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好像是为了going我》 第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 【排雷指南,阅后即焚。如有不从,那就不焚。】 【先说一下恶毒,不算真恶毒,一切恶毒均为主线任务服务!我本人是五好青年! 别带入现实,还有就是…… 算了,删删写写,就是组织不出来语言,炸死你们得了。】 开始发疯: “老大,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他锁在卫生间了。” 趴在靠窗的桌前小睡的长发美人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唇齿轻开:“知道了,干的不错。” 得到夸奖的黄毛小子,剧烈的心跳终于平缓了几分,狗腿又谄媚地走在前面为程西望带路。 此人叫黄牧翱,是程西望身边最贴心的小弟。 修玉被关在二楼的卫生间隔间,门前挂着一面“正在维修中”的警示牌。 正是上课的时间,阶梯教室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隔音效果出众。 他们上午没课,但程西望打听好了,修玉经常在这栋楼没人的阶梯教室自习。 算不上宽敞的卫生间里,除去一间隔间上了锁,其余均是虚掩着。 被关在里头的人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安静到让人产生里面没人的错觉。 “黄毛”,程西望叫了他的名字,淡淡吩咐,“接桶凉水,倒下去。”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外面还下着雨,要是……” 黄牧翱欲言又止,程西望眉头轻蹙,往水池旁边去:“那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见程西望要亲自动手,黄牧翱不再犹豫,提起水桶去打水:“别,千万别,程少爷,还是我来吧,您站着看就好。” 程西望听着哗哗的水声,和狗八对着话。 【你确定他是我的恶毒狗腿子?还担心别人会感冒,他像恶毒吗?】 【旺旺,会不会是你要求太高了……其实把人关在隔间里就已经很过分了捏。】 【有吗?整个仙界,就我的工资条,五百年没变过,你说谁过分?】 狗八迟疑道:【那……再加一桶?】 黄牧翱站在凳子上,提起水桶,迎头浇下,正巧和隔间里面的人对上了眼。 阴郁冰冷的眼神,吓得他手一松,手里的水桶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又在凳子腿旁停下。 黄牧翱作足了气势,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还想再来一桶?真是不长眼,偏偏惹了我们程少爷,以后的日子有你受的!” 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白色t恤的料子很廉价,不沾水尚有些透,更别提现在淋了一大桶水后的模样了。 面无表情地拧干t恤上的水,修玉沉声道:“我不认识什么程少爷,也并没有惹他。” 黄牧翱有些呆傻:“老大,他说没惹过你,难道我抓错人了?” 程西望一时有些无语:“我不是给过你照片了吗?把门打开。” 隔间的门被打开,黄牧翱示意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按住修玉,以防他发疯咬人。 毕竟任谁被这么泼了一桶凉水,都得跳墙。 从打开门到被牵制住,修玉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平静的有些瘆人。 视野内出现了一双干净的小白鞋,修玉微怔,抬眸望去,由于额前碎发遮挡,他眼中光线晦暗不明。 好标志的人。 青年有些恶劣地笑着,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是挡不住的潋滟芳华,却难以忽略其中的不屑之意,话语间也是刻薄之态。 “你就是徐颂野喜欢的人?见到了本人,也不怎么样啊,细细一看,哪哪都是穷酸气儿。天天跟在他身后,以为攀上他就能有钱了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隔间的时候,修玉就发现了。 修玉被压制着,背脊低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都低程西望一截,气势却不输他,冷静道:“我和徐颂野,只是普通朋友,我对他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思,也没有跟着他。” 程西望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那又怎样,他喜欢你,你就有罪。” 【角色爽值+1】 修玉偏头,躲过他的触碰,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在宣发不满。 这种谈论实在是滑稽的霸王条款。 程西望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碰过修玉的手指,轻飘飘地将皱巴巴的纸团子扔在他脸上,警告他不要乱说:“这次是一桶凉水,一次小感冒,下次可就说不定了,管好你的手脚和嘴巴,不要想着做多余的事情。” 带着馥郁竹香的纸巾擦过面颊,修玉敛着眸子,头垂的更低了些。 就算他和徐颂野划清界限,不再往来,这位少爷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 【对了,小八,三千小世界发生的事情,回到仙界后他会记得吗?】 【会……】 程西望步子一顿,脚尖生生换了个方向,又拐了回来,在修玉面前站定。 “听说你成绩不错?” 修玉紧抿着唇,默不作声。 “哑巴了吗?” 程西望蓄足了力气,扬起巴掌就落在了修玉的脸上,手都被震麻了。 无良上司! 【角色爽值+1】 【小八,你说我要是再甩他98个巴掌,任务是不是就结束了?】 【冷静!旺旺你别搞我!】 修玉抬起下巴,神色阴鹜,冷着声音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缺钱吗?”程西望挑眉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姿态,片刻后又嘲讽道,“我忘了,你可是专业里有名的贫困户,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和徐颂野做朋友了。” “本少爷可比他有钱的多。” 指尖挑开修玉额前湿答答的碎发,让他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程西望才继续道:“当本少爷的小弟吧。” 在上界,程西望给修玉当牛做马。 在下界,修玉给他当小弟,合理。 第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 “不愿意?”程西望抓着他的头发,扯的修玉皱紧了眉头。 【角色爽值+1】 “一个月十万怎么样?” 修玉皱着眉,忍痛道:“为什么?” 程西望依旧扯着他的头发,只是动作轻了许多。 “让你看清和我们的之间的距离。”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脸,是一个富含侮辱性的动作。 【角色爽值+1】 “好。” 程西望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修玉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这种古早汤姆苏文学里,主角受应该是个坚韧不拔的小白花形象才对吧。 身上的衣服还在滴着水,有几滴正巧落在程西望的鞋面上。 程西望顺着视线看过去,吹了声流氓哨,在修玉腹上胡乱摸了一把,玩世不恭的模样。 “身材不错。” 【角色爽值+2】 一次性加了两点爽值,程西望不由得瞥了修玉一眼,就瞧见他面色是不正常的红晕。 看给孩子气的,脸都憋红温了,感觉下一秒就能挣开两人,扑过来暴打他一顿。 “放开他吧。”程西望道。 架着修玉的两个小弟闻言放开了他,修玉这才直起腰,比程西望高了整整半个脑袋。 营养这么好的吗? “外面下雨了,背我回去。” 听到这话,黄牧翱凑到程西望跟前去:“老大,他身上全湿了,脏兮兮的,还是我来背你吧。” 程西望认真思索了三秒后,对黄牧翱道:“你泼的水,你和他换换衣服。” 黄牧翱:? “老大,不是你让我……”黄牧翱话说到一半,看着程西望的脸,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开始脱衣服,“对,我泼的,我和他换。” 等黄毛和修玉换完衣服,程西望才转过身来,招了招手:“蹲下。” 修玉步子还有些踌躇,到程西望跟前后,才缓慢地低下身子,垂着脑袋,像一条丧家犬般。 程西望搂住他的脖子,将脸搁在他肩头,懒洋洋地在他耳边道:“我不在宿舍住,你得把我送到公寓。” 【角色爽值+2】 修玉的回复不带一丝怨气:“好。” 到了教学楼外,黄牧翱撑开伞,大半拉身子露在外面,替程西望遮着雨。 程西望蹙着眉,一手揽着修玉的脖子,一手往伞柄处探去:“我自己撑着吧,你和他们撑一把伞,雨大,快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黄牧翱脸上沾了不少雨水,鼻子酸酸的,道:“没事的,老大,我怕这小子对你怀恨在心,我跟着你,更放心。” “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程西望指尖已经碰到伞柄了,语气更是不容置喙。 黄牧翱拗不过他,把伞递到他手里,像照顾儿子一样叮嘱他:“到家了吱个声。” 程西望撑着伞,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知道了。” 黄牧翱拍着一旁头顶鬼火小绿色的小弟的肩膀,流着泪感叹:“老大真是无可挑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要我说,徐颂野就是眼瞎!” 小绿跟着附和,还有些羡慕:“老大对你可真好。” “那当然了,我可是老大身边的左右手。” 【旺旺,你是真坏,这样撑伞,雨全浇上神头上了。】 程西望抖了抖伞:【哎呀,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不过爽值怎么没涨?】 对于他拙劣的演技,狗八不想做任何评价:【不知道,可能他也觉得你是不小心吧。。。】 程西望有些头疼:【这样都不算爽吗?我觉得我挺爽的了,如果按照这个程度,那我何年何月才能收集到碎片啊!】 狗八认真分析后给出了可用建议:【可能是剧情节点的问题吧,这个节点已经上限了?下次在徐颂野面前试试。】 修玉被浇了一头的雨水,额上的发都黏在一起了,不少雨水顺着发间流下,好巧不巧迷了眼睛,他一时睁不开眼。 源城的排水系统做的不是很好,这种大雨浇灌下,不少雨水积在凹陷的地面,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水坑。 修玉盲着眼,隐约视物,脚下没什么方向,一下就踩进了一个水坑里,鞋袜全湿透了,泡了水的鞋子沉甸甸的,脚底一片不适感。 几番挣扎后,修玉停了脚步:“能帮我擦下雨水吗?进到眼睛里,看不见路了。” 预想中的为难并没有降临,程西望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抬着袖子,在修玉脸上一通乱抹。 几绺头发散下,无意识地刮蹭着修玉的面颊、侧颈,他皱了皱鼻子,有些晃神。 【角色爽值+1】 程西望趴在修玉背上,动作不是很顺畅,擦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能看见了吗?可别摔了本少爷。” “看的很清,谢谢。” 程西望没再故意斜着伞了,他可不想在雨地上打个滚。 【刚刚为什么加了爽值?我没欺负他啊。】 【可能有延迟?这系统判定,我也搞不懂,我就是个传递信息的。】 【也许吧,反正涨了就是好事。】 程西望没再纠结了。 本身接这个任务,就不是自愿的。 他本是天界的一个仙官,底层里的底层。 明明做着一样的工作,数百年间,一批又一批的新旧更迭,他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什么变化都没有。 本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知道一个老仙官突然找到他,要他去三千小世界收集上司修玉上神的灵魂碎片。 没有半点酬劳就算了,给出的理由更是让人无法接受。 “你这么没存在感,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尽快把上神找回来!” 程西望还没来得及怒一下,就被老仙官绑定了爽值系统狗八,传送到三千小世界了。 狗八告诉他,那个老仙官说,只要他的角色爽值达到100,就能将修玉上神的灵魂碎片收入囊中。 老仙官:我说的是上神的爽值啊,你一个恶毒男配要干嘛啊,别作死啊,大傻春! 爽值,程西望琢磨着这两个字眼,笑了。 于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这个小世界是以一本古早校园文为背景的,而且还是一本经典的汤姆苏文学。 修玉的角色是汤姆苏万人迷主角受,一朵纯白无瑕的坚韧小花,但貌似出了点差错,不过问题不大。 程西望则是恶毒炮灰1号,主角攻徐颂野的头号追求者,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 可以说,徐颂野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而徐颂野又恰巧对修玉有好感,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程西望恶意刁难修玉。 按照剧情,程西望本来是把修玉关在隔间里,等着男二号谭越来英雄救美的,可程西望为了爽值,直接把修玉带走了。 这下剧情线也乱套了。 程西望才不管,他的任务是收集恶毒男配的爽值,带回碎片,剧情从下界崩到上界都和他无关。 第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 到了校门口,程西望指着对面的小区,指路:“斜对面那个小区,看到了吗?清雅苑。” “看到了。” 修玉挪着脚步,往对面走去。 这个点,路上的人并不是很多,下着大雨,也没什么人关注他们,就算多看了几眼,也只会被误以为是对亲密的情侣在秀恩爱罢了。 修玉背着程西望,一步一步到了小区楼下。 “到了。”修玉说。 程西望合了伞,擞了擞上面的雨水,又趴回到修玉宽阔的背上,柔弱道:“一步也不想走,把我送到家门口吧,8楼,记得爬楼梯哦,我晕电梯。” 知道程西望在故意为难自己,修玉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的反应,往楼梯口去了。 数着楼层,一口气爬到了八楼。 程西望有些无聊地扯了扯修玉的头发,还以为他会反抗呢。 他道:“808,一直往前走就好。” 修玉继续往前走,在808的门牌前,将人放下。 “我走了。”修玉说完就转身要离开。 程西望刚打开门,就那么任门开着,一脸不悦,对着修玉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修玉定住脚步,耐着性子转过身来:“那你还有什么吩咐?” 程西望拿出手机,垂着眸子,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理所当然道:“你作为本少爷随叫随到的仆人,还没有联系方式,把你的电话给我。” 修玉报了一串数字,待程西望存下后,按了拨通。 没有铃声响起。 程西望晃了晃手机,看向他:“你敢用假号码糊弄我?” 修玉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已经碎了屏的落了款式的手机,解释道:“泡了水,坏掉了。回去后我就去修,但给你的号码是真的。” 【旺旺,他好可怜啊(′;︵;`)】 程西望油盐不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说了,他一个月10万,我过分吗?】 闻言,狗八短路了,短路之后,它没再可怜修玉了。 程西望哦了一声,又道:“明天上午有课,帮我占座,离徐颂野远一点。” 修玉盯着鞋尖发呆,嗯了一声,很轻,很细微,几乎要听不到。 索幸程西望一句话直接赦免了他:“听见了就滚吧,看见你就烦。” 在玄关处换完鞋,又洗了个热水澡,换完贴身睡衣,程西望才悠哉悠哉地扑倒在两米宽的大床上。 发丝间还带着水汽,程西望把吹的半干的头发拢在耳侧。 手机铃声突然就响了,程西望没抬头,右手在床边摸索着,摸到手机后才偏过头,看了眼备注:二狗。 程西望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指尖往右一滑,按了接听键。 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是暴躁。 “程西望,你个狗,外面这么大的雨,不是说好了来机场接我的吗?我等了半个点了,是半道上发洪水了,你不幸被淹死了吗?” 听到对面发泄完,程西望才把手机往耳边移,风轻云淡地说着:“我忘了。我刚洗完澡,你打个车自己回来吧。” 苟云然一边发着疯,一边发来一张机场站口的照片,照出了外面的连绵阴雨,以及他的行李箱拉杆:“啊啊啊啊,我不管,你今天不来,我就吊死在机场门口。快点过来,你还欠我一顿饭呢,别想赖账。” “你好麻烦,打个车自己来吧,就这样,爱你,挂了。” 程西望说完,就赶在苟云然发飙前,挂断了电话,还贴心地给他发过去了自己家的定位。 苟云然是他的发小,比他大上四岁,前些年出国留学了,现在才回来。 他的戏份也挺重的。 前期帮着程西望一起对付修玉,谁知道这狗儿子半路突然抽风了,不仅拉着程西望一起去和修玉赔礼道歉,还爱上修玉了。 重量级人物。 程西望乐呵呵地靠在床背上刷着低脂小视频,手机真好玩,天界摸鱼都没个有意思的。 “叮铃”、“叮铃”…… 带着怒意的电子门铃声响起,程西望踢踏着凉鞋,从主卧往门口走去。 门一开,就看到一张冷沉的脸,像是电视剧里的连环杀人犯一样惊悚。 苟云然发梢还挂着新鲜欲滴的雨珠,狭长的眼睛锁定着程西望的眉眼,愣神了片刻,眼底的怒意消散了不少:“美女你谁?程西望在吗?我没走错吧?” “先进来吧,卫生间第二层柜子里,有一次性干毛巾,自己去拿。” 程西望开口,苟云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兄弟认成女的了。 苟云然满脸震惊,一边把行李箱提进来,一边道:“你怎么蓄了长发?我记得我出国的时候,你还是个水灵灵的男娃呢!” 程西望叠着腿躺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也是个男娃,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吃完滚蛋。” 苟云然翻找着干毛巾,拆了包装,擦着被淋湿的短发,在程西望身侧坐下,道:“我看你这房子挺大的,晚上一个人睡害怕吗?” 程西望屈起小腿,半眯着眸子,有些不爽,往他腰间踹了一脚:“没个正形,滚蛋。” 苟云然也不躲,视线往他露出来的半截小腿上看去,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我说认真的,你晚上要是害怕,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留下。” “半道上发洪水了?你脑子也没能幸免?”程西望回怼回去,在苟云然发疯之前打开了外卖软件,“我不饿,你自己看看想吃什么。” 苟云然反应很大,把毛巾搁在茶几边角上,批判性的目光直直看向程西望:“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拜托,你让我回来的,结果不去接机就算了,给我接风洗尘的第一餐,居然还是点外卖!!程西望,你太过分了!!我要和你绝交!!” 程西望也不惯着他,关掉小程序,往卧室走去:“不吃拉倒。你头发擦干了的话,就回自己家吧,不送。” “过分!”苟云然恶狠狠道,转头却又放软了语气,“吃,怎么不吃,我想吃小馄饨。” 程西望停住脚步,回头斜了他一眼:“玉米虾仁的可以吗?” “可以”,苟云然脱掉湿外套,通知的口气,“我先洗个澡,外卖到了帮我拿一下。” 一时分不清这是谁家了。 第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 苟云然是真的把程西望的临时公寓当自己家了。 穿着个大裤衩子,裸着上身,趴在餐桌旁,吃着小馄饨。 程西望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看小说,就听见这货说。 “你怎么只点了一份,没吃饱。” “谁知道你在国外过的什么日子,智商不见长,饭量见长。” “你这嘴也是越来越毒了”,苟云然收拾完外卖盒子,晃荡到程西望对面,瘫在单人沙发里,问起正事来,“本来打算过几个月才回来的,遇上啥事了?跟哥说说。” “就单纯看一个穷小子不爽。” “真的吗?”苟云然摆明了一副不相信的口吻。 程西望懒得掀起眼皮看他,回道:“爱信不信。” “那还能怎么办,当然信呗”,苟云然勾起唇角,“要我怎么帮你?” 程西望又翻了两页小说,才皱着眉,抬起头来。 这什么狗屎剧情。 主角受为了惩罚渣攻,把自己吊死在城楼上了。。。 程西望瞬间没了看下去的欲望,想起具体的原剧情,程西望叹了口气:“算了,有需要再叫你吧,你回去吧。” 原剧情里,苟云然受程西望指使,主动靠近修玉,给予他温暖的疗愈。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为的就是等苟云然彻底拿下修玉的心后,程西望这时候跳出来,和苟云然一起,狠狠地羞辱修玉的不知天高地厚,将他的面子和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但苟云然这个狗儿子,实在有点不争气了。 还没拿下修玉的心,就先被修玉拿下了。 要不是苟云然大老远的飞过来不容易,程西望连家门都不会让他进的。 苟云然坐不住了,眉眼一凛,又要闹了:“怎么了?你这表情,嫌弃我?” 程西望也不加掩饰,迎着苟云然的目光,直挺挺地点了点头。 看着就没什么脑子,还是别给他拖后腿了。 苟云然套上干净的短袖,往长沙发上竖躺下去,一副打算常住的架势。 “程旺旺,我可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今天,要么你好好说话,要么,我就不走了。” 程西望把手机搁在手边的玻璃圆桌上,然后又抽出来垫在后腰的抱枕,双手拿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苟云然的脑袋旁。 苟云然一步没挪,就被抱枕迎头闷住了。 程西望半只腿压在沙发上,长发顺着耳侧垂下几丝,手上没用力气,纯属跟苟云然闹着玩。 “你是想竖着出去,还是想横着出去?” 苟云然尚可呼吸,未来可期,还余出手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六年没见了,你就这么对我?” 苟云然捻住青年垂下的发丝,轻扯了两下,觉得新奇:“我还以为是假发呢,印象里感觉你不长这样啊。” 程西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响亮亮的,苟云然手背都被拍红了,控诉道:“你不没吃饭吗?手劲儿这么大。” “再扯我头发,脸给你打歪”,程西望有模有样地警告了句,拿起抱枕往他身上砸去,力道不重,砸了一下后就离开了,“有时间再约着一起玩。” 苟云然从沙发上起来了,边收拾着行李箱,边道:“反正我没课业,随时都有时间,你还欠我一顿饭呢,别忘了哈。”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应了声:“嗯,没忘,下周末再约。” 苟云然抽出拉杆,挥了挥手,飞给程西望一个吻:“那好,外面雨也小了,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程西望抱紧手臂搓了搓,笑骂道:“恶心死了。” 苟云然走后,程西望才和狗八对话。 【小八,我刚刚是不是有点ooc?】 【是有点,不过问题不大,一切以灵魂碎片为重!】 【感觉这些角色都奇奇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奇怪。就比方说刚才那个人,扯我头发扯的那么暧昧,一点也不兄弟,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从未下线的狗八:【……有没有可能是旺旺你贴的太近了,我刚刚就想提醒你了,那种姿势完全不是好兄弟该有的哇!】 程西望从床头柜里翻出来根发绳,扎了个低马尾,浑然未觉自己有什么不对:【有吗?我又没有贴他脸上,而且我抱枕都摁他脸上了,满满的杀意。】 狗八:【跟小情侣闹着玩似的,没眼看。。】 明明是兄弟情。 但下次还是注意点,少点肢体接触得好。 程西望把薄被扯过来,盖在身上,下雨天什么的,最适合睡觉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程西望拉开窗帘,才发觉外面的天色昏沉,雨已经停了,偶尔有几滴落水顺着楼檐滚下。 程西望想都没想,就拨了修玉留下的号码。 短暂的默认铃声后,对面接通了。 “喂。” 修玉的声音藏着几分意外。 “我饿了。” 修玉正站在阳台晾衣服,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同室友。 “你想吃什么?” 程西望握着手机,语气随意:“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才怪。 程西望顿了一秒,又问:“你现在在哪?” 修玉回答地简短,但却详尽:“宿舍阳台,晾衣服。” “你应该会做饭吧?” “会。” “那你现在来我家吧,十分钟内,我要见到你哦。” 程西望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修玉一丝反应的机会。 一旁的室友见他挂了电话,才好奇道:“谈对象了吗?这么晚还去做饭?校外的吗?感情真好。” 【角色爽值+2】 修玉目光沉了两度:“是雇主。” 室友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道:“那你这雇主,还挺有性格的哈。” 这点倒是没错,修玉点点头:“我先走了。” “等一下,你脸好像有点红,是不是发烧了?我看你下午回来的时候,淋了一身雨,浑身都湿透了。” 修玉摸了摸脸,是有点烫,但还好:“我吃了两片退烧药,没事。” 室友没再问了。 反正十分钟也到不了程西望家,修玉一点都不着急,不急不缓地往程西望的住处去。 程西望窝在沙发里好一会儿了,都没听见来人的动静。 这个修玉,上午刚教训过他,就敢这么挑衅自己的威严,待会高低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盼星星,盼月亮。 程西望等了足足二十分钟,肚子都饿空瘪了,才听见门铃声。 打开门,不偏不倚,正是刚刚和他通话的修玉。 程西望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没有让修玉进来的意思:“你要造反吗?是想饿死本少爷吗?” 修玉目光炬炬:“没有。” 程西望还想再为难他一会儿,只是现在为难修玉,就是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于是他侧开身子,让出路:“换鞋,去做饭。” 第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5) 【旺旺,我看他脸色有点不对劲啊。】 程西望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做饭啊,开火肯定热,正常正常,不过好香啊,我快饿死了。】 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现在就可以吃的。 炉灶上正燃着火,修玉的身影在火前忙碌。 程西望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玉整个人僵直着身子,转过身来,张着嘴,嗫嚅了半句,还没说完整,就硬挺挺地往身前栽去了。 【我把上神的灵魂碎片拍死了?】 出于身体的本能,程西望伸手接住了他。 烫的可怕。 【没人告诉我做饭会引火烧身啊,怎么这么烫啊!】 “不会死了吧?”程西望探了探修玉的鼻息,松了口气,“我就说,做个饭,怎么可能把人做死。” 修玉睫毛都颤了颤,这是什么绝世奇葩,但他没一点力气,也睁不开眼睛。 【旺旺,都这个时候了,别搞幽默了,小心碎片还没拿到,上神就嗝屁了。。】 程西望一手揽着修玉大半的重量,一手关了燃气灶,然后将修玉整个人打横托起。 一边走,一边吐槽:【可恶的资本家,让他干点活,就病了,算什么牛马。】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家圣体啊,旺旺你就认命吧,天生的牛马命格。】 【好饿,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大晚上的,看似体虚的程西望扛着个150斤的成男,一路走到地下车库。 怪惊悚的,像抛尸一样。 【旺旺,一会儿你下车能不能装一下,你这个形象,扛着上神,实在有点ooc。】 【一切以灵魂碎片为重。】 才怪! 晕过去的修玉被程西望毫不怜惜地丢在后座。 程西望则是选了首调子欢快的歌,哼着小曲,往医院驶去。 【我看出来了,旺旺你是真恨他啊,连片碎片,你都巴不得他死车上。】 【这么明显吗?】 【你敢不敢再开慢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就烧一会儿,没事哒。】 后座已经烧迷糊的某人呓语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来,攀上驾驶座的后背。 “你要带我去哪?” 程西望一脚踩上油门:“去会所,然后把你卖了。” 修玉猛地前倾,额头撞在靠背上,一声闷响,又晕了过去。 这么一番折腾,命途多舛的修玉总算被送到了医院挂号。 对此,程西望的评价是:好险,差点就活下来了。 打了一剂退烧针,修玉坐在椅子上挂吊水。 程西望点了份海鲜粥,捧着餐盒,大口朵颐。 指望狗资本家,这辈子都吃不上热饭。 修玉突然开口:“其实你不用送我来医院的,要花很多钱,我已经吃过退烧药了。挂号的钱,我会还你的。” 【旺旺,他好可怜。】 对于狗八的无谓感叹,程西望充耳不闻:“还有我的搬运费,驾驶费,陪护费,以及因为过度饥饿产生的精神损失费,通通少不了,从你工资里扣。” 修玉沉默了,他就不该说话。 吃饱后,程西望擦了擦嘴,把餐余垃圾一起收拾掉,看了眼修玉的吊水,才下去一点点,又打了个哈欠。 睡了一个下午,吃饱了,又困了,不愧是他。 “输完液自己回去吧,麻烦死了。” “嗯,今天谢谢你。” 修玉的道谢声音很轻,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吗?” “吃了。” 这句声音不小了。 程西望还是不满意,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知道你吃了,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修玉不说话了,这小少爷怕不是个精分吧。 一边欺负他,一边又照顾他。 明明可以把他丢出去了,反正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走之前,程西望还不忘命令道:“明天不许请假,听见了吗?” 他还得在徐颂野面前获得爽值呢,叠上生病的buff,一定更爽。 程西望本来是困的,可真躺在床上了,他又睡不着了,开始放起恐怖电影解说了。 “你不小心发现了妈妈和一个美貌空姐的秘密,妈妈为了那个女人要和爸爸离婚……” “原来妈妈和空姐年轻时就曾在一起,可妈妈却迫于压力,分手了……” “这天,空姐在邻居小帅家被杀害了,小帅也被人用绳子伪装成了自尽……” “原来凶手竟然是你爸爸……原来是妈妈嫉恨空姐欺骗了她,和小帅在一起,想要往她身体里注射药剂,你发现了这一切,于是你调换了药剂,可妈妈本就是冲动……” “原来你才是凶手。” 【这恐怖吗?除了阴乐,哪里恐怖?】 程西望在床上打了个滚,又被电子门铃声打断。 已经快十二点了。 虽说刚刚那个解说不恐怖,但阴乐实在是挥之不去。 程西望把卧室和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弓着腰,狗狗祟祟地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熟悉的人影后,松了口气。 打开门,程西望抱着双臂,依旧没有半分好脸色。 “这个点,你按门铃是想来索我的命吗?过来干嘛?” “宿舍有门禁,我回不去了。” “那就找个酒店住一晚啊。” “太贵。” 气氛陷入沉默。 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想住我这里?” “嗯。” 居然还嗯了一声。 见面前的人表情难看,修玉又补充道:“也许我们之间有误会。” 程西望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拽了进来,力气太大,修玉忍不住夹紧了眉头。 门被关上,程西望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开始强有力的输出。 “你脑子被烧短路了?白痴?”程西望抬起腕子,敲了敲修玉的脑壳,“我们之间可没有误会,就算没有徐颂野的存在,我也讨厌你。” 修玉目光紧紧盯着那双惑人的眼眸,试图从眼底深处看出些什么不同来。 明亮的灯光下,那双流光溢彩的瞳孔,折射出的只有厌恶的色彩。 程西望拖着他的衣领,引着他到主卧,边走边道:“不过,既然要养狗,当然要准备妥当了,你明天搬过来吧。” 修玉不关心别的,只关心自己的落脚点:“我今晚睡哪里?” 反正肯定不会是床上就对了。 程西望松开他的衣领,被拽过的地方皱皱巴巴的,起着褶皱,顾虑到修玉刚打完点滴,程西望还从柜子里找了条带着花边的毛毯给他。 “刚换的地毯,便宜你了。” 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睡觉就好了,修玉不挑,这比他之前住的地方,环境好了不知多少倍。 【角色爽值+1】 第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6) 关了灯,修玉裹着条薄毛毯,躺在地毯上。 暗夜里,只余下一点光亮,晃白的光线中,映着一张勾着浅薄笑意的脸。 修玉的耳边是电子解说音,以及几欲盖住解说音、令人无法忽略的阴乐。 程西望精神的可怕,熟悉的阴乐绕耳不绝,解说音倒是换了好几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玉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修玉的呼吸声很轻,睡相也很好,他把自己一层一层包在毛毯里,就像在破纸箱里缩成一团的流浪动物一样。 连刷了十几个解说,最后停在一个高等数学解说视频上,程西望才有了点点睡意,小手一动,点了个收藏,加入“助眠”系列收藏夹了。 熄了屏,程西望又特意拉开床头灯,弓着身子,趴在床沿看了一眼地上的不明物体。 睡得还挺香。 程西望微微扬起唇,魔爪探向修玉熟睡的脸庞。 睡梦中,修玉感觉脸上有着丝丝凉意,下意识便睁开双眼,往床侧看去。 果不其然,撞进了一双浸染着笑意的眸子。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呢。 就像甄嬛突然闯进果郡王睡觉的小船,果郡王睁开眼那一刻。 “醒了?”程西望收回手,枕着左臂,半撑着脑袋。 蚕蛹一样的修玉慢吞吞地剥开身上的毯子,坐直了身子:“要我做什么?” 程西望晃着腿,理直气壮:“我没睡着,你也不准睡。” 修玉抿着唇,目不转睛地看着程西望,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看着你,你什么时候睡着了,我再睡。” 程西望撇了撇嘴:“你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像个假人一样,灵魂碎片难道不算个人...... 除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程西望根本无法将他和传闻中的修玉上神联系在一起。 大片光线被程西望挡住,修玉的眉眼有些昏沉,程西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说:“你很希望我发脾气吗?” “当然不,你越听话越好。” 程西望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修玉着实听话,不偏不躲,就那么呆坐着,任由眼前的人作弄他。 戳了好一会儿,修玉脑门都显出来几个叠加的指印了,程西望才收回手,打了个哈欠,吩咐道:“明天早上准备好早餐,然后去教室帮我占座,上完课就收拾东西搬过来。” “次卧的柜子里有床单被套,记得洗一下再铺。” 【角色爽值+2】 “好。” 程西望在床上滚了半圈,用被子蒙住脸,摸索着关了床头灯。 屋子再次陷入黑暗,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 程西望洗漱完,才发觉公寓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冰箱上有张显眼的便利贴,上面是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早餐在微波炉里,加热三分钟即可。吃完,盘子放在水池里就好”。 程西望怒了。 他要的是一坐下就能吃上热乎饭,眼下还得自己动手,吃二次加热的。 算了,到学校再收拾他,爽值upupup! 草草解决完早餐,程西望把餐盘放在洗碗槽里,才去收拾东西,出门上课。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是早十。 程西望几乎是踩着点到的阶梯教室,几百颗人头中,他一眼就锁定了修玉的身影。 谈不上真爱,主要是真恨。 修玉也是十分会选位置,知道程西望不爱学习,特意选了倒数第二排。 程西望往倒数第二排,修玉身边的空位置走去,自然地摘下背包,丢进专注书本的修玉怀里,侧支着脑袋,开始骚扰修玉。 “以后早餐我要吃热的。” 修玉将他的包放在另一侧的空位上,低声道:“我尽量。” 程西望笑得温良,语气却是与之不符,十分强硬:“不是尽量,是一定。” 修玉只得又点头,乖顺改了口:“我一定。” 修玉正前方那人耳朵颤了颤,回头,寒着一张脸,正是主角攻徐颂野。 充满厌恶之色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看向程西望。 “程西望,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程西望侧目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内心的小人则是蠢蠢欲动,兴奋地搓着小手。 程西望憋了一肚子坏水,正想输出,就被狗八打断了。 【旺旺,我觉得你的表情还是柔和一点的好,你这个不像暗恋,像暗杀。】 【一切以灵魂碎片为重。】 程西望将狗八屏蔽,压低了声音:“我管教自己的小弟,轮的上你插嘴吗?” 徐颂野被他的强势吓了一下,毕竟程西望一直都是他的舔狗,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但也只是一瞬,徐颂野就又摆起了架子:“你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觉得他好欺负是吧?” 程西望拢起指尖,修剪圆润的指甲泛起粉白,用力掐了一把修玉的脸颊,又捏了几下,先是嫌弃了一下有点瘦,才看着徐颂野生气的眼睛挑衅道:“嗯,挺软的。” 【角色爽值+2】 这下剧情算是全崩了。 恶毒男配不喜欢主角攻了,深情男二半路腰斩了,真香男三直接杀青了。 程西望表示很爽。 爽值判定系统也觉得很赞。 徐颂野还没有开麦,老师拿起麦克风激情开麦了:“后排那三位同学,有什么纠纷下课再争论,尤其是长头发那位,不要打情骂俏,放开你对象的脸。” 徐颂野脸色难看,只能将头扭回去,程西望也松开手,修玉则是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没被影响过般,毕竟他确实没参与感。 手机嗡嗡振动了几声。 程西望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程西望和他的小弟们(256) 这什么群,这么多人,正经吗? 从程西望进来,黄牧翱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黄牧翱:@野哥的西望大宝贝 老大,什么情况?!你移情别恋了? 程西望火急火燎地改了这羞耻的昵称,什么极品小学生id。 骑鬼火的小绿:老大昵称都改了,看来是真的了。 骑小绿的小红:既然这样,要不要找个时间削那小子一顿?@调休去死 调休去死:…… 骑小红的小蓝:好,那就下午六点。 调休去死:? 黄牧翱:六点?人早跑了,等放学,顺手的事。 调休去死:…… 调休去死:我自己解决。 第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7) 课间休息,程西望趴在桌子上,表现得很安分,但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分,上赶着来找骂。 徐颂野冷不丁地站了起来,面上黑沉沉的,垂着冷色的眸子,盯着刷手机的程西望,语气不善,好像程西望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犯一样。 “你跟我出去一趟,聊聊。” 程西望全程眼皮都没撩起来一下,还有些苦恼地把手机往修玉身边挪了挪,营养怎么全供给身高了,一点脑子不长。 都挡着他的光了,手机屏幕亮度都自动调暗了,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文字了。 拢了拢耳鬓垂下的一缕碍事长发,程西望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看到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徐颂野莫名心烦,当下就不管不顾捉住了程西望的腕子。 力度之大,疼得程西望夹紧了眉头,更加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揉着腕子,程西望终于放下了手机,站了起来,和徐颂野对峙着:“发什么疯?有话不会好好说?动什么手。” 徐颂野盯着他发了一圈红的手腕,本来还怀有一点歉意,听到这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借着身高优势,徐颂野压了程西望小半头,气势汹汹:“你确定要在这儿说?我是顾及你的面子,才把你叫出去的,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小八,我能把他吊死在城楼上吗?】 【补药啊,旺旺你冷静点啊!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动物世界!补药啊!】 稳了稳心神,程西望轻轻呼出积攒的不郁之气,胸口起伏着,好声好气道:“就在这里说吧,我不需要什么面子。” “你真是……”,徐颂野盯着他漂亮的脸,快到嘴边的话突然哽在喉间,最后只说了句,“无可救药。” 程西望睁着眸子,等了好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没有攻击力的话,有些失望地打了个哈欠。 又少了个骂他的由头。 自己这么认真,程西望居然还打了个哈欠,徐颂野有些恼怒,但一看到他迷惑性的乖巧眸子,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清了清嗓子,徐颂野才进入正题:“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这不是你为难修玉的正当理由,他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卷进我们的私事。” 程西望放空式地听完了,还贴心地问了句:“说完了?” 徐颂野点点头。 反正剧情已经不可挽回了,程西望索性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想到修玉上神在天界的传闻,他勾起唇角,恶劣一笑,突然弯腰勾住修玉的脖子,对着脸色铁青的徐颂野挑衅道:“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修玉,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别干涉我们才对。” 感受到修玉的肢体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僵硬,程西望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浅笑。 看来他猜的没错,就算是灵魂碎片,刻在本尊灵魂深处的最厌恶的东西也不会改变。 修玉上神讨厌和男人亲密。 【角色爽值+5】 听到熟悉的电子提示音,程西望嘴角的笑容更盛。 没什么比恶心上司让他更爽的了,这爽值判定的破系统终于给力了一回。 “程西望,你以为你耍这套我就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了吗?我根本不吃这套,你要是真想让我喜欢你……” 程西望抬手打断气急败坏的男人,轻声道:“一点也不想,你好吵,快上课了,赶紧坐下吧,别给老师添麻烦。” 徐颂野本来没那么气愤的,实在是程西望的态度太轻描淡写了。 从前,徐颂野一次也没有认真打量过他的眉眼,眼下倒是看了个真真切切。 冷淡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翦水秋瞳,盛着点点碎光,正眼瞧人时看着很是乖巧,眼尾却无形上挑着,平添了几分魅意。 明明印象中,他身后跟着的一直是个混混模样的无脸小鬼才对。 可这个混混小鬼突然有了张具切的脸,徐颂野的心情很是微妙,更多的,却是焦躁。 徐颂野还想再说些什么,下半节课的课前铃已经在耳边回荡了,他只得坐下。 程西望和他的小弟们(257) 99+ 都是骂徐颂野的可以理解,但他记得不是256个人吗? 怎么就一会儿功夫,又多了一个人。 调休去死:@黄牧翱 这个@x 又是谁? 黄牧翱:是你新收的小弟啊,老大 程西望瞥了眼身侧安静学习的修玉,手上打字的动作更迅猛了。 调休去死:你俩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黄牧翱:就是刚刚老大你和姓徐的那小子吵架的时候,我俩在你背后加的 调休去死:…… 骑鬼火的小绿:对了老大,你刚刚说喜欢他,真的假的? 调休去死:…… 骑小绿的小红:那我们以后要叫他大嫂吗? 调休去死:…… 骑小红的小蓝:老大你说句话啊,我害怕 调休去死:…… 调休去死:以后上课不许在群里聊天 骑小蓝的小紫:懂了老大,怕我们打扰大嫂学习,懂了( ̄? ̄) 调休去死:…… 【骑小蓝的小紫被群主禁言30天】 程西望熄了手机屏幕,开始望着台上讲得绘声绘色的老师发呆。 不是他不想听,是根本听不懂。 “程西望”关于学习的记忆一片空白。 但这也不能怪他,人都是有惰性的。 试想一下,你出生在一个富贵家庭,有一对和美的父母,从不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事业有成的大哥不仅懂事,还十分纵容你,你只用安安静静地花钱,做一只米虫就可以幸福一辈子。 你还想努力吗? 程西望半撑着脸,想着任务,发了半节课的呆,一回神,已经不知道被偷拍了多少张照片了。 面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镜头,他甚至还弯起唇,比了个耶,可谓十分配合。 镜头的主人咔嚓咔嚓猛拍了几张,马上红着脸偏过头了。 相比于程西望的混日子,修玉做了一节课的练习题,可谓是收获满满。 下了课就是午饭时间了,下午没有课,程西望打算回家等着,等着修玉大包小包地搬过来,然后奴役他给自己做饭。 只可惜半路又杀出来个徐颂野,程西望挥了挥手,对一旁的修玉道:“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黄牧翱两只眼睛只看到姓徐的小子又牛逼轰轰的过来找麻烦,带着小绿和小红就火速过来支援了。 他们默契又整齐地站在程西望身后,像彩虹一样的发色格外惹眼。 程西望心叹这到底是从哪儿收过来的奇葩们,这根本就不是小弟吧,这是迷弟吧,一出现整的像见面会一样。 “我奉劝你一句,少和这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接触,我有你大哥的联系方式。” 程西望挑了挑眉,徐颂野这是在……威胁他? “我确认一下哈,你刚刚是不是在威胁我?” 【触发关键词:威胁】 奇怪的电子音过后,程西望正迷惑着,耳边突然一阵哀婉的钢琴曲bgm。 【喂喂,小八?你脑子瓦特了?我没点歌。】 【旺旺,男二号要登场了,这是他的专属bgm。】 【为什么男一号没有?】 【可能他还不够b格吧。】 狗八胡言乱语了句,程西望深信不疑,这人确实挺没b格的。 自己缠着他的时候不理不睬的,当着他的面“移情别恋”他又破防了。 可以,这很古早。 第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8) “放开那个女……男……呃……” 感受了这人语言的崩溃与乏力感,程西望陷入了沉思,这人真得是男二吗? 真的是那个全书唯一能和男主一决高下最终败于主角光环下的男二吗? 怎么连主角攻的性别都分辨不出来。 莫说其他人了,谭越本人都开始脚趾抠地了。 面容俊秀的斯文男人红着脸,轻咳了两声,缓解着尴尬,踱着步子走到几人中间,朗声道:“总之,先放开他。” 程西望不想和这种人过多纠缠,虽然他躺着睡觉也是浪费光阴,但他就是不想和他们缠在一起,他只想赶回去“欺负”修玉好完成任务。 程西望举起了白白净净的双手,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谭越却摆了摆手,让程西望把手放下,说话也变得更温柔了:“我说的不是你,是他。没关系的,同学,不要害怕,是他威胁你这么说的吧?我都明白。” 只可惜叽里呱啦的,程西望一句也没听明白,只觉得这人耳朵中间是空的。 被误会成欺负弱小的可怜躺枪人徐颂野,听到此话后,彻底站不住了,他上前拍了拍谭越的肩膀,脸色黑得像烧成灰的煤炭一样。 “拜托你先搞清楚前因后果再出来逞英雄好吗?” 谭越被他一拍,眉头都拧巴在一起了,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碰了一样,扯着程西望的胳膊,就带着他往一旁躲了几步。 被挡在谭越身后的程西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见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的,我就怕你们,我也不是吃素的。” 放完狠话后,谭越又换了一副温和嘴脸,对身后“害怕到茫然”(其实是被雷到呆滞)的程西望温声细语:“同学你不要害怕,你一看就是乖学生。我会帮助你的,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那群混混了。” 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一顶混混头子的帽子,徐颂野都绷不住了,他张口的声音都止不住委屈得颤抖了。 “同学你搞搞清楚,那群混混都是他的人。” 谭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划过疑惑,但还是向程西望求证了一下,依旧偏心且带有滤镜:“是不是他经常欺负你,你受不了才反抗的?”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消化着信息量,直到徐颂野崩溃地大喊了句,他的思绪才被打断。 “程西望,你说句话啊,我真没干过那种事。” 徐颂野虽然犟种了一点,但确实是出于好心的,除了偶尔古早点,没什么坏心眼,被冤枉后更是眼泪汪汪的,涕泗横流。 “对不起,我刚刚在发呆,不过好端端的,徐颂野你怎么哭了?”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站在空旷的教室里狼狈地用手背抹着哗哗的眼泪。 黄牧翱已经带着彩虹小队鼓起掌来了,捧着场:“老大,你真厉害啊,这招暗度陈仓太牛逼啦!” 程西望这时才发现谭越还拉着他的胳膊,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手臂,挣开了。 【能不能让他们都失忆?】 【不可以哦,旺旺,没有特殊情况,我们不能随便用法术的。】 【没有特殊情况我就不能搞特殊了吗?】 【呃……我说不过你,旺旺我先下线了,古德拜。】 系统崩溃的狗八匆匆离场。 【补药啊,补药留我一个人啊!】 程西望只能硬着头皮处理,他决定先安慰一下哭天抢地的徐颂野,便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没话找话:“用这个擦吧,吸水性比手背好多了。” 看到这一幕,谭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脚趾头忽然更累了,又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徐颂野接过他的纸,也不用,直接塞进了口袋里,道:“你快和那个傻子解释一下啊,我没有欺负过你。” 程西望哦了一声,正要和谭越解释时,就看见对方摆着手慌忙开始道歉了: “不用解释了,对不起,万分抱歉!” 谭越态度诚恳,徐颂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严肃道:“不要以貌取人。” 谭越脸上挂着歉疚的笑容,想要弥补:“实在是对不起了,现在正好是午饭的点,不如我顺便请你们吃个饭赔罪吧!” 程西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徐颂野视线移向他,瞪着眼睛,仿佛要冒火,大声道:“被污蔑成欺负人的混混的又不是你。” 程西望捂了捂耳朵,回道:“对不起,但你确实有点凶,不能说他全责。” 徐颂野突然一脸震惊,想到了什么,捂着嘴,惊讶道:“程西望你现在是得不到我,所以因爱生恨了?” 程西望很平静,平静到像看一个傻子一样,道:“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眨眼。” 徐颂野盯了足足有一分钟,盯到眼睛都酸了,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把他的瞳孔都刻进心里了。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你觉得我是瞎吗?” “你……”徐颂野堵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半句能怼他的话,只能搬出以前的细节,“你之前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跟在我后面讨好我,你自己都忘了吗?” “我当然没忘,所以我现在正在改,但刚刚是你先来找我的,讲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理你,我要回家找我的玉玉了,我已经开始想他了。”程西望说完,忍不住被自己恶心得反胃了一下。 “玉玉?” 徐颂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玉玉就是修玉,不禁有些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了?” “嗯,不喜欢了。改天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也算是道歉,毕竟之前不懂事,没什么边界感,做了许多让你困扰的事,我哥也没少为这事求你吧?” 程西望笑了笑:“往后就不用了,我会主动绕着你走的。” 【角色爽值+5】 电子提示音适时响起,程西望觉得这任务可真容易。 爽值打到满,只要判定系统不掉链子,他就只用随心所欲,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了。 这任务真是为他这种没什么力气和手段的窝囊废量身定做的啊。 刚来那会儿的不情愿实在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老大,大嫂来了。”黄牧翱凑近程西望,屏住了呼吸,小声提醒着。 程西望很想反驳这个称呼,他发誓,但他刚立的人设不允许他反驳,他只能咬碎一口银牙,默许了这一行径。 程西望把书包直接丢进修玉怀里,对众人道:“我先走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黄牧翱带着小弟跟上去:“等等我,老大!” 吵闹过后,教室里只剩下被抛弃的徐颂野以及落单的谭越。 徐颂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全程局外人的谭越,道:“都怪你。”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背起书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哼哧哼哧就走了。 谭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道这叫个什么事啊。 反正他也不想跟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吃饭,他还是对另外那位校园论坛的风云人物更感兴趣。 他真得那么暴殄天物地顶着那么一张为祸四方的脸,当了那么久的舔狗吗? 第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9) “老大,你和大嫂真得同居了吗?”黄牧翱兴冲冲地问道,一旁的小绿和小红也好奇地观望着。 徐颂野不在,程西望也就没必要装下去了,当下就把和修玉的关系摘了个干干净净:“什么大嫂,什么同居,你们要是想搬过来像个老妈子一样被我使唤的话,我也欢迎。” 黄牧翱是最先发出欢呼的那个,他抖着声音,确认道:“真的吗?老大,我真的愿意搬过去,还有空房间吗?沙发也行。” 程西望被他的狂热惊到了,张了张唇,咋了咋舌,拍拍修玉的肩膀,支使他道:“待会你去超市买箱盐,给他们驱驱魔,一天天的,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被这么一说,黄牧翱反而更起劲儿了,他变得更加激进,甚至觉得这是程西望对他的一种认可。 “老大,我会像鬼一样,一辈子缠着你的。” 实在是太忠心了,忠心得让程西望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肩上也沉沉的。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校门口,程西望见他们还有要跟着的架势,挥了挥手,拦住他们:“行了,你们快去吃饭吧,别跟着我们了。” 黄牧翱忽然有些伤感,他问程西望:“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累赘了?” “什么?” “老大你果然是觉得我们碍事了,以前你都是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 程西望挑了挑眉,眸光轻轻扫视着黄牧翱,语调平缓淡然,却无端生出来点威胁意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脾气太好了,想给我找点事做?” 程西望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印象,但黄牧翱也的确没说谎,他口中的一起吃饭,是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一起吃饭的意思。 黄毛举着四根手指,对天发誓,言语凿凿:“老大,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如若有……” 程西望不想在这听到什么天啊神啊的,匆匆打断他,敷衍道:“行了,我信你。” “谢谢老大,不过那个姓徐的小子,既然你不喜欢他了,真得不用教训他一顿解解气吗?” “你这么操心我的事干什么,我有计划自然会交代你们动手的,没有计划的时候,你们就安静待命,明白吗?” “可是……” 黄毛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对上程西望冷漠的视线后,又默默将话全部咽回肚子里去了。 老大好像变了很多。 应该是因为移情别恋的缘故吧,这死小子命真好!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黄毛想着,恶狠狠瞪了无辜的修玉一眼,又给程西望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绿和小红走了。 修玉的行李还堆在程西望家门口,他没带太多东西,除去日常的洗漱用品和几件应季的朴素衣裳,以及几双刷得发白的鞋子,都是专业书之类的了。 程西望看着破烂一样的物件,噙着一丝笑,调侃了句:“难怪你心那么大,敢丢下东西去找我。” 修玉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面对他的嘲笑,一声不吭,看着很是隐忍。 程西望看着他把东西搬进门,心中只能用一个爽字来形容,可这天杀的爽值判定系统好像出了故障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程西望有些饿了,他从冰箱里端出小半碗洗过的车厘子,咬了半颗,对一旁忙碌的修玉道:“东西先放在客厅吧,你先去做饭,剩下的事就留着下午做。” 修玉没急着去做饭,反而盯着一脸惬意的程西望,镇镇道:“你真得要让我住在这里吗?还是次卧。” 闻言,程西望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回头道:“当然是真的,但是你要小心点,我这个人阴晴不定,稍微有点不顺,可能就把你赶到门外睡走廊了。” 他顿了顿,半眯着明亮的眸子,眼底是促狭的笑意。 “就比如现在,我饿了,你还站在这里求证一些无谓的风凉话。” “你也不想大半夜的被轰出去吧,玉玉?” 【角色爽值+3】 修玉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几本书,去厨房的水槽边洗了个手,顺手把里面的几个脏碗也刷干净了。 “你有忌口的吗?” 程西望蹙着眉,有些不开心,连带着语气也不耐了起来:“我那天说了,不挑食,你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吗?” 修玉才不相信他真得不挑食,好脾气地问他,问得十分细致:“买的菜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只有葱姜蒜这些,葱要切长吗?姜用切成大块吗?蒜要捣成泥吗?以及,能吃辣吗?” 本来打算为难他的程西望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问得这么详细是要干什么?是要气死自己,好拉个垫背,一辈子被锁在这个小世界吗? 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要求完完全全说了出来:“葱要切长,最好提前帮我挑出来。姜要切块。蒜不要放太多,最好不放。至于辣度,我算是比较能吃辣的那种。” 他真的不挑食,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爸妈口中不存在的、不吃葱姜蒜的人罢了。 哦,还有韭菜。 修玉一一记下,庆幸着自己问了一嘴的同时,还有些遗憾,他好像又拆了程西望的台,他那少爷脾气,肯定要和自己置气了。 但不拆台的话,这些菜就要被白白浪费了。 程西望去卧室换衣服了,再出来时,房间门口多了个脏衣篓,里面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堆得密密实实的。 “下午洗床单的时候,把衣篓里的脏衣服也洗了,我的衣服都很贵的,洗的时候可得注意点,要是一不留神洗坏了几件,兴许你这个月还得倒贴钱。” 修玉半点质疑都没提出,直接应下来了他的刁难:“我会注意的。” 依旧没有爽值增加的提示音。 程西望不由得反思了起来,这个爽值到底是怎么判定的,难道语言方面的已经被免疫了吗?还是单纯地失灵了? 程西望是个行动力十分彪悍的人,动作远远快于大脑的思考,他绕到忙碌的修玉修玉身后,手臂随意地搭上他的肩膀,手指随着自然重力懒懒垂下。 “好香啊,你在做什么菜?” 【爽值+2】 “椒盐虾仁。”修玉抬了抬手臂,翻面的动作骤然生疏了起来,像被施了黑魔法的木头人一样。 程西望也没想刁难他,听到爽值系统的提示音后,就把手收回来了,还站远了些。 煎锅里的油被烧得滋滋冒响,听着很是危险,修玉的面容也被烟火气儿熏得热了起来。 他背对着程西望,在煎锅前岿然不动,仿佛一座完美的雕塑。 程西望又发起呆来了。 【小八,出来。】 “叮咚”的上线提示音后,狗八笑眯眯地来了:【旺旺!】 【你现在还能联系上那个老仙官吗?我总觉得这个爽值有点奇怪,时灵时不灵的。】 【旺旺,咱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你现在是扮演角色,你自己爽不算爽,得设定的角色爽了才算爽。】 程西望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个道理,但是还有一件被忽略的事情。 【我记得这个恶毒男配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徐颂野在一起。】 【难道旺旺你……】狗八几乎要流下欣喜的眼泪了,宿主终于要主动做任务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猜。】 狗八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翻了个白眼,心情舒畅:【那宿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剧情线已经全崩了,我们只能自由发挥恶毒空间了。】 【我打算先吃饭。】 狗八:【……】 算了,能吃能睡也挺好的。 爽值进度已经31了,旺旺吃点怎么了。 看给孩子饿的,来几天了,没吃过一顿舒坦的饭。 第1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0) 身为原文中秀外慧中的小零,修玉炒的菜自然没话说,可程西望偏偏要没话找话说。 不是这个菜咸了,就是那个肉炒老了,或者干脆直接污蔑修玉没把皮儿削干净。 从头到尾,修玉全程只默默听着,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脸都要埋进碗底了。 程西望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余光瞥见专心干饭的修玉,突然敲了敲桌子,不满道:“我在跟你讲话,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碗底是有金子吗?” 修玉这才舍得抬起头来,隔着桌子,看着对面人生动鲜活的表情,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狗八:【旺旺,我觉得他可能在跟你怄气,不吃菜只吃米饭是一个人最后的倔强。】 程西望:【我又不是他爹。】 沉默对视了半分钟后,修玉终于慢吞吞地开口了:“因为……你的声音很下饭。” 程西望无语了一瞬,道:“合着我是盘菜呗。” 修玉又扒拉了口米饭送进嘴里,咽下去后才接着说话:“秀色可餐?” 他说话时,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黏在程西望身上,程西望被他看得哆嗦了一下。 直男对着一个男人,绝对说不出来这种话。 程西望瞬间没了胃口,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把睡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也不怕勒脖子,才又转过身来。 “不许浪费。” 修玉往他碗里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弯腰将他的碗捞了过来,自觉把他的剩饭倒进自己碗里,每一粒米都要用筷子刮下来,边刮边保证:“不会浪费,我吃剩的,你吃新的。” 【爽值+2】 程西望的脚下彻底被钉住了,好半天,他才挪着步子离开,期间,更是一连回头了好几次,细细端详着修玉的背影。 最后,他决定听听狗八的意见。 程西望:【你觉得修玉上神,看着直不直?】 狗八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不敢轻易下结论去编排上神。 【我觉得,他应该是直的】,狗八说着,还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据说,在修玉上神的书房里,有一幅神秘的画卷,有小童曾言,修玉上神经常盯着那幅神秘画卷出神,并根据裙摆样式,断定了那人是个女仙官。】 程西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灰褐色的瞳孔中满是怨气,愤愤不平地锤了两下床后才说:【有白月光还让我来救他,呸!活该单相思!】 狗八弱弱道:【还不是因为旺旺你太没有存在感了……】 程西望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然后猛地抬起头,三下五除二地把枕套拆了。 拆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股脑把能拆的都拆了,动手能力堪比二哈拆家。 狗八在心底默默替上神点了根蜡。 拆完后,程西望把这些东西团成一团,打包丢进了洗衣房,对还在努力干饭的修玉吩咐道:“下午我出去一趟,你洗完以后,顺便帮我把床也铺好,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修玉回头,本想问一句他要去哪儿,却又觉得这样多嘴,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西望本来不想出去的,可家里没有床躺了,又碰巧赶上下一个剧情点了,他只得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再加点爽值。 程西望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路火花带闪电,最后停在了一片别墅区前。 瞪着眼睛瞧了一圈,也没看到苟云然那狗子,程西望坐在车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阵间断音后,听筒那头才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欠蹬欠蹬的,不着正调: “你真来了啊?我说着玩呢,我刚起没多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都凸起来了,可见程西望的不爽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即便如此,程西望还是笑着,眸子却是毫无情绪,感觉下一秒就要提着刀过去砍苟云然了。 “我给你一分钟,滚过来见我。” 说完,不等对面的人答复,他就挂了电话,坐等苟云然过来认错。 苟云然来得挺快的,不远不近处,程西望就瞧见一个不修边幅的青年,踩着双凉拖,穿着背心短裤,哈欠连天,大步大步地往他这边走。 副驾驶的车门没锁,苟云然轻轻一拉,就开了,顺脚就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了。 他嘴里不停打着哈欠,看来是真得刚醒没多久。 这就更气人了,刚睁开眼,脸没洗牙没刷,就想着骚扰好友了,太不是人了。 “auv”,苟云然故作淡然地叹了一声,打着哈哈,“你真来了啊,没出门前我还寻思着,你是不是骗我呢。”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瞥的人心神荡漾之际,又听见他冷声道:“系好安全带。” 苟云然顺手就系上了安全带,像被特训过的能听懂指令的狗子一样,等到尾气轰轰声过后,他才炸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他大呼小叫着,窥不见半分方才的气定神闲,“我这副德行,跟星期五一样,你不会是要带我去看比赛吧?” 程西望溢出一丝嗤笑:“你还挺通人性。” 苟云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双手合十,神态恳切:“我错了,给我留点颜面吧,望望,我还没娶老婆呢。” 程西望哦了一声,不去看他:“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儿了,我娶不到老婆,就得一辈子缠着你了,缠着你让你也找不到对象,最后只能和我锁死了。” 苟云然突然就不急了,往靠背上一躺,颇为洒脱,甚至还愉快地哼起了小调。 程西望在路边停下车,现在还没开出去多远,苟云然走回去费不了几分钟。 “你下车。” 程西望打开车门落的锁,平静地看着苟云然。 苟云然的心里还有点小受伤,装模作样地抹了两下不存在的眼泪,捏着嗓子道:“没想到你是这样始乱终弃的人,程西望,我恨你。” 程西望偏头,侧着身子替他解开安全带,指着车前面的那片空地:“来,你下车,躺车前面,我碾死你。” “我错了,我不嘴欠了,你等我回去换套衣服的,很快。” 苟云然骨碌碌地下了车,关车门后,又趴在窗户上盯着程西望强调了句:“别自己走,等我一起。” 苟云然果然是狗一样的速度,快得可怕。 两局消消乐的时间,他就跑回来了,因为要去学校看比赛的缘故,他特意挑了身学院风满满的套装。 浅蓝色的衬衫中袖内搭,恰好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在外,外面套着一件相得益彰的墨蓝色外搭,露出些许长出来的淡蓝衣摆,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工装裤,看着很是干练。 程西望当即就夸赞了一句:“人模狗样的。” 苟云然还没上车,顺势就倚着车门,凸显着比例优越的一双长腿,抛了个飞眼过去,得意洋洋的,像是公孔雀开了屏一样,不知道怎么显摆好了:“哥帅吧?有没有把持不住的感觉?” 程西望没理会他的惯性嘴贫,催促道:“上车。” 第1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1) 室内篮球场,观众席上,人头攒动,程西望到的时候,几乎找不到空位了。 “还看吗?”苟云然十分自然地搂上他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不行我让几个人早几个点给我接风洗尘,陪你消遣?” 程西望皱着眉,拍开他没有边界的咸猪手,骂道:“你这什么坏毛病啊?老是喜欢动手动脚的。” 下一秒,一个黄毛挥着手跑了过来,笑嘻嘻的。 “老大!” 苟云然捂着被拍疼的手,贼心不死地又想凑上去,你别说,那小肩膀,搂着还挺舒坦的。 黄牧翱一路小跑过来,笑着打招呼:“老大,你也来看姓徐的比赛啊?家里边那小子知道吗?” 程西望举着在门口处的小摊上买的给数院的加油牌子,唇边勾出一个弧度:“我来给对面加油。”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我们跟你想到一块去了。”黄牧翱指着一丛又一丛彩色头发的精神小伙子们,激动极了。 “还有空位子吗?”程西望问道。 “当然有。”黄牧翱说着,就带着程西望两人往人群中穿梭而去。 彩泱泱的一片人头中,唯有程西望一点漆黑,就连苟云然,也是个地地道道的黄毛。 原文用的是“亚麻色的短发在阳光仿佛闪着碎光”,在程西望的视角里,就是个比一般黄毛帅点的黄毛,整那么文艺干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这个就叫水字数,赏。 篮球场和剧情其实没有半点干系,只是单纯打发时间,至于买那个牌子,也是单纯觉得上面的小人画得不错,买个玩玩。 黄毛找的位置很好,是第一排,近到甚至开始害怕会不会突然迎面砸过来一个篮球。 