认识的将领,都问了个遍,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挨了一圈骂,终于老实了。 再说主帐里,陆雪下完命令后并没有干等着。 她要带兵去宁阳城,没有郭将军的同意,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她不能直接把这么大的把柄显露出来,还需遮掩一下。 “宁阳城已归,民染疫,臣知将军心系黎民,然军无药,臣获敌囤药于山,乞准救之。” 谢远山尽量把这些内容写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你看看。” 陆雪接过,这短短几句话,先是说他们已经知道消息,又给郭将军戴了顶高帽,最后再交代药材的来处。 虽有瑕疵,可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只好如此。 无论如何,陆雪只要想救宁阳城的百姓,药材与粮食的来处就经不起细究。 “轻舟,若是因为救了宁阳城的百姓,而被郭将军猜忌,几年的努力毁于一旦,你会后悔吗?” 陆雪慢慢卷起纸条,绑在信鸽的腿上,这信鸽一旦放出,她们便只能向前。 她做出这个决定后,谢远山没有一句反驳,可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他们两个早早地就被绑在一起,共起落,同进退。 “不会。”谢远山把新写好的纸条绑在另一只鸽子腿上。 “几年前,我也不过是一无所有的泥腿子。 当年我盼着有人能拉我一把,如今能拉十几万百姓一把,就算被猜忌,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谢远山一松手,手里的鸽子顺着半开的帐门飞出。 “况且,我们不是早早地就找好退路?再不济也能做一辈子富贵闲人。” 烛火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为那张温润的脸上增添了些许锋芒。 陆雪微微勾起嘴角,也松了手上的力道,鸽子不满地捉了两下身上的羽毛,飞走了。 “我可不愿意做富贵闲人,我还年轻,未来几十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丑时初(凌晨一点)大军开始向宁阳城方向急行军。 寅时中,天微亮,大军到达城外。 随着陆雪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直接横在姜大姜二主力军与宁阳城中间。 奉命封锁城门的将领,瞥见那杆绣着狼头与斗大“戚”字的大旗,喉结猛地一滚。 他原本是山匪,与被陆雪砸碎子孙根的那个游击将军还算相熟。 那小子命大,没死,可好好的一个人却成了太监。 试问哪个男人见了戚将军能不害怕。 说实话,他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谢将军。 不过,此时无论是让他惧怕的陆雪,还是让他敬佩的谢远山都不在大军中,而是在附近的一座山上。 第586章 药材出,无调令 这座山很普通,唯一称得上特殊的就是这座山上有一个大山洞。 山洞是小白它们发现的,周围几乎没有人类踏足的痕迹。 “呜~” 小白长啸一声,洞里立马有狼回应。 “你朋友?”陆雪挑眉,从平安村带来的几只狼都在,洞里的显然是外狼。 小白骄傲地抬起头,那当然啦,它作为最聪明的头狼,当然会有朋友。 “那走吧,去见见你的朋友。”陆雪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家伙,怕真是成精了吧。 谢远山也摇头失笑,在看见洞口后,却停住了脚步,“你和小白抓紧时间,我下山叫人上来抬药材。” 他说着,便打算原路返回。 山下还有一支队伍在等着拉药材,他跟着上山,是来认路的。 毕竟一切发生得都太过仓促,他们也没来过这个地方。 他下山后,陆雪和小白它们也没过多停留,直接进了山洞。 山洞里盘踞着一个狼群,许是闻到了人类的味道,一个个呲着牙低吼。 小白嗖的一下冲出去,与它们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会谈,才摇头晃脑地跑回来。 陆雪一挥手,两堆足有两头野猪大小的肉凭空出现。 她是讲道理的人,用了人家的地盘,理应给些报酬。 狼群看她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为疑惑,最后化作赤裸裸的崇拜。 紧接着,它们看向小白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嫉妒。 小白的头扬得更高了,颇有些欠揍。 陆雪:“......” 这一天让人无语的事太多,她已经不想说话,还是抓紧时间干活要紧。 随着她的走动,山洞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 有她在临河镇时收到空间里的,也有这几年她陆陆续续存的。 陆雪尚不清楚宁阳城内的瘟疫到底是什么。 但有些药材在各种瘟疫中都能适用,像是艾草,金银花,连翘,板蓝根....... 这些都是陆忍冬很早之前跟她念叨过的,她记得很清楚。 至于其他针对性的药材,等判断出城内具体是什么瘟疫时再做打算不迟。 等陆雪把药材都放好后,一回头,便看见二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嗯...压迫感还是很足的! “呜~” “呜呜~” 谢远山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走进山洞,眼睛有些发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他做得太少了! “这...这些药材不会是原本就在山洞里吧。” 他喃喃自语,随后语气越发坚定,“对,这些药材本来就在山洞中,对,就是这样。” 谢远山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自然知道“陆雪是仙女”这种说法有多荒诞。 但他亦不想真的探寻陆雪身上的秘密。 他怕,怕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天,陆雪会选择离开他,他宁愿一直这样糊涂着。 “嘟囔什么呢,让人进来搬吧,对了,别忘了留下一部分箱子。” 陆雪其实能听清谢远山在说什么,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尤其时常躺在一张床上,即使她行事再谨慎,也难免会露出些许破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远山似乎有所察觉。 只是,两人仿若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一直僵持到现在。 陆雪也并未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也许等到她死前才会说出这件事。 不是不爱,而是人心易变,她最爱的,始终是她自己。 人啊,难得糊涂! 亲卫以最快的速度把药材搬到山下的马车上。 陆雪和谢远山也不再耽搁,让一小队士兵留守,其余人全速赶往宁阳城。 “那个......你们和小白都熟吧?”留下的亲卫看着趴在一边的狼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虽说以他们的装备不怕这些狼,但一直被狼盯着,人类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汗毛直立。 狼群没说话,趴在原地慢悠悠地舔着爪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小白老大没回来之前,它们一步都不会离开! ...... 宁阳城外,气氛剑拔弩张。 “我要求见戚将军,为何不让我见!”奉命封锁城门的马三高声叫嚣。 江砚白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了,我们将军没空见你!” “他奶奶的!那你们围在这什么意思!”马三简直要疯了。 眼前是十万大军,若是真起冲突,他们这几千人根本阻止不了,且最先丧命的就是他们。 马三即使再惧怕陆雪,也不得不上前交涉。 可他等了半天都没人理他,气得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次倒是有人理他了,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书生,三言两语就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怎一个憋屈了得。 “很快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江砚白表面淡定,心里却异常暴躁。 那天杀的夫妻俩,扔下大部队就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把这摊子扔给他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个写折子的,懂不懂什么叫书吏!知不知道什么叫“文弱书生”! 王满仓和戚沐等人默默躲在后方,眼观鼻,鼻观心。 那啥,他们官职高不假,但是没有书生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劲,也没有跟筛子似的心眼。 就算有,也不能表现出来啊,不然以后类似的活岂不是都要落到他们头上? 两方争执之时,陆雪和谢远山一路疾驰,终于带着药材赶到。 马三等人被围在内侧,并未看到他们,只能强撑着放下狠话,“不管你们来做什么,我劝你们乖乖回去。 没有调令擅自调兵是大罪,况且,我们姜副将很快就到了!” 他早已把此处的情况飞鸽传书给姜副将,想必两位大人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来了正好,本将军也想见见他们。”陆雪骑马上前,“至于调令,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她这般说着,其实心里也没底,她不能保证郭将军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只是箭已在弦上,半点不由人。 这件事,从一开始,陆雪就是在赌。 赌郭将军在意名声,赌郭将军心存百姓,更在赌郭将军舍不得她和身边的一众将领与他离心。 只是无论这场赌局的结果如何,对于陆雪本身而言,她都输了。 一个想造反的人不可怕,一个有造反能力的人才可怕,偏偏,她这一系列举动都代表她有这个能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她若是郭将军,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自己是解救困境的及时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的平复,怎会不多想。 就算他本人不多想,身边的人也会有意无意地让其多想。 一次、两次或许能不影响他的判断,次数多了,谁又能说得准呢。 “将军,姜副将带人来了。” 传令兵的话音刚落,陆雪便听见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姜大的喊声。 “戚将军,别来无恙啊,只是,你擅自调兵来宁阳城,是不是不太妥?” 第587章 谁是花,万事备 “戚将军,别来无恙啊,只是,你擅自调兵来宁阳城,是不是不太妥当?” 一旁的姜二没说话,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楚涵是他从南边买回来的瘦马,其目的就是挑拨陆雪和谢远山的关系。 姜二是男人,最是了解男人,家花再香,还能有野花香不成。 况且谢远山家里的那朵,可是双手染血的霸王花。 这般对比下来,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外面那些身娇体软,温柔婉转的美人勾魂? 奈何,谢远山是个木头,竟派美人做粗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的想法谢远山不知晓,就算是知道,估计也只会嘲讽他连谁是“花”都没弄明白! 此计不成,姜二打算放弃楚涵,未曾想,宁阳城这边先出了岔子。 恰巧,楚涵那边又传出消息说,戚自渡和谢远山想知道宁阳城发生了什么。 姜二正愁怎么撇清关系。 宁阳城里面的百姓说到底已是降民,如今却被围困在城内等死。 一旦消息传出去,那些未被攻下城池的守将和百姓,绝不会管是不是有瘟疫横行。 只会认为他和姜大不顾降民死活之人。 往后只要是两人带兵攻城,必会困难重重,久而久之,他们还如何领兵。 更遑论,城里日夜响起的呼救声和叫骂声,让封城的士兵心中备受煎熬。 隐隐有抱怨之言流出,使得军心都有所动摇。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姜二打算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不过,在扔出去之前,给戚自渡安上一个擅自调兵的罪名也未尝不可。 “怎么,戚将军不说话,是打算默认此事?” 姜二笑盈盈地接上姜大的话头,“还是说,戚将军真以为自己是百姓口中的活菩萨?” 他敢笃定戚自渡会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此人每次攻下城池,从不骚扰百姓。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口号更是喊得震天响,甚至还派人帮城里的百姓修缮房屋,那些愚民都快把她当活菩萨了。 在姜二看来,这样的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士兵拼命图的无外乎荣华富贵,一点好处都没有,谁还会服她。 不过,戚自渡蠢才好,不蠢,怎么会管宁阳城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陆雪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假。 但那些上赶着的乡绅和富商,她可是来者不拒,给多少,她要多少! 收来的钱财转手就按功劳赏赐下去。 如此一来,底下的人得到了实惠,又不被百姓排斥,到哪都有人笑脸相迎。 多经历几回,无须她反复强调,用军法施压,士兵们便开始自觉地守着规矩。 陆雪扫了两人一眼,姜大和姜二虽并肩而行,但姜大却下意识地侧着肩膀,似有远离姜二之意。 这动作并不明显,可能姜大自己都没有察觉。 “两位姜大人一同发问,本将军应该先回答谁的话?” 姜大一愣,眸光微闪,但嘴里依旧不容人。 “戚将军,你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没有调令,你就是私自调兵,还不速速伏法!” “姜副将,你可知,那些箱子里都是什么?”陆雪指向准备进城的车队。 “那里是药材、大小两位神医,以及医卫队,能救这城中之人,你确定要与我在这废话?” 姜大顺着陆雪指的方向望去,不出所料的犹豫了,若说姜二做事不择手段,他至少还有良知。 在被姜夫人收养之前,他也不过是普通百姓。 不,还抵不上普通百姓,不过是一乞儿罢了。 他不想,也不愿背负这么多普通人的性命。 “将军,高台搭好了。”李根立于马侧,他刚才是去带人搭高台了,才不是不愿意帮江砚白吵架。 对,没错,就是这样! “那就,上高台。”陆雪不再和两人废话,转身欲走。 城中瘟疫横行,不把情况了解清楚就贸然进城,与送死无异。 “等等!”姜二突然开口,先是看了姜大一眼,才接着说。 “戚将军,你无调令却私自调兵,此事本将军必会上报。” 无论如何,他要先把罪名坐实! “将军,有飞鸽传书。”李根不知打哪拿出一只鸽子。 陆雪抽了抽嘴角,不用说,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禀报,非要分开讲,这是等着打人脸呢。 “大人请看。”李根不语,只是呈上直筒,还不忘斜了姜二一眼。 陆雪拿过,只见一张不大的纸条上,写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允”字,“允”字上又盖着大半个帅印。 看这字迹,是郭将军写得没错! 第588章 再挑拨,城中人 陆雪捏着纸条在姜二面前晃了晃,“两位姜大人想必认识这上面的字和帅印,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二脸色微沉,那半枚朱红印鉴像是在嘲笑他,他强撑着笑容。 “戚将军,疫情凶险,你可要保重,千万别染上疫气。 到时军中无主不说,你生前积攒的威望与家财,怕是会便宜某人。”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远山一眼。 陆雪忽地感到一丝厌烦,她不惧官场倾轧,但次数多了,属实让人不胜其扰。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被郭明章陷害之际,那时,她第一次有了自立山头的想法。 如今,这种想法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本将军的事就不劳姜大人费心了,倒是二位,守着满城的呼救声都能安睡,当心夜里做噩梦!” 姜大身体一僵,探究地看向陆雪,“戚将军这是何意?” 难不成,姜二做的事被人知道了? 这倒是姜大多想了,陆雪只是觉得到了这种时候,姜二还不忘挑,仿佛从来没把十几万百姓的命放在眼里。 刚才也只是想增强两人的负罪感,顺口一说。 不过,此刻姜大的反应,倒是让陆雪和谢远山起了疑心。 没等两人继续试探,姜二先开了口,“既然戚将军已经决定,我们兄弟俩就不便多嘴了。 只是两位能否让大军让出一条路,先让我们的人出来?” “姜大人,这可是有些难为人了。”陆雪把写着“允”字的纸条折好。 “他们近几日都在宁阳城附近徘徊,谁知道有没有染上疫气,还是留在这的好。 还是说,姜大人宁可冒着疫病扩散的风险,也要把人带走?” 陆雪看向城墙上晃动的人影,便知晓里面的人已经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不愿多耽搁,不等姜大姜二说什么,带着人上了高台。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衣着各异的家丁,最前方站着三个男子。 中间那个四十岁左右,留着一把山羊胡。 他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大军,攥着城砖的手指节泛白,这些人莫不是来烧城的? 古往今来,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右边身着灰色短打的人忍不住骂街,“他奶奶的,还不如按我说的,大家一起往外冲。 之前那几千人,根本拦不住所有人,咱们好不了,他们也别想活!” 城墙上的三人,算是宁阳城如今的掌权者。 中间的是通判赵怀安,骂街的是卫四爷,另一个默不作声的是周贺。 前者是官,后两者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能耐人。 城中的秩序目前是他们联合几个大家族在勉强维持,否则早就乱了套。 可现在城里也离乱套不远了,几乎每天都在死人,就连他们家里都有人染上了疫病。 其中病得最重的莫过于卫四爷的小女儿。 他家里有药材,也抓来几个郎中。 奈何他女儿一直都不见好,才五岁的孩子,又拉又吐,小脸瘦成一条条,眼瞅着就要夭折。 “本官是戚自渡,城墙上是何人?城内状况如何?”陆雪一一扫过三人,目光定在中间那人的身上。 赵怀安神色一动,戚自渡? 是他听说过的那个戚自渡吗? 第589章 “下官城中通判赵怀安,见过戚将军。”赵怀安把自己放在从属地位,却又下意识地不答反问。 “不知戚将军到此是为放火烧城,还是为城中百姓?” 他早便听说过戚自渡的名字,最初是跟着王氏撤退的军队一同传过来的,说她夜叉转世,杀人如麻。 后来又听说威名赫赫的将军原是女子之身,有人夸她是巾帼英雄,也有人说她不安于室,褒贬不一。 再到后来,传遍城中的便是她体恤百姓的仁将之名。 据说,每打下一处,他便会派人惩奸除恶,救百姓于水火。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总归争议不小。 赵怀安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戚自渡,但他不敢赌。 “为烧城如何,为城中百姓又如何?” 陆雪是来救人的,但在不能完全掌握这座城之前,她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去送死。 城墙上的这三个人是她能否掌握这座城的关键。 而对于赵怀安等人而言,他们需要医者和药材,但他们也怕这只是一场让他们安心待在城中等死的骗局。 两方都想救人,可都没办法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 毕竟几天之前,他们还是敌对的关系。 “若为城中百姓,下官自当扫榻相迎。”赵怀安拱手,随即直直地看向陆雪的眼睛。 “若为烧城,下官,亦不介意鱼死网破!” 瘟疫治疗起来难,想要传播出去却容易很多。 他说得很硬气,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赵怀安算是一个好官,一生清贫,早年丧妻,中年丧父,身边只有一个老母和待嫁的女儿。 爱民如子不敢说,但官至通判,从未欺压过百姓。 因而,他说的话,百姓也愿意听上几句。 “鱼死网破?”陆雪平静地看向他,“你觉得你能做到?” 话落,城外的大军架起盾牌,刀尖出鞘,箭矢上弦......蓄势待发。 陆雪并未打算攻城,但架势要做足,绝不能被他威胁,否则会一直处于被动。 赵怀安脸色一白。 关于戚自渡的传言虽多,有一条是不变的,那就是其手下皆精锐,战无不胜! “赵通判不必紧张,本将军与某些人不同,只要你们配合,城中百姓,包括你们的家人都会有活路。” “不过。”陆雪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若你们不配合,我也不介意放火烧城!” 几句话让赵怀安的心忽上忽下,额头渗出些许薄汗。 明明眼前的人并未急言令色,却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只能强撑着,“戚将军说得好听,我怎知你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欺骗我们,让满城的人等死!” “看到那支车队了吗?”陆雪指向陆忍冬等人所在之地,“那里不仅有大小两位神医。 还有成车的药材,这些可能说明,本将军可不像某些人一样言而无信,猪狗不如?” “神医?”卫四爷心中一动,伸着脖子向下看。 “戚将军,您让我们怎么配合,我,我配合,我手下的兄弟也会配合!” 有神医在,他女儿岂不是有救了! 陆雪随手掷出一个瓷瓶,“里面是三颗毒药,每日都需服用解药。 你们一人一颗,还有你们的家人,送到城门口,我的人进城的第一时间,便要见到他们。 你们放心,跟在神医身边,治疗条件会是最好的。 我劝你们也别找人伪装,万一哪一天你们真正的家人染上疫病,耽误了治病可就不好了。” 神医,药材,兵力,她都已经展现出来,端看他们怎么选。 卫四爷谨慎地接住被丢过来的瓷瓶,被震的退后两步,心中骇然。 嘴上还是应了一声“好”,倒出一颗毒药便要服下,早一刻迎神医进城,他女儿便能多一分活路。 “卫四,别冲动!”赵怀安抓住他的胳膊,转头看向陆雪,“戚将军确实与某些牲畜不同。 下官也可以配合,但将军是否也该做些什么,让我等心安?” 姜大,姜二两人并未直接离去。 听着两人拐着弯地骂他们两个不是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未等陆雪说话,姜二抢先一步,“这还不简单,让戚将军也进城就是,性命都在对方手里,才算公平!” “赵某听不懂兽语!”赵怀安有些许心动,但很快就被压下。 戚将军若是进城,外面的大军岂不是落入那两个畜生的手中? 城中百姓焉能有活路! 姜二脸上的表情有崩坏的趋势,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姜大扯了一下,遂不再言语。 陆雪微微勾起嘴角,她有些喜欢这个赵怀安了,态度却分毫不让。 “赵通判,你貌似没看清形势,是你们,需要本将军!” “确实如此,但将军,您,是主动来的。” 周贺第一次开口,直接道出两方皆有所需。 谢远山上前一步,立于陆雪身侧,“我是谢远山,我跟神医一起进城,几位可能放心?” “谢远山!”陆雪低喝一声。 她承认她是自私的,如同陆忍冬要求进城时一样,第一个反应便是拒绝。 “小雪,我进城,不只是为了做人质,也是想查明此次瘟疫的真相。” 谢远山轻声呢喃,他可没忘了之前姜大的不自在。 陆雪抿了抿唇,她也怀疑此次瘟疫不正常。 王氏也好,郭将军也罢,对于清扫战场一事都极其重视,周边又没有天灾,疫病是怎么滋生出来的? 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你放心,有李神医和你妹妹在,我不会有事。” 谢远山说着,眸色越发深邃。 还有一点他没说。 乌神医曾言,小雪脖子上的符纸很神奇,里面的力量很古怪。 这股力量越强,对小雪就越好。 谢远山一直记着这话。 这段时间,每打下一个城池,他都要去道观,寺庙一类的地方扫荡一圈。 翻阅不少古籍之后,得出一个结论,那股力量,没准是所谓的功德和香火愿力。 既如此,这满城十几万人该感激的应该是小雪,也只能是小雪! 第590章 “那你一定要小心。”陆雪想到李神医,以及她给陆忍冬的东西,微微放心了些。 “谢远山?” 赵怀安也听说过谢远山,亦是不可多得的将领。 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反而是他与戚自渡的关系。 “若谢将军肯进城,下官求之不得。” 这话一落,两方算是达成短暂的共识,赵怀安等人也终于开始交代城中的情况。 陆雪越听脸色越沉,情况很不乐观。 染疫者十之六七,还好城中已经开始自救,至少做到了把染疫病者和未染疫病者分开安置。 两刻钟后,城门口哭喊的百姓被带走,又熏过艾草,城门才被打开。 城内,是眼含惊惧,又强装镇定的妇孺,最前面是赵怀安三人。 城外,是身披甲胄的士兵,重甲在前,轻骑在两侧,把整个军医卫以及成车药材包裹在中间。 谢远山则坐于马上,位于重甲兵中心。 两方人马相遇之时,三人服药,一人进城。 陆雪立于高台上,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 谢远山似有所感,回眸一笑,便消失在城门口。 “啧,戚将军这是想换个相公不成?” 姜二眉梢轻挑,对于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他向来喜欢看。 陆雪头都没回,抽出身边腰刀对着那道恶心人的声音甩去。 姜大神色巨变,抓住姜二的胳膊猛地向后退去,同一时间,那柄刀深深没入姜二身下的马背。 这一刀,陆雪一点情面都没留。 “戚将军!”姜大忍不住喊了一声。 “抱歉,手滑。”陆雪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 抬眸便看见陆忍冬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冲着高台挥了挥手。 随着她的动作,其身边的将士和军医卫的人也跟着挥了挥手。 他们中有凭着一腔热血自愿去的,也有得知赏银数目后加入的。 无论因为什么,他们都已经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陆雪鼻子有些发酸,扬声高呼。 “待疫尽民安,本将军定论功行赏,与尔等共饮庆功酒,愿诸位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愿诸位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愿诸位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愿诸位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伴随着大军祝愿声,城门缓缓闭合。 城中。 陆忍冬听见喊声,吸了吸鼻子,这是她第二次离开大姐独自行动。 第一次她要面对的是前世的仇恨,这次她身上却肩负着十几万百姓的生死。 不过,她不怕,她相信,大姐会一直在她身后。 进城的人加上医者,足有八千人。 谢远山先分出三千人上城墙,接替原有的民兵布防,又令两千人接管城门闭合与街巷巡逻。 余下的人与军医卫直奔城西的军营,赵怀安等人全程在侧。 军营是疫情开始的地方。 后来,凡是患病的百姓都被赶到此处,有不少壮汉手持利器守门。 为防止里面的人发生暴乱,赵怀安送进去不少粮食和药材。 亦有几位郎中以身赴险,在营中治病救人,奈何效果不佳。 年纪最大的那个老郎中,已染上疫病,怕是时日无多。 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染上疫病的人太多,营房根本不够住。 大多数病患只能蜷缩在空地上,青黑的斑块,溃烂流脓的伤口随处可见。 此起彼伏的呻吟, 咳嗽与濒死的嗬嗬声充斥营中,分不清谁在挣扎,谁在苟延。 尚有一丝神智的人,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满脸麻木。 一个妇人眼神眷恋地看着手中的襁褓,一抬头便看见营外的众人。 视线扫过后面的车队,眼里渐渐有了光芒,飞快地跑过来。 “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她盯着仙风道骨的李神医,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随着她的喊声,营里的其他病患也纷纷涌来。 “救我,救我!” “……” “退后,退后!”守在营门口的壮汉立马举起刀,生怕这些人冲出来。 这些人的状态太过恐怖,陆忍冬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忍不住后退两步,又很快止住身形,她是神医,她不能怕! 她若怕了,这里面的百姓怎么办? “所有人,退后,否则,死!” 谢远山大喝一声,身后的将士齐声应和,“杀——” 一字千钧,裹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与未散的血腥之气,直冲营中。 里面的百姓下意识瑟缩,随着第一个人走开,陆陆续续地回到原本的位置,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们。 见百姓们被震慑住,谢远山才开口,“我等奉戚将军之命,携神医,药材前来救援。 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有人趁机生乱,扰乱救治,也休怪我刀剑无眼!” “不过,只要你们配合,就有活命的机会......” 谢远山三言两语之间,把陆雪做的事抬到明面上,把所有功劳也归于陆雪。 赵怀安神色微微一顿,这话没错,是戚自渡带人来救援不假,可他们归根结底是郭靖澜的手下。 谢远山这么说,不怕这些话传到郭靖澜的耳朵里? 只是这时候容不得他多想,百姓们虽被震慑住,但更信任他。 赵怀安在谢远山说完后,也站出来讲了几句,不断地安抚百姓的情绪。 趁着这个时间,李神医和陆忍冬带着军医卫换好面衣,在捂得同样严实的士兵的护送下走进营中。 百姓们想涌过来,但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到底有些胆怯。 李神医和陆忍冬先和原本就在军营里的几个郎中交谈片刻,便全身心地投入到诊治中。 其他的事,有谢远山和跟进来的几个书生来做。 在拔营之时,陆雪便根据回忆写下了不少她那个时代防疫,治疫的手段,在结合这个时代的,应当有用。 甚至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几张古方,至于这个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几个书生都是在怀安县时便被招到营中的。 这两个月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对于赵怀安等人来说,依旧稚嫩。 好在,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第591章 新面貌,又来人 短短四个时辰,作为安置区的军营就变了样子。 整个营区被划分成三大块,重症区,轻症区与物资区。 界线分明,各设将士值守,杜绝随意穿行。 可惜床铺依旧不多,正在从城中调配。 不少人还是要躺在地上,只是这次,地面铺上了新的干草,要整洁许多。 几乎每个病人手上都绑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姓名与病症轻重。 李神医和陆忍冬带着军医卫,以及原本留在军营里的郎中,用了三个时辰才把重症和轻症分开。 正聚在一起商讨药方。 军医卫的人学医时日尚短,又多精于疡医。 简单的号脉,辨症,抓药,照顾病人尚可,但更深入的则不行。 可哪怕这样,这群人的出现,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那个戚将军的手笔也太大了,假以时日,这可是整整二百位郎中,整个宁阳城也不过五十位郎中。” 卫四爷站在营外吧嗒吧嘴。 他的家人都被谢远山安置到了一处宅子,离军营很近。 得了疫病的则被单独安置在一处营帐里,统一照看。 他原本是不同意的。 他是这宁阳城的地下之主,手底下的兄弟几乎遍布全城,就连当官的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的女儿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待在这四处漏风的军营。 可惜这由不得他,谢远山忙着带人抄家,只扔给他一句“不服憋着”。 不,抄家太难听了,应该说买粮,买药材,买布...... 卫四爷差点没被噎死,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他兄弟再多,也没办法跟重甲兵比。 只能守在营门口,又往里面送了不少东西,希望女儿能过得舒服些。 “何止。”周贺转着手上的扳指,“我听闻,一个月前,戚将军帐下医者的数量都不超过一百二。 短短一个月,就增至二百之数,日后,只怕会更多。” 大周朝规定,军队中每千人需配一位郎中,三位药童。 但实则能达到标准的军队很少,都是上战场时临时征调,且大多数时候都征调不上来。 就连郭靖澜手下的部队也是如此。 究其原因,不过是医者敝帚自珍,哪怕收了徒弟,教导起来也怕前怕后,医者的数量一直不丰。 再加上,传统的医术确实难学,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出师。 卫四爷倒吸一口凉气,与周贺对视一眼,“你说,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要救这一城百姓的是她。” 周贺又看了一眼井井有条的军营,转身离去。 卫四爷摸了摸下巴,也跟着离开。 他一直想把自己的势力,由暗转明,也就是俗称的洗白,这次,是个机会。 ...... 再说回城外。 姜大和姜二早已离去,只留被十万大军围困的马三欲哭无泪,数次求见,都未得到回应。 陆雪倒不是故意不见他,而是郭明章来了,她不得不见。 “师父,这些东西是我父亲让送来的,这几车是药材,后面是粮食和棉布,你先用着,要是不够用,我再回去要。” 郭明章抬着下巴,脸上的表情依旧倨傲。 陆雪揉了揉眉心,再去要? 这些药材和粮食怕都是郭将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陆雪心中还是有些触动的。 郭将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个仁主。 这也是她愿意待在其麾下的原因之一。 “多谢大将军和公子。”陆雪拱手行了一礼,让人把这些东西先登记造册,一会送入城中。 郭明章抿着嘴,瞄了陆雪一眼。 他能感觉到,陆雪表面对他和蔼,但似乎从来没有原谅他。 对此,他倒是能理解。 这要换作是他,早把害过他的人弄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戚将军,老夫什么时候能进城?” 乌神医翻了个白眼,他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郭明章身边,为其调理身体。 咋说呢,这小子看着活蹦乱跳,却是个内里虚的。 有先天的原因,也有后天的原因,总之,想要彻底调理好,少说也得三年。 前提是,这小子得听话。 但郭明章是谁,即使和郭将军的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脾气秉性却早已养成,很难改变。 还是混蛋一个! 能听话就怪了! 弄得乌神医心力交瘁。 “乌老,您先休息一会,半个时辰后和药材一起入城。” 陆雪说着,便让人安排营帐。 “将军,马三求见。”有亲卫上前禀报,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陆雪摆了摆手,因郭明章还在,她说得有些含糊。 “跟他说,他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决定来不来见我。” 马三能被派来守城,也许知道些什么,她差人去问过,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师父,我听说姜大他们来找过你麻烦?”郭明章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有我在这,他们来一个我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陆雪不担心姜大姜二,她担心的是城里的状况,也不知道这瘟疫到底是什么。 陆忍冬和李神医也在讨论这件事。 “神医请看,这就是我等开的药方。”赵郎中把几张药方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营里感染疫病之人,初时腹痛,如厕频数,又伴有轻微恶心,严重者便带脓血,舌苔白腻,分明是痢疾。” 赵郎中脸上带着不解,“我祖上曾留下一古方,专克此症,我等又数次调配,却始终不见成效。” “甚至...有些人,反而更严重了。” 想起那些死去的百姓,赵郎中忍不住闭了闭眼。 “因为此次时疫不单纯是痢疾,或者说,到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痢疾了。”李神医叹了口气。 他没看过最开始的病人是什么样的,但显然,现在营里的这些人,身上还夹杂着其他的疫病。 这就难办了! 赵郎中和王郎中听闻俱是一愣,嘴里泛起苦涩。 只是痢疾就让他们焦头烂额,更遑论其他,这是天要亡宁阳城吗? 李神医沉思片刻,提笔写下一个药方,“想太多无用,诸位来看看,此药方可不可用。” 第592章 药方出,投名状 赵郎中和王郎中早已六神无主,自觉写不出更好的药方,并未多说什么。 陆忍冬纠结片刻,也提笔写下一个药方,“师父,你看看这个。” 李神医眼睛一亮,他这小徒弟何时这般厉害了,此药方比他写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忍冬抠着手指,微微垂眸,有些惭愧。 厉害的不是她,是她大姐。 想起昨晚的事,她现在还有些恍惚。 当时,她已经说服大姐让她来宁阳城,正打算回去做些准备,却被大姐叫住。 “这些是治疗时疫的药方,至于这些...” 大姐又拿出一个布包,像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把布包放在公案上。 “是青霉素和一些其他药,对症和用量都写在纸上了。 这些药,是给你保命用的,若是万不得已,非要给其他人用,也千万不要让人知道是什么......” 大姐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主旨就是除了她,万万不可让别人发现。 陆忍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一瞬间,以前所有的异样都被她串联起来,大姐真的是她大姐吗? 可看着大姐眼里的担忧,她又把所有的疑问都放下,眼前这人,就是她大姐! “来人,就按这两个方子试药!取三十轻症,二十重症,分两组服药......” 李神医叫来侍候在一旁的军医卫,把事情交代下去,众人很快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乌神医也带着车队来了。 军营里的病人和郎中听说又来了一位神医,顿时精神一振,生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可试药并不顺利。 疫症凶猛繁杂,从无固定之态,药方经过两次改良,成效始终微乎其微。 军营里的病人每日都在增加,每日都有人死去。 一个年轻的姑娘拽住陆忍冬的衣角,“小神医,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还这么年轻。 她还没见父母最后一面。 她还没同大牛哥成亲,生子。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 话未说尽,她便咽了气。 尸体被处理的人拖出去时,还带着一丝余温。 陆忍冬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死在她面前的人。 她以为自己会渐渐麻木,可不是的,每一次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忍冬深吸一口气,这三天她和两位师父几乎没怎么休息。 两位师父年岁大了,今早差点晕过去,她绝对不能再倒下,否则,人心必乱。 “陆医官!”一个军医的人跑过来,脸上蒙着棉布,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沉痛,“江瑶好像不行了。” 这三天,连军医卫的人都病倒六人,可见瘟疫的凶猛。 陆忍冬咬了咬牙,“走,去看看。” 江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带着笑,声音微不可闻。 “陆医官,能死在这,我很知足,真的。” 她是半个月前加入军医卫的,是军医卫里最漂亮的姑娘,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江瑶是青楼出身,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戚将军打进城,又带人围了青楼。 楚妈妈当即便被吓晕了过去,她们是妓子,一旦进了军营,简直生不如死。 可戚将军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烧了她们的身契,让她们想去哪去哪。 若是实在不知道去哪,也可以进军营做一些杂活。 虽危险了些,但这世道,哪里不危险。 有些姐妹不愿意走,她们从小就待在楼里,早已丧失了生存技能。 但更多的人却是做梦都想离开这里,江瑶便是其中一员。 她比其他姐妹们要幸运一些,因懂些药理,考入了军医卫。 军医卫里有很多姑娘,她们中,有乞丐,有孤儿,有农家女,也有和她一样出身的。 皆是苦水里泡大的,却无半分卑怯之态,反倒透着一股韧劲,眼神坚定又明亮。 江瑶很喜欢这,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哪怕知道瘟疫很可怕,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来了。 “你别瞎想,我一定能救你们的,一定能!”陆忍冬握紧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嗯,我信。”江瑶嘴唇微动,“陆医官,我能,我能吃块糖吗?” 这世道太苦,她想在临死前,吃些甜的。 “好。”陆忍冬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糖,塞到她嘴里。 眼睛不经意间看到江瑶衣领下的疮口,渐渐地入了神。 脑子里闪过两味药材,快得险些抓不住。 “有了,有了!”陆忍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碗药,强行给江瑶灌了下去。 一整天,她总是时不时来探探江瑶的脉搏,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次了! ...... 再说谢远山那,收获也不小。 抄了,嗯,买了不少药材和粮食,其中不乏珍贵之物,人称“鬼见愁”。 那些被他光顾过的权贵人家齐齐找上卫四爷和周贺,七嘴八舌地告状。 “再这样下去,我家就要被搬空了,卫四爷,周郎君,你们不能不管啊。” “对,老何说得对,您二位不能不管啊!” “......” 卫四爷撇撇嘴,管个屁。 这帮傻缺,谢远山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他们的家底,一去一个准。 当然是他和周贺差人送去的消息,竟然还找他们做主,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两人一对视,便清楚了对方的想法,趁此机会,再捞一笔! 狡兔三窟,他们可不相信这些老家伙就这点东西。 ..... 陆雪正在查看谢远山送出来的信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次救人,没亏不说,竟然有小赚一笔的趋势。 “卫四,周家,有意思。” 这两人的所作所为,是在给她送投名状啊。 “将军,城里送出消息,陆小神医研制出药方,瘟疫有救了!” 江砚白人还没进来,声音倒是先传进来了。 第593章 取药材,晕倒了 “真的!”陆雪起身迎上去,展开信件一看,正是陆忍冬的字迹。 上面简短地写了经过,紧接着便是药方,其中的两味药被画上了圈,这是药不够的意思。 透过纸上飞扬的字迹,陆雪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忍冬的激动。 “去,叫一队人,随我去山上取药!” 还好她提前在山上留了部分药材,只要把那些换成这两味缺少的药材就可。 人手还未组织好,郭明章先找了过来,“师父,你要去哪,我能不能跟着?” “闻先生也要去吗?”陆雪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姓闻,人称闻先生。 年龄四十岁上下,身着青衫,一张脸瘦而狭长,不仅没有文人该有的书卷气,反而略显刻薄。 这位闻先生名义上是来教导郭明章的幕僚,却数次试图靠近一些营中机密之所。 在与将领和士兵闲谈之间,也总带着试探。 这些事早已被众人看在眼里,偏生只有他觉得自己做得很隐秘。 郭将军竟然派了个蠢货来调查她! 这是瞧不起谁呢!!! “将军邀请,鄙人自是愿意跟随。”闻先生拱了拱手。 “闻先生胆子倒是大,连我去哪都不知道,就愿意跟着,也不怕我杀人灭口?” 陆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她是武将来着,武将不顺心便杀个人,多正常。 闻先生表情一滞,很快又恢复自然,“将军说笑了,有公子在,老朽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郭明章想说,有没有可能,跟着他更保障不了呢? 但他没说。 陆雪见人已到齐,拉药材的马车也准备好,也不愿意多浪费口舌。 “想去,便一同去吧。” 有些事情,越是藏着,越让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的。 再说,就这两人的身体素质,估计没等到山洞,就走不动了。 …… 城中,医帐。 江瑶作为第一个服药的人,脸色早已没有之前的灰败,眼底也有了神采。 她能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围着军营走一圈。 自此,营里的病患都知道这次瘟疫有救了,心里踏实不少。 那些原本闹着出营的人也消停不少。 药方剂量经过进一步精确,也开始大面积地熬制。 不少喝了首批汤药的患者,高热渐退,咳喘减轻。 原本弥漫在军营里的哭嚎声也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药香。 “陆医官,牛黄和鸦胆子不够了,剩下的只够再熬一次。” 一个军医卫面色凝重开口,“再不送药进来,那些人怕是会闹起来。” 若是一直没有希望也就罢了,可好不容易有了生机,又被生生掐灭,换谁都受不了。 “别担心,将军会把药送进来的。” 陆忍冬忙着给一重症下针,这样的病人,只靠喝药是好不了的。 “可这两味药本就稀少,咱们用量又大,将军真的能弄来吗?” 军医卫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下心中的担忧。 “能。”陆忍冬语气笃定,她大姐无所不能!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她之前为大姐收过这两种药材。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药材,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少说也要花掉十几万两银子。 按照大姐的说法,那些药材都被她卖到了关外,赚了不少银子。 陆忍冬以前相信这话,但现在不信。 那些药材,一定是被藏在某处,以备不时之需! 军医卫不知道她的底气来源于哪,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选择相信。 “陆姐姐,陆姐姐,李爷爷晕倒了,爷爷的头好热!”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 她就是卫四爷的小女儿。 卫四爷看起来凶神恶煞,卫昭宁却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但凡跟她接触过的人都很喜欢她。 李神医也很喜欢她,休息的时候,很愿意跟她在一起。 刚刚“一老一小”还在喝甜水,一晃神的工夫,李神医便晕倒了。 帐里的人都慌了手脚,纷纷出来找人。 卫昭宁也跟着跑了出来,这是她进的第三个营帐了。 陆忍冬听闻,险些没拿稳手上的银针,她看向一旁的军医卫。 “阿宁还没好利索,你先带她回去,我马上就到!” 两人走后,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直接离开,否则这个病人怕是挺不到晚上。 她是师父的徒弟,也是医者,身为医者,便不能随意放弃病患。 陆忍冬嘴里不断地念叨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只剩一抹虚影。 待最后一根银针被拔下,一句话都没说,撒腿便跑。 ...... 再说回陆雪那,一行人刚到达半山腰,闻先生果然爬不动了,郭明章虽比他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山路狭窄,本将军先行一步,这山中有狼,留下十人跟在公子和闻先生身边。” 陆雪话音未落,像是在印证她的话,山里传来阵阵狼嚎。 闻先生立刻接话,“不必,我还能走,还是一同前去吧。” “你能走,本公子走不了!”郭明章皱着眉。 要不是这死书生说他师父喜欢做正事的人,他才不来! “那公子就在此处歇息吧。”陆雪脚下的步伐未停,很快把人甩在后面。 对于郭明章的安全,她一点都不担心。 徘徊在他们附近的暗卫少说有十个,还有那在远处警戒的,加到一起,怎么也得有五六十人。 要是还能出事,只能说命里该死! “将军,您来了!”守在山洞里的士兵见有人过来,纷纷迎上来。 脸上全是见到“亲人”的喜悦。 他们终于不用再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终于不用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了! 终于不用一靠近药箱就被狼群“恐吓”了! 说到狼群,它们正屁颠屁颠地和小白打招呼,呜呜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嗯,你们在原地休整,我进山洞看看。”陆雪拿着火把进了山洞。 洞内两侧堆着数十个木箱,上面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陆雪一一打开箱子,佯装查看药材,实则直接把里面的药材换了,又撕掉上面的封条。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面的药便被换了,想了想,又换回来几箱。 洞里若只有所需的那两种药材,也太假了。 第594章 有猫腻,谋士死 半山腰,闻先生也休息得差不多,刚想接着往山上走,便见士兵们两人一组,抬着药箱下来了。 他忍不住凑上去查看。 当初,戚自渡上报郭将军说在山洞里缴获一批敌军的药材,正好能用来救治瘟疫。 可就算是敌军的药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该有来处。 奇怪的是,经过调查,在那些降将和被俘虏的文臣嘴里,都没有这批药材的存在。 闻先生得到消息,这才想办法一探究竟。 郭明章自然也是被他撺掇来的,有公子在前,他行动也能方便些。 箱子上确实有敌军的标识,每个箱子都被打开过,所有的封条都不见了。 封条上一般会有药材名称,所属军队,以及入库时间,甚至有些还有编号。 很多时候通过这些能判断出药材的来处。 看来,里面真的有猫腻! 这般想着,他连忙跟上其中一个士兵,准备套些话。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嘿!早一刻把药材送到城里,就能多救几条人命。” 一个年轻的士兵抹了把眼角的汗,粗着嗓子应了一声。 这些士兵在山上也不过是喘口气,几乎是陆雪换完药材,便下山了。 他旁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附和,仿佛带着某种使命。 脸上憋得通红,却始终没有人停下脚步。 闻先生有些惊讶,他们与他之前见过的士兵不同,至于什么地方不同,他却有些说不上来。 一时之间,竟忘了要套话的事。 这群士兵也没给他机会,每个人的动作都又快又麻利,能抽空回他一句已是不易。 郭明章在后面脸色阴沉,闻先生的一系列动作,再加上陆雪似有若无的点拨,他已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当枪使了。 “师父,你相信我,这人绝对不是我父亲派来的。” 他压低声音,“我父亲曾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母亲也说,只要父亲是明君,你就绝对是最好的臣子。 俩人还等着你给我带孩子呢,怎么可能派人来调查你。” 陆雪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却有些无语,真不知道该说他实诚,还是该说他虎。 怎么什么都往外叭叭! 没记错的话,郭将军依旧以大周的臣子自称,“明君”,“臣子”,这话能光明正大地说? 最主要的是,谁要给他带孩子!!! 还有,这种话能挑明了讲? 对此,郭明章表示,能,还能讲更多! 作为郭将军和姜夫人的孩子,他虽没有聪明绝顶,但也不是蠢得不可救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 也很有自知之明,让他当明君他是当不了的,不当昏君就不错了。 想要坐稳位置,没几个忠心又有能力的人辅佐,简直是痴人说梦。 很明显,在他眼里,陆雪就是这样的人。 包括其身边的谢远山,南宫鹤等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可都是他父亲亲口说的。 但他们两个有仇!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父亲还活着化解这段仇恨。 真诚待人,是第一步! 她母亲说过,自身若无长才,便要笼络能人,首重“真诚”。 姜夫人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后面还有一句,那就是,不必事事说真话,却要让他信你真诚。 很显然,郭明章没记住后面的。 至于第二步,他还在想。 陆雪并不知道郭明章的想法,也没办法判断其话里的真假。 她只知道,在她决定要救宁阳城百姓那一刻,便已做好了被怀疑的准备。 同时,也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不是不信郭将军的人品,而是,她不相信人性。 ...... 药材很快被送到城中,与此同时,也传来李神医病倒的消息。 李神医年逾六十,在这个时代已算高寿。 此次病倒,不仅是因为染上疫病,更因不眠不休地诊治患者,心力交瘁,元气大伤。 以至于病情比其他染疫者来得更加凶猛,严重,治疗起来也更加困难。 仅仅两三个时辰,便已病危。 “哎呀,怎么还不行......”乌神医抓着头发。 这已经是第三碗药了,还是没退热,其他症状也并未减轻。 再喝下去,就算人救回来,也得变成傻子。 实在不行,只能用蛊虫强行续命了。 “师父,您先出去,我有办法。”陆忍冬摸着腰间的小包。 这里是大姐给她的药,还有个叫针管的东西,以及那些奇形怪状的药。 大姐说,那些药也许能救人,也许会要了人的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陆忍冬想,现在应该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 乌神医想说“你能有什么办法”,但看到她脸上的悲伤,终究还是出去了。 要是不让小忍冬试试,怕是会医心受损。 陆忍冬颤抖着手把青霉素注入李神医体内一部分。 一刻钟后,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把剩下的打进去。 随后迅速地把针管收起来,又细心地挑选出几粒药塞到李神医嘴里。 全程都跟做贼似的。 剩下的,只能等了。 城外的陆雪也在紧张地等待。 李神医对她们姐妹俩来说,都是重要的亲人,忍冬绝对会用她给出去的东西。 陆雪的医学常识不多,只知道青霉素对菌性瘟疫有用,对病毒性瘟疫无用。 但这个时代根本无从判断,也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等就是一夜,没等来李神医是否有救的消息,闻先生却是死了,中毒而死。 “可查出是自杀,还是他杀?”陆雪端坐在公案后,脸上因一整晚都没睡觉,显得有些疲惫。 “看现场的痕迹,应该是他杀。”江砚白沉思片刻后说道。 没错,又是他,又是他管这些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是书吏! 书吏啊! 陆雪指尖缓缓敲击桌面,她怀疑是郭明章动的手,谁让那小子昨天说,会给她个交代。 但谋士无缘无故死在军中,又是一个在“暗中”调查她的谋士。 这个交代,不仅对她无益,反而往她身上泼了盆脏水。 “师父,师父!”郭明章带人风风火火地闯进营帐。 外面的士兵在陆雪的示意下,并未死命拦着。 “师父,闻先生死了,是你派人杀的吗?”郭明章不顾身边的人阻拦,张嘴就把话问出来。 第595章 徒唏嘘,又事败 “不是。”陆雪不知道他在闹哪一出,回答得很谨慎。 “看,我就说不是!”郭明章转头瞪着身边的人。 “萧何,你还说是我师父杀完闻先生,下一步就是杀我,还让我赶紧跑,你简直是胡言乱语!” 萧何:“......” 你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快死了! 陆雪:“......” 这人真是郭将军和姜夫人的儿子? 姜岱宁,那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女子。 不对,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翘楚,智计、格局、魄力皆属顶尖。 若不是被身体所累,如今大周的格局,怕是要变上一变。 陆雪对姜岱宁评价如此之高,并不是空穴来风。 不说郭将军能有现在的权势,背后定少不了她的筹谋。 只说自陆雪女子身份暴露后,曾与她通过的那几封信。 信中既有对当下格局的精准剖析,又有安邦定国的奇策良谋。 简直是说旁人所不敢说,想旁人所不敢想。 更难得的是,上面亦有对女子打破世俗桎梏,凭才学立足于世的壮阔图景。 比陆雪与卢怀瑶之前所想要更加全面,更加大胆,更有魄力。 信里全程未说一丝一毫的拉拢之言,却着实戳中了陆雪的内心,让她产生了志同道合的共鸣感。 足见姜岱宁对人心的把控有多么精准。 这般人物,却没有一个能承其志、继其愿的传人,着实让人唏嘘。 郭明章见陆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灵光一闪。 “师父,你不会以为是我派人杀了闻先生吧!” 陆雪叹了口气,刚说他不行,这还聪明上了。 “并无,公子不要多想。” 随后不等郭明章再次说话,转头吩咐江砚白,“江参军,让人好好探查,务必找出凶手。” 陆雪一直派人盯着闻先生,但闻先生和郭明章的营帐离得很近。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的人始终保持着距离,未曾过分靠近。 这也是为何,她在得知闻先生死了的第一时间就怀疑郭明章。 能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毒杀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沉默片刻,陆雪终于想起郭明章刚才说的那个叫萧何的人物。 在她那个时代的历史上,曾有一句这样的话“成也萧何,败萧何” “你叫萧何?”陆雪上下打萧何两眼,不像个文臣,倒像个武将,难道这就叫人不可凭名断貌? “回将军的话,在下萧何,负责公子此次出行的安全。” 萧何躬身行礼,腰压得极低,“之前的话多有冒犯,还望将军见谅。” 为了保证郭明章的安全,有一明一暗两队人马在保护他,萧何和其手下在明,暗卫在暗。 “你是行伍出身?”陆雪继续追问,这个萧何的状态不像是暗卫。 “是。” “你手下的人,昨晚没听见闻先生营里有动静吗?” “并无。” “......” 两人一问一答将近一盏茶的工夫,陆雪才停止询问。 萧何的回答堪称天衣无缝,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先放下。 而郭明章在一旁打着哈欠,听得有些困了。 对他而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谋士是死是活,并不是很重要。 陆雪摇了摇头,这人,没救了。 没救归没救,却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 “公子,闻先生出事,便证明营里不甚安全,不如我派些人一起保护您。” 郭明章张嘴想拒绝,他身边的人都厉害着呢,哪用得到旁人。 但一想到这也许是他的真诚打动了师父,这是护着他呢,二话没说便应下了。 萧何没想到郭明章做事如此不按常理,直接把事挑明。 也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安全交给旁人。 萧何闭了闭眼,后续的事,怕是不能做了。 他得给大人传个消息。 ...... 一个时辰后,姜二摘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 看过后用火折子点燃,望着灰烬自半空中落下,他脸上闪过怒意,又很快消失。 折了一个好不容易拉拢来的棋子,却没达到预计的效果,他怎么能不生气。 闻先生早年便投入到大将军门下,此人恃才傲物,却没什么能力,一直没得到重用。 可他从来不认为是自己有问题,只觉得没遇到懂得欣赏他的人,一直郁郁寡欢。 这样的人最好掌控,姜二成为了他的伯乐,特意把他推到面前。 郭明章那蠢货,竟真以为闻先生有不世之才,非要带在身边。 姜二原本的计划,是让闻先生探查药材一事,甭管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戚自渡定能察觉到闻先生的目的。 而明面上,闻先生又是大将军身边的人。 戚自渡定会忌惮,一来二去,两人定会生出些许嫌隙。 就算这次不成功,次数多了,总会有收获。 但闻先生实在是太蠢,连郭明章都笼络不好,一旦郭明章不再信重他,这人便无用了。 姜二又心生一计,戚自渡和郭明章之间有仇。 不如舍了闻先生这蠢材,让这两人的矛盾扩大。 再让人刺杀郭明章,把这两件事都栽赃到戚自渡身上,岂不妙哉。 大将军再大度,也决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正好,萧何曾深爱一个农女,可那农女阴差阳错下成了郭明章的通房,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殒。 知道这件事全貌的人只有三人。 一个是农女的寡母,一个是萧何,另一个,就是姜二。 萧何对那农女爱得深沉,一直未曾娶妻,如今有机会报仇,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谁知道,郭明章蠢是蠢了些,运气却实在好,误打误撞地竟破了这局。 姜二再次摩挲着那个卷了边的平安福,这个平安福,自他有记忆起便带在他身上。 七年前,他已被大将军重点栽培,身居千户不说,还掌握着不少暗中的势力。 没有一个人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姜二也不例外。 有这些力量在手,又有平安福做线索,他查出了自己的身世。 第596章 身世迷,被怀疑 他是白家家主的私生子,白家善蛊,从苗疆叛逃后自成一派。 他的平安符上,正巧有白家的家徽,并不难查。 姜二没想与白家有交集,但世事无绝对,他被大将军派去南边两年,还是与亲生父亲相认了。 他从未想过离开大将军和姜夫人,但还通过白家和王氏的手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排除异己之事也并没少做。 这些事,他不想让大将军和姜夫人知晓,他在两人的心中,一直是足智多谋又心存正义的好晚辈。 更何况,前些日子白家对大将军出过手,这些消息更得瞒得死死的。 王晏也正是以此为要挟让他除掉戚自渡。 若是其他的事,哪怕冒着被揭穿的风险,姜二也不会做。 但这件事不同。 姜二为人不择手段,对大将军和姜夫人的孺慕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只是这孺慕之情不知何时变得极为扭曲。 他容不得两人心里,有人比他更值得栽培,更值得倚仗。 甚至不允许两人身上有任何污点。 这份扭曲的执念,让他连郭明章这个蠢货都容忍不了。 姜二靠在椅子上,思索可用之人,他从不轻言放弃,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就是。 既然戚自渡那边不好下手,不如,从大将军那下手。 姜二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不想在郭将军身上使手段。 但......罢了,就这一次,仅此一次! ...... 陆雪也正闭目沉思,最近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总觉得有双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这样的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在王晏和周显退兵之后,她身边就没消停过。 看来,这是针对她的报复,而这个人,有可能是...... 一张张脸在陆雪的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姜二那张阴仄仄的脸上,是他? 可他不是郭将军的义子吗? 从小养到大的人,会和王晏和周氏有勾结,听他们的吩咐办事? 郭将军和姜夫人这也太不会养孩子了吧,怎么一个个的都长得有点歪? 还是说,姜二对付她,只是出于官场倾轧? 陆雪的脑子里写满了问号,一时之间,有些理不清头绪。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姜二的脸上已打上了敌人的记号。 既然是敌人,当然要把人踩在脚底下。 “来人,再去问马三,若是依旧什么都不说,就去死!”陆雪吩咐。 对于一个曾经杀人越货的土匪,她没有任何同情心。 佛法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她可不吃这套。 半个时辰后,去审问的人回来了,有人铁骨铮铮不怕死,显然,马三不在其列。 “将军,这些都是马三交代的。”戚泽把按过手印的供词递上来。 他是前两天赶回来的,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半的睚眦。 他们早都不用将军特意指挥,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此次回来,是姑爷让他们回来的。 将军有孕,姑爷进城为质,他们当然要回来守着。 建功立业重要,但将军的身体更重要,这可是戚大当家特意交代的。 况且就算没有这个交代,他们也会以将军身体为重。 没有将军带他们出来,他们估计还待在山里当山匪呢。 日子自在不假,到底没有如今精彩。 陆雪大致扫了一圈,交代得不少,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大事并不是指马三没在姜二的吩咐下作恶,而是指,这些事并不足以扳倒姜二。 官场之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权力越大,人命越发不值钱。 有些时候,一村的百姓的生命,都抵不上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将。 “把马三关押,别让他死了,至于他手下的那几千人,打散,编入营中。” 陆雪把供词递给戚泽,“证词也多抄几份,以备来日。” 这些罪证不能直接扳倒姜二,却能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现在就看谢远山能不能在城里查出些什么了。 经历这么多,陆雪越发觉得城中的瘟疫不简单。 ...... 城中。 这几天,除了抄家,谢远山还让人查问了在瘟疫下幸存的将领和士兵。 最终得知最先发病的就是花名册上的这十几个人。 根据册子上的记录,这些人是流民,被宁阳城的守军抓了壮丁。 一共十五人,被分配到两个百户所,三天后,便发现这些人发病了。 守将下令把人单独关押,但营中的将士还是陆续生病,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等发现水源有问题时,为时已晚。 本来还是能把瘟疫控制在军营的范围内,可那守将却抱着自己活不了,其他人也别活的心思,传染了整座城。 这些,就是谢远山调查出来的经过。 至于最开始患病那十五人,在他看来,必定是死士。 也就是说,此次瘟疫,是人为。 谢远山没有证据,但也不用有证据,只依常理判断。 若这些人真是流民,走了这么多地方,怎么可能只有宁阳城一处有瘟疫。 太巧合的事,就不是巧合。 而他也有了怀疑的人,不是姜大就是姜二。 他们是最先带人来宁阳城的,战功,有时候会冲昏一个人的头脑。 谢远山更怀疑这件事是姜二主导,谁让姜大看起来就像一个没脑子的。 “派人去查一查,这些人的身份是不是真的。”谢远山把花名册给郑守田。 他认为这些人是死士是一回事,可该查还是要查,万一能查到些什么呢? 郑守田是谢远山心腹里最有脑子的,就是小心思多了些,不如朱三郎和王虎得他喜欢。 但做某些事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带郑守田。 不为别的,跟郑守田说话,他不用费太大的心力,一点就通。 “是,将军。”郑守田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 “将军,在城中宣扬戚将军心系百姓,送粮运药,亲邀神医救治瘟疫的事,要不要再扩大些声势?” “不用,润物细无声才是最好的。”谢远山摇头,声势太大就显得刻意了。 况且,他和小雪现在还在做人手下,太过明显,就成了靶子。 “那......”郑守田小心地看向谢远山,“您亲自进城,以身为质的事,要不要也传出些风声?” 第597章 抱不平,神医醒 “郑守田,收起你的小心思。” 谢远山抬眸盯着他,语气很平静,“否则,你就不必待在我身边了。” 郑守田不甘地抿了抿唇,“将军,属下只是替您感到不公。 明明您的能力谋略,样样不差,为何非要屈居人下。 还有戚将军,作为您的夫人,却比您威名更盛,您......” 望着谢远山那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话到嘴边,莫名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将军......” “郑守田,你到底是在为我打抱不平,还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你心里清楚。” 谢远山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太师椅中。 “明明你比朱三郎和王虎更聪明,更有能力,却渐渐被排除在外,你不甘心。” 没等郑守田开口辩解,便听见谢远山接着说:“你可知,戚将军为何更看重朱三郎和王虎? 这世间的聪明人很多,有能力的人也不少,但最难得的是能守得住本心。” 郑守田垂在侧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知道谢远山指的是去年的事。 当时,他升了职,志得意满。 在恭维声中,忍不住纳了两个商户女为妾,甚至办了喜宴,请了不少同僚去喝酒。 可,当官的纳妾、有通房,不是正常的吗? 难不成,因为他是泥腿子出身,就得当一辈子鸡腿子? “你是不是想说,纳个妾而已,这有什么,也只有戚将军是个女子才在乎这个?” 谢远山看穿他想法,说出的话带了几分冷意。 “你纳妾戚将军管不着,但你为了妾室冷落陪着你吃苦受累的妻子,任由人骑在她头上。 这才是戚将军不能容忍的。 你连与你同甘共苦的妻儿都能弃之如敝屣,她如何能将更重要的事托付与你?” 陆雪从未想过与整个社会为敌,别人纳妾她也确实管不着,但从这些事上,却能看穿一个人的人品。 至于,她找人去劝郑守田的妻子,李翠花和离的事,就不必再提。 郑守田还想说些什么,被谢远山抬手打断,“再者,你确实比他们两个聪明。 但做事时,总是比他们多了三分算计,少了七分坦荡与赤诚。 这也是我和戚将军所不喜的。 看在你跟我这么长时间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至于能不能听进去,就是你的事了。” 郑守田浑身一震,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将军......属下明白了。” 他拿着花名册踉跄地走出去。 忽略了谢远山越发幽深的眼神。 “跟着他。” “是。” 屏风后,一个人影快速离开。 陆雪着手培养睚眦时,谢远山也在培养可用之人。 他没有像戚泽等人这样本身就有底子在的手下,培养起来相对困难。 他的人除了一点点壮大的亲卫,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奇人异士。 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并不多。 就如刚才那人,压根不会武功,却跑得特别快,隐蔽身形也堪称一绝。 此人有一个爱好,就是偷东西,偷完还回去,还回去之后再偷...... 主打追求刺激。 谢远山当初被偷了两回,钱袋子一会在,一会不在,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两人也算是不偷不相识。 ...... 医帐。 李神医悠悠醒来,转头便看见趴在床边打盹的小徒弟。 陆忍冬似有所感,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师父,您醒了!太好了,终于醒了,您知不知道,您都昏迷四天了......” “师父,您以后可得悠着点,千万不能累着,您都快吓死我了,乌师父......” 李神医见她比以往唠叨很多,一看就是被吓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忍冬,别怕,没事了,别怕,师父什么没经历过,命大着呢!” 陆忍冬连忙转过去,抹掉眼角的泪,声音有些哽咽。 “我才没怕,我是神医,您就是走到鬼门关了,我也能给您拉回来!” “是,是,小忍冬是神医了。”李神医的眼神更加慈和,“那请问陆神医,城里的瘟疫怎么样了?” “新的药方很有用,轻症的病人多数已经好转......”陆忍冬抬手搭上他的脉搏,说起瘟疫的事。 李神医在一旁含笑听着,他虽一直处于昏迷中,意识却相对清醒。 他能听见小徒弟说话,也能感受到小徒弟似乎用什么针一样的物件把什么东西弄到他体内。 像换血术,又不太像。 小徒弟不说,估计是这个方法不能对外人道也。 他不打算问,此次重病,让他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对医术的热情未减,却不想余生都以医术为伴了。 他都是黄土快埋到顶的人了,安享晚年不好吗? “哎呀,老李头,你醒了!能起来不,我新得了个方子,你来看看,是治疗......” 乌神医一见他醒了,顶着黑眼圈的眼睛亮得吓人。 李神医:“......”要不,看看? ...... 城外将军主帐。 一群书生和姑娘分坐两侧,相互对视间,谁都不服谁,眼里似乎要蹦出火花。 陆雪看到这场景很是满意。 这些姑娘都是她这一路捡的,有孤女,也有烟花街巷出身,原本是在营里做一些洗洗涮涮的活计。 直到有两个胆子大的姑娘找上门来。 说她们也读过书,四书五经也略有涉猎,能不能和那帮书生一样,做营里的书吏。 陆雪当即点头同意,不枉她派楚涵在她们耳边叨叨,什么“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不让须眉”之类的话。 她不是不能直接命令这些姑娘去学做书吏,而是她更喜欢她们主动找过来。 只有自己争取来的东西,才会更加珍惜。 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加倍努力。 正好,城内的状况已经相对平稳,李神医也清醒过来。 听忍冬说,老头刚醒来就跟乌神医去研究一个什么药方。 气得她差点没撒迷药把人迷晕!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才安排了这场考试。 只要这群姑娘的成绩能压住任意一个书生,她们就可以做书吏。 而对于书生而言,读书十载,却考不赢一群女子,那简直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于是,他们在得知有这场考试后,连忙把许多时日都没看过的四书五经翻出来,他们绝不能输! 第598章 考试中,再多些 还有书生把书带到营帐中,准备临阵再磨磨枪。 “把这些发下去。”陆雪勾起嘴角,恐怕要让书生们失望了。 她要的是能处理日常事务的书吏,又不是会背诵四书五经的书吏! 书生们拿起纸条,顿时傻了眼,很快又反应过来,考这些,他们更不怕了! 他们在军营的时间不短了,虽没正式授职,但一直在给江参军打下手,这还能难倒他们? 姑娘们更是眼睛一亮,江夫子讲过,内容虽有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江砚白站在陆雪身后,略微心虚地看了一眼书生们。 又对上姑娘们感激的眼神,立马挺直腰板,深藏功与名! “劝你别动歪心思,小心我告诉晚娇!”陆雪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 这群识字的姑娘们,要么就是之前有些家底的小家碧玉,长辈愿意让其认识几个字; 要么就是青楼里出来的姑娘,因要吸引不同的男子,琴棋书画,吟诗作对,都略有涉猎。 毕竟,真正的贫苦人家,男子识字都难,更遑论女子。 因此,这些姑娘都有一个最明显的优点,长相、气质都不差。 如瘦马出身的楚涵,如和江瑶在一个地方待过的王仙儿,如秀才家的孤女崔锦绣。 不说倾国倾城,也别有韵味。 陆雪相信这些姑娘没有别的心思,但架不住有些男的非要往人身上扑! 江砚白刚要反驳自己不会,郭明章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拿着扇子,一派风流倜傥。 “师父,你在这啊!” 看,这不就来一个! “咳,楚姑娘也在?”郭明章一进来便直勾勾地盯着楚涵。 他见过的女子不少,但如楚涵这般一见就让人浑身酥软的却是少见。 可惜,这是师父身边的人,他正努力和师父打好关系,不好强求啊! 楚涵浑身一抖,她怎么这么难,之前毫无形象地哭了一大通,又因为传递宁阳城有疫的情报有功。 好不容易被戚将军原谅,在其手下做事。 以为能摆脱瘦马的身份,谁承想,碰到一个身份如此之高的登徒子。 虽然戚将军说了,以后碰到登徒子就大嘴巴子扇他,但楚涵哪敢,真是天要亡她啊! 郭明章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差点上手,听到陆雪的咳嗽声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地坐到公案的另一侧。 跟在几步之外的萧何忍不住握紧拳头。 他真想杀了这个畜生为莲儿报仇,但看见跟在畜生身边的暗卫,又缓缓松开手。 在不能一击毙命的时候,绝对不能急。 时间匆匆而过,随着一声锣响,众人齐齐放下手中的毛笔,有人面露喜悦,有人愁眉苦脸。 陆雪拿着众人写的东西,一一看过去。 她出的这些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大到后勤统筹,小到帮士兵写家书,既考能力,又考心性。 但说实话,哪怕江砚白给楚涵她们恶补了一段时间,大多数姑娘依旧比不上那些已经参与政务的书生。 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不过,陆雪相信,只要给姑娘们时间,总有一天,她们能追上,甚至超越这些书生。 因为这是这群姑娘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立于下方的书生们和姑娘们都紧张地盯着她,见她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许是两方人如今的心情都一样,帐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彼此之间竟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陆雪看过,又递给江砚白和一旁的两个年纪大的书吏看,他们很快按照好坏排出名次。 这次考试并没有糊名,主要是糊名也没用,字迹上便能区分出男女。 但也不必担心不公正,有陆雪在这,那两个成精的老书吏不偏向姑娘们就不错了。 “现公布此次结果。”江砚白拿着写好名次的名单,坏心眼地扫了众人一眼,才继续读。 “第一名、林仲文,第二名、刘景安...第十名,崔锦绣...” 崔锦绣的名字一出,还没被念到的书生顿时面如土色。 