随着上半场比赛的开始,场上的加油声夹杂着欢呼声,此起彼伏,麦浪一般,一茬盖过一茬。 尤其是黄牧翱那个破锣嗓子,在程西望耳边嘶吼着,用最原始的声音喊着“数院加油”。 程西望忍不住往苟云然那边靠了靠,他是真怕黄牧翱突然转头喷他一脸唾液酶。 苟云然的注意力就没有一秒在篮球上,全程都用余光暼着程西望,程西望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凑上去了。 “我出国这几年,你是真有本事了,都当上大哥了。” 离得很近,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得勉强还算清楚,将耳边不听话的碎发别至耳后,程西望才道:“看你的比赛吧,少管我。” “程旺旺,你再这样讲话,我这真得要跟你哥打小报告了。” 程西望满不在乎道:“打吧,不打看不起你,身体和精神双重鄙视你。” 苟云然还真去打了,没过一会儿,程西望就收到几条来自“我的奴隶”的消息。 【我的奴隶:这周末回老宅住一晚,都想你了】 【我的奴隶:二狗回国了?还告你的状了?少跟他接触了,哪有背后捅刀子的】 【我的奴隶:哥永远给你撑腰】 程西望低头打了两个字:收到,又发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场上传来一声口哨声,是裁判吹了中场休息的哨声。 旁边,黄牧翱递来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老大,喝水。” 程西望没去接,只是说:“我不渴。” 黄牧翱又将盖子拧好,弯腰放在他腿边:“那我先放着,待会儿你渴了喝。” “嗯。”程西望无聊得发慌,低头刷着手机,他看不懂篮球,现场远比他想象得无聊,一点也不如绘声绘色的话本般有趣热血,此刻他甚至觉得比和修玉那个闷葫芦在一起时还要无聊。 下一刻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视线内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目测43码,汗脚。 还没看到来人的脸,就听到头顶传来的一道声音。 徐颂野:“水,给我的?” 程西望并了并腿,依旧没抬头,以为他是忘了带水:“你没带的话,想喝就喝吧,反正我也不渴。” 徐颂野只当他是觉得不好意思,弯腰捞起地上的水,拧开瓶盖,仰头对着嘴就灌了下去,喉结一滚一滚的,滑过几滴汗珠,性张力直接在这一刻拉满,溢出。 身后又是一茬一茬的尖叫,像麦浪般,热火朝天的,是对他人气的最好证明。 苟云然直觉不对,对无所谓的程西望质问:“他谁啊,干嘛喝你的水?” 黄牧翱的反应和苟云然差不多,不过情绪之上,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 黄牧翱一脸失望,痛心疾首:“老大你早说要给他喝,我就往里面兑点泻药了。” 随着程西望抬起头,徐颂野终于注意到他腿上搁着的加油牌子,当即怒从中来:“?程西望,你不是来给我加油的?这就算了,咱们可是一个院的,你居然给对面加油。” 程西望:“我觉得上面的小人画得可爱,怎么了?” 徐颂野:“你知道上面画的谁吗?你就一口一个可爱,还怎么了,我没想到你的喜欢这么廉价。” 徐颂野说完,给自己气够呛,直接把矿泉水瓶子捏扁,扔进了垃圾箱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么一说,程西望还真挺好奇,他扭头去问黄毛:“这上面印的谁啊?你知道吗?” “数院院草,不过他是替补,很少出场的,好像叫什么越来着,我去问问其他小弟,有经常打篮球的应该认识他。” 程西望摆了摆手:“不用了。” 什么越,还是院草,那除了男二谭越还有谁。 苟云然眯着眼夺过程西望手里的加油牌子,顺手就丢一边去了,眨了眨眼睛:“下半场还看吗?” 程西望看了眼丢在地上的可怜牌子,推开苟云然又一次贴过来的脸,面色不虞,但没发作:“来都来了,看完吧。” 看出程西望的不悦,苟云然讪讪摸了摸鼻尖,语气中些许嗔怪夹杂:“怎么出了趟国,就变这么生分了,我们小时候可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平静道:“我是同性恋。” 苟云然突然捏起了嗓子,贱兮兮地用尖细的声音恶心着程西望的神经细胞:“那把伦家当成女孩纸不就好了。” “滚。” 苟云然立马长出来了:“好嘞,不过勾个肩搭个背应该没什么的吧?我在国外久了,难免会喜欢肢体接触,作为好兄弟,你多包容我一下,很应该吧?” 程西望当然知道他是个深柜,保不齐哪一天这不正常的玩意儿就饥渴地扑上来了。 怎么没见这小子跟黄牧翱他们勾肩搭背呢,稀奇,他可是阅文无数,这种深柜踢开柜门的时候才最可怕。 “入乡随俗,再摸剁手”,程西望很是绝情,目光又被哨声吸引回场上,“看球了。” 第1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2) 程西望在室内篮球场舒舒服服地看比赛时,可怜的修玉屈着长腿窝在小板扎上正给他搓着衣服。 程西望还算有良心,走的时候没把热水也停了,事实上,他只是没想起来而已。 修玉的指关节红通通的,是搓洗衣服时留下来的,他的手掌也被热水泡出了水粉色,抓着程西望的贴身睡衣,一时有些出神。 程西望的衣服料子很软,离近些嗅时还能闻到上面清雅的茉莉香,甚至光是搓洗,修玉就能想象出贴在那人身上的丝滑质感。 相比之下,修玉的衣服料子就粗糙了许多,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难怪说从内衣就能区分出人的消费阶级。 洗衣盆里的水漫了出来,修玉看着被溅湿的裤脚,抿紧了唇,不再发呆,洗完衣服后,他还要去酒吧兼职卖酒。 他白天要学习,能找到负担得起生活所需的夜间兼职也就只有那个了。 程西望答应了给他钱,但还没到账,这个月还有十几天,修了手机后原本紧巴巴的生活费更是所剩无几了,属于是小偷见了他也要可怜他的程度。 可怜的灰少年修玉擦了擦脸,低头搓洗着恶毒少爷的衣服,感觉手上的茧子能把少爷的睡衣搓出来个窟窿。 少爷摸起来也会和这件睡衣一样软吗? 不,好像比这个摸起来更舒服。 【角色爽值+5】 修玉的脸“唰的”就红了,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甩了出去,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的污泥。 篮球场内,莫名听到爽值增加提示音的程西望心里一个咯噔,他什么也没干啊,又坏了? 继续保持,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下半场篮球赛徐颂野的表现很是精彩,那个冲天的势头似乎想要把篮筐都扣碎。 但依旧不影响程西望打哈欠就是了。 毫无疑问,最后的赢家是徐颂野那边。 程西望站起身来,瞥了苟云然一眼,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拍一下他的肩膀都不愿意,示意他该走了。 苟云然拍了拍衣服上压出来的褶皱,想要搭在程西望肩上的手在触及他警告的眼神后,还没出发就被摁死了。 不抱就不抱呗,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抱的,嘁,一定是那头长发勿扰了自己。 黄牧翱挡在他程西望身侧,很是殷勤:“老大,这就走了吗?” 程西望懒懒扫了他一眼,目露不解:“有事?” 黄牧翱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呆呆傻傻的,又摇头说没有。 傻了吧唧的,没有一丁点恶毒男配的首席小弟模样,跟在身边像个小宠物一样,特别像程西望望着窗外摸鱼发呆时树枝上停着的那只白鸟,蠢了吧唧的,只会一直回盯着自己,忘记了会飞,从树上蹦着摔了下来。 想到那只笨鸟,程西望不由得弯了唇角,拍了拍黄牧翱的脑袋:“这儿散场了,去别处玩吧。” 苟云然瞪大了眼睛,俨然忘了自己刚在心底蛐蛐过的话,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去,在程西望耳边冤魂似的说:“你刚摸他的头,他也是同性恋吗?” 程西望干脆利落地朝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有病?” 苟云然愤恨地瞧了他一眼:“双标!” 程西望充耳不闻,直接无视了他,往篮球场外走。 而黄牧翱,在排队来摸他头的第六位离开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爆发出尖锐的热水壶沸腾声—— “他摸我头了——” 紧接着,黄牧翱把外套摔在地上,穿着无袖背心绕着篮球场外围跑了两圈。 如果程西望知道他会发癫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修玉兼职的酒吧叫“夜色会所”,听着就不是个正经地方,一听就赚得不少。 程西望:【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待会儿我能点两个男模不?】 狗八倒吸一口凉气:【咱是去碰碰运气撞剧情的,你别把自己的屁股撞进去了。】 程西望:【……闭嘴,你知道的太多了。】 狗八:【等下讲你你又不高兴,你比他们更像男模知道不?】 程西望:【……我不点了。】 狗八:【旺旺你也小心点吧,上厕所的时候尽量找个人陪你去,不然……】 狗八还没说完,就被程西望打断了:【你昨晚是不是熬夜看小说了?】 狗八不吱声了,好久之后,才听到它弱弱道:【别告诉老仙官我摸鱼。】 同为社畜,程西望很是理解,甚至还让它多看点,积累经验。 天还没黑,苟云然先是带着程西望去吃饭,狠狠敲了他一笔以补偿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才开车去夜色会所聚会。 包厢里面闹哄哄的,很是热闹,足以可见苟云然的社交圈子有多广泛。 眼最尖嘴最损的那位李少爷端起酒杯灌了口,打趣起苟云然来:“苟少果然还是跟程少处得最好,都回国好几天了,才想起我们这些猫猫狗狗来。” 苟云然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邋遢了?朋友圈照片谁给你p的?” 李昴哼哼笑了两声:“这不来的太急,衣服被人扯坏了,买了两件地摊货套上了。” 李昴随意应付了两句,又将话题放在话题性最强的程西望身上:“老徐都过来了,怎么没把小徐也带过来?还没得手?” 莫名被一起cue到的徐袭野把剥好的果皮往李昴脸上扔过去,和徐颂野投篮时一样精准。 李昴也不生气,笑着把果皮又扔进垃圾桶里:“下次扔点能吃的。” 程西望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和徐颂野有三四分相像的男人,男人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和徐颂野身上那股子固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平时都被你哥管着,喝点?”李昴往干净的杯子里倒了杯烈酒,隔着苟云然递给程西望。 程西望连手都没伸,冷着脸拒绝:“不了,我怕喝完和你一个德性。” “哈哈……”李昴莫名被戳到了笑穴,要和苟云然换个位置,“让我跟咱们小少爷玩会儿,太有意思了,哈哈……” 苟云然也学会了程西望的招式,一巴掌差点把李昴的耳屎都拍出来,没好气道:“玩什么玩,人家不跟直男玩。” 李昴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要脸,痞里痞气地卷着眼尾:“那我现在就弯了,被咱们小少爷掰弯了,小少爷可得负责。” “还玩?别死这里了。”程西望看着他一副虚相,如是道。 “哈哈哈……咳咳……” 李昴笑着,被苟云然拍了两下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安分了好一会儿。 程西望和狗八嘀咕着修玉为什么还不来,他都有点想去点修玉过来送酒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酒桌上的几瓶洋酒被喝了个空,李昴朝应侍生招手:“让人送酒过来。” 虽然这里没有男主,但是有他这个恶毒男配在,最适合走羞辱剧情了,绝对会是修玉进来送酒的。 可惜程西望想错了,进来的不是修玉,是个漂亮姑娘,李昴的眼神就没从姑娘身上离开过,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程西望起身,自然而然地挡着送酒的姑娘,隔断李昴让人不舒服的视线,挑了几瓶贵的酒。 看来偶遇修玉的机会渺茫,程西望准备离开:“你们喝吧,我先走了,今天的酒记我账上。” “哎——”苟云然想拉他的袖子,还没碰到片衣角,程西望就走了。 李昴歪头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悠悠吐出一圈烟,“呼——舒坦,总算能点几个人过来陪玩了。” 气得苟云然往他胸口砸了一拳:“说了不让你来,还来,自己嘴多没边界感心里没数?” “我这还不够收敛的?”李昴无所谓地笑了笑,“难道你真弯了?” 苟云然又给了他一拳:“谁弯了,我们是兄弟!就算他是个长头发的,他也是男的,我对男的才没兴趣。” “切”,李昴,“不是就不是,这么急干什么。” 第1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3) 都到酒吧了,程西望觉得他必须得去那个地方打卡一下,于是他脚一拐,就踏进了那个小说圈里的神秘偶遇点——酒吧厕所。 “装什么装啊,老子有的是钱……” 一进去就是这么炸裂的话,程西望稳了稳小心脏,无所畏惧地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这么牛哄哄的。 “客人,你喝多了,我叫人扶你回去。” 是修玉的声音,被职场骚扰的人是修玉。 程西望内心很是抓马,但是只纠结了一秒,他就闯进去了。 上神是不干人事,但罪不至此。 臃肿的醉酒男人摇摇晃晃,一步步逼近修玉,试图将他逼近狭小的隔间,阻断他的所有退路。 修玉神色木然,似乎是见惯了这种人,握紧了拳头,已经做好了今晚白干的准备。 面前的醉酒男人却突然闷哼一声,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往地上栽去,修玉讶然,少爷那张稠丽的容颜倏然映入眸中,他一时都忘了躲开。 程西望都已经做到这份上,这傻愣愣的人却跟木头桩子一样,真让人捉急。 “愣着干什么”,程西望握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抓着他往外跑,“等着他爬起来打我们吗?”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 一直涨到45才停下来。 事实上他们想多了,那个男人就是个绣花枕头,倒地上后就昏睡过去了,没过一会儿就被其他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修玉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若有所思,莫名想到下午那不干净的心思,羞愧起来。 跑下两层楼后,程西望才停了下来,他很少运动,虚的不行,气喘吁吁地弯着腰,一时也忘了松开手,拉着修玉靠在墙上休息着。 “他都要扑上去了,你怎么还不打他?”程西望问。 修玉盯着鞋尖,身上还穿着马夹开衫制服,他们站在风口,夜晚的冷风吹进来,有些冷,他握紧了程西望算不上热的掌心,有些贪心地想,再过一会儿,就一会儿。 “打了他,我今晚一分钱也拿不到,甚至还会赔钱。”他的声音低低的,灌着冷风,很是凄惨。 “你是在怪我没提前给你工资吗?”程西望歇够了,拉着他往电梯口走,“冷死了,换衣服回家,你穿这个马甲像套了个龟壳一样,丑死了。” 【角色爽值+2】 修玉没忍住笑了出声,由着别扭的少爷带着他往前走。 听到他笑,程西望回头:“你笑什么?被骂了很高兴吗?” 修玉轻声道:“被少爷骂很高兴。” ?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到了电梯里,程西望才松开他的手,对着电梯的反光地方整理着奔跑中变得凌乱的发丝,还不忘对修玉说:“洗完热水澡后,记得把卡号发我。” “好”,修玉暗戳戳揉搓着手指,那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少爷的温度,他突然就乖巧柔软了起来,“不过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你话多了。” 修玉立马失落地垂下脑袋,像只委屈的大黄狗。 程西望话锋一转:“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朋友办的聚会,待了十几分钟,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修玉点点头,了然:“原来是这样啊,少爷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程西望没什么别的要求,他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吃一手的。” “那我明天和少爷一起上早课。” 修玉的话突然跟细胞增殖一样,多的可怕,这很反常。 程西望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试图让他想起自己的坏:“怎么,明天下雨吗?你还想背我去?” “不下雨也可以背少爷去。” 腻腻歪歪的,电梯门正好开了,程西望立刻跳了出去,躲瘟疫一样。 趁着修玉进去换衣服的功夫,程西望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的墙边,和恶补了不少小说的狗八商讨着。 【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没……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他喜欢我。】 【……】狗八沉默了好一会儿,如遭雷击,【虽然旺旺你不普通,但你确实有点过于自信了。】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爽值涨了好多,应该是没问题的。】 狗八认同:【你踹那个死胖砸的时候是不是挺爽的?】 说起这个,程西望可就不困了,连连点头:【还真是。】 这下合理了,修玉可能是被吓到了,应激反应,毕竟头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救,难免会生出些感谢意味。 对,没错,只是感谢。 程西望把自己说服了,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个鬼才。 没过一会儿,修玉就出来了,换上了他那件洗的浆白的白色短袖,外边套着件朴素的黑色外套。 如此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搭配,叠在他身上倒还真有几分别样的挺拔,只能说不愧是主角,行走的衣架子。 “你吃饭没?”程西望问他。 修玉点点头:“吃了,你没吃吗?” 程西望快走了两步,走到修玉跟前一步:“那没事儿了,我车就停在门口,走吧。” 打不开车门的时候,程西望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才想起来来的时候是苟云然开车,车钥匙在他手里。 程西望打了个电话给他,隔着听筒传来的声音,包厢里的声音更嘈杂了。 李昴的声音:“又跟谁打电话呢?玩游戏还这么分心,罚你杯酒。” 苟云然捂着听筒,骂了李昴两句,又过了一分钟,对面的声音就清明了,应该是换了个安静地方。 “才刚走就想我了?” “不是”,程西望都替他尴尬,“车钥匙在你兜里,你送下来还是我上去取?” “得”,苟云然摸了摸口袋,道,“我送下去吧,刚好也累了,顺道送我回去吧,我没开车。” 程西望:“不顺道,没功夫送你,自己走回去。” “这么绝情?”苟云然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听出来他在开玩笑,“电梯信号不好,先挂了,等我两分钟,我下去找你。” 该说不说,“挂了”、“等我”、“下去找你”,听着怪瘆人的。 第1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4) 苟云然给车门开了锁,顺手就把钥匙抛给了程西望,自觉地钻进副驾驶,直接把一边的修玉当成了路人。 再过分儿点说,是路障。 程西望像个拉了两个拼车顾客的网约车司机一样,对修玉说:“上车吧,我先送他回去。” “嗯。”修玉点了点头,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划过一点黯然,蓦地有些失魂落魄。 等修玉上车,苟云然才意识到那不是个路障,对驾驶座上的程西望说:“还有别人,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我就叫个车让人送他回去了,都不认识就坐一辆车,怪不自在的。” 程西望没好气地发动引擎:“都不熟就想给我灌酒,我才是真不自在呢,想徒步就下车去。” 苟云然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讲理,当下就要和他好好掰扯头尾:“是你约我出来玩的好不好?” “哦?是。怎呢?”程西望根本不理会他。 苟云然别过脸,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又腆着脸找程西望求和:“我本来也说了不让他来的,结果他非要来,你要不高兴,下回有你的局,我绝对连通知都不会通知他。” “我没不高兴,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是你的自由。” 前面路口是红灯,程西望停下车,腕节搭在方向盘上,盯着交通信号灯上面的数字,没什么大表情,冷冷淡淡的。 苟云然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还没忘记下午的不爽事情,翻出来反复说:“那你现在怎么不和我亲了?和你那什么小弟,都比我亲。” 对此,程西望无话可说,哪有好人家的兄弟天天想着搂搂抱抱的,除非他们是同性恋。 红色信号灯暗下去,跟着前方的车辆,程西望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似乎是完全忽略了怨气冲天的苟云然。 “喂”,苟云然不满地提高了音量,“程西望你现在是在无视我吗?我回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一句话,结果你就这么晾着我。” “哦?是。怎呢?” 苟云然被他磨得炸了毛,偏偏又没有法子奈他何。 程西望被他吵得头疼,为了不受他的叨扰,只得说:“你生的哪门子的气?你要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吗?” 明明程西望说得很有道理,可苟云然还是不高兴,他仍是觉得两人之间横着一根刺:“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你重视我?我还不如你一个小弟。” “怎么?我摸了他的头,是不是还得搂着你kiss,你才满意?”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恶不恶心啊,还是说你弯了?” “才没有,我铁直,你说得我恶心死了。” 苟云然说完后,就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变得心意重重。 车很快就驶到了苟云然住的地方,苟云然突然冷飕飕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修玉,问程西望:“你该不会是要带他回家吧?酒吧出来的,他身上干净吗?” 程西望抓起纸巾盒掷向他,眸中映着点火气,道:“比你的嘴干净。” 苟云然接住他抛过来的纸巾盒,放回原位,知道把人惹毛了,又嬉皮笑脸的:“好朋友间开个玩笑而已,早点休息,哥先走了。” “神经。” 程西望骂了他一句,摇上车窗,踩了油门,留给苟云然一地车尾气。 没了苟云然的骚扰,后半程路很是安静,甚至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一路通畅到家。 在门口换完鞋,程西望才想起来问修玉:“我的床铺好了吗?” 修玉点头:“铺好了,下午太阳很好,晒得很暖。” 那躺起来应该会很舒服,程西望伸了个懒腰,忽然觉着,要是有个人能给他洗头就好了。 瞥了眼准备回次卧换衣服洗澡的修玉,程西望叫住他:“等一下,先帮我放水。” 修玉背脊一僵,似乎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放水洗澡?” “嗯”,程西望摘下绑得低低的发带,放下泼墨般的乌发,眼尾微挑,五官都柔和了许多,“放水。” 修玉机械般地转过身子,小声应了声,脚下换了个方向,往程西望的房间走去。 瓷白的浴缸里,氤氲的水汽雾浓浓地漫出来,修玉伸手在浴缸里搅弄了几圈,试着水温,内心随着水声愈发焦灼。 浴缸里的水几乎快要漫出来了,修玉才后知后觉地关了水闸,抬脚出去喊程西望进来泡澡。 彼时,程西望背对着他,乌黑的发落在光裸洁白的后背上,垂在腰际,正低头解着长裤的皮带。 修玉遮住双眼,沉声道:“水放好了,我先出去了。” 程西望转过身,指节随意地扣在半解的皮带上,拃住宽松的腰身,看着避之不及的修玉,故意走近他,挑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瞳孔,大放厥词:“怎么?怕我兽性大发?” 这小子过瘾时俨然忘了自己比修玉更像个标配的受,甚至还需微微抬着眸子,才能直视修玉。 修玉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是他染上了睡衣上的味道,还是睡衣沾上了他的味道。 修玉垂着眸子,和他错开眼,便不免触及他裸露的腰身,没有一丝赘肉,腰腹上铺着一层紧实的薄薄肌肉。 虽然才初秋,屋内却已经开起了暖气,为他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热气,桃子皮似的,薄薄的一片,让人有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角色爽值+5】 程西望看着他闪避的冷漠视线,坚毅的漠然脸庞,崩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收回手,再次背对着他。 “我懒得动手洗头,你进来帮我洗。” 修玉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好,那我先出去,你换完衣服再叫我。” 程西望这回没戏弄他,他是恶趣味,但也没到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境界。 挥了挥手,便让修玉在外面候着了。 第1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5) 好一会儿,惴惴不安的修玉才听到程西望唤他,低着头迈着步子进了浴室。 程西望泡在浴缸里,蜷着长腿,露出一截熏得发红的膝盖,周围浮着几片娇艳的玫瑰花瓣,半湿的长发发尾披在浴缸边沿。 “你是想淹死我吗?”他一张嘴就打破了这幅美人入浴图。 修玉只匆匆扫了一眼,看到地上漫出的水,低声道:“我马上清理干净。” “你是不是蠢?”,程西望掬了捧水,往他身上泼去,“当然是洗完一起收拾了,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水没泼到修玉身上,他离得有些远,只是裤子上溅了几滴,并不影响。 闻言,他大胆地迈着腿往程西望身边挪去,从上往下看,虽然有花瓣遮掩着,还是很清楚。 水汽把他整张脸都熏红了,蔓延到耳朵根,他蹲下身子,握着淋浴头,试了试水温,打湿了手心里乌黑柔顺的长发。 程西望半躺着,也不闭眼享受服务,狭长的眸子在迷蒙的水汽中显得润泽,清水洗过的琉璃般,倒映着微光,直勾勾地盯着修玉的脸。 半晌,修玉正搓洗着他的长发,手心里是丰富的泡沫,忽的听到他说: “你这个角度好丑。” 修玉原本被他盯着发红的耳根子瞬间降了几度,张了张唇:“你盯着我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 程西望着实是个实诚人,有什么说什么:“不是,我怕你太恨我,洗着洗着就把我的头摁进水里,然后溺死我了。” 修玉的耳根子彻底不发痒了,脑海里那些滋生出来的旖旎色彩,瞬间被甩了出去。 洗得差不多了,修玉又用手腕试了试水温,水温合适之际,才帮程西望冲洗掉头发上的泡沫。 冲洗完泡沫,程西望顺势更舒服地躺下,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呼吸,半眯着眼睛,也不让修玉走:“帮我按按头,你的手握着是粗糙了些,按摩还挺舒服的。” 修玉略带迟疑地抚上他的额头,有些粗糙的指腹慢慢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又过了一会儿,程西望坐直了身子,将长发拨到胸前:“还有肩膀。” 修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耳垂红的像血珠子一样,少爷的心怎么这么大。 程西望等了足足半分钟,背上的水珠都冷了,也没见修玉有半点反应,扭头一看,就见修玉挺拔的鼻尖下,淌着两道长短不一的红色痕迹。 【角色爽值+3】 都给上神气到流鼻血了,程西望心虚地用食指绞着胸前垂下的长发:“我差不多洗好了,你先出去吧,别失血过多死这里了。” 修玉捂着鼻子飞一般地起身逃离,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踩到漫出来的水渍滑倒了,摔了个人仰马翻,水灵灵地撞到了浴缸一角,昏了过去。 程西望被惊得忘记了反应,下一刻立马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从浴缸里跨了出来,蹲在修玉身边探他的鼻息。 不会又死了吧? 虽然上神不干人事,但这么死,确实有点憋屈了。 出气孔还在出气,程西望再一次松了一口气,采用最原始的开机方法——扇巴掌唤醒他。 两巴掌下去,修玉确实醒了,他先是摸了摸头上的包,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一脸懵逼,他记得没撞到脸啊。 “笨死了”,程西望先是惯性羞辱了他一句,才不情不愿地伸手,“能自己起来吧?” 修玉什么都没想,就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上了,程西望卯足了力气,想把他拉起来,谁知道这小子自己倒霉运又滑了一跤就算了,还把自己也带下去了。 随着地吸引力的作用,程西望只感觉到自己腰上火辣辣的,整张脸埋进修玉怀里,发出撞击时才有的独特闷声。 这下好了,扭到腰了,别说拉修玉起来了,自己能起来都是个奇迹了。 眼底被逼出来一圈生理性眼泪,垂在眼梢,一片雾气,程西望仰着脸看修玉,动了动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鼻音,疼得一抽一抽的:“我的腰……好像……断掉了。” 被撞的头昏眼花的修玉一瞬间就清醒了,先是自己站了起来,才扶着程西望勉强站了起来。 修玉:“能走吗?” 程西望赤条条的手臂搭在他肩上,虚弱地借着他的力,呼吸都不敢大幅度,再也嘚瑟不起来了,彻底没了脾气,生怕修玉突然丢下他:“找件衣服,送我去医院。” 修玉闭着眼睛,三下五除二地给程西望套上宽松的裤子,又小心翼翼地替他套上上衣,火急火燎地背着他下楼。 程西望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耳边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差点勒得修玉原地去世,好在最后也是顺利挂上号拍上片子了。 幸好只是伤到了肌肉,没伤到骨头,那个老中医妙手回春,又开了几贴膏药,说了些注意事项,脑瓜子嗡嗡的皮实修玉就扶着脆皮少爷回去了。 伤回腰可不容易,程西望直接请了一周的假,每天就躺床上,等着修玉回来给他端茶递水喂饭换药,活像个不能自理的人。 不过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些,从程西望没有克扣修玉的工资这点就能看出来。 程西望:收了我的钱可就不能虐待我了哦。 程西望伤了腰的消息很快就顺着黄牧翱的消息网传了个遍,以至于每天他都能收到来自不同小弟的慰问果篮和鲜花。 水果由修玉切好摆盘送到他嘴边,鲜花则是修剪后被插在花瓶里摆在床头,让程西望看到后能有个好心情。 修玉坐在床边,给程西望支了个小饭桌,开口道:“周日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程西望夹菜的动作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允道:“刚好周日我要回老宅一趟。” 【爽值+3】 修玉低着头,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更多:“谢谢。” 修玉有个不能自理的母亲,她住在疗养院,年轻的时候因为丈夫出了意外,从此便精神失常,一蹶不振,由年岁尚小的修玉照顾着她,一直到现在。 这也就是修玉为什么能闭着眼给程西望穿衣服的原因,无他,唯手熟尔。 这上神也真是会选,偏偏选了个这么悲惨的身世,搞得程西望欺负也不是,不欺负也不是,里外不是人的。 好在这个角色爽值判定系统跟抽了风似的,一直在莫名其妙地涨。 光是程西望躺着的这一周,就涨了十几点,稀里糊涂地就要躺赢了。 凭心而论,他这些日子里过得比在天上快活多了,真正意义上的“比神仙还快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心安理得地承着上神的侍奉,四肢都快退化了。 在上界,一个小透明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 第1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6) 周日晚,程家老宅,家宴。 程西望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传说中的这位给他兜底的哥哥,这哥在原剧情里可是被害惨了,公司破产不说,未婚对象还回踩他一脚,居无定所的。 眼下,一无所知的程西越却正和推波助澜的一把好手——苟云然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程西望也是直言不讳,把“针对”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不是说家里人聚聚吗?请他过来干嘛?” 程西越绷着脸,严肃地说教着他:“你还说呢,要不是二狗告诉我你腰扭伤了,你是不是就打算当没事人一样混过去?” 被骂了,程西望撇着嘴,恶狠狠地瞪了苟云然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腰扭了?在我家安监控了?” “老徐告诉我的,我也是刚知道,这不听说你要回老宅吃饭,就厚着脸皮过来蹭饭了”,苟云然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甚至还责怪起程西望来,“你真不够意思,家里有人照顾你没?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叫你来干什么?”程西望翻了个白眼,“叫你来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程西越是个护短的,弟弟只能自己说,别的人都说不得:“望望说的没错,你也是个草包,告诉你你也只会添乱。” 程西望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草包,这个词定位还挺准确的。 苟云然举起双手投降:“成成成,你们姓程的人多势众,我认输。” 趁着程父程母还没回来,程西越可得拉着程西望好好问问他的私生活。 “我听二狗说,你带了个男孩回家过夜?” 苟云然闻言,也竖起了耳朵,剥橘子皮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面对如此罪恶的发问,程西望决定让事态发展更乱一些,也让苟云然这个不确定因素安分一些。 既然不想出柜,就把柜门焊死点,乖乖待在里面。 “你说玉玉啊”,程西望亲昵地称呼着修玉,唇角扯出点弧度,“我腰伤这几天,他一直在照顾我。” “玉玉?”程西越重复着弟弟口中蹦出来的陌生名字,带着探究意味。 程西望肯定道:“没错,他现在住在我那里。” 程西越原本就锁着的眉头更是舒展不开了:“你们在交往?” 程西望:“我单相思。” 程西越的眉头纹现在能夹死一只苍蝇,数落起程西望:“你怎么老是当人家的舔狗?你想找什么样子的找不到,委屈自己干嘛?前面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徐颂野就算了,哥刚以为你醒悟了,结果你又整出来这么个死动静。” 程西越生了会儿闷气,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气死人不偿命的程西望一眼,顺手把苟云然刚剥好皮的橘子抢过来递给他:“知道你回来,特意开车去城南那家店买的甜橘子,这个季节别地儿都买不到的。” 阿巴阿巴正准备炫橘子的苟云然一下子就呆住了,不是,他那么大一个橘子呢? 程西望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橘子,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嘴角的笑也跟泡了蜜糖一样:“谢谢哥。” 程西越把一盘橘子都推到弟弟跟前,甩给苟云然一个没剥皮的香蕉,算是补偿,又往弟弟那边挪了挪:“现在能跟哥说说你那个玉玉了吗?” 苟云然像只被耍的猴子一样,给香蕉扒着皮,忿忿咬下一口,和程西越一同看向程西望。 程西望只说了四个字,言简意赅,总结全文:“因恨生爱。” “……” 程西越无言了好一会儿,才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在徐颂野那里热脸贴冷屁股贴多了,贴出来心理问题了?要不要哥给你约个心理医生看看?” “……没有。” 程西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总之程西越确实给他约了个心理医生,就在明天下午三点,还让他看完心理医生后约着那个“玉玉”出来吃个饭,要是心理没问题的话,也好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家不缺钱,也没什么迂腐的“必须生个孩子继承家业”的想法。 只要程西望喜欢,并且合法,就没问题。 “哥,我真没病。”程西望又陈述了一遍。 程西越根本不听:“你见过哪个有病的说自己没病,听哥的话,去看看,就算没病,也排查排查隐患,乖一点哈。” “那吃饭就免了吧,玉玉学习很忙的。” 在有关程西望的事情上,程西越可一点都不含糊:“再忙也得吃饭啊,又不是铁人,一顿饭的功夫总是有的吧,除非你有事瞒着我,拿他糊弄我。” 程西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嘴硬道:“没有。” 亲兄弟间聊天,苟云然根本插不进去,可他实在想参与。 好不容易等到程西越去洗手间的功夫,苟云然立马见缝插针地挪了过去,挨着程西望坐下。 身边的沙发塌下去一片,程西望头都没抬,说:“有话就讲。” 谁知道苟云然这家伙语不惊死人不休:“你当初是怎么确认自己的性取向的?” 程西望:“你问这个干嘛?被谁掰弯了?” 苟云然还是那个狗,临门一脚又把自己锁进去了,欲盖弥彰地编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可能,我铁直!我替朋友问的,他最近还挺迷茫的。” 程西望倒还真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他:“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的,然后就变成同性恋了。” 苟云然:“那你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他的?徐颂野,还有那个玉玉。” “喜欢就像贫穷和咳嗽,是藏不住的,早晚的事。靠你自己发觉了,感知力差的人,可能错过了才反应过来。” 程西望说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听见外面的汽车引擎声,站起身来:“我爸妈回来了,你自己玩会儿吧,好久没回来了,我去陪陪他们。” “哦,好。” 苟云然还在反复想着他刚才的那句话,有些出神地应了声。 第1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7) 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程母一见面就把小儿子搂进怀里了,还捏了捏程西望的脸颊肉,问一旁程父:“望望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程父脸上洋溢着老父亲慈爱的笑容,认真观察了一下,附和道:“确实是,从小就挑食的紧,每回回来都得瘦一圈,这回还真稀奇。” 程西望嘻嘻了两声:“因为请了个合适的厨子,而且,我也没那么挑食吧?” “是,你不挑食”,程母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正色起来,“我让莲姨给你炖了燕窝,待会儿记得喝光光,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 程西望连说了两遍,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不留印子。 “房间都给你打扫好了,晚上就别折腾着回去了,明早我让司机送你回公寓。” “遵命”,程西望敬了个礼,又道,“不过我自个开了车来的,不用让李叔送我。” 程西越也从洗手间出来了,对还在门口的三人说:“都回来了,那就开饭了。” 听到吃饭,苟云然也是丢下愁绪,跑了过来。 “然然也过来了啊?什么时候回的国?” “就前不久,刚回来就和望望见过了,今天来主要就是蹭饭的,莲姨的手艺太好了”,苟云然活络地回着程母的话,“伯母您不会觉得我烦吧?” “当然不会了,小时候你就总喜欢过来玩,你一来望望就特别高兴,后园那秋千还留着呢,每年都找人修缮着,待会儿吃完饭让望望带你走走。” “好啊,我也好久没玩了,感觉伯母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漂亮,一点变化都没有。” 苟云然三两句话就把程母哄高兴了,还主动给他夹菜。 吃过饭后,苟云然就拉着程西望去后园玩,说什么要找找童年的脚印,程西望真想给他身上来点脚印点缀一下。 晚风习习,绿叶簌簌。 绿草坪上,秋千轻轻晃动着,铁制的锁链娑娑作响,咿呀咿呀地荡着。 程西望站在秋千架子旁,斜倚着支架,低头划着手机,给了苟云然一个看智障的眼神:“玩吧。” 苟云然也是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长腿蹬着地,用力荡了起来,荡了几下他用脚刹住秋千,脚尖点着地,理直气壮地看向程西望:“推我荡几下,一个人没意思。” 程西望突然就柔弱了起来,抬起“肌无力”的胳膊,半死不活地晃了两下:“推不动。” 苟云然撇了撇嘴,没说话了,程西望以为他放弃了,继续低头水群。 突然,身体一轻,脚尖腾地而起,程西望被惊得手机都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草坪上,又被没长眼的苟云然碾了一脚,原本亮起的屏幕瞬间灰暗。 苟云然还以为踩到了什么石头,扬起一脚就踢飞了程西望的手机,浑然不觉地嬉笑着:“那我来推你,别看手机了。” 程西望看着眼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低头愣愣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心,和腰间环着的一双男人的手,“肌无力”且腰伤刚好些的他直接一个暴扣,挣脱开来。 挨了个大比兜的苟云然捂着头,一脸懵,清澈且愚蠢的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 程西望:“你刚刚踢飞的,是我的手机。” 苟云然:? “对不起”,苟云然说着,开始弯腰找着可怜的手机,“我赔你个新的。” “不用,帮我把电话卡抽出来就好。” 苟云然一身的牛劲儿都集中在脚上了,程西望的手机被他踢到了十米开外,屏幕也被碾得稀碎。 荡秋千活动就这么被迫终止了,程西望提着稀碎的手机,身后跟着一脸讨好的苟云然,往前院走去。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不理我啊!望望,望望,望望……” “没不理你”,程西望被他狗叫一样的称呼气得脸色一黑又一黑,“我去找我哥借个备用机,你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家吧。” “又赶我走?”苟云然叫唤了声,蔫蔫的,“我回国后你就奇奇怪怪的,尤其是看完球赛那天后,老躲着我?我犯什么错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程西望欲言又止,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这傻狗,他在剧情是个恐怖如斯的深柜吧…… 程西望抬起手,想摸摸苟云然的头,发现有点费劲儿,又落到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回去吧,二狗,我明天早课,你那指甲盖大小的脑子,就别学别人胡思乱想了,早点洗洗睡吧。” 苟云然还想再说些什么,程西望又补上一刀:“还是小脚趾的指甲盖。” “你这死嘴……”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架住程西望的肩膀,锁着他的喉,和他像损友一样打闹着。 可随着打闹程度的升级,程西望的衣领被翻得乱糟糟的,头发也散了一小撮,羊脂玉一样的皮肤仿佛温润的玉石,在夜色下晃得人心慌。 苟云然的动静逐渐小了些,仿佛不受控制般地松开了胳膊,捧着程西望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盯着他刚骂过的“死嘴”,拇指蠢蠢欲动地想按上那两片水润的薄唇,试试滋味。 “还想做朋友的话”,程西望拍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站得离他远了些,平静地说,“保持距离。” “你误会了,我没有……”苟云然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自在,根本立不住,“我是直的……” 程西望懒得再说什么,这死嘴是真犟,反正别压到他身上就行,管它哪儿硬不硬的。 “嗯,对对,你是直的。” 程西望敷衍几句后,整理着衣服,走快了些,把苟云然甩在后面。 苟云然没再跟进来,受了那么大的冲击,难免会自闭几天。 程西望乐得清闲,抽出电话卡,管程西越借了个临时备用机,开机,正准备继续水群乐哈哈,就看见修玉发来的几条消息: 【xy:电话联系不上你,你睡了吗?】 【xy:明早想吃什么?】 【调休去死:手机被一个傻逼踩碎了,刚换了备用机】 【调休去死:明天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帮我把书包背到教室】 【xy:好。。】 两个句号,程西望盯着这两个无语的句号足足一分钟有余,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发了句语音过去:“有意见?” 【xy:没有。。】 又是两个句号,红果果的挑衅示威,程西望怒了,开始轰炸。 “是不是我最近好脸色给的太多了,让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你是我养在家里的一条狗”,程西望顿了一下,才又说,“我需要的是一只听话的狗。” 语音已经发过去有一会儿了,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像死了一样,消息栏一潭死水,反观爽值增加的提示音跟抽风了一样,一直涨到79才停下。 程西望打着哈欠,按着语音键,也不觉得尴尬,抛去一个必须回答的问句,懒懒的:“明白了吗?” 【角色爽值+1】 修玉平复着奇怪的心跳,控制住第十三次想要按下播放键的手。 【xy:语音\"1】 “明白。” 奇怪,太奇怪了,完全平复不下来,修玉翻身下床,踩上拖鞋,边脱着衣服边进了淋浴间,拧开花洒。 少爷说得对,他果然是个有病的人。 第1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8) 次日一早,程西望眼都没睁开,就摸索着路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人机一样地吃着盘子里精致的西式早餐。 程西越扫了眼他挑出来的西兰花,虽然佩服他闭着眼还能把西兰花拨出来,还是道:“程西望,不准挑食。” 程西望有恃无恐:“就挑食,我会吃其他蔬菜补回来的。” 程西越拿他没办法,又提醒他:“下午三点去看心理医生,结束后给我打电话,带着你那个什么玉玉一起过来,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程西望放下餐叉,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程西越抬头叮嘱他:“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别浪。” “知道了。” 程西望因为腰伤请了一周的假,一进教室就收到了来自亲小弟的问候。 “老大,还以为你要请一学期假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上课了。” 程西望瞥了眼欠欠的小弟,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小弟就被黄毛拽走了。 “瞎说什么呢,老大是那样的人吗?怎么说也得一学年起步。” 程西望:“我是腰闪了,不是腰斩了。” 找了个空位坐下,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差不多五分钟,程西望又环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修玉的影子。 程西望也没多想,以为他是罕见地起晚了,心里盘算着回去该怎么教训一下他才好,毕竟昨天刚讲完要听话,今天就迟到了,未免太过分了。 结果第一小节课都结束了,也没见到修玉的影子,老师也没有收到他请假的消息。 程西望差点以为修玉把自己家变成凶宅了,呼叫系统狗八: 【能监测到上神的生命体征吗?】 【……】,狗八,【旺旺,咱能不能阳光点,不要屁大点事就把上神往死了那儿猜。】 程西望的关注点也很直白:【那就是没死喽。】 良久,还是没等到程西望的关切问候,狗八忍不住说:【旺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上神现在怎么样了吗?】 【嗯。】 一个“嗯”字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快把狗八干碎了,但是看了眼爽值,狗八又活过来了。 没事哒,没事哒,马上就能脱离这个小世界了。 【旺旺,我建议你现在请个假回去看看上神,他好像又要被烧晕了……】 程西望眉心突突跳:【又烧?这回可不是我干的啊!】 【好了好了,知道你巴不得他烧死。】 程西望扶着腰,慢腾腾地举着手,台上的老师看向他,神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需不需要老师叫个同学送你回去休息?” 程西望撑着腰走向门口:“谢谢老师,但我家离这里很近,慢慢走回去就好,不耽误其他同学宝贵的学习时间。” “那你路上慢点。” “好的,老师再见。”程西望一手扶着腰,一手勉强挥了挥,皱着眉坚强地跟老师道别。 一迈出教室门,程西望的腰就不药而愈了,他的车就停在教学楼下的车位上。 拉开车门,利落地扭腰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前路就被跑过来的人拦住了。 程西望摇下车窗,将头探出去:“让一让。” 徐颂野走到他面前,手搭在降下的车窗上,冷着脸质问他:“你骗老师,就为了逃课?” 考虑到家里还有个即将被烧晕的人,程西望决定和徐颂野好好唠一唠:“你跟出来干什么?你也想逃课?” 徐颂野嗤笑一声,面色不自然地红了几分,目光往他处瞟去:“是老师怕你出什么事儿,非让我下来陪你,我才不得已跟过来的,你以为我像你那样不学无术吗?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程西望缓慢地将车窗手动摇上去,一边摇,一边微笑道:“如你所见,我好的很,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时间很宝贵的徐同学,千万别把时间荒废在我这样的垃圾身上。” 眼见着车窗即将夹到他的手,徐颂野大叫着抽回自己的手:“你疯了吗?” 吼过之后,迎接他的就是一串发动机留下的尾气,难闻且致命的味道。 徐颂野望着那人的车尾,气愤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又或者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反击的机会,深深的无力感由此涌上心间。 【我知道这很荒唐,但这是狗血文,按照一贯剧情,主角攻喜欢上我非常合理,你觉得呢,小八?】 狗八也开始反思起这件事来,这些人为什么放着坚韧的主角受不喜欢,反而受虐般地喜欢上了没事找事的恶毒男配,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都有病。】 程西望:虽然说得很有道理,莫名感觉被骂了…… 修玉快被烧晕了,他感觉自己浑身无力的,仿佛处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冒着热气。 迷迷糊糊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居然看到了少爷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只当这一切是临死前的终极幻觉,突然生出一股奇力,支撑着他坐了起来。 晕乎乎的他遵从着本心,有贼心且有贼胆,把眼前的少爷幻象搂进了怀里,揪着少爷名贵的衬衫面料,死都不撒手。 程西望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当即就要推开他。 被推搡了一下的修玉很是不满,怎么连自己的幻想都不能如愿,他大胆地将少爷扑到床上,扑蝴蝶似的,又捏着少爷的肩膀跨坐在少爷的腿上。 他看见少爷张了张嘴,说的是什么他却听不懂,只觉得少爷那张嘴好吵,应该堵上点什么东西才对。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软软的,布丁一样的软弹触感席卷全身,幻象也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 【角色爽值+1】 修玉忍不住探出舌尖,想要更加仔细地品尝眼前这盘美味的布丁。 “啊——” 【角色爽值+2】 “好痛……” 他轻声道,像醉汉的呢喃,身子一沉,贴着程西望的侧脸,趴在他身上昏睡过去了。 程西望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脸色绯红,摸了摸修玉的额头:【你确定他是发烧了,不是发sao了?】 狗八:【我也不清楚啊!啊啊啊!我们回去后是不是死定了,我不想报废啊!啊啊啊!】 【是他先动的嘴,我们是受害……不对,我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程西望擦了擦红润润的嘴唇,推开失去意识的修玉,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被压得凌乱的头发,手腕就又被人攥住了。 程西望试了试,挣不开,修玉这死小子下了死劲儿,抓执念似的抓着他,怎么掰都不肯撒手,反倒是将自己的手腕弄红了一圈,烙上了几个不规则的指印。 没法开车送修玉去医院了,程西望只好把他背了起来,拖着他的脚尖,遛着他去客厅的冰箱里取了两个冰袋,又拖着他回来,卸货一样地把他摔在床上,没有一点对病人的同理心。 第1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9) 敷了会儿冰袋,程西望又想起来家里有退烧药,给修玉喂上两片应该会有点用。 许是温度降了下来些,修玉的眉头逐步舒展开来,只是仍是皱着,不是很安稳的模样。 程西望单手撑着脸,坐在床边盯着他,神色郁闷,这种郁闷大多来自于被修玉攥在手心的那节手腕。 可是盯着盯着,程西望把自己给看困了,因为早课要赶回学校,昨晚又熬了点小夜,猛地无聊下来,他的上下眼皮子就忍不住你来我往地试探起来了。 闭上双眼前,程西望顺手换了个新冰袋敷在修玉的额头上,一只手铺平被沉甸甸的头枕上,另一只手则由修玉握着搭在腰上,汇成一个直角。 趴着睡并不舒服,程西望却不觉得,因为他醒来时,正躺在床上。 目之所及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转了转漂亮的眼珠子,他偏头往身侧看去——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会喘气儿的。 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叫醒了修玉,并不温柔:“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我看到你睡得很香,还抓着我的手不放,又担心你睡得不安稳,才擅作主张把你抱到床上来了。” 程西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我?抓着、你?的手、不放?” “是啊,你看,我的手都是被你掐出来的印子,现在还没消下去。” 修玉撸起睡衣袖子给程西望瞧,果不其然,那片皮肤上有好几道被人掐出来的印子,十分惹眼。 “你当时抓着我,嘴里还念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什么神啊什么的,总之很气愤。” 程西望这下信了,最恨上司的那几年,说梦话都喊着他的名字,掐着他的腕子。 他掩唇咳了两声,岔开话题:“不过好端端的,你怎么又发烧了?” 看着刚睡醒的少爷,修玉蓦地想起刚刚奇怪的梦,心虚地移开眼,他怎么能压着少爷亲上去,太变态了,而且触感真得好真实。 “可能是没盖好被子吧。”他没脸说出真正的原因。 程西望根本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陪我去看医生,之后一起吃饭。” 修玉突然紧张兮兮的:“医生?你生病了吗?对不起,一定是我把病毒带给你了。” “没有,我看的是心理医生”,程西望掀开被子下了床,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外衣,“你问那么多干嘛?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吃饭的时候有点眼力见,我哥也会在。” 修玉啊了一声,反应迟钝了起来:“你哥?” “我哥。总之,你就像平时一样就好了,多吃,少说。” “好。”修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像只很乖的呆头鹅。 程西望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他说:“吃完午饭以后,再吃点退烧药,然后睡一觉,到时候别在我哥面前晕倒,坏了我的形象。” 修玉自动过滤了后两句话,只当程西望在关心他的身体,用力点了点头,少爷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虽然只是烧傻前的幻想,但不得不说,少爷的嘴巴亲起来,和豆腐一样软呢,一样,感觉要飘起来了一样。 就是少爷最后咬了他一口,又痛又舒服的。 想到那一幕,修玉的瞳孔警觉一缩。 等等,会痛! 好像不是幻象! 修玉望着少爷走出房间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伸了伸手,又无力垂下。 就算问出来又能怎么样,少爷不把他赶出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少爷,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旺旺,他好像把亲你那件事给忘了。】 程西望好不容易也忘了,被狗八这么一说,又沉着一张脸,用力擦了擦嘴唇:【……你最好也忘掉,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上神不是心悦一个女仙官吗?怎么会亲你?】 程西望沉默了一会儿,不舍地摸着自己的长发,然后幡然醒悟:【我凭什么为了他剪头发啊,下次就算烧死他,我也不会管的。】 程西越给弟弟预约的心理医生姓李,是个优雅知性的女人,看着约莫三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 李医生示意程西望坐下,满脸微笑,道:“你想咨询些什么呢?” 程西望:“我没有要咨询的问题。” 李医生以为他是羞于启齿,道:“不要拘束,我们的谈话是私人保密的。” 这不是私密不私密的问题,问题是私密马赛,他真得没有什么要排解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程西望还真想到个问题。 “潜意识里是直男的人,亲了一个男人,不反感,这正常吗?” “你是被亲的那个对象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程西望还是点了点头。 “对方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吗?情绪是波动的还是稳定的?” “意识算不上清醒”,程西望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又补充道,“他身上很烫,心跳得很快。” “你平时和他关系怎么样呢?” “主要是恨吧。” 李医生做记录的笔都断墨了,抬头问程西望:“你们算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程西望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之间的怨怨恨恨不是三两句能说的清的,朋友还真算不上。” “能有那么多怨怨恨恨,那关系应该很不错了”,李医生说,“他意识不清醒,是因为什么呢?” “生病了。” “生病了居然是你过去照顾他的,那看来你在他心里很重要,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也不轻呢。” 程西望很想吐槽,那玩意儿可是他的任务,死了就完蛋了,能不重要吗? 显然李医生误会了,她放下笔,突然道:“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性取向是?” 程西望本人倒是没考虑过那方面的问题,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异性恋,但现在问的不只是他自己,于是他回答说:“同性。” “对方知道吗?” “知道。” “你平时有跟对方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过吗?” “我腰伤不能走动,他上上下下地照顾我,那种肢体接触算亲密吗?” 李医生点了点头:“他有公开向你说明过他的取向吗?” 程西望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别人说的,他有个喜欢的姑娘。”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他的接触,比如牵手拥抱亲吻一类的,有厌恶等特别负面的反应吗?” 厌恶……好像还真的没有,他当时只是觉得有些生气,因为修玉压在他身上,很重,而且他的身子滚烫,蹭着自己的脸很不舒服。 程西望迟疑地摇了摇头,等着李医生给建议。 “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轰隆,脑子里天雷滚滚的。 程西望张圆了嘴巴,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了个韩剧主人公的经典疑问单字:“莫?” “综合你的一些表述,你那位朋友内心可能是喜欢你的,传言都是不可信的,你倒不如亲口问问他”,李医生顿了顿,“而且,你并不讨厌他的亲密触碰,这代表你很喜欢他,保守的说,至少你不讨厌他。” 程西望拉开椅子,愤然离席:“我不可能喜欢他!” 第2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0) 修玉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低着头,脑袋空空。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睛瞬间点燃,往紧闭的那扇门看去,就见程西望气呼呼地出来了。 看到修玉后,程西望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李医生的建议,像出了故障的录音机一样,一遍遍播放循环着,挥之不去。 程西望狠狠瞪了无辜的修玉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真是的”,程西望扯着他的袖子往诊所外面走,“看见你就来气,木头一样。” “对不起。”修玉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人烦的事情,却还是低声道着歉。 程西望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他的两只手,郑重确认:“你喜欢女人,对不对?” 修玉压住心头的慌张,不自在地将手从程西望掌心抽回,藏在身后,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看到他嫌弃的退避动作,程西望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也不在意他的答案了:“走吧,吃饭,我已经给我哥发完信息了。” 和上神谈恋爱,开什么玩笑,别的小情侣做爱,他们做什么?做恨吗?程西望不由得勾着唇角笑了起来,他没借着小世界的机会,先发制人弄死上神都算好的了。 修玉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紧张感被失望感笼络,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程西望前脚刚走,谭越后脚就进了诊所,还好奇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妈”,谭越对着女人喊了声,“刚忙完吗?” “嗯。” 女人换上便服,谭越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李医生今天好冷漠啊,是遇见奇怪的患者了吗?” “有吗?”李医生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今天确实有点特殊,问诊时间还没到,患者就气冲冲地走了。” 是吗?谭越垂了垂眼睫,他记得那人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很开心呢。 谭越有些好奇:“你们聊了什么?威力这么大。” “保密”,李医生笑了笑,挽着谭越往外面走:“先吃饭吧,六点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个预约。” “好吧。”谭越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三秒钟后又将负面情绪清空,扬起笑脸。 这个时间点吃饭比较少见,餐厅里很是空旷,程西越大概十分钟后才能到,程西望带着修玉,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就坐。 不多时,程西越冷着脸走了进来,看见弟弟后,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然后目光触及程西望身边的小子后,瞬间透心凉。 光看修玉的面相,程西越就觉得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接近自己单纯的弟弟指不定是别有用心。 “哥”,程西望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又搂着修玉僵硬的肩膀靠过去,笑着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修玉,玉玉。” 因为被程西望突然搂着的缘故,没什么心理准备的修玉表情也跟着木然了起来,僵着声音道:“哥哥,你好。” 程西越看了他一眼,蹙眉:“你跟着叫什么哥啊。” 修玉看向程西望,不知如何是好:“那该怎么称呼?”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菜单:“不用管他,点菜吧,他请客。” 程西越喝了口水,不满道:“喂,程西望,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胳膊肘拐得有点过分了吧。明天我给你约个正骨的老中医好好看看,查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能把骨头养歪。” 程西望不客气地应下:“好啊,谢谢哥。” 修玉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西望准是又拿自己当肉盾了,就像上次在徐颂野面前一样。 “你真是要气死我。” 程西越被气得喝了口冰水,又看了眼低眉顺眼的修玉,抛去个人偏见,这小子长得还算勉强能配得上程西望,性子看着也温顺,还会照顾人,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没问题的话,只要程西望真心喜欢,入赘他们程家也不是不行。 正和程西望一起看菜单的修玉怎么也想不到,程西越已经盘算着让他嫁给程西望了。 要是程西望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被气到吐血,他只是不想跟那些原住民产生剧情以外的特殊关系,才拿修玉做了挡箭牌,但他也没那么急着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你生病了,多吃点蔬菜。” 程西望把几朵用来点缀的西兰花配菜叉进修玉的盘子里。 “谢谢。”修玉知道他不爱吃西兰花,听话地把他送过来的西兰花吃掉。 程西越的脸色难看起来:“你平时就这么照顾他的吗?他挑食,你就这么纵着他吗?” “他只是不爱吃西兰花,油麦菜、小白菜之类的绿叶菜都不讨厌,我每天都有注意荤素均衡的。” 修玉说这话时,刚咽下一颗绿油油的西兰花,在程西越看来,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动作,都格外挑衅。 果然,长得像那个人的,都是一路货色,没什么好东西。 程西越放下刀叉,没了胃口。 程西望觉得反常,就算程西越是个终极弟控看修玉不顺眼,也不至于这么生气,都开始倒胃口了。 虽然上神确实倒胃口,但程西望还是抬头问:“哥为什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程西越没好气地回答:“因为这家伙太没礼貌了。” 修玉有些错愕地朝程西越看过去,又偏头看向程西望,辩解:“我没有。” “哥今天确实过于敏感了,他只是帮我吃了几颗西兰花,罪不至此。” 程西越扶了扶额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巧合,才能让事实听起来不那么离谱。 “他和我对手公司的那个项目负责人,模样神似。” 程西望下意识看了眼修玉,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才问程西越:“有照片吗?我还挺好奇的,究竟能有多像,都让我哥恨屋及乌了。” 程西越翻着手机相册,找到沉(shen,同“沈”)玉的照片,将手机递给程西望。 照片的男人侧着身子,头微微偏着,眉宇间还留着几分少年气,似乎是刚出社会不久,连坐姿都透着几分睥睨的桀骜不驯。 程西望攫住修玉的下巴,迫使他昂着脸,将他和照片摆在齐平位置,细细打量着,中途还摸了几下修玉的小脸,调侃了一句胖了,爽值+1。 “整体轮廓确实挺像的,你还有这样的兄弟吗?”程西望松开手指,状似无意地打趣着修玉。 修玉定定道:“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比对完了,程西望伸手把手机递给程西越,笑着说:“听到了吧?玉玉是独生子,要是他们是兄弟的话,他也不至于这么被我使唤还不发火了。” “也是。”程西越看了眼乖顺的修玉,放下心来,他也确实没听说过沉玉有什么兄弟姐妹的。 第2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1) 快结束的时候,程西越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要赶回公司处理工作,提前结了账就离开了,只剩下程西望和修玉两个人,并排坐着。 程西望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目不斜视:“你和照片上那个人,什么关系?” 修玉依旧是那个回答,固执且不自知:“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程西望深知这些狗血文的套路,顺嘴就问了出口:“那你爸呢?” “死了。”修玉不想提及他,冷冷道。 “不想告诉我吗?”程西望好奇地凑近他,欣赏他的窘态,“这样让我更想从你嘴里把真相撬出来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我的事情?” “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是个坏人,你越不高兴,我就越高兴。” 说完,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饱了吧?该回家了。” 胡说,明明就不是那样,修玉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程西望。 这之后,程西望时不时地就会突然出现在修玉面前,问他和照片上那人的关系,修玉不说,他也不生气,继续坚持不懈地问。 终于在某个清晨,修玉彻底忍受不下去了,提起裤子对背后的人道:“我在上厕所。” “我知道啊”,程西望说,“所以你和照片上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少爷只是我的雇主,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私事?” 程西望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往常怎么捉弄他,也不见他这么激动,他上前了半步,问:“你生气了吗?” “是,我生气了。”修玉说这话时,紧盯着程西望的脸,那视线太过具有侵略性,盯得程西望忍不住又后退了半步。 修玉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用力箍住,不让他离开:“少爷这么想知道吗?那少爷知道后能为我做些什么?是嘲笑我的渺小卑微,站在他们那边,把我赶出去,还是说会帮我?” 程西望试图推开他的手,却被推在墙上,更加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脖子看修玉,壮起气势:“放开我。” 修玉确实松开了压在程西望肩头上的桎梏,却猛地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将头埋进他的肩窝,低声道:“少爷不能放过我吗?