完了,他们竟然连女子都没考过! 这些书生敬佩陆雪不假,但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之前的状态,认为女子比不上男子。 陆雪对此也并不觉得有多生气,这些人在自己身边将将两年,得知她女子身份也不过月余。 想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本就困难,更何况,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思想。 好在,她有很长的时间去改变,她做不到,还有后人去做。 崔锦绣面上没有什么变化,颤抖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父亲是个秀才,考举人屡试不中,又不善教书,便在卫所谋了个书吏的职位。 崔锦绣也因此听过不少事,比旁人要强上很多。 “第十八名,楚涵...第十九名,王仙儿...” 江砚白的声音依旧在帐中回荡。 最终,压在最后一位书生名次上面的女子只有三位。 看着人数不多,却让姑娘们抱头痛哭,原来,她们真的不比男子差! 陆雪也很欣慰,颇有一种后继有人之感,只愿这样的女子能多一些,再多一些,更多一些! 林仲文等书生看着这群姑娘又哭又笑,心头的那丝不自在逐渐消散,好像输了也没有那么难堪? 待众人心情平复,陆雪又宣布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一个月后,还会举行一次考试,两方人一听,顿时又和乌眼鸡似的瞪着对方。 崔锦绣手一挥,带着姑娘们先行离开。 她得给姐妹们传授传授经验,还有那不识字的姐妹们,得教她们认字。 只要有戚将军在,这条出路就不会断。 郭明章眼珠子一转,也跟出去,他学问不成,但他有幕僚啊! 林仲文神色一凛,不行,他们也不能落下。 不过,他们已经参与到军营事务当中,这么一想,好像对崔锦绣她们不太公平。 不公平? 陆雪表示,不存在的,江参事,上! 江砚白:“......” 刚才是谁说让他离姑娘们远点,要不就告诉晚娇的! 陆雪望天,不知道啊,有人说过这话? 江砚白叹了口气,想谢远山的第不知道多少天,能不能回来管管自己媳妇! 罢了,还是别回来了,这两口子凑到一起除了压榨他,就是压榨他! “将军,两位南宫将军于今早拿下寿春县。”戚泽从帐外进来禀报。 陆雪神色一动,如今整个颍川都被拿下,下一步,就是打云州。 云州与周显的地盘接壤,其两方边境处有一天险,过天险,跨过甘州,就是西北军所在之地——秦州。 第599章 心迷茫,病患愈 陆雪沉思之际,江砚白已领着林仲文等人悄然退下。 这消息一出,大军不会在宁阳城外停留太久,他们又要忙起来了。 好吧,其实一直都挺忙! 待帐中只剩两人,陆雪对戚泽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附耳低语。 “令在外的睚眦即刻撤回,全员潜入锁关城,蛰伏待命。” 戚泽瞳孔一震,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将军,是要?” “无需多问,去做就是。”陆雪捏了捏眉心,心头掠过一丝茫然,她其实也尚未理清头绪。 刚到这个世界时,她只想当个小地主,守着谢家人与美食度日; 后来在范阳城见识过世家的繁华,便想着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势力。 她不断地积累财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卢氏那样的世家并肩。 再之后,就是看到了悯生留给她的那个册子,口口声声地说她是救世者,她起初并不相信。 可一次次梦境与现实的交替,不断地提醒她,因她的存在,确实有很多人活了下来。 看到那些安稳生活的百姓,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悦的,亦是骄傲的。 郭将军和姜夫人是不可多得的明主,尤其是姜夫人,她的谋略,她的思想。 若说陆雪不为之心折,那是假话。 与这样的人共同创造一个盛世,她并不会感到憋屈。 更何况,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担当得起治理整个天下的职责。 所以,当一个名臣,也未尝不是良选。 就连郭明章的存在,也并非全然不能容忍,大不了日后越过他,让其儿子继位。 想来,郭将军和姜夫人也有这般考量。 可这一切,都在她打算救宁阳城百姓的那一刻悄然埋下裂痕。 药材的来源终究是一个无法全然抹去的破绽,又有小人在其中挑拨。 时间一长,她与郭将军的“君臣相得”的情谊,是否还能像之前一样牢固? 若是不能,她该何去何从? 真的要另起炉灶,割据一方? 可她若是起兵,会不会让这趋于平稳的大周更加混乱? 梦里那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沦为异族人的口粮,亲近的人相继离去的惨烈景象会不会重现人间? 这样的后果,是她能接受的吗? 正因如此,这段时日,她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是最后将挡不住,土掩不及,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在这种情况下,锁关城必须拿下! 此城依天险而建,易守难攻,守军不多,但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内部瓦解。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雪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看向还未离开的戚泽。 “带些陶罐进去。” 戚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道了一声“是”,转身离去。 作为睚眦首领,陆雪最亲近的手下(他自己封的),他自然知道,将军嘴里的陶罐,不是真的陶罐。 而是陆六依将军授意发明的武器,被命名为“震天雷”。 他曾见过其威力,一旦引爆,丈余之内,木栅崩裂,人马皆伤。 且声音巨大,纵使未被直接伤到,也会被震得耳鸣目眩,心神俱震,失了战力。 说句丢人的话,他这般人物,第一次见的时候,都差点跪下,更何况那些普通士兵。 戚泽摇了摇脑袋,把自己怂包的形象赶出去。 震天雷看外表,与普通陶罐无异,只要不打开一般人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震天雷带进城。 ...... 三日后,郭将军下令进军云州。 南宫鹤和南宫衍手下的人都还没休整好,不少将领身上的伤还未结痂,又再次披挂上阵。 这次调令下得这般急,则是因为王氏那边的粮草药材,在五天前集结完毕,麾下大军也正全速赶往云州。 郭将军这边,依旧是合兵后再分三路进攻,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打下外围小城,屯兵苍云城。 不出意外,两方势力,会在此处相遇。 而陆雪这十万人马,自然也不可能只守着宁阳城,亦会参加此次战役。 甚至与之前一样,她单独领军,从西侧进攻。 得到这个消息时,她其实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郭将军现在还未曾疑心她。 陆雪接到调令后,打算留五千人驻扎在原地,直到城中瘟疫得到治愈,再同进城的人一起,与大军会合。 再说回宁阳城。 自陆雪把药材送入城中,已有七八日。 熬药的大锅几乎没停过火,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军营,却无一人有嫌弃之意。 轻症的病人,多数褪去病容,脸上充满了鲜活之气。 不少人已经能独自起身活动,甚至能帮军医卫的人分发药碗,整理铺位。 亦有许多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围在军医卫身边,不断地打听怎样才能做戚将军的手下。 他们可是听说,这些药材都是戚将军让人送进来的。 还有这些给他们看病的人,也都是戚将军的人。 尤其是知道,军医卫里男女都有,且出身跟他们差不多,学医也不过两三年,更加心生向往。 “江姐姐,戚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蹲在江瑶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江瑶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讲着戚将军的事,再无之前的病态。 不少待在附近的人,都支棱着耳朵听,这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 回去立个长生牌! 转头看见一队痊愈的病人被带到营外的一处木板房中,眼里满是羡慕。 真好,也不知道他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这个待遇。 营中对待痊愈的病人自有其一套流程。 首先是除秽,也就是用艾草水洗澡,上上下下都要洗干净。 接着会给他们发一套新衣服,新衣服是临时用粗布赶制的,针脚不算细密,但回去改改就可。 这衣服对家底殷实的人不算什么,对于穷苦人家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因此,百姓们对陆雪的感激又默默多了一层。 至于那些脱下来的衣物则会被焚烧殆尽。 这还不算完,出去的百姓需要在另一个地方待一旬左右,确认无复发的可能后,才允许归家。 即便亲人不能立刻回家,得知这个消息后,城中百姓脸上的愁容也渐渐散去。 街巷里开始有了零星的笑语,被瘟疫笼罩的宁阳城,终于缓缓复苏。 赵怀安看着这些场景,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脸,有了一丝笑模样。 随即想起城中那些被“抄”了家的权贵,沉思片刻,找上卫四爷和周贺。 第600章 再出征,人欲归 三人不知谈论了什么,分开时,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面色都很轻松。 ..... 城外,陆雪身披甲胄,端坐于马上。 回头望去,城墙上那道如同望“妇”石的身影依旧伫立。 思及方才两人一在高台、一在城头之上,隔着距离相嘱的寥寥数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师父,你安心去吧,有我在,保证师公安然无恙!” 郭明章摇着扇子,眼睛止不住地往楚涵等人的方向瞄。 现在的小美人怎么这般难搞,在军中风吹日晒,哪有跟在他身边享受。 陆雪忍不住翻个白眼,这混蛋,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还安心去吧,不知道地以为她要死了呢! 郭明章对此可没有一点自觉,原本他也要跟着师父走的,不为了讨好师父,也得为了小美人啊。 奈何这次父亲新派来的幕僚,非说城中瘟疫未除。 他身为父亲的儿子,理应守在外面。 待瘟疫彻底根除后,更应进城,以示父亲仁德。 郭明章不是个能听劝的,但这次来的是章老头。 这老头娜娜都好,就是太过死板,俗称死脑筋。 成天把大道理挂在嘴边不说,但凡他看不过眼的人和事,都要说上两句,相对严重的还要告上一状。 问郭明章为啥知道,得从他小时候说起,简单来说,就是他曾遭过这老头百般荼毒。 不是念叨得他耳朵起茧,就是跟他父亲母亲告状。 章老头没被他弄死,纯粹是因为此人虽有各种缺点,但确实给予小时候的他不少温暖。 在他心里曾短暂充当过父亲的角色。 只要章老头做得不过分,郭明章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戚将军,您虽为公子之师,但要知道,公子乃将军之子,您怎能......” 章老头一看陆雪的表情,下意识地讲起大道理。 只是“如此无礼”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郭明章堵住了嘴。 “师父,慢走,祝您凯旋啊!” 随即抹了一把冷汗,章老头这是不要命了吧,就这小身板,他师父一根手指就能把人弄死。 随着大军缓缓离去,郭明章连忙带人躲进大帐,闭门谢客,他可不想听大道理。 ...... 为了能尽快打到苍云城,郭将军和南宫将军不再停留在后方调度。 郭将军坐镇中军,南宫将军坐镇南宫鹤兄弟俩的东军,陆雪处还是她自己说的算。 一来,她的威名早已不输那些原本的老将,二来,西路的城池要好打一些,她一人足矣。 但陆雪从不轻易披挂上阵,她手下的将领也急需锻炼的机会,之前有她在前,这些人的光芒被挡住。 如今,正是他们崭露头角,独当一面的时候。 没了陆雪直接指挥,王满仓和戚沐等人起初经历过短暂的慌乱。 毕竟往日里只需听命行事,如今骤然要自主决断,士兵的生死只在他们一念之间,难免一时无措。 但他们也早已不是最初的毛头小子。 尤其是王满仓和李根他们,他们跟在陆雪身边也有五年的时间。 功夫,谋略,兵法,他们都学过,最开始是跟陆雪学,后来是和陆雪一起跟戚家两位舅公学。 将军这么厉害,他们也不是吃白饭的! 戚沐和林时宜等人更不必说,从小跟在戚沉锋和戚沉渊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比普通人强很多。 一群人协同作战,势如破竹,不到半月,便接连打下两座小城,战线一路推进,捷报频传。 “将军,宁阳城来的信件。”戚泽走进大帐。 看见坐在下方处理文书的崔锦绣,耳尖控制不住地一红。 想当年,他们山上的那些姑娘,如戚汶,如林时宜,可都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 他从未见过这般温婉,这般有学识,这般......反正就是没见过这么合眼缘的姑娘。 “咳!”陆雪敲了敲桌子,“戚泽,把信拿过来!” 自从崔锦绣,楚涵,王仙儿,三人正式成为书吏后,这般场景她已经见怪不怪。 军营里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看才不正常。 更何况,这三人从内到外都是如此优秀,她没什么事的时候还愿意多看两眼呢。 瞧瞧,多赏心悦目啊! 只要这些人不起那些龌龊的念头,正常交往,不耽误正事,她懒得管。 “哦,哦哦,是,将军。”戚泽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把信送上。 又扭扭捏捏地站在一旁不肯走,那模样,颇为辣眼。 陆雪连忙别开眼,把注意力放在信上,还是她家谢远山好看,怎样都好看! 宁阳城一共送来两封信,一封是陆忍冬的。 信上说了宁阳城瘟疫之事,营中所有得了疫病的人皆已痊愈,进入隔离期。 她和军医卫们也已把随身衣物烧毁,观察两天后,便会出城。 李神医的身体也完全好了,又开始每天和乌神医斗嘴,吵得她头大。 上面又附上了两人吵架的内容,很是幼稚。 陆雪看得津津有味,同时也很希望陆忍冬和军医卫早些回来。 之前大部分军医卫都进了城,军中只剩不到三十人和一群年仅十二三岁的小药童。 幸而她的名声好,从颍川那些被打下来的城池中,搜罗来不少郎中。 这才让受伤的士兵有医可治。 第二封是谢远山写的,想念之词自是不必细说。 大事上,城中瘟疫之事已查无可查,无论他们怀疑谁,没有证据,便没有办法。 至于“抄家”得来的物资,其中半数以戚自渡的名义,分给了因瘟疫无家可归的百姓。 另外半数已装车,出城那日,自会带出,以充军资。 信的末尾,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具体却未言明。 陆雪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透过这封信,她似乎能看见谢远山写下这句话时,眉眼间的雀跃。 第601章 惊喜至,大活人 四天后,谢远山携“惊喜”与大军会合。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陆雪抽了抽嘴角。 看向下首颇具风骨的老头和笑得一脸谄媚的中年男子。 惊喜竟是大活人,是她没想到的,而且还是一群大活人,帐外还有不少。 帐内二人正是赵怀安和卫四爷。 不对,卫四爷表示,来了军营,“爷”字他可担当不起,叫卫四就行。 谢远山理所当然地点头,转而介绍起赵怀安的生平。 此人二十五岁应殿试,在一众名门子弟中杀出一条血路,以状元之姿惊艳朝堂,名满都城。 出身寒门,却天资卓越,通经史,精典章,明吏治,本该仕途坦荡。 奈何为人太过刚正,曾多次弹劾权贵,以及那求仙问道的先皇,被一贬再贬。 二十年官场沉浮,辗转数地,政绩不少,却不肯变通,得罪不少人,最终止步于一个小小通判。 状元的起点就是从六品,结果熬了大半辈子,只熬到正六品,堪称是大周朝最惨的状元郎了。 谢远山说这些的时候,并未避着赵怀安,但他脸上却无一丝波动,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陆雪听闻,也很是唏嘘,那可是状元,不出意外的话,最低也是三品大员。 “赵先生,我一武将,军中又没有能配得上您的位置。 不如我给您写封推荐信,您去找大将军,想来那里会更适合您?” 陆雪对赵怀安此人还是怀着一丝敬重的。 这敬重与其官职无关,单纯是因为谢远山讲述的那些事。 每一个愿意维护百姓利益的官员,都值得尊敬。 赵怀安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戚将军,赵某所求不多,一求高堂爱女一生顺遂,二求天下百姓安稳度日。 昔年在朝在野,赵某都曾拼尽全力去追逐所求,却屡屡受挫,空有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 他目光沉沉,语气又添了几分诚恳。 “可将军不同,听闻将军每破一城,必严令将士不得擅闯民宅,不得强征一物,让百姓不受兵祸滋扰。 就连宁阳城的瘟疫,都是将军带人平息,不仅救了一城百姓,也救了赵某满腔抱负。” 赵怀安说着,长揖到底,“赵某虽不通兵戈,却通吏治,善筹谋。 愿做将军幕僚,为将军打理后方琐事,望将军莫再推辞。” “要不然......要不然。”他微微抬头,看向立在大帐左侧的巨斧,牙一咬,眼一闭。 “赵某只能以死明志了!” 陆雪:“......” 不是,她就说了一句话,这老头怎么就要死要活的! “赵先生,颇为耿直,死谏的事,以前在都城没少干。”谢远山憋着笑在陆雪耳边低语。 “不过,此人确实有才干,不如留下吧,以后没准能用上。” 陆雪的表情一言难尽,动不动就死谏可还行。 一想到以后会随机刷出一个老头,大喊一声“将军,不可啊”,再哭哭啼啼地往柱子上撞,她整个人都麻了。 但怎么说呢,好歹是个状元。 还是个在底层当过二十年官的状元,此人对官场也许不熟,对治理民生绝对是熟悉的。 若有自立门户的那一天,陆雪还真缺这样的人才。 “赵先生愿意留下,我深感荣幸,这样吧,我着人先带先生下去休息,剩下的事,稍后再议。” 赵怀安起身,松了一口气。 年纪大了,这么一会,腰就酸了,戚将军再不同意,他估计会直接趴在地上。 至于以死明志,他人都趴在地上了,怎么死,磕头给自己磕死吗? 看来得好好锻炼身体了,要不然想死谏都没力气。 赵怀安很快被一个亲卫带下去休息,只留下紧张兮兮的卫四。 “戚将军,呵呵,戚将军......”他干笑了两声,头上的汗更多了。 若说戚将军和赵老头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他卫四就是纯纯的黑恶势力。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地跟着来了呢! “卫四爷,你也是来投靠本将军的?” 陆雪眯了眯眼睛,一个黑帮头子,跑到军营来,这不是找死吗? “不敢,不敢,小人在您面前哪敢称爷,将军叫我卫四就成。” 卫四能从一介小混混到如今的地位,也不是一般人。 起初还有拘谨,可话一出口,反倒敞亮起来。 “将军,我是个混江湖的不假,但做人的底线从来没丢过,要不然,以赵通判,不,赵先生的性子必不会与我相交......” 卫四并没说假话,他从不对普通百姓出手。 当然,那些非撞上来的酒鬼赌棍不算,这样的人,有时候称不上人。 他又讲义气,在道上的名声不错。 卫四越说越顺畅,语气里也多了些慷慨激昂。 “将军,别的不说,我道上朋友不少。各州府的马头,车行,暗栈,多少都能给我卫四几分薄面。 打探消息,找藏身之处,甚至,咳,偷运,绝对不会让将军失望。” “你要什么?”陆雪并未被他感染,语气依旧冷静。 提到这个,卫四变得柔和许多。 “不瞒将军,我膝下儿女都大了,我想给他们个正经出身。 我家大郎,书读得极好,我的小女儿,玉雪可爱,我不想耽误他们。 还有,当年跟着我的兄弟,年纪也不小了,亦有妻有女,我不想让他们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卫四眼里满是真诚,宁阳城被大军攻下后,他想要从良,也只能在郭将军名下的将士中选。 那两位姓姜的见死不救,毫无仁慈之心,他怕被卸磨杀驴。 至于郭将军,怕是看不上他们,就在这时候,戚自渡出现了。 卫四心里涌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将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陆雪听他这般说,倒是有些意动,但这样的人,她没办法尽信。 “卫四,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不过,你要守住你的底线,莫要对百姓动手,否则,我必让你人头落地。” “您放心,我卫四以性命起誓,绝不对无辜百姓出手!” 卫四伸出三根手指,嘴上特意强调“无辜”二字。 随后又正色道:“将军,我还得回宁阳城坐镇。 但我把我家大郎带来了,让他在你这当人质,为您效犬马之劳!” 陆雪揶揄地盯着他,是当人质,还是来谋个一官半职,谁都清楚得很! 卫四站在下面眼珠子乱转,就是不看她。 “将军,陆神医来了。”有亲卫在帐外禀报,神医前面的那个“小”字,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陆雪连忙让人进来,她刚才只看了陆忍冬一眼,还没细看自家妹子呢。 下一瞬,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进入众人的视线。 “爹爹?你怎么在这?” “阿宁?你怎么在这?” 第602章 收徒弟,变故生 陆忍冬正好牵着卫昭宁进来,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将军,军医卫整理药材的时候,发现卫姑娘藏在药箱里,军医卫那有些乱,我带她来找卫四爷。” 陆忍冬有些无奈,这小姑娘古灵精怪的,也不知是怎么说通的乌师父,帮她瞒过了士兵。 陆雪没说话,仔仔细细地瞧着自家二妹,瘦了,整个人都清减了,但精气神却比之前更好。 举手投足间透着医者的仁心与担当,越发耀眼。 陆雪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慰,这妹子,她养大的! “阿宁,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卫四见陆雪没说话,以为她生气了,罕见地对卫昭宁板起脸。 小姑娘可是一点没在怕的,“爹爹能来,大哥能来,阿宁为何不能来? 难道爹爹更喜欢大哥吗?呜~李家姐姐说得没错,爹爹就是更喜欢大哥!” “没有,没有,李家那姑娘乱说的,爹爹当然最喜欢阿宁了!” 卫四见自家女儿哭了,又不知道怎么哄,急得团团转。 只能一声叠着一声说最喜欢阿宁。 谢远山瞧着这父子俩,忍不住幻想以后自己和孩子互动的场景,眼里满是笑意,更显温润如玉。 陆雪余光一瞥,狠狠瞅了两眼,才转头看向卫家父子俩。 “真的,爹爹真的最喜欢阿宁?”卫昭宁见自家爹爹鼻尖都开始冒汗,终于停了哭声。 “真的,真的!” “那阿宁想和大哥一样,留在军营里!” “不行!你一个姑娘,怎么能待在军营!”卫四态度坚决。 他的出身本就不好,要是让别人知道阿宁在军营待过,哪有好人家愿意娶。 他都打算好了,以后给阿宁找个文雅的读书郎,温柔体贴不说,以后没准还能当官夫人呢。 “姑娘怎么了!”卫昭宁瞪着大眼睛,“军医卫的姐姐们是姑娘,陆姐姐是姑娘,戚将军也是姑娘。 这么多姑娘都能待在军营里,阿宁为什么不能待?” “这...这...”卫四被噎得说不出话,若是说别人他还能反驳几句。 戚将军...他不敢说! “哼!”卫昭宁仰着小脸轻哼一声,转身对陆雪福了一礼,丝毫不怯场。 “戚将军,阿宁想待在军营,以后要成为像陆姐姐那样的神医,望您恩准。” “哦?我要是不恩准,你要怎么做?”陆雪忍不住逗弄。 看到她便想到了谢子姝,两人年龄相仿,一个想当文坛大家,一个想当神医。 子姝惯常稳重,年纪越大,越像“书呆子”,一派君子之风。 有个活泼的小姑娘做朋友,想来会有所改变。 陆雪起了拐走小姑娘的心思,又被强行压下。 幼鸟离巢,巢败鸟伤,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卫昭宁歪了歪头,声音清脆有力,“那我就隔一段时间求一次,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 我也会不断地学习药理,总有一天,将军会看见我的努力!” 陆忍冬神色一动,似乎看见了刚重生不久的自己,下意识地问:“阿宁,你想不想拜我为师?” “愿意!”卫昭宁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立刻跪下磕了几个头。 卫四一愣,这,简直是峰回路转,他家阿宁成了神医弟子了? 那可是能跟阎王抢命的神医! 结交权贵,嫁个好人家,岂不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他们老卫家,最先出息的是阿宁!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被死死地绑在戚将军的船上了。 戚将军好,他便好,戚将军不好,他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陆雪也是没想到,还真把这小姑娘拐走了。 陆忍冬不是个特别注重虚礼的人,只把两位神医请来做了个见证。 敬过茶,师徒名分便定了。 乌神医和李神医很喜欢卫昭宁,再加上他们二人总觉小徒弟除了学医就是找陆雪,身边太过清冷。 有个活泼的徒弟陪着,哪怕有一天,两人离世,陆忍冬也不会太过孤独。 ...... 除了赵怀安和卫四,周贺也表示愿意投入陆雪门下。 不过周家在宁阳城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他又是周家家主,盯着他的人很多,不便上门。 只能送来家族里比较出息的子侄,又送上两成家产,以示臣服。 有赵怀安和卫四在旁劝说,陆雪欣然接下了他的好意 。 转手把周家送来的十个年轻人扔给江砚白。 江砚白面无表情接受了,无他,习惯了。 至此,谢远山所说的惊喜终于全部送出,只与陆雪亲近了一会儿,便一头扎入繁杂的军务中。 陆雪也因此清闲下来,读读书,喝喝茶,顺便看看美人,不像是在打仗,倒像在度假。 卫四爷第二天一早便依依不舍地回去了,阿宁不能陪在身边,真是无趣! 要不是他只有身在城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他一定会选择留下。 不过,倒也正好,他与周贺一文一武,宁阳城的事,便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赵怀安留在了军营,他来了就没打算走,连老娘和女儿都带了过来,可见其决心。 陆雪对此并未多言,当即就给他安排了一个要务。 那就是教导营里的书生和姑娘们,一天两个时辰就可。 军中事务自不必提,安民,辨案,赈灾,济贫,劝课,农桑...... 赵怀安会什么,就教这群年轻人什么。 林仲文和崔锦绣等人听闻这个消息,兴奋得差点睡不着觉。 这些可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东西! 他们必不能辜负戚将军的厚望! 据说,赵怀安进临时课堂时,差点被这群年轻人脸上的求知欲闪瞎眼睛。 看到有不少姑娘也在时,又被闪了一次。 这般场景简直是在冲击他的世界观,但三天后,他却找到陆雪,想让自己的女儿也去听课。 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当天,临近傍晚时,又有捷报传来,安远县被攻破,王满仓正带人清理城内残兵。 还没等陆雪说些嘉奖之语,戚泽面色黑沉地走进主帐。 “将军,刚才有人送来一箱子东西,没等我们问,那几个人就自尽了。” 第603章 箱中物,不敢赌 好好的死士,只用来送箱子,这伙人所图甚大。 陆雪心头一凛,挥退了满脸喜悦的将领与亲兵,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谢远山立于她身侧。 “那箱子在何处?” “属下怕箱子上有毒,或是机关,没敢擅动,已派人去请两位神医。” 戚沐语速极快,“想来一会儿就会有消息。” 大帐外因胜利而响起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即使个别心思缜密的将领察觉到有事发生,也没在意。 只要有将军在,便万事无忧。 一刻钟后,两个睚眦避着众人把箱子抬进大帐,其中一个把箱子打开。 “将军,上面没有毒,也没有机关,只有几个小物件和一封信。” 小白本乖乖地蹲在陆雪脚边,鼻尖抽动两下,下一瞬就炸了毛。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 “嗷呜~嗷呜~” 是神家里小崽子的味道,给它扎小辫的那个,还有那两个长相一样的小胖子。 还有...分不清了,味道太杂! 几人听不懂小白的内心,但看它的状态也知道事情不对。 陆雪心里发沉,倾身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物件,一个项圈,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金锁。 旁边还放着好几件破碎的衣物,有大人的,也有孩子的,上面沾着血迹。 看样式,正是谢家人常穿的。 陆雪呼吸急促,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不敢伸手去碰。 那项圈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年时送给谢宝珠的,小姑娘珍惜得很。 哪怕她后来又送了很多东西,但这孩子还是更喜欢这个项圈,时不时就要戴出来晃悠一圈。 而那一对小金锁,则是她送给双胞胎的满月礼。 李巧兰一直把小金锁和谢老爷子给的福气铜板放在双胞胎身上,几乎从不离身。 谢远山亦脸色惨白,咬着牙翻看箱子里的物件。 项圈上有道划痕,其中一个金锁上有个牙印,确实是三个孩子的东西。 看到这,他指尖都泛着凉意,翻到最底层时,摸到一封信。 潦草的字迹带着扑面而来的恶意: “戚将军亲启,久仰将军威名,心生向往,渴盼一晤,以抒仰慕之情。 戌时中,小青山,吾等恭候您与谢将军大驾,望两位将军孤身前来,以免惊扰几位小姐公子。” 若不是有这箱东西在,还以为是哪个仰慕者所写。 陆雪渐渐冷静下来,轻声询问,“陆五上一次传消息过来是什么时候?” 他们在打仗,具体位置并不固定,平安村离这里又远,通信越发困难。 两个多月以来,她们也只收到了四则消息,都是一切安好,勿念。 这个时代,想要跨越多个州传信,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不稀奇, “十日前。”谢远山哑着嗓子开口。 当时这个消息是送到宁阳城,再由他传过来,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陆雪沉默,十日之前收到的消息,也就是说,从陆五把消息送出,到现在为止,至少有二十天。 这么长时间,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她对于陆一等人的实力是相信的,况且还有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李佑安在。 但,陆雪不敢赌。 万一呢,万一这些人真抓了宝珠和双胞胎。 还有那些染血的衣服。 陆雪不敢深想,谢家人的音容在她面前一一闪过,最终停留在谢宝珠那一声声“当家哒”童声中。 现在是戌时初,此地距小青山快马加鞭要将近半个时辰,这群人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看来,不管是真是假,这小青山,咱们是非去不可了。”陆雪起身,眼神平静得可怕。 “嗯。”谢远山沉默地点了点头。 眼底的猩红只一闪便敛去,既未说半句“抱歉,是谢家连累你了”,也并未反驳她的决定。 陆雪与谢家上下的情分,从来不是因他而起,说那些矫情的话,反倒轻贱了这份纯粹的亲情。 谢远山只知道,若两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他希望不是自己。 陆雪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扬声唤人进来,下了两道命令。 “今夜全军戒备,甲胄不离身,兵刃不离手,随时待命。 令戚沐,李根挑五千好手,迅速前往大青山,等待信号,随时进入小青山支援,不得告诉旁人。” 无论军中是斥候,还是敌人暗哨,其警戒范围通常不超过十里。 大青山距离小青山,大概有十二三里的距离。 待亲兵领命出去,又看向戚泽。 “令在营睚眦,以及预备睚眦,分三路潜入小青山附近,以隐秘为主,随时等待信号。” 宁阳城的瘟疫被治好后,睚眦又开始单独行动,如今在营中的睚眦不足五十。 预备睚眦也仅有一百之数,且并未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只是身手不错,又对陆雪忠心而已。 那伙人传递消息都用死士,心思必定缜密,一百五十人已经是极限,人数再多,很容易被发现。 “小小姐,你......”戚泽不自觉地又叫起在内村时常叫的称呼。 他想说,不要去,你才是最重要的,两位当家的还在西北等你。 “不必多说,你下去安排吧。”陆雪打断他未说完的话。 看向一旁始终立在他身侧的谢远山,“我有个东西给你。” 随后从公案下的箱子里拿出一件戴着护心镜的锁甲。 这锁甲做了近两年才让她满意,本来也是想要送给谢远山的。 “你去穿上,咱们便出发,到时若见到宝珠她们,我牵制,你救人,把人送到戚泽他们那,再回来接应我。” 谢远山垂眸接过,箱子里的东西是他收拾的,他非常确定里面没有这副锁甲。 他知道陆雪身上有更好的软甲,并未推辞,沉默的快速地脱了衣服,把锁甲穿在身上。 穿了锁甲,他就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略显眷恋的眼神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 陆雪察觉这个眼神,并没有多想,反而安慰了一句,“咱们福大命大,都不会有事的。” “嗯。”谢远山应了一声,他总觉得,小雪说的那个死劫要应在这 宁阳城的百姓几乎都给小雪立了长生牌,定能换她平安。 只要有人应劫,是不是就没事了。 想到这,他垂眸看向一直藏在腰带里藏着的那颗药,也许,到用它的时候了。 第604章 打嘴炮,动手吧 两人穿上轻甲,骑上亲卫备好的快马,穿梭在夜色之中。 终于在信上写的时间前,到达小青山。 小青山的半山腰是一片不毛之地,其上覆盖着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岩石。 此时,最大的一块岩石上,一人多高的篝火正缓缓燃烧。 “戚将军和谢将军的胆子果然很大,哈哈哈。” 一个头上只有两撮毛的男子坐在篝火旁,“这样的人物死在我手下,让我,倍感荣幸。” 谢远山嗤笑一声,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专门往他心口上戳。 “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哦,还是个秃毛鼠辈,怪不得只敢在晚上出来。 要我说,与其留着那两撮毛,还不如剃了,去当个和尚,好歹能有口饭吃,不至于半夜饿得说胡话。” 黑衣人最忌讳有人说他的头发,这是他永远的痛,顿时破口大骂,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 谢远山始终表情冷淡,时不时再说上几句,让他的火气更加旺盛。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用打嘴炮来拖延时间,是最合适不过的。 陆雪趁着这机会,查看小青山的情况,她可不相信,这伙人大费周折地把他们夫妻俩弄来,就留一个人在这。 果然,岩石附近有数十道气息,只听呼吸频率,也知道是强者。 林子里的人数更多,这些人给她的感觉同营中的士兵差不多。 而更远处,比如,山顶旁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不远处的陡坡处,以及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 在月光的照耀下,时而有寒光闪过,应该是弓箭手。 这伙人也算是下了血本,今天怕是有一场恶战。 “行了,老鹰。”一道声音响起,被唤作老鹰的人立刻住了嘴,只是瞪着谢远山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开膛破肚。 “噗,秃鹰。” “谢将军,得饶人处且饶人。”又是那个声音。 “那他也得是个人啊,一只秃鹰还装上人了,岂不是可笑。” 谢远嘲讽道,“还有你,再不现身,我们可走了。” “谢将军不想要侄女和侄子的命了?” “要啊,但显然,谢家的孩子,并不在你们手里。” 谢远山语气平静,瞳孔抖动的幅度,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雪微微皱眉,她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孩子的存在。 要么就是孩子被放在别处,要么就是这些人在说谎。 至于最坏的情况,她不敢去想。 也不知道,小白它们能不能找到人。 “谢将军先打戚将军一巴掌,我就告诉你孩子在不在。”一个黑衣人从老鹰身后走出。 身形很是壮硕,看向陆雪的眼神充满恨意。 “做梦。”谢远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看来世人说得不错,谢将军果然惧内,侄女和侄子的性命,都抵不上戚将军一个手指头。” 黑衣人在火堆旁来回踱步,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要不,我换个条件,戚将军给自己一刀如何? 呀,没刀是吧,那我送你把匕首。 你扎自己一下,我便告诉你一个孩子在哪,扎两下,就告诉你两个,这买卖划算吧?” 说着,他扔过来一个匕首。 谢远山正要与他继续周旋,远处传来三长一短的狼嚎声,声音不大,陆雪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和他们磨叽了,孩子不在他们手里。” 黑衣人知道陆雪手里有一群狼,反应过来事情已经暴露,回头看了一眼篝火中被燃烧殆尽的几个大箱子。 “上,不惜代价,杀了他们两个!” 老鹰是第一个冲上来的,连武器都没有的两个人,就如同失了毒牙的蛇,只能任人宰割! 到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老鹰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迎面便撞上陆雪的大斧,死前还在想,这么大的武器,是藏哪带上来的。 其余人对此也倍感惊讶,难道见鬼了不成! 转头想先攻击谢远山,却见他狰狞一笑,从背后拿出两把长刀,“都去死!” 这两把刀是陆雪刚刚塞过来的,虽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小雪徒手变物,但谢远山表示,接受良好。 四面八方的人如潮水般涌来,这些人穿着粗布甲胄,武艺平平,却凭着人多势众,死死围困住两人。 而那些好手,则站在一旁观望。 陆雪第一时间从空间里拿出大量迷药洒出,她和谢远山都吃了解药,不会被迷晕。 奇怪的是,围攻他们的人,除了几个躲闪不及被眯了眼睛的,其余人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岩石处的黑衣人冷笑,总用一个招数,就没意思了! 陆雪只是愣了一瞬,便继续战斗。 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硬生生将一名壮汉连人带刀劈成两半,鲜血喷在其同伴身上,让人心生畏惧。 谢远山双眼通红,双刀齐舞,左挡右砍。 这刀法他练了许久,已成气候,如今又有锁甲护身,只攻不守,全然不留余地。 两人背靠着背,形成一道防线。 陆雪主攻,大斧劈出一条血路,谢远山辅守,双刀清理两侧的人, 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时间,敌人根本不得近身。 远处时不时有一道寒芒从远处射来,亦被挡下。 若是有人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寒芒越来越少。 是狼群。 它们本就是夜色里的精灵,不少弓箭手未来得及反抗,便被獠牙咬破了喉咙。 “嗷呜~”小白长嚎一声,不远处亦有狼嚎声回应。 它的族群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足有六十头成年雄狼。 有前些日子帮神守药材的那批,也有后来被打服的。 总之,现在的狼卫,不再是名不副实! 陆雪趁着厮杀的间隙,抬手向空中抛了一枚信号弹,刺眼的红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睚眦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两人心中一沉,睚眦被人拦截了。 看来,小青山上这些人,很熟悉陆雪的作战风格,对睚眦也应该有所了解。 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戚沐和李根所带之人,但大军赶路本就比两人慢,速度再快,也需要两刻钟。 显然,敌人不会给他们这么长时间。 陆雪的小腹忽地传来阵阵胀痛,几个呼吸间,胀痛感越来越强烈,让她险些握不住斧柄。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股温暖的力量自颈间的符纸而出,缓缓流向腹中,胀痛感奇迹般地减轻不少。 她咬着牙,再次挥动巨斧。 只是刚才动作间的生涩,却落到谢远山和一直观察她的黑衣人眼中。 第605章 危难时,同生死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知道戚自渡营里有神医在。 普通毒对这两人无用,所谓的奇毒一时半刻也弄不来。 可这两人却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谢远山有“疯病”。 一旦发起疯来,武力暴涨不说,还六亲不认,见谁砍谁。 因此,在篝火里添了点料,不算毒,只能引动其体内的气血,让他更加疯魔。 夫妻俩自相残杀,岂不美哉。 可现在看来,谢远山疯是疯,却始终有意识地护在戚自渡周围,刀尖对准的也是他们的人。 莫非两人还真深情到这种地步? 不过,倒是也有意外之喜。 不知为何,戚自渡竟然显露颓势,为防止这是请君入瓮,他打算再等上半盏茶的时间。 ...... 谢远山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又很快被疯狂代替。 他什么都没说,双刀舞动得却越来越快。 甚至不惜用身体挡住那些朝着陆雪而来的攻击,锁甲上又添了几道划痕。 敌人就像杀不完一样,一波倒下,另一波又涌上来。 小腹的坠痛有暖流缓解,却依旧让陆雪的体力逐渐流失,手中的斧子越来越沉。 在她又一次被迫放慢动作时。 那些在旁观战的好手。 动了。 黑衣人深知陆雪的强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先支撑不住的是她,但俗话说,趁她病,要她命。 下次再有这种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人分成两队,人数多的那队,攻向陆雪。 人数少的那队则攻向谢远山,旁边又有武力不高,但身手敏捷的壮汉配合。 一时间,两人完全处于下风。 陆雪只能勉强支应,一个疏忽,身上被砍了两刀。 还好有金丝软甲在,并未受伤,但皮肉下隐隐作痛。 顿时怒气上头,力气也跟着涨了几分,直奔那群武力高强之人。 但比她更快的却是谢远山的刀,凡是挡在两人前面的敌人,没有一个能挡住那把刀。 他的状态,甚至比陆雪全盛的时候还要多两分迅猛。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杀这个字,眼前尽是血色,像是只有挥刀这一个本能的动作。 谢远山很快杀到陆雪身旁,张了张嘴,只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 “小雪,活着。” 话落,那一丝好不容易得来的清明,再次被赤红吞噬,越加疯狂。 陆雪神色一怔,手下的动作却不停,谢远山的状态不对! 回忆起半个时辰前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色,顿时恍然。 “你吃了什么?”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怒吼声,和护着她往外围走的长刀。 那方向,正是睚眦和军队所在的方向。 那方向,正是西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雪之前一直以为,悯生所说的命中之劫,指的是“飞鸟尽,良弓藏”,她会逃往戚家军所在的西北。 原来所谓的劫,只是一场针对她的围剿。 原来,所谓的破局之法,也真的只是往西北方向跑。 陆雪差一点就要破口大骂。 但想一想,好像也怪不得悯生,他那时也没算出来。 看来,还是道行太差! 陆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出几斧,想逼退敌人,拉着无意识的谢远山跑。 但敌人如同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死了一个,便有两个补上来。 谢远山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与她一同朝一薄弱处猛攻,终于短暂地撕开一个一人宽的缺口。 不等陆雪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把她从缺口处送出去,她踉跄数步后才站稳。 耳边只有谢远山断断续续的呢喃声,“小雪,活着。” 一遍又一遍,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他没有回头,只是挡在缺口处,不知疲倦地挥着手中的刀,不知何时,鬓边扬起几缕白丝。 陆雪之前总觉得,小说里那些能逃命却不逃的人,是在浪费别人用命换来的机会。 她总笑那些人蠢,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双脚却似生了根。 “当蠢货,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陆雪轻笑一声,拎着斧子挡住砍向谢远山的长刀。 有人能为她豁出性命,她又凭什么不能为别人豁出去! 与其后半辈子在悔恨中度过,不如拼一次命,也许两个人都能活下去。 更何况,她的命,不是那么好取的! 黑衣人本来还担心陆雪趁机跑掉,没想到此人如此愚蠢,既然如此,那就把命留下吧! 他欺身向前,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刚猛之力,几息之间,浑身肌肉胀起,险些把衣服撑破。 陆雪觉得此人的招数有些熟悉,但来不及细想,挥斧抵挡。 就在两人打在一起之时,山间响起一阵悠长的狼嚎声,小白带着狼群从林子里狂奔而出。 敢欺负它的神,咬不死你们! 狼群矫健的身影扑向最近的敌人,短暂地打乱了敌人的阵脚。 那些武功高强的好手,很快稳住心神,反手挥刀,几只来不及躲闪的狼倒在血泊中,凄厉的哀嚎让人心头发紧。 可即便如此,它们依旧没有退缩,死死缠住后面的壮汉,为两人减轻不少压力。 有狼群相助,两人又拖了一盏茶的时间。 谢远山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上的轻甲四分五裂。 头上的白丝越来越多,脸色惨白如纸,若非靠着一股执念,早已倒下。 陆雪虽有金丝软甲护体,但胳膊上,腿上,还是渐渐出现伤痕。 伤口疼得也已麻木,手中斧子也只能机械地挥动着。 难道,他们真的要命丧于此? 陆雪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震天雷。 这东西远程攻击威力巨大,但像现在这种状况,一旦引燃,只会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简称,同归于尽。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死的,没想到,这辈子还是这么死,想想也真是无语。 “远山,挡住他们!” 谢远山下意识地挺身上前。 陆雪则拿出火折子想要点燃引线,山道下方却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是睚眦! 在他们身后,一头灰毛驴歪歪扭扭,不耐烦地跟上来。 其上坐着个老道士,他的目光一扫,定在陆雪身上。 “哎呀呀,贫道可算赶上了,没来晚吧!” 第606章 老道士,要功德 说着,他踏空而起,手中拂尘刺向偷袭陆雪的壮汉。 软趴趴的拂尘里似是藏着什么利器,那壮汉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招来得突然,交手的两方皆被震在原地,半山腰上鸦雀无声。 陆雪却能清晰地看见,这老道士收回拂尘时好像扭到腰了。 痛苦的表情一闪而过,又立刻换上一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模样。 “诸位,听贫道一言,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道士上前几步,开口便是一段大道理,脚尖闪过一丝寒芒,抬腿间又撂倒一人。 他趁机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睚眦一眼,“上啊,看能把敌人看死?一点都不机灵!” 拂尘再次甩出,又带走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壮汉。 睚眦也早都按捺不住,要不是老道士先前那番作态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早动手了。 老道士在人群中穿梭,拂尘看似轻飘飘,实则招招狠辣,专挑穴位招呼。 可每次动作幅度稍大一些,便忍不住龇牙咧嘴,好几次都下意识地扶了扶后腰,又快速收回手。 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姿态,嘴里不停念叨着。 “孽障,孽障啊,贫道本不愿伤人性命,奈何尔等执迷不悟......” 一直观察他的陆雪:“......” 悯生道长这副模样,倒是很符合她看过册子后的想象。 妥妥的老神棍一个! 是的,她非常确定这人是悯生。 至于原因,当然是这老道士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心虚,显然是认识她的。 而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只知道这一个道长,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悯生吸了吸鼻子,刚才在山下鼻子便痒痒的,想打喷嚏打不出来,这怎么又痒了,是哪个王八蛋在骂他! 回头看见盯着他的陆雪,嗯...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有他和睚眦的加入,局面不再是一边倒。 待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时,黑衣人便知大势已去,想要下令撤退。 却见那些之前还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已放弃抵抗,纷纷咬破藏在牙间的毒囊,缓缓倒在地上。 来不及多想其中的蹊跷,他转身向林子里跑去。 几个睚眦朝他的背影追去,可他武功不弱,轻功也极好,到底让他逃了。 此时,谢远山眼底的猩红逐渐褪去,转头看向一旁的陆雪,“活...活着。” 声音未落,人已向后倒去。 陆雪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扶住他,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一同倒下。 幸好下面有敌人的尸体做肉垫,没伤上加伤。 陆雪微微转头,近在咫尺的那张俊颜,悄悄爬上几条皱纹,仿佛眨眼间,就长了二十几岁。 她伸手理了理谢远山垂在脸颊上的白丝,强撑着坐起身,“留下几人与李指挥使交接,探查这些人的来源。 剩下的护送我和谢将军回营,戚泽,带两人先行离去,带三位神医到主帐等候!” “是!”众人应下立马行动。 “哎?”悯生还维持着高人的模样,见陆雪没理他,有些慌了神。 “我说,戚家那丫头,你相公体内的生机还在不断流失。 就算你们脚程再快,也来不及啊,更何况,他现在这种情况,神医也难救。” 陆雪一愣,低头看去,谢远山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他到底吃了什么! “你是说,谢远山活不成了?” 陆雪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但悯生却从中听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想当初,他毫无意识,枯坐在破庙之中,曾神游天外,看了不少话本子。 戚家丫头现在,特别像话本子说的那种黑化的大反派! “我救苍生,苍生却弃了我的爱人,那不如就以这苍生为祭,换回我的爱人” 脑海里不适时宜出现这句话,悯生打了个哆嗦。 不能想,不能想! “那个,那个戚家丫头,能活,能活,神医救不了我能救!” 他扶着老腰上前,“戚家丫头,把符纸给我。” 陆雪连忙解下颈间的符纸,连同银蛇坠一起塞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远山看。 她刚才那般平静,只是因为脑子发蒙,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但看悯生的表情,好像她要毁灭世界一样。 她又不是神经病,谁让谢远山变成这样,她就去杀谁好了,为难普通人做什么。 不过,她并未解释,能把人救回来就成。 陆雪坐在尸体上,不错眼地看着悯生。 却见他把符纸拿在手中,念念有词,随后把符纸贴身放在谢远山的衣襟里,便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陆雪平静的表情有崩裂的趋势,“这就,好了?” “当然...不是。”悯生心虚的不敢看她,轻咳一声。 “这只能保证他的生机不再流失,要想把人救活,还需,还需......” “还需什么?” “还需注入生机!”悯生闭着眼睛喊。 “这话,是什么意思?”陆雪失血不少,脑子压根转不过来弯,什么叫注入生机? “就是,你得把你得到的功德给他。” “给啊!”陆雪皱眉。 功德而已,她还以为悯生要弄什么吸取别人生机的阵法呢! 吓死个人! “你舍得,这东西虚无缥缈,又珍贵非常,你......罢了,反正你日后后悔别找贫道。” 悯生一甩拂尘,“这破地方煞气太重,得换个地方。” 陆雪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现在她是不后悔的,这就够了。 没了符纸在身,小腹又开始阵阵胀痛,她从空间里拿出两粒保胎丸,含在口中。 这保胎丸是之前两位神医给做的,她还是头一次吃。 一旁的睚眦有正在用身上的麻绳和树枝做担架的; 有正在查看有没有能查出这些人身份的蛛丝马迹的; 亦有给狼群治伤的,堪称全能。 陆雪得等着担架做好才能走,心头慌乱,随口与悯生闲聊。 “道长怎么会来这,难道是算到我的劫数在此?” 目光扫向一把散落在地上的长刀,这制式,她在哪见过呢? 悯生听她这般问,脸上又划过一丝心虚,“咳,佛曰,不可说。” 第607章 想明白,做准备 “道长还信佛?”陆雪捡起那把长刀,把手伸到一具尸体下面,从空间里又拿出一把。 两相对比下来,从工艺,到制式,一模一样! “呵呵。”悯生尴尬地笑了一声,这不是一紧张,说吐噜嘴了吗? 祖师爷大人大量,莫怪,莫怪! “福生无量天尊,天机不可泄漏。” “哦?”陆雪握紧手中的两把刀,杀气腾腾,“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道长猜猜,我下次攻城,会不会屠城?” 她空间里的这把刀,是救冯百户时,从地牢里拿的。 没记错的话,她当初去范阳,那些截杀胡斐等人的黑衣人,用的也是这样的刀。 他们,都是,郭将军的人。 也许此次的事,和郭将军无关,但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看不住,又算什么明主! 陆雪真是受够了,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她,真当她没脾气的吗? 更何况,他们竟然用谢家人威胁她,把手伸向家里人,这无疑触动了她的逆鳞。 还有,谢远山......也不知道会不会恢复如初。 陆雪垂下眸子,她觉得自己被救世者这个身份困住了。 总担心因自己之过,让梦里的场景再次出现。 但她也同为苍生的一员,凭啥她要憋屈着。 干,都去死吧! 悯生发现她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急得直跳脚。 完了,完了,真黑化了! “贫道说,贫道说还不行吗?我确实知道你之劫难在哪,本来也是想助你一臂之力。 但,但,这不是,贫道枯坐二十余年,好不容易能走能跳,能吃能喝,没忍住多玩了一段时间。” 悯生哭丧着脸,他都枯坐二十多年了,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一转头看见躺在地上,勉强维持住生机不散的谢远山,又心虚了。 谁知道这颗伴星这么疯! 透支生命的药,说吃就吃! 再坚持一会,他不就把那群壮小伙解救上来了。 他悯生身手凑合,但奇门八卦学得极好,那些拦截的人,现在还在林子里瞎转悠呢。 “哦。”陆雪扔下手中的刀,负面情绪褪去,她又变回之前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谁搞她,她搞谁,没有拿普通人泄愤的习惯。 正好睚眦也把担架做好了,陆雪小心地把谢远山抱到担架上,一行人向山下走去。 “你,你不生气?”悯生牵着自己的倔驴跟在她身后。 “不生气,道长为百姓付出得够多了,救我,也并不是道长的义务。” 陆雪虽时常吐槽悯生,但实则还是挺佩服他的。 他窥见天机之时,怕是还未及冠。 “只是,我有一问要问道长,如今这形势,我的救世之责是否结束,我,可以做我想做之事吗?” 陆雪看向迎面而来的李根,戚沐等人。 “小小姐,您没事吧?” “队长,你没事吧?” 几个女子上前扶住她,亦有几个汉子泪眼汪汪地围着她。 见她浑身是血,想碰又不敢碰。 这些人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好几年的时间,她若是出事,她身后的人,又焉能平安。 她救了那么多人,总不能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道长不必回答,我知道了。”陆雪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明。 “福生无量天尊。”悯生微微颔首,有些事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 他当年给救世者算出最后劫难之后,便失了卜卦的能力。 如今能知道此劫应在哪,是因为有紫微星在,方曾窥得一丝天机。 应劫而生,应运而起,是救世者的命格,亦是紫微星的命格。 这样的人,自有天道庇护,岂会轻易行差踏错? 只是,这些,就不必说了,得道高人的设定,不能崩! 留下一部分人清理山腰战场,寻找线索、一部分到林子里去抓被困住的人。 剩下的则很快回到大营,悯生带着谢远山进主帐救治,两位神医也跟着进去。 那透支生机的药还是乌神医做的,此时正愧疚得不行。 哎呀,他当时怎么就同意研制这个东西了呢? 一定是,谢远山这小子,太过能言善辩了! “大姐,别担心,姐夫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陆忍冬没进去,给陆雪处理伤口,这是她第一次叫谢远山姐夫。 之前的称呼就不提了,姐夫都能为大姐死了,再叫可就不太礼貌了,虽然以前也不太礼貌。 陆忍冬刚才给陆雪号了脉,这般折腾,竟只是动了些胎气,吃之前的保胎丸就行。 不得不说,大姐依旧强悍! “嗯。”陆雪应了一声,看向在一旁值夜班的楚涵。 “楚书吏,传令,立即拔营,天亮之前,需做好一切准备!” 楚涵:“......” 上次这么着急还是宁阳城瘟疫那次,她害怕! 好想哭,今天值夜班的为什么不是崔姐姐,但她不能哭,她是书吏,不是扬州瘦马了! “是。”楚涵拱手行了一礼后,走出大帐。 外面的将领并未多想,他们刚打下一城,换个地方驻军太正常了。 唯有今天去了小青山的那几人对视一眼,又齐齐聚在大帐门口,等待召见。 一盏茶后,陆雪穿好衣服,扬声唤人去叫军中将领,伤口都用了最好的伤药,冰冰凉凉,已无大碍。 自指挥佥事以上的将领陆陆续续地赶来,大帐内足有六七十人,这已是军中全部的高级将领。 其中六成是陆雪的人,有当初的巡逻队,亦有从内村跟过来的。 两成是谢远山的人,都是他的旧部,如朱三郎,如王虎。 还有两成,是随着陆雪手下士兵人数的增多,上面调来的人。 她不想赌这些人是不是真心臣服于她,通通绑了就是! 随着帐外响起一道微弱的狼嚎声,王满仓和朱三郎等人齐齐扑向上面调来的将领。 几息之间,便把人绑了个结实,嘴也堵得严严实实。 剩下的,就是营中的百户和千户了。 趁着夜色,有不少将领消失在军营,有人发现,一句有秘密任务,便搪塞过去。 ...... 小青山逃走的黑衣人,从另一面下了山,又跑了半个时辰,有一队人在等他。 “他奶奶的,又让那厮逃过一劫,下次,老子非得杀了她!” 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解下脸上的黑布,若陆雪此时在这,定然能认出他,此人正是姜大。 “大哥,你失败了?”姜二叹了口气,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并不想这样做,奈何,不得不做。 “呸。”姜大喷出一口血沫,很显然受了些内伤,“等着,老子非得给小十三,小十四他们报仇!” 第608章 姜大死,不臣心 他原本对戚自渡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甚至在数次交手中,产生了一丝敬佩。 还想着,等天下大定,同朝为官时,没准能当个朋友。 可在得知戚自渡就是那个杀了十三、十四,以及他们的一众手下之人。 不仅如此,最后还让十四背了这个黑锅,姜大愤怒了。 十四可是他一手养大的,死了还这般憋屈,士可忍孰不可忍,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唉,没有下一次了,大哥,你安心去吧,你们的仇,我会帮你们报的。” 姜二眼神悲悯,藏着无尽的不舍,而那不舍里,又多了几分狠厉。 “什么?”姜大一愣,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一把大斧朝他袭来,咔嚓一声,胸骨碎裂,药石无医。 “老二...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未等姜二说话,姜大已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他想过死在幼时的饥寒交迫中,想过死在战场上,甚至想过死在戚自渡手中。 唯独没想过自己会死在姜二手里。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手足兄弟啊,为了这个兄弟,他可以讨厌郭明章,可以用瘟疫去害人,可以...... 他怎么就死在兄弟手里了呢? 他不明白,他也没机会想明白了。 “大哥,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姜二闭了闭眼,再睁眼,里面已没有其他情绪。 他也是前段时间才得知,戚自渡是那个把铁矿消息送到范阳的人。 几年前,他们忽略了这个“弱女子”。 几年后,他去查此人的生平,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这件事戚自渡做得很隐秘,唯一可以称得上漏洞就是她本人所展现的能力太厉害。 这样的人,岂会是当初他们调查的那个样子。 “动手吧。” 姜二的声音一落,其中一人挥动斧子与其余人打起来。 很快,除了那个拿斧子的,所有人都死了。 姜二接过斧子,对着唯一活着的那人后背砍了一下,伤口不大不小。 像极了逃跑不及,挨了一下。 “我先走一步,你一刻钟后再走。” 说着,他扔了一瓶伤药过去,蛊惑道:“你放心,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是!”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又变为木讷。 姜二很满意,怪不得白家能被王氏重用,蛊虫这东西,确实神奇。 ...... 中路大军,主帐内,大晚上的还在议事。 姜二也在其中,与平时一般无二。 完全没人看出来,半个时辰前,他让人杀了自己的兄弟。 刚从宁阳城归来的章先生,正慷慨激昂地说着,城中百姓对陆雪的歌颂,末了,不忘加上一句。 “戚自渡,恐有不臣之心啊!” “放屁,纯属放屁!”郭明章腾地一下从郭将军的身后站起来,恨不得给这老头两脚。 “我师父救了满城的人,人家感谢我师父怎么了!” 枉他还觉得章老头只是死板了一些,弄了半天是大奸臣。 对,就是大奸臣,动他师父的,不让他师父辅佐他的,都是大奸臣! “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章先生又从袖中拿出一道折子,转而说起几年前铁矿泄露一事。 “戚自渡几年前就曾和将军作对,让将军损失不少生铁,她本就是奸细!” “还有!”他说着,刷刷拿出两个折子,又让人抬上两个木箱。 “用来救宁阳城百姓的药材,经查证,就是临河镇被烧毁的那批! 既然如此,她火烧临河镇的功绩便存疑。 再者,宁阳城有瘟疫一事,将军三令五申不让外传,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救宁阳城,到底是救将军的宁阳城,还是救王氏的宁阳城,她心里清楚!” 章先生一口气地说了很多话,喘了口气,“以一批药材,得两份功绩,她戚自渡,好厉害的算计!” “不可能!”吴顺上前一步,他最后还是选择跟在李嵩身边,如今官升三级,已经能参与议事。 “当初,是下官带一队轻骑,和戚将军一起烧的临河镇,你所说纯属无稽之谈!” “哦?你跟戚自渡一起进临河镇了,你亲眼看见粮草药材被烧毁?”章先生回头问。 “这...”吴顺有些迟疑,他确实没见到,但他相信戚将军绝不是间隙,“我确实没见到,但......” “将军,您也听见了,只有戚自渡和他手下的亲卫进了临河镇。” 章先生跪在地上,“老夫当初便觉得此事或有蹊跷。 那临河镇是军资所在,防卫何等严密,区区二百人便能火烧城池,何等荒谬! 戚自渡恐怕一直是王氏细作,所谓功绩,也不过是潜伏在将军身边的踏脚石。 如今,她手握十万大军,将军不得不防啊!” 满帐将领都未有言语,他们佩服戚自渡,也嫉妒她,但并不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 可,章先生手里的证据,也做不得假。 “将军,此事或有蹊跷,我只问章先生一句,这些证据您是从何得来?” 李嵩上前,与戚自渡相熟的将领都不在,也只有他来了。 “只说这药箱,我要是戚将军,早已把这些箱子烧毁,怎会让您轻易拿到。” 姜二摸索着挂在腕间的平安符,这是此次唯一的漏洞。 那箱子,确实不是在城中找到的,是王氏命人送来的。 但无妨,戚自渡怕瘟疫传播,早已把所有东西都烧毁,亦无法证明她所用之药不是这批。 下面依旧炒个不停,大多数时候是章先生单方面输出。 谁让武将少有能言善辩的,老头年纪又大,他们也不能动手。 郭将军坐于公案后,一张端正的国字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从未怀疑过戚自渡是奸细,但药材一事,他心中亦有疑惑。 那不是几箱,是能救一城百姓的药材。 若是战场上,完全可以供给三十万大军。 这件事,戚将军确实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郭将军刚要说让她写个自辩的折子送来,一个亲卫慌慌张张地禀报。 “将军,姜副将身死,只有一个亲卫逃了回来,且身受重伤,正在帐外等候!” “让他进来!” 郭将军猛地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悲痛。 姜大竟然死了? “大将军,杀,杀死姜副将的是,是,戚自渡!” 话落,人便趴在地上,没了气息,后背的伤口越发刺眼。 同一时间,两封信一前一后被送到陆雪手上,大军不远处,亦有一道疲惫的露出笑容。 他终于到了! 第609章 两封信,消息至 前一封信是卫四送来的,信中写道: 宁阳城大开城门后,郭明章与章先生一同探查民情。 周贺深知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分量,怕惹事端,特命人大肆宣扬神医的功劳。 百姓们本就感激神医,因而大街小巷全是对神医的赞誉。 偶尔提及对将军的感念,也很快有人赶紧扯开话题,重新聊回神医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内,章先生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一日午后,他进某个百姓家讨水喝,亲眼看见那家人供的长生牌。 亲自询问下,才得知,百姓们对戚将军是何等推崇。 待问及百姓对郭将军的看法,一个两个的却寒蝉若禁,缄口不言。 之后,章先生在城中大营待了多日,其间,他似有所察觉,一直防着属下与周贺。 属下只能探得,他从军营里带走了什么东西。 章先生离开宁阳城之后,依旧派人盯着我们二人。 属下与周贺深知事态之棘手,又不敢轻举妄动,几经辗转才将此事送出。 恳请将军务必小心行事,万万保重。 陆雪看完后把信放在烛火上点燃,心中毫无波澜。 军营里该处理的痕迹都被谢远山处理了,章先生压根什么都找不到,就算能拿出来什么,估计也是栽赃的。 只是药材的出处,本就没有办法解释,这是个死结。 陆雪早就料到早晚会有这一出,以前还想着能遮掩便尽量遮掩。 可经历过小青山一事,她的想法已经改变。 古往今来,再有仁明的君主,也难保为权柄利弊牺牲下属,郭明章那次,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与其仰人鼻息,不如自己站在权力之巅。 是以,她都决定另起炉灶了,还解释个屁! 陆雪见卫四写的信已烧成灰烬,才拿起另一封。 见到信封上兴旺卫的字眼,她心中一紧。 她和谢远山出征时,兴旺卫已被别人接手,但好在那人与两人相识,答应两人会关照平安村。 陆雪又想到之前箱子里的项圈和金锁,以及那染血的布料。 在小青山上松了的那口气,再次被提起来。 “七月十五日深夜,平安村骤发大火,烈焰张天,势不可遏。 翌日得讯,吾急遣兵驰援,然至火威已炽,无可扑救,延烧两日方熄。” 读到这,陆雪的身形瞬间紧绷,家里,真出事了。 “村中无一生还,谢家老少亦未能幸免,望两位将军节哀。 凶手未曾寻到,只在村子附近发现此令牌。” “不可能,不可能......”陆雪不敢置信地摇头。 心脏处传来阵阵刺痛,险些让她坐不住,“来人!” “将军有何吩咐!”戚泽知晓自家小小姐,现在必是极度脆弱,一直守在帐外。 “着人返回平安村......”陆雪说到一半,哑了嗓子。 在去小青山之前,她已经派人返回平安村探查,再派人去,也不过是徒劳。 她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 “没事了,你,下去吧,找人查查这个令牌的来处。” 陆雪把令牌扔给戚泽,挥手让人下去。 自己则缩在椅子上,一闭眼就是谢家人的一张张笑脸,眉眼间满是不舍和信任。 睁开眼,又仿佛能听见王里正和村民们的声音。 “陆乡君回来了?” “陆乡君,你得多吃点,看看,这都瘦了。” “陆乡君,这是我和五丫在山上采的花,我能给你戴头上吗?” “陆乡君可是我们村的福星,再乱说,老婆子我撕了你的嘴!” 最后定格在王里正干劲十足的洪亮嗓音里。 “有陆乡君在,我们平安村,一定会成为十里八乡最富裕的村子!” 陆雪忽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怕是都因她而死,若非她,一个普通的村子,怎会平白招来这般灭顶祸患? 外面的士兵们还在收拾营帐,吵吵嚷嚷,没个安静的时候,让她的心更加混乱。 内帐中,悯生也正在努力给谢远山注入生机,奈何至今没醒,垂落的几缕白丝也并未变为黑色。 陆雪在帘子外静静地注视着,一直站了很久很久,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谢远山已经倒下了,她便不能再倒下,她定要找到那个纵火之人,千刀万剐! 正值此时,戚沐再次回到大帐,脸上带着喜色。 未等他说话,一个灰突突的身影扑上前,“主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陆雪差点抬脚踹过去,定睛一看,“你是,陆七?” “是属下!”陆七又抹了一把眼泪,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马跑死两匹不说,他自己都差点把自己跑死。 陆雪眼睛一亮,一把把人薅起来,“说,家里什么情况,还安全吗?村里人呢,快说啊!” “咳,主子,主子,先松手,脖子,脖子要断了!”陆七翻着白眼挣扎。 想他一威猛壮汉,岂能般被揪着后脖领子,这要不是主子,他非得把人弄死! 陆雪连忙松手,陆七轻功最好,也因此,骨量较轻,俗称又矮又瘦,比她高不了多少。 戚泽也上前扶了一把,还贴心地递上水囊。 没办法,小小姐状态不对,只能他来安慰七哥幼小的心灵了。 “主子别担心,家里没事。”陆七先稳定了陆雪的情绪,缓了一会,才接着往下说。 其实从六月中旬开始,陆五便能感觉到有人在暗暗关注平安村。 那时,戚将军连斩六将的消息,已被人传到怀安县,这些关注就显得不那么稀奇。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怕主子和姑爷在战场上分心,他们便没说。 直到七月初,兴旺镇的生人越来越多,陆五立刻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找上王里正和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卜了一卦,只道“钱财有损,人却无事。” 王里正却当机立断,直接把村里的当家人聚在一起。 “最近外面不太平,从今个起,白日里大家可在村里活动,天一黑,便全部上山。 还有,无事不得出村,若是出村,必须由两个巡逻队员陪着,不能单独行动。” 经过村民们两年的努力,当初陆雪用来训练王满仓他们的那处地方,早已变成另一个平安村。 第610章 都安全,急行军 第610章 都安全,虽然房子没有村里那么多,那么精致,但一家人一个屋,睡一铺大炕,完全睡得下,就是冬天也冻不死。 至于吃的,白天在村里就能解决。 到只能缩在山里的那天,也好弄。 村里这些年新粮换旧粮,也存了不少,每家每天按人头再交上来一些,吃大锅饭菜足矣。 这些都是之前几个当家人商量好的。 “陆乡君他们出事了?”李敢听他这般吩咐,直接想到关键处。 哪怕他们已经知道陆雪就是戚将军,但还是习惯性地叫他们认为最亲近的称呼。 “还不知道,只是有外人在关注咱们,为防止意外,咱们只能这么做。” 王里正严肃地看向众人,“这件事关乎整个村的安危,大家一定要重视!” “王里正,您放心,我们知道。”李桂娘率先开口。 她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女子,自从当了干肠作坊的管事后,村里议事时,便有了她一席之地。 如今再看她,再也没有之前那个畏畏缩缩,受尽欺凌的寡妇模样。 王里正想到什么,再次说:“这次的事,你们好好跟家里人说,别让家里人怨恨陆乡君。” 没等几个老的表态,年轻人七嘴八舌地开始接话, “嗨,里正叔,你把我们当啥人了,没陆乡君在,我们哪能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就是,没得受人恩惠的时候感激,一遇到事就埋怨的道理,那不是白眼狼吗?” “就是,就是......” 王里正欣慰点头,忍不住老泪纵横。 好,真好啊,他们村的后生都是个顶个的好,何愁平安村不兴旺! 从这天开始,平安村便过上了,白日在村里劳作,天一黑就上山睡觉的生活。 尤其在得知谢老爷子所说的卦象后,不少人把家里的贵重东西都带上了山,其中就包括粮食。 那些不好带上山的家禽,也都被吃进肚子。 吃进肚子的,就不算损失! 那一阵,家家户户都飘着肉香,可把周围村子的村民羡慕坏了。 是以,二十日那天,有人放火烧村时,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为了不引起放火之人的怀疑,还是陆一领着护卫在村里鬼哭狼嚎地叫唤,嗓子哑了好几天。 待那些人想要查看平安村的状况时,李佑安适时出现。 动用李家的名头,围了村子,美其名曰与陆雪有旧,要帮其给平安村的村民和其家人下葬。 “陆一怕主子得到假消息着急,说我轻功好,比传信快,便派我来送消息。 我来的时候,李公子还在办葬礼,坟包起了一堆,里面埋的全是稻草人。” 陆七在大帐中待了半晌,也察觉出情况不对,小心地问了一句,“主子,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只要是好消息,就不晚。”陆雪靠在椅子上。 得知家里人和村民一点事都没有,堵在她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也是她着相了。 李佑安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陆雪还能不知道? 要是谢自在真出事,他不可能这般安静。 李佑安如今有盐矿在手,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只能当祖母“吉祥物”,毫无反抗之力的病弱公子。 定会把怀安县翻个底朝天,再到云州来找她们夫妻俩,不把仇人挫骨扬灰,他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他没来,也没派人过来,就证明谢自在很安全,相应地,谢家人应该也不会有事。 陆雪想起箱子里的物件,问道:“宝珠和双胞胎的项圈和金锁是什么时候丢的?” “没丢啊,就是坏了。”陆七神色古怪。 “宝珠小姐和两位少爷,不知在哪听说,把最喜欢的物件送给土地公公,便能许愿,埋在土地庙下面了。 是大爷去挖的,一铁锹下去,都给挖坏了,三位小主子,哭得那个惨。” 陆雪皱了皱眉,没说话,此事怕是得之后再查了,“对了,你说,大火是二十那日起的?” 她坐直身体,随手拿起公案上兴旺卫来的那封信。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七月十五。 “是二十那日。”陆七说得很笃定,这么重要的事,他就是把脑子跑丢了,也不会忘了。 陆雪立刻反应过来,她们遭了算计! 她和谢远山若是真死在小青山则罢。 若是没有,山上那些人用的刀具也一定会引起她的怀疑。 这封信走的是军中渠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和谢远山经历过刺杀之后来。 让人不得不多想,放火之人,怕是和小青山那伙人是同一个主子。 得知这个消息,她和谢远山岂有不疯之理,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个令牌,绝对与郭将军有关。 若是陆七没来,陆雪定会怀疑他。 但陆七来了,日期出了差错,那就证明此事一定是有人在算计。 众多事件串联起来,此人的目的应该是让她与郭将军相互猜忌,最后分道扬镳。 若是两人之间死一个是最好的。 想来,郭将军那边,亦有人在挑拨离间吧。 卫四的那封信上所提的章先生,怕就是在做此事。 这想法刚落下,便有睚眦进来,说中军派她人过来,要押她去中军受审。 “呵,把人抓了,顺便审问那人是否知道那令牌的出处!” 陆雪忍不住笑了,时机掐得真准,但太准了,反而让人怀疑。 短短两个时辰,来了三波人,一波比一波不客气,但都被睚眦关了起来,令牌的来处也问清楚了。 竟是姜岱宁的! “这是真把我当傻子!”陆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见悯生和两位神医从内帐出来,连忙收了情绪。 “怎么样,谢远山好了吗?” “没事了,没事了,就是还得昏迷几天。”悯生看起来很疲惫,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多谢道长。”陆雪对着他深深行了一礼。 “无妨,无妨。”悯生甩了甩拂尘,得道高人自此回归! 此时,天刚破晓,大军拔营结束,刚吃完早食,正收拾厨具,便得到命令,全军前往锁关城! 王满仓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既担忧,又兴奋; 普通士兵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奇怪为何不继续在云州打,反而去锁关城。 不过,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到哪都是打仗,听上面的就是。 对陆雪来说,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把这十万大军牢牢掌握在手中,这才是她立身的根本。 急行军一上午,为等休息,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那是一队五千人的轻骑,打头的正是郭将军。 第611章 解误会,嫌隙生 急行军一上午,一直未休息。 远处,一队五千人的轻骑正在追赶大军,打头的正是郭将军。 行军途中,前有斥候探路,后有睚眦托底,陆雪早知有人在后面追她,已在此等候多时。 在打下锁关城之前,她不能让普通士兵知道真相。 与五千轻骑相比,陆雪身后只有戚泽和几个睚眦,显得有些弱势。 “吁~”郭将军勒马驻足,两者之间相距八十余步。 这个距离完全能看清对方的面容,辨明身份。 虽在普通弓箭的射程之内,但箭矢飞到此处力道已弱,对身怀武艺之人威胁不大。 但这定律,在陆雪身上全然不适用。 她抬手从马背上取下强弓,搭弦,拉满,破甲箭的箭尖直指郭将军。 轻骑见状很是慌乱,不少人冲过来挡在前面,其中就包括姜二。 郭将军面对此番场景,心中并未生惧,他知道,哪怕为了百姓,戚自渡也不会杀他。 毕竟他一死,这大周,只会更乱。 再退一步说,戚自渡要是真要杀他,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吗? 