我不想被少爷赶走。” 颈肩处有湿润温热的触感,程西望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哭了。 欺负修玉惯了,从来也没见他情绪失控过,程西望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悬在修玉腰侧的手很是突兀。 但是说这种话时,不应该跪下来祈求他才对吗?程西望忍不住想,不愧是上神。 “好了,别哭了,以后我不挑你上厕所的时候问了。” 网上说的没错,上厕所的时候果然是一个人最破碎的时候。 “少爷还是要赶我走吗?” 程西望为他的理解能力担忧,他什么时候说要赶他走了。 落在颈间的眼泪更加滚烫了,啪嗒啪嗒,一颗接着一颗,似乎要将程西望的皮肤灼烧出一个洞来。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言好语地打着商量:“我没有那样说过,你先放开我。” 他呜咽着,报复性地朝程西望的锁骨咬了一口,哽咽道:“我放开少爷后,少爷是不是就会让我卷铺盖走人了?” 吃痛喊了一声,程西望抓住他腰侧的衣摆,腿忽得有些软,这人到底是多恨自己,是要从字面意思上咬掉自己一块肉泄愤吗? 他也没干太多坏事吧?。。 【一桶水……雨伞浇透……爬了八楼……发着高烧做饭……故意不打钱……懒得洗头……】 狗八细数着程西望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 【既然这样,那我再做一件,应该也差不太多吧?】 狗八刚想问他是什么,就听见程西望的声音: “既然你不想被我赶走,那结婚吧。” 修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闷声道:“什么?” “结婚,你入赘。” 【角色爽值+3】 狗八:【旺旺,你太狠了,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反正角色爽值也快满了,能多恶心一下他都是赚到。】 修玉将头歪在程西望肩上,反复确认:“少爷说得是真的吗?结婚吗?我和你?家里……不会反对吗?” 也不是关心,纯羞辱,程西望挑眉道:“要是家里反对的话,你能养得起我吗?” “我会的,其实我在瞒着少爷,和几个合伙人拉投资。” ? 程西望一巴掌招呼在他脑袋上,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前一秒还在说不想被赶走,后一秒说在偷偷创业,准备堂堂正正地离开。 “少爷为什么又打我?” “心情不好,你有意见?” “那打完后,少爷有高兴一点吗?” “一点点。” 修玉主动将挂着风干泪痕的脸凑过去:“那少爷再多打几下吧。” 哈? 他这么反常,程西望反倒不敢动作了,迟疑问道:“你是不是被我刺激到精神失常了?” 【我感觉他要和我同归于尽。】 【那要不别结了?】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玩了吗?等他回到上界,发现自己和男人结过婚,桀桀桀……】程西望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狗八瑟瑟发抖:【你别笑了,我害怕……】 “我现在意识很清醒。” 程西望捧着他的脸,光脚踩在修玉家居拖鞋的鞋面上,笑着邀请:“那要亲一下吗?” 不同于上次,这次是程西望主动邀请的,少爷勾着眼尾,无声挑逗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修玉环着他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和他越靠越近。 最终,两人的鼻尖最先碰在一起,程西望偏头在他侧脸扫了一下,搂着他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迫不及待地问道:“户口本在身边带着吗?” 修玉抱着他的腰身,将他举高,高兴地抱着他荡了一圈,才停下来:“少爷方才,真得不是在唬我?” “你又没有钱,我骗你干什么,民政局八点上班,吃完早饭再去吧。” “好,少爷想吃什么?” 程西望扶着他的胸口,推了推,让他放开自己:“随便了,你快点去做了,我的肚子已经饿瘪了。” 修玉抱着他,忍不住亲了亲他锁骨处被自己咬过的那颗浅痣:“好,不会让少爷等太久的。” 程西望不自在地摸着被他贴过的皮肤,忍不住质疑起刚才一时兴起的决定,他怎么觉得这小子特别高兴呢,不是应该咬牙切齿地推辞,然后在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十万现金后,才忍辱负重地接受吗? 算了,无良上司,可能就是个形式主义的渣男吧,什么心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都是做戏的。 程西望撇了撇嘴,踩着拖鞋出去了。 第2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2) “真的不用通知家里人一下吗?”修玉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激动,“这样没关系吗?” 一路上被他的聒噪烦得耳朵疼,程西望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眸光微眯:“你废话好多,结不结了?” “结,当然要结了。” 修玉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去牵程西望的手,程西望见他磨磨蹭蹭的,当即一把捉住他的手,走在前面推门进去办手续了。 证件都带齐了,按照流程填表拍照,很是顺利。 工作人员盖好章,将两个鲜红的证件本本递过来的时候,修玉还是感觉不真实,接过后,宝贝地捂在怀里,一刻也不撒手。 到家后,程西望说放在桌柜里一起收着,修玉也不给,看着两人的合照,抿唇傻笑着,还冲程西望说:“你打我一巴掌。” ? 虽然不理解,程西望还是满足他了。 火辣辣的痛感伴着爽脆的声音,一同传来,修玉的眼睛像交通信号灯一样,亮得仿佛发光:不是在做梦! 【角色爽值+2】 一巴掌结束,打的人舒坦了,被打的人也爽了。 “周六和我回老宅吃饭,周日去疗养院看你妈妈。”程西望道。 “好,我要准备什么礼物?”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你是入赘的,准备什么礼物?人到就行了,还是那句话,多吃,少说。” 修玉纠结起来:“怎么说也是第一次上门,空着手感觉很不好意思。” “说实话,我已经开始后悔和你结婚了,你话好多。” 修玉立马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红本本递了过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让你少说话,没让你不说。”程西望拉开电视下面的桌柜,把红本本放了进去。 修玉:“我可以和别人炫耀你吗?” 程西望不解他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要炫耀我?” 修玉自惭地垂着头,说:“因为在别人看来,我配不上少爷你,所以我有点难过。” 程西望认同地点点头,还重申了一遍:“他们说得对,你的确配不上我。” 以为会得到一句暖心的安慰,或是一个温暖的拥抱的修玉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程西望道:“那我是不是不可以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想说就说呗。” 程西望阴暗地想着,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样回到上界后想起来时,才会无地自容。 修玉笑得很开心:“少爷对我真得很好。” “但是你对我可一点都不好”,程西望说,他还记得早上发生的事,“就因为那个破问题,你快把我的肩闸骨捏碎了。” 程西望说得很夸张,修玉却信以为真,看着自己的手自责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收住力气的。” 程西望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但是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你不能再瞒着我什么事情了吧?” 修玉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样,程西望离他远的时候还好,程西望一靠近他,他就跟块磁铁一样被吸了上来,不老实地半搂半抱着他,又怕又想要地凑过去:“我还没做好准备,再给我一些时间吧。周末,等周末去过疗养院,我就全部告诉你。” “没有骗我吗?” “我本来就没有骗过少爷。”修玉俨然忘了自己撒过的小谎,正气凛然地说道。 “好吧,姑且信你。”程西望揉了揉他的头发,和他抱在一起,得到了准确回复的他,心情显然不错。 对于修玉来说,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对于程西望来说,摸鱼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自从被一张结婚证绑定后,修玉变得很是黏人,如果说从前的他是沙漠里带刺的仙人掌,现在的他就是沙漠里融化的美味甜筒,无时无刻不柔软。 除去写题的时间,看书或是其他的活动,都要牵着手,简直像连体婴儿一样。 他的目的直接且幼稚——炫耀他和程西望的特殊关系。 深秋了,天气转凉,修玉的手虽然茧子厚了点,但握着确实暖和,程西望也就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 “老大,热水接好了”,黄牧翱捧着程西望的保温杯过来了,“还给你加了点枸杞。” 被小看了,程西望回击的方式也只是没说谢谢而已。 “这小子最近怎么黏老大黏得这么紧?” 黄牧翱看着靠在程西望肩膀上休息的修玉,翻了个白眼,羡慕道。 程西望:“因为他有病。” 黄毛恨不得把视线化成两道激光,将修玉射穿两个洞:“太过分了,有病也不能这样啊!多讨打啊,本来和老大住在一起就够让人羡慕的了,同样都是小弟,怎么待遇差距这么大!” 修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又或者说他一直都醒着,他握着程西望的手,刻意在黄毛面前晃了晃,炫耀模样:“因为我们在一起了,热恋。” “哈?”黄毛瞠目结舌,看向程西望的目光带着求证,突然拔高的音量将前前后后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什、什么!所以你们真得在交往吗?” 程西望将他高调的手放了下来,有些心累地回答黄毛:“真的,也许假期就能请你喝喜酒了。” “喜喜喜喜喜喜喜、喜酒?!!” “喜酒?!!” 一道更尖锐的声音自前排传来,徐颂野扭过头来,音量压低了些,带着迫切的询问之意:“你什么时候要结婚了?怎么没听你哥说起过?” 作为程西望曾喜欢过的没有结果的初恋,修玉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从前还没有那么明显,眼下他可以确定,这个讨厌的人一定对他的少爷抱有那方面的心思。 因为男人最了解男人,尤其是最为情敌的男人。 程西望说:“你又不是新郎,为什么要通知你?” 徐颂野被他噎了一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堪了,他将头转了回去,罕见地什么都没说。 “老大,喜酒是不是太夸张了,就说现在到寒假,至多也就两个月了,还没来得及磨合呢。” 事实上更夸张,他们的交往时间为0天,跳过轰轰烈烈的恋爱期一步到位了。 “啰啰嗦嗦的,像个老爸子。”程西望挥了挥手让他走开,别挡着自己看书。 黄毛离开后,修玉也冷静了下来,当时肾上激素上头,他只想着不能放过少爷给的机会,都忘了问少爷的心意。 像是迎头浇了盆冷水一样,修玉捏了捏少爷的指腹,惹得程西望抬头看过来:“少爷应该不讨厌我吧?” 他甚至都不敢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 程西望抽回自己的手,皱了皱眉,说:“非常讨厌。” 修玉显然没想到他的回答这么随意,且冷漠,拘谨地交叠双手,被低气压笼罩:“我明白了,少爷只是觉得好玩,我对于少爷而言,不过是个新鲜的玩具罢了,等少爷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就会毫不留恋地把我丢进垃圾桶里了。” “多大号的垃圾桶才能塞得下你?”,程西望略带嫌弃地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左脸颊,没轻没重地搓红后,偏头轻吻了下,“我要看书了,放学前不要烦我。” 修玉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更委屈了,他是什么脏东西吗?少爷都快把他搓破皮儿了。 第2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3)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修玉终于有机会和程西望单独坐下来谈一谈了。 程西望却开始喊饿了:“我要吃你做的小炒肉。” 修玉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让少爷饿着肚子讲话吧,先给少爷做饭,吃饱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可吃完饭后,程西望又打起哈欠喊困了:“我去睡一会儿,你记得把衣服洗了,上面全是你的眼泪。” 修玉又将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点头应是,少爷是只吃饱了就犯困的小猪,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好好养着了。 要是程西望知道自己被形容成小猪了,一定一屁股坐死修玉。 程西望在主卧休息,修玉将水声放得很小,搬来了熟悉的小板扎,弯腰搓洗着衬衣上明显的泪渍。 只有一件睡衣衬衫,修玉没一会儿就晾了出去,望着外面势头正好的秋日暖阳,惬意地眯起眸子。 暖融融的光洒在他身上,裹挟着寒意的风都没那么冷了。 他的意思是,只要少爷在他身边,其实就足够了。 【爽值+1】 听到冷不丁的提示音,程西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睡得好也加爽值吗?那他要多睡一会儿了。 晚上依旧是修玉准备晚饭,不仅如此,碗筷也是他刷的。 程西望则是抱着玻璃碗,里面装着修玉提前洗好的新鲜水果,窝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看狗血电视剧。 修玉忙活完,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后,摘下围裙。 暖气很是给力,稍短的裤腿因为不雅的二郎腿姿势,向上窜着,露出半截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修玉盯着那人伶仃的脚踝,眸光晦暗,快步走了过来,抬起程西望的腿,在他对头坐下,将他撩起的裤管顺从地放下,盖着袜子边边,搁在自己腿上,捂得严严实实。 程西望蹬了蹬脚,朝他胸口踢了一下:“又发什么病?” “因为太喜欢少爷了”,修玉说这话时抱着程西望的腿,像个痴汉,揣着美美的期待:“今天可以一起睡吧?” 程西望放下玻璃碗,双手环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戒备森森的,声音也警觉了起来:“不行,想都别想。”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修玉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 修玉把下午那些伟大的想法通通甩了出去,表示不接受程西望这个离谱得不能再离谱的搪塞借口,看着他质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领了证的同居室友?” 程西望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明白了”,修玉泫然欲泣,“程少爷一开始就是在耍我,为了徐颂野是吗?他现在回心转意了,我的价值也榨干了。” 他伤心地说着,眼尾一片湿润,起身就要回房间收拾行李:“我会给他腾地方的。” “你腾什么地方啊?我看你是盐吃多了,咸得胃疼,给我回来坐下。”程西望命令道。 修玉的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听到他的话,气呼呼地扭头,表情像要打人似的,却乖乖坐下了。 一天之内哭两回,修玉也是能耐人。 早上那会儿,因为修玉是埋在他颈窝哭的,其实并没有看到他落泪的模样,只能发觉到他眼眶周遭红了一圈。 现在的修玉,虽然眼眶里没再涌出来泪珠子了,却还是抽抽搭搭的,不时吸一下鼻子,还挺顺眼,程西望感觉现在抽他一巴掌,他能哭上一整夜。 莫名地,程西望格外想再犯一个贱,他靠在沙发背上,轻飘飘地斜了修玉一眼:“他过来的话,和我睡一张床就好了,次卧还是你的,不用腾地方。” 修玉的心拔凉拔凉的,这种感觉像是置身于零下二十度的雪地中,穿着短袖短裤凉拖,啃着冰棍一样透彻心扉。 修玉又一次起身,想收拾包袱走人。 程西望从后面扯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坐下:“你是真的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没错吧?” 修玉拂开他的手,语气生硬:“我的喜欢不重要,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程西望又捧着他的脸,双手将他的脸掰了过来,朝向自己,和他对视着:“回答我。” 修玉偏不看他,视线向下,倔强地盯着茶几。 “我不好看吗?”程西望又环住他的脖子,和他之间的距离近乎咫尺,甚至连彼此的呼吸交缠都能感觉到,他说,“看我。” 修玉还是不看他,着实令人抓狂。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确认”,程西望右手向下,划过他的颈间,停在他左胸,诧异了一瞬,“跳得好快……” 原本他是想复刻那天发烧时的意外之吻的,没想到这个重要步骤直接省略了。 修玉听到这话更生气了,却萎靡地压下眼尾,低声无力道: “我觉得你在玩我,明明刚刚才说过喜欢你,你只当是个玩笑,我到底算是什么?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提出结婚?你一直都在耍我……但我还是好喜欢少爷……我大概是病了……” 说到最后,他又哽咽起来,因为情绪起伏,发出的声音很是干涩。 程西望这下真一丢丢恐惧了,不是怕被报复,只是单纯怕把握不住然后被撅。 但是程西望是个矛盾双重体,这死嘴永远走在最前面,谁都撵不上。 “有病就去治。”程西望脱口而出。 修玉讶然地张着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如果我们一起睡觉的话,你能不能做下面那个?” 话题转变太快,修玉只捡自己想听的,管他什么上面下面,先骗到一张床上再说。 修玉将头埋在他怀里,大鸟依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手也不老实地将他垂下的长发攥住一缕在手心,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整个人。 “我什么都可以,我喜欢少爷。” 程西望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修玉闷声道,带着鼻音。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试一试。 不过还是有点太突兀了,他需要先做好心理建设。 “你过会儿把被子抱过来吧,我们先睡一张床试试,总得有个过渡。” 这事儿显然比结婚更刺激,程西望有了新的目标——撅上神。 这是程西望坚持最久的一件事,只可惜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一次也没成功过。 第2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4) 和修玉同床共枕的第一个晚上,程西望罕见地做了噩梦。 被惊醒后,他才发觉背上出了层薄汗,热哄哄的,睡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动了动身子,想换套干爽的衣服,程西望猛然发现他被窝里多了个人,难怪会这么热,修玉的前胸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严丝合缝的。 热意源源不断地送来,程西望推了推他的额头,那人咂了咂嘴,往前拱了拱,睡得更香了。 尾椎骨被狠狠戳了一下,程西望彻底坐不住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是想撅死自己的,是吧? “醒醒。”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脸,几乎快要耗尽最后的耐心。 修玉睁开惺忪的睡眼,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 “装的是幻肢吗?这样也睡得着?” 修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急忙用衣摆遮掩,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程西望:“可能是因为我睡着的时候,你一直蹭我……” 一顶锅从天而降,程西望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是吗?我记得我们睡的是两床被子。” “我的被子掉地上了。”修玉慢吞吞地坐起来,弯腰捞起被一脚踹飞到地上的可怜被子,抖了抖,抱在怀里,对程西望说:“我还是回次卧睡吧,少爷也是,早点休息。” 程西望终于解开了全部扣子,利落地脱下睡衣扔进脏衣篓里,又去套了件短袖。 修玉回次卧了,终于没人打扰他睡觉了,程西望反倒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废料。 这事儿还挺重要的,要想撅了上神,怎么着也得先做到和他坦诚相见吧。 但是看刚才那情形,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修玉落下的枕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程西望,要做最有种的男人。 修玉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他拉开床头灯,坐了起来,看到头发乱蓬蓬的少爷手上正拎着他的枕头,站在门口,实在是赏心悦目。 “你这么快吗?”程西望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修玉。 修玉被看得不自在,解释道:“已经过了挺久了。” “是吗?”程西望把枕头扔给他,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被窝,十分霸道地通知他:“我要和你睡。” “为什么?” 他有点太多变了,想法也奇奇怪怪的,修玉根本摸不准。 “总要适应的,下次我帮你。” 他说这话时很坦然,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修玉却只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在暖黄色的柔光下让人想咬上一口。 修玉又躺下,替他整理额前几绺凌乱的乌发,别到耳后,转身关了床头灯,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是低沉,像撞钟一样,带着余音:“我也可以帮少爷,如果少爷有需求的话,不论是哪方面。” 程西望被他说得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好在夜色够黑,足矣遮掩一切,他十分有种地揽上修玉劲瘦的腰,和他贴近了些。 修玉也顺从地将头靠在他肩头,给足了程西望尊严。 一觉天明。 程西望起床的时候修玉已经穿好衣服了,打了个哈欠,程西望摸索着手机想看眼时间,才想起来手机在主卧的床头柜上。 修玉体贴道:“时间还早,我先去煮饭,少爷还可以再睡半小时。” 程西望眼都睁不开,摸索着穿上拖鞋,行尸走肉般地往前走着:“我回自己房间睡,你的床有点硬。” 倒在柔软的双人大床上,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连通话人是谁都没看,程西望就接通了,放在耳边,迷蒙着声音:“喂,你好——” 苟云然的声音裹着驱不散的怒气,映入耳帘:“我不好,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整整一个晚上,从凌晨一点到现在。” “等我?”程西望被他吵得意识清明了些,坐了起来,半靠着软枕,歪着头,“等我干什么?” 听着他刚睡醒的迷糊嗓音,苟云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冲动的情绪,道:“我听老徐说,你交了朋友?” 徐颂野怎么那么多嘴…… “你还没告诉我哥吧?”程西望问他。 “暂时没有”,苟云然应了声,又觉得不对劲,“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倒是你,在楼下傻等着就为了说这个?趁着时间还早回去补个觉吧,本来脑袋就不灵光,又冻了一个晚上,快成沙币了吧。” “你……”,苟云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踩灭地上的烟头,拾了起来,就近丢进垃圾桶里,拢了拢身上的驼色大衣,抬头向上看去,目光幽深,带着探寻,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我又不是你妈,饿了就回家”,程西望看了眼时间,往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我待会儿还有课,挂了。” 说完,他也不管苟云然的死活,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苟云然听着耳边嘟嘟的挂断声,迈着长腿跨进了电梯门,脸色阴沉,加上守了一整夜,活像只来索命的厉鬼,摁了8层的按键。 第2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5) 被苟云然搅和的没了睡意,程西望简单洗漱了一下,抱着手机坐在客厅,准备在苟云然这家伙告密之前,先一步和程西越坦白。 “哥”,程西望先是寒暄,“在工作吗?” “嗯,又惹什么祸了?” “没有啊,就是想告诉你一件小事情。” 程西越才不信他的小事情,揉了揉眉心,笑着问:“什么事?哥能解决吗?” “就是我一不小心领了个证。” 此时,程西越还笑嘻嘻地问着:“什么证啊?证书吗?” “结婚证。” “什么?!!” 程西望早有预感地将手机放远了些,待程西越喊完,又拿回来贴在耳边:“周六我就带他回去见你们,我还有课,先挂了,哥再见!” “程——” 没说完的话被一阵嘟嘟的忙音取代。 程西望心累地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知道撅了上神后能不能把爽值一举加满,最近这个破系统越来越没动静了,加也是一点一点的加,好在只剩下最后十点了。 程西望还没惆怅一会儿,修玉就洗手喊他了:“吃早饭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修玉听到他打电话的内容了,问他:“哥听到后,是不是很生气?不然这周六我先不去了,等他气消了情况会不会好点?” “不止见我哥,还有我爸妈,你越躲着他,他肯定越生气,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就好了。” “好,希望到时候顺利些。” “叮咚”——电子门铃的声音。 修玉放下碗勺:“我去开门。”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有些烦躁地起身:“还是我去吧,应该是找我的。” 果不其然,又是苟云然那厮,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 苟云然仗着个子高,往里面瞥了一眼,哂笑一声:“吃着呢?软饭看着就是好吃,我也饿着肚子呢,不请我进去坐坐?” 程西望把他推出去,关上门:“你缺那口饭吗?” 修玉被隔绝到屋内,什么都听不到了,表情一派淡然,捏着勺柄的手指却用力得快要断掉了。 “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拿不出手?”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我是怕你吓到他。” “胆子那么小?”苟云然有些轻蔑地扯出一个笑,漫不经心地瞥了程西望一眼,酸里酸气地说:“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难不成真被你哥说中了?” “我们领过证了。” “艹。” 短暂的怔愣过后,苟云然忍不住骂了句,这里没有可砸的东西让他发疯出气,他只能死死按住程西望的肩膀,质问:“你是不是疯了?” 力气之大,让程西望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你才是,发什么疯?放手。” 他像只红着眼睛的怪物一样,眼中布满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不停地摇晃着程西望的肩膀口中的话不停:“我原以为你和这种人只是玩玩,程西望,你真是疯了!” “放开。”程西望又重复了一遍。 苟云然依旧我行我素,沉浸在自我疯魔中,这将程西望原本就被磨得差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了。 他啧了一声,狠狠往苟云然的脚背上踩去,待他吃痛放开自己后,又向上攻击,朝他脸上砸了一拳。 “疯子”,程西望不解气地骂了句,又朝他另外半边脸来了一拳,打得对称,转了转腕子,冷声道,“我说过的吧,别得寸进尺。” “你居然打我!” 苟云然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他无法理解程西望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还是为了个和他认识不久的人,明明几个月前,他还说讨厌那个人。 他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无法接受别人先一步买走了他最心爱的玩具,大喊大闹着。 可惜程西望不是程西望,这里所有的一切,除了上神的灵魂碎片,在他眼里归根结底都只是辅助任务的工具。 就算有多余的感情,也只是随时都可以割舍抽离的感情。 程西望挑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冰冷,没来得及打理的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那张瑰丽的容颜上浮现出几分朦胧的森森感,就着倨傲的神情,竟格外动人,两片浅色薄唇翕合,淡淡道:“怎么,我不能打你吗?” “不是说不能”,苟云然的声音放缓了些,一时间忘了脸上的疼痛,好商好量地和他说道着,“但你不能这么随便地对我吧,我本来是喜欢女人的,你把我拐得走不动道,说不管就不管就罢了,还为了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白脸打我,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人打过我,也就你了。” 程西望气人的功力一点没减:“所以你要认我当干妈?” “什么干妈啊?”苟云然心中那点仅存的旖旎被搅和得一团糟,黑着脸道,“我的意思是,你把我掰弯了,就得对我负责,要么你把我接手了,要么你和我一起单着。” 程西望被他无语到了,面无表情地说:“神经病,绝交吧。” “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打死不和他断了,是吗?” 苟云然明知故问,程西望点了点头,说:“你以为这是在逛菜市场吗?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你还选上了。” 苟云然也不管了,两手一摊,放狠话:“好,那就绝交吧,你别后悔就是了。” 后悔什么后悔啊,这傻子别让自己失望才是真的,他还指望着他助攻脱身呢。 程西望转身按上门把手,指纹解锁开了门,却听见修玉捂着脑袋“啊”了一声。 “你躲门后面干什么?偷听啊?” “没有”,修玉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解释说,“我想下楼扔趟垃圾而已。” “待会去学校的时候顺手就丢了,至于多跑一趟?”程西望提起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戳破了他拙劣的借口。 “偷听就偷听了,我又没生气,也没说不让你听。” “我真得没有偷听。”修玉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他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瓷勺罢了,现在是下去“毁尸灭迹”的,撞上程西望开门实属巧合。 他冤枉啊。 程西望敷衍地看了他一眼,道:“行行行,你没偷听,下去丢吧,我饿死了。” 修玉表示很后悔,早知道他就像只壁虎一样贴门上偷听去了。 第2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6) 程西望觉得他有必要和徐颂野好好谈一谈,这家伙看着嘴严实,实际上嘴碎的不行,什么事都往他哥那边儿传,他哥嘴也不严实,继续往苟云然那里传,最后就莫名其妙传到程西越耳朵里了。 放学后,程西望看了徐颂野一眼,对修玉说:“你坐这儿刷会题,我和他单独出聊几句。” 修玉点了点头,翻开刚合上的习题册,握着笔杆子准备再做道小题。 程西望突然想到了什么,曲起好看的指骨敲了敲他的榆木脑袋,捏了捏他圆润不少的脸:“不要偷听。” “我……” 修玉刚想说他没有,少爷却猝不及防地低头,在他半张的唇上扯了一下。 【爽值+1】 “再狡辩的话我真得要生气了。”程西望揉乱他的短发,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程西望第一次亲他的嘴唇,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亲吻,但……这略带情趣的惩罚——明显比亲吻更让他心动。 修玉摸了摸还残留着余痛的下唇,突然就不想解释了,心甘情愿地戴上了这顶大黑锅:“我知道了,这次不会再偷听了。” “真乖,下午出去约会吧。”程西望在他耳边说。 等修玉反应过来,程西望早已施施然地离开了,徒留他一个人呆愣愣地空握着滚到地上的笔,像个身陷爱情的傻瓜一样。 约会? 约会! 正是饭点,拐角的休息区空着,程西望便和徐颂野并排坐下。 程西望约的人,却是徐颂野先开口:“找我什么事?我很忙。” 闻言,程西望笑了出声,打趣他:“忙什么?忙着和你哥报料我的私生活吗?” “你怎么知道我告……” 徐颂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破天荒地和程西望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以后闭口不谈。” 突然间态度转变这么大,程西望都有点愧疚了,毕竟他抢了人家既定的老婆。 但也就一点点,不足以让他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他懒懒嗯了一声,张开双臂,挥舞着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徐颂野道:“那就没别的事儿了,你忙吧,我也走了。” “等等”,徐颂野突然叫住他,眼中一番挣扎过后,说,“最后一起吃个饭吧,我打算出国了,下个月月初。” 他已经做好了程西望会拒绝的打算,没抱什么希望地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神情。 程西望想了几秒后,弯唇对他笑:“好啊,那一起走吧,去我家吃。” 徐颂野莫名松了口气,背起书包跟上他:“好。” 他没问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留学去,徐颂野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关于自己有些突兀的心意。 出国的决定也是和他哥商量后才做的选择,有一部分逃避的原因吧,但人的一生里又不止情爱,他出国也是为了自己的航向。 “吃火锅可以吗?”程西望有点馋了。 “都可以。” 反正吃什么也不重要,徐颂野并不在意。 修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原本该是一个人出现的少爷身后多了个尾巴,他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 然后,少爷对他说:“中午在家吃火锅吧,我们三个人,回去的时候买点凉啤酒。” 修玉把书本什么的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低着头,颇有怨言:“大中午的,喝什么酒,下午不是说一起约会的吗?” 当着徐颂野的面,程西望直接将手从修玉宽松的卫衣下摆探了进去,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结果发现肌肉很紧实,根本拧不动,只能作罢,撇了撇嘴说:“我想喝,不行吗?你现在都敢和我犟嘴了。” 修玉一手握住程西望刚刚作过乱的手,一手提着他的背包,完全忽视了多余的客人,道:“喝橙汁吧,家里有冰块,我去买几个甜橙,冰块也不要多放,天气转凉了,容易腹泻。” “反正是你准备,无所谓了”,程西望轻易就妥协了,问一边的徐颂野,“你想喝什么?” 徐颂野的视线掠过他们相牵的手,又移开,道:“都行。” “那就让玉玉看着准备吧。” “嗯。”徐颂野淡淡应了声,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到了程西望的房子,修玉忙上忙下,已经习以为常了,依旧是先切了水果给程西望垫肚子,再是准备午饭。 徐颂野是客人,按理说应该舒舒服服地和程西望等着开饭,可他却非要跟修玉一起混在厨房里。 程西望也懒得管他们,这俩人肯定又要说什么有关他的悄悄话了,保不准就是骂他的。 程西望猜的还挺准的,徐颂野确实在吐槽他的缺点。 “你不用防狼一样戒备着我,下个月我就出国了,况且他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出国?”修玉叹了声,往徐颂野待会儿要用的杯子里灌辣椒水的想法突然就打消了。 躲过一劫的徐颂野对此浑然不知,点了点头,把洗好的菜叶子过好水放在篮子里。 “程西望这个人,作精,脾气大,稍微有点不如意的事儿,就犯倔,还喜欢仗势欺人,我觉得我可能也是瞎了眼吧,总之,你多让着他一点。” 修玉听完,刚刚打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反驳徐颂野的不实发言:“少爷哪有你说的那么过分,明明就可爱的不行,哪哪都好,少爷简直就是这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了。” 徐颂野严重怀疑自己和他说的不是一个人,只当他是被虐待得习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不过你可能也是没见过什么人。” 修玉站得离他远了点,切菜的刀提在手里,气势汹汹的:“本来就是,你老在我面前说少爷坏话是什么居心?你不会是假意出国,让我放低警惕心吧?” “难怪他会选你,你确实不适合做他的朋友,你适合做他的狗。” 修玉还挺骄傲,放下菜刀说:“狗是少爷最忠诚的好朋友,我是少爷最忠诚的狗。” 徐颂野这下子是彻底放心了,原本输给修玉,还真有那么点不甘心,但让他做到这种地步,恕他无能为力。 就算是面对喜欢的人,他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屈的。 换言之,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第2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7) 屋内有蒸蒸的炊炊热气,修玉不停地往锅里下着程西望爱吃的菜品,等煮熟后就立马捞出来,放在一边的空碟子里,好让程西望等凉些了再吃。 虽然没有喝上冰啤酒,但鲜榨甜橙汁也很好喝就是了。 程西望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橙汁解辣,看着已然堆成小山的碟子,扯了扯修玉还在下菜的胳膊,说:“慢点,吃不完了,不要给我夹菜了。” 修玉真是叛逆期到了,根本不听,还振振有词的:“少爷太瘦了,到时候没力气怎么办,为了我也要多吃一点,这些根本就不够。” 好吧,这个理由让程西望无法拒绝,他把空碟子换过去,埋头苦吃。 徐颂野: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人都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徐颂野突然把书包卸了下来,在里面翻找着。 他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巧的礼物盒,巴掌那么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递到程西望跟前:“路过礼品店碰巧看到的,赶不上你的生日了,提前给你吧。” “谢了”,程西望不客气地把礼盒揣进兜里,挥了挥手,“再见。” 徐颂野突然冲上前抱住他,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再见。”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程西望把礼盒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了,丝毫没有要打开看的欲望。 修玉盯着那扎眼的礼物盒,对他说:“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青年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明亮的眸子里尽是漠然,眼皮子都懒得撩起来,看得挺开:“有什么好看的,人都走了,礼物留着也是个念想,要断就断干净。” 修玉继续盯着礼物盒子,透过那只朴素的黑色塑料袋,仿佛看到了自己某一天的归宿。 “你以后也会这么对我吗?”他怅然问。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存着的。” 然后将来好嘲笑你,威胁你,程西望暗暗想着,不由得露出反派的坏笑来。 修玉终于不再纠结那被无情抛弃的礼物,黑沉沉的瞳孔里迸发出一点光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程西望,满怀惬意:“我和他们不一样?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是特别的?” “对”,程西望给予他肯定的回复,从沙发上起身,往主卧走去,“我订了电影票,三点半的场次,现在还早,过来陪我睡觉。” 修玉乐颠颠地跟了上去,还不忘把装着礼物的黑色塑料袋打了个死结,又换上新的去。 程西望正在试着适应和修玉的亲密接触,肢体上的,从上到下,从外到里,方方面面。 “你热不热?”程西望看着他轻薄的睡衣,这样问。 修玉诚实地摇了摇头,又往程西望怀里钻了钻,一副怕冷小娇妻的样子,和他拥得更紧密了些:“少爷身上好暖和。” 程西望没什么排斥的感觉,将手搭在他背上,闭上眼睛:“那快睡吧。” 他是真得困了,说完这话后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呼吸声浅浅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只小刷子一样,时不时轻颤一两下。 很乖的睡相,修玉半仰着脸,目光从他笔挺的鼻尖滑向红润的唇,又停在他敞开的领口处,鬼使神差地在上面烙下些自己的标记,心满意足地摩挲着指尖下的温热。 少爷生得很标志,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艺术品般,就连每一颗浅痣,都像是在勾引他一样,落在隐秘又大胆的地方,溃散着他的理智,像蛇果般引诱着他一步步落入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程西望睡得很熟,他没心没肺的,只要温度适宜,他就跟发了芽的种子一样,睡意蹭蹭蹭地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不醒他,最适合去参演熟睡的无能丈夫了。 见他这么没防备心,修玉原本还算规矩的手更加得寸进尺起来,泥鳅一样灵活地滑进他的衣摆,越过衣料抚上他的后腰,沿着那条流畅的凹陷线条打转,滑滑梯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等程西望将腿抬高压在他身上,寻求更舒服的睡姿时,他才收敛了些,顺从地靠在程西望怀里,闭上眼睛。 睡得死猪一样的程西望对于自己的非人遭遇全然不知,醒来时,他只看到修玉在自己怀里的恬静睡颜,像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猫一样,依偎着自己。 程西望推了推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不远处低声说:“醒醒,该换衣服出门了。” 修玉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呆里呆气地盯着他,眼里一片懵然。 “怎么?看傻了?”程西望可没什么耐心等他,尤其是他还压着自己的头发,当即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脸,“快点起来,压到我头发了,幸亏我睡着的时候没翻身。” 修玉这才坐了起来,直接把自己的枕头留在程西望的枕头边,也不带走,踩上拖鞋回次卧换衣服。 电影是三点半的场次,修玉买了情侣双吸管超大杯可乐以及特大桶爆米花,抱在怀里跟着程西望进场找座位。 程西望订的是情侣座,情侣座集中在后两排,和普通座的区别就是没有隔着的扶手,方便酱酱酿酿。 程西望选的电影很烂,是一部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剧,从头到尾一直在撒狗血,什么亲兄妹、车祸失忆、白血病、换脑手术……从头贯彻到尾。 居然还有人看哭了,程西望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嚼嚼,又喝了一大口可乐,瞥了眼修玉的表情,继续看电影。 修玉一开始是没什么表情的,直到放映的屏幕出现男女主深情拥吻的画面时,周围的几对小情侣也抱着啃了起来,他才莫名羞涩地难为情了起来,偏头偷瞄了程西望一眼。 “宝宝,你要是做了换脑手术的话,会不会忘了我?嘤~” “当然不会哒,因为我把宝宝放在我的心尖上。” “讨厌~” 正在狂塞爆米花的程西望已经忘了来约会的目的,抖了抖身上掉下来的能串成项链的鸡皮疙瘩,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狗血男女主撒糖。 又喝了一大口可乐后,程西望接着伸手去抓爆米花吃,可惜手刚放进去,还没摸到心爱的爆米花,就被人捉住了。 “我们不是来约会的吗?”修玉超级小声地明示他。 “都亲完了,没气氛了,下次吧。”程西望拍开他的手,终于摸到了爆米花。 修玉却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吃,借着荧屏的碎光,程西望有些生气地注视着他,杀气腾腾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修玉忍不住化身成一条固执的修鱼,势必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程西望反手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抚上他的脸颊,狭长的眸子裹着点倨傲之意,居高临下地探了修玉一眼,身子前倾着凑了上去,蜻蜓点水般地卷过他的唇畔,像是细小的绒毛,绵绵密密的。 修玉有些遗憾地垂着眸子,少爷只知道点火,不知道灭火,这样温柔的浅尝辄止还不如狠狠掴他一巴掌来得解痒。 第2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8) 见他低头,程西望像摸小狗脑袋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任何安抚的意味,纯纯出于手贱,觉得好玩。 修玉把头垂得更低了些,纵着程西望将他侍弄过的头发揉成鸡窝头。 电影结束,人们陆陆续续地走出电影院,人高马大的修玉跟在程西望身边,两人站街似的杵在柱子旁的背风处,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去。 “我们去开房吧。”程西望呈45度角仰望着泛起晚霞的昏黄天色,突然说。 !!! 修玉全身的零件都闻声而动,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唇,他欲拒还迎地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过酒店的抽屉里一般都有,修玉想着。 程西望一听就知道他想歪了,抬高了腿,一个宇将军飞腿往他屁股上猛踹下去:“开房看电影需要准备什么?” 修玉差点一个滑跪奔出二里地,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强装镇定:“你想吃什么零食?我去买。” “都怪你买那么大桶的爆米花,我现在一点都不饿”,程西望伸手扯住他的一点衣角,往自己身边拽,话锋一转,“听说附近有家泰国菜很好吃。” “我都可以,全听你的。”修玉说。 手指划过袖口,虚虚拢住修玉的几根手指,程西望偏头看着他:“那走吧。” 那家泰国菜餐厅离电影院很近,黄昏时分,街上的路人熙熙攘攘,两人牵着手,沿着街道,穿过人潮。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的位子已经满了,如果你愿意等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后有空位。”应侍生满怀歉意地说。 略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程西望拉着修玉,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那声音太过熟悉,程西望还没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拔腿就要跑,却被扯住了命运的后颈。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还想跑哪儿去?”程西越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严肃着一张脸,目光不善地扫过修玉僵硬的表情,略过两人相握的手,顿时火冒三丈:“撒开,给我撒开。” “别那么生气嘛,哥”,程西望依旧牵着修玉的手,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看到程西越身后西装革履的秘书,扯开话题,“你不是还有工作?我的事改天再说吧,工作要紧。” 程西越正了正西装领带,脸色依旧难看,想起来还有正事,只能狠狠瞪了修玉一眼,暂时作罢:“给我端正点,爸妈那边我先替你们瞒着,等时机合适再坦白,听到没?” 程西望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黏腻腻的:“知道了,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程西越拍拍他的背:“我就你一个弟弟,不疼你疼谁,行了行了,松开了,我还得去谈合作。” 程西望这才放开他,挥了挥小手,乖巧道:“哥哥再见。” 瞥见拐角的便利店,程西望脑中灵光乍现,拖着修玉飞一般地进了店里,直奔床上用品区。 “你大概什么size?”程西望说这话时视线向下,死死盯着小修玉。 “……”修玉被他看得窘迫了起来,半是不好意思地抬手指向角落几乎无人问津的区块。 他这么一指,程西望突然觉得尾椎骨发热,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你自己拿吧。” “为什么……” 修玉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买这个,就被程西望欲盖弥彰的声音打断: “叫你拿就拿,废话那么多。” 说完,他自己飞快地拿了两盒,揣在怀里。 修玉虽然不解,但只好照做。 程西望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然到时候裤子飞飞,滚到一起了用什么。 不过这是一个主角受该有的东西吗?程西望有点嫉妒了,这就是身为上神的优越性吗?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他就又生龙活虎了,那又怎么样,再怎么着也逃不了被撅的宿命。 偷偷摸摸付完款,程西望把那东西塞进口袋里,和修玉驾车回家。 毫无疑问,当晚两人又是挤在同一个被窝里睡的,依旧是程西望很man地揽着修玉的肩膀头,让他枕在怀里。 两人就这么适应了一周,连午休都是团在一起的,程西望确信自己已经完全能接受和他更进一步的相见了。 周六晚上,程西望带着修玉回老宅见家长去了,名头是谈了个对象,先拉回家遛遛,给二老看看,结婚证的事儿只字未提。 听到是程西望谈的对象,程父程母都认真了起来,拉着修玉问东问西的。 只可惜还没等修玉回答,程西望就先一步跳出来替他答完了。 “没什么好问的了,反正他以后也是要入赘我们家的,我带他去我房间看看,你们也早点休息。” 程西望说完,就拉着修玉直奔二楼的房间了。 身后程母叹了一口气:“怎么还冒冒失失的,以后结婚了可怎么办。” 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程西越心里一个咯噔,差点就把两人领证的事儿抖落出来。 合上报纸,程西越端了一盘已经切好的水果,对程父程母说:“我上去给他们送点水果。” 此时,修玉正拘谨地坐在床边,等着程西望从衣柜里给他找出来件合适的睡衣来。 象征性地翻了一两下后,程西望突然扭头对他说:“要不别穿了?” 离得太远,修玉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太惊讶,喊了声:“什么?” “话说回来,我还没看过你,你却把我从头到脚尖,都看了个完完全全,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呢?”程西望一边轻佻地说着,一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地往修玉身边靠。 修玉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兮兮地拽着下衣摆。 程西望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感受到他微不可察的僵硬后,笑着揶揄了句:“都睡这么多天了,你还没习惯吗?” 修玉微微仰头看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怕少爷你吃亏。” 这俨然是一种挑衅,程西望非常不屑地回了句:“我能吃什么亏?” “那好吧,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 修玉卷起下腹的衣摆,抬起双臂,顷刻间上半身就清凉了起来。 程西望嫉妒地看了一眼他紧实的六块腹肌,再一次发出感叹,这是一个香香软软主角受该有的东西吗?麻烦给他也配置上,那样才公平。 【旺旺你整天就坐着,腹肌是别想了,不长痔疮都是谢天谢地了……】 程西望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又诈尸了?】 狗八:【……我只是摸鱼摸得有点久,不是死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边都有实况记录的。】 【实况?】程西望眼睛一亮,【什么都有记录吗?】 狗八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回绝道:【都是马赛克,旺旺你还是别想了。】 修玉发现他在走神,不满地扯着他的手臂,将人带进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程西望就感觉手心下面软软的,捏了两下后,就听到一声脸红心跳的呻吟,自身下传来。 “你的指甲,抓得我有点疼。”修玉红着脸解释说。 “指甲吗?”程西望已然忘了还趴在修玉身上,兀自欣赏起了自己刚冒出来一个尖尖的指甲,“等下就剪掉。” 修玉闷着声音,像是泡在酒里一样,嗯了一声。 “你现在好受。”程西望盯着他的脸,突然说。 修玉问:“是好看的意思吗?” 程西望半撑起身子来,指尖沿着修玉的眉骨滑向他轻颤的睫毛,再到挺拔的山根,最后压在柔软的唇肉上,程西望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说:“抛去所有来谈,你长得,确实漂亮。” 垂落的长发时有时无地轻轻扫着他的胸膛,像把小勾子一样,勾得人心神荡漾,修玉伸手挑起他一绺乌发,放在唇畔,见他看过来后,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可以接吻吗?”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应该是,让我们向不良诱惑说——】 【快!】 狗八:【??】 事实上,程西望依旧打算浅尝辄止,敷衍了事的,可他刚俯下身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转眼间,他就处于下位,动弹不得,铺天盖地的吻恰巧在此刻向他猛烈袭来,最后化作雪花消融在唇齿间的绵烈之中。 程西望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吃亏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谁料少爷不但不反抗,还和他较劲了起来,修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还是怕少爷憋气太久把自己送走,修玉先一步认输,放开了他。 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软在床上,呈大字型,胸口剧烈起起伏伏着,程西望说:“我又没拒绝你,你怎么跟条疯狗一样撵着?” 修玉:“因为少爷你不会换气,我在引导你。” 程西望撇了撇嘴,伸手拉着修玉的手,借力坐了起来。 “多练几次不就会了”,他说,“不过今天不行了,我现在有点缺氧。” 多练几次,修玉咂吧咂吧嘴,还有这好事? 第2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9) “越越,你站弟弟门口干嘛呢?” 程西越端着果盘扭头,身体以怪异的姿势扭曲贴在门上,尬笑道:“我正准备敲门呢。” 程母打了个哈欠,也没关注他的奇怪之处,只当他是一时无法接受弟弟比自己先有了交往对象。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程西越点点头,敲了敲门。 门开得很慢,程西越的脸色也愈发可怖,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水果吗?”程西望小脸红扑扑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干过坏事。 把果盘递给他,程西越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修玉,语气不太好:“他人呢?” “洗澡去了”,程西望指了指地上几件刚剥下来的脏衣裳,打量了一下程西越的体型,开口想问他借身干净衣裳,“哥的身高体型和他大差不差,能借他套衣裳穿穿吗?” 程西越的脸色依旧臭臭的,但话语间关心难掩,生怕自己弟弟吃一点亏,让那家伙占到半点便宜:“睡衣有吗?你的睡衣他穿上也够呛吧?” “睡袍应该可以,但会短一些、窄一些就是了。” “等着,我过会儿给你送过来”,程西越正准备走,又停住脚步,回头叮嘱他,“做好安全措施。” “......”程西望,“我们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早晚的事情。”程西越说。 就算程西望忍得了,也不见得那只大尾巴狼能不露出獠牙,程西越往程西望微敞的领口看了一眼,那里--衬衣最顶头的那颗纽扣,被扯掉了。 事实上,这和修玉没有半毛钱关系,那颗纽扣是程西望自己解扣子时不小心扯掉的,现在正安安稳稳躺在垃圾桶里睡觉呢。 程西越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抱来了几件大尺寸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程西望的衣柜里了。 他的考虑很是周全:“都是些新的,留着以后穿。” 程西望点点头,应了声好:“我也要换身衣服洗澡睡觉了,哥,晚安。” 程西越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慈爱:“晚安。” 程西越送来的衣服很合身,又或者说,这完全归功于某人是个衣服架子。 明明只是件简单的,甚至于有些闷骚的酒红色丝绒睡衣,挂在修玉身上,却硬生生穿出来了几分模特感。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一些,被酒红色的丝绒一衬,更加白皙夺目了,富有设计感的领口完美将他的锁骨与胸线凸显。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程西望有些嫌弃地把他已经过时的朴素连帽衫,往角落里踢了踢,“我是该给你买点新装备了。” “我觉得我平时穿得还可以吧?”修玉刚吹完头发,弯腰默默捡起被程西望越踢越远的连帽衫,不自信地碎碎念。 “就你平时的装束,要不是有张好看的脸撑着,我躲着你走。” 程西望倒是没说谎,上神这张脸真得没话说,怪不得平时冷冰冰的,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还能被评为上界最想被拥有的仙侣。 ——全靠脸死撑着。 一天之内被连夸两次好看,修玉都觉得在做梦了:“我长得算得上好看吗?我觉得少爷才是好看的标准。” “突然捧我干嘛?”程西望对种话都免疫了,“又想勾引我?” 修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发自肺腑的。” 程西望已经抱着睡衣进淋浴间了:“你先给本少爷暖暖床吧。” 修玉瞬间安静下来,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乖巧暖床ing…… 等程西望出来后,他已经睡着了,额前发被胡乱地推上去,露出整个额头,凌厉的剑眉有些痛苦地聚拢着,看着比平日里要不好惹许多,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喂”,程西望推了推他的脑袋,叫醒他。 修玉睁开惊惧的双眸,慌神一瞬后,瞳孔才慢慢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安心下来。 “帮我吹头发。”程西望指使他,理直气壮的。 熟悉的颐指气使的语气,修玉弯起嘴角,顺从起身,搬了张椅子过去,垫了个靠枕在椅背,好让程西望能坐得更舒服些。 从吹风机里传来的呼呼鼓风声让他心里平定不少,梦和现实总是相反的,少爷正好好的坐在他跟前呢。 再者,就算是预知梦,他也不会让那么糟糕的情形在面前发生。 吹完头发,程西望自觉躺在修玉刚离开不久的温暖被窝,拍了拍另一边的空位置,邀请他来自己怀里。 修玉躺在他身边,习惯性地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来。 过了一会儿,程西望听到他突然说:“我现在很想告诉少爷,关于我的事情,所有。” “不是明天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就是突然很想和你讲话。” 虽然不知道这厮又发什么神经,但程西望明显不介意:“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五岁的时候,那个男人‘死’在了我妈面前,她接受不了,从此就精神崩溃,住进疗养院了。那时候我被寄养在小姨家,半年后,小姨结婚了,我是个多余的人,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生活了。” “我那时候经常会想,我妈是不是不爱我,她精神失常以后,总是会把和那个男人体型相似的男人认成他,但她一次也没想起过我。我那时候力气小,一件衣服都要分好几次拧,最后还是拧不干。我没有爸爸了,爸爸也带走了妈妈,没有人给我打理头发了,也没有人给我找衣服穿了,我就胡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只要不冷、不热就好了。所以都没人愿意接近我。”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发,破坏气氛道:“没事儿,以后我当你爸爸。” “少爷你不要乱入啊。”修玉酝酿好的情绪被他糟蹋了一半。 “总之,少爷是那之后对我最好的人了”,修玉继续说,“我打过很多零工,从小到大,赚的钱最多的那次,是上大学前那会儿,为了攒学费。碰上个有钱少爷过生日,只用穿着应侍生的衣服,在宴会厅里端着酒杯托盘,几个小时下来,就能凑齐我的学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沉玉,我当时只觉得是巧合,毕竟撞脸怪也不少,可紧接着,那个本该待在骨灰盒里的男人出现了,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修玉说到这语气都尖锐了起来,在平静的夜里格外激荡。 顿了一顿后,他接着说下去:“他比我还大上两岁,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狗八一通总结:【好狗血的走向,父亲婚外情骗婚母亲后假死,母亲也疯了,从小就担起重担,结果发现自己是个私生子,还是个弟弟……】 程西望啧了一声:【还得加上一条,被我骗身。】 【太可怜了!】狗八号啕大哭起来,【要不你跟他好好过吧,我帮你申请滞留!】 【滞留什么?我看你是滞胀】,程西望甩出准则来,【一切以灵魂碎片为主,谁要跟他过日子啊,撅完我就跑。】 【好吧。】狗八悲伤地叹了口气,摸鱼去了。 第3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0) “少爷你会离开我吗?”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程西望视线飘忽起来,用玩笑搪塞回去:“你抱我抱这么紧,我想走也走不了。” 差点以为这小子会读心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是吗?”他将脸埋进那人温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抱得更紧一些了。” 程西望回抱住他,催促道:“快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嗯,少爷怀里好舒服,好想死在这里。” 温馨氛围突变恐怖片,程西望莫名发怵,他怎么觉得这小子看出来点什么了呢。 “要死死远点。”他说。 “好,不死少爷怀里,死远点——”修玉的尾音染上困意,拖得悠长,阖上疲惫的双眼,沉沉睡去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那个噩梦了。 次日,两人换了衣服,吃完早餐就走了。 到疗养院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在登记处做完探访登记后,修玉带着程西望往母亲的疗养房走去。 今天没有什么太阳,天空乌压压的一片云,是要下雨的趋势。 女人坐在窗台上,窗户被上了锁,看来是有轻生的前例。 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双目依旧无神,麻木且空洞地盯着窗外渐渐叶子发黄的老树。 她的四肢纤瘦得过分苍白,一阵风都能把她掀翻在地的样子,就像随风飘落的枯黄叶子一般,给人一种即将走向尽头的感觉。 “不冷吗?”修玉将床上的外套拿去给女人披上,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眼中燃起一簇光亮,抓住他的手,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美好年华的怀春少女般。 “修然,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不是修然,我是你儿子,修玉。” 女人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撒开他的手,继续望着窗外,那里是疗养院大门的方向,从这里看下去,底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一直都这样吗?”程西望问。 “现在比以前稳定很多了,但还是记不起来我。” 程西望没说话了,盯着女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错开视线,又看向修玉,他正弯腰为女人细心整理着床铺。 铺平被角,放好枕头后,修玉抬眸望向他,璨笑道:“见完了,我们走吧。” “这样就好了吗?”程西望不确定地问道,他的直觉告诉他,修玉绝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嗯,走吧。”修玉上前握住他的手,甚至连声招呼都和女人没打,就离开了。 坐在窗边的女人一直向外看着,直到看见两人的车子逐渐驶远,驶出视线之外,眼眶才逐渐湿润了起来。 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逃避了十几年,不仅是那段难以回首的感情,更有身为母亲的职责。 窗户明明紧锁着,她却忽觉冷风嗖嗖,疯了一般地灌进身体里,搅着五脏六腑。 她光着脚,披着外套,重新躺回到床上去,却摸到一封发硬的信封。 泪水糊了双眼,她不由得掩面痛哭起来。 是了,她的儿子那样聪明,那样乖巧,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抹了抹眼泪,她颤抖着手撕开信封,一行一行,低声读着,泣不成声。 “……我现在很幸福,我希望您也幸福。” 程家最近和沉家有商业合作。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秉承着利益至上的原则,前不久还是作为阴险竞争对手出现的沉玉,现在也拉下脸面来找程西越谈合作了。 沉玉年纪虽然小,但从小就被沉家当成继承人培养,对商场的事耳濡目染,处理起来也很是出色。 出于个人喜恶和偏见,程西越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沉玉步步紧逼,他只得带上贴身秘书去见一见这小子,看看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旺旺,剧情线竟然以诡异的发展趋向对上了。】 程西望示意狗八继续说下去:【怎么个事儿?】 【原本的剧情线里,主角攻受初步确认关系,男三发觉心意后,得知噩耗,心灰意冷,想要采取极端手段拆散主角攻受,迫使主角受看到自己的存在。而现在,主角攻被飞机票出局了,你和主角受领证了,男三刚和你决裂,转头沉玉就找上你哥了,天凉了,估摸着程家也要破产了……】 程西望摸了摸鼻子,还挺乐观:【挺好的,可以带着上神一起挖野菜了。】 【你看他那样儿,能舍得让你挖野菜吗?】 程西望看了眼跪在床尾给他捶腿的男人,笑得更开心了:【那正好,他一个人挖两人份的。】 【那程家其他人怎么办?就这么被炮灰了?】 【不知道,可能吧。】程西望不想多说。 严肃紧张的氛围弥漫在包厢内,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对面坐着,剑拔弩张。 程西越寒着一张脸,看着沉玉甩出的一沓子照片。 狐狸眼的男人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单看外形,我挺喜欢这人的。” “你什么意思?” 沉玉笑呵呵地抿了口茶水,把玩着小巧的茶杯,劝诫道:“别那么暴躁啊,我能有什么目的呢?只不过想和你谈笔生意罢了。” 程西越直觉这不是什么正当生意,想发作的心在目光划过照片时还是按了下来,耐着性子说:“什么生意?” “我和人做了桩交易,关于他的”,沉玉笑着敲了敲桌上摆着的照片,“意外发现了点更有意思的。” 程西越看不惯他这卖关子的欠揍样子:“说重点。” “现在我想和你也做桩生意,这桩生意只用牺牲一个人,对大家都好。” 沉玉说了这么半天,还是没扯到重点,还将事情绕的云里雾里的。 不过倒是给了程西越一点头绪,看来这是有人要搞他们程家啊,而且这人还和程西望扯上点关联。 程西望的社交圈子以及程西望惹出来的麻烦,大大小小,桩桩件件,没有人比程西越这个不是当事人胜似当事人的解决人更清楚了。 程西越首先想到的就是徐颂野,毕竟这小子成天被程西望精神折磨,但很快他就将这小子排除了。 因为沉玉直接把那人连名带姓公开了:“苟云然只想要你弟弟,只要你拆散他们,和修玉划清关系,程氏就平安无事。” 沉玉为什么要为难修玉这么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程西越几乎是瞬间联想到第一次见修玉时。 一个不成熟的结论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莫非这俩人真有点其他关系? 不过这些显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西望的想法 甚至不用问程西望,程西越都知道他肯定不会和修玉分开的,至少这两年不会,因为新鲜劲儿没过去。 见程西越不作答,沉玉面露不解:“这是很难做的决定吗?钱和无关紧要的人,难道你觉得好处不够?” “你应该庆幸今天约我来的地方是喝茶的地方。” 还没等沉玉问为什么,程西越就端起被斟满的茶杯,朝他泼了过去,迎面泼下来。 这要是火锅店,沉玉可就遭老罪了。 即使被泼了茶水,沉玉也依旧从容不迫,保持优雅,慢悠悠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茶水。 “是我唐突了,应该给你些时间考虑的,一周怎么样?够宽裕了吧?” 程西越白了他一眼,不想和这样的大傻春说话,抬脚迈着大步离开了。 身后是沉玉慵懒的声线:“好好考虑,过时不候哦。” 第3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1) 程西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闷得胸口发堵,也没通知程西望,就让司机开车去清雅苑了。 等他杀到程西望家里后,先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程西望支使着去开门的修玉,眼前突然两眼一黑,程西越就要倒头睡下去,与世长辞。 “是谁啊?”程西望远远靠在沙发背上,问了声。 程西越闭上眼,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说:“你哥我。” 程西望这才扒拉着沙发靠背,双膝半跪在柔软的抱枕上,探头看过去:“哥,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儿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程西越现在听到茶就头疼,摆手直言道:“不用了,你好好坐着吧,我来只是为了问你俩几句话。” 程西望和修玉并排挨坐着,看起来十分乖巧。 “他……”,程西越指了指修玉,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称呼修玉合适,干脆就用人称代词糊弄过去了,“和沉玉真是兄弟?” 俩人都沉默了,双手叠放在腿上,这会儿倒是默契的不行了,平时程西望总要跟修玉对着干的。 程西越受不了冷暴力,叹了口气,无奈说:“俩祖宗,我不是来问罪的,老实交代才能解决问题啊。” 程西望斜了修玉一眼,甩锅过去:“问你的,你说啊。” 修玉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捕捉不到,要不是那几近于无的一声鼻息,程西越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程西越了然:“那就没错了,看样子他现在是要准备弄死你。” “哇——”程西望惊叹了一声,“看来你对他的威胁不小呢,你做什么了?” 这就是奇怪的点,修玉明明什么都没做,沉玉也是偶然得知了他的存在。 按理说,沉修然不惜伪造车祸假死也要回到沉家,应当是厌烦了和修玉母亲在一起的日子,迫不及待想要摘干净才对。 修玉也没什么威胁性,为什么沉玉会那么容不得他的存在呢? 修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半句。” 程西越也不理解沉玉的心思,但在他看来,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没有人情味儿的阴暗b,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不过,经程西望这么一提醒,他冷静下来不少,倒还真想起来件重要的事儿来。 “沉家最近不太平,沉玉的父亲这些年慢慢卸任,公司也在慢慢交由沉玉接管,但最近,他二叔那边有动静了。” 又是些豪门内部的大瓜,程西望立马竖起了耳朵。 “早些年,沉玉父亲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放弃了继承权,沉玉二叔那边只等着老爷子蹬腿后取而代之了,没想到沉玉父亲出了场车祸,突然改变想法了,二叔那边本就是旁支血脉,老爷子蹬腿后自然把家产都留给沉玉他爸了,你说这谁能不怀恨在心?” 程西越顿了顿,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修玉,继续说:“现在他二叔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沉玉不去处理他,反倒来关心你,脑子瓦特了?” 程西望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损修玉的机会,附和道:“兴许还真是,他们家的孩子脑子都不太好使。” 程西越松了口气:“幸好你们俩造不出孩子。” 转而,他又遗憾起来,透过程西望的脸找寻他已然消失的婴儿肥:“我还想着以后能抱一抱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呢,长得和你一样的团子,想想心都化了。” 修玉:我不能生,那真是抱歉了。 程西望把他自由发散的思维扯了回来,问道:“沉玉还说什么了?” 程西越立马就想到了苟云然那个挨千刀的,恨的牙痒痒,只想把他丢进油锅里炸一炸。 “我还没问你呢,二狗叛变了,你俩怎么掰也不能掰到这种地步吧?” 程西望也很无语,但他同样也很无辜:“他被我掰弯了,要我负责,我不愿意,他就发疯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发疯了吧,他是想联合沉家搞死我们,要是程家倒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的屁股。” 程西越这话一针见血,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实在有点太糙了。 修玉的目光也转移到程西望的下半身,然后脸上挨了一巴掌后,又老老实实扭回去了。 程西望瞪了修玉一眼,抱着手臂道:“那现在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还挺押韵。 “我是这么想的”,修玉说,“既然我对他有威胁,那不如把我送到他二叔身边,做枚有用的棋子。” 程西越觉得可行,程西望却坚决不同意:“把你送到沉家?你别还没发挥余热呢,先被解决了。” “我可以的。”修玉握住他的手,攥的很紧,似乎是在表明决心。 他不想再被程西望低看了,他要向少爷证明,他的怀抱,有一日也是可以任他依靠的。 程西望坚决摇头,没的商量地驳回了他:“你不行,这事儿因我而起,要解决也得我亲自去。” 程西越想劝他放弃:“你就别添乱子了,我是你哥,要真破产了,我肯定提前把你送国外读书去。” “好了好了,我不发表意见了。”程西望摆摆手,抱着方形抱枕,歪着肩膀头靠在修玉身上,不打算掺和了。 然而,还没坚持几秒,他又慢悠悠地扭过头,像只树懒一样,开口说:“但是沉家,他是绝对不能去的。” 程西越顺着他的话:“不去不去,我先回公司了,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会很忙。” 程西越看了眼腕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修玉才戳了戳程西望的肩膀,沉声问:“为什么不准我去?” 程西望理直气壮地糊弄他:“担心你,不行吗?” 修玉又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程西望的鬼话,默不作声地盯着干净到反光的地板瓷砖,直到程西望再次开口说话时,他才抬头。 “要是我真变成穷光蛋了,你会养我的吧?” “很难说。” “你说什么?”程西望一条腿直接压在修玉大腿上,死死固定着,不让他走,掰过他的脸,盯着他灵魂拷问,并用小刀一样的目光处以威胁,“你再说一遍试试呢。” “那也要看少爷你的表现了,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了。” “那不然呢?你每天净挑阴间的时间点回家,我还得给你留门?我睡眠很浅的。” 修玉张了张嘴,把他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死猪一样也挺好的。 “是,都是我的错,我回来的时间点不对。” “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总不可能一直忙,现在空下来了,当然要挤出来点时间陪你了。” “哦”,程西望应了声,视线飘忽起来,“那今晚睡你房间吧,东西我都准备齐全了,你准备好艾草就行了。” 修玉的脑子:. 。o 0 o 再说一遍,他准备好什么?艾草? 第3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2) 事发突然,修玉仿遭雷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就好像200集的电视剧,第一集主角就和亲爹亲娘相认了一样,没有一点点防备。 平复了一下心情,修玉挑眉看了一眼还在四处乱看的某人,提议说:“晚上要不要来点红酒?助助兴。” 程西望对自我没有一点认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随你的便吧,我无所谓了,我很强的。” “行”,修玉说完,又看向他的脸,见他不似开玩笑,却仍是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今晚吗?” “嗯。”程西望点点头,无所畏惧的模样,习惯性地捧着修玉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口,“别问了,快点去买菜,然后回来准备晚饭。” “一起去吗?顺便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菜。” “我才不去”,程西望把车钥匙抛给修玉,“你自己开车去,早去早回,反正我爱吃什么菜你都知道。” 修玉稳稳接住钥匙,挂在食指上,晃了两圈,对他说:“那我去了,你在家等我。” 修玉刚走没多久,程西望就明目张胆地掏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在要被挂断之际,终于接通了。 “我就说你会后悔的吧。” 程西望嗤笑一声:“还笑呢,你也就这点本事儿了。”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骂我?”苟云然说,“要是这样干脆现在就挂了。” “怎么?你都能干出来这么没底线没道德没人格的事儿了,我还不能说你两句?” 苟云然:“……” “不是,你真是专程来骂我的?” “订两张机票吧,随便去哪个国家,半个月后的,到时候联系我。” 苟云然还想多问些细节,甚至都没来及喜悦,电话就被程西望单方面掐断了,好像他是什么隔着网线就能传过来的病毒一样。 虽然这天降大馅饼着实蹊跷,但苟云然被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就再三再四、再五再六,不差这一次。 管程西望是因为什么原因呢,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到时候他们找个风景宜人的小国家定居,没人能找到他们。 许是做了亏心事,又或许是这酒太好喝,程西望忍不住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那张如雕琢过的玉石般莹白的面颊,泛起醉态时特有的酡红,晕在鼻翼两侧饱满的脸颊肉上,玫瑰一样。 没多久,他就撑着脸,单手托腮倒在桌前,朝对面的修玉抛去迷蒙的眼神,晶亮剔透,话也含糊不清的:“你老这么盯着我干什么?真有那么喜欢我?” 好在修玉大致听明白了,知晓他是醉了,说话也放得开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欲望,就那么不加粉饰地呈现一片,大有黑云压城的趋势。 “特别喜欢,喜欢到想把你吃进肚子里,永远不分开。” 程西望双手拍桌,站了起来,俨然酒劲上头,开始耍酒疯了,指着修玉:“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啰啰嗦嗦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麻烦死了。” “喜欢,喜欢得要死了。”修玉说。 “哈哈哈……” 程西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他猛然站直,伸手去解上衣的扣子,边解边对修玉不满地说:“你也脱啊。” 修玉怎么可能任由这个醉鬼胡来,没顾得上收拾餐桌上的残局,就绕桌走过来,一手揽着胡乱解扣子的人的一把细腰,一手发力穿过他的膝弯,将酒品不怎么好的程西望公主抱了起来。 程西望缩在他怀里,却并不安分,他脚上的拖鞋被甩掉了一只,就干脆把仅剩的那只独苗苗也蹬掉了,晃晃扭扭的,动来动去。 修玉把他放在床上,让他平躺,又去盥洗室打了盆热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过来,打算给醉鬼擦擦身子,睡得更舒爽一点。 “酒量这么差,喝个不停就算了,醉了还更不讲理了。”修玉边吐槽着,边蹲在床边给醉醺醺的某人解扣子,好让他暂时松快松快。 程西望这会儿倒是没那么闹腾了,睁圆了漂亮多情的眼睛,眼尾无形勾着,却莫名单纯无辜,像只傻狍子一样,直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修玉脸上。 修玉被他盯着老脸一红,摆弄着他的双臂小声嘀咕了句:“不讲理这点也可爱。” 碍事的上衣被扔到一边,程西望肩膀一凉,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一瞬,但不多,他手起掌落,修玉脸上就多了个巴掌印,大小正吻合。 “x骚扰?” 程西望一句话把修玉问懵了,他扯着裤腿的手都松开了,试图理解一个醉鬼的想法:“什么?” “没什么。”程西望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酒摇匀后,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下界。 打了修玉一个巴掌,他马上又给了对方一记甜枣:“东西在第二个抽屉里,你去拿来。” 修玉怕他又醉过去,不确定地问他:“要不今天算了?你状态不是很好。” 程西望半躺下去,靠在软枕上,懒洋洋地指了指拽到膝弯的裤子:“没关系,我躺着,你出力。” 但修玉显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当大反转猝不及防地降临时,程西望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那点麻醉感也被排出去了。 “我草拟打野的!你个出生!beyond!等我爬起来,弄死你——” 【爽值+1】 【爽值+1】 …… 提示音在耳边不断冒出头,无休止地,但程西望已经管不着它是什么时候溢出满值的了。 发白的指节,泛粉的指头尖,藏在白生生的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微微鼓起,足以可见他的恼怒。 底下是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小黄鸭被单,它可怜的小小脑袋被攥紧后松开又再次攥紧,反反复复。 修玉替他拢起挡住眉眼的长发,解下腕骨处日常缠着的发带,面对面为他绾好长发,轻柔地吻去他发红眼眶处垂下的眼泪,一脸餍足:“虽然没能把少爷吃进肚子里,但被少爷吃进肚子里好像也不错。” 程西望用自己的额头去撞修玉的,没等来对方眼冒金星,反而把自己撞得呲牙咧嘴。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也是呢,少爷,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修玉五指毫不费力地穿过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如是说:“我明天去买戒尺。” 第3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3) 【小八,我突然有点厌世了。】 眼前一团糟糕的马赛克,只能看到程西望仰着修长的脖颈,泡在浴缸里。 狗八叹了口气,知道他遭受了什么,苍白地宽慰着,试图开导他:【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是痛是真的!你是不知道,他那个手,跟钢丝球一样,每一下都是酷刑!】 程西望绝望地闭上眼,不想看见修玉留在洁白画布上的杰作。 【但是我们的爽值加满了哎~~】狗八小狗式拍手欢呼。 程西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带起不少水花,哗啦啦地一阵动静,惨叫了两声。 门外,修玉听见他的叫声后,拍了拍浴室紧锁的门,大声喊:“没事吧?受伤了吗?” “滚远点。”程西望揉了揉发酸的腰,朝门外说。 还有心情骂自己,应该是没事儿了。修玉松了口气。 【那灵魂碎片呢?】 狗八:【因为画面太少儿不宜,我就把他收在乾坤袋里了。】 【任务也算完成了】,程西望从水中起身,扯了件浴袍披在身上,拉紧系带,【该去收集其他碎片了吧。】 【理论上是能离开的,但是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我带不走上神的元神碎片。】 这是什么怪事儿? 程西望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说:“正好,先放出来,让我削他一顿出出气。” 【不是,旺旺你真厌世了?】 狗八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偏向自己的盟友,麻溜地就把修玉的元神碎片放了出来。 “好肥的团子。”程西望毫不客气地往他屁股上拧了一把,点评道。 肥美的团子身形都散了一瞬,看起来随时会消失的模样。 狗八心颤颤,提醒道:【只有一块碎片,他的形态现在还不稳定,一不留神就真弄死了。】 “那正好,直接回去交差了。”程西望冷冷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团子形态版修玉。 他站在洗手台上,比手大不了多少,圆乎乎的一团,踌躇着往程西望手边迈了几步,闭紧了嘴巴,憋着气,变出一朵不知名路边采的野花,和他等身高,握在手心,举起双手献给程西望。 【你教他的?】 魂体破碎,他现在没有记忆,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样谄媚的举动,程西望只能把锅先扣在狗八头上。 【我没有,可能是他身上沾了你的灵气,下意识会亲近你。】 【我的灵气?】 被这么一说,程西望动作粗鲁地提起萝卜头一样的修玉,凑近细细端详着,果然在他周身散着的灵气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淡蓝光晕。 被提起来的修玉还不忘鲜花,着急却只能慢腾腾地往外吐出算不上句子的咿语:“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花花……你……好看) 程西望指尖撷住那朵小花,对狗八道:【应该是太虚弱的缘故,这几天就让他先待在我这里吧。】 【嗯嗯,千万别玩死了。】 狗八最后叮嘱后,就下线了,程西望捏了个仙诀,食指上就出现一圈红线,另一端则是连着团子的手腕,轻轻一扯,团子就跟放风筝似的飘了起来。 要不是怕修玉当场去世,程西望就把红绳系到他脖子上去了。 白团子在空气海里慢慢游过来,坐在程西望的肩头上,乖巧地将双手平放在两膝,端端正正。 “你怎么还在这儿?”程西望两眼一黑。 “别生气了,下次你来。” “真的?” 修玉猛猛地点头。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手握成拳,用力捶在他左肩泄愤,并微笑道:“你真当我傻啊?我懂得不比你少。” 坐在肩膀头上的团子因为这一动作晃了晃,抓紧了程西望散落的一绺乌发,定住身形后恶狠狠地看着修玉,和程西望同仇敌忾。 可惜修玉根本看不见他,程西望也只顾着和修玉说话,没精力分神注意他。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改变不了”,程西望话锋一转,柔和许多,指尖摩挲着修玉的脸颊,也不撵他走了,亲了亲他的嘴角,躺在换好新床单被套的床上,说:“过来睡觉吧,玉玉~明天养足了精神再收拾你。” 这很反常。 修玉伫立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看着床上有点招摇的青年,请求道:“我总觉得不安,要不你还是再打我几下吧。” 程西望也不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另类要求了,抿了抿绯色的唇,眸光扫向二杆子一样的修玉,认命地把被子蒙过头顶,把修玉隔绝在外。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拉灯的动静,紧接着身侧位置凹陷进去一大块。 程西望把被子拉到胸前位置,翻过身和修玉面对面对视着。 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天明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两人离得十分近,连呼吸声都能捕捉到。 “你爱不爱我?” 如此突兀的问题,修玉没有任何犹豫,瞬间作答:“爱。” “真好,睡觉吧。”程西望先是摸索到他的鼻子,然后才慢慢转移到他的侧脸上,轻拍了两下,算是夸赞和安抚。 更反常了。 黑暗中,萝卜团子躺在两人中间,更靠近程西望那边一些,有模学样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程西望也确实好好收理了修玉一通,不说别的,日上三竿时的那一记绝命无情断子绝孙脚就很实在。 把多余的东西踹下床后,他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歪着头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修玉说:“屁股痛不痛?” 这点小疼小痛对修玉来说算不上什么,但为了让程西望得到满意的结果,出一口恶气,他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很痛。” 程西望扬着唇角,显然心情不错,甚至还伸出一只手:“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修玉:“……谢谢,你的恶意我心领了,我去煮粥。” 修玉转身就去了次卧的洗漱间,留下程西望一个人,还有一只白白胖胖睡得正香的萝卜团子。 见他睡得那么香,程西望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脸,说:“醒醒。” “阿巴阿巴?” (仙女?) 白萝卜团子睁开呆滞的双眼,懵懂且天真地盯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变成了水灵灵的粉萝卜团子。 程西望听不懂他的语言,只能看见他嘴角淌下来的口水,嫌弃地把他抛到空中,眼睁睁地看着他栽倒在铺的地毯上,看着他眼眶委屈地泛红,眼底的泪光像决堤的洪水般蓄势待发,无动于衷。 “阿巴阿巴阿巴?” (为什么要丢我?) 程西望从他的语气中也能判断出他大致说了什么,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趣,勾了勾缠着红绳食指,牵引着萝卜团子往自己膝上去。 没等这一小只站稳,就疯狂地用手指戳他,把他小小的身体弄得东倒西歪的,只能眼泛泪光,可怜地抱着程西望的大腿。 程西望玩够后终于停了下来,将系着红绳的那根食指递了过去:“被这么戳身体都没虚散,看来待在我身边还是有点用的。” 萝卜团子吸溜了一下鼻子,赶忙抱住他的手指,借力站了起来后还是紧紧抱着不撒手,程西望怎么甩都甩不掉,邪了门了。 人总得低头,程西望叹了口气:“祖宗啊,打个好商量,我不欺负你了,你松手好不好?你这样我连厕所都没法上了。” 虽然外界实打实地看不见他,可程西望不一样,这团子抓着他的食指,他的手便干不成别的事情了。 “阿巴阿巴阿巴!” (你保证!) 程西望居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立刻道:“我保证。” 萝卜团子这才慢腾腾地松开他的食指,程西望竟然从他表情丰富的脸上看出几分不舍来。 第3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4) 团子事变后,程西望确实没再欺负他了,但修玉就没那么幸运了。 程西望特意托人问了质量最好的戒尺,专门为修玉量身定制了一把,次日上午九点就送货上门了,严重怀疑是连夜砍的树。 当晚,修玉背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抓痕就被几道板子印记叠盖了,但这小子居然笑得更欢了是怎么回事,那嘴角简直比作者的体重还难压,跟吃了猪饲料一样,一年飙长三十斤,年前上称就能去双汇见男神了。 一周后,沉玉没有一点动静,程西越猜想他要憋泡大的,连家都不回了,白天辛勤工作,晚上就着公司里的临时小板床休息,因为睡不着的缘故经常胡思乱想地思考人生。 这一周里,团子也过得很滋润,白天坐程西望肩上晃头晃脑、晃手晃脚,晚上躺程西望和大修玉两人中间睡觉。 离和苟云然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应程西望要求,狗八又发力试了一次,试着脱离这个小世界。 还是失败了,不过万幸的是,阻力小了一大半,应该能赶在出国那天脱离这曹丹的日子。 思及此处,程西望脸上的笑容都和煦不少,笑眯眯地看着修玉,盯着对面的人心里直发毛。 “要我做点什么吗?”修玉已经打算掀被子下床了。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来了句:“我腰不疼了。” “……”修玉沉默了一会儿,装糊涂:“真替你高兴,恭喜你。” “转人工。” “今天太累了,下次吧。” 程西望不依他,伸手就要去扯他的睡衣扣子,嘴里振振有词:“又不让你出力,累什么累,别那么扭捏,一人一次,很公平。” 修玉也不阻挠他的动作,或许是因为他并不介意裸睡,但嘴上可一点没松口:“少爷你技术确实有点差,配合你演戏会很累。” 程西望不答应了,头一扭,开始对他甩脸色:“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修玉幽幽道:“三秒真男人……” 程西望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蒸熟的虾子:“我喝醉了!” “嗯,你喝醉了。”修玉忍不住附和他,但落入某人耳中后,落上了浓浓的阴阳色彩。 “戒尺。” 修玉取来放在床头灯处的戒尺,递到程西望的手心后,老老实实地摊开了掌心。 愤怒地挥下两板子后,程西望将戒尺丢到一边,翻身背对着修玉躺下,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了,很显然是生气了。 【小八,给我找个最惨烈的死法。】 狗八匆匆上线:【给谁?】 【我。】 不应该是修玉才对吗?狗八疑惑挠头,道:【要不我也把你挂城楼上,吊上三天三夜,然后气死他?】 程西望一下子就清醒了,这鬼地方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他都被同化了。 清醒过后,程西望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对上修玉的眼睛,脱口而出:“你这周哪天不累?” “可能要两年?”修玉认真答道。 程西望气得牙痒痒,这摆明了就是在捉弄他:“我要跟你离婚。” 修玉突然就强硬了起来,语气也不太好,用可怕的眼神盯着程西望不放:“这种玩笑不好玩。” 突然的态度转变吓住了程西望,但也仅仅是一瞬,他迅速调整好姿态,回到以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果然是我对你太好了,你都膨胀了,敢用这种态度跟我顶嘴了。” 一言不合,修玉又掉起了眼泪,嗓音染上几分委屈的模糊感:“我没有。” 虽然这家伙长了张偏冷的脸,仙气飘飘的,哭起来确实好看,但着实惹得人心烦意乱。 “哭哭哭,你就只会哭,烦死了,明明先不讲理的人是你”,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加重:“忍不了了,滚出去哭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哭也不好使了,修玉黔驴技穷了,抹了抹鳄鱼的眼泪,死乞白赖地贴上去,亲昵地搂住程西望的脖子,但不慎压到了他的头发。 这也就致使程西望在挣扎时,被扯得头皮生疼,硬生生挤出来了两滴眼泪,一把推开修玉:“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修玉没体验过恋爱的感觉就直接领证了,现在也是一如以往地超前,还没度过如胶似漆的阶段就喜提冷静期了。 这事儿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萝卜团子了,他终于可以自由地滚来滚去了。 程西望瞥了眼没什么脑子的团子,道:“大的小的没一个好玩意儿。” 冷战第一天,修玉尚可忍受,因为堆积的工作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无心思虑旁的事情。 冷战第二天,修玉爆炸了,不和他讲话还能忍忍,现在连他做的饭都不吃了,直接明目张胆地请了个煮饭阿姨过来。 这是准备要换掉他的节奏? 火烧屁股了,修玉彻底坐不住了,松了口认错,态度诚恳,这点从他的跪姿上足以见得。 但程西望哪里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他,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后,闭口不言,完全没有要和好的意思,继续晾着他。 地板很硬,程西望的心更硬,地板很凉,但修玉的心更凉。 最后还是屋子里的灯关了,修玉才踉跄地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膝弯,一瘸一拐地回去休息了。 冷战第三天,程西望终于和修玉说了一句话,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字:“滚”。 冷战第四天,修玉趁着程西望洗漱的功夫,手滑了,不小心往阿姨做的菜里倒了半袋氯化钠,当天中午,程西望离家出走了,一直到夜宵的点过了才回来。 冷战第五天,有了前车之鉴,修玉把煮饭阿姨做的菜和自己做的调换了,程西望吃了一口后又离家出走了,一点活路都不给修玉留。 一边是工作的折磨,一边是无声的“冷暴力”,修玉终于出手了,他迈出了勇敢的一大步,上前捉住了程西望手,挡住了他离开的步伐。 “噗通”一声,修玉膝盖骨头一软,又跪了下来,低着头:“我这回好好反省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程西望半蹲着,和他平视,唇角终于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这是你唯一的优势了。” 第3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5) 遗憾的是,没能开始就结束了。 接了个电话,修玉连具体原因都没提,麻溜地翻身套上衣服,火急火燎地夺门而出。 仿佛一盆冷水迎面泼下,将程西望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好不爽。】 程西望先是撬开抽屉的锁,又是把床底藏了许久的行李箱拖了出来,然后才坐在床边拨通了苟云然的号码。 “过来接我。” 苟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程西望冷冷吐出两个字:“改签。” 苟云然也是没闲着,右耳和肩膀间夹着电话,在衣柜前翻找着合适的衣服。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半小时后,苟云然载着程西望,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紧闭着,空气并不流通,再加上天气转凉,车内暖气很足的原因,原本清醒的程西望被惹得昏昏欲睡。 苟云然和他恰恰相反,叽叽喳喳,像电线杆上多嘴的麻雀一样。 “你哥知道你跟我跑了吗?” “你的腿现在还好好的,你说呢?” 苟云然啧了一声:“要不咱们换个小国家?我真怕被他逮到,你还没结业呢,就被我拐走了。” 程西望呵呵干笑了两声,什么都没说,努力翻了个白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苟云然又啧了一声,这次有点生气成分在里面:“虽说是我先耍了点手段逼你,但你这嫌弃的要死的表情,未免也太明晃晃了吧?不拿我当人看?还是说跟别的吵架了,惹不得把火撒他身上,全集中到我头上了?” 程西望倒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偏头回答他:“有区别吗?后者也不拿你当人看。” 苟云然叹了口气:“我求你了,先拿我当个人看,成吗,祖宗?” “那你得先干点人事出来。” 话里话外指着苟云然的鼻子又骂了一遍后,程西望才算放过他:“我太困了,别和我聊天了。” 说着,他还打了个倦意十足的哈欠。 此话一出,苟云然没说话了,把车内暖气开得更足了些。 安静的夜,平缓的呼吸声…… 一个月后。 异国街头,乌发黑眸的青年捧着一杯热奶昔,素净的脸半埋在鲜艳的红色围巾内,站在蓝色的信箱旁,低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心不在焉地听着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讲话。 金发碧眼的男人很是健谈,从头到尾只得到寥寥几声的“嗯”作为回复,也不气馁扫兴。 “对不起,临时会议耽搁了一会儿,我来晚了。”苟云然捧着一束新鲜的玫瑰,姗姗来迟。 都迟到了还有闲情雅致去花店专门买捧玫瑰花,程西望表示:懒得喷。 他现在只希望苟云然快点把这个人打发走,叽里呱啦的一顿英文,他只能零星听懂几个单词,那人的嘴跟机关枪一样。 感受到程西望的迫切,苟云然和外国男人一通交流后,那个男人就遗憾离场了。 程西望满耳朵都是高频词汇boyfriend,忘都忘不掉。 “今天怎么样?有成功适应一点点点点吗?” 程西望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能不去上课吗?” “我也不想让你受折磨,但为了将来考虑,要在这里定居,得先把口语问题搞定”,苟云然绅士地拉开车门,待程西望坐上副驾驶,一脸同情,“我也不知道你在国内上学那会儿尽享福了啊。” 要不是现在走不了,程西望高低撇下苟云然一个人跑了。 “好了好了,别不高兴了,明天我休假,带你出去玩。”苟云然脸带笑意,伸手想去揉揉他的脑袋,却被程西望偏头躲开。 “别摸我头”,他气愤地说,“你休假就休假,占用我的假期干什么,我准备睡觉,睡两天,睡到世界毁灭。” 苟云然绕到另一边开车门上车,打着方向盘离开:“我真怕你死家里。” 程西望还挺开心:“谢谢你的祝福。” 苟云然:……这张死嘴。 程西望换了新的电话卡,他还算有良心,登机前发了条全体可见的朋友圈,程西越才没至于报j。 来到新城市已经一个月了,除了语言不通以外,程西望每天就上上课,散散步,打打游戏,清闲的很。 苟云然也没有要强迫他的意思,俩人心照不宣地搭伙过起了日子,一个默许了“boyfriend”的自称,一个也不说破两人现在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 苟云然也不是没想过,但总要给人一点适应的时间,能两情相悦自然是最好的。 次日,苟云然还是一把掀开被子,把人从床上扯了起来,义正言辞的:“被子都发霉了,起来出去玩,让被子也晒晒太阳。” 程西望一言不发地拽过被子,搭在身上,鼻子还凑近闻了闻,懒懒道:“你放p,没发霉。” 苟云然拿他没办法,又等了十分钟才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被子抢过来,威胁道:“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这比被子发霉可怕多了,程西望立马就清醒了,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我醒了,我醒了,有事儿别动嘴。” 苟云然真是气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都来一个月了,还没去最出名的主题乐园打卡过,白活了,快起来。” 听到死就激动的程西望机械道:“好的,我现在就去死。” 苟云然:……这张死嘴。 不管怎么说,磨磨蹭蹭的,程西望也算是爬起来了,潦草地找了身能看的衣服换上后,两人就出门了。 每日一问:【怎么样,小八,今天能脱离吗?】 狗八萎靡不振地叹了口气,无奈道:【还是带不走你。】 【我就说他克我吧,我能走的时候他走不了,好不容易把他养得能走了,我又走不了了。】 程西望很心累,这么悲惨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这令人伤心的小世界,他是一刻也不想逗留了。 第3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6) 车子在主题乐园附近停下,找好停车位后,程西望便和苟云然扎进人群,步行过去。 从买票到入园,程西望全程都像个陪玩的,没有一点参与感,面无表情地看着苟云然玩得不亦乐乎。 “旺旺,给本大爷笑一个呗。”苟云然讨好地递过去一个贵的要死的。 程西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把团成小团,一鼓作气全塞嘴里了,只余下苟云然举着根竹签不知所措。 原本想和他吃同一个的苟云然不由得低声吐槽:“你这死嘴……” 人太多,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的程西望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苟云然(举望远镜版):“没什么,就是你的嘴……真大啊。” 程西望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幽幽道:“你命也挺大。” “程西望!” 身后有人喊自己的中文名字,程西望差点以为幻听了,回头后一看,这不是某被他无情砍了戏份的男二谭越吗? 没有标志性的bgm作伴,程西望差点没认出来他。 不过谭越和他也就一面之交,甚至连名字也没互换过,他居然能在异国他乡仅凭背影就喊出他的名字,程西望想,他的辨识度可真高啊。 又出来个不认识的男人,苟云然先是打量对方的衣着,再是五官,脸色一沉又一沉,这又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大耗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程西望那天在篮球场举着的牌子上画的对象吧,程西望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说画好看吧?还说了喜欢?四舍五入就是说这人好看,还喜欢这人的脸。 谭越已经走过来了,他和几个同伴打了声招呼后,就见那几个同伴点点头,笑着离开了。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谭越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欣喜若狂,脸上喜出望外的笑容更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想法。 间程西望反应淡淡,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歉意:“我都忘了,我们只见过一次,我刚刚喊你的名字,吓到你了吧?” “没有,我记得你。” 就算他不是男二,程西望也绝对忘不了了,能把男主搞哭的,绝非闲人。 听到他说记得,谭越还有些受宠若惊,继续忽略旁边的苟云然,关切地问:“我听说你因为出国做手术休学了,怎么样,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说完,他的视线才慢慢转移到人高马大壮得跟牛犊子一样的苟云然身上,阴阳怪气道:“身边还带着这么壮的保镖,肯定……唉。” 程西望隐隐嗅到一丝绿茶味儿,但这绿茶味儿的矛点不是他,他并不在意。 出国做手术休学……应该是程西越给他留的后手,当然,也有可能是警告…… “我不是什么保镖。”一直在沉默积攒怒气值的苟云然,突然阴恻恻地出声。 谭越瞄了一眼苟云然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往程西望身后缩了缩。 事到如此,程西望也只能主动开口替苟云然澄清了:“对,他不是我的保镖。” 苟云然的眼中燃起一簇光亮,期待着程西望能承认他的身份,把他摆在台面上,像是程西望对他宣布和修玉的关系时那样。 “他是我发小,陪我在这边接受治疗的。” 程西望说着,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要不是知道他没病,苟云然还真信了。 一时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间,横冲直撞在他的胸肺之间逍遥,苟云然捉不住他,却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名为心酸的情感。 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明戳戳的,暗搓搓的,他都用了,结果还是名不正行不当的。 事实证明,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一个人努力就是瞎忙活,甚至还能添乱。 “原来是发小啊,那关系一定很不错了”,谭越作恍然大悟状,又提起另一茬,“我听学校里的人传,说你结婚了,对象还是你之前的假想情敌,真的假的?” 程西望看了谭越一眼,莫名觉得此人一定会死于话多的。 “刚离,结婚证我都撕了。” 苟云然原本不那么晴朗的心情因为他人的苦难明朗了一大半,幸灾乐祸真是个好词啊,简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谭越的惊讶溢于言表:“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程西望无所谓的眼神后,又将说辞咽了回去。 程西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话头引到谭越身上:“对了,你怎么会来这边?” “有个竞赛在这边举行,公费旅游,当然得出来好好玩玩了,没想到遇到你了。” 程西望感叹了一句这世界真小,干笑道:“呵呵,我也没想到。” 谭越还想再聊一会儿,就见苟云然插话进去:“你还不去找你的同伴们吗?” 他的视线太刺骨了,但谭越也不是一般人,直接当没看见,厚着脸皮说:“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了,你们不介意捎上我吧?” 没等程西望说话,苟云然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介意。” 谭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求道:“带上我吧,我拍照技术很好,可以帮你们合照。” 苟云然油盐不进:“用不着,我带了自拍杆。” “你发小好小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你呢。”谭越意有所指地吐槽了句,突然揽住程西望的肩膀,和他飞快地合照了一张。 速度之快,程西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连表情都是呆滞无神的。 谭越低头看了眼合照,朝程西望挥了挥手,扬起笑脸,“那我就去找他们汇合了,早日康复哦。” 这矫揉造作的语气,程西望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谭越前脚刚走,苟云然瞬间就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好心情,他就应该顺着程西望,让他在家里躺上一整天才对。 程西望倒是开始感兴趣了,仿佛要跟苟云然对着干。 “那个玩偶好可爱,我们去合张照吧。” 苟云然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没出息地看了眼扯着自己袖子摇晃的干净手指,说:“行!” 谭越一行人晚上就回国了。 飞机上,谭越看着程西望冷冰冰的绯闻丈夫,漫不经心地翻着相册,滑到和程西望的那张合照时,故意手滑把手机摔到了“绯闻丈夫”脚边。 “帮我捡一下吧,谢谢你了~” 谭越眯眼笑着,很是和煦且阳光,修玉抿了抿唇,虽然不解,还是弯腰替他捡了起来。 这一捡,他就彻底愣住了。 第3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7、38) 他极少情绪失控,但此刻他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些。 见修玉动作迟缓,谭越说:“你也觉得这张照片拍的很好吧?我和他看起来是不是很般配?” 修玉的情感很想让他说出“配你个头”诸如此类甚至更加粗鄙的言语,但他的理智拉住了他,他平静地打探:“背景是哪儿?看着挺漂亮的。” 谭越弯着眼睛,一眼看去就是个没心眼子的阳光大男孩,热心安利:“就是上午那个主题乐园啊,你当时还说没意思来着~” 修玉生生忍住了想抽他降龙十八掌的手,额头青筋突突往外冒,咬牙切齿道:“真是谢谢你告诉我了。” 潜台词: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谭越把屏幕快被捏碎的手机从他手里抽回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才礼貌地朝他微笑:“不客气~~” 修玉:听到这个后更想跳机了。 不过总算是知道程西望在哪里了,看那张照片,唇红齿白,面色饱满口红,显然过得很好。 修玉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少爷没有受委屈,不高兴的是没了他,少爷的生活一如以往,他的份量连浪花里的一颗小石子都算不上。 目的达到后,谭越向空姐要了张小毯子,靠在椅背上小睡,唇角依旧微微翘着,心情愉悦。 彼时,正在用餐的程西望丝毫不知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出卖了。 三个月后,平凡且偶然的一天,漫步在细雨绵绵的街道,程西望撑着把透明雨伞,依旧站在那个蓝色信箱旁等人。 面前突然停下一辆不怎么熟悉的车,好奇心驱使着程西望往车内看了一眼,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两个黑衣大汉凶神恶煞地向他袭来,架起一脸懵逼的他往车后座去。 人贩子都开这么贵的车了?牟取暴利? 正吐槽着,程西望整个人被甩出去,正好跌进那人怀里。 没等他看清男人的脸,耳边就听到男人熟悉的音色:“身份证和护照带了吗?” 赫然是修玉。 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从他的气势里,程西望都能预想到自己回国后是怎样凄惨的下场,他摇了摇头,手不老实地往口袋里的手机摸去,想要求救。 修玉却先一步把手探进他口袋,将皮夹子捞了出来,在程西望咯噔咯噔的眼神中淡然打开,略过几张零星的纸币,看向他证件齐全的钱包,又看向他。 “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程西望伸手去摸口袋,却被修玉锁住双手,只能忿忿用眼神杀死他。 来电备注是苟云然,修玉没去理会响个不停的铃声,拇指擦着程西望粉润的唇瓣,唇齿轻启,低语:“整整127天,你都和他待在一起吗?” 四个月没见面,他的手好像更粗砺了,像粗糙的砂纸一样,激得程西望忍不住张开嘴咬住他的食指,又吐出来,呸呸了两下,才抱怨道:“很痛。” 不知道是哪里惹得修玉不高兴了,他突然发疯似的,衔住程西望的唇,不知满足地撷取着。 铃声响了足足一分钟后因为无人接听而挂断,没有人在乎。 修玉的结果自然是被喘不上气的程西望推开,愤怒地扇了他一巴掌。 修玉伸手摸了摸被他打过的地方,倏然笑了:“少爷还不知道吧,程家破产了。” 程西望平静开口,声音宛如死水般:“你做的?” 修玉恬不知耻地应了一声,勾起程西望的下巴,说:“程家好还是不好,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少爷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程西望偏头躲开他的手:“不明白。” 修玉收紧手臂,将他圈进怀里,将下巴搁在他颈窝蹭了蹭,依恋道:“少爷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程家真破产了?】 狗八也是没惯着修玉,一针见血地向程西望戳破了他的鬼话:【没有,他骗你的,程家现在势头正好,比你出国前还好。】 【……】 一时之间,程西望不知道该怎么做出评价,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修玉那家伙好像想骑他头上了。 于是,程西望突然提起:“我把咱们的结婚证给撕了。” 修玉表情仍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按在程西望腰间的手加重了力气,像是要留下几道指痕略施惩戒,好让他长长记性。 “撕了就撕了,随你开心,只要我们没有离婚就好了。” 眼瞅着没什么攻击性,程西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在他耳边道:“其实我在国外又结了一次婚,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前夫……毕竟,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柔,喷薄在修玉耳边,明明是旖旎的氛围,空气却凝固了下来。 “没关系”,修玉笑着说,云淡风轻地勾着嘴角,“我现在是将来时。” 脸皮真厚。 程西望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冷着脸低头看去:“我的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修玉松了些力气,虚虚搂住他的腰肢,却很结实:“抱歉。” 程西望还不满意,又说:“这个姿势也很难受。” 修玉将双腿并拢一些,换了个舒服些的抱姿,让程西望调转方向,侧坐在他怀里,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撒娇:“我太想你了,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我说不行有用吗?”程西望无语地偎着他宽阔的肩膀,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好像瘦了。” “嗯,我瘦了很多,少爷心疼吗?” “心疼一个把我变成穷光蛋的倒霉家伙,我有病还是你有?”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疲惫地闭上眼睛,想要眯一会儿。 不合时宜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程西望皱了皱眉,推了推修玉的肩膀,说:“把手机递给我,他一直打来会很烦。” “没关系,我帮你解决。” 程西望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倒还真想看看他会怎么解决,毕竟他刚刚才说过自己在国外领了个证。 修玉拿起手机,在程西望看好戏的眼神中……将电话卡抽了出来,摇下车窗,随手一丢。 飞快驶过的车辆就将电话卡碾了个粉碎,随风而逝,一如修玉眼中他和苟云然的关系,到此了断。 “我的游戏账号!”反应过来的程西望揪着修玉的耳朵喊道,“我养了三个月的号,你怎么赔给我!” 修玉恬不知耻地推销起了自己:“我给你当游戏,玩我,玩法多样,无需登录,一键解锁,随时待命。” 程西望:“不了,我最近打算戒网了。” 修玉:“无需联网。” “……滚。” 另一边,联系不上人的苟云然焦急坏了,去警局备了案,查了对面咖啡厅的监控后,发现作案的赫然是国内的人。 联想到那家伙最近在国内干了不少出名的事,苟云然脸色铁青,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又是傍晚的航班,却是不同的心境,修玉紧紧握着程西望的手,恨不得把他拴裤腰带上,时时刻刻带着才好。 程西望回国的消息,甚至是程西望被苟云然拐到了哪个国家的消息,修玉都没告诉程家任何一个人。 他决定给少爷一些小小的惩罚…… 他必须让程西望意识到自己莽撞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程西望被修玉带回了学校附近的那间公寓。 久违的熟悉环境,程西望轻车熟路地进了主卧,翻出一身干净的睡衣,进浴室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修玉坐在床边,戴着副看起来很沉重的黑框眼镜,翻着书籍,领口松散地敞开两颗纽扣,却莫名禁欲。 程西望走到他身边,一边胡乱擦着滴水的长发,一边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问:“我们家真破产了?” “嗯。”修玉的回答还是肯定。 程西望忽然放下擦头发的手,定定道:“目的是为了报复我?” 修玉顿了一下,从纸张里抬头,狭长的眸子锁定在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上,说:“你认为我在报复你?”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扪心自问,这事儿要是降临在程西望身上,他铁定让那人没好果子吃。 “随你怎么想吧。” 修玉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合上书,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又将程西望手里的毛巾接过来,晾在一旁,拿着没插电的电吹风走过来。 “总之,你现在吃的是我的,住的也是我的,更要听话一些。” 话音刚落,吹风机的呼呼声就盖住了一切,程西望欲言又止,只能微微仰头,朝他翻了个白眼,传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就是在报复他。 长发被吹了个半干,程西望坐在床边,盯着修玉,忍不住作死:“我都和别人领过证了,你一点都不介意,还打算跟我躺一张床?” 瞳孔一缩,修玉死死看着程西望的眼睛,像是怨魂一样:“你也让他爬你的床了?” 程西望头铁,梗着脖子刚准备大声回答是,就被修玉捏住下巴了。 他的手指像是滚烫的尖嘴钳一样,程西望感觉下巴火辣辣的一阵痛,抓住他的手腕说:“我都是一个人睡的。” 修玉的指尖这才向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细细摩挲着底下的皮肉,眼神晦暗不明,音色沉了几度:“是吗?让我仔细检查一下,才好确认。” “检查个鬼啊!”程西望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轨心思,屈腿一踢踩在他的胸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你果然是个藏得深的坏坯子,你一开始就没想着让我翻身。” 修玉冤枉,他一开始是想过的,但奈何少爷不听话,只有压着他的时候,他才能乖上一会儿。 程西望觉得他对乖一定是有误解的,他那杀人的眼神,修玉是选择性失明了吗?眉毛底下那俩窟窿是什么出气口吗? 面对送上门来的不良诱惑,修玉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那人发凉的脚腕子,几乎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所以,你那天是因为这个,一声不吭地跑了。” 程西望很想告诉他,两者关系不大,无非是上午跑还是晚上跑的差别。 但看这家伙的架势,他要是把这话说出口,保不齐腿就被打断了。 于是他点点头,应下了:“对。” 修玉抿着唇沉默许久后,开口道:“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你说要和我结婚的那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 程西望想了想,好像是在想着怎么报复他,再加上眼泪催化,一冲动就脱口而出了。 “后悔了?”程西望问他,大度道,“没有结婚证也能办离婚业务的,你要是想,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程西望越说语气越轻,最后干脆变成了疑问语气。 谁能告诉他,好端端的,这家伙怎么又哭了?喜极而泣? 修玉现在破大防了,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都没击垮他,程西望随便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控制不住地情绪爆发了。 “你哭什么?” 修玉更破防了,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就是他了。 程西望坐直了身子,盘着腿和他掰扯:“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好事。” 修玉继续盯着他:“你说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所以说不是要离婚的意思啊,程西望有点子小失望。 程西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说:“没发烧啊,怎么跟有病似的。” 损够了后,在修玉忍无可忍的前一秒,他摊牌了:“我骗你的,我没和别人领证,结婚证也没撕,你现在高兴点了吗?” 修玉眼睛亮了亮,像小孩一样确认:“真的?不是哄我的吗?” 程西望点点头,招招手让他过来,待他凑过来之际,两只手搭在他肩头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推倒了。 “我现在明白了,不是你克我,是我克你才对。”程西望笑着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程家破产了吗?” 修玉倔强地将头偏到一侧,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程西望捧着他的脸,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尾音撩人:“真乖啊,玉玉。” 什么惩罚都下地狱见鬼去了,一点碎骨头就把修玉钓成翘嘴了。 他也觉得自己很没骨气,但骨气能让老婆搂他亲他吗? 如果对象是程西望的话,他很乐意做只没骨气的小狗。 第3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9) 清晨,早餐时间,程西望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三明治,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热度消减的“旧闻”。 “不合胃口吗?”修玉将温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 程西望撩起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他,接着又叹气起来。 “怎么了?” 程西望放下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凝重:“没什么,记得对你的下属们好点,不要做狗资本家,该加薪加薪,该升职升职。” 这是一段很莫名其妙的话,修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玉玉真乖。”程西望扒拉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修玉一点也没察觉到奇怪的点,还稍稍低下头,更方便程西望的动作。 【邪恶摇铃计划——启动。】 一无所知的狗八:【什么计划?】 【养狗。】 以为是真的狗,狗八还挺开心:【啊?你要养狗了吗?我看看我看看!】 【这是一个比喻,你知道巴甫洛夫的狗吗?】 查完新词的狗八:【……你是真的狗。上神会杀了你的,绝对……】 【没事,洒洒水啦,作死不差这一件事。】 毕竟走又走不了,只剩下捉弄上神这一件有趣的事了,天知道,他在国外快无聊死了,每天都活得行尸走肉一般。 当然,大部分精神上的折磨都来自于学习语言,有时候被逼疯了,真得很想通过fucknguage造出来点学习成果。 修玉临出门前,程西望特意叮嘱他:“下班早点回来,今天得回老宅一趟。” “好,我尽量提前回来,中午我不在家,请了阿姨过来煮饭,记得开门。” 他穿着正装,打着规矩的领带,嘴里却絮絮叨叨的,极具反差感。 程西望突然就萌生了点坏心思,他斜斜倚着门,扯着修玉的领带,将人扯近得些,在门口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分开后,程西望揪着他的衣服问他。 “那个……”修玉有些纠结地开口,“能再来一次吗?刚刚有点懵。”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脸,把他推到门外,麻利地关上门,一气呵成:“下班后吧,早点回来。” 舌头都麻了,喝了杯水后,程西望躺倒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都是无聊地打发时间,但就是感觉在这里自在多了。 苟云然已经知道他回国了吧,应该气得发疯了吧,毕竟守着他等了四个月,连头发丝都没怎么摸到,他就跑了。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的话,他和修玉最后很有可能被苟云然捅成蜂窝煤。 毕竟这有点太巧合了,他就离开了四个月,修玉就摇身一变,从穷小子变大富豪了,也就滞胀作者的小说里才敢这么写。 苟云然估计会以为他是卧底,假意顺从,实则围魏救赵,给了修玉成长的机会。 但是上神不愧是上神啊,在上界当了几万年的领导者,在下界还要当资本家,天生奴隶主的命,嫉妒。 乌发缠在食指上,无聊地绕着圈圈,程西望才想起来问狗八点正事:【能脱离吗?】 一分钟后,狗八才回答:【还是不能,但是好像有了一丢丢感觉。】 【……什么叫好像有了一丢丢感觉。】 【第六感?】 【……你用你的第六感侦测一下,我安乐死之前,能脱离吗?】 【旺旺,你确定你能安乐死吗?】 【……】 这天没法聊了,程西望绝望地关掉电视机,自闭地戴上连帽睡衣的帽子,合上双眼,躺在沙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具尸体。 过了大概一分钟有余,他才睁开眼,看向墙角的监控,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这里之前有监控吗?” 另一端,显示屏前,修玉撑着脑袋,看着屏幕上呆到怀疑自我的青年,打开了麦克风:“监控是我叫人装的。” 客厅里突然响起修玉的声音,程西望先是回头看了门的方向,发现没人后才缓缓抬头向上望过去。 “怕我跑了吗?” “嗯。”修玉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程西望无言以对,转而问他:“你不好好上班,摸鱼看监控?” “想你了。”修玉又一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也想你了。”程西望视线看着监控,眼尾微翘,很是随意地说,就像是在说我饿了一样。 修玉稳了稳泛起波澜的心神,缓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的。” 和修玉聊了几句后,程西望在监控面前晃悠了几圈,见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确实是工作去了,才抱着手机回了卧室躺倒。 程西望不知道修玉下班的具体时间点,但这家伙绝对早退了。 他放下碗筷,问修玉:“吃午饭了吗?” 修玉摇摇头,自觉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在餐桌旁坐下:“工作提前处理完了。” 这速度,这效率,令程西望咋舌,他突然就没那么嫉妒修玉了:“你比生产队的骡子还能干。” 修玉倒也不谦虚:“除了工作,我在其他方面也很能干。” 程西望抬头看了他一眼:“比如?” 修玉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和程西望对视了几秒,程西望顿悟了,撇了根筷子砸他:“给我拿双新的过来。” 修玉拾起他扔歪的筷子,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又取了双新筷子给他。 接过筷子,程西望拉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用筷子在他手心敲了两下,又还给他:“我总觉得,你很喜欢挨打。” 修玉心里咯噔咯噔的,以为他看出来了点什么,觉得自己奇怪,将手藏在身后:“没有。” “没有吗?你现在这么不着调,不是因为喜欢找打?”程西望敲了敲他的额头,示意他让开:“我吃饱了,午睡去了,你慢慢吃。” 等他进了卧室,修玉才放松下来,重新坐下吃饭。 第3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0) 程西望没有社交,也不想社交,睡醒后就窝在床上玩消方块,修玉就歪着头枕在他怀里,看着他失败又重开一局,也不觉得浪费时间,反而觉得有趣。 不知道玩了多久,程西望觉得肩膀痛痛的,推了推修玉的大脑袋:“你好黏人。” 修玉被推开后,又抱了上来,搂住他的腰,小声说:“你身上好香。” 他趴在程西望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洒在颈间的皮肤上,酥酥痒痒的,程西望打了个激灵,抬起袖子闻了闻,一脸的匪夷所思:“你是狗鼻子吗?我怎么闻不见?” “真好,只有我知道。”修玉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脸,惹得程西望连连偏躲。 “好了好了,先撒手,消停一会儿,等下要出门,我先换个衣服。” “我帮你换。” “又想挨打?”程西望斜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无奈,“你这四个月里究竟学了什么东西,还是说……真是解放天性了?” “你想知道?” 程西望配合地点点头。 修玉狮子大开口:“你满足我一个愿望,我就告诉你。” 程西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即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唤醒他的童真:“你拿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啊?” 他说这话时表情屑屑的,实在是太惹眼了,修玉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真诚夸赞:“你是仙女教母。” “……”程西望先是无语了一会儿,才推开修玉的脸,“不还是帮人实现愿望的,起一边去。” 然后背对着修玉,站在衣柜前换衣服,身后的修玉翘着腿,趴在床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口水都要流出二里地了。 怎么会有人那么会长,就那么刚刚好,长在了他所有的审美点上,完全就是为他私人订制的。 换好衣服后,程西望回头,一眼就看见个大傻子在盯着自己笑,又是一巴掌过去:“你不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在这看半天?” 修玉总是有一万个理由替自己开脱:“我太久没见你,完全控制不住,要是你愿意陪我去公司就好了。” “世界爆炸,外星人入侵是不是也因为你太久没见我?”程西望扶稳他没骨头一样的躯干,上手替他解着扣子。 “不要那么着急嘛。”修玉哼哼唧唧的,弄得两人好像在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你到底学了些什么啊!”程西望疯狂摇着他的肩膀。 修玉笑得喘不上气:“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我去换衣服,你去客厅等我一会儿。” 正经起来的修玉很是利索,倒杯水的功夫,修玉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坐在车里,程西望才想起来问他:“你提前通知我哥了吗?” “好像……没有?” “……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 程西望庆幸自己刚刚没说那个具切的词,手伸到修玉面前,掌心向上摊开,要东西:“手机。” 程西望根本没特别记过他们的号码,换了手机号后和双向失联没什么分别。 修玉把手机放在他掌心,明知故问:“我的号码你记熟了吗?” “记那个干嘛?手机里面都有,而且,就算非要记一个,也是记我哥的。”程西望理直气壮地说着,拨出去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程西越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有话快说?忙着呢。” “哥,是我。” 听筒里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个level,嘴巴虽然跟鞭炮似的一阵阵地输出,但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 “你个臭小鬼,还知道回来呢?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又没背我的号码?白疼你了,你现在和那小子待在一起的吧?让他送你回老宅,爷爷个腿的,拿到公司又怎么了,连个人的心都守不住,鄙视他!等下见到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竟然让你不明不白消失了四个月,我差点以为你死外头了,墓地都给你选好了。” 程西望放了免提,手机就放在两人中间,车内的空间狭小而逼仄,公放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哥,你就没想着找找我吗……” 墓地都选好了,这也太超前了点吧。 “两手准备嘛”,程西越说,“哥是了解你的,虽然说那小子是没用了点,但人家好歹长了个靠谱的脑袋,有工作能力,起码饿不死,你……” 程西越叹了口气:“除了能跑能跳,简直废人一个,哥没办法不多想啊。” “爸妈那边我还替你瞒着呢,他们还以为你跟苟云然那叛徒在国外磨练呢,你到时候别说漏嘴了。” 程西望这下是真感动了:“哥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后,程西越简直像个因为孩子懂事喜极而泣的老父亲一样:“行了,快过来吧,我已经通知阿姨多烧点你爱吃的菜了,带着那小子一块来吧,我不揍他。” 说实话,程西望还真挺希望程西越能狠狠揍修玉一顿。 “好的哥,我们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这句不是程西望说的,是修玉对着电话说的。 电话那头的程西越应该是在喝水,被呛到了似的咳了几声,挂了电话。 程西越一挂电话,修玉就忍不住吃味起来:“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爱你。” “那是我亲哥,能一样吗?” “我还是你领了证的亲老攻呢。”修玉小声嘟囔着。 程西望没听清:“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修玉气鼓鼓地说。 程西望打趣他:“都气成河豚了,亲你一口我都怕中毒。” “你还笑得出来,刚刚你哥说我守不住你的心就算了,人也没留住,还骂我没用的家伙,我都没有出口反驳,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程西望摊开手,表示不背这锅:“他说的没错啊,实话就是难听。” 修玉将车开得更快了些,提醒道:“我在开车,你三思。” “好了,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但是仅三天之内有效。” “真的?你没骗我?” “我像是骗子吗?我以你的性命做担保,我要是骗你的话,你不得好死。” 修玉:“……谢谢你啊。” 第4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1) 程家老宅,程西望和修玉到的时候,程西越已经在家里面等着了。 一见到程西望,程西越就扑过去了,揪着他脸颊上的肉说:“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还胖了。” 程西望回答得格外认真:“多吃,少动,你也可以的。” 程西越捏了捏他的脸,又松开,拉着他到沙发那边坐下来,完全忽略掉了一边的修玉。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程西越问的是苟云然。 程西望摇摇头:“他工作挺忙的。” 这点从经常迟到上就可以看出来,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那就好,我给你办了休学手续,这一年你就家里蹲吧”,程西越摸了摸他的头,视线往他身后安静的修玉看去,“过几天爸妈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过来住几天,带上他一起,你们在一起也有日子了,该走的程序早点走完。” 修玉也正有此意,程西越的意思明显是认可了他,虽然不知道被认可的究竟是能力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程西望点头应是:“好。” 纵使不情愿,程西越还是松口了,多个人守着程西望总是好的,这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 晚饭后,程西望就带着修玉回了房间,这是修玉第二次来了。 还是程西望先去洗澡,等他出来后,修玉先是帮他吹干了头发,才抱着合身的换洗睡衣进了浴室。 程西望则是一人躺在床上,无聊地消方块,等着修玉出来关灯睡觉。 淋浴间的水声逐渐消末,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修玉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额前发贴在他脑门,盖过眉毛,隐隐能戳到他长长的睫毛,甚至于有些扎眼睛了,像个刚从湖面探出脑袋的好看男鬼。 修玉眨了眨眼睛,将碍事的额前发撩了上去,光裸的肩上披着条毛巾,挡着发梢滴落的水。 他挪了张椅子过来,离床头大约半米远,一看就是有着急的话要说。 “愿望,我现在可以提吗?” 程西望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手机屏幕,完全不担心他提出来什么逆天的非人要求,毕竟发誓那会儿用的不是自己的小命。 “说来听听。” 修玉清了清嗓子,说:“你能不能跟我求一次婚。” 啪嗒—— 程西望手里的手机砸下去了,和被子发出闷响,他扭过脸,看向一脸期待与憧憬的修玉,很明显是不行的态度。 修玉急得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就差跳上床去了,他抓着程西望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轻轻晃了晃,咬着唇说:“你答应我了的,你不会想食言吧。” 程西望抽回自己的手,往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贼响的那种,修玉的额头都红出来一个指印。 程西望:“好端端的又抽什么风。” 修玉说:“你不答应我我就发疯。” 程西望唉声叹气的:“你先给我个理由,我再考虑考虑。” “我就是想听你说一句喜欢我。” 程西望一听这么简单,当即就回应:“喜欢你。” 修玉不满:“不是这种一听就很敷衍的。” 这不是摆明了成心刁难程西望吗? 程西望捧着他的下巴亲了又亲:“听话,先去吹头发,有什么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好,那我不要这个愿望了。”修玉说。 他抬起冷静的一双眼,眼底一片冰冷,看着程西望说:“你根本就做不到,你一点都没喜欢过我,就算结婚了又能怎样,你还是能狠心地离开四个月,要不是我去抓你回来,你会留在那一辈子。”