否则,怎会只带轻骑前来。 “戚将军,这是要往何处去?”他语气尚算平稳,只是话里藏着一丝不解。 似是没想明白怎么卖会闹到这般地步。 陆雪并未多言,箭尖一转,射向一旁脸色微白的姜二,这可不是啥好人,算计她的多半是他。 旧账新仇,人都送上门来了,不杀白不杀! 姜二一直在防备陆雪,反应极其迅速,直接跌下马背,箭簇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惊魂未定间,第二箭已至,他只能狼狈地扑向旁侧,堪堪避开要害。 箭尖划过轻甲,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不等他喘息,第三箭裹挟着更强的力道射来,姜二瞳孔骤缩,已避无可避。 但郭将军已反应过来,挥动斩马刀,刀锋劈中箭尾,微微改变了箭矢的方向。 箭尖擦着姜二的心口掠过,贯穿他的肩头,陆雪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喷出的鲜血,便被轻骑挡住视线。 这三箭射得又快又急,她身上的伤口已有崩开之势。 没想到还是让姜二他活了下来,真是命大。 陆雪轻叹一声,收了强弓,周遭轻骑环伺,再想要了他的命,难喽! 早知姜二会来,她就在箭尖上抹点毒药了。 “大将军,您刚才问的什么?” 郭将军:“......” 在这种严肃的时刻,他差点被气笑了。 只是这样一打岔,他也没有了说废话的心思,直奔主题。 “戚自渡,我想,你我之间恐怕有误会......” 这一路上纵马飞奔,一夜未眠的脑子反倒清醒许多。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 没人能经受得起十万大军的损失,为获得陆雪的信任,他率先开口。 将夜里的事娓娓道来,连自己心中所想,也未曾隐瞒。 陆雪也有解除误会之心,凭啥他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让算计他们的人看戏。 都拉下水,才有意思。 因此并未阻拦,而是安静地听着。 郭将军先说了章先生上奏的内容,紧接着说起姜大之死。 “姜大的尸体被抬回营时,军医检查过伤口后,大致描述了凶器的模样,与你使用的大斧极为相似。 又有死去的亲卫作证,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但我心中存疑,你虽是女子,却心有丘壑,行事也坦荡磊落。 若是你与姜大有矛盾,也会闹到明面上,断不会行此等自毁根基之事” 陆雪听到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其实都不对。 真正的她,会悄悄弄死姜大,然后装到空间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郭将军还在继续说,想起当时的场景,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可不等我细细思索,章先生哭着喊着扑倒在地。 说他查清你的往事,撞见姜大之时,忍不住提了铁矿一事,姜大怒不可遏,定是找你要说法时才惨遭毒手。” “我虽不尽信,却也只能下令,让你回营自辩。”郭将军声音微沉,似是对当时的局面有些无奈。 “怕底下的人不知轻重,影响你我之间的情谊,我还让他们不得怠慢,也盼着把这件事说清楚。 可我万万没想到,送令的人都被你扣下。 直到破晓时,最后去传令的人竟发现大军不见了,我这才察觉不对。” 郭将军闭了闭眼,再看向陆雪时,神色复杂。 “如今想来,这桩桩件件都像是被人设计好一般,步步紧逼,就是要逼你我反目。” “姜大不是我杀的。”陆雪见郭将军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补充道。 “反倒是昨晚,有人用我家里人的信物作饵,在小青山围杀我和谢将军。 又有怀安县来信,说平安村被大火烧毁,村中百姓,连同谢家上下,无一人存活。” 陆雪眼底猩红,声音沙哑,一副悲痛至极的模样。 决不能让人知晓平安村的人还活着,否则不仅他们生命会再次堪忧,她也会被牵制。 陆雪拿出一张令牌的拓印,折起来塞进一个准备好的信封。 “那封信里还有姜夫人的令牌,说是在平安村大门外发现的。 至于大将军说的让传令兵不得怠慢,呵,都要押我去受审了,还要怎么怠慢?” 这一来一往之间,两人把昨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他们本就怀疑有人算计,现在更是确定。 郭将军面色凝重,言辞恳切,“戚将军,如今事情已经明了。 你带十万大军在外,粮草,补给都是隐患,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绝境。 那挑拨之人,怕正是王氏王晏,欲报此仇,你我二人缺一不可。 带大军回去吧,我会压下军中非议,还你清白,以后你我二人同心,定能还大周一片太平。 若迟疑不前,才是真堕入奸计,悔之晚矣!” “大将军,误会可解,嫌隙却生。”陆雪抬眼看向郭将军,目光平静。 “昔日,我帮你稳住繁阳城;火烧临河镇,为你创造了如此好的战机; 又助你打下颍川,这些,足以换十万大军。” 陆雪抽出匕首,割下一块衣袍,手一松,黑色的布片随风飘至两方人马中间。 “如今,你我二人互不相欠,再见时只怕要兵戎相见,望大将军珍重!” 从头到尾,陆雪都未提及对姜二的怀疑,自此之后,她和郭将军已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 姜二既然没死,以此人与王氏的关系,说不定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不过,她先有惊喜送上。 第612章 揭恶行,赶时间 陆雪拿过戚泽腰间的连弩,把刚才的信封悬挂在箭上。 对着郭将军射出,箭矢还未到他跟前,便晃晃悠悠地掉下来。 一个轻骑策马弯腰拾起。 “郭将军,这里面是姜夫人令牌的拓印,证明我之前所言非虚,以及...” 陆雪的目光落在被重重轻骑掩护的姜二身上。 “姜二以权谋私,抢占田地,夺人家产的证据,证人马三,就绑在我原来驻军地旁边的林子里。” 不暴露姜二可能是奸细的消息是一回事,揭露其罪行,是另一回事。 官场失意,才会铤而走险啊! 姜二听闻双拳紧握,扯到肩膀上的箭伤,倒吸一口凉气,但人也跟着清醒不少。 他并不怕那些事暴露,统统推到姜大身上就是,反正,当初做这些事用的都是他的身份。 就算马三不改口,有证据在,就总有回旋的余地。 这也是姜二为什么非要姜大死的原因之一。 就是要把他做的种种恶事,像是瘟疫散播,小青山围剿失败之类的,都推到姜大身上。 另一个原因,则是可以嫁祸给戚自渡,加深她与大将军的嫌隙。 这次的事他计划多时,又有王氏的人相助,一环套着一环。 章先生确实一心为了大将军,但他这性子,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只要让他觉得,戚自渡的存在是毒瘤,会危害大将军的利益,刀山火海,他都会闯。 章先生所上的折子,姜大之死,再加上小青山围剿和那场大火中活活烧死的村民。 中间隔着猜忌和这么多的人命,大将军和戚自渡之间,再无回转的余地。 他唯一算漏的,大概就是没想到十万大军都会被带走。 他刻意掐着时间,又压着粮草发放。 那十万大军的粮草,怕是不足两日。 在姜二想来,戚自渡在云州的地界,是没办法带着大军走的。 投靠王氏,营中的士兵岂能愿意,留在云州,又会面临大将军的审判,只能往西边走。 锁关城易守难攻,就算她有十万大军在手,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打下来,想以战养战都来不及。 戚自渡要是聪明,就该带着心腹奔逃,去哪都行,而不是非得带走十万大军。 要知道,缺粮,大军便很有可能哗变,一旦哗变,即使大将军,也难以控制。 姜二挣扎着坐起来,痛得五官扭成一团,他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他可以算计戚自渡,却不能让大将军失去十万大军。 “义父,不能让他把大军带走,那些士兵跟着她不过两个月,只要您出现,定能把大军带回来。” 姜二声音急促,“大军离这里应当不远,义父不用管我,轻骑定可以追上!” 郭将军此时正好看完手中的信件,眼里满是失望和痛心,他最信任的莫过于南宫将军一家和收养的这些义子。 可信上所写,却给他当头一棒,难道,他和岱宁,真的不会养孩子? “义父?” “你当戚自渡是吃素的?她敢带着几个护卫等在这,就证明她有后手,岂能让我接进大军?” 郭将军把信收起,他不能只相信一面之辞,此事还需调查,“戚自渡,你我之间真的再无回旋的余地?” “无。” 君臣之间与夫妻之间并无不同,破镜再难重圆。 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嫌隙既生,便不可能恢复如初,不如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这个道理,郭将军也懂,可他也有他的无奈。 失了陆雪和十万大军,与王氏的争斗,便不再具有优势。 郭将军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撤!” 轻骑得到命令,后卫变前锋,前锋变后卫,眨眼间,便只留下一片尘土。 陆雪也调转马头,戚泽和几个睚眦跟在她后面,向前走了十几米,便有一个岔路口。 两千八百名重甲骑兵,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候命令。 其中两千重甲是从姜大那赢得,八百重甲是郭将军给的。 这支重甲兵,完完全全是陆雪自己组建,属于心腹中的心腹,之前一直隐于大军之中,如今才单独成营。 “令所有骑兵大军前集合,随我前往锁关城!”陆雪下过命令后,率先前行,很快便追上正短暂休息的大军。 大军最中央护着几辆马车。 第一辆马车是最大的,里面也最是舒适,谢远山正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白右腿打着绷带,趴在他旁边,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他,观察他是不是醒着。 一人一狼以前总是相互嫌弃,如今却成了难兄难弟。 第二辆坐的则是两位神医和悯生,这样安排也是想着谢远山一醒,他们还能第一时间查看他的状况。 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里是不会骑马的书生和姑娘,最后几辆是在小青山上受伤的狼。 由于睚眦处理伤口的能力也不弱,只有三只狼不幸牺牲,还有几只,恐怕这辈子要跛着腿了。 其余的狼则散在大军周围撒欢,跑累了就趴在辎重车上,很是惬意。 骑兵集合还需等上一会,陆雪弃马上了第一辆车。 “呜呜~”小白哼唧两声,又拱了拱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人,好像在问他什么时候醒。 “我也不知道,再等等吧。”陆雪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向谢远山。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脸上的皱纹好像少了几条。 陆雪从脖子上摘下符纸,也不管有没有用,啪的一下贴在他的脑门上。 转手从空间里拿出棉签,蘸取温水,轻轻擦拭着干裂的嘴唇,末了,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 “你快点醒过来吧,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你忍心留我一个人?” 陆雪见他没反应,又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去找其他美人了!” “呜~”小白歪着脑袋看她,想了想,凑到谢远山脸前,伸出舌头,舔了两口。 你快醒,你快醒啊! 本狼不想再有人和我抢神! 陆雪:“......” 得,还得给擦个脸。 “将军,骑兵已在前方集合,不知何时出发。”戚沐在外禀报,他手下的正是轻骑。 林时宜和戚汶也在不远处,她们两个所带的兵马也属于骑兵范畴。 而重骑只有陆雪能发号施令。 “立刻!” 陆雪重新把符纸挂在颈间,出了马车,这是悯生特意交代的。 如此,才能给她和孩子最大的庇佑。 骑兵很快出发,后面的大军则交给王满安,李根,朱三郎三人,休息片刻后,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锁关城。 “将军,咱们为什么这么急,营中骑兵不过一万五千之数,能拿下锁关城吗?” 戚沐跟在陆雪身边,以手遮面,勉强问道。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赶时间! 郭将军能走到这一步,岂是吃素的? 第613章 锁关城,小可怜 陆雪带走的是十万大军,还是有实战经验,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十万大军,不是猫猫狗狗。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猫猫狗狗,那也是十万只! 郭将军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劝说不成,当然要改变策略。 俗话说,乱世一口饭,能换一条命,对普通士兵来说,也是如此。 若陆雪在短时间内拿不下锁关城,军中粮草一旦告急,饿肚子的士兵不可能对她死心塌地。 届时,郭将军再带着粮草“从天而降”,收拢人心,大军的去留便不再是她陆雪说了算。 陆雪要是郭将军,在追自己之前便会给锁关城示警,让其有所防备。 更甚者,还会为守将提供相应的情报,暗中相助,死死地拖住她的脚步。 好在她空间里有足够的粮草,并不怕营中缺粮,但她想要的是锁关城,是一片任她施为的地盘。 不过,郭将军之前传递的消息未必详实。 一来还存着劝她回去的念头,若她同意回去,日后没准会带兵攻打锁关城,怎肯把她的底细全部抖搂给对家。 二来,郭将军那时正急着追赶她,传信难免仓促,关于她的真实意图,兵力虚实,定语焉不详。 如此,便有了可回旋的余地。 郭将军是能传递消息,陆雪也能传。 她怎么能是来攻打锁关城的呢? 分明是被郭将军猜忌迫害,走投无路之下带着残部慌忙逃窜的小可怜。 满心只想投靠周显,寻求锁关城的庇护! 而她要抢的时间,就是郭将军后续补充详细消息的空窗期。 必须赶在他再次传递消息之前,拿下锁关城。 郭将军确实如她所想,给姜二留下一千轻骑,正带着剩骑兵快马加鞭地赶往最近的驻军地。 准备再次传递消息,一定要拦下陆雪的脚步,拿回十万大军。 只看,两拨人谁能更快一步。 ...... “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锁关城斥候!” 一个睚眦带着只狼从道路右侧的林子里钻出来,身上穿的是用树叶和干草织的衣服。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这是个人。 这一身隐蔽性极好,抓敌方斥候,一抓一个准。 毕竟别人发现不了他,他却能发现别人,还有嗅觉灵敏的狼帮忙。 这点戚沐深有体会,他那天去林子里方便。 正到关键时刻,一个睚眦从他旁边的草地上腾地站起来,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就,差点给他吓出毛病来! “很好,让大家都准备准备!”陆雪说着,直接在脸上抹了一层灰。 刷刷刷几下,又把头盔上的红绫薅掉一大半,只留几根红毛,看着好不可怜。 众将士一见,也开始“摧残”自己,就连身下的战马都没放过。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众残兵败将准备完毕。 “一会跑散一点,队形别那么整齐。”陆雪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声。 随后调整一下表情,惊魂未定地策马狂奔。 其余兵将对视一眼,重骑掺杂着轻骑,迅速追上她的脚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洪水猛兽在追他们。 陆雪等人很快到达锁关城外,抬眼望去,甚是壮观。 此城嵌在两座十余丈(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夹缝之中,两侧峭壁如刀斧凿,岩壁光滑难以攀附。 想要通行,唯有城门一条正道可走。 否则便需绕山而行,可山中野兽横行,道路崎岖难辨,绝非大军能涉足之地。 待穿过城池向内,山势便平缓许多,可沿山林间的路径拾级而上,直达两侧崖顶。 居高临下,无论是滚石,还是箭矢,都能精准地砸到城外,对攻城者形成绝对的压制。 锁关城是座纯粹的军事要塞,城内并无百姓,是清一色的驻军。 高将军已在城墙上等候多时,收到飞鸽传书时,他第一个反应便是不信。 更何况信中语焉不详,只说戚自渡要攻打锁关城,让他尽早防备。 可他不记得,他们在郭老匹夫的大军中埋有细作。 不对,咳,细作倒是有那么一个两个,但职位太低,至今没传回过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高将军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还是做了些准备。 没想到,真来人了! 就是这状态,不像是来攻城的,倒像是来逃命的,怪哉,怪哉。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否则别怪箭矢无眼!”高将军手按佩剑,厉声喝问。 只见来军阵中缓缓走出一人一骑,马是好马,人,长得也甚美。 陆雪走到阵前,看了一眼崖顶,直到被一束光晃了眼睛,抬袖拭了拭眼角,隐藏其下的笑意。 “在下戚自渡,遭郭靖澜老匹夫猜忌迫害,走投无路,特来投靠高将军,求一席之地容身。” “你是,戚自渡?”高将军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脑子有点懵。 不是说戚自渡虽是女子,但身高八尺,面如夜叉,两个月来,立下赫赫战功。 可眼下这人,除了性别,没一个地方和传言一样! “是,小女子正是戚自渡。” 陆雪眼眶更红,泪水也夺眶而出,弱小、无助、又可怜。 第614章 弱女子,两刻钟 高将军没说话,让他缓缓。 但陆雪能允许吗,势必不能! “将军有所不知,那些都是以讹传讹,我一弱女子,哪里懂得打仗。” 她面上哭得更狠,心里却在翻白眼,袖子上的生姜是哪个王八蛋抹的,这抹的也太多了! “我夫君才是能征善战之人,我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的寻常妇人。 只因夫君不愿锋芒毕露,才顶着我的名字行事,用以迷惑敌人。” 陆雪抽了抽鼻子,妈的,堵了! 心中暗骂,嘴上也没停,“不信将军回忆回忆。 周将军回来之时,是否说了戚自渡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高将军继续沉默,主公回来的时候,一直骂戚自渡来着。 连骂三天,最常用的就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陆雪见此,再接再厉,“只是我夫君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郭老匹夫的儿子,郭明章竟然觊觎小女子,欲行不轨。 甚至不惜算计我夫君,痛下杀手。” 对于败坏郭明章名声这件事,她做得相当坦然,便宜徒弟,不就是用来坑的? 嘶,高将军表情严肃,眼里却闪着八卦的光芒,想听是怎么欲行不轨的! 陆雪岂能如他所愿,话锋一转,“我夫君临死前还想着我,命手下送我投靠锁关城。 可怜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微微抚上小腹,哭得越发梨花带雨,柔弱的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陆雪心里默念,坏的不灵,好的灵,连念三遍心里才舒坦些。 可怜之处说完了,便要摆出自己能带来的价值,她含泪抬头。 “夫君为护我周全,派出的都是精锐,八千重甲兵,七千轻骑。 将军若是肯收留我和孩子,我身后的将士也会一并交给将军。” 高将军…… 高将军可耻地心动了,重骑,轻骑,无论在哪,都是不可多得的一股势力。 他要是没记错,主公手里,也才有一万二左右的重甲兵。 只是,他能相信戚自渡说的话吗? “口说无凭,本将军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 陆雪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若将军不信,我愿只带五十亲卫进城,其余人皆在城外等候。 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夫人,带些许亲卫,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求将军给我一条活路!” 戚沐和林时宜连忙上前,大喊一声,“夫人,万万不可,您独自进城太危险了!” 演的那个真情实感。 高将军凝眸打量城下的人,暂时没看出什么破绽,心中疑惑稍减,但依旧不放心。 戚自渡的声名太盛,不可能因几句话便打消所有疑虑。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本将军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这样吧,你只能带八个亲卫进城,其余者退后三里,若有异动,休怪我箭雨相加。” 这么点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三里的距离,即使是轻骑全力冲刺,他也来得及把大门关上。 陆雪连忙感谢,“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戚沐和林时宜还要再劝,她轻轻摇头,“我信得过将军,尔等莫要再劝,且去吧。” 高将军瞬间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的形象无限高大! 戚沐两人却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足足磨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到达三里之外。 城门口只剩下陆雪和八个亲卫,以及,一只狼。 高将军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可见郭将军传消息时,说得并不详细,连狼卫的事都没说。 “来人,把城门开个缝,请戚夫人进城!” 守门的小将应了一声,开锁,卸栓,在十余个士兵的努力下,大门缓缓打开,足够一人一马通行。 “戚夫人,请吧。”随着高将军话音落下,城墙上的士兵齐齐搭弓,对着下面的九人一狼。 陆雪微微一笑,因刚才哭过,更显楚楚可怜。 但不知为何,高将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等他细想,一声悠长的狼嚎划破寂静。 “嗷呜——” 声浪未落,两侧悬崖上窜出几个“草人”,火光一闪,抬手便将数个陶罐直直抛向城下。 几息后,接连几声巨响,火光冲天。 城内的守军被炸倒一片,离得稍远一些的,虽未直接受伤,也被炸得七荤八素。 城墙上的守军还好,只是被碎石波及,但耳朵却嗡嗡作响。 只能看见高将军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见,顿时乱了阵脚。 悬崖上的“草人”扔完陶罐,连看都不曾看,转而与崖上的守军缠斗。 三里外的骑兵也在狼嚎声响起时,疾驰而来,等守门小将反应过来,铁骑已冲到近前。 城门来不及合拢,骑兵便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不到两刻钟的光景,这易守难攻,令无数人头疼的锁关城,便彻底易主。 林时宜之前一直觉得,不比男子差,就一定要像男子一样。 因而,从未摸过脂粉,更别提哭哭啼啼了。 今日看到这番场景,却悄悄改变了她的想法。 女子不用像男人,也能成为大杀器,以后她可不学那些臭男人了! 陆雪拿下锁关城之后,并未放松警惕,先是下令修补城池,又派人去接后方的大军。 刚做完这些不久,有鸽子落在城内。 打开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一看,都是关于她的,睚眦,狼卫,常用手段...都在其中。 陆雪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多谢将军”,连字迹都未曾遮掩,一看便是出自她手。 要是没有郭将军那模棱两可的消息,她可能还不会这般顺利,这声谢,她道的真心诚意。 又给鸽子喂了些粮食,放飞了。 郭将军拿着那张纸条,苦笑着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紧接着又有些感叹,莫名带着一丝骄傲,不愧是他重视的良将! 郭明章不明所以地看着又是苦笑,又是感慨,忍不住低下头,有些想哭,师父没了,以后他靠谁啊! ...... 月悬高空,十万大军陆续进城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这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后续,便是稳住那些普通士兵。 陆雪一晚上没睡踏实,不断地思考要怎么把她另起炉灶的消息传到大军,又不引起异动。 翌日,大军刚吃过早饭,锁关城外迎来一支军队。 第615章 来投奔,不是人 翌日,大军刚吃过早饭,锁关城外迎来一支军队。 “来者何人,所谓何事,细细禀来,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王满仓大喝一声,觉得自己甚是威武。 说实话,之前都是攻城,这还是他第一次守城,感觉还不赖。 当然,繁阳城那次不算,他那时还是个小虾米,轮不到他做主。 但今天,他是这锁关城的守将! “敢问你家将军可是姓戚,正好,我也姓戚......” 城下的大胡子抱了抱拳,刚开了个头,便被打断。 “少套近乎!”王满仓眼睛一竖,手掌重重拍在城墙上,嘶,麻了,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姓戚的多了,要是个个都和我们将军攀关系,那还得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王满仓叭叭了一通,暗地里却给士兵打手势,让他们叫陆雪来。 虽说锁关城易守难攻,但不幸的是,攻城的时候,不知哪个睚眦,扔震天雷没扔准,离大门太近,把门炸坏了。 昨天下午才勉强修上,今天还需大修一次。 现在这城门表面上还行,实则拿撞车撞个三四十下就能撞开。 他看似在瞎叭叭,实则是在拖时间啊! 大胡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小姐手下的都是啥人啊! 挺年轻个小伙,怎么比村口的大娘还能磨叽,好想把他嘴堵上! 大胡子数次张嘴都没能插上话,直到陆雪出现在墙头。 “小小姐,戚岳前来投奔你了!”戚岳可算是看到了救星,嗷一嗓子把王满仓的声音压下去。 “岳叔?”陆雪仔细辨认,终于在厚实的胡须下,把人认了出来。 “哎!”戚岳应了一声,小小姐还记得他嘞! “岳...叔!”王满仓傻眼了,早说是熟人啊,他何必念叨得口吐白沫。 他在戚沐和戚泽他们嘴里,没少听见戚岳的名字,属于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但见了人,亲近之感油然而生,下意识套近乎,奈何戚岳一点都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岳叔,你怎么在这,还有你身后的这些?”陆雪看着城外的大军,少说有三万多人。 戚岳是两位舅公的人,但与她之间接触的却不多,只有几年前相处过一段时日。 那句投奔的话她听见了,但她不敢尽信,她如今的处境,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斟酌再斟酌。 但凡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小小姐,这些人的来源稍后我再跟你细说,我手里有封二当家给的信,你看看!” 戚岳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顾虑,独自走到城墙附近。 一个睚眦把飞爪卡在墙头,向下荡去,接过信件,又快速爬上城墙,其间还不忘问了句好。 戚岳:“......” 没认错的话,这好像是内村的小子,这怎么比在寨里的时候还像个猴子! 陆雪翻看信件,确实是二舅公的字迹,说已经知道了她在战场上的功绩,夸了她一整页纸,最后才说正事。 大致就是,戚岳可信,给她什么,她接着就是。 信的末尾处,有一把缩小的斧子,倒数第二行,倒数第七个字上,也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墨点。 这是她和两位舅公分别时,定的小暗号,防止有人仿字迹骗人。 毕竟她干过这事,不得不防。 有这封信在,陆雪命人开门,把戚岳和几个领头的人迎了进来,至于那些士兵,则暂时留在外面。 她还是有所防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城里真住不下了! 锁关城不大,十万大军一进来,原本能睡十个人的营房,恨不得挤进去二十五个。 就这,还有不少士兵没地方住,只能见缝插针地支帐篷。 好在没人有什么怨言,他们住得差,但吃得好啊! 他们昨天一进城,就吃到了烧肉,谁敢信! 那可是烧肉,还不限量! 若说这事,也是赶巧,那是锁关城刚收到的粮草,整整一个月的量,昨个一顿,吃掉差不多一半。 戚岳听到陆雪让大军留在外面的时候,也以为是不信任他,没想到城里是真装不下。 营帐多就不说了,竟然还有直接在外面打地铺的。 他当土匪的时候,条件也没有这般艰苦啊。 就离谱! 还有更离谱的! 一行人在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道路上缓慢前行,周边的士兵看见陆雪,纷纷问好。 “将军早!” “将军,您吃了吗?” “将军......” 陆雪每次都点头微笑。 “你们也早。” “你们吃了吗?” “你们......” 被陆雪注视过的士兵,一阵激动,像是捡到金子一般。 与旁边的士兵说着话,引来一阵羡艳的惊呼,接着打招呼的人更多。 戚岳耳力不错,那些士兵说的话,他听清大半。 “将军出生时便天降异象......” “将军能指挥狼群,这是神兽护主......” “将军从没练过武,却天生神力,肯定是上天庇佑......” “将军在山上一锹便挖出泉水,还把方法外传,拯救三州百姓,是福星......” “将军连震天雷这般厉害的东西都能研制出来,肯定是神仙下凡来拯救百姓的......” “......” 总之,陆雪做过的所有事都被神化。 她就不是人! 是神! 是来拯救他们的,受上天庇佑,所作所为皆是正道,实乃天命所归! 只要真心信服将军,便能沾上几分福气,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就连跟着戚岳进来的几个汉子,也听了一耳朵,看向陆雪的眼神也带着些狂热。 那啥,他们现在信服还来得及不? 李根等人混在士兵中间,见这些话差不多传遍大营,悄然退去。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就是如此了。 陆雪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好怎么稳住人心,让士兵们心甘情愿跟着她,不再想郭将军。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搞砸了,容易动摇军心,这十万大军的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第616章 山匪军,查不出 直到今早见有人在跪拜山神,顿时灵光一闪。 昔年有汉高祖斩白蛇而应天命,明太祖梦神授剑而承天意,皆是借神迹造势、凝聚人心。 陆雪虽自觉比不上他们,但这方法没毛病。 是以,一大早便召集心腹将领开了小会,传达这层意思。 李根立马自告奋勇接下这个差事。 鼓吹队长这件事,他熟啊,熟得不得了! 这差事给他就对了,一顿早饭的工夫,这消息便传播如此之广。 主要是士兵们真的太闲了,不训练,不打仗,还不能八卦一下了? 这是第一步,先给他们打下一个底,大招还在后面。 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可是两回事。 正好悯生在,弄些神迹出来,多专业对口。 ...... 一行人好不容易从士兵中脱身,进了中帐。 戚岳第一眼便看见躺椅上的谢远山,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身长如玉,面若朗月,发间几缕白丝,非但无损风华,反而为他添了一抹清冷出尘的韵味。 能堂而皇之地躺在中帐,这是小小姐的夫君? 那确实是谢远山,只是还没醒过来,陆雪不想让他独自躺在床上,便把人弄到躺椅上。 如此,自己做事的时候,一抬眼便能看见他。 戚岳身后跟着的现在还算外人,哪怕看出有什么不对,也没张口询问,而是先介绍这几个大汉的身份。 没等他说话,后面的大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一个接着一个。 “将军,属下石敢当,以前在山里混过饭吃......” “将军,属下李铁山,也在山上混过饭,不过,如今已经改过自新......” 听他这般说,石敢当狠狠瞪了他一眼,也连忙加上一句。 “属下也早已洗心革面,改头换面,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一口气,把仅会的几个成语全部说了出来。 戚岳:“......” 当初在城外,是谁说要是小小姐打不过他们,他们就走来着! 陆雪坐在主位,指尖轻叩公案,听见在山里混过饭吃这几个字时,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些怕不是山匪出身。 若是记得没错,大舅公曾说过,岳叔一直在收拢扬州附近的山匪。 陆雪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有一点没猜到,他们不仅是山匪,还是王氏麾下的将士。 身上的刀箭,盔甲,身下的马,都是王氏友情提供,质量颇高。 按照戚岳的讲述,他聚拢足够的山匪后,便趁乱占了一个扬州较为富裕的县城,化名齐岳。 之后便不断有其他山匪来投靠,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收拢了整个扬州的山匪。 但也因此被王氏盯上,几次三番派人来劝降。 劝降不成,便派兵来攻打。 戚岳与那些占城称王的乌合之众不同,他是戚沉锋和戚沉渊的义子,把两人的本事学了个六七分,最善守城。 除非大军压境,否则,王氏还真奈何不了他。 但他也打不出去,只能如钉子一般扎在那。 好在他们趁乱积累了不少粮食,短时间内,还饿不死。 王氏与周显结盟,合力讨伐郭靖澜的时候,他们算是逍遥了一阵。 后来王氏战败,又找上他们,这次戚岳答应了。 因为他听见了戚自渡的名字。 这一听就是自家人啊,戚沉渊又给他送了信,那还等啥,他肯定得来啊。 但他答应也是有条件的,武器装备要好的,还不能把他的队伍打散。 王氏实在缺人,他又确实是个人才,便答应了。 戚岳本想着临阵倒戈,坑王氏一把,顺便让自家小小姐立个功。 谁知道昨天下午,王晏在帐中大笑三声,转头便埋汰郭靖澜苛待下属,戚自渡不堪其扰,叛逃至锁关城! 那他们还等啥,小小姐都跑了,他们也跑,于是他带着手下的三万兵马,一路追过来。 “小小姐放心,这些人虽比不上正规军,但个顶个都是英雄好汉,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戚岳单膝跪地,嗓门洪亮,石敢当等人也随着他的动作,腰杆挺直。 那些心存恶念,杀人如麻的土匪,早都被他们解决了,要不然,人更多! 所以说,他们是好人嘞! 绿林好汉! 所以,沾点福气,不过分吧。 “好!”陆雪满脸感动,连忙下来搀扶,“有诸位的加入,我神谕军,定能更进一步!” 是的,她给这支大军重新起了个名,叫神谕军。 她都是救世者了,她手下的军队叫神谕军也不犯什么毛病。 会面结束,石敢当等人被带下去休息,戚岳留在帐中与陆雪叙旧,得知谢远山之事,不由心生感慨。 戚家女的情感之路向来坎坷,没想到小小姐也是如此。 远的不说,只说戚云舒和吕青棠,前者自身体弱多病,不长寿,后者,遇到个人渣,英年早逝。 他只希望小小姐这儿,能多些幸运。 ...... 百里外的郭靖澜得知王晏手下有叛逃之将,想起昨晚收到那封嘲笑他的信,乐得多吃了两碗饭。 他们两个现在是大哥别说二哥,谁也别嘲笑谁! 待得知,王晏手下叛将去了锁关城后,又笑不出来了。 叹了口气,又追问起奸细之事。 能这么精准地离间他和戚自渡,必是了解他们的人,只靠王氏的人,根本做不到。 可线索总是中断,但凡查到某个人身上,没等审问,这人便死了。 就连章先生都昏迷不醒。 郭靖澜想起陆雪射过来的那封信,上面尽是姜二所做的恶事,难道这是在提醒他什么。 想想又摇了摇头,信上所说事相对久远了一些,真假还在调查。 但这次,姜二一直处于昏迷中,身边的亲卫也被监视着,根本没有时间去杀人。 奸细,到底是谁呢? 奸细——姜二睁开眼睛,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刚想在蛊虫上动些手脚,便听见脚步声,连忙躺回去。 一瞬间,脸色苍白,呼吸轻微,任谁看,都是在昏迷中。 若是陆雪在这,定会说一句好演技,留他一命果然没错。 可惜她没在,她正在造神迹。 第617章 神迹出,真龙现 是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锁关城内偶尔有火光闪过。 城内外连同被俘敌军,大约十四万人,除了巡逻的士兵,早已进入梦乡。 只是条件艰苦,帐中闷热,觉也睡得不踏实。 不少人都出来纳凉,顺便再次吹嘘一下陆雪的事迹。 “切,你这都过时了,我今天听见个新消息。”一个士兵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们知道吗?将军是紫微星下凡,知道什么是紫微星不,紫微星就是皇帝!” “闭嘴,你不要命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士兵,老孙连忙堵住他的嘴。 “这话是咱们能说的,万一传出去,会害了将军的。” 将军现在还是大将军的手下,话本子上,功高盖主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他浑浑噩噩地当了七八年兵,经常被上面的人欺压不说。 哪怕他们是在守护城池,百姓见到他们还是哆哆嗦嗦的。 年轻时气盛,心想既然他们把自己当恶人,那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名声。 头几年没少欺压百姓,虽未害过人命,但好处也没少捞。 后来,归于郭将军麾下,上面三令五申不让做这,不然做那,真听从的却少之又少。 这事也不全怪郭将军,很多人都是在他起势之后投效的。 鱼龙混杂,阳奉阴违的不在少数。 且随着他起势,他也越来越忙,很多时候顾不了许多。 老孙本以为军营皆是如此,换谁来都是这样,直到归入戚将军麾下,才知道并不是的。 陆雪手下的人,如王满仓,最开始就跟着她的,如戚沐,是两位舅公养大的。 这些人,别管能力怎么样,品行都上佳,又有她在前面顶着,根本沾不上什么官场恶习。 众将领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敢作妖的。 甭管你是谁的人,是谁家的亲戚,敢骚扰百姓,轻则挨鞭子,跪着道歉,重则脑袋搬家。 将领都不敢,他们一群大头兵更不敢了,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他们拼死拼活地打仗,吃不好,睡不好。 好不容易打下城池,还不能享受,谁愿意拼命! 但这一切,很快便消散了。 城里的小娃追着他们喊英雄; 大闺女小媳妇也不再见到他们便跑; 还有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满眼羡慕地盯着他们的佩刀和甲胄,那模样,恨不得上手摸一摸。 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摸摸就摸摸呗,又不掉块肉。 就连热心的老大娘,都拉着他们要给他们介绍媳妇。 每次离开某个城池,百姓们还会来送别。 那感觉,怎么说呢,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让人开心。 毕竟他们是英雄啊! 这些与将军脱不开关系,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怎么还能拖后腿呢! 军中,老孙这样的人不少,有时候,精神上的满足,比肉体上的满足更让人向往。 “唔~”被按着嘴的士兵好不容易挣开大手,喘了口气,声音更加小。 “老孙,你这就错了,你没发现,这次攻打锁关城,与以往不同? 你仔细回忆回忆,咱们这次走得多匆忙, 还有,我同乡和林书吏有些关系,据他说,这个月,上面一点粮草都没送! 你说,将军是不是......” “闭嘴!”被叫老孙的大头兵,还是捂住了他的嘴。 但脑子里还没忘记他的嘴,一起围着说话的士兵也陷入沉思。 同样的情形在锁关城里比比皆是。 这是陆雪交代的,一点一点地渗透,免得一次性抛出重磅消息,引起士兵恐慌,发生哗变。 一片沉默中,忽有士兵指着崖壁大喊,“崖壁,崖壁在发光!” 众人一听,都抬头望去,只见崖壁上有荧荧亮光,慢慢显现出八个歪扭的大字。 士兵中亦有认识字的,忍不住读出来,“天授明主,庇佑苍生!” 天啊,这是什么意思,明主二字指的是将军吗? 众人下意识想起白日的听闻和刚才他们的猜测,难不成将军真是紫微星,未来的皇帝? 可皇帝不是男子吗? 不对,将军都能是女子,皇帝为什么不能有女子? 那他们就是未来皇帝的手下了? 王满仓等人正在暗中观察,听着士兵们的讨论,顿时面面相觑。 不是,这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这些普通士兵总有脱下甲胄的那一天,说白了,最后还是百姓。 还有他们的家人,大多数也是地里刨食的。 这一路,他们见识过陆雪对百姓的优待,很多人潜意识里都希望掌权者是这般模样。 再加上白天听了那么多神奇的事,晚上又见到崖壁上的字,这种想法便更加明显。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谁再吵,就去领军棍!” 李根从帐篷里出来,大喝一声,王满仓等人也一个跟着一个出来。 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李指挥使,您快看,崖壁上有字!”一个士兵大着胆子说。 “这...快去通知将军!”李根瞪大双眼,一溜烟地跑去中帐。 陆雪也佯装惊讶,连忙带人走上了望台,仰头查看。 正值此时,那八个字发生了变化,一条五爪金龙自石壁上呼啸而出。 在上空中盘旋三周,而后化作一道金芒,径直钻入陆雪体内。 这一幕看得士兵们目瞪口呆,半晌没有言语。 下一瞬,不知谁先扑通跪倒,声音发颤,“此乃天授祥瑞,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满城士兵轰然效仿,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新加入的石敢当等人,更是扯着嗓子喊。 发啦,发啦,他们一届土匪,竟然跟着真龙天子,真他娘的开心! 悯生甩了甩拂尘,一脸傲娇,幻术而已,看把这群人激动的。 罢了,能达到此效果,也不枉他折腾了一百天。 用来照明的火盆还在燃烧着,亦有青烟缓缓散于城中。 若是有人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那火焰的颜色与以往不同。 第二天一早,大军起得稍微晚了一些,但情绪却异常饱满,颇有一种势不可当之感。 陆雪也深觉不能再等下去。 打下锁关城已有两日,若是再不动手,周显那边反应过来,往甘州增兵,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第618章 收甘州,缺文臣 “将军,末将愿驻守锁关城,只需给末将六千人,就算是十万大军来此,末将也能守住!” 戚岳上前一步请示,他年纪大了,冲锋陷阵的事,交给年轻人便好。 “末将愿与戚将军一起守城!”张柱也上前一步。 他的右手之前受过伤,虽被两位神医治好,但终究敌不上没受伤的时候。 以前大家伙一直顾虑着他,时不时“送”点军功,也做到指挥同知的位置。 这次大军出征很关键,他不想跟去拖后腿; 又察觉出队长对岳叔的信任中,仍带着一丝丝防备,索性留在锁关城,为队长守好大后方。 反正甭管在哪,只要他认真做事,队长不会亏待他。 “好!那锁关城就拜托二位。” 陆雪也正在为此事犯愁,毕竟留在锁关城,就意味着拿军功的机会变少了。 有人请缨,是最好不过的。 至于剩下的人,则需兵分两路,攻打城池。 “令,王满仓与戚沐各领六万兵马,分南北两路攻打甘州境内城池,最后在甘溪县汇兵!” 陆雪指着舆图上的一个小点,甘溪县不大,却与肃州接壤,下一步,她打算拿下肃州。 俘虏的士兵被打散编入神谕军中,现在她手里足有十四万人。 她打算在锁关城留下一万人,还有一万人跟着她,以防突发状况。 剩余十二万,两人一人六万。 甘州没什么大城,有锁关城做屏障,屯兵不多,这些人足够了。 被点名的两人立刻单膝跪地,接下命令,对望时,一阵火花带闪电,谁也不让谁! 大有一种要比一比谁先打到甘溪的架势。 议事结束后,陆雪陪了谢远山一会,领着小白上山,随后发现一个山洞,洞里是大量的粮草和药材。 足够支撑大军一个月的用量,至于哪来的? 别问,问就是上天庇佑。 粮食搬运下来的时候,连王满仓和戚沐等人都懵了。 昨晚的神迹是什么他们这些心腹都有所了解,但这粮草和药材是怎么回事? 小白仰着脑袋,瞥了他们一眼,愚蠢的人类呦,竟然才发现神的厉害! 哪像它,第一眼就认定了要一辈子跟着神! 戚沐和王满仓临走时,陆雪分别给两人五十个震天雷。 不是不想多给,实在是,这东西产量不丰,只有陆六自己会做。 刚开始那阵,两天能做一个,就算做出来,还有不能炸的。 后来熟悉了,一天能做四五个已是极限。 这东西用一个,少一个,给出去这些,她手里也就剩不到五百个,以后能用的地方多着呢,不省不行啊。 ...... 转眼便十日后,这回发懵的人变成了陆雪。 在打下离锁关城最近的惠安城后,她便一直在城中坐镇。 本以为一个月能打下甘州都是烧了高香了,没承想,刚才传来的消息,甘溪县被拿下了! 这才短短十日,整个甘州便被收入囊中,大军也从十二万,滚到十五万,跟做梦似的。 陆雪不知道,王满仓他们攻城都快成流水线了。 先问服不服,不是,先问投不投降。 投降便算了,不投降便赏两个震天雷。 趁着守军被炸懵的时候,带着大军一拥而上,也不实打实地攻城,主要展现一下实力。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再扔一颗震天雷,主打一个震慑。 下次再问投不投降时,心志不坚的守将,即使不投降,战斗力也会锐减,搞得士兵也人心惶惶。 哪怕是心志坚定的,因惧怕震天雷,动起手来也会束手束脚,提心吊胆。 此消彼长之下,神谕军气势大增,所向披靡。 而且,陆雪之前搞出来的神迹也有一定影响。 将领或多或少有点文化,或许不信,但大头兵和百姓信,不仅信,还深信不疑。 有个叫石泉的城池,没等大军压境,士兵和百姓合伙把守将和县令捆了,开城献降。 究其原因,不是神迹做得逼真,也不是百姓迷信。 而是她们太苦了,苦到愿意相信神迹降临,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也要抓住。 陆雪在接手第一个城池时,便发现百姓们很苦,卖儿卖女已成常态,饿死人也是经常发生的事。 周显当政,税收极高,还有城中的一部分乡绅大户,也大力敛财,根本没有给百姓留下活路。 “主公,吴家人又来拜访,这次带来两万石粮食,说实在是筹集不出来。” 赵怀安满脸憔悴地进来禀报。 他在进入锁关城后,便改了称呼。 陆雪回过神来,一拍桌子,“两万石?打发要饭的呢,跟吴家主说,再拿三万石,我就放人。” 一个盘踞在甘州上百年的大族,只能拿两万石粮食,忽悠鬼呢! 陆雪穷啊,百姓们要活着,需要粮食,她手里的粮食能养军队,却养不起一城城的百姓。 于是,她开启了薅羊毛之旅。 由于还比较讲理,一般都是抓到错处,让那些乡绅大族用东西赎,倒还算和平,但也有几个刺头,就比如吴氏。 “主公,我看来人的样子,不像有再加码的意思,看来,吴家这个嫡长孙真的不受宠。” 赵怀安皱着眉,看着更苍老了。 他最近累啊,身体有点受不住。 城池打下来需要治理,可陆雪身边的文臣不能说少,简直是少得可怜。 暂时能用的,只有他一个人,他都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那就收了,把吴家的嫡长孙放回去,跟他说,我帮他拿下吴家。 但我要他们家三成家产,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给我换成粮食!” 陆雪揉了揉眉心,不受宠有不受宠的好处,“城里施粥的棚子不能停,粮食不够,便与我说。” “是,主公。”赵怀安应了一声,便要下去。 “等等。”陆雪叫住他,“赵先生要多注意休息......”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赵先生,麻烦让人把崔锦绣、林仲文等人,以及周家那几个叫来。” “主公,他们才学了不到半月,还......” 陆雪抬手打断赵怀安的话,“叫来吧,徒执书卷,终不及弓身牧民。” 用邓爷爷的话来说,那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行不行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赵怀安退下后,陆雪看向待在她身旁躺椅上的谢远山,气色看着很不错,脸色红润,呼吸也更加流畅。 但人就是不醒,因为这个,悯生这几天都躲着主院走。 第619章 想你了,皆愿往 陆雪倒是派人去找过悯生,说好了两天就醒,这都快半个月了。 要不是谢远山的状态越来越好,她都要急疯了。 奈何这人跟蒸发了一样,连睚眦都找不到。 正好也给睚眦们敲个警钟,最近这群小子有点飘。 睚眦们也正巧在商讨如何找人,这老道士,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次败绩。 好好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悯生穿着一身乞丐服靠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啃着肘子。 想抓他,做梦吧! 当年他和师父师兄斗智斗勇的时候,这帮小崽子还没出生呢! 悯生不是不想回去,在宅子里待着多舒服,可是他心虚。 救治谢远山那天,本来是要把功德都给出去的。 但他想到陆雪还怀着孕,万一遇到点什么,剩下的功德也能护住两人? 所以,他只给了七成,这才导致人到现在都没醒。 不过,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顶天就是醒得晚一点,虚弱的时间长一点...... 陆雪不知道这件事,此时正缩在躺椅上,靠着谢远山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你不知道,我都快忙死了......” 她从战场上的消息,说到百姓之苦,从早上吃了什么,说到晚上总是睡不安稳...... 千言万语,最想说的不过是一句我想你了。 一盏茶后,陆雪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给谢远山盖好小毯子,又回到公案后。 好像刚才的脆弱从未出现过。 “将军,赵先生回来了。”她刚坐回去,门口的睚眦禀报道。 “让赵先生进来。”陆雪又看了谢远山一眼,扬声吩咐。 并未注意,毯子下的手微微动了动,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参见主公。” “参见将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自锁关城神迹后,江砚白和崔锦绣等人也跟着赵怀安一起叫主公,林仲文等书生却一直未改。 他们不是不认可陆雪,就是,怎么说呢。 他们也是读圣贤书的,一下子告诉他们,将军要谋反,有些转不过来弯。 但无论如何,分给他们的事,依旧照做不误。 这两个称呼代表着两种态度,陆雪却面色未变。 她于这些姑娘和书生们心中的位置本就不同。 一方是给予人新生的救命恩人;一方只是人品尚可,出手豪爽的上司。 但无所谓,于她而言,可用、堪用、好用,才是她想要的。 “赵先生先坐。”她抬手示意,目光扫过眼前的年轻人,周身气势丝毫未收敛,比以往多了一些煞气和锋利。 崔锦绣和楚涵等姑娘们脸色有些发白,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热忱与仰慕。 将军不仅救了她们的命,还给她们向上爬的机会,哪怕是把命都交出来,她们也甘愿。 林仲文等书生拘谨地拢了拢袖子,将军这架势,不会是觉得他们不听话,要把他们遣返吧! 那他们回,还是不回? 林仲文有些迷茫,他们这些书生都出身贫寒人家。 很多人都是一大家子供一个人读书,身上担着全家人,甚至全族人的希望。 当初跟着将军,一是因为将军把唐家的家资用来开私塾,设粥棚,他们心生敬佩。 二是因为,将军给的真的太多了,在将军手下干两年,他们便能攒够继续读书的钱,家里也不必那般辛苦。 将军现在造反,他们跟着,万一连累家里人怎么办? 可不跟着,他们受了恩惠,却不报答,有违圣贤教诲。 更何况,将军能征善战,胸襟开阔,有勇有谋,体恤百姓......这样的人,值得人追随。 陆雪没错过姑娘们与书生们的表情,对此还算满意。 “甘州已破,十五城尽归我麾下,但你们也该知晓,这城里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贪官剥削,豪绅勾结,田亩荒芜,流民遍地,卖儿卖女已是常态,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易子而食都不会太远。” 话音落,厅内一片安静,众人脸上满是惊愕。 他们知道百姓过得不好,但不知道,已经严重成这样。 陆雪没容他们想太多,继续说道:“你们跟着我的时间已然不短,所以,我打算让你们去治理地方。” 林仲文率先反应过来,“将军,我们...我们不过跟赵先生学过半月,连秀才都不是,如何能治理一县?” 书生们纷纷点头,早已忘了纠结要不要跟着陆雪的事,满脑子都是他们能行吗? 万一让百姓更加困苦怎么办? 姑娘们也在犹豫,但都没说话,将军说让她们去,她们就去,至于能不能行,不行也得行! 陆雪笑了笑,没说他们行不行,反而问:“农桑水利,赋税刑名,赵先生可简单教过?” 众人点头,是教过,但都是些基础。 “那就够了。”陆雪声音猛然拔高,让人心间发颤,“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们懂学问,有良心,只这一点便比那些油滑的老吏强百倍。 经验可以慢慢攒,但百姓的苦,不能慢慢等。 待你们去了县里,便放开手脚做,兴农桑,减赋税,惩治贪腐,整顿豪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还是说,你们读了这么长时间的书,到头来竟想做胆小鬼?” 激将法一出,果然好用,众人的犹豫渐渐褪去,脸上闪过一丝坚定和从容。 崔锦绣和林仲文对视一眼,都能在双方眼里看到挑衅,又看了看身后的人,齐齐上前。 “学生愿往,定不负将军所托,不负甘州百姓!” “好!”陆雪一拍桌子站起来,紧绷的脸终于柔和了几分。 “甘州十五城,你们自行分配,三人一组,我再给你们每人配一名睚眦,一名亲卫。 更给你们可以要求驻军帮忙的权利,望你们一切以百姓为重。 不懂之处,可请教赵先生,他稍后会去府城,离你们都不太远。” 陆雪见他们依旧有些忐忑,扬声道:“你们不用怕,只要你们不害百姓,不违本心。 哪怕是错了,天塌下来,本将军给你们顶着!” 第620章 少年气,人醒来 “是!”众人齐齐行礼,又快速下去做准备。 背影里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是渴望学以致用,救万民于水火的热忱。 至于还回不回去的事,胆小鬼才会退缩! “赵先生,一切拜托您了。”陆雪对赵怀安拱了拱手,她说得轻松,实则心中也有不安。 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斗得过那些蛀虫,能不能让百姓的日子安稳些。 “主公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赵怀安侧身避开,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锋芒。 老了老了,他终于走对了一步! 两人又就治理地方一事,谈论了一个时辰,姑娘们和书生们也做好准备,连组都分好了。 陆雪从司州带回来的书生有二十三人,周贺送来七人,能勉强跟上进度的姑娘有十三人。 此次分组,每个城都是两男一女,只有两个小城是两个男子。 这样分组的是崔锦绣提议的,女子势弱,是事实。 若三个女子分到同一组,行事会难上加难,有的时候,借势,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林仲文对此也并未提出异议,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不得不承认,女子比男子细心很多,很多时候能发现他们未发现的事,对他们来说,亦是助力。 陆雪亲自送他们离开,不出意外,这些人在未来,都将是她麾下的中流砥柱。 她招揽这些书生时便早已做过调查,他们不过是家境清贫些,学问深浅有别,品性上却无瑕疵。 陆雪固然想把这些人收为己用,却从未想过劝说,或是用些手段。 说到底,只要这些人心怀百姓,志在安民,便是与她志同道合。 这般双向奔赴,比靠金钱利诱、利益捆绑、强行依附,更加持久。 ...... 议事厅中,谢远山的睫毛微动,片刻后睁开眼睛,里面有一丝丝的迷茫。 他这是活着,还是死了? “嘶!”他支起身体,感受到伤口上的细微疼痛,瞬间睁大眼睛,还活着? 乌老不是说,一旦吃了那个药,必死的吗? 谢远山坐在躺椅上,谨慎地查看四周的环境,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吃下药的那一刻。 此时并不确定自己和小雪是逃出来了,还是被人抓起来了。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瞬间躺回椅子上,眯着眼睛向门口看,手上摸索着趁手的武器,好像只有毯子能用。 这玩意,估摸着也只能把人捂死。 陆雪一进门便察觉不对。 屋外有睚眦守着,宅子也有巡逻的侍卫,再加上她不喜有人在她身边晃悠,所以屋里只有谢远山一个。 她明明把毯子整理好了,可现在却有一半搭在地上。 “远山?”陆雪试探着叫了一声,拳头握紧,再松开,患得患失,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谢远山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睁开眼睛,眸子亮得吓人,“小雪!” 他慌忙地下来想要抱住陆雪,身子却虚的发晃,脚下一软,先给跪了。 可他的脸上半分窘迫都没有,只是仰头,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咱们都活着,真好。” 陆雪连忙上前搀扶,却不知为何失了力,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是啊,真好。” 多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原处。 两人再未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地靠在一起,好似永远也不会分开。 微风拂过,一黑一白两缕发丝交缠在一起,谢远山身子一僵,头发都白了,他不会是变成老头了吧! 再回想方才连路都走不稳,这想法更加挥之不去。 他虽知晓,两人的感情早已超越皮相,可也经不起这般天差地别。 更何况,他们逃出生天,小雪以后会越走越远,不知有多少人上前巴结...... 一想到日后,小雪依旧明眸皓齿,风华正茂。 自己却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甚至要拄着拐杖才能同行,跟人爷爷差不多。 身边没准还会跟着一群姿态各异的男子,对着小雪抛媚眼...... 谢远山莫名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本来就不甚清醒的脑袋,更不清醒了。 “要不,还是让我死了吧,至少能永远活在小雪心中。” 不知不觉中,他竟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陆雪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老娘好不容易把人救活了,这人竟然想死,脑子短路了吧! 她抬手掐在谢远山的胳膊上,还贴心地挑了个没受伤的地方。 “嘶!” 要不还是砍我一刀吧,这也太疼了! 但谢远山不敢说,轻轻地握住陆雪的手腕,眨了眨眼,“小雪,我错了。” 陆雪:“......” 罢了,脑子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 崔锦绣和林仲文等人离开后,陆雪也转战甘溪县,谢远山当然也跟着,此时已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他靠在马车里的软枕上,唇角噙笑,眉眼舒展。 一头青丝中掺着半数霜白,发顶松松半束,余下的长发尽数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边,仙姿清隽。 一双眼睛一直落在旁边的人身上,几乎未曾移动。 陆雪:“......” 又来? 自从谢远山嫌弃自己的白发,她却直言更偏爱其这个模样,又为其束了头发后,整个人便越发不正常! “给,这些交给你!”陆雪把手边的一大半折子塞到他怀里。 本想着他身体还没好,让他歇一歇,既然不累,就干活吧! 谢远山暗道一声不解风情,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他拿起夹在折子里的信,“嗯?这是金城府的来信?咱们打到金城府了?” 金城府是肃州的府城,属战略要地,是少见的翁城。 内外城门刻意错开,外城被攻破,敌军踏入瓮城,便会成为瓮中之鳖,被内外城夹击,很难攻破。 “怎么可能,前两天刚拿下甘溪,哪有那么快。” 陆雪轻咳一声,收回视线,别说,谢远山这样确实好看,越发像话本子里清冷出尘的仙尊了。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是先打周边小城,最后用大军围困金城府,迫其投降。 虽时间可能会拉长一些,但伤亡也会降到最低。 “陆泗安?”谢远山看向信封上的署名。 第621章 太紧绷,空中阁 “陆泗安?”谢远山看向信封上的署名,“这个是谁的人?你的还是我的?”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的,没看姓陆吗?”陆雪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谢远山要是没猜出这是谁,她名字倒过来写! “咳咳,阿雪,我胸口又痛又闷,喘不过气...你快帮我揉揉...” 谢远山没接话茬,倚在靠枕上,指尖虚虚地搭在胸口,看向陆雪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带着一抹红。 他身体本就没恢复好,这般作态下,像是随时会碎掉一般。 陆雪:“......” 这又是什么招数,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谢远山,你到底要做什么?”陆雪眉头微皱。 闹得次数多了,她也品出些不同,总觉得这“祸害”是故意的。 谢远山被叫了全名,终于正经了些。 伸出手指,点在她因时常皱眉而留下的竖纹上,“阿雪,你太紧绷了,这些事情不处理,并不会跑了。 无论是戚沐,还是王满仓,亦或是朱三郎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你稍稍放松些,不会出岔子的。 还有林仲文等人,他们经验浅不假,但就像你说的,他们有良心,又有赵先生坐镇,很快便会成长起来。” 谢远山见陆雪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伸手把人拽进怀里。 “还有那些百姓,他们过得这般苦,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在努力地帮助他们了。 而且,我的身体并无大碍,你不用一直盯着我,你昨晚便没睡好,睡一会儿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陆雪的身子越来越软,想反驳些什么,却觉得眼睛越发酸涩,困意上头。 许是这个怀抱本就能让她放松,索性调整下姿势,很快睡过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平和。 谢远山昨天醒来后便发现陆雪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像是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剑。 就连晚上睡觉时也不得放松,还要时不时摸摸他,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陆雪这是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肩上了,一直这样下去,人是会垮掉的。 不得已,他只能尽力勾搭...好吧,也没有不得已。 奈何陆雪就像个木头! 那糟心的折子还能有他诱人? 谢远山愤愤不平地想着,片刻后,感觉陆雪睡熟后,才把人放在软垫上,拿起一旁的折子一一看过去。 能处理的便处理,需要商议的便放在一旁,很快一摞折子便处理好。 刚想躺在陆雪身边,一个睚眦敲了敲车门,“将军,赵先生送来几个折子,说是请您尽快批复。” 谢远山认命地接过来,阿雪真是辛苦了。 ...... 一个时辰后,陆雪醒来便看见谢远山在看折子,眉眼间满是专注,欣赏片刻才起身。 又说起正事,轻松一刻便够了。 “陆泗安的那封信里写的什么?” 谢远山先递给她一杯水,才慢悠悠地开口,“陆四说,他和金城府的府尹,苏秉州是至交好友......” 这封信是陆四在宴会上写的,所以才用了化名。 内容大概是,苏秉州,苏府尹,久闻戚将军大名,得知他与戚将军相识,便拜托他代写这封信牵线搭桥。 苏秉州愿以半副身家相赠,更愿代金城府的守军献城归降,以此尽表诚意,盼将军能接受这份投诚之心。 陆雪眉梢轻挑,拿过信件打开,看见暗号后,确认这真是陆四写的,且并未受胁迫。 “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到金城府的?” 据两人所知,金城府的府尹,是个大贪官,地皮都能刮下三层的那种,身家极其丰厚。 陆四能跟他成为好友,估计是赚钱的能力入了他的眼。 陆雪只记得陆四被西北的戚家军盯上,两位舅公前去救援,后来,他便又继续去做生意了。 大舅公上次来信曾说过,戚家军凑了一部分银子交给陆四,让他帮忙赚些钱,说是入股。 这件事是大舅公答应下来的,信上还说,他本来不想答应,毕竟这是陆雪的手下。 但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这两年的军资一减再减,再这样下去,戚家军非得散架不可。 陆雪和谢远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有些不相信的。 以郭靖澜和姜岱宁的头脑,应该知道难为戚家军对他们没好处。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中原混乱,异族人虎视眈眈,一旦戚家军挡不住,他们还怎么争地盘。 陆雪对外叫戚自渡,这个姓有些敏感,那时候,她女子的身份已经暴露。 谢远山出头也不合适,所以他们把这消息透露给李嵩。 李嵩后来给他们传消息,说郭靖澜并未克扣西北的军资,甚至还加了两成,估摸着是中间出了岔子。 但朝廷现在也拿不出来那么多,只能尽量送过去一些。 陆雪和谢远山那时便知晓,郭靖澜和姜岱宁看似强横,势力强大,却如空中楼阁,根基并不稳。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提拔她与谢远山等人。 说到底,还是郭、姜两人真正说了算的时间太短,朝廷上的蛀虫还没清理完,外面的势力又长成庞然大物。 若是多给他们几年时间,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不过,这些和陆雪无关了,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 “给陆四回信,告诉他,我要苏秉州六成......”她顿了一下,“我要七成。” 这种事,她不讲条件,直接答应下来,就显得有些假了。 不如狮子大开口,既能宰苏秉州一笔,又能让其觉得摸清了自己的喜好。 “啧,真黑啊!”谢远山笑着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一封信写的是声情并茂,连忽悠带吓唬,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顺便画个大饼。 至于能不能实现,呵,和贪官讲什么诚信! 陆雪和谢远山到达甘溪县的时候,王满仓和戚沐已经打进肃州,只是这次没有打甘州那样顺利。 甘州守军本就不多,他们进攻得又快,周显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更别提曾兵了。 肃州却挨着洮州,而洮州正是周显所居守之处。 陆雪对此并不着急,这才是正常的,十天打下甘州才不正常! ...... 金城府。 陆四一直借住在苏秉州的府邸中,说是借住,不如说是被扣住了。 不过,每天喝喝茶,看看书,倒是怡然自得。 陆四以前虽是个暗卫,但一直羡慕读书人,也想当个读书人,甚至想当谋士,当文臣。 他觉得用脑子把人玩死,比用刀把人砍死,更让他开心。 第622章 加筹码,一场戏 在得知主子拿下锁关城,了解主子的意图后,他刻意找上一直想和他做生意的苏秉州。 透露出他认识戚将军的消息,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苏秉州是金城府的府尹,原来是朝廷的人,后又投靠周显。 他贪财,又善敛财,是周显的钱袋子。 因为他会敛财,与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熟悉,消息也灵通。 周显带着残部退回来的那阵,他便觉得事不好,一直在找退路。 可金城府这地方,咋说呢,属于中心的位置,想和外面的人勾搭上,很费劲,一不留神便会被发现。 陆泗安的出现,让他有了一丝希望,但也并未把宝押在他身上。 直到,他听闻戚自渡十天便拿下甘州,又听闻其是“天佑明主”,这才又和陆泗安亲近起来。 “大人,有信递进来,说是给陆泗安的。”一个小厮弯着腰把信放在桌子上。 苏秉州刚要打开,想了想,拿着信去了侧院。 “陆兄,快来看看,戚将军回信了。” 陆四接过信,便看见苏秉州伸着脖子瞧,索性将信摊在桌子上,“苏兄,不如你我二人同看。” 两人读信的速度并不慢,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陆兄,戚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七成家产,这是要我的命啊!” 苏秉州面色涨红,看似很愤怒,却松了一口气。 胃口大好,胃口大以后才离不开他,就像周显一样。 陆四低声劝慰,“苏兄此言差矣,对苏兄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银子,而是地位。 只要你一日是府尹,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一言一语皆说到他的心坎里,狼狈为奸,大概说的便是此等场景。 “苏兄好好考虑考虑,戚将军是个大方的,你的筹码越高,得到的东西才会越多。” 陆四最后说道,似有所指地看了看院里的假山。 那是高台县的县令送来的,那地方地势甚高,算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 苏秉州眸光微闪,一个县怎么够,多来几个,才能证明他的价值。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讨论一个时辰,短暂达成共识。 当晚,便有几队人马出城,前往附近的几个县,第二天午时之前,几个县令进了金城府。 大周各府县的军权和政务是彻底分开的,县衙、卫所各管各的事。 可腐败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盘根错节。 就比如,金城府的守将是苏秉州的妹夫,甭管是亲妹子还是干妹子,反正两人穿的是一条裤子。 其他县令和守将之间也必有相互制衡的法子。 他招不来守将,却能招来县令。 苏秉州似是而非地透露了自己想要投降的想法,嘴上全是为县令们好,为百姓好,尽量不让他们抓住把柄。 众县令听闻,先是变了脸色,后又思索其可能性。 苏秉州作为府尹,对下面的县令都有所了解。 不说别的,谁是忠心于周显的人,谁是墙头草,谁不得不屈服,他心里门清。 因而对于带领这几个县城投降一事,他有八成把握。 另外两成,陆四会帮他补上。 “这件事本身也急不得,你们可以多思考两日,不过,我这有个热闹请你们看。” 苏秉州说着,率先起身。 随后带着众县令,向甘州方向骑马而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一座小山包,对面正是离甘州最近的兴平县。 “前面的大军是戚自渡的部下?他们这是在打兴平县?” 赵县令是个着名的墙头草,此时正踮着脚尖往对面瞧。 别的看不清,那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神谕”二字,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拿我们的命邀功吗?”高县令立马变了脸色。 “呵!本大人不屑这么做?好好看着就是!” 苏秉州冷笑一声,忍不住腹诽,杀一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县令是很大的功劳吗? 话音刚落,平兴县方向传来几声震天轰鸣。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远方的城墙顶端烟尘骤起,墙垛也塌陷数处。 城门楼更是火光一闪,没炸出大的缺口,却也看得人心头一紧。 轰鸣声还在继续,大有一种要把整面城墙都炸塌的感觉。 “瞧见了吗?你们觉得自己所在的县城,可能经得起这般进攻。” 苏秉州尽量维持着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实则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他听说过震天雷的威力,但终抵不上亲眼所见。 心里剩的那点侥幸瞬间消散,投降,必须投降,要不然别说是家产,小命都保不住! 众县令皆脸色发白,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兴平县。 “炸,再炸!”王满仓骑在马上喊,意气风发。 以往扔震天雷,他们小心得不得了,又要显示出威力,又要尽量不破坏城池。 抢地盘不是攻下城池就结束了,还要接手呢,炸得太厉害,辛苦的是他们。 王满仓是炸得爽了,苏秉州等人看见城墙上三丈宽的缺口,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神谕军还未损一兵一卒,城便破了,之后的场景可想而知。 想到这,纷纷骑马离去,必败的仗,爱谁打谁打,他们不想死! 他们哪里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根本经不起这么消耗。 陆雪和谢远山离兴平县也不远,亦能瞧见那边的硝烟。 “这东西,威力确实太大了,也不知是好是坏。”江砚白不是第一次看了,却每次都被震惊到。 他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庆幸,幸好他没站在他们的敌对阵营。 “武器哪有好坏之分,全看是谁在用罢了。”陆雪感慨一声,收回视线。 今个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他们做的一场戏,兴平县在一天前便被攻下。 城墙上只不过是插了几杆旗罢了,一个守军都无。 反正苏秉州和那群县令离得远,根本看不清。 为了这场戏,陆雪特意又拿出一百个震天雷,只有一个命令,可劲炸,把城墙炸塌了都行。 用一面城墙换一个府城,几个县城,她赚飞了! ...... 再说陆七,他是和大军一起出发的,只不过方向不同,他是回平安村的,此时正脸色煞白地在林子里穿梭。 别问,问就是累的,谁家好人连着跑二十多天! 吃不好睡不好也就算了,还不能被人发现,现在和野人也差不多了。 第623章 新村落,做选择 这不,刚进山,陆七便被在外围警戒的狩猎队抓个正着。 直接被套索套住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谢八山走上前,拨开陆七脸上的头发,“陆七师父?” 闻言,狩猎队的人竟然有些失望,还以为抓住野人了呢。 自小他们便听家里人吓唬,要是在哭,便让山里的野人把他们抓走,再也见不到爹娘。 可以说,野人是平安村这一辈孩子的心理阴影,如今他们有本事了,自然想见识见识。 “还不快给我松绑!”陆七无语。 都认出他了,还在那傻站着,看来还是不够机警,往后训练加倍! 众人打了个哆嗦,连忙把他解救出来,又背着他去找王里正。 陆七心安理得地趴在谢八山背上,虽说谢八山是主子的亲戚,那他还是谢八山的师父呢! “里正叔,你看谁回来啦!” 谢八山避开外围的陷阱,一溜烟地跑进山里的平安村。 辗转腾挪间,还挺像那么回事。 说不上顶尖,但万一遇到危险,逃命绝对够了。 他这一嗓子,也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平安村的村民自从大火后,便一直待在山里,山里的房子不多,胜在火炕大。 孩子小的便一家住在一起,十三四岁的姑娘小伙,不方便跟家人挤在一个炕上,也有集体住的地方。 王里正原本还怕大家不适应,没想到,反而促进了村里年轻人之间的感情,越发团结。 他们虽然出不去,但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村里的学堂依旧开着,郑秀才任先生。 以前都是孩子和年轻的姑娘小伙去上课,这些时日,大人们没事干,也跟着认了不少字。 还有陆一几人,怕村民们心中慌乱,便带众人打拳。 哪怕学不会,也能增强体力,逃命的时候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村民们深以为然,学得越发起劲。 后来,村里的妇人也加入进来,练得最是认真。 由于陆雪的存在,平安村早已不时兴重男轻女这一套。 只是已经嫁人的那些,还是有些放不开。 再加上家里的孩子都去读书,她们手里的活确实太多,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如今一闲下来,又经过家里的姑娘洗脑,终于放下包袱。 她们也能顶半边天嘞,这可是陆乡君说过的话! 就连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也天天跟着谢老头和王氏学习打太极,他们也不能给子孙后代拖后腿不是! 平安村经过这一难,非但没颓废,反倒越发有欣欣向荣之势。 “陆七,你回来了,陆乡君那怎么样,可还安全?” 王里正等陆七坐下,递给他一杯水,迫不及待地问。 陆一几个和谢家人也匆匆赶来。 “没事,主子好着呢。”陆七见大家着急,也不磨叽。 “不过,主子和郭靖澜闹掰了,去了别的地方,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也可能多年以后才会回来。” “二郎和二郎媳妇真没事?”王氏不在意这个,她只担心陆雪和谢远山是不是受伤了。 她前段时间心惊肉跳的,有一天难受了一整晚,总觉得这俩孩子出事了。 “老夫人放心,主子和姑爷都好好的呢。” 陆七面不改色,陆雪交代过他,别把那晚两人都受伤的事说出来。 王氏抿了抿唇,不太信,但见他这般淡定,想来就算受伤也不严重,便退后一步,让大家商量正事。 这时候,各姓的当家人也到了。 陆七见糊弄过去,便接着前面的话说:“主子回不来,但大家也不能一直待在林子里,所以,主子给咱们找了两条路。 一个是让平安村都迁到西北去;一个是迁到冀州去,总归是不能留在司州的。 前者日后会是主子的地盘,但路途远,西北又苦寒;后者是李氏的地盘,相对近一些,又有李公子撑腰,去哪都行。 主子说,无论你们去哪,她都会给每户补偿二百两银子,帮助大家站稳脚跟。 毕竟这次平安村遭难,也是因她而起。” 陆七一口气把陆雪交代的话说完,众位当家人纷纷看向王里正,等他拿主意。 谢家人上到六十有七的谢老爷子,下到四岁的双胞胎,都没说话,他们肯定是要去找陆雪和谢远山的。 民间怕孩子养不住,一般到五六岁时才起大名,所以双胞胎还是石子,石块的叫着。 当年谢宝珠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她当初差点夭折。 取个名字,一来冲一冲喜,二来是怕她真夭折,也好不作孤魂野鬼。 王里正看向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少男少女们,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我们迁去西北!” 他们这些人年纪大了,孩子才是平安村的未来。 这些孩子在陆雪的影响下,学文习武,有想当文官的,有想当武将的,有想当账房的,也有想在外面跑商的...... 男孩倒是还好,只要学到本事,哪怕前程差一点,但多少能糊口,可谁愿意只混个温饱? 女孩们呢,她们见识了不一样的天地,难道还要像自家母亲似的,一辈子围着锅碗瓢盆转? 别说孩子们不甘心,就连看着这些孩子成长起来的老一辈也不甘心! 唯有到陆乡君身边,他们才能更近一步。 陆一几人对这个选择毫不意外,王里正,就是最好的里正! 做好决定,村民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但还是忙碌起来。 有些东西带不走,扔了又可惜,能放几年的,挖个坑埋起来,放不住的,能吃吃,能用用。 像是之前舍不得用的棉布,大家伙都打算做成新衣服,体体面面地穿在身上,他们不能给陆乡君丢人! 郑秀才一家和张教谕一家也在。 他们之前一直待在谢家,后又舍不得谢家的几个孩子,才留在山上,反正他们家里人口不多。 郑秀才家三口,张教谕家也是如此,张婉娇出嫁后,家里只剩一个老妾和儿子。 两人也正商议着,是否要跟去西北。 “老夫舍不得那一群徒弟,定是好跟着去的。”郑秀才一点都不纠结。 他在此处没有什么亲戚,至于家产,他要是去了,陆雪也不会亏待他,不要也罢! 