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然:“离婚?” 修玉抿着唇迅速低下头,不说话了。 程西望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半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说:“脾气还挺大。” 修玉阴阳怪气说:“我哪敢对你发脾气。” 程西望见他这样,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他也就只敢顶两句嘴了。 程西望盘着腿坐在床边,把他肩膀上的毛巾拿了过来,往他头上盖去,胡乱揉了一通,说:“今天我让你使唤一回,给你吹头发,成吗?” 修玉又不顶嘴了,把头往前顶了顶,安静地任程西望摆弄。 虽说是程西望伺候修玉吹头发,但这人一点苦没吃,悠哉悠哉地岔着腿坐在椅子上,让修玉小狗一样窝在他双膝之间,低头拨弄着他已然半干的头发。 吹干之后,程西望把吹风机放在一旁,伸出双手抓着修玉的头发揉来揉去,又软又蓬松的,像只炸毛小狗一样,最后还在他胸膛上摸了一把,勾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 修玉任他搂着,往床边走:“你没对外面的狗说过这种话吧?” “就你这种会咬人的恶犬,谁敢捡外面的狗回来?”程西望钻进被窝里,掖好被子,又说,“你刚刚说的不对,就算你不抓我回来,我也会回来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了。” 他神情认真,玻璃珠一样的眼球里仿佛只盛着修玉一个人似的。 修玉在他身边躺下,声音闷闷的,埋在他怀里:“你保证没有骗我。” “我以你的……” 修玉打断他的施法,捂着他的嘴:“用你自己的命。” “别那么小气啊。”程西望唔唔地说了句。 热气洒在修玉的手心里,痒痒的,他缓缓移开自己的手,搂住程西望的腰,倾身向前,对着那一抹红攫取。 程西望没拒绝他,手搁在修玉的后脊背上拍了两下,没了动静。 他真没撒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可以称之为在乎。 终于可以睡觉了,程西望天真地想,如果不是被硌了一下,他真的就信了。 这个狗。 第4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2) 大半夜的洗床单,脸上还顶着两个对称巴掌印,除了修玉也没谁了。 第二天早上,一宿没睡的修玉精神状态居然比睡了半宿的程西望还要好,看得人心里冰冰的。 程西越看了眼弟弟的黑眼圈,说:“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程西望咬了口面包片,没精打采的:“房间里边进贼了,我和他打了一架。” 程西越看了眼红气养人的修玉,对程西望说:“输了?” “我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贼,居然搞偷袭。”程西望忿忿把面包片全塞嘴里,嚼个不停。 程西越笑了笑,没说话了。 程父程母一个星期后才回国,程西越通知了程西望后,程西望就带着修玉回老宅住了几天。 虽说现在结婚是有些突然,毕竟程西望也才20刚出头,但一听是入赘,小伙汁人也不错,程家父母亲便同意了。 这俩人证都领了,订婚这步直接省过,跳到婚礼这步了。 日子定在下个月8号,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 关于婚礼,一切事宜,大大小小的,从礼堂布置到礼服定制,皆是由修玉一手操办,程西望要做的是什么,他要做的就是换上西装,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入场。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和修玉去定制西装。 西装的尺寸和面料早就定好了,今天是去取成品的时间。 要不是程西望看到修玉进去换衣服,二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他差点就信了没幺蛾子了。 “我好看吗?”修玉提着裙摆稍显局促,但优雅地转了一圈,这样问。 要不是他头上戴着纯白的头纱,程西望高低要来一巴掌上去。 程西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随即环着双臂审视起他的装扮来:“穿成这样,是准备报复社会?谁又惹你了?” “啊?” 修玉愣了一瞬,这和他预想中的结果不太一样啊,又被热心网友骗了,说同性恋人为爱人穿婚纱能增进感情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修玉取下纯白的头纱,说:“果然太奇怪了吧,我去换下来。”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轻咳了两声,掩饰着不自在:“其实还可以,不过你怎么想着穿婚纱了?” 【小八,录屏!录屏!录屏!我要做成vcr给所有仙官看!】 【旺旺你是真活够了......我这边一片马赛克,你要录什么玩意?】 【……保护机制?】 程西望大失所望,但他的念头并未因此而打消一点,他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修玉:“玉玉,笑一个。” 修玉唇角弯起,配合地挤出一个些许僵硬的笑来,真得还不错吗?他怎么觉得程西望是在看他笑话呢。 程西望对着修玉就咔擦咔擦来了几张全身照,然后点开相册自言自语:“挂哪张好呢?” 修玉捏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身边,问:“挂什么?我的照片吗?你要挂在哪里?” “嗯,挂在床头怎么样?还能辟邪。” 修玉整个人都变成一堆破烂了,辟邪?这是说他丑的意思吧? 修玉被打击得不轻,头顶仿佛笼着一层厚厚的乌云,还下着暴雨,垂头丧气地问程西望:“我穿这个,真得很丑吗?” 程西望放下手机,捧着他的脸,认真端详起来:“单看脸其实挺漂亮的,尤其是眼睛。” “就是肩膀太宽了,手臂整个露在外面挺割裂的”,程西望戳了戳他上臂紧实的肌肉,又问起心中所想,“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穿婚纱了?” 诚实如修玉:“我看网上都说偶尔做出大胆的尝试,恋人间的羁绊会更深,尤其是我们这种同性恋人,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程西望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看到修玉这样他居然会觉得有点子可爱?他一定是被恨冲昏了头脑。 “羁绊啊”,程西望握住他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结婚那天,你要是也这么穿的话,随你开心,怎么样?” 修玉呆呆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带笑的唇角,明知故问:“什么叫随我开心?” 程西望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敲了敲他的脑门:“现在懂了没?” 大有不懂就继续敲下去的趋势。 修玉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程西望的德性:“你用你的姓名起个誓。” 程西望沉默了几秒后,去捏修玉的耳垂:“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咱俩谁说了算,心里没点数吗?” 修玉侧着脑袋,往程西望那边靠:“真没骗我?到时候我可真穿了,你别觉得我丢人,逃婚了才是。” 听到逃婚,程西望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婚服一事到此便告一段落了。 很快便到了黄道吉日,天还没亮,程西望就被薅了起来,连人带被子一起被打包丢进了房车。 至于修玉,这人比他自觉的多,知道自己的妆造多费工夫,自觉配合化妆师的工作。 程西望半眯着眼,对戴着黑色口罩疑似化妆师的人说:“把衣服拿来吧,先换衣服,妆等到了休息室再上。” “好。” 化妆师一开口,程西望就不自觉皱了皱眉,好难听的声音,像是为了掩盖原本的音色而故意压出来的声音。 “车上就你一个化妆师吗?其他人呢?” 那个可疑的男人在箱子里翻翻找找,不知道打翻了什么东西,霹雳咣啷得一阵动静。 “怎么了?要帮忙吗?”程西望已经站起来了,正往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男人急忙摆手制止:“不用,打碎了个瓶子,你别过来,弄脏衣服就不好了,我马上收拾好。” 程西望已经完全确定他不是化妆师了,他看了眼地上打翻的粉底液,在心底啧了一声,看来这笨蛋也是第一次绑架人,业务不怎么熟练的样子。 第4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3) 约莫五分钟左右,那个笨蛋绑匪终于把衣服送过来了。 可疑的男人始终低着头,全程不敢让程西望看到他的眼睛,程西望猜想他一定认识这人。 至于和他有仇的,除了苟云然,他想不到其他人了,不过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要结婚了呢。 群众里面有叛徒! 程西望没接衣服,反而盯着这个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这好像不是去会场的方向。” 房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终于摘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正是刚回国不久的苟云然。 他摘了口罩还不满足,连套在身上的外衫也一并脱了,丢在一旁,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猝不及防地单膝下跪,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那枚婚戒静静躺在小盒子里,被红底衬得洁白无瑕,程西望却说:“你是在逼我吗?”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苟云然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索性摊牌了:“一边是教堂,一边是废弃工厂,我不逼你,你选。” 程西望蹲下来,指尖捏着那枚婚戒,也不套进去,黑发垂在胸前,几绺碎发半遮着眉眼,很是不理解地问他:“你喜欢我哪里?” “眼睛,我喜欢你望向我的眼睛。”苟云然说。 “你这什么癖好啊,喜欢我对你翻白眼?”程西望说着,又翻了个白眼,宣泄着内心的无语。 苟云然尴尬地看着他,无力吐槽:“你这死嘴......” “没办法,实话就是难听。”程西望将那枚闪着碎光的戒指放回盒子里,推向苟云然。 拒绝的意味已经十分分明了,苟云然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已被阴沉尽数取代,破罐子破摔了起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我寻思着我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主角受那边就感化了,到我这成黑化了。】 都这关头了,程西望还有心情和狗八扯东扯西地开玩笑,这松弛感也是没谁了。 【旺旺,刚不过的话千万别逞强,我给你开挂。】狗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车子摇摇晃晃地再发动,往郊区的废弃工厂驶去。 程西望坐在桌边,不急不缓地问苟云然:“你是打算先*后杀,还是先杀后*呢?” 苟云然:......谁能把这张扫兴的嘴毒哑? 见苟云然不说话,程西望反而来劲儿了,困意一扫而空,好奇地问个不停:“第一次绑架人感觉如何?” “你不担心我联络其他人吗?”程西望摸出手机,晃了晃。 被当成了真傻子的苟云然抽了抽嘴角,回答说:“车上有信号屏蔽器。” 程西望“哦”了一声,又问:“你打算怎么解决我?用绳子勒死?还是一刀捅死?” “谁说要杀你了?”苟云然忍不住说,他要被这家伙的脑洞给气到七窍生烟了。 “所以教堂和废弃工厂有什么分别?” 苟云然哼了一声,没回答。 看来还是黑化的不够彻底,程西望想。 程西望总算安生了一会儿,虽然没什么信号,但他的单机消方块小游戏还能启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另一边,会场。 修玉眉毛刚修到一半,就得到一个惊天噩耗--程西望不见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程西望丢下他跑了,但转念一想,这根本不可能,程西望有多期待今天,他是看在眼里的。 还没等第二反应做出,“呲啦”一声,碍事的裙摆就被迫分离了出去,甚至来不及换上一身行头,在化妆师仍石化地举着修眉刀之际,他就冲出了休息室,宛如迅雷。 信号屏蔽器不仅干扰了通讯信号,还屏蔽了定位信号。 修玉束手无策,距离程西最后出现的时间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没有半点线索留下。 “城郊!去城郊!”程西越急切地冲到修玉面前,盯着他发红的眼睛喊道。 凌晨的时候,苟云然调了一架直升机,定位显示停在城郊。 绑架!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绑架! 这家伙真是活腻了,程西越想,他就不该给这小子留一点面子,就该往死里整他,让他烂在泥沼里,怎么努力都爬不出来。 修玉没有耽搁,油门踩到最顶,留下一串车尾气。 程西越跑慢了两步,手在鼻子前挥了两挥,骂骂咧咧的:“死小子,倒是捎上我啊,单枪匹马的,去送双杀吗?” 骂骂咧咧完,程西越就报了警,挂了电话,想到刚才,忍不住嘀咕了句:“死小子,穿裙子是怎么窜那么快的。” 城郊,废弃工厂,到处充斥着难闻的铁锈味儿。 不远处停着一架直升机,可惜程西望看不见,几分钟前,他的眼睛就被黑布蒙上了,连带着双手也被束缚着,他身上还是那身睡衣,上面印着几只可笑滑稽的小黄鸭,黄油油的一片,脚上甚至还是一双来不及换的配套拖鞋。 三月间,凉风呼呼呼地往领口、袖口和裤管灌进去,冷飕飕的。 眼前一片黑暗,人的安全感理应随之慢慢消磨,程西望却是朵奇葩,丝毫不受影响不说,反而哼起了不知名小调子来,上扬的唇角是遮掩不住的喜悦之色。 “都绊倒两回了,还笑得出来。” 苟云然数落着他,想伸手去扶他,程西望却跟能看见似的,精准地拍开他的手:“我就喜欢栽跟头,别管。” 苟云然撇了撇嘴,觉得滑稽:“都被绑住了,还嘴硬什么。” 黑布下,程西望水灵灵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心疼我,把这块破布摘下来啊,假惺惺的作给谁看呢。” “看来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处境”,苟云然大力将他扯了过来,不管不顾他方不方便,头铁地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往仓库里走,“我必须给你一些教训,让你好好认清。” 这里原先是个油化厂,铁锈斑驳的废弃设施散发着令人反胃的味道,程西望被一股巨大的力掼到了扬着尘土的地面。 手被束缚着,擦过地面时划得生痛,渗出血丝儿来。 轻微地“嘶”了一声后,他勉强支撑着,盘腿坐好,秉着只要看不见,就是干净的的原则,怡然自得。 苟云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看见他手上的伤口后,默了一瞬,才说:“你要是想通了,点个头,乖乖认个错,我立刻带你走。” 程西望的方向感指引着他循声面向苟云然:“我就想不通了,你执着于带我走到底因为点什么?给自己找个祖宗回家供着?” 苟云然无语地蹲下身去,把他偏着的脑袋掰正,说:“我就在你正对面,别折腾了。” 程西望:“哦。” 被这么一打岔,苟云然都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好了,他面对面盯了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某人一会儿,突然起身离开了,也不担心程西望会跑。 程西望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挪都没挪一下,待在原地等着,大抵是懒癌犯了,又或许是对自己定位清晰。 第4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完)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是苟云然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个医药箱。 “要给我处理伤口了?”程西望自觉地伸出手,仿佛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嗯。”苟云然轻轻应了一声,喷了点消毒水上去,拿着个棉签,没轻没重地把上面的碎石子蘸下来。 程西望全程面目扭曲,好在那块黑布遮住了他的眼睛,才显得没那么狰狞。 “植物人也经不起这么刺激啊!啊啊啊!杀人了!” 一阵阵激烈的惨叫自破旧的废弃仓库里传出,一层更比一层高。 等缠上干净的纱布,程西望两片嘴唇都发白了,哆嗦了两下,说:“我渴了。” “……” 苟云然迟早被这家伙笑死,他勾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想喝水啊,求我。” 程西望抿了抿泛白的唇瓣,只恨自己双手被束缚,不能暴力输出这家伙解解恨,挪了挪尚且能动弹的双腿,背对着苟云然,不想说话了。 苟云然的笑就那么僵在嘴角,冷硬地命令:“把脸转过来。” 程西望动都没动,坚定地仿佛聋了。 耐心是苟云然最欠缺的东西,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就被程西望磨光了。 蛇一样阴冷的手指爬上程西望的踝骨,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耳边是苟云然骤然变态的声音:“看来我得先把你的腿也绑起来,顺便再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把你脆弱的脚踝骨也一并拧断。” 背对着苟云然,程西望又往前挪了挪,誓要跟他划清界限。 苟云然被惹火了,拉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了过来。 程西望吸了吸鼻子,拼命扭着肩膀想要挣脱他。 有细碎的抽噎声,在空荡荡的废弃旧仓库里,格外引人注目。 苟云然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牵制着他的手,绕到程西望面前,蹲下说:“你哭了?” “对!哭了,这下你高兴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黑色的布被洇湿,眼泪狼狈地糊在沾了灰尘的脸上,灰扑扑的,混合着几根乌黑的发丝,双手动弹不得,连擦眼泪都顾不到,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苟云然解开他脸上用来蒙眼的黑布,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倒了些干净的山泉水上去浸湿,动作轻柔不少,细细替可怜兮兮的某人擦着脸:“我就是吓吓你,没想真对你怎么样。” 程西望:“那你把我放了。” “不行,你得跟我走。”苟云然拂开糊在他脸上的发丝,别在他耳后,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摸小动物一样,如是说。 苟云然把他从脏兮兮的地上抱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再磨蹭就要被发现了,我们走吧。” 程西望像条死鱼一样被他抱着走,内心深感无力:【我没招了,修玉怎么还没到,他是主角吗?还是说我是炮灰,不配享受主角待遇?】 狗八:【快了快了,一脚油的事儿。】 事实证明,并不是一脚油的事情,出了事儿还是得程西望自己背。 程西望已经处于半升天状态时,修玉才噼里啪啦赶到。 彼时,苟云然已经给程西望松了绑,盯着他一圈圈勒痕的手腕,视线意味不明地盯了一会儿,说:“易留痕体质?”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将手藏进袖子里,偏头看着底下的风景。 “这次你要带我去哪?” 苟云然笑了笑,卖起了关子:“秘密。” 地上的景物在眼中逐渐缩小,随即被郁郁葱葱的大树遮蔽,依稀辨得一人影在朝他这方向看。 程西望:【……地上那小卡拉米不会是修玉吧?】 狗八沉重地嗯了一声。 【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狗八开了个玩笑,想活跃气氛:【要不你跳下去?】 【行。】 狗八:【?你说啥?】 【我说行。】 程西望揉了揉手腕,叫了苟云然的名字,见他一脸疑惑地看过来,程西望眨了眨眼睛,挥舞着拳头刺向他的脸,按着苟云然就是一顿压制性地削。 “就你一个人来的,你丫还敢这么嚣张?偷偷告诉你,我把口语提升课退了,报了隔壁的泰拳班。” 程西望掂起一旁的绳子,先在苟云然脖子上绕了一圈,才继续缠其他的地方,把他绑的像蚕蛹一样,打了个死结。 还用苟云然的帕子把他的嘴巴塞住,遂扬手拍了拍他的脸:“再也不见。” 前面的驾驶员瑟瑟发抖,好在程西望只是背了个降落伞,拉开舱门,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程西望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悠悠转转得往下落着,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挂在树杈子上了…… 虽然不是很高,但程西望还是打算麻烦一下某人,好让他有点参与感,他朝着前面的空地大喊:“喂——别哭了,先放我下来。” 修玉朝他跑过来,十分狼狈地张开双臂,仰头说:“我接住你。” 程西望费力地解开安全扣,稳稳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抱住他的后颈,说:“走吧,结婚。” 修玉紧紧抱着他,目光落向他光着的两只脚,上面有不少划痕:“先去医院,你需要做个全身检查。” “只是一些小擦伤,没必要去……”,程西望的声音戛然而止,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的语气,“被绑的是我,你哭什么,走吧走吧,先去医院。” 程西望:【怂包。】 狗八心有余悸地说:【别说他怂了,我也吓个半死,要是他有同党,你就完了。】 程西望:【怂包。】 狗八:【……】 警队很快就将那架直升机包围了,被绑成五花肉的苟云然被警队直接带走了。 虽然婚礼延迟了些,但该有的仪式总算勉强完成了。 唯一的不完美之处就是修玉破破烂烂的穿着,程西越让他换套西服,他咬紧了嘴唇,死活都不换。 程西望也就由着他,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就想笑。 宣读誓词,交换对戒,新人拥吻。 在两人的唇即将挨上的那一刻,狗八按下了暂停键: 【确定要现在脱离吗?】 【当然。】 程西望毫不犹豫地回答,又逃过一劫,耶。 程西望将为此后悔。 “再见了。”程西望亲了亲修玉的唇畔,算是告别。 没撅到上神固然失望,但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上神等着他。 至于他脱离的小世界,将会坍塌重塑,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他要做的仅仅是收集上神的灵魂碎片。 第4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 “魔女大人,尝一口吧,我做的浆果蛋糕,用了好几个小时呢,采浆果的时候,我的手还被可恶的灌木丛划伤了,您看。”衣着鲜艳眉目尚显稚嫩的少年郎端着淋着果酱的蛋糕,睁圆了无辜的眸子,恳求道。 “不要叫我魔女大人。”程西望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强调了。 他已经来到这个小世界一个月了。 霍恩懊恼又自责地垂下头,像是无法忍受自己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抱歉,我跟着村子里的人叫习惯了,他们都以为您是女子。” 程西望挥了挥手,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耐:“我要找魔药水配方了,你出去吧。” “蛋糕……”霍恩还想再努力一下,就被一阵呼啸的风卷到了门外。 门被锁上,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程西望面前悬着一本书页泛黄的古魔法书,入迷地研究了起来。 这是个带点玄幻的小世界,没有所谓的爱情存在,只有一个男主人公——勇士。 然而勇士在成为勇士之前,只是个不受人待见的草根。 这本是一片祥和的村落,直到某天,悬崖上无端多了一栋魔幻的高塔,有几个好奇的村民进去过,但无一例外,都销声匿迹了。 村民们认定高塔里住着个爪牙狰狞的怪物,自发地成立了一支年轻力壮的精英小队,前去打探消息,杀死怪物。 一支由11人组成的小队,最后仅回去了一人。 生还的那人告诉村民,高塔里住了位邪恶的魔女,“她”要求村民们,每年必须献祭一刚满十八岁的童男,否则灾难会降临整个村子,无一人幸免。 而勇士,就是被村民选中去献祭的第一人,他从出生起就被预言为不祥人,克死了父母亲,自此便被驱逐到了半山处,年迈的老修女可怜他,便一直偷偷接济他,直到他6岁那年,突发暴雨,山体滑坡,老修女死在了来找他的山路上。 符合条件的村民都不愿自己的孩子羊入虎口,村长便自发抽起了签,谁知造假不成,反而被推向了众矢之的。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和儿子同月出生的不祥人,谎称那老修女是自己的姑妈,博得他的同情心,让他替代自己的儿子去献祭。 勇士涉世不深,信了他的谎话,背着把破木剑,带着干粮、水和几身干净衣裳,自愿上了高塔。 高塔并未是村长向他形容得那般可怖,“魔女”并未取他的性命,甚至还给了他水和食物。 一年之后,他再次下了山,村民感到十分惊恐的同时,商议着要他取了那“魔女”的性命,因为今年的献祭时间快到了。 傻乎乎的勇士又信了村民们的鬼话,以为他们接纳了自己,在古书上找到了“魔女”的死穴,杀死了他。 高塔自此便消失了,里面的财宝也如同镜花水月般消失了,只余下几具尸骸,赫然是那些“好奇”的村民们。 至于勇士的结局,无所得知。 但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程西望翻着古书,找着自己所谓的死穴。 今天就是勇士被献祭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身世悲惨的傻根勇士就是上神的碎片了。 他刚来的时候,那几个疑似村民的小偷就被当了花肥,至于那支精英小队,说好了今天放他们所有人回家,一个个的却跟癞皮狗一样,不挪窝了,把他这里当成旅馆了。 尤其是那个霍恩,每天借着各种理由往他炼药水的地方凑,估计是想着偷他的魔法书,好找到死穴解决他。 倾斜的塔楼矗立在悬崖之巅,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模样,周遭却种满了七彩的花朵,到绽放季节的,不到绽放季节的,都一同默契地绽放着,装点着黑沉沉的塔楼。 修玉原以为这是什么穷凶极恶、寸草不拔之地,没想到乍一看还挺温馨的。 毕竟那个村长都低声下气来求他了,能是什么宝地,他原本是想置之不理的,但不知怎么着,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来这里一趟。 轻轻拍了两下铁制的大门,无人应答,修玉又用了些力气,重重拍了几下。 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浑身散发着冷冰冰气息的青年人语气不善:“你就是来献祭的?” 修玉点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是陌生的面孔,猜想他定是被推过来的替死鬼,有些轻蔑:“进来吧,魔法师在炼魔药水,不要随便过去打扰。” 修玉抿紧了唇,认真听着,紧跟在那人后面。 落了锁的秘室门开了,程西望拦住他们,只扫了一眼修玉的脸,就对霍温说:“你怎么还没走?”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程西望出来对他说了句话,又是赶他走,霍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恼火道:“小恩还没走,我身为哥哥要照顾他,免得他被你吃掉。” 这个借口程西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又是一挥手,一阵风将修玉整个人卷了过来,程西望对霍温说:“你没看到吗?几个小时前的那阵龙卷风,我已经把他送到山下了。” 话音刚落,又有人来拍门了,动都没动,只需挥了挥手,沉重的门就开了,外面站着个红衣少年,五官同霍温相像,却更为稚嫩明艳。 他身上沾了不少杂草,看来上山时费了不少力气,狼狈地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子。 “带着他们下山吧,我知道那群人都以你为首,当然,你们要是想留下来做我的花肥,我也欢迎。”程西望说完,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带着修玉走上旋转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被他下了禁制,任何人都不能越线。 霍恩委屈地扑进哥哥的怀里,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问:“他是谁?为什么可以上二楼?” 霍温回答:“他就是村子里选出来的祭品。” 听到修玉是祭品,霍恩才停止了抽泣,天真地睁着干净的茶色瞳孔:“那他会死吗?” “不知道,也许会死,也许会像我们一样。”霍温说。 第45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 修玉能听出这个所谓“魔女”实际上是个男人,但他着实没想到宽大的黑袍子下,是那么一张容颜。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顺从地跪在他脚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仰着头失神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人裹着不耐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耳边:“把衣服脱了。” 修玉攥紧了衣带,突然想起村长找到他时,分外强调了他是不是处男。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神游,想着要是待会儿这魔头强迫他,他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还是还是同意呢。 【角色爽值+1】 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胸口就被人踩住了。 【角色爽值+1】 程西望没有穿鞋,他脚上是一条银色的脚背链,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上面的碎小珠饰轻轻晃动了几下,将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看了个清楚。 【角色爽值+1】 没等修玉喘上一口气接替,就被人踹翻在地了,程西望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像是古代去逛花楼的大爷:“我让你脱。” 【角色爽值+2】 修玉突然就很想再磨蹭一会儿,不可否认,他有点期待了。 爽值提示音响个不停,程西望还有些得意:【你看,我就说打他会涨爽值吧。】 狗八已经接受良好了,甚至提议:【去!再给他两耳光!】 程西望:【包的。】 修玉撑着地面爬起来,仰头去看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邪恶魔法师,眼神懵懂,问:“脱衣服干什么?” 顶着这么不聪明的眼神,都给程西望问笑了,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管我要干什么,你现在是献给我的祭品,别说脱个衣服了,我让你去死,你都反抗不得。” 修玉“哦”了一声,接受得十分坦然,卸下肩上的包袱,当着程西望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修玉刚脱下半笼在身上的土灰色长袍,就被程西望用魔法提了起来,掂了两下,没看到有利器被抖落出来,他才又放下,丢到一边去。 修玉每脱一件,程西望就检查一件,都是一样的流程,抖落两下后堆到一旁。 待修玉浑身上下就剩一块能蔽体的布料时,他停下了动作,略显拘谨地动了动尴尬的脚趾头,头皮发麻:“还要继续吗?” “过来”,程西望对他说,“背过身去。” 修玉听话地背过身,不安地等着他的审判。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嗓音干涩,艰难问出口:“你在……干什么?” 【角色爽值+1】 程西望的手还贴在他臀部,一脸淡然:“搜身。” 修玉捂着通红的脸,激动出声:“谁会把凶器藏在裤裆里啊!” 等来了个全面搜查后,程西望饶有兴趣地盯着被好一番羞辱的修玉,弯唇轻笑:“哟,还挺活泼。” 【角色爽值+1】 看来那个老不死的说的没错,高塔里果然住着个邪恶的魔法师。 修玉慌里慌张地抱过衣服,背对着程西望,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了起来。 而程西望,则跟个没事人一样,上手翻着他的包袱,把里面不值钱的东西一件件往外丢着,最后发现最值钱的竟然是做包袱的那块布。 “你就只带了这个?还是给小孩的玩具。”程西望握着因为太短而不怎么趁手的木剑,耍了两下,觉得无趣,又放了回去。 修玉已经穿好衣服了,脸色还有些薄红未完全褪去,上前整理着被翻得一团糟的包袱,低着头认真道:“你也说了,我是来献祭的,这些足够了。” 程西望没去理会骤然悲伤的气氛,自顾自地下达命令:“早点休息吧。明天起,收集材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炼制魔药要用的材料,多是一些植物,无毒的采摘起来还好,碰见有毒的,可要小心谨慎起来。 但程西望是这么好心的人吗?他让修玉去找的材料,都是些蝎子尾、蛇皮、蜈蚣之类的,危险系数高不说,还恶心。 修玉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于眼前:“我睡在哪儿?” 程西望把魔法师帽和绣着图阵花纹的黑袍子脱下来,挂在一边的木制衣架上,扫了眼铺着兽皮的干净地板:“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睡的?” 修玉试图和他讲道理,让他理解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山上很冷,我会生病的,病了的话,就没有办法采药了。” 活阎王程西望:“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等真病到半死不活了再说吧。” 修玉张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去说服程西望,就见那人已经钻进温暖舒适的被窝里了,他抿紧了唇,最终什么都没说,认命地躺在兽皮上,枕着包袱,盖着聊胜于无的袍子,闭上了眼睛。 他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过于熟悉了。 半夜,气温降得更低了,修玉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袍子里,弓着身子躺在床边,在漆黑的夜里,看着很是可怜。 突然,他哆嗦着坐了起来,打了个冷颤,慢慢靠近床头,推了推熟睡中的程西望的肩膀,提出自己的诉求:“能不能给我一床被子,不需要太厚……” 程西望是被他的指尖冰醒的,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从被子里抽出暖和的手,探向修玉冰冷的手指,裹住他的手,就那么一两秒,果断掀开了被子一角,转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不要穿着外衣上床。” 总不可能真让这家伙冻死在山上吧。 “谢谢。”修玉放轻了动作,脱掉沉重的外衣,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榻。 他身上还带着冷气,和着掀被子的动作灌进去,程西望忍不住又往墙里侧缩了缩,离他更远了些。 第46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3) 次日清晨,程西望竟然是先醒的那个。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修玉的脸,程西望的大脑甚至还没有开机,腿就诚实地一个膝跳反射,把修玉踹出了二里地,俨然忘了是谁邀请的谁。 程西望抻了抻腰,瞥了一眼地上姿势不雅的修玉,已然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资本家模样:“醒了就去干活。” 揉了揉被硌到的腰,修玉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默默穿起了衣服。 等他飞快地吃完寒酸的早餐后,程西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将清单塞进他手里,冷冰冰得不近人情:“每缺失一样,就替我试一次药水。” 修玉拿起清单看了一眼:认识的全是些毒物,不认识的一大堆,估计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眉心突突突直跳,自暴自弃地说:“什么时候试药?” “……”程西望一时无语。 “你还没去呢。” 修玉叹了口气,面对邪恶魔法师的故意刁难,再次强调:“我只是个普通人。” 程西望掩耳盗铃地挥了挥手,修玉就被一阵风带走了:“去吧,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祭品。” 风中凌乱的修玉:…… 送走了修玉,程西望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就见杂物间虚掩着的门晃了晃,一脸怯怯的男孩从后面走了出来。 程西望对他有点印象,毕竟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被列入精英小队着实离奇。 “霍温离开的时候没带你吗?”程西望问他。 闻言,男孩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他们下山置办物品了,我走得慢,不带我比带我,更方便。” 置办物品去了,这是要长住的架势啊。 趁着头头不在,程西望翻了翻袍子内里的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抛给罗德。 罗德慌张地伸手接住巧克力,握在手心,有些疑惑地看向程西望,似乎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吃的。”程西望示意他剥开包装。 罗德摇了摇头:“哥哥们对我很好,我不能吃独食。” 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程西望豪气地从万能口袋里掏出来一篮子糖果,差点压垮了罗德过分瘦弱的手腕。 程西望剥开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递到罗德嘴边,就差把手塞进他的嗓子眼了:“现在可以吃了吧?” “谢谢。”罗德瞳孔都放大了,受宠若惊地接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苦中发甜的独特绵密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罗德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 罗德点了点头,一双小鹿眼看起来很是单纯。 程西望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不是让你白吃的,既然你吃了我的巧克力,就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罗德腼腆地笑了笑,很是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等价交换,你给了我很多糖果,哥哥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应该快回来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程西望:看走眼了。 但是问题还是要问的:“我愿意放你们离开,为什么不回村子里呢?” “在这里待着比在村子里舒适多了,这里有您的庇护,村子里的人都敬着我们,甚至是害怕。” 罗德说得都是实话,甚至有些过于实在了,他弯着眼睛:“况且,霍恩哥哥喜欢您。” 程西望忽略掉他最后一句补充,继续问:“你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也被送来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了”,罗德笑着说,依旧是有些羞涩的笑容,“糖果很好吃,谢谢您,魔法师大人。” 这么大一篮子糖果,就换了一个问题,程西望忍不住骂了句奸商。 罗德提着糖果篮子,轻轻地关上杂物间的门,又轻轻说了句:“谢谢您的糖果。” 无疑是一种挑衅。 程西望还没去过村子里,就连祭品的请求,也是通过霍温他们转达的,如今看来,这个所谓的精英小队也有点猫腻。 比如那个罗德,就十分不正常,小小年纪的,不像话。 但是那些村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甚至可以说,整个故事线里,没一个好人,传说中邪恶的反派魔法师只是下手狠了一点,居然是心理最健康的一个。 真讽刺。 抛去这些,这个小世界还挺好玩的,虽然不能使用仙法,但是魔法和魔药水的存在,弥补了这一不足。 程西望最近在研究魔药水,一楼的藏书室里堆满了古魔法书,几乎一整天,他都泡在藏书室里,看累了就变出一张床,倒下就睡,偶尔碰到感兴趣的,还会去炼药水的房间实操。 【旺旺!紧急事件!上神疑似要嗝屁。】 【不就是嗝屁嘛,多大点事啊……】 安静的三秒后,程西望终于反应过来了:【等等,你说啥?定位。】 【西南方向,大概几百米的一个山洞里。】 【真是出师不利啊,这还没一个点呢。】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干活,生下来就是号令他人的命,对被他人号令过敏。 一个阵法的功夫,程西望就找到了修玉让即将丧命的山洞。 虽然是白天,山洞深处仍然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洞口得到了太阳的光芒普照。 山洞里很潮湿,充斥着腐败的生息,程西望抬眼望去,就见正前方上方的石壁上,几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自己。 【魔法世界的蜘蛛都这么大个的吗?】 也怪不得修玉被击倒了。 狗八:【你要不举个火把吧?定位显示,你好像踩到上神了。】 程西望这才慢慢移开底下有异物感的右脚,原来那是一只人手啊,怪不得触感那么奇怪,还以为踩到死尸了。 狗八不忍吐槽:【你再磨蹭一会儿,真变成死尸了。】 程西望这才生出了些紧迫感,手中握着火把,朝着那几双绿眼睛晃了晃,拳头大的蜘蛛飞快地退散了。 程西望这才蹲下来,嫌弃地提起脏兮兮的修玉,把他带到外面干净的空地上,嘴里还不忘损他:“你也是只猪。” 第47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4) “平底锅……抱枕……蒲扇……” 程西望跟搬家似的,掏出来一堆东西丢到一旁,修玉全程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色跟窦尔墩一样,安详地皱着眉躺在草地上。 “啊!终于找到了,解毒剂。”程西望手里拿着只小巧的透明玻璃试剂,拧开塞子,掰开修玉的嘴巴,就把里面的绿色液体往他嘴里倒。 或许是强大的求生欲在作祟吧,修玉居然奇迹般地进行着无意识的吞咽动作。 解毒剂的效果立竿见影,不消顷刻,修玉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也算是醒了过来,捡回一条命。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修玉视线还在放空,只觉得手背隐隐作痛,顺着视线过去,赫然是一个明显的鞋印。 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程西望,不由自主地低头往他的鞋子看去。 程西望哪能让他看,不自在地用宽大的魔法袍一遮,先入为主:“是我救了你。” 修玉语气迟疑:“那、谢谢?” “难道蜘蛛毒素还没清理干净?”程西望伸手探了探修玉的额头,“你怎么还跟只猪一样,呆头呆脑的。” 修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捉蜘蛛了,慌忙去摸口袋,结果一片空。 他起身,动作踉跄却着急,又要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程西望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拦了回来,语气不善:“这么想死?” 修玉解释:“你给我的清单,落在里面了。” “我只抓到了这些。” 他打开竹篓,程西望看了一眼,发现空空如也。 “怎么,它偷喝了我的隐形药水?” 修玉泄气地盖上竹篓,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愁:“我原本抓了一只蛤蟆的,应该是我倒下的时候,竹篓不小心打开了,它才跑了。” “就知道你什么都做不成”,程西望屈起指骨,敲了敲他丧气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聪明点,知道偷懒就算了,偏偏你是个死心眼的人,不知变通,差点把自己搞死。” 明明是程西望分配的任务,也是程西望把他推出去的,到头来程西望居然反过来怪他太实诚。 被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修玉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程西望说什么,他都跟着应和,说是。 居然能在自己毒发前赶到,说程西望没跟着自己,修玉是打死也不信的。 程西望心里一定有他,看来这个魔法师也没有那么邪恶。 修玉对此深信不疑,尤其是前一点,如此天真地臆想着,他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无邪。 【角色爽值+3】 结果自然是又被敲了脑壳,程西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傻笑什么,这么笨还笑得出来,回去先把我的房间整理干净,才准吃饭。” 修玉摸了摸被他敲过的地方,笑得更傻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没有脑子的美感,咧嘴说:“是,魔法师大人。” 程西望加快了脚步,想要将这二傻子甩在后面,生怕被他传染,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会画传送阵法,彻底消失在了修玉的视线里。 稀里糊涂地,修玉想,他一定是爱我爱到不好意思见人了,我要理解他、尊重他、爱护他。 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天还没黑呢,就做起来梦了。 “您回来啦!”霍恩吃力地推开藏书室的石门,看到熟悉的人影,不由得欢呼,“我听罗德说,您拿了很多糖果过来,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程西望一脸懵,就差把“我不知道”四个字印在脸上了。 霍恩是个没边界感的孩子,他费力地推开石门后,一溜烟小跑,跑到程西望身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手背在后面,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好奇地问:“昨天跟您上了二楼的人,今天怎么没见他下来,死了吗?(纯恶意)” 程西望扬了扬眉,这是碰到同担了? 但对不起,他拒同担,尤其是这种贴脸晒恨的,更是降龙十八掌。 见程西望不说话,霍恩思前想后,都觉得只有死了这一种可能,嘴边的笑容更盛,跳着走了两步,凑到程西望跟前,差点碰上他的额头:“你怎么都不讲话啊?你在看什么书啊?这么入迷。” 程西望飞快地合上书,用书作为阻断,隔在两人之间,心中一个劲儿地劝诫着自己,霍恩只是烦人了点,罪不至死。 “你几岁了?”程西望后退了两步,背靠在结实的书架上,问霍恩。 霍恩眼睛亮晶晶的,身上带着些孩子气,兴冲冲地说:“刚满十八岁!” 他顿了一下,又问:“魔法师大人,您呢?” 程西望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 不过那些打黑工的日子他都记得很清楚就是了。 “您不会变老吗?”霍恩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准确地说,是不老不死,不过这世间没有绝对,就算是魔法师,也有致命的弱点。” 霍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失落地垂下脑袋:“那您的伴侣呢?您之前应该有过不少伴侣吧?” 程西望陷入自我怀疑,他长了一张水性杨草的脸吗? 不过说没有的话,应该会很没面子,程西望违心地应下,故作高深,说着一些很伪人的发言:“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岁,所谓的花期,于我而言更是昙花一现,皆是过客。” “你装完了吗?” 霍温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从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无语,转换时间只需几句话。 霍温拧着眉头,伸手把弱智弟弟扯到身边,面色不悦:“我早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恩双手托腮,草痴状:“可是他长得好好看啊,要是我好好保养的话,花期也会很长吧,哥?” 霍温欲言又止,懊悔自己对霍恩保护过度,才让他变成了个有常识但不多的二傻子。 霍温戳了戳他的额头:“别想那些不现实的了,先填饱肚子。” “好痛哦,哥你下手好重”,霍恩揉了揉额头,转身朝程西望挥了挥手,展颜一笑,“一会儿再见,魔法师大人。” 程西望没拒绝他,罕见地弯了弯唇,说:“一会儿见。” 霍恩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撸起霍温的袖子,拔了一根他的汗毛。 霍温被疼得喊了一声,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拉下袖子遮住:“你真是我亲弟弟。” 霍恩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快去吃东西吧。” 第48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5) 两人刚离开藏书室没多久,霍温就独自一人折返回来了。 “小恩是个单纯的孩子,你不要伤害他。” 谁曾经还不是个单纯的孩子呢,程西望从泛黄的书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紧张的霍温,懒散开口:“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霍温的脸色有些为难,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纠结地开口:“你不要玩弄他的感情。” 程西望终于收起了书本,勾了勾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无法抗拒地将霍温牵了过来。 “好啊,那你替他......” 程西望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温猛地推开打断。 他的脸色涨红,平日里总是带着轻蔑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瞥向一旁,语气里带着欲盖弥彰的羞恼之意,大声斥责:“替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小恩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那种人!” 听起来不像是说给程西望的,反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说你替他......” 程西望话还没说完又被霍温腰斩了:“不要再考验我了!” 考验什么啊,就这眼力见,去烤地瓜都没人买。 程西望忍无可忍,蹙着眉,直接上手替霍温手动闭麦了。 霍温总算安静了下来,只是他的脸像烧火棍一样,红彤彤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我的意思是,你替他回答我几个问题。”程西望终于完整地说了出来,如释重负般地放开了霍温。 霍温背过身,用冰凉的手背不停地贴着滚烫的脸颊,大口地呼吸着,天知道他憋气憋得有多辛苦。 霍温一直以为程西望整天泡在藏书室,身上应该是独属于旧书页的香草味,又或者是魔药水混杂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意外的是,这些味道通通都不是,不知道是他的袍子从外面沾带上的,还是从别人身上蹭的,又或者是原本就在他身上的,那种香味不是极为浅淡的香味,只要贴得稍微近些,那些香味分子就不停地钻进鼻子里,却并不让人觉得腻烦。 像有毒似的,回忆起那种感觉,霍温忍不住离程西望又远了些。 霍温安静地平复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程西望就见他捂着鼻子嘴巴,一副被恶心到了想吐的表情。 程西望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是因为摸完修玉忘洗手了? 修玉表示这又脏又臭的锅他可不背。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对,不要动!”霍温指着程西望说。 程西望表示摸不着头脑:“我没动啊。” 霍温和霍恩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这不听人讲话的脑补能力都是一股清流。 霍温靠在石门上,石门冷酷的温度让他冷静不少,他终于又有勇气去直视程西望,说:“你要问什么,快点问。” “为什么你弟弟会被选进精英小队呢,你这么保护他,当初是怎么舍得让他陪你上山的?” 霍温咬紧了唇瓣,直至咬得发白,也不松开,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 直到有些尖锐的齿尖刺进了皮肉,霍温尝到了温热的血腥味,他才从巨大的情感漩涡中抽离。 他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点轻蔑的态度,像是穿上了保护壳的刺猬一样,有了底气。 程西望先一步打断他还未出口的拙劣借口,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编好了?” 一瞬间,霍温的脸色精彩纷呈,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 “谁编了!”霍温像个热水壶一样,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傻感,“我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对于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程西望懒得多说,挥了挥手,给了霍温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你出去吧。” 被赶着走,霍温反倒不乐意起来了:“你不打算听我的回答吗?” 程西望掀起眼皮子,瞧了他一眼:“你会说实话?” 霍温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你不听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这人戏真多,程西望懒得再看他了,指了指门,说:“慢走不送。” 见程西望没有要听的意思,霍温莫名觉得不舒服,有种被忽视了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又固执了起来,非要把话说给程西望听了:“我......” 然而,程西望头都没抬一下,拂了拂宽大的衣袍,沉重的石门便被推开了,与地面的摩擦声将霍温的声音掩盖得模糊不清。 程西望的声音淡淡的:“有人来找你了。” 霍温顺着他的声音往外看,就见霍恩攥紧了拳头,泫然欲泣地抖着嘴唇,一脸被最亲近的人ntr了表情。 “哥,饭快凉了。”霍恩挤出一丝不易的笑容,黯然神伤的模样,似乎是打算成全他们。 “好”,霍温回头看了眼程西望,“那我就先走了,魔法师大人。” 程西望嗯了一声,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霍温又追上独自委屈的霍恩,拉着他小声解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们刚刚都在聊你。” 霍恩极力咬着下嘴唇,一副哭相,看着霍温说:“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你可以不用那样做的,我已经长大了。” 霍温替他擦去眼泪,轻声说:“我又不喜欢那个没人情味的魔法师。” 霍恩的眼泪瞬间就收了,像是呆住了:“不喜欢吗?哥的视力有问题吗?” 霍温:......等下说没问题你又不高兴。 霍恩情绪来得去得都快,阵雨一样,前一秒还在掉眼泪,后一秒又阳光灿烂了,摇着霍温的手臂晃:“你们刚刚在聊我?他说了我什么?” 霍温这回编起谎话来连腹稿都不用打,得心应手的,不急不缓,信手拈来,自信爆棚:“他说你太单纯了,容易受骗,让你尽量少说话。” 霍恩认真地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术太过耳熟,但霍温是不会骗他的,他就没多想,拽着霍温去吃饭,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有别的吗?” 程西望表示:不是老弟,你们让半天了,我以为让玩具呢,原来让我呢?玩呢?谁同意了? 第49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6) “魔n……”,霍恩的嘴一个急转弯,连忙改口,“魔法师大人。” 罕见地,程西望没对他露出以往那副不耐烦的神色,背靠在书架上,拍了拍干净的地面,示意他过来坐。 霍恩还是第一次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能够离程西望这么近,指头尖尖都拘谨了起来,背在身后绞着。 程西望还是单刀直入主题,一点多余的都不舍得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霍恩错愕地点了点头,来了句:“我愿意。” 这俩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根本无法交流。 程西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竖起两根手指头——很中肯的评价。 他拿出少有的耐心,循循善诱:“这是几?” 霍恩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将刚才的事抛却脑后了,认真回答道:“是二啊,怎么了?” “很好,看来认知能力没问题”,程西望收回手,又对他说,“我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知道啊,我愿意。”莫名其妙被夸了的霍恩还沉浸于想当然之中,以为程西望是为了了解他,才这么大费周章,先是找了霍温打探,又亲自来问自己,他对此深信不疑。 “那就好。” 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的程西望松了口气,他没有拐卖儿童的爱好,更何况撅弱智是犯法的,虽然这貌似是个没有法的世界。 根据霍恩的资质,程西望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铺垫一下:“村子里的人是怎么议论我的?” 霍恩瞬间皱起了眉,眼神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愤怒:“他们都说你是会吃人的怪物,其他哥哥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每次我想替你说几句公道话,哥哥们总是捂着我的嘴。” “那村子里的人对你们好吗?” 霍恩更生气了:“很不好!” 终于进入正题,程西望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说:“看来你们过得很辛苦。” 霍恩抿了抿弧度不怎么愉悦的小嘴,低声咒骂着,和天真的外表格外不符:“叔父一家霸占了我们的房子,抢走了所有的财产不说,甚至还想把我和哥哥一同卖给老男人,他们这些该死的畜牲,真应该下地狱,被抽筋扒皮,然后活活疼死。” 霍恩发泄了一通,想起来安静的程西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惊慌地捂住整张脸,觉得自己很丢人,不敢去看他:“对不起,我说了不好的话,请你忘掉。” 程西望动作很轻,像拂落叶子般,拨开挡在他脸上的手,继续问:“你们打算继续住在这里吗?” 霍恩呆呆点了点头,看着被程西望碰过的手指,耳朵尖热热的:“哥哥们妨碍到你了吗?” 程西望很想说,不止是那群人,还包括霍恩,希望他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村子里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想到这,程西望说:“喜欢住就继续住着吧。” 狐假虎威就狐假虎威吧,等他拿到碎片离开后,大家就都没好果子吃了。 霍恩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正想问些什么之际,又被打断了。 石门又被人推开,霍恩满脸不悦地看过去,脸色更难看了,锁着眉小声嘀咕了句:“不是死了吗?” 听得一清二楚的程西望:拒贴脸晒恨。 修玉在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从零星的几句话里,勉强判断出这两人在“调情”。 “我妨碍到你们了吗?”修玉低着头,眉目间的神情让人看不清楚,故意这么说着。 几百米的路程,修玉磨蹭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完成,要不是狗八没给他下通知,程西望真以为他死路上了,准备买挂鞭炮庆贺一下呢。 普天同庆。 话说这傻逼上神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然后分散到小世界里的。 他这样的,是怎么当上上神的,凭什么?凭年纪大吗? 程西望:“有事就说。” 修玉继续低着头,连带着声音也低低的,情绪亦是:“二楼设了禁制,你不带着我,我进不去。” 听到二楼,霍恩脸上浮现了一种向往的神色,他离程西望很近,大着胆子抓着他的衣袖,来回轻微扯了两下:“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程西望没拒绝他的请求:“那一起吧。” 修玉的头垂得更低了,把自己缩在领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重的事情,都压得他抬不起头了。 原来他不是特别的。 霍恩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二楼的布置,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长廊,排列整齐的印着神秘花纹的房间门,仿佛置身于未知独立的空间。 程西望推开正对着楼梯口的那扇门,说:“进来吧。” 房间里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需要人打扫的样子。 接着,程西望“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满地狼籍,他看向修玉,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修玉说:“收拾吧。”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人,脑子没问题的正常人第一想法都是这个。 但修玉和霍恩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卧龙,一个凤雏。 修玉跪在地上,捡着碎瓷片,嘴上还在替程西望着想:“你没穿鞋子,最好离得远些,小心点。” “放心吧,我死不了。”程西望捡起一片碎瓷片,用锋利的缺口朝自己指尖划了一下,血珠甚至还来不及滴下来,伤口就消失了。 修玉夺过他手里干净的碎瓷片,丢进垃圾筐里,义正言辞的:“就算没有伤口,总是会疼的。” 修玉居然又说了句人话,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先这么放过他:“一个时辰后,来炼药室试药,记得多吃一点,说不定就是你最后一餐了。” “我知道了。” 被冷落的霍恩指着自己问道:“那我要做点什么?” 程西望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身,匪夷所思:“你还没走呢?” 霍恩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反过来问了一句:“按照流程,不是也应该给我派点活儿吗?” 头一次见上赶着求人虐待他的,程西望算是开了眼了。 本以为拿修玉做个示范,霍恩就会知难而退了,谁知道这货是个缺心眼的,非但没退避三舍,反而自告奋勇地毛遂自荐,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思前想后,程西望决定把霍恩送回到霍温身边去:“你去找霍温,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的。” 霍恩可算长了点脑子了,意识到些许不对:“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两人谈话间,修玉已经去拿扫帚了,挥臂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程西望懒得再蒙骗他了:“好,你听着,这里没有任务派给你,你实在无聊的话,就去外面晒晒太阳,进行一下光合作用吧。” 霍恩被小看了,还有点不服气,主动给自己找活儿干:“我可以做你的助手,和你一起炼魔药水啊。” “是吗?”程西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戏谑道,“你连一点擦伤都要鬼哭狼嚎小半天。” 霍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你不要看不起人,我不是怕疼,我只是在博同情,你个冷血的家伙!” 程西望顺嘴就附和他:“嗯,我是个冷血的家伙,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霍恩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但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继续依附我的名头活着,就当我善心大发吧。记得像其他人一样,安分一些,我随时可以把你们赶出去,只需要一道禁制。” 霍恩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受到蔑视了,令人惊奇的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像是一瞬间成长了,转身就离开了。 霍恩那不怎么美好的初恋,还没成型就夭折了。 修玉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去看看他吗?” “看他干什么,给他希望吗?”,程西望瞥了他一眼,阴恻恻道,“话这么多,看来你时间挺充裕的,半个时辰后过来。” 第50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7) “你想先喝哪瓶?”程西望很是民主化地问修玉的选择。 修玉看着这两瓶试剂,透过玻璃瓶看它们内部的黑暗液体,一瓶紫得发黑,一瓶蓝得发紫,怎么看怎么像有毒的。 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两下、三下,看着程西望期待的表情,问道:“这两瓶分别是什么药水?” 程西望微笑地给他一记重击:“不知道,刺激吗?” 修玉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瓶,视死如归地说:“太刺激了。” 修玉捏着鼻子灌下去那瓶发黑的试剂时,特别像枉死的武大郎,程西望忍不住啧了一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喝下药剂一分钟后,修玉感觉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四肢着地,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拽着程西望的一片黑色衣角,话都说不完整了:“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好、烫……” 程西望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看着他的窘态,眼角轻弯,笑着说:“都说了,我也不知道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感觉、要、死了。”修玉艰难吐字,盯着程西望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额头都要冒烟了。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很轻:“放心,你不会死的。” 然后,修玉就不省人事了,实在是太痛了,痛得他晕死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修玉眼前是一个新奇的世界,所有的物件好像都变大了。 程西望就在他眼前,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他阖着双目,微蹙着眉,似乎在小睡,像幅会动的油画般活泼生动,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角色爽值+2】 程西望被系统的提示声吵醒,看了眼活过来的花朵,好心情地伸手拨弄了一下闭合着的星状球花蕾。 【角色爽值+5】 那盆向日葵的叶片忽然颤动了起来,四周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你醒了?”程西望说。 修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能看到这个视角的程西望,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他想走两步,却发觉自己的脚被定住了——他在土里埋着! 没有得到回应。 程西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忘了,你现在是朵向日葵,不会说话。” 陶瓷花盆里的向日葵扭动了起来,伸长了叶片,抓住花盆的边缘,拔根而起。 然后,瞬间蔫巴了下来。 程西望把他按回到土里,埋了回去,皱着眉数落他:“乖一点,你现在离了土就蔫了。” 向日葵点了点花骨朵,认命地接受了这一离谱事实。 把土拨回去,笼好向日葵的根,程西望又淋了点水上去:“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朵向日葵,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变成一只大耗子呢。” “不过变成花也挺好的,比起抱着一只黑耗子,我更喜欢花盆”,程西望抱着他又躺回摇椅上,懒散极了,“再晒会太阳吧,等温度降下来了,我们再进去。” 修玉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变成花这个事实,看来那药水是变形用的,他也真够倒霉的,动也动不了,还不能说话。 最致命的是,程西望明明摸的是他的脸,触感却从某个隐秘的角落传来了。 真够让人羞耻的。 山上的温度降得很快,太阳还没下山,冷气就从四面八方袭来了。 程西望收了摇椅,抱着花盆进了温暖的室内。 程西望把向日葵放在远一些的圆桌上,就要转身离开,修玉慌忙扭了扭叶片,想要吸引程西望的注意力。 他成功地引起了程西望的注意,程西望弯下腰,姿态散漫,捏了捏他的叶片,懒洋洋地开口:“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硕大的花苞急不可耐地弯腰点头。 “短则两三日,多则三五百年,谁说的准呢,睡觉了,明天再带你晒太阳。” 程西望拍了拍失落的花骨朵,又见那花以非比寻常的扭曲姿态尖颤,像个要从花盆里爬出来的丧尸一样癫狂。 与此同时:【角色爽值+3】 “我碰你的头,你对此很有意见吗?” 修玉:没意见!但是此头非彼头啊! 可惜修玉的疯狂呐喊,程西望一点都听不到,但是很显然,就算修玉疯狂摇摆杆茎抗议了,程西望还是我行我素,甚至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了。 “你扭啊,你继续扭啊,你挣扎得越剧烈,我越高兴。”程西望又一次发出了反派猖狂的笑声。 向日葵的星状球花苞有拳头那么大,甚至更大,程西望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攥住它。 要不是怕扭断修玉的脖子,他早就胡乱上手了。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 一直到向日葵蔫巴的那一刻,系统断断续续的提示音才算中止,程西望终于松开了手,撑着脸,倚在桌子上,问他:“喂,你没事吧?不会被我掐死了吧?”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向日葵终于站了起来,原本向内聚拢的花苞绽放了些,依稀可见内里金黄的花瓣。 “要开花了吗?真稀奇,不知道里面的葵花籽能不能吃……” 带着好奇,程西望的手又不老实地想碰一碰向日葵的花朵,吓得修玉一个应激反应,往后一缩,堪堪躲过。 程西望颇有怨气地收回指尖:“我很可怕吗?” 修玉:一点都不可怕,是我的问题。 程西望又想起来了点别的:“你现在变成花了,晚上还会觉得冷吗?” 修玉刚想摇头,看着程西望亮闪闪的眼睛,突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想看看程西望会怎么做。 “那我给你做件衣服吧。” 程西望说干就干,从木制衣橱里翻出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将毛衣的袖子剪了下来,套在向日葵的杆茎上,直溜溜的一条。 套上去后,程西望又举着剪刀说:“你小心点哦,不要乱动,我不擅长手工活,万一把你的胳膊腿剪断了,就难搞了。” 修玉浑身一抖,紧张了起来,他还是太大胆了。 最后程西望也是十分顺利地把修玉的叶片掏了出来,剪了几只袜子套上去,最后是头,程西望拿着个被改小的毛线帽,笑得纯良:“宝宝乖,爸爸给你戴帽帽。” 修玉疯狂抵抗,最终胳膊还是没拧过大腿,程西望还往他身上别了点干花做点缀,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作品了。 好在修玉前半夜就把毛线帽甩掉了,不然真睡不着了。 不过有一说一,还真挺暖和的。 【角色爽值+3】 程西望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第51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8) 程西望是被楼下喧闹的动静吵醒的,屋内很黑,他点了盏煤油灯,借着昏暗的光线,披上外套,抱起桌上被装点的五颜六色的花盆,准备下楼看看。 霍温站在众人的中心位置,面如土色,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程西望打着哈欠,慢慢走下扶梯,打断一窝蜂似的团在一起的众人:“出什么事了,动静这么大。” 见到他出现,霍温像是看到了希望般,朝他奔过去,中途崴了脚,差点在楼梯上滚下去。 “你是魔法师,一定有办法知道小恩去哪了。” 程西望一时无言,这傻孩子不会因为自尊心受挫离家出走了吧,也是,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小八,定位。】 狗八叮咚上线,竭诚服务,调出一大片地图,锁定一个小红点:【找到了!温馨提醒,目标任务附近有狼群出没。】 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程西望绕过崴了脚的霍温,说:“我去把他带回来,你先简单处理一下吧。” 霍温挥起尔康手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那地方有狼,你崴着个脚,是准备把饭送到它们嘴边?” 霍温不说话了,程西望突然轻啧了一声,回头征求霍恩监护人的意见:“待会儿我能替你打他吗?” 霍温愣了一瞬,盯着青年轻弯的柔和唇线,迟缓地点了点头,像是脑袋还没转过来弯。 巨大的阵法图案在程西望脚下的平行地面浮现,顷刻间,人便消失了。 霍温被小伙伴们搀扶起来后,才猛地想起来,从小到大,他都没动过霍恩一根手指头。 完蛋了,霍恩肯定要恨死他这个哥哥了,他刚刚绝对是傻掉了。 另一边,密林中,天刚蒙蒙亮,丛林深处密不透光,程西望抱着个花盆,披着身黑色斗篷,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霍恩,像只幽魂,画面一度惊悚。 【不是就在这附近吗?难道被狼叼走了?】 【可能是躲起来了,要不试着喊他的名字?】 【我怕先把狼喊来了。】 又走了一会儿,程西望站在一棵藤缠树下,低头问修玉:“你觉不觉得这棵树很眼熟?” 修玉点了点头:可不眼熟嘛,都路过三次了。 出门找人最悲催的事就是,迷路的人还没找到,自己也迷路了。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路,只能把无力感转移到霍恩身上的程西望:“这死孩子到底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高大的藤缠树后窸窸窣窣传来摩擦声,霍恩藏在粗壮的树干后,小心探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程西望的表情后,又迅速垂下脑袋。 程西望要被这倒霉孩子气死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绕圈,也不吱声。 语气间染上些暴躁:“都出来了,还不过来吗?不想回去?” 霍恩表情有些为难,小声说:“衣服被树枝划破了。” 程西望这才注意到他乱得能孵蛋的发丛间沾着不知名的绿叶子,露出的肩膀处的衣料也有被撕裂的痕迹,可怜极了。 暂且不追究这人躲在树后面耍自己,程西望伸手想从魔法斗篷的口袋里拿件衣服,才发现拿斗篷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拿了件普通斗篷出来。 抓着衣摆,看了眼睡得皱巴巴的里衣,又摘下兜帽,摸了摸比霍恩略端庄一些的头发。 他没有任何犹豫,扣上连帽,嘴巴瞬间刻薄了起来,抡起花盆大的拳头威胁道:“小屁孩有什么可看的,快点出来,不出来我揍你了。” 【角色爽值+2】 霍恩自然是不愿意的,躲在树后面就是不出来。 最后的最后,屁股上顶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的霍恩,被程西望一只手捞过来,不由分说地带回去了。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哥都没舍得……” 霍恩的声音被淹没在密林中,化为光点,隐匿不见。 “臭魔法师!我讨厌你!” 爱恨就在一瞬间,霍恩对此很有发言权。 杂物间的门被踹开,程西望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拎着撒泼大闹的霍恩,找准霍温,把人推了过去。 “哥,他打我!而且还是打屁股!我都十八了!!好没面子的!”霍恩哭得脏兮兮的,委屈兮兮地拉着霍温的手,告程西望的状。 霍温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扯开话题,温声说:“冷坏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其他事情过会儿再说。” 程西望发誓,要是知道霍恩是这个反应,他早就简单粗暴一巴掌输出过去了。 霍恩撅了撅嘴,最后幽怨地瞪了眼边上的程西望,十分不情愿地洗澡去了。 程西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找回困意:“既然都没事了,那我回去补觉了,安静点。” “等一下”,霍温心情复杂地叫住他,说:“今天谢谢你。” “真想谢我的话,就看住那个死孩子,不要手软”,程西望说完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必要时,我可以免费代打,打一送二。” 霍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替霍恩点了根蜡,拒绝道:“不、不用了……对了,你为什么一直抱着那盆花?” 霍温看向那朵奇怪的向日葵,莫名感觉到了一阵敌意,感觉被一盆花鄙视了。 “这不是花。” 霍温眼中错愕,指着那朵奇怪的花,顺着问:“不是花,那是什么?” “人。只是药水的效果还没过”,程西望摆弄着花朵上的装饰,突然抬头冲霍温笑,“你也想替我试药吗?” 霍温瞬间一个大跳,开始后退,浑身都在抗拒:“我还没有厌倦当人的日子。” “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你就是想试,我也不会把药水浪费在你身上的。” 程西望捏了捏向日葵些许刺感的叶片,微笑着,这种折磨人的好东西,当然还是得一滴不剩地用在值得的人身上了。 【角色爽值+2】 修玉小幅度地晃了晃叶子,似乎被摸得很舒服,在回应叶子上那只手的主人。 第52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9) 程西望抱着那盆丑丑的花离开了,霍温贴着墙壁,用单脚带动受伤的那只脚腕,慢慢移到一扇门前。 里面传来沐浴时的水声,以及走调的童谣。 霍温拍了拍门,得到霍恩的回应后,清了清嗓子,等不及霍恩出来,便同他算起账来:“为什么偷跑出去?” 霍恩带着点小性子的回答传来:“闷得慌。” 霍温好一会儿没说话,久到霍恩都以为他离开了,才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霍恩,你不小了。” 霍恩很想告诉他,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他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虽然半道上迷路了,差点尸横荒野填沟壑,但他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当个废柴了。 里面有水的哗哗声,接着是沉闷的脚步声,以及衣物的摩擦声。 霍恩穿好衣服,门从里面被打开,他头发湿漉漉的,看着扶墙而立、操碎了心的霍温,说:“我知道,哥喜欢那个臭魔法师吧。” “胡说什么呢。”霍温攥紧手心,想要拉霍恩的手,让他不要瞎猜测。 霍恩甩开他的手,突然有些烦躁:“哥,我一点也不傻,我长眼睛了,你为什么总欺骗自己呢?” “我......” 霍温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被霍恩打断:“你还记得那个木雕吗?我们当时连肚子都填不饱,就因为我喜欢,你每餐就吃那么一点点黑面包,还笑着跟我说不饿,最后木雕也没买到,你省下来的钱全抓药了,甚至还不够。” 霍温掩唇咳了两声:“别说了。” 怪丢人的。 霍恩根本不听:“我就要说!你总说我年纪小,可你也就比我长了三岁,我是个孩子的时候,你也见不得是个大人。” “霍恩,别说了。” “好,我不说以前的事儿了,我说说眼前的”,霍恩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那个臭魔法师和你一样,都把我当小孩,他不喜欢我。” “也许再过几年......” 霍温又被暴躁的霍恩打断:“我没说完之前,你不准说话!” 简直像不讲理的毛孩子一样霸道,霍温只好暂时顺着他,抿紧嘴巴。 “每次见完臭魔法师,哥的表情就怪怪的,我又不瞎,因为我也喜欢他。我心里清楚,只要我喜欢,你绝对不会和我抢的,就因为你是我哥。每次看到哥哥因为我而牺牲的时候,我都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真是烦透了”,霍恩原本哭丧着一张脸,说到这又笑起来了,“反正那个不识货的臭魔法师也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霍温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 霍恩撅着嘴挥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受伤:“我很认真的!我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我本来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当你的累赘了,谁知道我这么没用,差点死在山上。” 霍温抱住他,很温暖,说:“你才不是累赘,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霍恩哼了一声,满脸不情愿地回抱回去:“肉麻死了。” 身后,隆起的被子里钻出个人,揉了揉眼睛,赫然是罗德:“你们好吵。” 霍恩一把推开霍温,咳了两声:“有吃的吗?我饿了。” 霍温指了指他的头发:“先把头发擦干,水都滴我脖子里了,大孩子了,稳重点。” 霍恩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反驳道:“我不是孩子!” “......”过了几秒,他又说,“算你,跟你说白说,我去擦头发了。” -- 天空灰蒙蒙的,是个阴天,程西望原定晒太阳的计划破灭了,只能和一盆向日葵坐在屋里,干瞪眼。 “想变回来吗?” 修玉晃了晃脑袋,居然不想。 程西望自动忽视了他的意愿,拍案而起:“好,我去研究研究解药。” 修玉:我就知道会跟我对着干。 虽然当盆花,被抱着挺舒服的,但没胳膊没腿的,难免会有局限性的。 人是中午去的,解药是晚上拿来的。 程西望摆了一桌子的药剂,看得修玉心慌,这是打算全让他喝了? 还没等修玉数清到底多少瓶药剂,就见程西望拧开一瓶绿色的药剂,盯着他沉思:“嘴巴在哪儿?” 修玉被他的脑回路打败了,都变成盆花了,还纠结嘴长在哪...... 好在程西望没纠结多久,试着往土里倒了一点药剂,修玉满心欢喜,等着浇灌过后的精彩蜕变。 谁知程西望突然停了动作,接着修玉就感觉自己有一种失重感--他被连根拔起了。 花盆被撤离桌面,程西望也站远了些,伸长了手臂,将药剂往花的根茎上淋去。 半分钟后,“砰”得一声,大变活人。 修玉躺在桌子上,和程西望对视着,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两人心照不宣地仿佛都被毒哑了。 直到身上一暖,被带着体温的斗篷罩住,修玉才意识回笼,脸颊慢慢烧了起来,裹着斗篷从桌子上跳下来,背过身去,逃避那令他无地自容的灼热视线。 见他背过身,程西望笑得放肆起来,上前几步勾住他的肩膀:“小弟弟天赋惊人啊。” 修玉耳根子被他说得发软,转移起话题,甚至主动要求:“我能去选药剂了吗?” 程西望放开他,拿了几件衣服丢给修玉:“那么着急干什么,又不是糖水。把衣服穿了,别冻死了,我先给你安排房间。” 修玉扯下盖在头上的苦茶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举止悲愤地往身上套。 感觉人格被侮辱了......但是又好爽怎么回事......恨自己没出息......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这么没出息,魔法师大人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程西望(翻白眼中):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修玉飞快地穿得人模狗样,跟在程西望后面,沿着长廊往看不到的尽头走,最后在一间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房间前停下。 程西望侧开身子,把路让给修玉,昂着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又到了开盲盒的时间,修玉伸出手,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邪恶的魔法师是不可能给他好屋子住的。 “我要睡在那张泡满灰尘破烂漏风的柜子里吗?” 真好,还给他留了出气孔。 程西望抓住他的兜帽,把他从房间里扯了出来,拖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逗你玩的,你的房间在我房间的右手边,第一间。” 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划过天色,“轰隆”一声,修玉的脸色白了不少,他忽然觉得睡在衣柜里好像也不错。 “看来要下雨了。”程西望的声音听起来心情颇好,毕竟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也适合给修玉找点外出的苦差。 程西望把死鱼一样脸色惨白的修玉拖到桌子前,把一堆药剂摆在他眼前:“选吧。” 外面又是一声惊雷,修玉哆嗦着手,顾不上认真看,随手拿了一瓶,拧开塞子,仰头灌下去。 程西望还以为他是害怕这些未知的药剂,嘲笑了一句:“胆子真小。” 修玉“咣”得一声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这次的药剂似乎很温和,也可能是失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西望推了推修玉的脑袋:“醒醒,你的房间在隔壁。” 修玉猛地抬头,揉了揉磕红的额头,抱住程西望的胳膊,眼睛红红的,突然嚎啕起来:“脑袋好痛!要吹吹!” 这是......磕傻了? 第53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0) 甩不开胳膊上跟爬山虎一样紧紧攀附着的手,程西望气得一拳砸在了修玉可憎的脑袋上,咬牙切齿地说:“你放不放手?” 修玉跟听不懂人话的小孩一样,脸上挂着新鲜的泪痕,死死拽着程西望的袖子,固执道:“不放!” 言行举止如此怪诞,程西望终于想起来问他:“你几岁了?” 修玉举起五根手指头,说:“六岁。” “......”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儿,认命地单手扶着他的脑袋,往他额头的红印子吹了吹。 面如菜色道:“呼呼,痛痛飞走了。” 修玉仍是按着他不放,眨巴着眼睛看他,嘴巴微微撅着,不是很满意。 程西望又几巴掌拍在桌面上,闭着眼睛,生无可恋道:“桌子坏,打桌子。” 修玉还是揪着他不放,程西望无奈,问这喝错药而暂时性记忆错乱的活爹:“你想干嘛?” 修玉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说:“外面打雷了,我害怕,你不要走。” 一句怂包又要脱口而出,程西望生生忍住,低头问他:“为什么会怕打雷?” 修玉鼓着脸颊,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才六岁。” 程西望要是有尿的话,一定撒一泡让这家伙好好照照镜子,个子窜得比他还高,身强力壮的,哪里像六岁了? 但是毕竟是那失败品药剂的锅,也不知道这傻子什么时候能正常,程西望不和傻逼计较。 他任由修玉拽着他的袖子,带着修玉往床边走:“行,你怕打雷,今儿晚上爹搂着你睡。” 修玉疑惑出声:“爹?” 这好大儿可真乖,程西望应了声:“好乖乖,会叫人了。” 修玉这会儿倒是聪明起来了,只是依旧没松手,嘴里嚷嚷着:“你骗我,你才不是我爹,我爹早死了,他和我娘都不要我了。” 程西望已经打定主意要当爹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张口就是瞎话,甚至抹起了辛酸泪:“你忘了吗?是我把你从狼嘴里捡回来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你居然连声爹都不肯叫我。” 修玉连连发哕:“你真得是用屎尿把我喂大的吗?” 程西望刚挤出来的眼泪就被憋了回去,他大手一挥:“这不重要。你不想认我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程西望一脸悲痛,活像死了儿子。 修玉迟疑地喊了声:“爹……我认你。” “哎——好儿子”,程西望抱着修玉,乐得往他脑门啵了两口,“爹搂你睡觉去。” 修玉呆呆傻傻的,刚想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刚认的爹,求投喂。 程西望:没人告诉我还得喂饭啊,现在能把这玩意儿扔了吗? 修玉巴巴望着他,说:“爹,我饿了。” 好在程西望有个万能口袋,变出来点吃的是易如反掌,但是这傻儿子怎么连饭都得要人喂。 “啊——” 程西望掰了一小块面包,颇为嫌弃地丢进修玉的嘴里,跟喂鸟似的。 连着撕吧了六块面包,修玉才打了个饱嗝,叫停:“爹,我吃饱了。” 程西望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那睡觉吧。” 修玉凑近程西望,攥着他的衣襟,贴近他脖子,像只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又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最后得出结论:“爹,为什么我身上没有香香,我要洗澡,还要爹帮我洗,洗得和爹一样香香。”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对他的诉求忽略不计:“没事儿,爹不嫌你臭。” 修玉眼尖,瞥见程西望身后的墨水瓶,哒哒哒跑到书案前,十指蘸了黑漆漆的墨水就往脸上、胳膊上、腿上、脖子上抿。 把自己抹得黑乎乎后,还回头不怕死地冲程西望咧嘴笑:“爹,我能洗澡了吗?” “能,非常能。”程西望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气得他肾亏。 程西望找了个大木桶,刚注满热水进去,就见左前方有一光影——一个光不出溜的人影。 脱得倒是利索,也省得他亲自下手扒了。 程西望连水温都没试,直接说:“进去吧。” 修玉扭捏地晃了两下:“爹不和我一起洗吗?这么高的木桶,我会淹死的。” 这家伙营养全跟在个子上了?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木桶:“还洗不洗了?” 恰在这时,平静的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隆的雷声,程西望来不及反应,就被八爪鱼一样的修玉缠上了。 更糟糕的是,这只八爪鱼身上还沾着墨水。 这下是非洗不可了。 “下去。”程西望冷着脸说。 修玉看不见他可怕的表情,被雷声吓到的余震还未消失完全,抱着程西望抖个不停。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抖得像筛子一样,细听还有几分哽咽:“爹,我好怕,你不要离开我……” 那是一种对分别的恐惧,更确切地说,是对永远失去的恐惧。 程西望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害怕雷声了,修女就死在那样一个晚上,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背:“我不走,你先下去把墨水洗了,我不想待会儿进去的时候,是桶脏水。” 修玉抬起湿湿的眼睛,乌润润的一片水汽,混合着墨迹,把程西望肩膀的布料弄得一塌糊涂,破涕为笑。 【角色爽值+3】 修玉把墨水洗干净后,倒掉黑乎乎的一盆水,才抱着手臂,慢吞吞地走到比他矮好几头的浴桶前,对衣服脱到一半的程西望说:“木桶好高,要爹抱我进去。” 幸亏程西望有的是力气,二话没说,裸着背就把修玉公主抱起来,三二一嘿咻丢进木桶里。 【角色爽值+1】 …… 程西望一进木桶,空间就拘谨起来,修玉原本叉开的双腿瞬间并了起来,并流下了羡慕的口水:“爹,你腿真长。” 【角色爽值+2】 过了一会儿,修玉又盯着程西望安静假寐的脸:“爹,你真好看。” 【角色爽值+2】 又过了一会儿,修玉自以为很悄悄地带动水声,往程西望跟前凑了凑:“爹,你身上真好闻。” 【角色爽值+2】 程西望:?虽然夸得他心情不错,但为毛有点怪怪的。 又又过了一会儿,修玉的鼻尖都快压到程西望屈起的膝盖了,问道:“爹,我娘呢?” 程西望睁开疲惫的双眼,推开修玉被蒸得软乎乎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娘嫌我没用,不要我了。” 修玉皱了皱鼻子:“爹把我养大这么厉害,怎么会没用,等我长大了,换我来照顾爹一辈子。” 程西望伸手,摸了摸修玉的头,笑得毫不收敛:“好儿子。” 第5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1) “爹,他们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程西望都想把这玩意儿从楼梯上扔下去了,能不奇怪吗?一个大男人公主抱另一个大男人下楼梯,而且后者还管前者叫爹。 怎么看都是非正常关系。 “他们也觉得你该学会自己下楼梯了。” “之前爹不在的时候,因为我腿太短,过门槛的时候摔了一跤,把门牙都磕掉了。” 修玉用脸在程西望颈侧蹭了蹭,满眼幸福和依恋,像小孩一样:“有爹在真好。” 霍恩脑子一团浆糊,什么爹,臭魔法师的兴趣这么广泛的吗? 之前还说自己年纪小没兴趣,转头就抱了个喊他爹的。 霍温也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也可能是病情。 到了平地,修玉才脚踏实地,手紧紧牵着程西望的,像是有分离焦虑症。 程西望看向霍温:“围在这干什么,谁又丢了?” 霍温没理会他的“亲切问候”,看见两人的轻便装扮,问:“你们要出门吗?” 程西望挑了挑眉,眼中有几分藏不住的戏谑:“下山转转,你们没在村子散播我的什么谣言吧?” 对此,霍温有些心虚,因为大部分都是他讹传的,他选择缄口不言。 罗德不觉得他会在意,如实道:“传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您是个女人,您喜欢吃生肉,尤其是年轻男人的新鲜肉体……” “好可怕……”修玉握紧了程西望的手,一边说着可怕,一边往他身边靠,着实滑稽。 罗德终止了上个话题,又说:“听说村子里来了个奇怪的人,说是杀过不少巫师,腰间佩着把威风凛凛的铁剑,村长把他奉为座上宾,小心再小心地供着他,兴许真有点本事,您还是小心为妙。” 奇怪的人?这形容听着像是勇士的配置。 因为他的到来,剧情线貌似又抽风了,任务进度才一半,碎片还没拿到,程西望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物浪费精力,尤其还是一个可能会对他生命有威胁的人物。 “听着好危险”,修玉拉了拉程西望的小尾指,问他,“爹,我们还下山吗?” 程西望已经开始画传送阵了:“当然下了,有危险的是魔女,关我这个勇士什么事。” 众人:勇士?谁?你? 这还是程西望第一次到村子里去,放眼望去,热闹的集市,八卦的村民,气氛一片祥和,一点也不像是被“魔女”困扰的样子。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远处穿盔戴甲的大胡子男人。 佝偻着腰背,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跟在大胡子男人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询问:“勇者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上山讨伐魔女?” 这位勇者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男人的话在他听来是一种极度不信任的表征,他手握腰间剑柄,一柄长剑出鞘半寸,赤果果的威胁。 “你觉得我是来骗吃骗喝的吗?”大胡子男人凶神恶煞地逼问。 待中年男人惊恐摇头,他可怕的表情逐渐收敛,变得轻蔑起来,吹嘘着过往的丰功伟绩。 “我可是斩杀过恶龙的勇者,小小的魔女,更是家常便饭,要不是我受了伤,流落到此,你这辈子都碰不着我这样高度的人。” 中年男人点头如捣蒜,附和他:“是是是。” 大胡子男人瞥了他一眼,生出点不耐烦:“好了,别跟着我了,把钱袋子拿出来,我去酒馆坐坐,等我的伤彻底养好了,就去山上讨伐魔女。”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掏出钱袋子,递给大胡子男人。 大胡子掂了掂钱袋子的份量,颇为嫌弃地贬低他:“大小是一村之长,就这点钱?” 活像个土匪头子。 路边的村民一副看戏的表情,大抵是在嘲笑他,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轰都轰不走,可别连累了他们。 村长有苦说不出,这算哪门子的勇士,说是养伤,每天只知道喝花酒,一点也没有干点实事的意思。 偏偏又凶神恶煞的,一言不合就能提起刀宰人的态度,只能供着。 大胡子拿了钱就往酒馆的方向去了,村长还在为钱袋子没了而忧伤,一旁看笑话的村民也嘲笑他。 “村长,钱袋子还吃得消吗?可别魔女没死呢,你先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村长灰头土脸地站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挥着手臂让村民散开:“东西都卖出去了吗?去去去,都干自己的活儿去!” —— “小屁孩,别挡道”,瓦林气势汹汹地用肩膀撞开修玉,还没进酒馆,就和老板搭起话了,“老样子。” “呜——哇——” 修玉哭得像警笛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点不像个正常智力水平的人。 小酒馆的老板都出来撵他走了:“去去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修玉看了一眼他,哭得更厉害了:“呜——哇——爹——” 老板掏出还没捂热的铜币,极不情愿地拿出一枚施舍给他:“这条街左拐第三家酒馆,那家儿生意贼好,你去那儿赚的更多。” 程西望也是没想到,自己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的功夫,这傻孩子就被人当成要饭的了。 修玉没要老板的施舍,看到程西望从对面过来,扑过去缠住他的腰,求安慰:“爹。” 程西望很是无奈:“我不是让你在早点铺子那儿坐着等我吗?” 修玉意外的诚实:“我偷偷跟过来的,我怕爹不要我了。” 酒馆老板的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嵌着金线的钱袋子转,生怕这钱进了别人的口袋。 “两位看着眼生,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程西望一边顺着修玉头顶的毛,一边对老板点头。 老板连连称赞:“您保养得可真好,年轻得根本不像是有孩子的。” “捡的。”程西望说。 老板立刻改口:“哎哟,你可真有爱心,照顾孩子可麻烦了,尤其是……” 老板指了指脑门:“这样的孩子。” “嗯”,程西望轻轻点头,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抛给酒馆老板两枚金币,“把招牌都上一遍。” 老板拿了两枚金币,眼睛都要冒出来金光了,想着这可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待会儿要再狠狠敲他一笔,弯腰作着手势,嘴边挂着谄媚且狡诈的笑容,咧嘴道:“好嘞好嘞,您里边请。” 第55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2) 修玉挨着程西望在长凳上坐下,黏糊糊的地贴着他的手臂,问:“爹,咱们不是刚吃完饭吗?”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正对上修玉清澈有神的瞳仁,泄了气,又移开,决定不和傻子掰扯。 最里侧角落的桌子上,摆着几盘下酒的小菜,坐在桌边的人捧着一壶酒,仰脖往胃里灌,正是刚进门不久的瓦林。 修玉没得到回答,歪着脖子,顺着程西望的视线往另一头看,恰对上瓦林凶恶的目光,连忙抱紧了程西望的胳膊。 瓦林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嗤笑一声,放下酒壶,猛地一拍桌子,单腿踩在长凳子上,指着修玉宣战:“喂,臭小子,看什么看!不服气吗?还是说想打架?” 看起来似乎很有信心把修玉打得半身不遂。 正在后厨监工的酒馆老板听到要闹事的动静就小跑了过来,就见这三人对面而立,随时要动手。 吓得老板脚底一滑,踉踉跄跄了两步,跪在了几人中间,嘴里念叨着:“小店刚装修不久,要打架还是去开阔的地方好,比如这条街左拐第三家酒馆,那家店面大……” 这老板也真是专一,光惦记着那一家酒馆去了。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解释说:“谁说我们要打架了?我只是想请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酒馆老板发出一声疑叹,显然是知道瓦林的身份,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从容地拍着灰,一边八卦,“您认识他?” 瓦林恶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语气不善:“跟你有什么关系,上菜去。” 酒馆老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作妖。 村子里都传开了,这家伙可是个难缠的,就连村长,在他面前都不敢叫嚣,抛去吓人的外表,肯定还是有些令人忌惮的本事在身上的。 村民们敢背着瓦林挖苦村长,倒还真没人敢当着瓦林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骗子的。 瓦林又灌了口酒,姿势颇为放浪,毫不避讳地谈着魔女的秘密:“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魔女吧,你变了不少。” 语罢,他又抬眼瞥了眼老实巴交的修玉,调侃道:“童养夫?” 老实巴交的修玉眨巴眨巴眼,认真地看着程西望:“爹,什么是童养夫啊?” 瓦林一口酒喷了出来,好在程西望躲得够快,才免受波及。 这地方是坐不成了,反正程西望也没打算待久,索性就站着同他絮叨:“你打算骗吃骗喝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骗吃骗喝啊”,瓦林颇为不赞同地皱起了眉,“虽然我在魔药水方面比不过你,法阵方面也略逊一筹,魔法方面也学艺不精,但我要是想杀你,也不是绝无可能。” 程西望都被这人的厚脸皮折服了:“我就应该让你死在草丛里。” 白白浪费了那壶水和那几片面包。 瓦林摸了摸扎手的下巴,一副猥琐相,倏然笑了:“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我的形象改造挺成功的吧。” 程西望嫌弃地用手在鼻子下边扇了扇风,吐槽道:“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儿了,有空刷刷牙吧。” 瓦林的脸瞬间就黑了:“有那么夸张吗?” 程西望不再同他开玩笑,指了指他腰间别着的随身水壶:“我那天施舍给你的,我又不瞎。” 瓦林不自在地将水壶别到腰后面,扬起笑脸,想同程西望作桩交易:“我知道你烦那群村民,我们不如合作,把他们变成傀儡人。” “如果我想要一群听话的傀儡,找材料去炼便是,何必用傀儡人的禁术陪你冒险”,程西望白了瓦林一眼,看着他脸上的拙劣伪装,眼底丝毫不掩饰鄙夷之意,“更何况,以你的能力,能将法阵催动都是痴心说梦吧。” 说什么合作,其实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找个有能力的替他冒险干白工。 若是成功了,他的目的便达到了,可若是失败了也不要紧,因为他什么也没付出,全身而退再简单不过。 修玉听得稀里糊涂的,有一种被僵尸吃了脑子的空洞美感,只知道抱紧程西望的胳膊。 被羞辱了一通,瓦林也不敢撕破脸,毕竟程西望能救他,杀了他也是易如反掌。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吧?”瓦林将话题引向手有缚鸡之力的修玉,“当宠物养着还成,我们是魔法师,几十余年于我们而言,算不得什么。” 程西望只感觉瓦林这话一出口,自己的胳膊快要被夹断了。 修玉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忍着不眨眼睛,才没让眼珠子滚下来,可怜见的:“爹,我不吃饭了,我不想玩了,我们回家吧。” 这和在小孩跟前说“你妈妈不要你了”有什么分别。 程西望正思索着,是该先照顾小的,还是该先收拾老的,酒馆的伙计就吆喝着上菜了,可真是时候,直接打断施法。 瓦林换了张干净些的桌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程西望说:“话别回得那么绝,说不准往后你就改主意了,坐下吃点吧。” “不用了,我怕忍不住掀桌子”,程西望费力抽出自己的胳膊,摸了摸修玉蓬松的头发,顺毛撸着,“我们回家。” 【角色爽值+2】 修玉点了点头,被程西望搂着,仗着程西望没看他,朝瓦林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眉毛都要飞出去了,哪里有半点害怕模样。 妥妥一会演的人精。 瓦林气得嘎嘣嘎嘣嚼碎了好几颗花生米,又想抓起一把朝那欠抽的臭小子的脸上砸过去,却已经找不到他们的人影了。 只得又无奈地垂下手臂,却发现手指像僵硬了一般不听使唤,那种麻木感侵占着指尖,并且大有向全身扩散的趋势。 瓦林咀嚼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接连“呸”了好几声,想要趁着另一只手还能动的功夫催吐。 这狠毒的魔法师,居然往自己的吃食里下毒,难怪那么急着溜了。 酒馆老板见客人这副模样,魂被吓得差点飞出去,自己虽然价钱定得黑心了点、贪了点,但健康问题是万万不敢造假的啊。 酒馆老板又是端水,又是拍背,好不容易才帮着瓦林把那几颗小卡拉米的花生米吐了出来。 瓦林非但没有感激,还将桌子掀了,把被戏耍的火气都发在了无辜的老板身上。 “把这些菜撤了,再给老子重上一遍,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店。” 回击不了程西望,恐吓些小商贩他倒是在行,甚是得心应手。 第56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3) 街上熙熙攘攘的,程西望带着修玉,从宽阔的大路走向通往山脚下的那条小路。 夹道的树木洒下一片绿荫,光影斑驳交错,透过摇曳的枝叶,晃得人眼睛疼。 修玉寸步不离地跟着程西望,扯着他的后衣摆:“爹,那个大胡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西望终于放慢了些步子,懒懒道:“你是指哪句?” 修玉的话是掩不住的失落,闷闷的:“他说爹养我,就是在养只宠物……” “你也这么觉得吗?”程西望说。 修玉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能当爹的小狗吗?我很听话,爹看谁不顺眼,我就咬谁,能不能不要撵我走?” 当个人不好吗…… 程西望弄不懂他的脑回路,而且这种无力感,在修玉的智商骤减后,加剧了。 他停下脚步,修玉一个没注意就闷头撞了上去,撞得毫无防备的程西望往前趔趄了一下。 程西望刚站稳,就听修玉恶人先告状:“爹你怎么停下来了?” “歇会儿,画个阵法。” 程西望拉着他坐在路边的石牙子上。 “你说实话,我对你怎么样?” 修玉想都没想就说:“很好。爹给我洗澡,给我饭吃,还搂着我睡觉。” 这不脑子没问题吗? 气得程西望往他脑门上来了一巴掌:“那你为嘛更相信那大胡子的话?他说的话比我还好使?” 修玉捂着脑袋,抱着头躲他的手:“可爹是魔法师啊,我只是个普通小孩,等我老了,爹会嫌弃我的。” 程西望不敲他的脑壳了,转而画起了回去的法阵,边画边说:“我不是说了吗?不会扔下你的,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死,我有的是法子替你续命。” 【角色爽值+5】 修玉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挥臂画法阵,紧接着花纹繁复的巨大图案在他们面前升腾而起,程西望扭头过来,两瓣好看的嘴皮子上下开合相碰几下。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还沉浸于方才的话带来的冲击中,根本听不见程西望说了什么,耳边尽是像电波一样的嗡嗡轰鸣声。 等程西望屈起指骨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才恍如梦醒,抱紧他的衣袖,同他站在法阵里。 此后是安静的半个月。 正逢雨季,山路湿滑难走,霍温等人便趁着少有的晴天下山了一趟,他们的食物也快吃完了,这次下山要准备得更多些。 天还没亮这群人就出发了,过了午时的饭点才见他们回来。 他们之中的人,多数脸上挂着彩,或轻或重,连头发也脏兮兮的,沾着已经发皱发蔫的烂菜叶,甚至还有已经干涸凝固的蛋液。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两手空空。 看起来他们遭遇了不小的危机,山下的村民们不再为“魔女”买账了。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不给我们食物了。”黑瘦黑瘦的少年忧心忡忡地看向霍温。 霍温拧着两条细眉,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虚掩着门的藏书室透出的亮光,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先去洗个澡,然后准备晚饭,自己去找魔法师谈谈。 余下的少年们很是信任霍温,纷纷点了点头,各司其事去了。 霍温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展平了衣角,放下不可一世的态度,拍了拍石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向里头的人询问:“魔法师大人,我能进去吗?” 听出是霍温的声音,程西望便知道定是瓦林带着那帮村民作妖了。 一个血统不纯的半魔法师,加入骑士队后被人赶了出来,差点饿死在野外,被刚来不久恰好路过的程西望给了口吃的才捡回一条命。 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才想着用禁术将这群村民炼成没有思想的傀儡人供他驱使。 这是程西望从狗八那儿得来的信息,由于是个无关紧要的npc,他的过往讲起来也很笼统,极其潦草地被带过,甚至还不如村长的生平精彩。 半掩着的石门从外向里开了,霍温忐忑地迈着步子向前走。 程西望主动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我们今天去了山下,本想像以往那样索要东西,村民们却一反常态,翻了脸。他们说,那位勇士马上就要上山讨伐您了,不会再给我们一丁点好处了。 他们还到处追着我们,说我们被您迷惑,想要将我们扣押起来,献给那位勇士,祭祀他的佩剑。” 霍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带一丝停顿地将事情原委道了出来,焦灼地向程西望寻求帮助。 程西望只是静静地盯了他三五秒,略有停顿地说:“要杀了他吗?” 霍温愣住了,但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试探着问:“可以那样吗?” 就好像呼个吸吃个饭喝个水一样简单,一样稀松平常。 “当然,不过不是我,是你。” 霍温又呆住了,傻傻地指着自己,没缓过神来:“我?杀了他吗?” 程西望点头,向他解释:“对,届时你就会取代他,就算成为不了所谓的勇士,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惧你、敬你。” 那些村民只有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愿意老实听人讲话。 霍温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过程,瞬间就应下来了,恭恭敬敬地弯腰:“我该怎么做?请您指示。” “他是魔法师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虽然也能使用一定的魔法,但仍然是人类,需要进食,需要休息。” 程西望休息只是为了享受生活质量,不睡不会死,不吃也不会死,但会不开心。 “按你的情报,过些日子他就会来讨伐我了,不出意外,他会单独行动。” 毕竟那家伙可不会轻易死心,肯定要先来以此威胁一番,再提出合作的请求。 程西望并不担心他找到了自己的弱点,在那之前,在瓦林给他的任务添麻烦之前,他会让不体面地他消失的。 程西望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剂,丢给霍温:“到时你就把这个混在水里端给他喝,这药会抑制他的魔力,让他全身无力,至于怎样处置,是取下头颅,还是挖出心脏,亦或是下不了死手,随你的便。” 霍温抖着手接下药剂,捂在胸前,声声坚毅:“我会杀了他的。” “随你的便,反正就算你杀不了他,也对我没什么影响,我只是给你一个出头的机会”,程西望将书摆回原位,“在那之前,至于食物问题,我会解决。” “谢谢。”霍温用力握紧药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第57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4) 程西望和修玉同床而眠也有些日子了,最近他发现修玉有点奇怪,过分地殷勤了,就比如说现在。 修玉蹲在盛着热水的铜盆跟前,两手紧紧实实地握着程西望光裸的脚踝,点了点水面,抬头殷切切地询问:“爹,水温合适吗?” 程西望还有些局促,同修玉商量:“洗就洗,别抓那么紧。”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攥着脚腕拖走。 修玉手腕松了松,得到程西望的肯定后,才放手,让他的双脚完全浸泡在水中,掬了几捧水,贴心替他揉脚。 待程西望完全放松后,他才取了条干净毛巾,半跪在地上,将干净的干毛巾搭在屈着的那条腿上,认真且仔细地替程西望擦脚,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等程西望收回脚,盘着腿在床边坐好,他又乖巧地去倒水,忙前忙后的。 屋里只剩下他忙碌的身影了,好不容易等他消停了,褪去鞋袜从程西望身侧爬上床,慢慢爬到床里侧,还是一句话没有。 程西望把被子拽过来一些,问已经躺下的修玉:“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修玉扭脸,突然坐了起来,冲他说:“爹,我忘记熄灯了,你等等我,我先下去一趟。”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程西望的脸色瞬间沉了一度,拉住修玉的手,拦住他:“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修玉晃了晃他的手,目光真挚:“爹,你真想多了,我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 程西望盯着他的眼睛,很澄澈的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挑不出一点坏心思。 半晌,程西望终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往枕头那儿按下去,对他说:“你躺着吧,我去把灯熄了。” 火烛摇曳的灯芯被一阵轻风拂灭,屋内归于寂静。 程西望侧身躺下,习惯性地抬起一只手,搭在修玉的背上,将他搂在怀里。 修玉缩了缩身子,又往那人安心的怀抱里拱了拱,张开手臂,和他抱在一起。 —— 白日里还是大晴天,到了傍晚就下起了大雨。 霍温正在同伙伴吃着晚餐,就听见有人拍门,声音很大,气势很足。 霍温的心突然跳动得十分剧烈,似乎是某种预感,他放下食物,起身去开门。 来人一身黑斗篷,装束看着同程西望很是相似,却没什么腔调。 他的脸上被面具遮挡着,甚至连眼睛也看不到,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不妙感。 霍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你是谁?” 面具人阴恻恻地开口,回道:“瓦林,来找那位魔法师。” 霍温稳了稳心神,侧身让瓦林进来:“进来等吧,魔法师大人在炼药室,淋了雨容易生病,我去为客人准备姜茶,暖暖身子。” 瓦林哼笑一声:“还真是听话的仆人。” 霍温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准备姜茶了,他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开始冒汗了。 瓦林也不着急,找了把舒服的椅子,静静地等着程西望出来。 霍温的姜茶比程西望先到一步,瓦林理都没理冒着热气的姜茶,目光直直看向程西望,似笑非笑:“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改变想法吗?” 程西望也不在乎他喝不喝,挥手让霍温下去,同瓦林道:“先不谈那些,你这么有底气过来,肯定有什么后手吧。” 瓦林也不正面回答,兜着圈子绕弯子,说得合情合理:“我只是个半魔法师,身上流着一半普通人类的血液,各方面都不如你,能有什么后手。” 程西望也不谦虚,附和他:“你说得对。” 瓦林脸上的面具都要被气出来裂痕了,咳了两声,拍着桌子唤回程西望的注意力。 “傀儡人的事情……” 这回程西望没一竿子打死,气定神闲地说:“你先说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瓦林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编出来个正当理由,瞥见楼上下来的修玉,来了灵感。 “他是村子里献给你的祭品,你那么喜欢他,替他向那些村民报仇,要什么理由。” 修玉颠颠地跑过来,冒头:“什么祭品?祭品是什么?” 瓦林不客气地笑出声,颇有些幸灾乐祸,同修玉说:“你不知道吗?你是村子献给他的祭品,是要被杀掉的。” 瓦林说完,去看程西望的表情,见他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来。 就听修玉说:“我才不信你的话,爹对我可好了。”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声“乖”,知道他是怕打雷,也不怕他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瓦林被气得不轻,面具看着都发青了,指着程西望问:“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程西望轻哼了声,眉梢轻扬着:“姜茶快凉了,降降火再聊吧。” 瓦林端起桌上的杯子,偏过头去,咕咚咕咚将姜茶喝了个干净,又戴上面具,转过头来继续同程西望聊正事。 “傀儡人”,他说,“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程西望终于来了点兴趣,睁大了些眸子,问他,“你这么执着,是同他们有什么恩怨吗?” 瓦林几乎是瞬间就否认了:“没有恩怨。”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 瓦林又问:“你是答应和我合作了吗?” 程西望没给他准信,反而偏过头去,问一旁没什么坏心思的修玉,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爹该不该答应?” 瓦林无力地拍着桌子,宣泄着自己的不满:“这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能交给傻子来判决!” 如果就这么草率随便的决定了,那他这些年来的努力到底算什么!算他活得长吗? 修玉果断摇了摇头。 程西望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没办法的模样,笑着说:“你也看到了,他不同意。” “你耍我!”瓦林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却踉跄了两步。 他勉强扶着桌子,想要站稳,却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上。 等候已久的霍温也从门后走了过来,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利光,是可以见血封喉的程度。 “你算计我!”瓦林大喊道,他连指着程西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都不顾情面,公然带领那群无知村民来讨伐我了,我还给你留什么情面。” 程西望说着,将地方空出来给霍温施展。 霍温举着把匕首,举至胸前,瞄准瓦林的脖子,闭着眼睛,心里建设了两三秒,鼓足了勇气,动作果决,猛地向下刺去。 霍温迟迟未睁开眼,却没听到想象中的尖叫声,反而听到了匕首被击飞落在地板上的清脆撞击声。 他睁开眸子,带着错愕与不解,看向程西望。 程西望上前,蹲下身,揭开没了生息的“瓦林”的面具。 一张称不上脸的皮相暴露在众人面前,霍温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看不到这人的眼睛,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瞳孔,只有空荡荡的两个窟窿。 程西望又捡起一旁的匕首,还给惊魂未定的霍温,解释说:“这是个傀儡,有一丝魔力的空壳子罢了,他喝了魔药,没了魔力驱使,什么也不是。” 第58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5) 霍温垂头看着那把匕首,神色晦暗不明,讷讷道:“他没死,那我该怎么办?” “你也都听到了吧”,程西望看了他一眼,说,“瓦林想将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变成傀儡人,不论其他,你想阻止吗?” 霍温思索片刻,抬起头,目光清冽,注视着程西望的眼睛,冷声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这怨气都能供养邪剑仙了,可见霍温对那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有多大意见。 霍温想要的,只是同伴们安好,那群人是死是活,是什么下场,他都不关心。 之所以要杀瓦林,也只是因为瓦林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利益。 归根结底,他和那群村民,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只是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罢了。 程西望叹了口气,以长辈的姿态,抬手揉了揉在他眼里还是个毛孩的霍温:“你都有杀人的决心了,我相信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的手落下去的那一刻,霍温彻底呆住了,茫然不知作何反应,敛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抿紧唇瓣,却将浑身的尖刺都蜷缩了起来,小心翼翼的。 “今天是我的失误,你做得很好”,程西望收回手,“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勇士的。” 程西望只说了这些,算是简单的允诺。 霍温便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夜是雷雨夜,修玉两条手臂底下跟装了吸盘一样,紧紧附在程西望的腰上,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靠。 得亏程西望有先见之明,睡的是里侧,不然非得被这人挤下床。 饶是如此,程西望也被他惹得没了困意,尤其是瓦林的事情,关于他与这群村民的恩恩怨怨,关于他的身份。 这也不能怪他八卦,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赶紧趁乱抢着喝了吧。 原本紧贴在他胸前的修玉抬起一张脸,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问他:“爹,你也睡不着吗?” 程西望敷衍地回他:“嗯,你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修玉的话过于坦白,过于直接,过于没有征兆,程西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没等程西望继续问下去,就见修玉又将脸埋进他身前,趴在他颈窝的锁骨处,深吸了一口气,又尽数呼出,洒出的热气让那处的皮肤痒痒的。 这些举动似乎还不够,他的鼻尖又蹭了蹭底下温热细腻的皮肤,歪头靠在程西望肩上。 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沉闷许多,带着几重心事:“我知道你是魔法师,我也知道自己是个祭品,我是被那什么村长说过来的。” 破天荒地,程西望没推开那烦人的脑袋,任他靠着,似笑非笑地问他:“装儿子装不下去了?” 这样的反应让修玉有些失落,但他还是说:“你要是一直对我这么好,我能装一辈子。” 他的声音轻轻的,羽毛似的在程西望的皮肤上挠啊挠。 程西望终于觉得痒,伸手推开他,和他拉开距离,说:“不信。” 修玉以为他要赶自己走,连忙捉住他的手指,慌张道:“我害怕,别不要我。” 程西望嘴欠,最喜欢要挟他,捉住他的软肋就威胁:“那,再叫声爹来听听。” 修玉张了张嘴,为难起来。 要说没坦白之前,爹爹爹的他是一次也没觉得难堪过。 现在老实交代后,一个爹字就那么卡在喉咙,跟鱼骨头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总感觉在这种情景下,一声爹出口,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变质了,变得脏脏的。 修玉就那么红着脸僵在那儿,程西望等了会儿,觉得够了,便放过他了,动了动手指,把他朝自己的怀里带:“靠过来吧,以后还需要你呢。” 修玉觉得这话很奇怪,但雷落下的速度明显快过他思及此处的不合理。 回过神来后,他又变成了一只八爪鱼,歪在程西望的怀里了。 程西望搂着他,许是没再想瓦林的事儿了,声音沾上点疲惫,两片柔软的唇不经意擦过修玉的额头。 “别怕,闭上眼睛,睡吧。” 【角色爽值+3】 修玉想告诉程西望,他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住进了山上荒弃的小屋,误打误撞应了陌生老头的话,当了祭品来到这里,然后遇见他。 但他实在太困了,眼皮子不受控制地闭紧,鼻尖萦绕着安心且熟悉的香气,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把一瞬变成永远。 还是下次吧,下次再告诉他,他的心意…… 今夜也没有噩梦。 次日雨停了,是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云层,铺在湿润的地面上,映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 花圃里的艳丽花朵被昨夜的暴雨折磨的不像样子,花瓣零散地落在地上,只余零星几片花瓣或花心,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残花的淡淡馨香。 霍温起了个早,背了把铁锹,在塔楼附近的花圃旁,就着雨后松软的泥土,挖了个大坑,将瓦林昨夜送来的面具傀儡人埋了进去。 填充后的地面,那片的泥土格外泥泞,混合着被摧残的花瓣,被铁锹碾得不成模样,没有任何芬芳可言。 底下埋着的木偶,他的四肢,他的面容,将会同此一道腐化,随着时间的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但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人为刻蚀,似乎永远清晰。 霍温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他的弟弟霍恩正在门前呼唤他。 他招着手,嘴巴在提及那人时,仍是惯性地微微撅着,留存几分孩子气:“哥,快来,臭魔法师弄了一堆好玩的物件,你再不来快被他们抢光了。” “来了。”霍温清理完鞋上沾的新鲜泥土,飞快地奔了过去。 第59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6) 自傀儡人村灭企案被程西望二次驳回,连辛辛苦苦搜集了材料炼出来的木偶也被没收后,瓦林安分守己了好些日子。 塔楼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足够那些人过活一辈子了,他们不需要再隔些日子下山。 村子里的人照常生活,该种菜的种菜,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他们似乎觉得“魔女”没那么可怕了,或许是缘于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赶走的霍温等人。 在他们眼里,这些被送过去的孩子们,俨然已经成为了“魔女”的帮凶。 他们听从“魔女”的召令,他们仰仗“魔女”的名势,他们是“魔女”的鹰犬。 可这群人被狼狈地赶走后,竟然没有任何灾难降临,也就是说,他们所谓的头子——“魔女”要么是不在意他们的死活,要么就是害怕地躲起来了。 瓦林看样子是不会主动来找程西望了,连续两次吃瘪,第二次还是因为一个傻子的一句话,是个人都会觉得没面子的。 但程西望可以主动去找他啊。 “盯着我看也没用,我是不会带你去的。”程西望戴上那顶暗紫的巫师帽,开始着手画传送阵。 他打算扮成“魔女”,去村子里吓吓那群村民,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关于瓦林的信息。 狗八给的信息太少了,剧情里,瓦林就只是骑士团的成员之一而已,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半魔法师的身份,从骑士团里被赶出来,都是瓦林自己说的,可信度有待考究。 修玉不死心,仍固执地盯着他,像黑天儿里的猫头鹰,眼睛一眨不眨的,企图用巴巴的眼神说服程西望。 传送阵已经画好了,程西望理都没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径直走向阵法图案的中心,随着一道极盛的光芒,消失在屋里。 只余下修玉一个呆逼,两眼空空,视线望着程西望刚刚踩过的空地儿,独自惆怅: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不带我……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叫卖声,熟悉的小酒馆,熟悉的老板,风平浪静的。 然而,随着人群中不知是谁的一嗓门,中气十足:“魔女!是魔女!” 原本安详美好的氛围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作鸟兽状拼命逃窜的村民们。 他们晕头转向的,有的往家里跑,有的就近钻进屋子里,背着门,将锁落死,有的则是边跑边呼喊着瓦林的名字,以此求救。 但这样貌似死得更快…… 程西望看着他们不顾形象地逃,看着街道被清空,几个鲜红的果子因为没人照看,滴溜溜从摊位上滚了下来,砸了个稀巴烂,淌着的汁水混入泥土里,将糜烂的气息层层渗入。 “跑得真快。” 程西望短暂地啧了一声,迈着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村子里闲逛着。 他的脸上戴着能挡半脸的面具,有又好奇又怕死的村民,躲在门后,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观察他,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破坏力和多强悍的威胁性。 程西望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直接帮他们把那道碍事的门拿掉了。 程西望弯唇朝他们笑,像朵花儿一样,掩不住的开心:“嗨。” 门板轰然倒下的那一刻,门口的村民们先是呆滞,0.01秒后,他们纷纷抱着头尖叫起来,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不知道哪里才是藏身之地。 最后不知道是哪个贪生怕死的狗腿子潜质者带着头,七八个人直溜溜地跪了一排。 他们双手合十,举到胸前,默契地像npc一样:“魔女大人,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愿意再选个人向您献祭。” 程西望当即就随手指了他们中的一人,说:“那就他吧。” 被选中的那人如遭雷击,汗毛都被吓得飞了起来,俯首就哐哐哐磕起了头:“我年纪大了,肉柴,不好吃,别硌了您的牙,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再选一个吧。” 程西望把话语权交到了他手里,思忖着道:“那你说选谁好。” 那人立马停下来,飞快地指向旁边的人,不带一丝犹豫。 被他指到的人又急又气,立刻和他跪着在地上扭打了起来,嘴里怨恨的话往外冒个不停。 “你个剐千刀的,老子惹你没?敢让老子献祭,老子先把你给吃了……”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转移,程西望轻飘飘地溜走了,正如他轻飘飘地来。 程西望出了那扇门没多久,就碰见瓦林了,传信儿的那家伙腿脚也是够麻利的。 “跟我来吧,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说。”瓦林似乎还没放弃游说程西望的想法。 四周还有不怕死的,伸着脖子往外面看,卯足了劲儿想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 程西望直接抬手布了道结界,冷声道:“不用,就在这说吧。” 瓦林伸手去触摸那道结界,果然摸到一层厚厚的屏障,眼神中迸发出一点名为渴望的兴奋火花,转身看向身后悠闲的人。 “你的魔力果然很强大。” 面对他的恭维,程西望懒懒嗯了声,便问他:“他们知道你也是个魔法师吗?” 提及那群村民,瓦林神色难掩厌恶,道:“知道了又如何,一帮欺软怕硬的东西。” 转而,他面色舒缓了些许,又言道:“你今天来,是改变想法了吗?你也看到了那帮人的丑恶嘴脸,我听说你之前便解决过几个贪财的村民,可见你也厌恶那些不入流的丑东西,何不与我联手,给他们点教训。” “给他们教训的法子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傀儡人术?” 瓦林一时哑口无言,避开程西望探究的视线,一笔带过:“傀儡人没有思想,和他们没什么两样,见风使陀的小人。” 说完,他又想转移话题,却被程西望抢先一步:“我查了古书,人被转化为傀儡人后,灵魂被禁锢在躯壳中,没有思想,行为受限,却能获得永生。 他们最为害怕火刑,因为火会一步步瓦解他们僵硬的躯壳,再深入鞭笞他们的灵魂,痛不欲生。 但他们不会死,他们的躯壳死了,再换一副便是,就像那天代你来的木头傀儡一样。焚烧过后,你把他们的灵魂放入新的躯壳,他们依旧是听话的傀儡人。” 程西望说完后,瓦林的表情十分僵硬,恰恰印证了程西望的说辞全是正确的。 “你到底是有多恨他们,才想把他们变成傀儡人。” “他们活该。”瓦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见程西望不是来帮他的意思,他索性也不装了,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我会让你求着我要帮我的。” “是吗?”程西望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期待的笑,“我等着你。” 目的达到,程西望便准备画传送阵离开,瓦林有些慌乱。 “你不把结界撤了吗?” 程西望作出一副讶然的欠抽表情,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阴阳怪气:“我看你气势那么足,小小的结界当然不在话下了。” 瓦林见他消失,气愤地在原地狠狠跺了几下脚,却见屋里子的村民们都出来了,他伸手去摸结界,摸到一层空气,才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村民们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都嘘寒问暖的,脸上的表情却虚伪极了,话里话外都是向他打听着“魔女”的情况。 “勇士大人,您刚才没吃亏吧?” 瓦林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推开蜂窝一样挤上来的众人,没好气地离开了。 见瓦林走远,才有村民敢挖苦起来村长:“都怪你把他捧得那么高,本事没见到,脾气倒见长。” 村长也觉得心烦:“你要是有本事,就自个上山去把魔女打倒。” 那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第60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7) 程西望来回的时间不算长,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只是回来后见到原地杵着的修玉,难免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说:“你在这里杵着干嘛?” 修玉上前半步,鼓足勇气开口:“我喜欢你!” 程西望摘掉面具,随手丢在一旁,脱掉沉重的外袍,面不改色地回道:“我知道了。” 这云淡风轻的表情,施施然的动作,哪里像是知道的反应,修玉怒了。 他咬牙切齿地重申了一遍,比以往的声调都要高:“我说我喜欢你。” 程西望依旧反应淡淡,语气平平:“知道了,我又不聋,小点声。” 修玉都要怀疑自己的语言系统了,不然程西望怎么能这么平静,就好像他们语言不通一样。 他又往前了些,离程西望只有半米的距离,问:“你不给我点别的回应吗?” 有了头一次的经验,程西望对“上神基变”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接受良好,主动替他找着借口。 他背手挽起碍事的长发,偏着头,明亮的眸子斜睨着他,薄唇轻启轻合:“你是不是药水喝多了,把性取向调理坏了?” 修玉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替自己辩白:“我没病,我很认真。” 将没束上的鬓边发撩至耳后,程西望才得空去认真观察修玉的神色。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好看,神清骨秀,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再细看过去,便能看到他的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明显是在为面前人接下来的回答而紧张。 漫长的审视过后,在修玉“咚咚咚”擂鼓般的心跳声中,程西望终于下宣告了:“过来亲我下。” 修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是什么要求? 不过有了霍恩的前车之鉴,修玉倒是放心不少,起码这看着不像是要被拒绝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他亲哪儿好呢,直接嘴对嘴会不会太轻浮?但是亲脸的话又没有说服力,别的地方又不好下嘴。 要是亲的地方不对,会不会被撵出去? 要是被撵出去的话,是不是该亲波大的? 修玉想得实在是太多了,明明就一步路的距离,硬生生被他磨蹭着走了半分钟。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面对面,程西望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动作,却见他低着头又缩了回去,声音细如蚊蝇:“亲哪儿?” 真是怂到家了,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程西望生出些逗他的心思,握住他垂下的手,引着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从眉宇间滑向眼睛:“你想亲哪儿?这里,这里,还是……” 【角色爽值+2】 修玉触了电一样的缩回手,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却慢而响亮:“都想。” 程西望捏了捏他发红的耳朵尖,眼底着上几分笑意,真难得,现在还会害羞,再过几个月,这脸皮指不定就厚到什么百毒不侵的程度了。 修玉只觉得被抚摸到的地方越来越烫,但又忍不住往跟前凑的冲动。 【角色爽值+2】 本着蹬鼻子上脸,见好就得寸进尺的原则,他说:“我能都亲一下吗?很快地亲。” 程西望想象了一下,那和用口水快速洗了个脸有什么分别。 反正他也知道这家伙是真想亲了,没必要伤不到敌人,还自损一千二了。 想到这,程西望果断推开修玉已经凑过来的脑袋,说:“算了,不用亲了,我相信你没病。”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就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他就亲上去了! 修玉欲哭无泪,果然犹豫就会败北,下回再遇见这种好事,还是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不要脸地贴上去。 不对,等一下,修玉突然意识到别的问题,他面色难看,看着程西望说:“你以前对多少人这么做过?” 程西望是魔法师,在修玉的潜意识里,他肯定被许多人追求过才是,这人验证真假的方式一直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一想到程西望也这么摸过其他人,甚至那些人还有可能亲了他,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其他更过分的事情,修玉就又难过又扭曲。 “让我数数……”程西望居然还真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起来。 他每折下一根手指,修玉的表情就扭曲一度,直到最后,十根手指头也数不过来了,修玉早已被嫉妒折磨得质壁分离。 反观程西望,笑眯眯地举起空心拳:“答案是零人呢。” 程西望:真好玩啊真好玩,一天不朝修玉犯贱就浑身难受啊。 “那、我是第一个?”修玉木讷地指着自己说。 程西望没回答他,从桌柜里把乱七八糟的药剂全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视线看向修玉:“有段日子没试药了吧?” 修玉本能地想起那些被支配的日子,胆寒心惊的,却在下一秒瞬间支棱了起来。 “等你把桌上这些药都试完了,我就和你试一试——做对恋人。”程西望随手拿起一瓶绿色的试剂,笑着晃了晃,璀璨得像星星,很是吸引人。 修玉毫不犹豫地接过他手里的药剂,拔掉塞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像喝水一样。 药效很显着,程西望只是低头将倒下的那瓶药剂扶了起来,再抬头,修玉头顶就冒出来两只尖尖的毛绒耳朵了。 紧接着,有衣料破碎的声音,修玉顺着声音看向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摇着的灰色尾巴。 看起来傻了吧唧的。 修玉:“这该不会是从我身上冒出来的吧?” “看来是兽化的药水”,程西望好奇地绕到他身后,盯着他越摇越欢的螺旋桨尾巴,说,“是狗呢,和你挺像的。” 是狗么?修玉抬手摸了摸头顶两只尖尖的兽耳,他怎么觉得是狼呢。 那根尾巴尤为蓬松,程西望忍不住上手,一把攥住摇得正欢的尾巴根,摸了摸:“晚上抱着应该会暖和。” 程西望还没摸两下,尾巴就被修玉抽走了,他不解地望过去。 就见修玉脸红得像烧火棍一样,抱着那条软蓬蓬的尾巴,小声解释:“动物的尾巴不能乱摸。” 程西望嘁了一声,眼睛却盯着他的尾巴不放:“不摸就不摸,谁稀罕啊,你自个玩吧,我去藏书室了。” 修玉喊住他,挠了挠头:“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我好试下一瓶药剂。” “再过几天吧。”程西望盯着他的尾巴道。 一身反骨的程西望:变回去之前,一定把毛给他撸秃。 