第624章 万事顺,西北危 他是真舍不得谢家这几个孩子,乖巧懂事不说,还聪慧,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几年有他们在,莫娘的疯病都好了不少。 张教谕翻了个白眼,他舍不得,自己就能舍得,可娇娇那怎么办。 “你傻啊,你家姑爷在陆乡君跟前当差,直接把你女儿外孙都打包带走,哦,对了,还有你亲家!” 郑秀才看出他的顾虑,连忙出主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嗯? 好像有些词不达意,不过,不重要,拐走一个是一个! 张教谕眼睛一亮,但听他提起孙氏又觉得头疼。 以前觉得孙氏独自抚养江砚白长大,定是个明白人。 可自从张婉娇嫁过去,这明白人就糊涂了,既想要张家给江砚白铺路,又想压儿媳妇一头。 在江砚白不打算考进士后,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里话外都是他对女婿不尽心。 这简直是放屁,他为了江砚白都敢跟陆乡君掐起来,算了,往事不可追! 总之,他不待见孙氏,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把人扔下。 罢了,他去跟陆一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弄,反正这种事找陆一准没错。 陆一大总管:“......” ...... 肃州,金城府。 有苏秉州带头,周边的几个县也跟着献降,如今唯有边缘的四五个小城还未攻克。 但显然,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今天,才是进攻肃州的第八天,陆雪头一次觉得抢地盘这么容易。 悯生立于金城府的城墙上,看向那一个个拔地而起的粥棚。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正排队领粥,粗碗碰撞的脆响里混着低低的道谢声。 模糊间,他看见点点金光在空中汇聚,最后落入府衙内。 救世者集大功德,民心向,群贤聚,万事顺,无往不利! “主子,苏秉州此人要怎么处理。”陆四身着长衫,手拿羽扇,做一副谋士打扮。 “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陆雪不答反问,这一身看着实在是太别扭了。 陆四常年练武,身形自然比一般书生壮硕,长衫穿在身上,好大一只人! “罢了,你要是喜欢就穿着吧。”陆雪见他有些伤心,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正事。 “苏秉州那不用管,先用萝卜吊着,刚拿下金城府便对他出手,以后哪还有人敢献降。” 况且,这人敛财能力极佳,做生意的眼光也独到。 陆四既然想当谋士,生意上的事便需要有人接手。 不如废物利用,让他去赚钱,再把他赚来的钱都用在百姓身上,比杀了泄愤要合算。 “气死我了!”谢远山从外面一进来便喊了一嗓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杀人。 陆雪很少看到他如此喜形于色,还挺新鲜,“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金城府被收入囊中,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都是谢远山在弄。 “粮仓里全都是石头,还有府库......” 总结来讲,就是屁都没有,他们不仅没得到物资,还得搭些进去,就比如外面的粥棚,用的都是军队的粮食。 账目更是乱七八糟,想要捋顺,得费些工夫。 陆雪听闻沉下脸,“去找苏秉州,给他两天时间,把献出来的七成家产都换成粮食,做不到,就去死!” 知道他贪,没想到贪成这样! 苏秉州在得知陆雪设粥棚的时候,便知道不好,没等她找,带着一车车粮食来请罪了。 “主公啊,下官来请罪了,下官怕有人盗取粮仓的粮食,这才把粮食藏起来,未能提前告知,是下官的错......” 陆雪和谢远山对视一眼,又看向眼泪鼻涕齐流的苏秉州,觉得这人还可以再留一留。 “苏大人,本将军知道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苏秉州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脑袋保住了。 但显然他松早了,陆雪让人抬上来两箱金块。 “苏大人,本将军知道你人脉广,军中缺物资,这些金子你拿着,去办置些粮食、药材、棉布......” 怕他记不住,谢远山特意给他写了个单子,末了加上一句,“我们看好你哦!” 苏秉州:“......” 想死! 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把他身上这身肥油都点了天灯,也弄不来啊! 陆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画了张大饼。 苏秉州不是很想吃,但不得不吃,哭丧着脸走了。 往好处想,周显管他要东西的时候,可是一分钱都不给,戚将军好歹给银子了不是? 他怎么做心理建设,陆雪不管。 她只要结果,要是苏秉州做不到,那可以去死一死了。 她现在想的是,金城府已被拿下,可以派人去接谢家人了,多在司州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这件事交给别人不放心,只能让睚眦去。 几人商议了两个时辰,找了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那条路线正是这两年来借着魏家的商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村里人不少,一起带过来太扎眼,需要分批前来。 至于怎么分,便只能和王里正他们商量了。 戚泽带着睚眦走后,陆雪依旧放心不下。 平安村的事,她并没有告诉王满仓等人,以防他们在战场上分心。 “别担心,郭靖澜的心思都在王氏身上。 你之前的决绝,又让他觉得村民们都死了,不会刻意设置关卡。” 谢远山从身后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有李佑安在一旁策应,以睚眦的能力,定能把人平安带过来。” “嗯,希望吧。”陆雪闭上眼睛,把担忧从脑子里赶出去,开始分析如今的局势。 肃州这般轻易地就落在她手里,周显估计会屯兵洮州边境,洮州不好打了。 等等,陆雪睁开眼,身体也站直了。 梦里雪莫氏攻打西北边城好像就是在这个时间段。 而且周显手里还握着关中四周。 没记错的话,他想让戚家军归顺于他,被拒绝后与雪莫氏勾结,夹击秦州。 结果最后玩砸了,自己也没捞到好处。 他这样的畜生,得知打不过自己,恐怕会做同样的选择! 西北边城有危险! 第625章 会享受,后悔否 想到这,陆雪有些坐不住了,两位舅公在边城,不可能袖手旁观,必会参与战事。 梦里异族人入侵后,百姓遭难的惨状,更让她无法安心。 何况,周显若是真和雪莫氏达成协议,联手对付她,两面夹击下,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以,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坐视不理,去西北一趟已成必然。 陆雪并未隐瞒自己的想法,谢远山听闻也同意她的决定。 只是,最担心的还是她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 于是,抢了...嗯...征用了苏秉州价值千金的马车。 此马车驾以六匹良驹,华丽之处不必多言,只说车厢内,宽大的足可容四人卧坐起居。 壁侧设有暗格,又带小巧案几,东西一应俱全,饮食歇息皆能应付,似座可移动的精巧暖阁。 更重要的是,车架经能工巧匠改良,简直稳固,哪怕是跟着大军急行,也完全没问题。 “啧,苏大人倒是会享受。”陆雪磨了磨牙。 她手里银钱不少,但一直忙忙碌碌,从未这样享受过。 竟有些嫉妒,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贪官呢。 “呵呵。”苏秉州在一旁陪笑,半点脸色都不敢摆,他最开始想的是挺好。 即使投降,只要戚将军喜欢钱,自己的地位就不会变,甚至还抱上了更厉害的大腿。 但见过震天雷的威力后,便只有一个念头,活着真好! “苏大人,本将军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 陆雪眯了眯眼睛,很想再从他身上再榨取点什么。 苏秉州连忙跪在地上,张着大嘴嚎,“将军,下官不敢啊,下官上有八十老母......” 陆雪:“......” 没记错的话,苏家老夫人两年前就仙逝了。 听人说,那是个很善良的老太太。 得知苏秉州是贪官后,宁可在乡下吃糠咽菜,也不进城,两人已经断了母子关系。 陆雪等他嚎完,才表示自己相信他没骂人,然后又画了张饼。 “本将军听说,你大儿子武艺不错,明天起,到我身边任职,若是做得好,少不了你们苏家的好处。” 苏秉州垂着头,眼珠子乱转,说是任职,和人质也差不多,但要是真能立功,也未必不是好事。 尤其戚将军可能会在金城府常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应该没事。 想明白后,苏秉州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结果,苏庆良成为陆雪亲卫的第三天,便与她一同前往西北。 徒留一个瘦了十斤不止的老父亲风中凌乱。 那是他长子啊,最寄予厚望的长子啊,不会死在西北吧! 谢远山“屈尊降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苏秉州:“......” 这安慰得一点也不走心! 谢远山可不管苏秉州是怎么想的,陆雪一走,整个肃州的事都压在他头上,很忙得好不。 ...... 云城。 郭靖澜本来占优势,但失去十万大军,不仅战斗力打了折扣,于军心上也有损伤。 王晏之前嘲笑过他,未曾想,自己也被手下摆了一道。 如今两者势均力敌,在云城僵持半个多月。 期间小打小闹过几次,谁都没占到便宜,可让两人停手的话,又都觉得不甘心。 这天,王晏收到周显求助的传信,从中得知陆雪已经拿下甘、肃两州,不由得大骂周显废物。 他还想着让周显吃下那十万大军,再度与他结盟,对抗郭靖澜。 王晏摩挲着太师椅扶手的纹路,神色变幻不定。 据传来的消息,郭靖澜和戚自渡虽分道扬镳,但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一旦戚自渡拿下关中,两人恐怕会联合,王氏哪还有翻身的机会。 周显绝不能败! 王晏不再犹豫,提笔写下“雪莫氏遭灾,可与之联系,馈粮相助,促其攻西北。 戚自渡此人伪善,必助西北,危急可解,此计已献,听与不听任君。” 末了,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但需慎之,莫搬石砸脚。” 若是陆雪的梦做得再完整些,便该知晓,梦里周显会联合雪莫氏,也是王晏出的主意。 当然,周显也很认可。 两人都没把雪莫氏放在眼里,毕竟四十余年来,除了二十年前一役,雪莫氏从未踏进大周半步。 可他们都忘了,或者说,所有人都忘了,朝廷连年苛责,戚家军早已不是之前的戚家军。 每一次守住国门,从来都是戚家军以命相填。 王晏让人把信送出去后,又开始琢磨戚自渡。 神迹的事他有所听闻,却不以为意,这些东西,也就能骗骗那群愚民,谁起势的时候,不找个由头。 让他在意的是叫“震天雷”的武器,据消息称,那东西飞沙走石,杀伤力极强,连城墙都能炸毁。 且戚自渡手里到底有多少震天雷,谁也不确定。 王晏现在有些后悔,总觉得因为自己的举动,放出了一头猛虎。 以己度人,戚自渡要是还在郭靖澜手下,肯定不敢大剌剌地把震天雷拿出来。 “哈!我怎么忘了郭老匹夫!” 王晏一拍桌子,提笔又写,明着是在夸戚自渡,暗里却是在骂郭靖澜有眼无珠。 主打一个互相伤害,我不高兴,你也别想高兴! 收到信的郭靖澜:“......” 他已经尽量避免想起戚自渡,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郭靖澜也是后悔的,不是后悔给了戚自渡莫大的权力。 而是后悔没早点查清军中的奸细,虽然现在也没抓到最大的那条鱼...... 但他同时也是骄傲的,觉得自己眼光好得不得了。 瞧瞧,不到二十天便拿下两个州,这样的猛将简直世间少有,他都想送个贺礼了! 至于两人是否会兵戎相见,你死我活,那是以后的事。 最起码,在王晏和戚自渡之间,他选戚自渡。 郭靖澜把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丝毫没被影响,转头叫亲卫进来,问姜二最近都做了什么。 当所有可能的人被排除后,就只剩下一个不可能的。 郭靖澜不想相信奸细是姜二,但不得不派人监视他。 ...... 被两人念叨的陆雪,正半躺在马车上,一边吃着切好块的水果,一边看折子。 太过舒适,以至于她也想腐败一下。 还好她意志比较坚定,很快便把这种想法赶出去,休想坏她道心! 第626章 恐生怨,是真穷 “将军,再往前三十里,便进入秦州地界,还保持现在的速度吗?” 董安敲了敲车窗,轻声禀报。 他是睚眦预备役的队长,戚沐他们去司州接平安村的村民,他得以短暂地顶替戚沐的位置,高兴得好几天没睡着觉。 “保持这个速度,越快到达越好。”陆雪放下手中关于秦州消息的折子,思考片刻,再次开口,“给你们个任务。 我听闻戚家军的斥候曾名震大周,我需要你们找到这些斥候。 隐去身份将其制伏,取走腰牌,勿留伤残,勿伤性命。 以抵达边城为限,若能取满一千件,便准你们成为正式的睚眦,多则更佳。” “是!”董安应了一声,连忙让预备役集合,宣布了这一消息。 众人早已习惯随时随地地进行大小考核。 可这次不同,能不能成为正式的睚眦,就看这回了。 睚眦不仅代表着荣耀,也代表着他们将得到最厉害的装备和最好的待遇,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陆雪让他们去拿斥候身上的物件,并不仅仅是一场考核,更是对戚家军的震慑。 她此次去西北,虽然给两位舅公送了消息,但财帛动人心。 她带着大批粮草、药材、棉布,甚至还有不少甲胄兵器,分明就是一只大肥羊,谁不想咬一口。 戚家军固然会誓死守卫西北,但对戚家后人,又是何等心思,她也不能全然料到,她需要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陆雪必须让他们明白,肥羊也是带刺的,弄不好,容易扎嘴! 她对戚家军是敬佩的,这份敬意却未消减半分警惕。 戚家军的将领多是当年戚家的家将和其后代,可戚家已经覆灭四十多年了。 也许老一辈人还认为自己是戚家人,父辈受其影响,对自己的身份也有所认同。 但到陆雪这一辈,却不一定。 若他们不是戚家家将,凭着驻守西北的功劳,怕是早已荣耀加身,升官发财。 哪里会像现在一样,提着脑袋打仗,结果连最基础的军资都要自己解决。 心生怨怼已是必然。 陆雪知晓世道会乱时,从未想过直接来西北,靠戚家军起事,就是因为这个。 她有钱,有粮草,戚家军有兵,按理说,会是最好的组合,但谁主谁从根本说不清楚。 人心易变,岁月更能磨平旧念,真到了利益面前,权责只会更加模糊。 陆雪身后的人又不多,不想落到那种寄人篱下,任人拿捏的地步。 后来,她拿下锁关城,手握十几万大军,却没有第一时间来秦州,而是先打下自己的地盘,也是这个道理。 若不是怕雪莫氏攻城,戚家军抵挡不住,她估摸着会等拿下整个关中后才会来西北。 她本就不在乎戚家军会不会臣服于她,只要他们愿意驻守西北,她便愿意出手相帮。 ...... 朔城,一众年轻将领也在讨论陆雪。 “你们说,这个戚自渡来干嘛?不会是打不过周显来求助的吧!” 戚鸿撇了撇嘴,他对这个所谓戚家唯一的血脉后人,喜欢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造成这等结果的原因,一个是长辈们总念叨戚家,一副还要奉其为主的架势。 一个便是觉得不公,他们拿命在守城,却未得到应有的荣耀。 别说荣耀,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是问题。 瞧瞧戚沼手里的长枪,带着多么浓重的岁月感啊,说得再直白点,就是旧! 再看看他自己身上的甲胄,缝缝补补又三年,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还是军中的小将呢! 士兵们更惨,身上的甲胄东一块,西一块,用的时候只能靠绳子绑。 他们混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他们叫戚家军! 戚鸿很早便提议改戚家军为西北军。 还为此联合了不少兄弟,可惜,被武力镇压了,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戚鸿哥,你的消息落后啦,戚自渡已经拿下肃州了,哪还用得着咱们。” 戚淳趴在石桌上,一张圆脸被挤成包子状。 “而且我听说,他这次来,带了一大批粮食和药材,还有甲胄和兵器,据说,还沿路买了不少猪羊......” 戚淳吸了吸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别看他们是将领,其实很少能吃到肉。 就算打到野物,也会换成粮食,以充军资。 没办法,戚家军实在是太穷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做生意,奈何从上到下三辈人,都没长那个脑袋。 好不容易有人迈出一步,结果赔了整整一年的军资,还差点让雪莫氏打进来。 从那以后,便都老实了,就算做生意,也多是小打小闹,不敢有大动作。 戚鸿恨铁不成钢拍了戚淳一下,“你就知道吃!” 但怎么说呢,他也馋了,不是馋肉,而是馋那些甲胄和兵器。 见戚淳不想理他,他又看向戚沼,“咱们召集人马,装成土匪,去把戚自渡抢了怎么样? 这样一来,咱们不用领他的情,还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你觉得呢?” 戚鸿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反正他们根本不欠戚家什么。 相反,因为戚家,他们不仅背负着守护西北的责任,还要被朝廷挤兑。 戚沼依旧抱着他的长枪,眼皮都没抬,“不怎么样,小淳说你消息落后,你还不服。 军中斥候这几日遭遇数次袭击,性命无碍,腰牌却被抢走了,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是戚自渡!他在警告我们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则,神谕军也不是吃素的!”戚淳绷着脸。 有些憋屈,有些忌惮,又有些生气,但落到人眼里,却觉得分外可爱。 “呵!就说你连小淳都比不过!”戚沼丝毫不留情面。 “你信不信,一旦戚自渡遇到麻烦,她掉头就会回甘州,什么都不会失去,而我们,也什么都得不到!” 戚鸿抿了抿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难道他们只能屈服在戚自渡的淫威之下? “我不管,等她来了,我定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戚家军不是她想拿走就拿走的!”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便有士兵来找他们,说长辈们让他们去城门迎接戚自渡。 第627章 改态度,收人心 戚鸿下意识地撇嘴,眼珠子一转,对旁边的亲卫交代了一句什么,才不情不愿地跟在戚沼身后。 戚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摇了摇头才跟上去。 等他们到城门外时,连车队的影子都没看见。 戚鸿的脸更黑了,想说些什么。 但看着站在最前方兴致勃勃的祖父们和叔伯们,到底不敢放肆。 只是心中对戚自渡的成见更深了些,年纪不大,排场不小! 约莫一刻钟后,远方才扬起尘烟,马蹄声渐渐逼近,一队阵容严整的士兵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簇拥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在场的人却少有人把目光落在上面,几乎全都定在那些士兵的甲胄刀剑上。 尤其是戚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一个当将军的,还没有人家小兵穿得好! 在距离众人五十余步的距离时,那队士兵停住了脚步,分立在两旁。 中间的马车缓缓从队列中驶出,再行十余步,稳稳停在原地。 陆雪从马车上下来,未着甲胄,只穿一身常服。 高马尾上束着一顶玉冠,虽英气逼人,但任谁看了都知她是个女子。 戚鸿等人见到她的模样顿时一愣,这和他们心中,戚将军的形象毫无重合之处。 也不是说,一定要形似男儿,可也不能这么像女子。 他们也说不清,反正不应该是这样的! 前排的老将也在盯着陆雪看,想从她的脸上看见戚家人的影子。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原本记忆深刻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像,真像!” 哪怕记不清,他们还是这般说道。 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曾经追随的人,便都还活着。 陆雪上前几步,先给戚沉锋两兄弟问安,又转向那几个泪眼婆娑的老将,躬身行了个晚辈礼。 “自渡见过各位长辈!” “当不得,当不得!” 一个看着比戚沉锋还要苍老些的独眼老将,连连摆手,“您是家主,我们怎么能当您的长辈。” 他们已经知道,戚家家主令在陆雪手里,戚家没那么多讲究,也不爱用辈分压人。 谁有家主令,谁就是家主,他们记得真真的。 独眼老将说着便要行礼,被戚沉锋伸手架住。 “有什么当不得的,自渡在你们面前就是晚辈!” “是,大舅公说得对,自渡是晚辈,给您见礼是应该的。” 陆雪也伸手搀扶,脸上笑盈盈的,没有丝毫不情愿。 戚鸿暗骂一声虚伪,但还是松了口气。 家主什么的,万一祖父非让他们认,他们还真没办法。 陆雪看着面前几个满脸激动的老将,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人为朔城,为戚家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只因她自称晚辈便感动成这样,倒是显得她之前的想法,有些阴暗了。 话又说回来,不亲身经历,谁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于旁人。 当然,陆雪能这么快相信他们,全赖戚沉渊给她写的那封冗长的信。 上面详细地介绍了每个人的生平,性格,喜好...... 就连她娘,吕青棠被拐时,戚家军不闻不问的原因都解释清楚了。 那年正赶上他们做生意失败,军资不足,朝廷不闻不问,雪莫氏又大举进攻,朔城沦陷...... 可以说,那年的戚家军,差点全军覆没。 朝廷怕被人唾骂,直接封锁了消息,又怕他们军闹,一下补充了两年的军资当封口费,知晓这件事的人不多。 而戚沉锋和戚沉渊自吕青棠的事后,只留银子,不送信,不收信,两人更是无从知晓。 一直到几个月前,他们来朔城捞陆四,才解开这个误会。 总之,到目前为止,戚家军还是之前的戚家军。 军中的几个老将,也无比期盼陆雪的到来,甚至早早的准备好见面礼。 戚沉渊写这封信的初衷,便是知道陆雪和他一样,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都爱多思多想,防备心也重。 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对于那些真心相待的人而言,反倒辜负了那份赤诚。 陆雪自然能明白他的用心,也适时调整了自己的态度。 但抢斥候腰牌一事,做都做了,便没叫停,就当作是两方的友好交流。 日后再做补偿就是。 “那,那,老朽这有份见面礼,请家主收下?” 独眼老将名叫戚守仁,祖上姓王,后来立个大功,被当时戚家家主赐于戚姓。 这对当时的家将来说,是天大的荣耀。 “多谢伯公,叫我自渡就好。”陆雪接过弯刀,看样子已有几十年的历史,应该是其年轻时所得之物。 戚守仁见她痛快接下,笑得像个孩子,那只独眼沁着泪水,眼上的白膜更加渗人。 陆雪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是几罐眼膏和养生的小药丸。 “伯公,这个眼膏,每日早晚各涂一次,对您眼睛好,还有这个药丸......” 作为陆神医的大姐,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 别管有没有用,陆忍冬已经形成习惯,但凡出手制药,至少会给她三成。 一来二去,陆雪甚至觉得自己能开个药馆。 “哎!多谢家主!”戚守仁捧着药盒,一脸满足地退到一旁。 称呼却是不改的,家主就是家主! 剩下的几个老将也纷纷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都意义非凡。 戚鸿嫉妒得脸都红了,祖父的弯刀,最困难的时候没卖,他求了几次也没给。 到底谁是亲孙子啊! 陆雪在戚沉渊的信上早已知晓他们的身体状况和喜好,送得最多的便是药。 他们常年征战,看着身体还好,实则经常被病痛折磨。 最严重的当数戚沼的祖父戚守安,他本就断了一臂。 自那之后全身骨头时常疼痛,疼得狠的时候,恨不得抹了脖子。 陆雪不会看病,但耳濡目染下,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多半是痹症,几乎治不好,只能缓解。 恰好她手里有上好的止痛药,副作用很小,就算治不好病,至少能减轻他的痛苦。 老将们退下去后,便是叔伯辈的中年将领。 这些人出生时戚家便已经被灭门,对戚家的感情,均来自于自家父亲的耳提面命。 对她的态度尚算平和,无功无过,也给了不少见面礼。 陆雪依旧回馈他们一人一个医箱,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粉,保命的人参丸,解毒丸...... 这些东西对于常年上战场的人来说,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宝贵着呢。 第628章 要挨抽,更变态 叔伯辈的将领,对她的态度立马变了,不了解的,还以为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呢。 戚鸿几人见此,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不说人家真心对待自家祖父和叔伯,送的东西都是能救命的。 单说长辈对戚自渡的态度比待他们还亲,他们哪还敢甩脸色! 是藤鞭抽在身上舒服吗? 一时间,气氛好得不得了。 直到,一股数百人的土匪自左侧城墙的阴影里纵马冲出,直奔陆雪而来,呼喊声中,似要取她首级。 戚鸿面色一变,糟糕,他要挨抽了! 他出来前曾让亲卫组织人手,装作土匪的模样,给戚自渡一个下马威。 他那时认为,戚自渡让手下对斥候出手,态度定然强硬。 谁能想到,这人上来就自称晚辈,把长辈们哄得都找不着北了! 戚沼和他一起长大,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子就是欠抽,但作为兄弟,也不能就这么看着。 伸手扯了戚鸿一把,拎上长枪冲出去。 没等嘴里那句“尔等贼人,休要猖狂,本将军在此,还不速速退去”喊出来。 便见戚自渡带来的队伍里冲出一百来人,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土匪”。 眨眼间便撂倒一片,再一眨眼,另一片也倒了。 这些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那群“土匪”压根没冲到近前,就被捆成了一串串糖葫芦。 戚沼:“......” 兄弟,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戚鸿:“......” 我现在道歉来得及不! 戚守仁等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不用想,他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些“土匪”骑的是军营里的马,还有那个挣扎最厉害的,是斥候营千户。 三十好几了,还和年轻人一起胡闹,胡闹就算了,腰牌也不知道摘! 丢人,可太丢人了! 戚守仁把还没捂热乎的药箱塞到亲卫手中,狠狠地瞪了戚鸿一眼。 “家主,此事是我等失误,属下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戚沉锋和戚沉渊对此并未生气,年轻人嘛,胡闹些也正常。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爱干这种事,没少挨打。 因此两人只是笑着看向陆雪,想看她怎么解决。 “伯公言重了,这件事是晚辈的错,晚辈之前听闻军中斥候厉害,起了切磋之心。 许是没找对方法,斥候营的千户看我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陆雪满不在乎地笑笑。 那千户瞪大双眼直呜呜,我没有,我不是,我是被人指使的,我不背锅啊!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布吐出来,还没开口,便又听见。 “不如这样,晚辈赠予斥候营士兵,每人一副甲胄,一柄长刀作为补偿,希望能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千户闭嘴了,家主给的太多了,背锅就背锅吧,大不了挨几棍子! 戚鸿:“......” 我现在承认是我做的,来得及不! 戚守仁感慨陆雪的周全,下意识地把自家孙子和她做对比。 “孽障,你们几个还不过来见礼!” 他看向戚鸿三人,越看越嫌弃。 戚淳摸了摸鼻子,他这纯属被两位哥哥连累了,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他上前一步,扬起笑脸,眼睛亮晶晶的,“戚淳见过姐姐!” 陆雪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动,好圆,像包子,想捏! 戚沼也连忙上前见礼,他实在叫不出姐姐二字,只能随祖父他们叫一声家主。 戚鸿也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家主,声音跟蚊子似的,又被戚守仁瞪了一眼。 “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陆雪说着,挥手让人把见面礼拿出来。 戚沼的是一杆银枪,这银枪也算有些来头,是郭将军赏赐给她的。 据说是驻兵名将莫衍之手,千金难换。 戚沼咽了口唾沫,眼里只有那杆银枪,那没出息的样子,看得戚鸿眼疼。 但等一副上好的银甲送到他面前时,他也直了眼,罢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戚淳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给自己的东西,瘪了瘪嘴,“姐姐是不喜欢我吗?” 陆雪:“......” 呵,别以为一口一个姐姐,她就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样的人! 二舅公的信里都写了,戚淳年纪不大,看着是个可爱的弟弟,实则心黑手狠,是年轻小将里,最不容易搞定的。 反倒是戚鸿,看着咋咋呼呼,却头脑简单,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料子。 而戚沼年纪最大,也是三人中最稳重的一个,熟读兵法,可坐镇中军。 戚家军里的小将当然不止他们几个,但他们三个算是这一辈的领军人物,这才被推到她面前。 “淳弟这么可爱,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陆雪笑眯眯地看着戚淳,甚至上手拍了拍他的头,“姐姐就是太喜欢你,才最后给你见面礼啊。”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众人又想让他们年轻人交流,刻意避开,这些话只有戚沼三人能听见。 陆雪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不断地介绍着,嘴角的笑却一直没落下。 “这个叫穿肠散,顾名思义,无论是吃进去,还是抹在伤口上,都会让人肠穿肚烂。 这个叫蚀骨霜,触肤渗骨,痛如蚁噬;这个叫腐心丹,攻心腐腑,昼夜灼痛......” 最后陆雪又拿出一个短柄的三棱军刺,是她让军中铁匠打造的。 “这玩意刺得深,且创口极难愈合,被刺中,便是九死一生,还是流血而亡的那种。” 戚沼和戚鸿听得冷汗直冒,戚淳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陆雪不经意间和他对视,露出一个只有变态才懂的笑容。 想要收服变态,只能比变态更变态! 戚沼和戚鸿默默退后两步,惹不得,惹不得! 都见过礼后,众人相携走进朔城,拉军资的车队也跟着进城,却没进军营,而是被领到一处商用仓库。 押送粮草的千户挠了挠头,这和将军交代得不一样啊! 这事他可不敢自作主张,连忙让人通知陆雪。 而陆雪,正和戚家军众人站在一处大宅子门前。 只见牌匾上写着“镇国侯”三个大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似有千军万马列阵在前,威压慑人。 第629章 念旧时,被算计 这正是戚家在朔城的府邸,整个大周估计也唯有这一处还保留着戚家的痕迹。 镇国侯府并不奢华,少有金银玉器,偶有刀剑悬壁,沉光隐现,尽显武将风骨。 整个宅子无人居住,却不显腐朽,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家主,这就是府里的议事厅了,侯爷在时,经常唤我等来此。 还记得最后一次来此,侯爷曾说,待老太爷生辰过后,还要与我们把酒言欢。” 戚守仁满脸怀念,“哪承想,那一去,竟是永别,还好,我们这些老家伙马上也要去找侯爷了。” 年纪大了,就爱说些以前的旧事,一遍又一遍。 戚鸿三人早已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戚家的事迹。 但依旧束手站在一旁,好似自从进了镇国侯府后,他们便敛下了所有锋芒。 戚沉锋兄弟俩闭了闭眼,压下泪意,他们其实不想来。 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他们的亲人在此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哪怕过去几十年,一旦看见某些东西,还是会触动他们的情绪。 陆雪对戚家原本没有什么归属感,毕竟戚家已经消失几十年,戚沉锋和戚沉渊又很少同她说起戚家的事。 可听着戚守仁的讲述,心头难免泛起酸涩。 戚家,不该是如此结局! 这样的家族,该立于朝堂,守于边境,受百姓爱戴,万民敬仰,而非是一座空宅,仅有旧人追忆。 若她真有登顶那日,定会还戚家一个公道。 “家主,可要进去瞧瞧?侯爷肯定希望您能住在这多待一会。” 戚守安悄悄抹了把眼泪,都快入土的人了,还哭鼻子,真是不应该。 但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他们知道戚沉锋兄弟俩身体有疾,二十年前吕青棠失踪后又生死不知。 原本以为戚家要绝后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还有一后人在世。 更令人欣慰的是,这个后人,完美继承了戚家人的神力,还自己打下一片江山,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进去看看吧。”戚沉锋率先一步走进议事厅,看向公案后的那把大椅子。 幼时他曾嫌弃那椅子冷硬,父亲却说,太舒适了,会磨灭锐气,心若安于软榻,便会忘了边关的风霜。 一进来,众人的情绪皆有些低迷,都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至于没有回忆的,也都默然立在原地。 陆雪不喜欢这种氛围,却又不知如何打破。 “将军,咱们带来的粮草没入军营,领路的兵直接把咱们带到城里的商用仓库了。” 董安得到消息进来禀报,眼神里带着不解,还头一回见送粮草都不要的人。 陆雪神色一动,几步跨上台阶。 绕过公案,坐在大椅上,沉声道:“诸位,此事,是不是该给本将一个解释?” 话音落,威压自生。 众人抬眼望去,竟觉恍惚,当年戚家先辈坐于此位,号令三军的模样重现在眼前。 先前低迷心绪骤然一振,莫名安定。 “家主容禀,前些日子,朝廷下拨部分粮草,如今营中粮草充足,实在不必家主破费。” 戚守仁原本佝偻的身形拔高不少,声音如洪。 “况,家主在外征战,处处需用物资,定然更为紧缺,我等岂能再分您所用。” “充足?”陆雪眸色一沉,将手指拢于袖中,从空间里拿出一块黑漆漆的馍馍,拍在公案上。 哐的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大石头。 “这叫充足?” 这块馍馍是睚眦从斥侯的身上搜来的。 斥候作为大军的眼睛,时常在外,伙食差成这样,更遑论那些营中的士兵。 如今,连桃庄的庄仆都不会再吃这样的馍馍! “戚鸿,你说,你们都吃什么?”陆雪见戚守仁等人垂眸不语,看向一旁的三个年轻人。 戚鸿见自家祖父瞪他一眼,本来不想说的,但祖父又瞪了他一眼,那股子叛逆,一下子就冒出来。 不让他说,他还非要说! “家主,糙米粥混麦麸,配些腌菜,还有您拿的那种黑馍馍......常吃这些,营中不少将士都得了胃病。” 他们不是没有能吃饱的时候,但这种时候不多,他们常年都在为粮草不够而忧虑。 尤其是今年,粮草最是紧缺。 说句不好听的,朔城周边的野菜都快被他们薅秃了,就连山上的野物,也快被他们杀绝种了。 戚守仁抿了抿嘴,暗道一声好孙子,“家主,您别听他瞎说......” 陆雪抬手打断,“伯公,我长了耳朵,也长了眼睛,能听见,也能看见。 我只问您,士兵们吃得这样差,战斗力也必然锐减,万一雪莫氏入侵,你们拿什么抵挡?” 戚守安挥了挥断臂,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家主不必忧心,只要有戚家军在,雪莫氏便别想踏足中原!” 陆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我相信戚家军的血性,也信你们会誓死守城。 但没必要的牺牲,能勉则勉,粮草我既带来,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再者,我得到消息,雪莫氏今年遭天灾,周显也与他们安通协议,日后必大举来犯,眼下当早做准备。” 陆雪目光扫过众人,看清几位老将脸上的表情时,心里有些异样,却来不及深想。 “还是说,如今的你们,以不认戚家军的称号,亦不认我这个家主调遣?” “不敢!我等始终是戚家麾下!”戚守安几人连忙拱手,再无疑迟,“谨遵家主令,收下粮草,即刻整备!” 陆雪见他们答应得这般利索,抽了抽嘴角,总觉得好像被算计了! 她之前明明没想过要当家主! 只是,这算计,让人讨厌不起来。 戚沉渊轻咳一声,差点笑出声。 他早就看出来这帮老东西是故意的,就连来镇国侯府,虽带着缅怀之意,可也未尝不是想引动自渡的情绪。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戚守仁和戚守安对视一眼,垂下的眸子里藏着难掩的笑意。 陆雪在通过两位舅公了解他们,他们何尝没通过这二位爷了解她呢。 他们故意推脱,便是察觉陆雪与他们相处时,虽礼数周全,亦存心意。 但总有几分疏离,未有将他们真正纳入麾下之意,倒像是把他们供起来似的。 第630章 雪莫氏,天神怒 这可不行! 是以,他们只能逼一逼,才能让她卸下防备,接管戚家残余势力,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 第三天清晨,边关外传来阵阵马蹄声,雪莫氏的二十五万大军,来了! 众人虽知晓他们会来,但没想到有这么多,来得又这般快,起初有些慌乱,后又有些庆幸。 幸好家主来了,否则他们粮草不足,兵甲皆残,拼死也守不住。 他们死了便死了,可身后的百姓怎么办? 陆雪和戚家将一起登上城墙,城外的雪莫氏士兵,个个人高马大,手持弯刀,身着皮甲,坐下的马也尽是良驹。 “尔等速速开门投降,若有抵抗,我等必屠城!” 雪莫氏有自己的语言,偏生要用官话来喊话,又非得咬文嚼字,显得很是别扭。 戚淳站在陆雪身边给她介绍能叫得上名字的将领,“那人是雪莫王的二儿子,骨都,最是英勇善战。 这个叫胡烈,为人残忍好杀......” 朔城外是一片戈壁滩。 过了戈壁滩,再往西北方向去,便是一片无垠的草原与断续丘陵交织的地带,那是雪莫氏世代游居之所。 此地冬有暴雪封野,夏有烈日灼肤,生存全凭悍勇,也硬生生磨出雪莫氏人的筋骨。 他们多生的人高马大,肩宽背厚,蛮力惊人,寻常三五个中原男子,都难敌其一。 且十二三岁的少年便能上战场杀人。 族中更是盛产良马,矫健耐奔,骑兵往来如风,常年袭扰边境,行事残忍,没少被人诟病。 唯一稍弱的就是头脑相对简单,没有中原人“狡诈”。 “雪莫氏压根就不能称之为人,都是一群只知繁衍的畜生!”戚淳继续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去年,我和戚沼哥救下一群他们从中原撸过去的女子。那些人才二十来岁,却形同四五十岁的老妪。 问过才知,他们自被撸过去起,便一直再生孩子,身子骨早都坏了......” 雪莫氏生活的地方苦寒,婴儿的存活率低,想要保证种族的存续,只能不断地生孩子。 他们对本族的女子尚算有些怜惜,对外族人便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是他们的恶,亦是生存环境造就的恶。 