第61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8) 程西望这次在藏书室没待上多久就出来了,又去炼药室瞎鼓捣了几个时辰,假装自己很忙。 等他两脚踏出炼药室时,从门外进来的霍温端着个空木盆,恰好和他眼对眼。 “魔法师大人……晚上好。” 许是没想到能碰上他,霍温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后,贴着没顾上关的门侧边,端端正正地站着。 天知道他现在为嘛这么心虚,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干,却搞得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程西望的事,头都不敢抬一下。 程西望嘴角轻扯,回道:“晚上好。” 话题结束,两人之间弥留一阵尴尬的寂静。 程西望叹了口气,指了指他手里的木盆,说:“你还不进去吗?待会儿他们该担心你了。” 霍温这才松了气,如同得到赦免般,端着木盆,大步大步挪到门前,飞快推开门进去了。 看得程西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边喃喃边往楼上走去:“我有这么可怕吗?上次见到傀儡都没这么怕吧……” 霍温背靠着门,垂着眼睛,顺了口气。 “老大,你这是……又见鬼了?”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微妙。 霍温被这人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抬眸扫了一眼,却发现一伙人都盯着自己。 他敛了表情,立马恢复成领头人的模样,把木盆放到边上,挥着手驱散他们的好奇心:“去去去,都睡觉去。” 罗德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来。 自从不需要做事后,他仿佛患上了嗜睡症一样。 罗德只往霍温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淡然说:“这明显比鬼可怕多了。” 霍温抡起拳头,生怕他说出点什么骇人的话来:“罗德,别以为你年纪最小,我就舍不得揍你。” 罗德光速躺下:“我先睡了。” 霍温这才放下手臂,往床铺旁走,缓缓蹲下整理着铺子,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慢得出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好半晌,霍恩都看不下去他的磨蹭了,上手扯过霍温手里的被褥一角,说:“我来吧,哥,等你摸到枕头,天都亮了。” 霍温这才回神,不自然地收回空落落的手。 与此同时,相较于这边儿的平静,修玉那边儿简直要炸锅了。 程西望坐在床边,修玉则是低着头,看似低眉顺眼地跪在他面前半米远处。 他头上那两只尖尖的兽耳,此刻也应景地蔫蔫儿耷拉着,脊背也跪得笔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围在腰间,恰好遮住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毛乎乎的爪子。 平复了一下紧急飙升的肾上腺素,程西望才开口:“除了能看见的地方,其他地方有兽化迹象吗?” 修玉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想到了什么,又踌躇着点了点头。 他点头时格外小心,似乎是怕那张毛乎乎的脸再次吓到程西望。 “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程西望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把这家伙当正常人看,所以哪怕他弄出来再怎么惊世骇俗的动静,他也能强迫自己理解接受,并且主动替这变态佬找个不怎么合理的借口粉饰。 修玉低着头,说着不必要的担心:“掉毛好像特别严重,我以后会不会秃头啊?” 话语间,那份焦急与担心不像是演的。 “嘶——”,程西望看了一眼他脚边铺着的的兽皮地毯,上面沾着不少灰扑扑的动物毛发,不禁感叹,“这情况好像确实有点严重,看来今晚你还是回自己房间睡比较好。” 修玉咬了咬唇,回自己房间睡一晚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以后是不是都要分开睡了。 贴着程西望睡惯了,突然一下子要分开,而且还不知道具体多少日子,着实令人心慌。 毕竟这同床共枕的机会,可是他忍辱负重许久才换来的。 可程西望都发话了,他就算不甘心,也只能应下,于是他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接着便问:“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说实话,程西望还真有点好奇这家伙明天会兽化成什么样子,他又起坏心思了:“看这情况……再观察几天吧。” 闻言,修玉把爪子藏在身后,站了起来,一路垂着脑袋,退出门外,中途差点撞到桌子上。 这是修玉自打进入高塔以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完全孤枕而眠的夜晚,毫无悬念地,他失眠了。 他用毛乎乎的爪子去摸毛乎乎的脸,才发现指甲的锋利度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向野兽的方向靠拢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要出意外了。 本以为是什么罗曼蒂克的兽耳兽尾y,没想到是现实版的动物世界。 躺在冷冰冰的小破床上,修玉愤恨地想哭,又怕眼泪流下来,打湿了脸上的毛发,再打结就更加悲剧了。 修玉翻了个身,换了个朝墙里的姿势,裹紧被子,准备再次尝试入睡,就听到一道十分没有礼貌的推门声,没有一点点防备。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程西望。 “你睡了吗?”程西望的声音坦荡荡的,一点也不温和,生怕修玉睡稳了。 屋里唯一的那盏小煤油灯已经被他点亮了,洒下小片光亮,程西望看到一只称不上人的人从床上爬了起来,锋利的指甲把棉被都划破了,里头花白的棉絮都飘了出来。 败家玩意儿,这是打算睡大门外的节奏?睡地上都怕他拿自己地板磨手指甲。 修玉顶着颗毛茸茸的脑袋,对正往自己这边儿走的人说:“抱歉,等变回去后,我就把这口子缝补上。” 程西望这会儿不嫌弃他会掉毛了,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床,他直接就在床上坐下了,适应着修玉的新面孔——还真是为爱变成狼人模样了。 他这会儿相信他不是狗了。 “两个人睡习惯了,突然一个人,我有点睡不着。”程西望说。 【角色爽值+2】 修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很想让程西望留下来,但看了眼自己兽化的爪子和往外跑棉花的被子,修玉忍痛拒绝了:“我的爪子会伤到你的。”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儿,准确来说,是为自己的想法替修玉尴尬了一会儿。 “……你睡地上。” “……哦。” 还有没有人性了,我要去动物保护协会告你。 第62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9) 修玉兽化得很是彻底,昨晚大半夜的,程西望用超强的动手能力,用棉花被子给他垒了个狗(划掉)狼窝。 那个时候,他的形态还勉强称之为人,二百米开外看去还是人形。 今儿早上起来一看,嚯——好大一只灰狼,大头大脑地窝在一团铺着棉花的被褥里。 对于再次失去自理能力的修玉,程西望已经轻车熟路了。 甚至于,相较于之前的巨婴版修玉,兽化版的好像更令人省心一些才是。 一盆清水,放在灰狼面前,不用程西望说,那头灰狼自个就把头伸里面了,再次抬头,毛茸茸的灰脸上的毛发,就被打湿了。 洗脸——get。 简单地清洗后,程西望穿好外衣,蹲下来顺了顺那头灰狼的背上的毛,待那头灰狼用脑袋往他怀里蹭时,突然又捏住他的嘴巴,试图掰开。 灰狼乖乖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不敢乱动,生怕让这几根白净的手指见红。 程西望戳了戳他尖尖的上牙齿,又抱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问道:“你说,我要是趁你完全兽化,摸了你的尾巴,你会不会突然发疯咬死我?” 修玉都无语了,好在他还能语人语:“我又不是疯狗,但你还是小心点。” 程西望松开他,看向他身后那条大尾巴,回忆起他昨夜卷着腰身的情形,不由得吐槽:“你这体型确实有点大了,大尾巴狼。” 修?大尾巴狼?玉:“你趁早把解药给我,就没有安全隐患了。” 程西望根本没在听,手已经不安分地抬起来了,正要往修玉头顶上落下去,自顾自地通知:“我要摸你的耳朵了,不准咬我。” 修玉要是有心脏病,早就被他气死好几回了,一天八瓶速效救心丸都不够造的。 “……摸吧,给你摸。”修玉在那只手落下来的前一秒,顺从地送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反正总要习惯的,毕竟这人一身反骨,最喜欢跟自己唱反调。 修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程西望又没撵着别人唱反调,他坚信自己之于程西望是特别的存在。 掌心传来的触感毛呼呼的,带着体温特有的暖意,程西望呼噜了一把那两只兽耳,看着尖尖的兽耳灵巧地抖落几下后,从手心划走,又冒出一个坏主意来。 “我想牵绳遛你。” 修玉被他的灵光一闪噎了一下:“……你能不能安分点,咱俩到底谁是小孩?” 程西望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你对我有意见?” 对于程西望的偷换概念,修玉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程西望本来也没想着要实践,摸耳朵也摸够了,他最后拍了拍修玉的头,站了起来。 “算了,你还是在屋里好好待着吧,免得出去吓到别人。” “那解药?”修玉还记挂着这个。 程西望抻了抻腰,选择性地忽视掉了他的诉求,往楼下去:“中午就委屈你先饿着了,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 灰狼跟着他走了几步,一直到楼梯口的那道禁制前,才退了回来,没精打采地趴在程西望的门口,不知道是像留守儿童多一点,还是像空巢老人多一点。 最近,和魔法师大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魔法师大人到底在忙什么呢?是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 从程西望下楼的那一瞬间,霍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沾了不少灰扑扑的毛发,看那光泽,不像是人类的毛发,反倒像是兽类的。 再看程西望的神色,唇角无意识掀起的弧度似乎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霍温上前两步,说:“魔法师大人,您是养宠物了吗?” 程西望闻言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是衣服上沾了修玉掉下来的毛发,伸手在衣裳上拂了拂,虽然说效果聊胜于无就是了。 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愈发精炼了:“没有,鸡毛掸子掉毛了而已。” 霍温抖了抖唇,这是在骗傻子吗?鸡毛长那样吗?那明显是猫猫狗狗那种毛发,走近观察毛发的质感,倒是有点像是……狼毛? 话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见到被送来当祭品的那家伙了。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霍温脑中逐渐成型——难不成那个人已经死了?被魔法师大人可能秘密养在楼上的宠物吃了,说不定啃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想到这,霍温壮着胆子打听:“最近没有见到那位了,反而有点不习惯呢。” “哪位?瓦林吗?”程西望显然是误会了,继续说着,“我昨天去村子里找了他一趟,放心,他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他有更好的目标。” 更好的目标?霍温意识到程西望说得可能是那个祭品。 不过魔法师大人之前貌似很宝贵那个祭品才是,怎么会舍得让他为了自己这群人,当活生生的靶子,受瓦林的威胁呢? 霍温想不通,不过那祭品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是了。 “谢谢您”,霍温终止了这个话题,想起来了正事,扬起开心的笑容,向程西望发出邀请,“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大家会准备派对庆祝,您要是不忙的话,可以来玩。” 程西望应了声,轻轻道:“嗯,也祝你生日快乐。” 霍温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邀请了,有些慌乱地问:“谢谢您。不知道您喜欢吃点什么,我们好准备准备。” 程西望抿着唇,没忍住笑出声来:“是你的生日,准备你喜欢吃的就好,不用照顾我。” 反正他也不打算待多久,他只打算顺点食物,也省得再费时间给修玉准备了。 “好,再次感谢您的照顾。”霍温笑着说,眼底是一片清晰可见的赤诚笑意。 程西望: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礼貌且客气? 第63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0) 霍温的生日派对在略显拥挤的房间里举行,两张简朴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很是稀松平常的食物,诸如黑面包,唯一特别的便是正中心的浆果蛋糕了。 融化的巧克力酱不规则地淋在蛋糕周围,顶上放着些圆滚滚的浆果,摆在边缘处一圈,中心则是用甜美的果酱写着的“哥哥生日快乐”几个大字。 看起来比之前那个简陋的果酱版浆果蛋糕用心多了。 在程西望敲门进来之前,屋里的氛围是一贯的轻松,然而当屋内的一竿子人看到他后,欢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皆是意外的神情,停下手中的动作,多了点显而易见拘谨在身上。 总归是个外人,程西望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托着一个缠着喜庆红丝带的黑色木匣子,递向霍温,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礼物。” 霍温显然是意外的,不可置信地接过那个朴素的木匣子,轻轻一扯,便解开了缠在上面的装饰性丝带。 在众人凝神注视之下,霍温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期待地打开了木匣子。 里头赫然躺着一把比匣子更为朴素的短刃,看着也不算特别锋利,别说杀人了,切个菜厨子都嫌钝的程度。 霍恩心直口快,看到那把垃圾一样的短刃,当即就对程西望说:“这是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来的古董?” 程西望眉头轻挑,斜眼睨着他,回嘴起来也不客气:“又不是送你的,你急什么?” “那个,打断一下”,霍温伸手拦住要开炮的弟弟,捂住他即将喋喋不休的小嘴,“今天是我的生日,都别吵架。” 霍恩唔唔了几句,大意是让霍温放开自己,自己保证不惹事。 霍温听了他的保证之后,才松开手,想将木匣子收起来,却被程西望出声拦住。 “拿来切蛋糕用吧,面包也可以,试试称不称手。” 霍温愣了一下,这才掂量起那把短刃,握在手心倒是正合适。 他对准一块面包,抱着有什么奇迹会发生的心态,毕竟是魔法师送的,总不能真是块平平无奇的破铁吧。 短刃切向面包的那一刻,霍温静静看着凹凸不平的切面,傻眼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块废铁。 不过总归是魔法师送的礼物,就算再不喜欢,再没用,也得好好收着。 “不是吧,连切块面包都这么费劲……” 霍恩刚开口,就又被霍温拦住了:“挺好的,可塑性很强,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程西望光明正大地顺了几个面包,一边思忖着够不够修玉吃,一边说:“你要是不笑得那么勉强的话,兴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玩得高兴点。”程西望挥了挥手,替他们关上门,往楼上走去。 修玉的房间里很暗,门是敞开着的,还没等程西望走进去一些点上盏煤油灯,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大黑影扑倒在地了。 坚硬的地板让他的脑袋短暂地丧失了几秒的思考能力,两只有力的前爪狠狠压在他胸口,不像是正常状态下会使出的力气。 要不是魔法师的buff加成,程西望可能早就昏死过去了,毕竟这两只绿幽幽的瞳孔,可不是开玩笑的。 “饿出毛病了?果然,吃不饱饭会有坏事发生。”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嘴贫两句,程西望也就是仗着命硬了。 他说这话时,手还放在巨型灰狼的头顶,弯着唇揉了好几下。 那只状态不怎么对的巨型灰狼垂下头来,拱着鼻子在程西望脖子间嗅了嗅,试探性地伸出一条大舌头来,尝了尝味道。 程西望嫌弃地皱起了眉头,看来是真饿了,都开始朝他下嘴了,他正在思考着,要不要提前把解药给这小子。 很快,他就铁青着脸做出了决定——死脑子快控制死手把这死解药给这死孩子灌下去啊。 程西望发誓,要是他知道这该死的狼人有该死的繁殖期,他一定不会手贱把那瓶该死的兽化药水混进里面的。 【小八!救我!】 【叮咚——您的贴心小棉袄小八已上线。】 【我没什么有攻击性的魔法,帮我制住他,把解药灌下去。】 程西望拼命推着那只巨型灰狼往前凑的脑袋,滑溜溜、黏腻腻的触感包围着他的手掌心,好在修玉还算有点良心,没有一口把他吞了。 狗八默了一瞬:【你是指那团巨大的狼形马赛克吗?旺旺,你真是有够牛逼。】 程西望:【……咱们待会儿再闲聊好吗?他已经开始咬我的外袍了,感觉马上就要变成一条一条的碎布了。】 【好,不过我的力量有限,只有半分钟,你抓紧把解药给他。】 话音刚落,程西望就感觉身上轻了不少,但那头巨型灰狼仍是压在他身上,让他只能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将解药握在手心。 【还有十秒,旺旺,你动作得快点了。】 【把他的嘴撬开。】 程西望已经打开解药的塞子了,在狗八强行别开那只巨狼的嘴巴后,他抬起手臂,不由分说地将药水倒了进去。 药效似乎很强,修玉很快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大概过了十分钟后,压在身上的重量逐渐减轻,他回到了人形时的模样。 程西望毫不怜惜地把他推开,任由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去点了盏灯。 屋里渐渐亮了起来,程西望依旧没理会可怜的修玉,独自换下了有些破烂的衣服。 等忙完后,他才有闲心去关注躺在地上的修玉,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去,朝他英俊的脸上来了两巴掌。 昏睡过去的修玉轻微地夹起眉头,却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药水难道过期了?还是说解药有问题?为什么他的兽耳和尾巴特征还没消失?】 狗八大胆推测:【可能跟那个奇怪的状态有关?】 程西望眼睛一亮:【这是不是代表着,我有机会撅他了?】 狗八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心,但还是要提醒他一下:【水煎是不对的。】 程西望:【……你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书。】 【诶,他好像要醒了。】 程西望的注意力被转移,视线转向顶着两个火辣辣的巴掌印的修玉,心虚地藏起手,轻咳一声,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喝水。” 第6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1) 修玉一醒来就发觉自己下腹那团隐隐要烧起来的动静了,意外地,他并没有很慌张。 大概是看见了眼前莫名心虚的某人,觉得心安吧。 面对他的请求,魔法师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爆炸:“没长手吗?想喝水自己去倒,等着我伺候你吗?” “不敢。” 修玉有些吃力地坐起来,忍着身体的异样,继而站了起来,然后有些刻意地踉跄了两步,精准地歪着身子倒在了程西望怀里,并顺势将尾巴牢牢缠在了他的腰上一圈。 修玉一脸虚弱地压在程西望身上,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全倾在了他身上。 “你贴过来干什么?”程西望一脸警惕。 “脚软,没力气。”修玉攀着手臂,挂在程西望身上,一脸娇弱无力任人摆布的模样。 程西望只感觉眉心突突突地跳着,好像有什么更糟糕的事要发生了,他试图挣开那条尾巴,却被锢得更紧了。 没有办法,程西望只得和这力量爆棚的半野兽商量起来:“你先把尾巴收起来,我扶着你走。” 修玉埋在他肩窝,痴痴笑了起来:“您不是最喜欢这条尾巴了吗?现在给您摸个够。” 是很喜欢没错了,但不是这种情况下。 程西望和他贴得很紧,以至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修玉身上发生的变化,诸如这烫到令人瑟缩的体温。 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在正常状态下该有的体温啊!! 程西望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我都成魔法师了,应该不至于被撅成上个世界那样吧?】 【想开点旺旺,起码你也爽到了,就当是为了任务,加油!瑞思拜!】 修玉笑得更肆意了,笑得程西望头皮发麻、四肢僵硬、脚底发凉。 “魔法师大人,我向您保证,那些药水我会一一试验的。”修玉在他耳边轻声诉说。 热气几欲将程西望整个人层层裹起来,他逐渐变得无法自控起来,只能下意识地用身体推拒着眼前侵略感十足的人。 这该死的兽化药水……程西望忍不住晕睡过去。 他已经忘了天是何时破晓得了,只记得闭上眼睛时,那张该死的脸,迎着晨曦,有种异样的神性,就那样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角色爽值不断+++】 狗八的猜测没错,异常状态解除后,修玉的兽化特征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听起来格外地耳熟,程西望张了张干涩的唇,臭着一张脸,说:“我想喝水。” 即使尾巴已经消失了,仍然消减不了修玉的舔狗特质,他身后仿佛有一条摇得正欢的尾巴,脸上挂着竭诚服务的笑容:“我马上去。” 端茶倒水后,修玉自觉地把那些药水放在托盘上,一并端了过来,跪在床边,举着药水给程西望看:“您想让我试哪瓶?” 程西望现在看见这些恼人的药水就烦,真不知道这是折磨修玉的,还是来折磨他的。 程西望挥了挥手,闭上眼,明显是不想再见到这些药剂:“不需要了,全部处理掉吧,随便丢在哪。” 修玉放下托盘,定定看着床上的人:“那我们的约定?” “作数。我们现在,是恋人了。” 程西望偏头,伸出手来,那只手的食指指腹处,依稀见得几道齿痕,有些不情愿地递过去。 修玉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捉住那只好看的手,低头吻了吻那处齿痕,很是怜惜。 “真是抱歉,留了这么多痕迹,很痛吧?” 说是抱歉的话,那唇边不加掩饰的放荡笑容却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呢。 “没有,把握得很好,连再生能力都没办法判定成伤口呢。” “那真是很有天赋了。”修玉厚脸皮地附和道。 程西望都无语了:“那不是称赞。” “没关系,我不介意。” 这家伙像听不懂人话似的,程西望懒得和他沟通了。 “你今天要做点什么?我能陪着你吗?”修玉开始把玩起程西望的手指来。 程西望什么都没做,由他圈着手,只是问:“比起这个,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修玉一会儿捏捏他的指头尖儿,一会儿戳戳他的手掌心,似乎有在认真思考。 “意外获得了狼兽人的一点力量,这个算吗?” 不愧是上神,就连当小白鼠,都有意外收获。 程西望难得惊恐地点了点头:“算,还有别的吗?” “别的?”,修玉简单思索了几秒钟,握着程西望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去,一边蹭一边说,“我好像更喜欢你了,算不算?” 程西望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接着朝他脑门上招呼了一个亲切的巴掌,指着门口说:“去那边待一会儿。” 修玉才不依他的话,巴巴扑了上来,隔着被子枕在程西望腿上,顺手环住他的腰,撅着嘴巴不满道:“不要这样嘛,我们才刚确认关系啊,恋人就是应该腻腻歪歪的。” 年纪小还没什么脑子就是麻烦。 程西望难得没真赶他走,招了招手让他再靠过来点,以枕得更舒服些。 修玉闭上眼,享受着不可多得的摸头顺毛服务。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 修玉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撩开,就问:“回答的好有额外奖励吗?” 程西望掐着他的右脸颊肉,幽幽威胁:“是枕着不舒服,还是说你偏喜欢跪着回答?” 修玉眯起眼,弯着眸子,很是愉悦地勾起唇:“有点难以抉择。” 这货他爹的到底觉醒了什么破属性,脸皮比死猪皮还不怕烫。 程西望松开手,被他掐的地方红了一小团,很是醒目,他没多想,直接摊开手掌心就把那团红色痕迹揉开了,像搓面团一样。 修玉全程舒适闭眼,一副特别享受落在他手里的模样。 “你之前一直住在山上吗?” 修玉脸上一僵,唰得睁开眼,收敛许多:“我发誓,我绝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是太过高兴,就忘记了这事。” 终于能套出来点有用的信息了,关于瓦林的身份。 程西望直接略过指着他的脑袋骂他蠢这一程序,低头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见程西望没责怪他,修玉才放心下来,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来。 “你还记得那把短木头剑吗?” 程西望心虚地遮住修玉的眼睛,那把破木头剑正好是他需要的稀有材料,已经被他丢进锅里熔了。 然后就发生了昨晚的事,他也忘了…… 该说不说,从某些角度来说,他和修玉也算是卧龙凤雏了。 修玉不明所以:“你干嘛突然挡住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你了。” 程西望计算着自己在修玉用蛮力之前,把他制服的可能性,问:“你先告诉我,那把短木头剑和我,哪个更重要一点点?” “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吗?”修玉完全想不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把短木头剑,大概率出了点意外,还是经程西望的手。 木头剑没了完全可以再做一把,修玉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怪程西望。 但是既然魔法师大人这么在意,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思及此处,话到嘴边,修玉硬生生拐了个弯:“当然是——那把短木头剑更重要了!” 第65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2) 短木头剑更重要? 程西望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直接笑了,不轻不重地往修玉脸上呼扇了两下:“剑被我熔了,你把我杀了偿命吧。” 修玉“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转过头去瞧程西望的脸色。 可怕。 修玉头脑清醒得可怕,赶忙补救:“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程西望睨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放出一记重弹:“哦,那就是说我更不重要喽?” 鱼:“我不是那个意思。” 旺:“那你什么意思?” 鱼:“没什么意思……” 旺:“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狗八抓了一把电子瓜子,悠闲上线:【小情侣吵架了。】 程西望:【……给我一把。】 修玉“扑通”一声,膝盖弯了下去,掷地有声:“我错了。” 眼瞅着磨蹭好一会儿了,程西望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边嗑电子瓜子边盘问他:“你是从西大陆来的吧?” 修玉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家门口种的都是那种木头吧?” 反正也瞒不住程西望,修玉再次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死对头,你知道吧?” 修玉抬头瞄了程西望一眼,谨慎且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并补充道:“我没想过要杀你。” 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程西望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特意说出来是觉得我应该表扬你吗?” 修玉惊慌地发起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担心你会因为那个讨厌我。” “那你白担心了,我已经有讨厌的人了。” 程西望说完,颇具深意地望了修玉一眼。 修玉不明所以,讨厌的人?谁啊?总不会是他吧,嘻嘻^_^ 程西望已经挪到床边坐着了,伸腿碰了碰修玉的膝盖:“别跪着了,把衣服拿过来,我要出去一趟。” 修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边去拿衣服,一边问道:“你要去哪?能带上我吗?” 程西望:“能,但是不想。” 修玉攥着手边的衣服,猛地回头,像只从坟头爬出来的男鬼一样,幽怨的眼神紧紧锁定程西望:“我很丢人吗?为什么不想带我?” 程西望走到他跟前,大力拍开他的手,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解救出来:“你愿意叫我爹了?” 修玉一下子就明白了:“你又要去村子里?” “嗯,我觉得我得重新考虑一下瓦林的提议了。” 修玉突然激动地拉住程西望的手,语气强烈:“你之前不是说听我的吗?你是魔法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傀儡术是禁术,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反噬。” 程西望被他晃得心烦,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修玉更生气了,伴随而来的是更大声的控诉:“你知道还去!你要是真想送死,直接跟我回大本营算了。” 说着说着,修玉一抽一噎的,竟然是被气得掉起金豆子来了。 年纪小就是麻烦,还没说几句话呢,就自个被自个说哭了。 等他真死了,高塔都能被这家伙的眼泪淹了吧。 程西望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替他顺着气,一手护着他没什么含脑量的脑袋,不至于因为重心过高而过于辛苦。 看在他哭得好听的份儿上,程西望开口试着哄他,简单而粗暴:“死的不是我,是他,别哭了。” 修玉立马就止住了。 瓦林:合着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睁着晶亮的眼睛,向他确认:“真的?” 程西望替他抹眼泪:“真的,我还能骗你吗?” 修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那可说不准。” 程西望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推开他沉甸甸的脑袋,敷衍道:“行了,擦不干净,你去洗把脸,过会儿一起去村子。” 修玉在他怀里窝得正舒服,冷不丁被推开,反手就回抱住他,歪着头说:“我会监督你的,你老实点。” 程西望对此嗤之以鼻,揉了揉他的短发:“前一秒还像只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后一秒就说要监督主人,嘁。” 半个小时后,村子,小酒馆。 修玉摆着一副标准的臭脸,翘着二郎腿,像个进入叛逆期的街溜子,斜眼瞧着对面的瓦林。 程西望已经懒得说他了,这人怎么那么幼稚,真想录下来拿到上界去倒卖,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修玉上神早期叛逆珍贵影像,绝对疯抢。 瓦林看都没看修玉一眼,直奔主题:“这次来想干什么?又想羞辱我?” 修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怎么天天净想好事呢?” 瓦林脸色铁青,指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修玉,跟一旁的程西望告状:“这小孩被你调成啥样了?你都不管管?” 程西望充耳不闻:“别管他了。” 瓦林气极:“再不管迟早骑你身上。” 程西望被茶水呛住了,尴尬地转移话题:“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儿吧。” 瓦林头一次真心地笑了,夹杂着幸灾乐祸,夹杂着隔岸观火,夹杂着扬眉吐气:“真骑你身上了?” 程西望淡淡扫了眼替自己拍背的修玉,对瓦林陈述:“他是术士,专门对付魔法师的。” 瓦林的笑立刻就僵在脸上了,咬牙切齿地夸赞他:“你行,你真行啊,别废话了,不是要说正事。” “你原先在山上住吧?” 程西望能说出这话,瓦林倒也不意外,毕竟他是个半魔法师。 半魔法师,归根结底就是人类同魔法师相爱的结合体。 若是人类男性与女性魔法师,诞下婴儿后或许会无事。 但若是人类女性与男性魔法师,人类的身体承载不住魔法师的魔力,必然会出现难产现象。 不幸的是,瓦林的父母亲便是后者,母亲是普通的人类女子,诞下他后便因为大出血死亡。 若说他还有父亲,偏偏父亲也不要他,所以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在期待中出生的。 瓦林觉得,他父亲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魔法师,不然为何会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去,又在母亲死后绝情地抛下他。 因此,他厌恶自己的魔力,那该死的不幸的魔力,害死了他的母亲。 但他又不得不为此庆幸,因为若是没有那该死的魔力,他早就死在那群村民的手里了。 父亲走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留下了一记空的躯壳,他好像对这种事很熟练。 村民们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克死了父母亲,要放火烧死他。 他现在觉得把他烧死了也挺好,可偏偏有人嫌麻烦,提议将他扔到没人的后山,让他自生自灭。 他被赶到山上,被好心的修女接济了几年,修女死后,他便离家了。 他没有名字,他需要食物,他在小酒馆里做工,那些人都叫他“脏乞丐”,因为他身上脏兮兮的。 没过几年,战争爆发了,他被抓走了,注册姓名时,在登记官不耐烦的催促声中,在嘈杂的人声中,他听到有人喊了声“瓦林,快点”。 他说:“瓦林。” 他想,连名字都是偷来的,真可怜。 战争不仅给了他名字、身份、食物,还教会了他使用魔力。 他的军衔升得很快,战争很快就结束了,士兵们都返家了,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村子。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个不幸的征兆,他却觉得他们才是不幸的征兆。 战争刚结束,正处于百废俱兴的状态,他带着无用的奖章,连半块面包都换不来,差点被饿死在路边。 也许上天也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终于起了一丝悲悯之心,他被一个大魔法师救了。 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半魔法师与魔法师的差距,他被饿到连魔力都使不上来的濒死状态,大魔法师却从不依靠那些。 他不知道该去怪罪谁,是该怪罪他父亲的绝情,还是他母亲的无知,又或是那些村民的绝情与无知。 但他知道,他现在最好的报复对象,是那群傻子村民。 第66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3) “你说你会帮我?”瓦林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上下打量着对面安然自若的青年,摆明了不信任他。 这也不能怪瓦林疑心,毕竟自己三番五次去低声下气地劝说那位魔法师,都没讨到一点好,眼下这人突然主动来找自己,还说改主意了,愿意协同他,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吧。 另外就是,旁边那个碍眼的小子,一直狠瞪着他,让人很不爽。 程西望不觉得他会拒绝,甚至把修玉推了出去:“你实在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他押在你那儿。” 冷不丁被送出去当抵押物品的修玉睁着两只卡姿兰大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瓦林则是嫌弃地挥了挥手,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你真是嫌我死得慢。” 杯中的茶水被饮尽,程西望懒得再和他磨叽下去了,直接起身:“准备好了通知我。” 可谓是一点也没考虑瓦林拒绝的可能性。 瓦林什么也没见说,像是默认了他们的合作,目送他们离开。 这次的酒喝得并未尽兴,瓦林很快就离开了,傀儡术的准备事宜很多,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那群傻子们惊慌的模样了。 “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答应他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事实上,这个问题,修玉来的时候就问了好几遍了,可程西望压根不打算回答他,说是告诉他就没意思了。 “站着做,坐着做,躺着做,跪着做,爱怎么做怎么做,你就大度地把你的宝贝木头剑贡献出来就好了。” 程西望画好传送阵的图案,注入魔力,搂着修玉的肩膀,把法阵外的他拽到自己身边来,摸着自己的脸,自怜自艾起来:“至于我这个没木头剑重要的小魔法师,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修玉扭头看他,气恼地说:“喂,这事儿不是翻篇了吗?怎么还提!当然是你最重要了!” 等包裹着他们的法阵光芒逐渐消失,他才反应过来,更生气了:“你又转移话题!” 已经回到了高塔,程西望被他叽叽喳喳吵得头疼,按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跟他承诺:“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死的,要是食言,就让我原地去世。” 修玉呆了一两秒后,是爆发的怒吼:“你搁这儿叠死亡buff呢?” “好了,翻篇了”,程西望用手堵住修玉喋喋不休的嘴,对他眨了眨眼睛,“我们去做点恋人该做的事,好不好?” 修玉的眼神明显是不赞同的,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视线触及程西望清澈的眼睛后,选择不扫兴地点了点头。 反正以后他还会继续问的。 但他忘了自己的本质是向日葵,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偏偏一高兴又没什么脑子,全他爹的给忘干净了。 为数不多的那点心眼子全拿去结葵花籽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还是朵没经历过暴风雨洗礼的向日葵,天真点、乐观点、唧唧向上点是应该的。 修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还在为程西望的随意而担忧,后一秒就屁颠屁颠地跟着程西望走了。 程西望嘴上说的是什么恋人该做的事,其实就是窝在藏书室和修玉一起看书罢了,甚至是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坐地上。 翻到和雷电有关的魔法,程西望突然想起一桩偶然事件。 既然修玉是半道误入的,那他为什么会害怕雷声呢?还拽着自己的衣服说“不要离开他”之类的。 想到这,程西望喊了声修玉:“说起来,你好像很害怕打雷闪电,到底是为什么?” 反正早就丢过人了,修玉也没有隐瞒,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怕丢人。 他倒还希望雷雨天气频繁一些呢,也省得程西望乱跑了,就好好待在他身边,一举两得。 “我们那边树木多,我小时候在树底下躲雨,差点被雷劈到,然后就留下心理阴影了。” 噗——虽然有点惨,但程西望想象了一下,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这大厦避风了,找雷劈呢。 修玉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你都不心疼我的吗?我那时候还是个宝宝啊!” 程西望笑着说:“心疼心疼,以后不下雨我也搂着你睡,我保护你。” 修玉把书放下,俯身上前,捧着他的脸,捏着他的嘴角道:“虽然笑得很好看,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程西望也抬高了手臂,去摸他的脸,两只手把他的脸夹在中间,挤得他的嘴巴鼓起来:“既然都凑过来了,亲一个再走吧。” 毕竟也算是在约会,虽然是有些无聊的约会。 神智完全清醒下的亲吻,还是第一次,修玉难得紧张了起来,连眼睛都忘了闭上,还是程西望伸手去遮的。 白痴一样的傻小子——这是程西望闭眼前最后的心声。 傀儡术的相关准备事宜都交给了瓦林,程西望要做的就是在阵法中心注入足够的魔力。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算多,但也足够瓦林跑上跑下忙活一段日子了,至于最难的一步,应该就是让程西望注入魔力了。 毕竟这人反复无常的,说不准就变卦了,到头来让他一个人白忙活一遭。 所以他很急切,急切地赶在那人变卦之前准备好,以免夜长梦多。 第67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4) 【嘶——旺旺你不觉得你现在亲得越来越顺嘴了吗?】 狗八嗑嚓嗑嚓嗑着瓜子,小嘴叭叭的看着现场直播。 反思着近日里的所作所为,程西望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好像确实接触得过于自然了。 第一个世界刚开始的时候,内心还有点小恶心来着…… 【莫非我是个隐藏款?】 狗八又拆了一袋电子薯片,象征性地分享给程西望后,咔擦咔擦地嚼了起来。 【对了,我联系过上头了,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甚至开了两个时辰的大会,最后讨论出来一个结果,让你加油,自己看着办。】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这群老仙官也太不负责了吧。 气得程西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一群劳布斯的。】 动静有点大,惹得修玉回头看他,关心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看书看得累了吗?” 程西望只摇了摇头,不想和莫名其妙碎成碎片的麻烦源头讲话。 修玉不明所以:“你生气了?” 程西望点点头,回答他:“是有点。” 修玉努力回想着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难道是因为翻书声音太响?可他刚才也没翻页啊。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程西望已经把躺椅收起来了,连带着把他手里没翻几页的书也抽走放回架子上了。 “你先去吃饭吧,顺便把床也暖了,我待会儿上去。” 修玉没问他要做什么,大概是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今晚住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程西望:“我的。” 修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修玉离开藏书室,程西望也没急着去找霍温,反而对狗八说:【你去帮帮瓦林,把难度降一下。】 狗八:【莫?这又是什么操作?什么目的?】 程西望:【我都差点忘了,我才是反派。】 狗八:【?你又厌世了?】 程西望:【嗯,有种想把所有人都吊死在塔楼前的冲动。】 这可能就是反派的血脉吧。 程西望去找霍温的时候,恰巧碰上他不在。 越是安逸的日子,霍温反倒越闲不住,听罗德说,他又去山上挖野菜了,这个点应该是快回来了。 有人端了杯热茶过来:“您先坐会儿吧,喝点水。” 相比其他人的拘谨,霍恩算是个例外,他一屁股在程西望的对面坐下来,动作嚣张得很,脸上的表情却犹犹豫豫的。 程西望都怕他被自己憋死:“有话就直说。” 得到准许,霍恩也不再忸怩,想起几分钟前和修玉的对话,打听起来:“你对祭品都那样的吗?” 程西望不明白他的意思:“哪样?” 霍恩还以为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扁着嘴巴说:“就那样啊。” 程西望:“……”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霍恩还以为他是不想告诉自己,抱着手臂撇清自己:“你这人怎么这样,干都干了,问起来你还不承认,一个劲儿的装糊涂,我对你早没想法了,用不着这么防着我。” “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我又不会读心术,但你要问祭品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当初要是送来的祭品是别人,我就把他塞给你们了,毕竟是你们以我的名义招来的人。特殊的不是祭品这个身份,特殊的是他恰好是祭品,明白了吗?” 程西望已经解释得够明白了,霍恩略带思考地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问他,格外认真:“为什么他那么特殊?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程西望想了好一会儿总结出一句:“em……他的脸皮是过人的厚。” 霍恩听完就走了,脸皮厚是诀窍的话,他哥哥大概率是没戏了。 这孩子可真奇怪。 又没过多久,霍温擓着个篮子回来了。 程西望往篮子里看了一眼,上面盖着一张和篮子口大小差不多的蓝色波点花布,花布上面的正中心,赫然是那天他送给霍温的那把短刀。 钝钝的刀刃上沾着土黄色的泥污,看来是被人用来挖野菜了。 程西望的视线转而放在霍温的脸上,有些一言难尽,霍温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虚地将花布翻到上边,盖住那把刀,随即冲程西望友好地笑了笑。 “那个,魔法师大人,您有何贵干?” 程西望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咽了回去,瞥了眼被盖住的短刀,说:“把刀好好消消毒。” 消毒? 霍温看向他:“难不成您要我用这把刀去杀人?”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程西望的身上。 程西望没应这个问题,反问道:“难不成你真想带着这一竿子人,窝在这间屋子里一辈子,然后两手空空地死去?” 霍温把篮子放了下来,靠着门蹲下,低头摆弄起了篮子里的野菜,小声说:“那样有什么不好的。” “我要离开了。” 霍温往墙边挪了挪,对着煞白的墙壁,继续处理着野菜。 身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霍温才意识到他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霍温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把脏兮兮的刀,走到程西望面前,将那把刀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低声问:“你要去哪?”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就算霍温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是下个村子,也许是另一边大陆,总之,哪里都有可能”,程西望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布,细细擦拭着那把短刃,说,“在我离开之前,不,我的是意思,在这座高塔消失之前,你都要带着这把刀。” 那把刀上的土渍被擦干净了,程西望把短刀重新递给霍温,就像他送出礼物的那天。 “只要你愿意,它可以很锋利。” 霍温没伸手,他看着那把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会死吗?”他问。 “只要你想。” 程西望最后只留下这句话。 那把普通的有些过头的短刀,摆在桌边。 桌中心的烛火不断跳动着,映在迟钝的刀身上,似乎在引诱着霍温拿起它,然后握紧在手心。 第68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5) 瓦林复仇的意志十分强大,原本三个月的路程,硬是被他缩减到了两个月时间,甚至在回到村子里后,他立马召集了所有的村民。 瓦林站在台子上,面向全体即将沦为傀儡人的村民,放开了声音: “各位,我已经找齐了所有的材料,大家按照我的指示,将所有东西布置好。” “届时我会将魔女引到阵法的中心位置,驱动法阵,大家只需关好门窗,在家里躲好。” “自由的日子,马上就会来到!” “自由!自由!” 村民们的呼声越来越高,瓦林嘴边的笑容愈发愈深,却莫名轻蔑,那种对轻贱人命的轻蔑。 一群傻子。 人群的远处,巷子口。 程西望的斗篷被人抓住,向下扯了扯。 他低头去看,是个还没长到他腰处高的小萝卜头。 小男孩的衣服脏兮兮的,手里抱着个彩色的小皮球,问道:“大人们都去了,你们怎么不去集合哪?” 程西望蹲下,和他平视,然后明目张胆地把小男孩手里的皮球抢走了。 小男孩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怎么还抢小孩的东西!” “好吧。”程西望唉声叹气的,作势要把皮球递过去,小男孩喜滋滋地等着把皮球抱进怀里,就见那皮球飞速窜了出去,被抛得老远。 再看罪魁祸首,吊儿郎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落的灰,说:“自己去拿吧。” 小男孩抱住他的腿,猛推了一把,结果这人纹丝不动,还笑眯眯地低头冲他笑。 “坏人!”小男孩都跑出去好几米了,突然回头喊道。 修玉弯腰,一边替他拍着衣服上沾的灰土,一边说:“逗小孩好玩吗?” “好玩”,程西望弯着眼睛说,“你嫉妒了?” “没有……好吧,是有点。” “那等你死了,我再找别的人,你是不是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村民们已经解散了,程西望拉着修玉往没人的地方离开,他的话还没说完:“要不你趁着我还没变心,手刃了我?” 修玉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皱着眉说:“不要说那种吓人的话。” “哪里吓人了,我很认真地在给你出主意”,程西望偏头瞥了他一眼,“你,难道没杀过魔法师?” 修玉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着说:“你以为魔法师是什么大白菜吗?说砍就砍。” “也是,先回塔楼吧,安静的日子没几天了。” 修玉面色凝重起来,想起从霍恩那里听来的消息,注视着程西望的视线越发沉重。 黑色的兜帽将那人的脑袋整个笼住,只能看到随着走路带起的风而扬动的发丝。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修玉很不安,他知道自己该去相信他,但他无法控制地去想最坏的结局。 修玉突然停了下来:“你真要帮他启动阵法?” 程西望回头,松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脸:“其实那阵法也没什么坏的。” 修玉躲开他的手,镇镇道:“你撒谎。” “不是约好翻篇了吗?”程西望背过身去,似乎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地画起了传送法阵,“看来你对我存在些误解,先回去吧。” 修玉难得硬气了一回,执拗地站在阵法外:“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程西望也没劝他,朝他体面地挥了挥手:“那你自个走回去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还是那句话,年纪小就是麻烦。 阵法的图案光芒明暗交错,最后完全泯灭在修玉眼中。 无人的小路上,修玉懊丧地抓起了头发,朝着路边的石牙子猛踹了一脚,对着空气不死心地发问:“喂,真走了啊!” 修玉走得磨破了脚,才在天黑前爬到了山顶,推开了高塔的大门。 按道理说他应该在一个时辰前就到的,但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路上没少折磨无辜的花花草草树树,还有随着尘土扬起的石子儿。 脾气都在路上对着空气发完了,真正面对程西望时,填饱了肚子的修玉难得理智下来了。 “启动法阵那天,我要在场。” 程西望支着个脑袋,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你走了一个下午,就想出来了这个?” 修玉丧着脸回他,开始向河豚的模样靠拢:“那不然呢,我怎么办,你什么都不同我说,也不准我问,我又不能对你使用暴力手段,只能看着你了。” 程西望轻挑眉头,托腮望着修玉,来了点兴趣:“暴力手段?” 修玉直觉这人要搞事情了,慌忙转移话题:“我去放水洗澡了,走了一天的路,腿都要断了。” 说完,就跑开了,背影很是慌张。 狗八:【瞧把人吓的,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程西望:【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他倒霉,那么多仙官,偏偏就派我下来了。】 狗八:【唉,这话说的,不知道该同情谁好了。】 第69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6)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阵法很快就完成了。 瓦林连演都不演了,比上次的木头傀儡还要粗制滥造的魔人偶,连遮面的斗篷都没准备,就大摇大摆地来塔楼敲门了。 言简意赅的话借助魔力,从木头傀儡空洞的躯壳里发出:“我在阵法中心等你,要是你敢耍我,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弄死你身边那些人,和你鱼死网破。” 魔人偶说完,就因魔力被抽走的缘故,死气沉沉地倒下了。 程西望特意看了眼修玉,说:“还去吗?” 修玉眸光沉重地点了点头,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像一股巨大的海浪,将他整个人掀翻、吞噬。 程西望:“那走吧。” 传送阵的图案在门前的空地上逐渐亮起,屋内有个急匆匆的人撵了出来。 “哥,我也要去!”霍恩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只孤零零的靴子不合适地套在脚上,拼命追了过来。 程西望看了霍温一眼,像是在问他:药水的剂量太少了吗? 霍温也很无奈,他总不能按着霍恩的脖子,强硬地给他灌下去吧,那未免也太明显了。 “他觉得味道奇怪,就喝了一点,我以为勉强够用的。” “我也要去!”霍恩重申了一遍,狼狈的装束显得他的模样有些滑稽。 程西望叹了口气,很无奈:“你先去换身衣服,尽快。” “好!我马上!你们不要走!等着我!” 霍恩慌忙跑回屋内,捡起床边的衣服,飞快地往身上套。 但他套衣服的速度再快,也没有传送阵启动的速度快。 霍温还有点懵:“我们不等他了吗?” 程西望理直气壮的:“谁说要等他了,我只说让他换衣服,又没说要带他去。再者说,你想让他去?” 霍温抿了抿唇,他确实不想要霍恩跟着,危险的事他一个人去做就好了。 修玉难得站在霍恩那边儿:“因为你是哥哥,就能一个人决定所有事吗?未免也太专断了。” 这话说的,就差点着程西望的名儿,指着他的鼻子说是他了。 确实如瓦林那天说的,村民们都关好门窗,在家里躲好了,原本热闹的大街上静得只剩下风声了。 阵法的中心位置就在那天瓦林召集众人的台子中央,那里设置着一个法阵,圆形的图案中心处是未被点亮的傀儡人图案,周围摆着用魔石堆砌的祭台。 魔石本应是作为辅助作用,更好地吸收魔法师的魔力,以激活阵法的。 但偏偏瓦林摆放了致死量的魔石,那堆墙一样的魔石,会像吸铁石一样,不停地吸附魔法师身上的魔力,直到阵法被激活。 就算魔法师中途停止,也避免不了因为魔力流失而造成的身体短暂亏损现象。 程西望拿起一块魔石,放在手中掂量起来,又放下,看向瓦林。 看来他很有自信,连假面容都懒得维持了,一头乱中有序的金发在太阳下温暖又耀眼,纯真的金色瞳孔似笑非笑,似乎没什么坏心思。 这么一端详,一对比,确实很符合勇士那傻不愣登的模样。 “都离台子远点,别影响我。” 修玉却攥住他的手腕,掩饰不住的慌乱从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中流露,他的嘴唇几乎是瞬间失去血色的:“你疯了吗?你明知道成功了也会有反噬的!” 瓦林蹙着眉,不耐烦地上前,扯住修玉的后领,想将他拖走控制住,免得坏事。 谁成想修玉这家伙力气大得出奇,肩膀一动,就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瓦林坐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愣着的,这群术士什么时候进化了? 程西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忍耐着说:“我没疯。” 修玉不想冲他吼,于是扭头对算不上无辜的霍温吼道:“你聋了吗?我说阵法成功也会反噬,你都不知道拦着他吗?” 霍温把地上的瓦林搀了起来,往远处走:“我也见不得那群村民好,是他主动说要帮我们的,没有人逼迫,你既然爱他,就该尊重他的选择,别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还不如你弟弟那个傻子!” 被抛弃的霍恩:我惹谁了? 霍温拳头都攥在一起了,差点把瓦林的胳膊捏碎。 “随你怎么说,这是魔法师大人承诺过我的,你怎么闹都不会改变。” 矛盾点瞬间被转移。 修玉紧紧盯着程西望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来点什么:“你答应他的?为什么?” 程西望挣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保持着心平气和,说:“因为我欠他的,成了吗?” 修玉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忍着眼泪问:“你不能骗我,知道吗?” 程西望单手摸了摸他的脸,和他贴了贴额头:“知道了,去安全的地方待着。” 这简直就像是告别一样,修玉伸手环住他。 瓦林尴尬地扭过脸,对霍温说:“他一直都这样吗?” 霍温点点头:“可能出门太急,脑袋被门挤了。” 瓦林:“你和那群傻子结的什么仇?” 霍温:“他们逼我去送死,你呢?” 瓦林:“差不多……话说那两个疯子要抱到什么时候,阵法天黑前还能催动吗?” 2000 yearster…… 修玉紧紧盯着台上边驱动法阵的人,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原本混乱的思绪却渐渐平息下来,思考着对策。 要是程西望突然停了下来,自己有多大的几率能带着虚弱的他逃走。 要是程西望真得完成了阵法,遭到禁术的不明程度反噬,又或者他的魔力不足以支撑法阵完成,魔力被抽干,变成半死不活的状态,自己又该怎么办…… 想到最后,修玉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霍温那个畜牲东西,瓦林那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为什么要让程西望催动法阵。 第70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7) 和修玉的半焦灼状态不同,瓦林和霍温这两个旁观者十分镇定。 尤其是瓦林,聚精会神地看着充沛流转在魔石之间的魔力,指尖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那群人终于要下地狱了,不,比下地狱还可怕! 阵法中心的图案逐渐亮了起来。 起初,程西望还很轻松,毕竟魔力还算充沛。 可渐渐地,随着魔力不支,那堆疯狂运转的魔石便占据了上风,就像水流里急速的漩涡一样,疯狂从魔力的源头撷取着。 阵法中心的傀儡图案,光芒也愈发愈盛,这意味着除去这一小片未被划进去的区域,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将沦为行尸走肉的傀儡人。 瓦林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放一把火了。 无人在意的地方,霍温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腰侧,缓缓抽出悬在腰间的短刀。 他没有撒谎,魔法师大人确实承诺过他,虽然那只是魔法师大人单方面的许诺,虽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趁着瓦林正沉浸于阵法即将成功的喜悦之中,霍温抽出整把短刀。 那把短刀不再迟钝,被磨得锋利的刀刃在太阳下刺眼地反着光,随时有可能取下一人的性命。 他不想做什么勇士,但如果这是保住他们的必须手段,那么他可以,他也必须可以。 但是…… 霍温眼神复杂地看了修玉一眼,总感觉魔法师大人和这人在一起时,会大事不妙呢。 不得不说,霍温的预感十分准确。 短刀刺破皮肉的声音引人瞩目,霍温并没有刺向瓦林的心脏,反而只是在他手臂上划了一刀。 伤口往外汩汩渗着血,瓦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要命的伤口正像个无底洞一样消解着他全身的魔力。 他没有任何犹豫,知晓这是一场骗局后,就将那把短刀夺了过来,刀刃再度划破了他的手心。 阵法被强行终止,毫无疑问,程西望遭到了反噬,钻心的疼伴随着魔石的肆虐袭来,令他无法控制地倒下,将身体蜷缩到极致。 “既然这把刀能杀了我,那你也不例外吧。”瓦林拼命调动全身剩下的魔力,飞身跃向阵法中心,精准地将那把刀插入程西望的心脏。 程西望身上的魔力似乎是所剩无几了,刀口中心只是不断地流血,没有魔力的流转现象。 瓦林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回头去看冲过来的两人,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得惨兮兮的,竟然将刀丢掉了。 “有些人活着,似乎比死了还痛苦呢……” 修玉睁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愤怒、悲痛、苦恨、懊悔一时间悉数涌了上来,他扬起手臂,抡圆了沙包大的拳头,疯了一样地砸向瓦林的胸口,不断不断的,就像一头野兽。 他闷头不语,只是一味地挥着拳头,连瓦林没了气息都未发觉。 最后还是霍温看不下去这场鞭尸,将他拉走。 修玉却甩开袖子,冷声说:“他许诺了你什么?” 霍温也没有再隐瞒:“他说会让我成为勇士。” 成为勇士? 修玉弯腰将没了生息的程西望抱起,背对着霍温,语气笃定。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死,对吧?” 因为杀死魔法师是成为勇士的唯一途径。 “我没的选”,霍温捡起被瓦林丢掉的刀,说,“我要叫村民们出来了。” 修玉脚步没顿,大步大步地往前走,程西望被他抱在怀里,他胸前的血慢慢地将修玉的衣服染花,却只有一小片。 身后有村民的喧闹声飘入耳中:“大家快来看!有人……有人死了!” “他就是那个大胡子勇士,那是他做的伪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是个半魔法师,和魔女是一伙的。”霍温解释说。 一片唏嘘声:“天哪!” “我早就说他不像个好人。” “他还欠了我酒钱呢!” …… “那魔女呢?” 霍温:“他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高塔也会马上消失,大家过些日子就能随意上山了。” “天哪,真的吗?都是你杀死的吗?” 霍温举起染血的刀:“没错,就是用这把刀。” 有人发出了半信半疑的困惑:“真的吗?这刀看着很普通啊。” 霍温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刀光乍现:“你要不要试试?” 那人挥着手后退:“不,不必了,我不是很想知道了。” 霍温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布来,说:“这把刀是我从专门对付魔法师的术士那里得到的,上面施了咒语,只有我能用。” 那把刀被擦的锃亮,锋利的刀刃在众人眼前逐渐钝化,被霍温收了起来。 这是个不小的视觉冲击。 想受人尊敬,得先让人恐惧。 “真是太好了,有了勇士,再加上这把刀,就再也不用担心魔女袭击了!” “是啊是啊,勇士大人万岁!” “勇士大人万岁!” …… 高塔果然如霍温所说的那般消失了。 据送死小队里的人说,睡醒后就发现房子没了,只好下山去找人了。 很默契的,大家都没有再提起那个魔法师,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魔法师。 至于带着尸体的修玉,nobody cares. 无人在意哈! 狗八:【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尸体是假的?】 程西望(凝视):【他是傻子吗?】 狗八:【你打算什么时候诈尸?】 程西望:【不能脱离吗?】 一分钟后,狗八“叮咚”上线:【好像……可以脱离了?】 看来还真是需要个结局。 狗八:【那要走吗?】 程西望(思考中)(突然抬头凝视底下赶路的修玉):【我想看看这只猪什么时候能发现。】 第71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8) 两天后,西大陆。 “呀——你这个疯子!出去一趟把脑子丢掉了吗?”修珺暴怒着,抬手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刻在修玉的脑门上。 “没疯。” 修玉淡淡回了句,敛着眸子,将冒着寒气的冰棺合上。 修珺扶着额头,苦恼至极:“没疯找什么复生的秘术,竟然还是对我们的死对头用,你说你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我喜欢他。” 到嘴边的脏话瞬间被噎回去了,修珺趴在冰棺上,睁圆了眼睛,隔着盖子打量着里面的人。 修珺错愕地抬起头,吞了口唾沫,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里头是个男人吧,还是个死男人。” 程西望:【有被冒犯到。】 “嗯。” 简直是死鱼一样的反应。 “嗯?(四声的疑问语气)”,修珺瞠目结舌,“我就说你打小就不对劲,审美观扭曲的很,原来是喜欢男人。” 修玉认真地看了修珺一眼,说:“不,你是真丑。” 修珺面容逐渐扭曲起来,瞪着修玉,这王八犊子。 “他怎么死的?”修珺忍着怒气说。 修玉白了她一眼:“你瞎吗?没看到他胸口有致命伤吗?” 修珺撇了撇嘴,低头看了眼冰棺里的青年,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清理过了,衣服也换了身干净的,苍白的面容如纸,平静又安详。 修珺记得很清楚,那伤口是用除灵木划出来的,愈合不了。 也不知道是如何遇害的,修珺自动脑补出了一百零八个邪恶魔法师与负心术士的狗血场面。 “不说就不说。” 修玉抬腿往外走,头也不回的:“我要外出一个月,他的身体就先交给你看护了。” 修珺知道他倔,但没想到他现在还疯:“?你真疯了?真要去找那不实际的东西?” “不切实际吗?”修玉突然抽风似的笑了出来。 修珺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完了,真疯了。 修玉好像真得疯了,说是去寻找复生的秘术,却漫无目的地乱跑,还专挑危险又偏僻的地带跑。 白日里的森林还算安全,可夜幕降临之际,随着天色渐暗,隐蔽之处便蓦地生出来几双眼睛来。 【旺旺,你不觉得他在找死吗?】 程西望披着隐身斗篷,像只男鬼一样阴暗地飘在落叶层上,一点声响都没制造出来。 【什么找死,这是找我呢。】 狗八发出疑惑的机械音:【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西望盯着前方不远处燃起的篝火,说:【清理伤口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狗八想了想,呆呆问:【那要走吗?】 程西望快速移动到火堆旁,盘着腿就地坐下,映着火光的脸庞格外柔和。 【先留下吧,就当度假放松了,反正回去了也是死。】 【好哦】,狗八小狗式拍手,震得程西望脑子嗡嗡的,【我能去系统度假村玩几天吗?】 【去吧去吧,一起放个假,我可不是没人性的仙官。】 —— 还真是不怕死。 程西望用手肘抵住膝盖,撑着脸隔着火堆去看修玉。 他变得沉稳了许多,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啊——程西望想起来了,是他刚死那会儿,那会儿修玉抱着他,躲在半山的屋子里,哭得像个烧水壶一样,恍惚间程西望差点以为回到第一个世界了。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烧水壶。 修玉用棍子扒拉了下火堆,好让火烧得更旺些,被烧断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迸出几粒火星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见我?”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空荡荡的,像是在与空气对话。 静悄悄的,没人回答他。 过了很久,修玉才又发出声音,像自说自话:“你果然很讨厌我。” 话音刚落,“咚”的一小声,修玉就感觉肩膀一沉,整个人的身子都僵硬了,血液仿佛凝固了,缓缓转过头。 身边依旧是空荡荡的,但那清晰的重感让他的大脑格外兴奋。 修玉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向右肩那颗脑袋上慢慢靠过去,随风浮动的发丝,温热的面庞,熟悉的轮廓。 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逐渐扩大,修玉将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让他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胸口。 这没心没肺的举动,除了他,修玉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了。 他该为此感到庆幸吗? “终于……找到了。”修玉轻轻呢喃了句,右手在程西望身上摸索着,穿过他的膝弯,轻松将人拦腰抱起。 篝火被扑灭,四周的景象在修玉的眼中,却越来越明朗了。 是了,狼的夜视能力是极好的。 修珺的门是天快亮的时候被踹开的,彼时她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然而下一秒,她就连铺盖带人被卷着滚地上去了。 修珺顶着一鸡窝头跳到桌子旁,点了煤油灯,披着被子坐在凳子上,没睡醒的模样,怨气满满:“你自己没房间吗?” 修玉轻手轻脚地将安睡的青年放下,回头嘘了一声,踱着步子到修珺对面坐下来,小声说:“我的房间?你确定那不是你的杂货间吗?都没落脚的地方了。” 是那样没错了。 修珺勉强清醒了点,半睁着眼睛,往床上看了一眼,猛地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带人回来了,你跟我讲实话,你脑袋确定没问题?丧偶对人的打击还真不小。” “什么丧偶,你不是缺觉?滚客房睡去,对了,把被子留下。”修玉已经上手去扯修珺身上的被子了。 “你是真疯了。”修珺骂了他一句,声音不小,把被子往他身上一丢,起身就要往床上去。 床上的枕头被空气托起,朝修珺的方向飞过去,伴随一声带着不满的话:“吵死了,滚出去。” 修珺下意识地接住了那诡异的枕头,想起刚才那闹鬼的动静,僵着身子不敢回头:“你还真把他的魂找回来了?” “嗯,找回来了”,修玉抱着那床被子,把修珺手里的枕头拿了过来,淡淡说,“要我带你去客房吗?” “不用了。”修珺连鞋都没穿,一脸惊恐地夺门而出。 这世界是怎么了,大家都背着他偷偷疯掉了吗? 第72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9) 修珺溜得又急又快,被狗撵似的,连门都没带上。 修玉把门关严实,转过身,就见床上坐着刚脱了隐身斗篷的某人,夹杂着不清明倦意的漂亮眼睛紧紧锁定他的方向,红润的面颊微微鼓着气。 修玉很清楚,这是他不开心的表征。 但此刻他只觉得欣喜。 “要不要再睡会儿?天还没亮。”修玉把枕头归位,将能盖住两人的被子展平,又围在程西望身上,让他只露出一颗脑袋,像泥地里的白萝卜一样。 程西望裹着被子,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起点点雾气,眼角挤出酸涩的眼泪,说:“你有什么想问的?” 修玉突然含情脉脉地捧起他的下巴,表起忠心:“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着,我再也不骂你是骗子了。” 