城内外的将领还在激情对骂,显而易见的是,都用官话骂人,雪莫氏自然骂不过戚家军。 可用雪莫氏的语言骂,戚家军只需回一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便能把下面的人气得七窍生烟。 趁着这时间,陆雪的人把早已准备好的震天雷和抛震天雷的小型抛石机抬上城墙,只等城外的人走近射程内。 戚沼和戚淳好奇地跑过去查看,他们听说过震天雷,但还没见过。 如今发现只是普通的陶罐,甚至有些失望。 骨都终于反应过来骂不过戚家军,用雪莫语喊了句什么,身后的大军向城门涌来。 朔城的守军在陆雪的示意下,喊打喊杀,却连箭都没放一支。 胡烈皱着眉,用雪莫语说了一句,“二王子,有些不对,中原狗怕是有阴谋。” “再多的阴谋,也挡不住我雪莫的将士!”骨都撇了撇嘴。 他们早有踏足中原之意,军队都准备好了。 本来还怕粮草不足,结果那个叫周显的中原人竟然把粮草送上门,简直愚不可及。 中原人真是安逸惯了,竟开始内斗,如此也好,早晚有一天中原会是雪莫氏的天下。 这想法还未宣之于口,忽见城墙上飞出十几个黑陶罐子。 他忍不住嘲讽,“戚家军都穷成这样了,竟拿些破罐子御敌。” 御敌二字刚刚说出口,陶罐落地,轰然炸开。 地面瞬间炸出十来个深坑,被炸中的雪莫士兵惨叫连连,断手断脚不在少数。 没被砸中的或是被气浪掀翻,七窍流血,或是被碎石划伤,皮肉外翻。 雪莫氏信奉长生天,视雷霆为天神之怒。 这般震耳欲聋的轰鸣,配上漫天飞舞的碎石,直叫他们心神巨震,以为自己触怒神灵,被降下神罚。 年纪稍小的士兵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地叩首,“长生天息怒,饶命啊!” 可他们的祈求并未得到“神”的宽恕,一波又一波的陶罐被扔下来,足有数百个。 陆雪站在城墙上,神色冷硬,雪莫氏不畏战,且向来喜欢出尔反尔。 只有一次性把他们打怕了,打疼了,打服了,才能以绝后患。 大周势力割据,她没时间,也没精力一点点地和他们磨。 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密集,原本悍勇的雪莫氏士兵或惊惶四顾,或转身欲逃,出发时的雄心壮志早已不知丢到哪去了。 骨都咬着牙,恨得双眼通红,这都是族里的精锐! 让他更恨的还在后面,最后一颗震天雷炸响后,城门大开,由戚鸿带领的先锋军策马冲出。 他们身上穿的是崭新的甲胄,手中拿的亦是锋利的长刀。 陆雪手里的甲胄兵器也不是很多,只带了两万余副,全都给先锋军用了。 “杀!”戚鸿大喝一声,在战场上冲杀。 “撤!”胡烈立刻下令,扯着骨都向后跑,“二王子,快走,咱们被戚家军骗了,他们一点都不穷!” 先锋军乘胜追击,挥刃斩马,不多时,雪莫氏的大军便不见踪影。 只留下近两万被炸懵的俘虏,以及一地的尸体。 “好!哈哈,好!”戚守仁等人见此老泪纵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几十年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戚沉锋和戚沉渊也是第一次看震天雷的威力,浑身都在战栗,他们想得更远。 陆雪有此利器在手,大周早晚会被她收入囊中。 到那天,戚家是否可以平反,戚家的功绩又是否会被人记起! “家主,那些俘虏怎么办,都杀了吗?”戚淳舔了舔嘴角,眼睛越发明亮。 这个家主,他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是那种遇到同类的喜欢! 陆雪:“......” 装变态好像有点装过头了,怎么办! “不,杀了不过是泄愤,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 陆雪摇摇头,下了城墙,按理说,小白它们应该到了吧。 这等时刻,不庆祝庆祝,实属可惜。 第631章 牲畜到,分城民 陆雪知道朔城苦寒,除了粮草外,还沿路买了不少牲畜。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她没那么多辎重车。 不是她没钱,实在是刚刚当家做主,什么都得省着点,再者时间紧,来不及制车。 没办法,只能赶着牲畜走,这份差事便落到小白它们身上,牧民有牧羊犬,她陆雪有牧羊狼! “嗷呜——” 小白拉长声调在城外嚎叫,神啊,本狼都瘦了,要累死狼了! 这群羊还算听话,那群猪却是不听的,恨不得走半天,歇半天,弄得它想把猪都吃了。 陆雪早命人交代过守城的士兵,这两天会有狼群送牲畜过来。 李四想过这场景会很诡异,没想到会这么诡异。 只见猪羊数量多到一眼望不到头,挤挤挨挨地堵在城门口。 前头是几只毛色澄亮的狼,偶尔回头呲牙吼两声,管着后头乱拱的猪; 中间灰突突一片羊,咩咩声此起彼伏。 时不时有狼穿梭在中间,维持秩序。 后面跟着一队士兵,手里拎着鞭子,却几乎用不上。 最后面不知是多少辆牛车,车上整齐地码放着数个笼子,笼子里是咯咯叫的鸡,活气十足。 守城的士兵都看呆了,李四更是心头一紧,要是直接让这群牲畜进城,一旦乱套,可不好收拾。 他不敢耽搁,拽过身边的小兵。 “快,去营中禀报,上面说的牲畜到了,数量极多,需赶紧派人接应。” 小兵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片刻后,戚沼带营中将士赶来。 瞧见门口的阵仗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家主这是从哪弄来这么多猪羊鸡。 关中四州被周显祸害得不轻,寻常人家几乎吃了上顿没下顿。 只有权贵人家并未受太大影响,庄子上养了不少牲畜。 眼下这些猪羊鸡大部分是那些人家半卖半送的,少部分是用粮食从家境稍好的百姓家换的。 这年头,粮食可比银子金贵多了。 戚沼行事周全,让士兵分批引着狼群和猪羊往军营方向去。 一路穿城而过,依旧引起不少的骚动。 戚家军都是秦州的儿郎,不少人更是生在朔城,长在朔城。 与邻里之间几乎都认识,城里的孩子也不怕他们,围着羊群猪群流口水。 这都是肉啊,要是他们也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有胆子大的,还想上前摸一摸,小白一龇牙,那孩子连忙躲到士兵身后,惹得众人低笑。 不少成年男子和妇人,或蹲或站地在一旁指指点点,嫌这头猪有点瘦,叹那只羊脾气差。 却忍不住暗自盘算,自家里若是也能养上几只便好了,日子也能过得松快些。 可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并不是幻想,戚家军竟然真的把猪羊分给他们。 牲畜分别被圈在军营的几块空地上,吵吵闹闹,味道也大,士兵们却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帐中诸将领端坐议事,心思早飘到帐外,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期待。 陆雪看着有些心酸,也不打算再多说,只沉声吩咐,“今日打了胜仗,咱们该庆祝庆祝。 杀一部分猪羊,炖肉煮汤,让全军将士解解馋!” “是!多谢家主!”众将领连忙起身行礼。 他们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底下那群小崽子有不少还在长身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口荤腥,他们看着心疼。 如今好了,家主一来,不仅打了胜仗,还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给他们弄肉吃。 让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以身相许”,报效家主。 命令传下,军营里顿时热闹起来,士兵们也撸起袖子帮忙,杀猪宰羊,比过年还热闹。 锅里的水烧开,热气蒸腾着,肉香慢慢散开,勾得人直咽口水。 将领们听到外面的动静,反而平静下来。 陆雪见此,说起对剩下牲畜的安排。 早在买这些牲畜时,她便打算好了,猪羊数量有限,纵然全都杀了,也吃不了多久。 且军营里也养不了这么多的猪羊,万一照顾不周,生了病,得不偿失。 不如分给那些阵亡将士家属,当然,并不白送。 要羊的年底交羊毛或者羊肉,要猪的交猪肉,要鸡的交鸡蛋。 为期十年,只要每年交够定下来的数量,这些牲畜便归其所有。 往后生养繁衍,不管是禽蛋,羊毛,还是出栏售卖得到的银钱,全由自家支配,军营分文不取。 若是遇到天灾,没等到年头,牲畜便死绝了,军营也分文不取。 这样一来,军营每年都能收到可观的肉,隔三岔五还能收到鸡蛋,伙食也能得到相应的改善。 陆雪说完自己的想法,皱了皱眉,“只是,每年要交多少,我还没想好? 大家可以商议一下,争取让百姓有赚头,咱们也不吃亏!” 众人听闻先是一惊,随即心头滚烫,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感激和敬佩,家主是真的把秦州放在心上了。 他们要“以身相许”! 帐外的肉香越发浓郁,帐内的人心也愈暖,连带着朔州凛冽的长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 五天后,陆雪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梳着飞天髻,来到俘虏营,小白领着狼群紧随其后。 雪莫氏士兵身上的皮甲早已被扒掉,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几天,他们每天只能喝一碗清粥,还要干些搬柴挑水的粗活,又累又饿,没了半分战场上的悍气。 陆雪还派懂得雪莫氏语言的人来回游走,一遍遍地灌输。 “你们败得不冤,长生天早已偏向中原,神女护佑戚家军,你们逆天而行,哪里能赢得了。” 其间还不忘扯上震天雷是神罚,专门惩罚你们进攻中原,就连神女的外貌都描述得七七八八。 人在饥寒交迫时,意识最薄弱,也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起初还有人怒目反驳,可仅仅五天,累饿交加下,竟真的渐渐晃了神。 雪莫氏士兵半信半疑,但还是有不少人祈求神女帮助他们回家。 恰在此时,陆雪到了。 第632章 装神女,众人送 她立于营外,白衣胜雪,发髻高挽,眼神悲悯。 身后狼群俯首帖耳,竟无半分凶性,反倒像她的护卫。 更神奇的是,戚家军好像压根就没看到这番场景,一个个地目视前方。 发现他们惊呼,还呵斥了两声。 “您,您是神女?”一个十四五岁的雪莫族人用雪莫语喃喃道。 陆雪听不懂,但不妨碍她接着装。 她悲悯的目光扫过众人,轻轻叹了口气,张嘴是串流利的雪莫语。 “长生天从未降旨令尔等进犯中原,是雪莫王曲解天意,妄动干戈。 才让尔等受此饥寒之苦,更让不少族人死于天罚。”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我知尔等是奉命行事,今日便会有人放你们离去。 此乃我最后一次护佑尔等,回去后告知族人,莫再听信妄言。 下次再敢越界,长生天难容,我亦不会再救你们。” 话音落,陆雪抬手轻挥,小白低嚎一声,狼群纷纷往两侧推开,让出一条通路,她步轻缓地离开。 周围的戚家军,依旧没有多余的反应,甚至还眼神奇怪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雪莫族士兵。 待拐过一个弯后,陆雪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雪莫语太难背,她整整背了三天,才能说得这般流畅。 雪莫氏的士兵则彻底愣住,营养不足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弯。 先前被灌输的念头在心中翻涌,久久不能停歇。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半个时辰后,他们真的被带到城外。 押解他们的戚家军跟着了魔似的,松开他们身上的绳子,直愣愣地走开了。 众人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正是他们雪莫氏的军队,拔腿便跑,他们真的被放了,那神女也是真的? 他们没注意的是,五千匹战马从另一侧被牵进朔城。 这几日陆雪并未闲着,一边让人给他们洗脑,一边派人与骨都谈判。 雪莫氏向来重视族人,两万士兵被俘,骨都绝不会坐视不管。 陆雪正是拿捏住这点,提出两人换一匹马,骨都自然不同意,人重要,马也重要。 两人几次会晤,最终定为四人一匹马,今日放俘虏出营,正是因为战马已到,本质是俘虏换马。 可陆雪偏要借此,在他们心里种下“神女庇佑”的影子。 两万人在整个雪莫大军中也许并不显眼,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雪莫王假传长生天旨意,妄起战端,天怒降罚;神女临世,救赎族人,严令禁犯中原”的消息定会传遍整个大军,甚至传遍民间。 如此,雪莫王的威信力会大打折扣,哪怕他还想进攻中原,雪莫族士兵碰上戚家军,也会心中生畏。 ...... 陆雪在朔城逗留已有十日,谢远山带领神谕军于六天前和周显在洮州对上。 这是决定胜败的一战,她不便再多留。 “家主,让戚沼几个率兵跟您一同离开吧。”戚守仁说。 他整个人比十天前精神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愁苦。 戚守安也上前一步,“大哥说得对,戚沼几个虽不成器,却也有些本事,绝不会给家主拖后腿的。 再者,雪莫氏中了家主的计策,短时间内不会再攻城,又有家主所留的震天雷在,就算来了,戚家军也能把人打回去。” “末将愿意追随家主!”戚沼三人期待地看着陆雪。 他们还没出过秦州,况且,哪有人不想建功立业。 家主志在天下,他们再不跟上,以后连汤都喝不着。 陆雪也觉得戚家军困守朔城,太可惜了。 “既然诸位皆有此意,我亦不推辞。”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顿了顿,才开口点了几位将领。 “令尔等即刻点兵八万,随我前往洮州,余下诸位,留守朔城,谨守防线,勿生懈怠!” 戚家军经过这么多年的摧残,只剩十三万人,她不敢带走太多,八万人已是极限。 若不是留下了一定数量的震天雷,两位舅公也留守朔城,她连五万人都不敢带走。 陆雪带兵离开之际,城中百姓已收到戚家军下发的猪羊鸡,心中感念,皆出城送别。 朔城的百姓穷,最珍贵的不过是几颗鸡蛋,几尺粗布,有的只能掐一把最嫩的青菜。 怕众人不收,他们放下东西便走,每个人走之前都不忘说上一句,“愿将诸位凯旋,一生平安。” 前一句是希望他们得偿所愿,后一句藏着最赤诚的祈愿。 平安二字,是百姓们在乱世中求而不得的奢望,如今尽数捧出,赠他们岁岁无忧。 陆雪拿起一颗蛋,一块布,收入囊中。 “诸位心意,我已尽数收下,亦愿诸位有粮吃,有衣穿,有肉享,平安度日,无灾无难!” 戚沼等人也同她一样,拿起一颗蛋,一块布。 “愿诸位有粮吃,有衣穿,有肉享,平安度日,无灾无难!” 士兵们也跟着喊,不少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离不开的时候想离开,能离开了,又有些舍不得。 伴随着城中百姓的祝愿声,大军绝尘而去。 ...... 洮州,雁归城,两方人马打得如火如荼。 周显气急败坏地把镇纸摔在地上。 雪莫氏的人都是废物,没能让戚自渡派兵增援不说,还让戚自渡从朔城带出不少兵马。 他的人本就没剩多少,神谕军有震天雷助阵,如今又添了兵马,再这样下去,还打个屁,他直接投降得了! 想到这,他微微一顿,竟真的开始考虑投降的可能性。 “不行!”周显咬着牙在地上乱晃,还是舍不得眼下的权柄。 他要是投降,估摸着只能保住一条命,再想过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做梦! 可不投降,命都保不住啊,难道他还能带着家产,逃到异族不成。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就是一块大肥肉,怕自己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主公,苏秉州来了。”亲卫进来禀报,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苏秉州?他竟还敢来见我?”周显一愣,随即有些恼怒。 苏秉州自己献降也就罢了,竟还带着周边的县城献降。 自己没去找他,他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押他进来!”周显大喝一声,坐在主位上等着。 第633章 弄人心,引流民 苏秉州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了三遍,才被人带上来。 身上穿的也不是来时穿的那件,换成了一件宽松的袍子。 头发也被放下来检查过,又被人梳上去,看着歪歪扭扭的。 可见周显有多小心,又有多惜命。 “主公,哎哟,主公,老臣可算见到您嘞!” 苏秉州扑到公案前,用被绳子绑成猪蹄状的双手,勉强行了个礼。 “呵,苏大人这声主公,我可不敢当!” 周显上下打量他两眼,发现他比以往瘦了不少,肚子都小了很多,出声嘲讽。 “怎么,你在戚自渡那过得不好?” “那倒不是。”苏秉州站直身体,微微一笑。 “戚将军可重视我了,不仅说下官是商业奇才,还要把军中的财政大权交给下官! 下官这段时间真是忙得不行,您瞧瞧,下官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苏秉州脸上满是骄傲,暗地里却心酸得不行。 他好不容易通过商队筹集来粮草,便被扔回周显这里,真是要了老命了! 但他能表现出来吗? 不能! 苏秉州的表情越发从容,“还有我那不成器的犬子,也被戚将军带在身边,说什么都要培养他,您说这,我找谁说理去!” “苏秉州,你找死!”周显回身抽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 ...... “你也不怕周显把苏秉州杀了!”陆雪刚到达前线,便听谢远山说把苏秉州送到雁归城了。 送去就算了,偏还教他说这许多挑衅的话,是真怕他不死啊! “不会,周显出身落魄氏族,幼时过得凄苦,成年后靠着入赘,爬上总指挥使的位置。” 谢远山拿起一旁的毛毯,顺势披在陆雪身上。 “此人极度贪图享乐,爱财好逸,自负不说,又贪生怕死。 他能占据关中,不过是时势造就,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这样的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会审时度势。 如今咱们人强马壮,拿下关中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自己恐怕已经起了投降念头。 让苏秉州去,就是告诉他,咱们对投降的人好着呢。 苏秉州那样的大贪官都能掌财权,以他自负的性格,定会觉得他也能像苏秉州一样。 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过是折了一个苏秉州,咱们不亏什么。” 谢远山把调查到的消息摊在桌子上,继续说。 “这只是明面上的,咱们的人查到,周显的两个嫡子,原本都姓韦,但长子两年前改成周姓。 韦氏的人定然不愿,他的两个儿子也必生嫌隙,陆四和苏秉州一起出发,如今应该在韦修瑾身边。 再有,周显早年有一私生子,他怕这母子俩的存在惹韦氏不快,放了把火。 我不知那私生子是否还活着,但我做了些伪证,把这个身份安在陆四身上了。 凑巧的是,陆四和周显还真有那么两分相像,又有两位神医教他易容,两分也能达到五分,足够了......” 陆雪拢了拢身上的毛毯,突然觉得有些冷。 不知是因为进了八月份,西北本就开始冷了。 还是因为谢远山的这些计策,被他盯上,也只能算周显倒了大霉! “就按你说的办吧。”陆雪懒散地靠在躺椅上,这种躺平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反正谢远山玩弄人心的本事向来比她强,她并不担心出岔子。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是出了岔子,直接打过去,也不是不行。 谢远山笑了笑,也挤上躺椅。 一只手曲在头下当枕头,一只手虚虚地搭在陆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片岁月静好。 若是,没有一只煞风景的狼,就更好了。 谢远山拿脚踢了踢小白,本来躺椅就不大,这家伙还非要挤过来! 小白给了他一个白眼,翻个身继续趴在陆雪身侧。 小气吧啦的,当初把躺椅做大点不就好了! 它现在就搭个边,根本没占多少地方! 这两家伙一天恨不得打八百遍,陆雪根本就不想理会。 许是真的有些累了,许是不用再操心如何拿下周显,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梦里似乎看见了王氏她们,醒来后有些怅然若失,有点想他们了。 ...... 王氏他们也在想她。 原本是要分批把人带到关中,但中间出了些状况,差点暴露平安村众人还活着的消息。 即使遮掩过去了,戚泽还是觉得不安全,打算一次性把人都带走。 这么多人通过商队转移不太现实,和王里正商量后,决定办做流民。 虽然现在势力划分已经接近尾声,没有大批流民,但小股流民不在少数。 通常都是那些被权贵占了田地,过不下的百姓。 平安村村民人数不算少,分成三组出了山林,又在司州边境化作一股流民,往西北方向去。 睚眦们也扮作流民相随,又有狩猎队在,一水的壮汉,山匪不敢惹上他们。 但这也导致他们身后跟了不少真正的流民,并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大妹子,你们这是要逃到哪去啊,我听人说,再往前走,可就到云州了,那地方打仗呢!” 一个妇人快走几步追上蒋氏,羡慕地看着驴车和驴车上的东西,都是流民,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睚眦见她面黄肌瘦,走起路来也虚弱无力,没阻止她过来,却也分了不少注意力在她身上。 “大姐,我悄悄跟你说,我们是要去西北。 我二哥的媳妇的娘家嫂子就在西北,说是只要人过去,就给落户分地,连女子都有地!” 蒋氏涂了暗八、暗九调的药水,整张脸也黄黄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真的!分多少地,都是什么地!”妇人顿时激动起来,作为农民,只要有地,他们就能安稳地活着。 “大姐,你上车,我细细跟你说!”蒋氏让出一个位置,拉妇人坐在驴车上。 这样的情形比比皆是,王氏那,张婆子那,李寡妇那,李巧兰那...... 村里的妇人最开始是被护在中间的,现在却全都坠在末尾,等着打听消息的主动找上来。 西北现在很缺人,常言道,人乃根基,有人才有生机,不管什么事,只要有人,就成了一半。 十天后,众人到达锁关城,路上也遇到了一些抓壮丁的队伍,不过,看他们人太多,没敢过来。 戚岳看着城下乌泱泱的百姓:“......” 平安村到底是村子,还是县城? 这得有几万人吧! 第634章 下一步,见亲人 戚泽摸了摸鼻子,他也没想到能带回来这么多人。 自从把蒋氏她们放在队伍后头,跟着他们的流民便开始成倍增长。 他们后来也害怕了,连忙调整策略,又把村里的妇人挪到中间。 奈何屁用没有,人还是越来越多。 戚泽现在很担心陆雪养不起这么多人,毕竟马上就要秋收了,就算给这些人分了地,也来不及大面积种粮。 陆雪不怕这个,她现在粮食充足得很,空间里的粮食才用了不到一半,苏秉州之前又让商队运回来不少东西。 再说,陆四传来消息,周显之前从百姓那搜刮了不少粮食,分三处存放,他还在打探位置。 说到周显,这些时日,他被弄得是心力交瘁,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幼子把长子给伤了,导致长子再也没有生育能力,长子又仅生一女,老周家眼瞅着要断后。 这时候,早年被他放弃的私生子找上门,没等他感到欣慰,韦氏那边又闹起来。 韦氏这两年没落了不假,但大小也是个世家,这一闹,他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还有那苏秉州,整天地在他面前晃悠,嘴里全是投降的好处。 说什么,只要他投降,韦氏自然有人帮他处理,周家也不用断后。 还说,他这个主公当得真憋屈,谁都能踩一脚...... 周显真想直接把苏秉州杀了,可又怕杀了此人后,自己投降的路就断了。 想得越多,他越不敢有动作,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 马车上,陆雪放下陆四传回来的消息抽了抽嘴角,这人真惨。 “下一步呢?趁乱攻城?” 平安村被安置在甘州和秦州交界的一处无人居住的村子,王里正乐得不行,这得省多少盖房子的钱。 陆雪本想让谢家人住附近县里,但他们不同意,想和村民们待在一块。 以后她和谢远山以后肯定不会定居在平安村,谢老头他们也得跟他们走,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便同意了。 周显那边还有的闹,所以,他们两个想先去看看家人。 而那些跟在平安村身后的流民,也被分批安置在甘州和秦州,正分地呢。 闹闹哄哄的,崔锦绣和林仲文等人忙得焦头烂额,但也长了不少经验,开始迅速成长。 值得一提的是,林仲文等人怕引起郭靖澜的注意,用的都是化名。 陆雪也配合传出消息,她带的书生做了逃兵,下落不明,还像模像样地派人追击。 一看她愿意陪着演戏,林仲文等人更加忠心。 “不。”谢远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下一步是,嫡幼子愤而弑父。 私生子挺身相救,借机圈进韦氏,周显伤重殒命,私生子接权归降。” 陆雪眨了眨眼,忍不住笑出声,这简直比话本子还精彩。 周显被谢远山盯上不是倒了大霉,是倒了天大的霉! 陆雪还在感叹,谢远山忽地俯身凑近,指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阿雪,我做得这样好,不给我点奖励吗,就像那晚一样?” 怕家里人担心,他跟乌神医要了染发的药水,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又都梳了上去,穿着一身宽袍大袖,像极了儒雅的文臣。 “别闹,还在车上呢!” 陆雪伸手把人推回去,饶是强装镇定,想起那晚,耳尖也染上了一抹红。 谢远山还要闹,便感觉到马车停了,叹了口气,先下了马车,又把她扶下来。 “二婶婶!”谢宝珠一见到两人,连忙跑过来,看见她的肚子,没敢往身上蹦,一下子愣在原地。 “二婶婶?” 陆雪蹲下摸了摸她的小脸,“宝珠想不想二婶婶?” “想!”谢宝珠小心地靠在她身上,抿着嘴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小姑娘记着呢,肚子变大,是因为里面有小宝宝,不能碰的。 这时候,谢老头他们也走到近前。 “二郎媳妇,你,你怀了!” 王氏见陆雪的状态,受了不小的惊吓,戚泽从未说过陆雪怀孕的事。 谢老头脚步一顿,开始低头找棍子。 二郎这个混蛋,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能让二郎媳妇怀孕呢! 太危险了! 打断他的腿! 王氏则直接上手了,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打,“混蛋玩意!” 谢远山叹了口气,转身开始跑,他就知道,家里人知道小雪怀孕,自己肯定得挨揍! 这场景看着熟悉,引得陆雪轻笑一声,拦住王氏。 “娘,你看我不是没事吗?我现在也不用上战场,不用担心。” “这,这几个月了?”王氏怕伤到她,不敢挣扎,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臂。 “五个多月了。”陆雪应道,又挥手让谢远山跑回来。 两人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自是少不了一番寒暄。 明明才几个月没见,却觉得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一样。 许是这一路走得辛苦,年纪最大吕老和谢老爷子看着比之前苍老了一些,但精神头还好。 吕老之前一直在酒坊帮陆雪酿酒,制作酒精,临行前才回到山上。 而那些酒精也托付给李佑安,待情况允许时,通过商队运回西北。 谢老头和王氏没什么变化,甚至看着还年轻了一些。 老两口早把家里的事交了出去,每天打打太极,到村口的大树下聊聊天。 谢重山感觉沉稳许多,但等他一笑,又变成两人熟悉的那个大哥。 李巧兰变得比之前更加利落,举手投足间,已有当家夫人的气势。 谢青山,谢子姝,谢自在都长高了不少。 与陆雪说话时,依旧带着亲昵,却也显露出一丝文人风骨,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三人把石头和石子夹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场面很是有爱。 让陆雪奇怪的是,谢自在怎么也跟来了。 李佑安也舍得? 不过,她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问,打算私下里再说。 陆家人自从陆雪离开后,便搬到平安村,这次也跟着过来。 何氏万事听陆霜(陆四丫)的,没什么操心的事,瞧着笑容都多了不少。 现在再看,陆雪已经有些想不起她之前懦弱的样子。 陆半夏(陆三丫)嘴角含笑,大方得体,越来越有自信,虽还是有些憨厚,但总归不会被人欺负。 陆宝则畏畏缩缩地躲在陆半夏身后,他平常并没有像现在这般上不得台面。 主要是陆霜总拿陆雪吓唬他,说他要是不听话,就把他扔到军营里去。 一见到真人,可不是又惧又怕。 至于谢二海、谢五海、谢大山、谢三山这几家人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众人相携着走进院子,李巧兰等人早把饭做好,一群人分了好几张桌子,都赶上吃席了。 王里正和郑秀才等人并没有过来,一是还有好多活要干,二是不想打扰他们相聚。 陆雪很喜欢大家在一起的日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但他们只在村里待了两天,便又回到雁归城,只有世道安稳了,这样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多。 回去的路上,戚泽与陆雪禀报。 “将军,我们查到是谁撺掇宝珠小姐和两位小少爷,把随身物件埋到土地庙了。” 前两天不说,是因为他不想破坏气氛,再加上,一切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并不着急。 第635章 谁干的,见世面 “是谁?”陆雪想起那晚在小青山的场景,下意识地抓紧谢远山的手。 “是张满。” “张满?”陆雪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是张多的哥哥。 几年前差点被骗去挖矿,后又被李佑安抽了一顿那个。 这人在村里的存在感不高,尤其是在张多当上大掌柜后,更是跟个隐形人一样。 “是。”戚泽点头,缓缓讲述调查的经过。 在村外土地庙埋东西能许愿这件事,多在孩子间流传,而孩子的话最是天马行空,真假难辨。 他们也花了一段时间才查清楚,许愿的源头出在张满的大儿子身上。 最先许的愿便是他,且愿望又实现了,村里的孩子才争相模仿。 怕冤枉了张满,戚泽又和村民们打探了不少消息,都说张家前一段时间好像发了一笔财。 村子一共就那么大,张家藏得再严实,还是露出几分端倪。 不过,村民们没觉得不合理,谁让张多是陆雪的大掌柜呢,从指头缝漏出一点,都够张家花的了。 戚泽又让人去找张多,张多却说,他从来没给过张家银子。 至此,一切都明了了,更别说,睚眦从张满手里发现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不是一个普通农家人能攒下的。 谢远山想起这两天张家谄媚的模样,皱了皱眉,“这件事,张家人都参与了?” “属下着急带人回西北,还没审问,不是很确定张家参没参与。” 戚泽顿了顿,请示道:“要先抓起来审问一下吗?” “不必了,即使没参与,也是知情的。”陆雪垂眸。 天上又不会掉银子,做的时候不知道,花的时候还能不知道? 她自认没有对不起平安村村民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因为她的存在,给村民们带去了不少利益。 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少说也有她一半的功劳。 但凡张家有一个人良心发现,把这件事告诉王里正或是陆一,小青山的事都不会发生。 “可要属下......”戚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差点害了他们小小姐,死不足惜! 陆雪摇头,她出征前曾跟李佑安签了一份产业转让契书,算是未雨绸缪。 万一她有什么状况,有这份契书在,也能护家产周全。 饕餮楼,墨韵茶轩这类固定产业,哪怕是被人占去了,她也不会心疼,换个地方照样开。 真正要紧的,是在魏谦的庇护下已成规模的商队,以及畅通的商道。 盈利尚在其次,关键是能串联南北,方便调度,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而这些,都是张多这个大掌柜在帮忙经营,如今人还在司州守着。 他是和家里断亲不假,但这不代表,他会不介意家人死在自己手中。 无论是在情义上,还是从实际利益考虑,陆雪都不想轻易破坏两人的关系。 “找人撺掇他们家自请出村。” 陆雪抬眼,差点害了她们的人,没资格享受她给的优待。 戚泽张了张嘴,想说这惩罚也太轻了,便又听见一句。 “之后把人给我丢矿区当矿民。” 冯策在关中待了一年多,在肃州找到一处银矿,之前陆雪只能干看着,现在却可以着手开采。 她不想影响自己和张多的关系,只能请张家人去矿区发光发热了。 “是!”戚泽刚要下去,想到什么,停住脚步。 “将军,之前谢三山的媳妇蒋氏想偷偷回娘家,幸而被睚眦拦住,这才没酿成大祸,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把这件事告诉二伯和二伯娘,跟王里正也说一说,看他们怎么办。” 陆雪揉了揉眉心,蒋翠喜此人真是蠢而不自知。 平安村这么多外面嫁过来的媳妇,就她一个人有娘家? 那个时候回娘家,不仅会害了娘家,也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整村的人。 涉及村里的事,还是交给王里正吧,陆雪的精力有限,不想浪费在这些事上。 戚泽应了一声,转身去做安排。 他一走,在一旁安静等着的谢子姝三人立马围上来。 能和二嫂独处的时间不多,他们一丝一毫都不想浪费。 再次上路时,陆雪的马车里多了三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幸好她的马车够大,人数多了也不会挤。 她原本没打算带他们三个,战场上太过凶险。 即便不去前线,只在最近的城池里待着,也难免看见血腥与疾苦。 她不是惯孩子的人,可他们才刚满十二岁,不应该过早地接触这些。 郑秀才却不认同,直言三个孩子早慧,不能用年龄来限制他们。 唯有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才懂为何读书,为何做官。 况且这次有陆雪在,等能护他们周全,此时不去,又要等到何时呢? 郑秀才话说得好听,实则比谁都担心三个得意门生出岔子,终究放心不下,决意同行。 张教谕听闻此事,也二话不说,当即收拾包袱,带着儿子紧随其后。 第636章 周显亡,四州归 如今两人正在后面的马车里下棋呢,刚才还听见争吵声,好像是谁悔棋了。 最后被一阵咳嗽声打断,应该是张教谕那从小身体就不好的儿子。 他此次去,也是想让两位神医给这孩子再看看。 对于两人的跟随,陆雪乐见其成,这么厉害的两个劳动力,谁会不喜欢! ...... 陆雪他们回到前线时,周显那边的戏到了高潮部分。 他本人被刺了一刀,尚在昏迷,韦氏的人连同他的嫡二子被圈禁。 陆四也开始以他儿子的身份收拢权柄,只待完全掌握后,便可宣布他不治身亡了。 “啧,没想到陆四还是玩阴谋诡计的好手,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奸诈呢!” 陆一得知此事后忍不住评价。 如今平安村很安全,又有狩猎队在,陆一几个便回到了陆雪身边,正好也能保护谢子姝三个。 “嗯。”陆二点头表示同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陆一叹了口气,这人没救了。 转头又看见与陆二如同双胞胎般的陆三,以及努力藏在夹缝里的陆八,只觉得胸口疼。 这仨棒槌,没见之前在他们手下苦苦挣扎的戚沐,王满仓等人都成将军了吗,还在那守着暗卫的范呢! 三人不懂他的心思,只是一味地隐藏自己的身形,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阿雪,让他们去守着青山几个吧,挺大个人杵在那,有点碍眼。” 谢远山停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发现不了这三人,但他了解陆雪,只看表情,便知道那仨暗卫又来了。 三人一愣,低着头默默地走了,他们功夫这么差了吗? 连姑爷都能发现他们? 陆雪等他们走了才笑出声,好长时间不见,这三人还是这么有意思。 谢远山也跟着笑起来,欺负人还是蛮有意思的。 “将军,雁归城有消息传来。”一个睚眦在门口禀报。 “拿进来!”陆雪扬声唤道,接过纸卷打开,眼睛一亮,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周显亡”。 时机到了。 “让人攻城,做足架势,咱们要助陆四一臂之力!”陆雪让人去传令,有些紧张。 事情一旦成功,不仅能省却兵力损耗,扩大一倍地盘。 更能让百姓免遭战乱之苦,她没办法像之前一样从容。 就连定下计策的谢远山也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出门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传来。 两人差点撞上,对视间,忍不住一笑,紧张感消退不少。 “报!周泗安遣使来报,愿率部于明日巳时献降,恳请将军恩准!” 临近傍晚时,终于有睚眦传回消息。 陆雪和谢远山提着的心,一下子便落回原地。 “准!”两人同时应声。 随后像是得了贵重东西的小仓鼠一样抱在一起。 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大将风范,早已被两人丢到脑后。 ...... 翌日,巳时。 陆雪和谢远山并骑在前,他们身后,二十五万大军列阵排开,肃杀之气无声漫开。 不多时,雁回城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陆四穿着长衫,率领一众卸甲将士列队而出。 没了甲胄和兵器的将士,便如同失了利爪和尖牙的老虎,身上没了往日的戾气,眼中带着些许忐忑。 陆四在距离陆雪和谢远山数步之遥的地方驻足,随即单膝跪地,将兵符和大印举至头顶。 “某周显之子,周泗安,愿献洮、岐二州归降,此为兵符和大印。 恳请将军纳降,饶我等将士性命,怜两州百姓免遭战乱之苦!” 他身后的将士也齐声附和,“恳请将军纳降,怜百姓免遭战乱之苦!” 话虽如此,可声音里的怨怼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了。 陆雪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下面的将士,隐隐带着一些不满与杀气,但凡被她目光扫过的人,头低得更深了。 所谓怨怼,所谓不甘,在死亡的威胁下,一点点地散开,最后消失于无形。 “既愿归降,便要守我军的规矩。”陆雪声线沉稳,带着些许震慑。 “滋扰百姓者,杀!” “奸淫掳掠者,杀!” “违抗军令者,杀!” “私通外敌者,杀!” “......” 几个“杀”字,让投降将领冷汗直冒,一点心思都不敢有了。 陆雪看目的已经达到,才下马接过陆四手上的兵符和大印,展示给身后的将士们看后,又看向单膝跪地的众人。 “都起来吧,军规虽严,但只要你们不触犯军规,本将军亦会一视同仁。 有功者赏,守本分者安,尔等可明白我的意思?” “属下明白,日后定谨言慎行,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陆四的带领下,众人才敢起身。 这时,从大军中走出一支队伍,快速进入雁回城查探,以确定这次献降是否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一个时辰后,这些人才出来,竟真让他们找到了几个刺客。 降将们见此瞬间白了脸,看谁都忍不住怀疑,这哪是行刺,这是要他们的命! “带下去,不必审问,直接杀了!”陆雪扫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 “之前立场不同,本将军谅解你们一次,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是,多谢将军!”降将们如蒙大赦,心里竟产生了一丝感激。 谢远山眼里划过笑意,那几个刺客哪里是降将弄出来的,分明是两人安排进去的。 既能敲打降将,又能从内部分化。 他们想要周显的家底,但绝不能让这些人成为一块铁板。 而陆四,暂时以周泗安的身份活着。 陆雪会送他几场功劳,论功行赏后,再让周泗安这个身份意外死去。 这样一来,既表现了她一视同仁的态度,又让降将们没了主心骨。 “进城!”陆雪率军进入雁回城,入驻最中心的那座府邸。 至此,关中四州,以及最西北的秦州,尽数归于她手,总算稍得安稳。 ...... 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少不了来一场庆功宴。 “主公,郭靖澜,郭将军送来贺礼!”睚眦的禀报让大帐陷入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