是了,修玉没少扯着嗓子大骂他是个无情的骗子。 明明说了不会死,却让他亲眼看着他死在面前。 程西望又打了个哈欠,很困的模样,摇了摇头,甩开他的手,裹着被子猫一样地朝床里侧移动。 “这里太危险了,天亮我就离开,这一觉就算分手觉吧。” 真稀奇,听过分手吻分手炮的,分手纯睡觉还是头一次。 “分手?” 这对修玉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但和“分”沾边,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没听懂,程西望解释说:“就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修玉的眼神逐渐不正常起来,黝黑的眸子折射出一道冷厉的视线,声音像刀片一样:“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离开,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玩我的心态,把这当做一场滑稽的闹剧。” 程西望把被子从肩上抖掉,捡起床尾的隐身斗篷,无视修玉吓人的表情,直着身子半跪在床上,举高了手臂越过修玉的头顶,将斗篷披在他身上:“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修玉按住他替自己系带子的手,发问:“一起走就能不分手吗?” “所以我才说你不了解我”,程西望想抽回手,却被修玉握得更紧,“我很惜命的,你把我带回术士的地盘,是想怎么着?造反吗?” 修玉低下头:“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而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程西望叹了口气:“不分。可以松开了吗?”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修玉麻利地将斗篷扯了下来,重新披到程西望身上,连兜帽都贴心地替他戴上了。 “哈?”程西望发出懵的一声感叹,人就隐形了。 变如脸的修玉早已将他的手牢牢攥在手心,比手铐还牢固,生怕他这个一级逃犯又跑了。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倒也不必那么急的。” 可就算他们行动如此果断,还是被抓住了。 天蒙蒙亮时,院里点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几伙人走到院中心来。 修玉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我能应付,不要说话。”修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程西望的声音很洪亮:“你当他们都瞎吗?我是隐身了,不是消失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原来不是鬼魂啊”,人群中,显眼包修珺长舒了一口气,“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没有人挪动脚步。 “隐身?你是魔法师?”人群中看起来最威严的那位长者发话了。 “他不是。” “我是。” 两道不和谐的声音一同出现。 胡子花白的长者哼了一声,带着点小脾气:“要不是我们发现,你还打算瞒一辈子不成,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回家了?” “是。”修玉坦荡荡地承认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老者吹胡子瞪眼的。 “那也总好过您的专横,我不想做什么术士!” 老人拄着拐杖强力地敲击着地面:“胡闹!这是我们的使命,怎么能到你这里断掉!你是家里这一代天赋最高的术士,你不继承谁继承!” 修玉拉着程西望,转身就要离开:“我对您无话可说。” “你……逆子!放着好好的术士不当,却去和那什么魔法师厮混在一起!你是存心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老者举着拐杖,止不住地颤着,指向修玉的方向。 修玉头也不回:“是爷爷您太顽固,而且,我很爱他。” 程西望本来很没有存在感地存在着,冷不丁被修玉这么一cue,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这下连修玉斯斯文文的老爹都忍不住了,险些吐出半升老血来:“混账!他是个男人!你也是!” 程西望什么都没说,默默用空着的那只手画起了法阵。 修珺看到阵法的图案,好心提醒:“那个,你放弃吧,周围铺了除灵木,魔力是无法注入的。” 连跑路都跑不了,是要毁了他吗? 果然,身边这小子就是个扫把星。 程西望接下隐形斗篷,塞进修玉怀里:“拿着。” 修玉连忙去挡他的脸,生怕他被家里人记住,然后追杀:“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出声,我自己会看着解决的,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 程西望伸手将他推开,大摇大摆地将脸完全露了出来:“你很啰嗦,让开。” 修珺知道那是一张很出色的脸,毕竟连惨白惨白的限定皮肤都能驾驭住,但面色红润的他显然更加吸引人。 她现在有点理解修玉为什么一定要像怨鬼一样的缠着他了。 那张脸光是看着,心情就很美妙呢,再红着眼睛骂上两句,小日子不得越过越有盼头。 死小子吃得真好。 “老头,你真得很没礼貌。”程西望一开口就是逆天言论。 老者气得不行:“你才是没礼貌吧,张嘴就是老头,这是该对长辈有的态度吗?” 程西望:“我已经快上千岁了。” “你……”老者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顺顺气,我不是来气你的”,程西望说,“你不是就想要他当术士吗?这很简单啊。” 老者脸憋得通红:“简单个屁。” 修玉的老爹在一旁替他拍背:“礼貌,礼貌。” 老者更气了。 程西望扯了扯修玉的袖子,说:“我喜欢术士。” “说谎”,明明之前还在说是死对头,修玉已经把自己的承诺抛之脑后了,“等我成了术士,你又不喜欢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程西望微微踮起脚,用唇瓣在他面颊上轻轻蹭了蹭:“你不是说会相信我的吗?” 话是那样没错,但这也太扯了,这么惜命的魔法师,喜欢上身为天敌的术士,用脚趾头想都是阴谋。 说不准下一个分手的理由就是这个。 “你和其他的术士又不一样,我只喜欢你这一个术士,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怕呢。再说你之前在瓦林面前以术士身份自居,不是笑得挺欢脱的吗?” 程西望一番话快要把修玉哄成胚胎了,周遭的一群人皆是捂着眼睛没眼看,只有修珺悄悄眯着眼睛留出一条细缝来。 修玉脸上浮现起些许旖旎的表情,嘴上却是:“倒也不必多给一个理由,第一个就够了。” 老者举起拐杖砸了过去:“你脸红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色迷心窍了!就算是撒谎,也给我做个端端正正的样子啊!” 第73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30) 自此,程西望顺当地在术士窝里住下了。 他原本是要一个人先离开的,奈何“好声好气”地商量后,修玉不同意,盯得更紧了,到处又都是腰间别着除灵木的术士,他只能被迫看着修玉接受术士训练。 身为术士,他们有专门进行实操的场地。 场地的各处分布着和成年人身量相似的木头人,在木头人的心脏位置,有一个盒子大小的缺口,里面装着类似于电池般可以驱动木头人的能量石。 说是能量石,其实就是蓄满魔力的魔石经过改装后的石头。 总而言之,这些木头人被驱动后,会以极快的速度躲避术士的攻击,直至能量石失去色彩,变成黑漆漆的普通石头。 在这过程中,术士需要尽可能地接近木头人,并且精准地将剑刺向能量石。 原本这只是平平无奇的训练敏捷性罢了,但…… 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他的画像贴在木头人的脸上了?? 最气人的是,修玉的天赋仿佛无处发挥,把剑用力地捅向木头人的心脏位置时,还抽出空把上面的画像撕了下来,精细地叠了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挥了一上午的剑,场地里病恹恹的木头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修玉的口袋却越来越鼓了。 午时,修珺送来了午饭,看着还在挥臂的修玉,把托盘放下,没直接离开,反而就地盘着腿在程西望坐的那块安全地带坐下。 “白天看疯子挥剑,晚上对着张死鱼脸,你不无聊吗?” 程西望不用进食,但这并不妨碍他分走修玉的食物,他嚼着算不上好吃的干面包,搭修珺的话茬:“有点,所以我现在正在虐待他。” 修珺接了句:“虐待?哪种?” 程西望把咬了几口的干面包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说:“大概就像这样吧。” 修珺不理解,这算哪门子虐待,这明明就是在变相地奖励那个死鱼脸。 “这里有藏书室吗?”程西望又问。 修珺还挺热心的:“自然是有的,不过爷爷应该不会轻易让你进去,你要查东西吗?我可以帮你。” 真麻烦,他的塔楼没地方落地,想看本书打发时间都不行。 那小气的老头子,是绝不会放他进去的。 “那算了”,程西望站起来,朝修玉喊道,“我回房间休息去了,你继续练吧。” 修玉麻利地撕下木头人脸上的画像,提着剑往反方向去找程西望,边跑边叫住他:“等一下。” 程西望停住脚步。 就见修玉把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纸张全掏了出去,拉着程西望的手,一股脑全放在他掌心了。 程西望抱着一摞画像,准确来说,是修玉的训练成果,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应该给你”,修玉松开他的手,“你不是累了吗?快回去吧。” 程西望点了点头:“哦,那我拿去烧了算了,留着还占地方。” …… 修玉只觉得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力感,说好了喜欢术士的呢? 夜晚,房间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修玉刚洗完澡,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特有的寒凉之气,在门外还十分稳健的脚步,关了门后瞬间就有气无力了,放软肌肉,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程西望是被他压醒的,从被子里抽出一条手臂,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放着自己的房间不住,天天往客房跑,偏要跟我挤在一张小破床上,被踹下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记吃不记打。” 这老头特意给他腾的客房,床也比单人床宽不了多少,摆明了是不想让自己和他宝贝的继承人腻在一起。 修玉安静地趴了一会儿,他每回都是这样,每当程西望以为他睡着了之际,他就会突然抬起头。 这次也一样,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中莫名显出一点幽绿,修玉往前拱了拱脖子,凑到程西望肩窝处,像某种大型的黏人犬科动物,在他的脸颊、嘴唇、脖子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吻痕。 很轻的那种,一般隔天早上就消失了。 程西望皱着一张脸,在他又一次低头要去贴自己的耳朵时,偏头一躲,伸手抵住他的额头,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的耐心显然是见底了,修玉便不去亲他了,带着点欲求不满的意味,钻进被窝里,在他身边躺下,说:“好像有点困难,他们现在想让我坐上家主的位置,好把我绑在西大陆。” 这话跟终身监禁的判决书简直没什么两样。 “我讨厌术士。”程西望翻了个身,背对着修玉,不想和他说话了,显然是在对此表达不满。 毕竟当初要是同意他先离开的话,现在程西望早就巴适地休起假了。 “应该不包括我吧?”修玉厚脸皮地说,讨好地从背后抱住他。 “你谁啊?”程西望演都不演了,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绝情脚,“守门去。” 修玉彻底丧失睡床权。 要不是赶上狗八去休假,程西望早就去下个世界了。 可惜两地有时间差,等狗八回来的时候,修玉估计都快入土了。 程西望想好了,到时候他就把这人挖出来,然后鞭尸。 “阿嚏——地板好凉啊——” “再吵滚出去。” 这下好了,卖惨也没用了。 “亲爱的,你哪里都好,就是耐心再多点就好了”,修玉叹了口气,“离开是有点困难,但我可是离家出走才遇到你的。” 程西望动都没动一下:“说完了?” “说完了。” “那滚出去吧,太吵了。” 修玉:? 还是没被放过。 第7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完) 次日清晨,简单的洗漱过后,程西望走向门口,准备迎接今日的第一束晨光。 木门咯吱声过后,石块一样冰冷的一具躯体,便倒了过来。 夜里的温度并不高,修玉身上只套了件还算厚的斗篷,这斗篷看着十分眼熟,好像是从房间里顺出去的。 程西望动了动腿,用膝盖碰了碰修玉的后脊背,把他叫醒。 修玉翻了个身,两条手臂缠住他的腿,迷迷糊糊地问:“离开后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就停到哪”,程西望暴躁地蹬了蹬腿,把不老实的修玉推开,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昨晚在门外睡了一夜?” 修玉解下斗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嗯。”才怪。 他现在可不是那么老实巴交的人了,他是天快亮的时候才过来的,不过还是很凉就是了,他的脸到现在都是冰的。 程西望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将温度递过去,一如以往的刻薄:“瞧这小脸凉的,脑子没冻坏吧?” 修玉欠欠地回了句:“好像真冻出毛病了,把离开的计划忘了个一干二净。” 程西望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丝绸长袍,长袍的领口有些高,呈现出微微的v字型,只露出一小片瓷白的皮肤,领口的边缘嵌着细密的银色蕾丝,与中心那颗宝蓝色的石头一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总得来说,这是件不方便解开扣子的繁复袍子。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用自己的体温让修玉暖和起来,这段话主要起到一个凑字数的作用。 “我的人偶呢?”程西望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话题,笑得很没威胁性。 修玉警惕起来,这人一笑得这么无害,准是有坏点子:“找那个做什么?” 程西望摊了摊手:“做个替身再骗你一次喽。” 修玉捂住他的嘴巴,收起了笑容:“不要讲那种玩笑话。” 程西望看了他一眼,深深的,似笑非笑:“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不想让我离开,对吗?” 是了,修玉的训练早就结束了,以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要是想离开这里,根本不需要做什么计划,因为没人会拦着他了。 修玉正色起来:“对,我不想让你离开。” 他太害怕了,他一度以为程西望不会回来了,尽管是当他发现那具尸体只是副做的十分精细的人偶的那时候。 程西望最喜欢什么,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听起来有点荒谬的结论来。 程西望喜欢捉弄他,所以他故意表现得很笨,目的就是让他主动出现在自己身边。 说实话,把人偶放进冰棺后,他犹豫过,但好在他赌对了,程西望果然跟着他出来了。 虽然最后出现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无聊得睡了过去。 这也是修玉为什么执着把他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这里到处都是除灵木,程西望在这里和普通的人类并无区别,他就算侥幸逃出去,也跑不远。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是程西望先开口:“好吧,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也有一定责任。” 修玉已经能猜到他的下文一定是但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程西望就换了一副嘴脸,食指用力地戳着修玉的胸口:“但是你负全责。” 非常不讲道理的仗势欺人。 “我是个魔法师,这是术士的地盘,你有想过我在这里的处境吗?我连摸本书的权利都没有,我迟早会忍不住自杀的。” 程西望顿了顿,略带思索:“我把屋子里的地板拆下来一块,往手指上划个小伤口,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会慢慢变老,慢慢死去”,修玉的声音抖了起来,“我……”,他说不下去了。 看来是又要哭了。 程西望在那之前搂住了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我明白,我们各退一步吧。” 修玉闷闷出声,忘了眼泪快要流出来的事实,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陪你变老,陪你死去,我们离开这里吧。” 也许是太过震惊,修玉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个不停。 他没有去纠结这话的可信度,反而在意别的:“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只是为了离开吗?” 感觉到肩膀处的布料被濡湿,程西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塞进修玉手里:“我只是觉得那样会很不错,为了我,你可要活得久一点啊。” 修玉没去接:“对不起,我因为太高兴了,忍不住想再哭一会儿。” 眼泪过后,修玉慢慢找回了理智:“陪我一起慢慢变老已经很好了,我不想那么自私。” “如果你真觉得负担的话,就对我再好一点吧。”程西望笑着说。 然后,程西望就多了位体贴且年轻力壮的仆人。 这位仆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腻人了,但庆幸的是,程西望觉得那样并不坏。 在程西望看来,自私是一种单方面的获益行为,比如瓦林,那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魔法阵的反噬降在程西望头上,村子里无论是无辜的、还是有罪的,他都不放过。 说是复仇已经不准确了,那只是单纯的想要把自己的不如意转移到一个具切的点上,然后摧毁那个点罢了。 至于那个点是黑的还是白的,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陪修玉一起结束生命是程西望出于自愿的,老实说,他是知道那样修玉会更加卖力对他好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乃至于程西望生出来一种他们真是恋人的错觉。 他使唤修玉也使唤得越来越习惯了,已经到了他一个眼神,修玉就能心领神会的地步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他的天选仆人,可惜自己却要给他打工,简直埋没人才(bushi)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没有翻身成功,只是一味地被反复翻炒,他好恨…… 第75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 灵堂里只剩下黑与白的交织,祭台上供着两张黑白人像照片,一男一女,看着约莫三十多岁,脸上的笑容是一样的光明灿烂,很难想象他们是自杀的。 来祭拜的人很少,称得上寥寥无几,他们从底下跪着的少年身边走过,或许停留过一瞬,但太短暂了,大约只是拍一下肩膀那般长的时间,然后便离开了。 怎么说呢,这是个天崩开局。 程西望过来的时间节点非常不凑巧,恰好是好日子到头的那一天。 灵棺里躺着的一男一女,正是“他”的父母亲。 程父参与了一起错误的投资,导致公司的资金运转不周,最终苦苦支撑了半个月后,公司彻底迎来破产,还欠下了一大笔黑心贷。 他们精神崩溃而自杀的时候,浑然不觉的“程西望”还在酒吧里乱舞,欺负新来的“侍应生”。 更不凑巧的是,“他”欺负的“侍应生”就是“他”未来想要拼命傍上但无果的金主爸爸。 这么说可能不太贴切,应该换个说法,“他”会被讨债的人卖(划掉)“友好”地“请”到那家黑心酒吧打工还债,工期是416年。 按理说常人看到这个工期就该拒绝了,但那个二臂老板居然欣然接受了。 因为那家黑心酒吧的老板就是被“程西望”调戏的新来的“侍应生”,也是这个小世界里所谓的主角攻——修玉。 程西望表示很不满,凭什么那家伙变成top了,明明第一个小世界还是bottom的。 讨债的人已经来了,程西望连象征性的反抗挣扎都没有,主动并紧手腕,让对方把自己绑走了,顺利得让讨债的人感觉自己的职业被侮辱了。 程西望在车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了:【待会儿我该用什么理由甩他一巴掌呢?】 狗八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我觉得一巴掌可能不太够泄愤,不知道为什么,角色爽值现在是负的。】 程西望:【可能是超长工期让我想到了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狗八的声音乃至全身的每一个零件都在颤抖:【可是,这有点太夸张了吧,-】 程西望的表情失控了。 【这真得只是个普通世界吗?确定没有什么玄幻设定吗?】 他倒也没有那么不爽吧,毕竟他不打算干正事。 狗八比了个电子爱心,以作鼓励:【爱工作,爱公司,爱老板,唉——加油!】 这是一家很正经的酒吧,至于“程西望”这种祸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好色的混蛋了。 这家酒吧有点特殊,里面都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并且相貌极佳,甚至多数还在继续学业。 这些人都是由于无力偿还巨额的黑心贷,被讨债的人送过来的。 原因无他,主角攻是个有钱的冤大头。 天色渐晚,路边的夜灯逐渐亮了起来。 程西望身上还披着没顾得上换下来的麻衣,再加上跪了一天,神色憔悴,又被人用绳子牵着,像是只还没编制的小鬼一样。 从酒吧颇为隐蔽的后门进去,再右拐,就是间挂着“休息室”牌子的房间。 为首的那个讨债人敲了敲门,三长两短,疑似某种暗号。 里面传来一道很装的男低音:“进。” 办公桌前,男人漫不经心地抬眼,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普通且老土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更小一些。 “身上还披着麻衣,就带过来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质问。 讨债的人动作有些粗鲁地把程西望头上的兜帽扯下,对男人说:“这些都不重要,这孩子欠了很多债,多到她下下下辈子都还不完,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就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发育不良,但这孩子长得挺漂亮,细皮嫩肉的,应该有不少富商会买账。” 嗯?发育不良? 程西望疑惑且略带审视地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只是饿了一天而已,不至于发育不良吧。 程西望正充满怀疑地审视着自己,视野中却突然多了双漆面皮鞋。 耳边是冷冰冰的命令:“抬头。” 嗬,看来是被发现了,瞧瞧这语气凶的,不就摸了把小手吗?不知道的以为摸他狗八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程西望不这么想,和修玉接吻接多了以后,他对两人的站位十分清楚,当即就一个猛抬头,差点没把修玉的下巴撞脱臼。 程西望立刻就道歉了,仰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憔悴的眼尾微微泛红,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不久前刚哭过。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过来了,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角色爽值+3】 修玉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被撞的下巴处疼得不轻,想来这人的脑袋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没想到全场反应最大的人是讨债的人,他的表情几乎石化:这长发小女孩是个小男孩? 看来他真得该去看看眼科了。 程西望伸手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直截了当地问修玉:“你要买我吗?” 修玉只觉得脑仁疼:“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那我能报警抓你们吗?” 瞧瞧这天真无邪的发问,修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脑仁更疼了。 修玉有些烦躁:“算了,直接签协议吧,会写字吧?” 完了,真被当成傻逼了。 程西望这次乖乖闭紧了嘴巴,只点了点头。 趁着程西望浏览协议内容的时间,修玉也夹紧了眉头,从头到脚、完完整整、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他。 毋庸置疑的,这是张很出色的脸,到哪都能混口饭吃的程度。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就是经常来酒吧里捣乱,调戏小男孩小男孩的那个混蛋吧? 不过就这么安静地看书的话,倒还挺乖巧的,脸蛋看着也软软的,很好捏的样子,头发也又长又黑,也难怪讨债的人把他认成了女孩,是因为这身孝衣的加持吗?脱了会不一样吗…… 【角色爽值+3】 修玉想着想着就跑偏了,等他缓过神后,程西望已经把签署好的协议推到了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几乎弯成了狐狸眼,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准备使坏了。 果不其然,讨债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他立马就凑了过来,脸贴的极近,近到修玉能看清他脸上的皮肤纹理,近到修玉能感受到他轻轻呼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他向后仰了一些,和程西望的视线错开:“还在念书吗?” 程西望不再去贴他的冷脸,兀自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股子纨绔子弟的模样:“没钱,念不下去了,反正我也不是那块料。” “如果只是钱的原因,我可以解决。”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干嘛要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靠自己?就凭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吗? 修玉直觉那肯定是什么旁门左道,果然,紧接着程西望就说:“我要趁着年轻,找个冤大头狠狠捞一笔。” 第76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 房间里鸦雀无声,却爆发出堪比原子弹轰击的威力。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程西望看向修玉那张不知道是呆住了还是面瘫,总之是完全麻木的一张脸,说:“我饿了。” 修玉短暂地拿起手机订了餐,接着又是一阵无语沉默。 二十分钟后…… 嫌茶几太矮的程西望盘腿坐在冰凉冰凉的地板上,先是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油麦菜,然后抱着垃圾桶“呸呸呸”吐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夹菜,呸呸呸,夹菜,呸呸呸…… 最后他不死心地夹了一筷头的白米饭,面色艰难地吞了下去。 修玉从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难以想象,哪个金主会受得了这种人。 “菜里是有毒吗?”他的嘴比做菜的厨子还毒。 程西望也不想的,他算是知道这金贵的家伙为什么一定要傍上修玉这种冤大头了,这金贵的体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起的。 程西望放下筷子,长叹一声:“那你要给我买份保险吗?” 修玉不信邪地走到他身边,用筷子的另一端夹了一筷子菜,菜的味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非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油盐太重了。 修玉对这家伙的印象其实算不上特别差,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差。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家伙就是个混蛋,只会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不思进取,总之可以拉去枪毙了。 再加上这家伙刚刚扬言要找金主的行为,他更恼火了。 他的语气有点重:“那你要吃什么?山珍还是海味?干脆把我炖了给你补身子得了。” “干嘛突然这么生气,我又没说不吃。” 程西望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开始扒拉碗里的白饭,独自生闷气,总不能真得饿死在这里吧。 碰上个天生吃软饭的体质,怎么能怪他呢。 还把自己炖了给他补身体,程西望内心暗戳戳地腹诽着,也不怕坏了那锅汤,老鼠屎一样的家伙。 “我吃饱了。” 程西望把筷子插在剩下的半碗米饭上,像上香一样,拍了拍裤子,说:“有多余的工作服吗?我去还债。” 这摆明了就是挑衅,修玉也不惯着他:“你在给我脸色看吗?” 程西望挤出标准的假笑:“没有啊,亲爱的老板,我怎么敢呢,我的卖身契还在您手上呢。您给我吃给我住,真是感谢呢,要不我给您磕一个?” 甩脸子升级成了阴阳怪气,简直是变本加厉。 程西望表示,人在吃不饱的状态下还在去上班,去奉承多事的老板,是这样的。 修玉比想象中的淡定多了,薄薄的唇说出的话也刻薄:“好啊,那你磕一个吧,毕竟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刚吃饱的狗八剔了剔不存在的牙,咋舌:【有钱真得可以为所欲为,我好想往你的卡里打点钱,但我没那个权限。】 “我磕你个头!” 事实上,程西望真得做到了,他以一种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破罐子破摔态度,捧着修玉的脸,和他来了个头碰头,十分暴力的那种。 【这任务我能不做了吗?太欺负人了。】 程西望已经开始掉眼泪了,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念上界枯燥又乏味的工作了,起码不会饿着肚子和人打架。 那群劳布斯的仙官就是看他好欺负,才把这棘手的工作甩给了他。 本以为是来享受爽文人生的,结果又是被绑架,又是被告知自己看着办,还得被男人撅,回到上界后前途更是一片完犊子。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程西望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自暴自弃地说:“你找个冤大头把我买了吧。” “哪个冤大头会买你这种祖宗?”修玉说着,把纸抽递过去,“先把眼泪擦擦。” 程西望拍掉他递过来的纸巾,说:“不要你的东西,反正我已经被抛弃了。” 上神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什么自己看着办,摆明就是逼迫他用生命去完成任务,就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假如是在更恶劣的情况下,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他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得到的或许也只是一句自己看着办。 前两个小世界算他好运,起码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仔细这么一想,那群人真得没有告诉过他,任务失败后要怎么回去。 他们也不准他用仙术,他那么弱,也不许他用,太没有人性了! 要是他真得回不去了,那群劳布斯的大概会再派个代表下来吧。 修玉看到他那副可怜的模样后,就说不出半句狠话了:“谁说你被抛弃了,我不是给了你选择吗?协议上又没有说必须要还清那笔钱。” 程西望的关注点也很奇特,他好像真得代入了一点点这个悲惨的身份:“你的意思就是,像我这种没用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那笔钱了,是不是?” “我没有那么说过。” 程西望眼眶红了一大圈,看了他一眼,继续流泪:“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就是那么想的。” 修玉:藏不住心事的年纪,怪我喽? 修玉又换了个话题:“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我可以资助你。” 程西望:“我在国外待了两年了,你真以为我是去念书的吗?我就是混日子的,你太恶毒了。” 修玉莫名就被扣上了一顶恶毒的帽子,他委屈,但他不说。 “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留在酒吧卖酒也不错,干的好的话升职加薪,我说不准就把这店送给你了。” “升职加薪?”程西望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渴望的火苗,然后瞬间熄灭了,“我在哪都是个没用的人,我不可能升职加薪的。” 程西望原本没那么自闭的,经过修玉这么一劝,算是彻底自闭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修玉的目光慢慢落至那堆已经凉了的菜,说:“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程西望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真的吗?” 修玉重重点头:“嗯。” 可算把这祖宗的注意力转移了。 “我想吃你烧的菜,我还想睡超级软超级大的床,我不想工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有一种那并不是什么过分要求的错觉,好在修玉还没那么容易被迷惑。 程西望一看就是想吃软饭,这可不行,他得让他工作,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不久之后,修玉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蠢,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作为刚见一面的陌生人,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前两条都可以,最后一条驳回。” 程西望权衡了一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说:“明天再上班行吗,我今天好累,而且我的眼睛也肿了,很丑,会吓到客人的。” 修玉无奈扶额,这人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什么吓到客人,客人会吓到他才对吧。 “在你找到自我价值前,先去我家吧。”修玉说。 程西望跟在他后面:“那我可以睡主卧吗?我喜欢采光好的房间。”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修玉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好”字。 只要他不嚷嚷着要吃什么软饭,怎么着都行。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软饭呢? 很显然,在这一点上,修玉并没有换角度想的能力,他的注意力全被程西望口中的“冤大头”抢走了。 最后,他都没发现自己竟成为了那个“冤大头”。 第77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 直到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修玉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决定。 但这些暂且不说,那混蛋嘴巴那么挑剔,会吃他烧的菜的吗? 显然他多虑了,这孩子埋着头,吃得像头小猪一样,没有主食一样吃得很欢。 这么看的话,好像还挺好养活的。 “吃饱了?”修玉看到他放下筷子后问。 程西望突然掀起上衣下摆,低头松了松裤子的皮带,耷拉着眼皮,说:“困了。” 修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视上他湿润且红的眼眶,又低头错开眼,冷不丁地又撞上他被绳子勒红的腕子,偏过头,指了指采光最好的房间:“我去给你买些日用品,有什么需要置办的,随时告诉我。” 程西望难得有礼貌,虽然还是很敷衍:“喔,谢谢。” “对了,我没有可以换的干净衣服,可以先穿你的睡衣吗?” 修玉扫了一眼他,点点头,说:“我顺便再给你买点新衣服,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省得买回来后他又说不喜欢,这怎么了,那怎么了的。 想了想这该死的体质,程西望说:“我对便宜货过敏。” “嗬——” 修玉发出一声微妙的气音,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怎么着。 填饱了肚子的程西望只想赶快洗个澡,然后窝进舒适的被子里,根本懒得和他计较,抻了抻腰就大摇大摆地进了那间采光最好的卧室。 吊灯的开关在进门的左手边,拉开灯后,程西望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房间的布局,然后径直朝大衣柜走去。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还装着半杯水,没想到这家伙真得把主卧让出来给他住了。 打开柜门,程西望的表情一言难尽。 柜子里是清一色的黑白条纹睡衣,虽然布料摸着很柔软,但程西望还是忍不住发出吐槽:这个品牌是只生产黑白条纹这一个系列吗? 事实上他的品味也好不到哪里去,和修玉的品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偏好黑白灰的极简风格,一个则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系列,尤其偏爱黄色的小黄鸭系列和绿色的小恐龙系列。 修玉说是去买日用品了,估摸着回来后还要过来一趟,程西望也就懒得关灯了,扑棱掉两只拖鞋,呈大字型趴在床上,歪着脸,露出鼻子呼吸,安详地闭上疲惫的眼睛。 希望明天眼睛不会肿起来,毕竟这天选吃软饭体质还有点轻微的泪失禁,导致他根本藏不住情绪,越哭越觉得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程西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修玉过来敲门的时候,他的上眼皮已经睁不开了,恹恹地喊了句:“直接进来吧。” 修玉提着一堆袋子,大包小包地拎进来,瞥见他奇怪的睡姿,问:“这么睡舒服吗?” “不舒服。” 程西望翻了个身,磨磨蹭蹭地摆正了身子,把底下的被子揉得一团糟,然后轻抬了下腰,把下面的被子抽出来,扯到身上盖着。 “现在舒服了,就是你的床有点硬。” 修玉再一次开了眼界,这还硬? “你是豌豆公主吗?”他说。 “你好吵。”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房间,你睡得是……” 我的床。 修玉的话被飞来横枕打断。 枕头擦过修玉的脸,他弯腰阴沉着面色捡起柔软的枕头,握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修玉慢慢靠近床上毫无防备的人,扬起手臂,举高了枕头,似乎要给予程西望一记痛击。 程西望突然睁开了眼,向上看了一眼僵住身体的修玉,然后微微垂下眼帘,抿紧两瓣唇,坐了起来。 “你是要打我吗?” 没有一丝委婉可言的质问。 修玉尴尬地放下枕头,摸了摸鼻子:“没有,我只是想还给你。” “哦。” 程西望又躺下,拖着修玉的胳膊带着他一起:“抢了你的房间还真有点愧疚呢。” 是吗?修玉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的脸紧紧贴在那人的胸口,鼻尖充斥着好闻的沐浴露香气,眼前只能看见一片白。 这人的扣子为什么系得这么散漫? 【角色爽值+3】 “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上。”程西望说完,就松了手,推开修玉碍事的脑袋,翻了个身,侧躺着,裹紧了被子。 被莫名拉过来又莫名被推出去的修玉:? “你的呼吸声好吵,为什么还不走?” 修玉:?他去死好不好? 修玉:“我的东西都在这个房间里。” “喔。”程西望把被子盖过头顶,蒙住脸,显然不想听他讲话。 修玉无言,去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连同洗漱用品也一起拿到次卧去了。 临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眼程西望,说:“别闷死了。(纯恶意)” 好恶毒的发言,灯被熄了,程西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酒吧的工作时间主要是在晚上,傍晚七点上班,凌晨三点半打卡下班,像程西望这样的社会闲人,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修玉白天并不在家,只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为程西望准备了午餐。 酒吧离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的话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今天是程西望上班的第一天,酒吧的经理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工作服。 “哈——为什么会有束腰马甲这种东西?还有这衬衫,也太透了吧?不是正经酒吧吗?” 酒吧经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他,回答:“这是老板特意吩咐的,我也不太清楚。” 程西望觉得经理的态度很奇怪,他好像很害怕自己,一定是修玉在背后讲他的坏话了,那个小人。 “喔,谢谢。” 经理拿出一个对讲机,交给程西望:“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换衣服吧,待会儿小北会带你熟悉工作,有什么事就用这个联系安保人员。” 小北? 程西望一边换衣服,一边和狗八对话:【主角受叫什么名字来着?】 狗八:【向北。】 【还挺般配的,cp名我都替他俩琢磨好了,就叫北冥有鱼。】 第78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4) 程西望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对楼层什么的也都算基本清楚,这点修玉应该也是再清楚不过的吧。 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这个。 “程西望”因为是揩油的惯犯了,奈何他除了拉拉小手之外,也没什么更过分的逾矩了,处理也不好处理,就像趴在鞋面上的癞蛤蟆一样,不咬人恶心人。 修玉就想着给他一点教训,主动换上了侍应生的工作服,去了他在的包厢。 结果显而易见,这家伙也没放过修玉,但是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臭了,“程西望”只敢碰了碰修玉的小尾指,就缩回手了。 然后他就被告知了破产的消息,仓皇逃走了。 至于向北,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受,依旧是悲惨的身世。 生病的妈,好赌的爸,年幼的妹妹,破碎的他。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好赌的爸由于酗酒过度,从天桥上翻过防护栏,掉进河里淹死了。 但是他欠了一屁股债,向北又刚考上大学,妹妹向南还在念小学,妈妈的手术费也是一笔高昂的支出,而且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在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坚韧的主角受遇到了冤大头(划掉)大善人主角攻,不仅凑齐了手术费,还帮向北还清了债款,并资助他和向南念书。 “你好,我是向北。”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白净男孩红着脸介绍自己,并伸出右手。 程西望握住那只手,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你好,我是程西望。” 两个人的人机自我介绍到此结束。 向北紧张地搓了搓手,看着对面笑得和善的人,心中由于流言引起的慌张和顾虑消散不少。 他也是刚来不久,几乎是和程西望前后脚到的,按理说本来不该由他带程西望了解工作的。 但其他的哥哥姐姐们都觉得这人行止猥琐,不愿意过来,就只能派他来了。 向北见到程西望的时候还有点纳闷,长成这样得做出多么阴险扭曲的表情,才能窥出来一点猥琐。 “你的工作服真好看。”向北尝试着和他搭话。 程西望的语气带着点不认可:“难道不应该是夸我好看吗?” “你也好看,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怕程西望不信,向北还认真地强调:“我从来不骗人的。” 程西望弯起嘴角,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偏头,嘴巴贴近他的耳朵:“我也不骗人的,你很可爱。” 向北眼中有惊讶,更羞了,却更加诚恳:“是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呢,谢谢你。” 真是个老实的小朋友,比修玉那老壁灯可爱多了。 果然,主角受都是小天使,当然,第一个世界的小壁灯除外。 “大堂的酒有专门的侍应生卖酒,我们主要是往包厢里送酒的,当然,要是能靠自己推销出去额外的酒,会得到一笔提成”,向北一边说一边摁了电梯键。 电梯在三楼停下,向北带着程西望往左拐,指着那一条长长的走廊道:“这片就是我们主负责的区域,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两个姐姐,嫚姐资历最大,是我们的小组长。” “要是遇到耍酒疯的客人,就用对讲机联系安保人员,这个经理应该已经叮嘱过你了吧?” 程西望点头。 向北又接着说:“因为我还在念书的缘故,所以十二点会提前下班,有其他的人来接我的班,那个,望望,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程西望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向北:“你也在念书吧?” “我不念了。” “为什么啊?”向北下意识地问完后才觉得冒昧,连忙摆手,“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毕竟我们才刚认识第一天。” 面对尚且天真的向北,程西望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觉得吃软饭更舒服罢了,我要找个有钱人包养我。” “啊?” 向北发出一声疑问后,愣住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是这里又不是小说,像那样的有钱人大概率都是又老又丑的,说不定还有什么特殊癖好……”向北小声说完,抬头去看程西望的脸,“你能接受吗?” “我当然要找好看的了,比如什么富哥富姐的,弟弟妹妹就算了,他们大概率也进不来这里,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和爷爷奶奶更是out。” “好乱的人物……”,向北脑子晕晕的,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但是我们老板好像挺符合的,人长得帅,有钱还心善,待人接物也温柔体贴。” “有吗?”程西望一脸嫌弃,“他身上哪有那么多美好品质?” 谈起修玉的美好品质,向北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整个小迷弟:“我们老板真得是个很完美的人,强大却一点都不傲慢……bb……” 程西望听完只发出一个音节:“嗬——” “啊,都跑偏了,我刚刚要说的不是这个。”向北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赶忙把什么杂七杂八的注意事项全列了出来。 “对了,因为我要兼顾课程,所以每周只有周末正常上班,平时只有周二和周四能来,所以对全职的假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嫚姐他们。” 程西望点头,表示清楚了:“好,快到营业的点了。” “嗯,客人应该快来了,你先跟着我吧熟悉一下具体流程,等十二点我交接完工作,你应该就能单独行动了,我们的工作很轻松的,薪水也很不错,虽然说要还债,但老板给的工资完全够日常花销了。” 程西望但笑不语,向北要是听到他一个月的流水,估计得吓到昏过去。 第一天上班很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寻滋衅事的硬茬子,而且出乎意料的是,程西望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推销,依旧有许多客人特意关照了他的业绩。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看脸的。 束腰马甲绑的有些紧,系带又在后面,不知怎么着就缠住了,变成了个死结。 程西望努力了好久也没解开,唯一认识的男性向北已经下班了,来接班的又是个女孩,程西望和死结作斗争的间隙,女孩们早就结伴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程西望去了修玉的休息室,见灯还亮着,敲了敲门。 又是很装的一声:“进。” 修玉撩起眼皮子,见到来人并不是很惊讶,只是问:“什么事?” 程西望转过身,指着后面拧成死结的带子,目的很明确了。 “我是什么保姆吗?连衣服打了死结都要特意跑过来找我。” “那是因为人都走光了,你以为我想麻烦你吗?讨厌鬼。” 【角色爽值+3】 真是给修玉气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虽然这声“讨厌鬼”意外的动听,但他仍是坏心思地拉了一把系带,用力收紧,原本就细得十分突出的腰此刻更显纤弱。 好痛。 生理性的眼泪当即就哗哗哗,顺着脸颊淌个不停,声音也染上哭腔:“放手。” 程西望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向锁骨,顺溜地从衬衫的衣领处钻进更里面,把胸前的白色衬衫打湿。 修玉慌里慌张地松开手,不知道是该先解开死结,还是该递纸巾道歉,又或者是盯着某个不该看的地方看。 比起他移开视线,轰轰烈烈的巴掌先到一步。 修玉甚至一点觉察都没有,脸上就莫名多了个印子,好吧,他承认,他被打爽了。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他更向往巴掌呼过来与他面部相贴的那一瞬间。 【角色爽值+100】 程西望吸溜了一下鼻子,眼眶里还蕴着没掉下来的泪珠子,呆呆看了眼自己的手,紧接着又朝修玉的另外半边脸来了一巴掌。 【角色爽值+100】 程西望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再度扬起手。 修玉终于反应过来了,拦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先帮你解开死结。你应该很困了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修玉一边解着死结,一边说:“还有工作服,明天我给你换一件质量更好点的衬衣。” 第79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5) 死结被解开后,程西望拿着束腰马甲正准备离开,肩膀猛地一沉,他皱眉回头一看,修玉的爪子正摁着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头。 程西望动了动肩膀,没好气地甩开他:“不要随便碰我。” 变脸还真快。 修玉放下手,脱下灰色的外套披到他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程西望不是很理解他的做法,这会儿都没剩什么人了,他是怕鬼看到吗? 但看修玉那死鱼一样的表情,程西望努了努嘴,闭紧了嘴巴,拿着马甲走了。 半小时后,地下车库。 程西望自觉地拉开后排的车门,脚一迈,低着头就要往后排坐下,可惜才上去一条腿,就被修玉捉住了命运般的后领。 “坐前面”,修玉冷着脸说,见程西望盯着他,他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坐后面显得我像个答答司机。” 程西望就没见过这么事儿的人,有他这墨叽的功夫,一脚油门他们早到家了。 “知道了,师傅,等下开慢点。”程西望迈腿坐上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路程实在是太短了,程西望感觉自己只是系了个安全带的功夫,就到家了。 但是白天的时候走路过去,又觉得其实也不是很近。 乘电梯的时候,程西望突然拍了拍修玉,说:“喂,老板,能给我买辆车吗?” 修玉先是一愣,旋即翻了个白眼:“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个车?” “像。” 楼层到了,电梯门开了。 程西望摁着修玉的肩膀,借力一跃,然后跳上他宽阔的后背,双臂牢牢收紧,环住他的脖子,装着衣服的手提袋在修玉胸前荡来荡去。 修玉感觉像是被索命的水鬼勒住了脖子,他走出电梯,在电梯口转了一圈,很是无奈地说:“下来。” 就剩几步路了,程西望压根没打算下去了,他指了指家的方向,趴在修玉肩膀上,鼻尖擦过修玉的面颊,像小狗蹭腿一样,意味很明确了:不下。 【角色爽值+5】 修玉索性放弃抵抗了,向上托了托他的腰,往前走:“搂紧点,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程西望忍不住笑了,心情愉悦:“你欠我的多了,真的不考虑给我买辆代步车吗?走路好累的。” 修玉输入指纹开锁,顺便回他:“自行车要吗?后备箱里有一辆。” 程西望还挺满意的,从他背上跳下来:“我要。你人还怪好的嘞。” (请铭记这辆自行车) 似乎是没想到程西望的反应,修玉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又确认一遍:“真的要?” 程西望以为他反悔了:“你不想给了吗?” 修玉摇摇头:“没有,我明天在旁边给你买个车位。” “哦,对了”,程西望又想起来点别的,把装着衣服的手提袋丢给修玉,眨了眨眼:“我对洗衣服过敏,拜托你了。” 陆佰陆拾陆,演都不演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编了。 修玉已经开始习惯了:“我真是欠你的。” 他这真是招了个祖宗回来,看来以后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修玉给程西望的自行车是一辆“看着就让人感觉裆部痛痛的”的车,装备也很齐全,骑行手套、护膝和头盔一应俱全。 拿到新车的第一天,程西望就向修玉提了第一个购物需求:一把锁。 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我怕爱车被偷。” 爱车?修玉的嘴角抽了抽,突然有股想砸了那辆自行车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明天给你买。”修玉回答。 程西望还是有点不放心,指了指修玉的车:“那今天可以先放你的后备箱里吗?我怕被偷。” 修玉忍不住说:“这里有监控的,而且,住在这里的人,有谁会偷一辆破自行车?” 居然说他的爱车破,程西望不语,只是一味愤怒地瞪着修玉。 狗还不嫌家贫呢。 等等,虽然骂了修玉还不如一条狗,但好像把自己也骂了…… 被程西望瞪得莫名气势变弱许多,修玉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好了,答应你了。” 修玉打开了后备箱,就见程西望磨磨蹭蹭地把车放进去,然后宝贝地贴着车头(其实就是车把手)说了几句话。 离得太远,声音又小,修玉只能凭借模糊的口型辨别出一部分。 大抵是什么“宝贝”、“车车”之类的肉麻字眼,听得修玉恨不得明天就雇个人来把自行车偷了。 别说修玉了,狗八都开始担心起来了:【旺旺,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程西望:【挺好的呀,就是这爽值还是一坨。】 狗八也犯起难来:【我去问过了,那群劳布斯的说这样的初始值是正常的,让你加油,还替你申请了升职加薪,说是每收集一片碎片,涨薪10%】 程西望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第80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6) 从修玉的角度看过去,程西望的表情时而狂喜、时而忧郁,像极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同单车告别的时间太长了,修玉迈着大步子朝他靠近,已经驾熟就轻了,拨开他后颈的发层,捻起两指,提溜起他的衣领,然后在那颗脑袋靠过来的一瞬间,利落地关严了后备箱。 并且在程西望开口警告他不要碰自己之前,先发制人:“周日没工作,需不需要为你预约个脑ct?” “你才脑子有病呢。”程西望弓着腰,狗狗祟祟地瞥了他一眼。 修玉松开手,替他整理头发,问:“两天了,感觉工作怎么样?” “不要碰我的头发”,程西望一把拍开他的手,“工作挺顺利的,就是有个要联系方式的客人有点烦,我不给,他就一直点酒。” 修玉把手背到身后,嘴比脑子快,下意识接话:“所以你给了?” 想起那个客人,程西望浑身都难受:“当然没有,我怕他以为我前面是在欲擒故纵。” 修玉没忍住,笑出声来,立马收到了程西望毫不留情的一记眼刀,皱了皱鼻子,一秒恢复严肃,掩唇道:“很晚了,走吧。” 程西望没去计较,跟上他的步子,眼神阴森森地看着他,丧丧的:“我有点饿了,可以请我吃个宵夜吗?” 虽然是个请求,但却很难听出来一点请求的调调,感觉修玉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化身西北捶王的他摁在地上捶一顿。 修玉的目光掠过他随着步子左右摆动的头发段,悠悠开口:“感觉像养了只皇帝猫,伺候喝伺候吃,还不给摸。” 程西望白眼快翻晕过去:“猫会给你打工赚钱吗?你还想摸?你要摸哪儿啊你,神经病。”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奇怪好吗?”修玉叹了口气,颇有怨气:“只有你可以碰我,我却连你的头发丝都不能碰,未免也太双标了。” 终于进门了,程西望张开双臂,瘫倒在沙发窝里,对还在玄关处换鞋的修玉说:“那你想怎么样?还想让我对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吗?我饿了,我要吃饭,现在就要。” 修玉洗了把手,挂上围裙,伸到后面要系绑带的手指一顿,突然看向大爷似的某人,求助:“帮我系一下围裙。” 程西望头一歪,装死中…… 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得到回应的修玉,寒心又窝囊地系紧了绑带,打开冰箱,找食材。 听到冰箱门打开的程西望顺手就打开了电视,继续装死,等着修玉喊他吃现成的。 【感觉又回到了那些作威作福的日子了呢,小小上神,直接拿捏。】 狗八海豹式捧场:【好耶好耶。】 说实话,它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乾坤袋里那小玩意儿放出来,让程西望消遣消遣泄泄愤了。 好在现在不用了。 程西望:【对了,帮我向那群劳布斯的提前申请一下转部门,我怕流程太慢。】 狗八:【好哦,我去联系。】 美滋滋地享受完宵夜,程西望留给修玉的,只有池子里要洗的脏碗。 不过修玉貌似还挺开心的,嘴角轻轻上扬着,大概是因为程西望主动替他穿戴好了围裙的缘故吧。 真好糊弄。 程西望已经摸清他的性子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行为和要求,修玉一般都会默许的。 当然,就算是做得太过分,导致他情绪爆炸了,程西望只需掐一把大腿肉,然后用比他更爆炸的回应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好了。 另外,最新发现,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又要被他奴役了,并且是精神层面和肉体层面的双重支配。 程西望表示,这碗软饭他会好好吃的,谢谢投喂。 —— 今天是周六,向北正常上班。 程西望是白天睡饱了才来的,修玉仿佛能预判他的起床时间,起床时的不知道该称之为早餐、午餐、还是晚餐的一餐饭,总是热的。 “向北北,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精神,你是铁打的吗?”程西望一边换工作服,一边和向北聊天。 向北挠了挠头,笑着回复:“我这种情况,得更努力才行啊。” 此话一出,衬得工期416年还态度恶劣十分懒惰的某人格外心大。 “喔,你签了多久的合同呢?”程西望问。 谈到工期,向北眼睛亮了亮,比星星还闪:“老板给的薪资待遇很好,大学毕业前,我就自由了。” “你呢?”向北说完自己的情况,一脸希望地看向程西望。 他是全职的,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份工作,之前家里也很有钱,应该会比他先离开吧。 “也就400年左右,偏右。” 向北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以为自己耳背,又问了一遍:“多少年?” “400多年。” 向北这回总算听清了,不过这当事人怎么比他还淡定,就好像这不是他的债一样。 果然,之前越有钱,欠的就越多。前后落差这么大,他一定很崩溃吧,这种表面上的坚强他最熟悉不过了。 向北终于合上了嘴巴,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程西望的肩膀,作为男人之间的安慰。 “加油,你业绩这么好,肯定能提前还清的。” 圆圆的眼睛看着傻傻的,像只清澈的萨摩耶,尤其是配上这么段话,程西望没忍住捏住他的脸,狠狠蹂躏了一番:“向北北,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都要爱上你了。” 萌物,简直是萌物。 向北北不语,只是一味地傻笑,他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程西望揉够遍后就松了手,转过身,把头发拨到一侧,偏头和向北对视:“北北,帮我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向北对上那双铺着散漫的笑眼,惯性地红了脸,乖顺地低头答应:“哦,好,这种紧度可以吗?会勒吗?” 程西望:“不会。” 得到回答后,向北才熟练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感叹了句:“我终于明白你的工作服为什么和我们的不一样了。” 程西望匪夷所思:“为什么?” 向北天真且真诚:“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就算欠了下下下辈子也还不完的债,也要好好生活啊!” 程西望:他就不该问这傻孩子。 “其实是因为我对普通制服过敏。” 向北一惊:“啊?那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点?” 程西望摇头:“倒也不用,只要不穿太久就没事,普通的接触可以忽略不计。” 向北更同情他了,误解也越来越深:“那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就算是为了美丽的外形,也不能节食,健康美才是真的美。” “我……” 算了,程西望懒得解释了,该上班了。 第81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7) 凌晨一点半,距离程西望下班,迎来单休一天还有两个小时,他遇到了几个老熟人。 被一群人围在中心的是一对邪恶双胞胎,一个是耀眼的叛逆红毛,另一个是更耀眼的绿毛,酒吧五颜六色的水晶射灯将各色的光照在他俩身上,光彩夺目。 程西望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被闪瞎了,真是“夺目”。 为什么说是老熟人呢,因为“程西望”自己,曾经就是这里面的一员。 当然,就“他”那又怂又傻但脾气又臭的性格,他在里面充当的角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被这群人耍着玩还以为他们是真朋友。 结果就是这样了,出了事后,不说帮忙了,特意来看他的笑话,还带了一群观众。 “你们要给我点小费吗?”程西望面无表情地问。 邪恶红毛恶劣勾唇,玩味地掏出手机,抬了抬下巴,示意程西望去拿那瓶开了口的酒:“给我倒杯酒。” 程西望乖巧地将杯子里倒满了酒,弯腰递给邪恶红毛,像个标准的侍从:“小费。” 邪恶红毛好像心情不错,饶有兴趣地接过酒,抿了一口,又放下,朝待命的青年招了招手:“过来,给你小费。” 程西望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在邪恶红毛面前站定,然后扬起手臂。 程西望挡住了光线,一片阴影中,邪恶红毛只听到“啪”的一声清脆,神奇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相反,他还有功夫在担心那双柔软的手会不会疼。 邪恶红毛屏住了呼吸,然后在众人石化的呆滞表情中,冷着脸的青年微微倾身,用促狭的目光,像看垃圾一般俯视着他。 邪恶红毛终于感觉到了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当青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充盈他的鼻腔时,他又感觉那股火辣辣的痛感是爽感才对。 他只想发自内心地跪地大喊一声“谢谢主人”。 程西望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谢谢您支付的小费,还有别的需要吗?” 邪恶红毛面容羞涩,连叛逆的红发都不张扬了,莫名乖巧:“那个,能再给我倒一杯酒吗?” 程西望缓缓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好像把人打出来毛病了,要赔钱吗? 邪恶红毛晃了晃手机:“我给小费。” 复制粘贴的邪恶绿毛已经目瞪口呆,死命摇着红毛的肩膀,还夹带私货扇了他一巴掌,大喊:“蠢货,你醒醒啊!” 邪恶红毛嫌弃地推开他:“你给我滚开。” 果然还是得主人的手才有feeling,这绿水鬼一样的丑东西越看越讨厌。 趁着邪恶红毛和邪恶绿毛说话的空间,程西望已经溜到包厢门口了,这时就有眼尖且没什么眼色的同伙要上场了。 “小费还没拿呢,程少爷这就要走了?” 邪恶红毛鹰一样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门口同手同脚的人,一路连跑带跪地窜到门口,抓住程西望的制服裤腿。 “别走,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坏了,这是碰到真变态了。 程西望要向前几个小世界的修玉道歉,他们那种程度也就是刚入门,眼前这位才是重量级。 程西望晃了晃惹是生非的那只手,说:“我手有点疼,这样吧,你明天再来,我就在这层工作。” 邪恶红毛抬头,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两只黑色皮质手套。 程西望挑了一下眉:“?” 到底是什么人会随身带着一副皮质手套? 程西望轻啧了一声,拾起那两只皮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遂挑起邪恶红毛的下巴。 手套的皮质触感明明是冰凉的,邪恶红毛却莫名燥热。 这冷漠的眼神……这不耐烦的语气……这对待宠物一样的态度……他真得没有特殊癖好哈……但是如果他突然一巴掌扇到我脸上的话……当然啦,我这人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邪恶红毛闭上眼,紧张地吞咽了好几次。 可惜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到来,邪恶红毛睁开眼,仰头去看程西望,带着隐秘的期待。 程西望放开他的下巴,在他逐渐失望的眼神中将手套脱掉,然后随意地砸到了他仰着的脸上。 “下次换副贵一点的手套,太廉价了,像你一样,我会过敏的”,程西望顿了顿,回忆着变态语录,“还有,记得说谢谢。” 邪恶红毛兴奋地捡起地上的手套,感恩戴德地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主人。” 太邪恶了。 程西望今晚回去要洗两遍全身,然后看两集花园宝宝,好好净化一下。 不,还是十集好了。 程西望前脚刚离开,邪恶红毛后脚就变脸了,站起来指着邪恶绿毛的鼻子大骂:“绿毛龟,你刚刚是叫我蠢货吗?” 邪恶绿毛看向周围的同伴,怼了回去:“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你刚刚那副蠢样子,就差替那小子舔鞋了,你忘了咱们是来找乐子的了吗?自娱自乐的蠢货!” 邪恶红毛白了绿毛一眼,带着点小得意:“你是不会懂的,他打我的时候,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邪恶绿毛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你果然是个精神病。” 邪恶红毛笑了:“你别忘了,我们是双胞胎,明天我还会来的,你不和我抢,我更开心。” 邪恶绿毛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嗬——我肯定比你更讨人喜欢,你个蠢货是比不过我的。” “你个丑东西,不准说话。” “蠢货,我们是双胞胎。” 果然,能当老大的都不是一般人。 第82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8) 下班的时候,程西望在换衣间问向北:“向北北,你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客人吗?” 向北在这个问题上可一点都不傻了,敏感得出奇,拉着程西望的手问东问西:“你遇到奇怪的客人了吗?没有被刁难吧?” 程西望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只是想提醒你保护好自己,你看起来有点好欺负。” “是这样吗?”向北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我长得是很有欺骗性啦,其实我刚来的时候,有遇到奇怪的客人要占我便宜,当时一紧张就忘了就对讲机这东西,不小心把对方的手指掰折了。” “幸好老板没有怪我,反而还夸我做得好呢。” 向北想起那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心里想着,要是你对我做了奇怪的事,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程西望突然就觉得这孩子没那么可爱了,果然,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程西望心有余辜地笑了笑,还好当时没那么开朗去调戏向北北,又想起那个邪恶红毛,他拜托向北:“对了,向北北,明天要是有奇怪的人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被开除了。” “啊?”向北一副“你果然是遇到了奇怪的人”的表情,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很担心地建议他:“如果很棘手的话,你最好和老板讲一下。” “嗯嗯。”程西望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心不在焉的:“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也小心。” 向北:“嗯嗯。” 次日是休息日,程西望醒来的时候,修玉仍然不在家,但锅里有热气腾腾的饭在等着他。 他习惯性地坐下,打开手机刷了起来,界面上方弹出来几条消息,来自修玉的。 xy:起床了吗? xy:我听向北说,你遇到了奇怪的客人? xy:怎么不告诉我? 程西望一边咬着勺子,一边打字回复他。 不想上班:是以前一起玩的朋友。 xy:朋友?你还有那东西吗? 不想上班:…… 不想上班:您老日理万机的,我自己能处理的就不麻烦您了。 xy:那把脏衣服丢给我的时候不觉得麻烦吗? 不想上班:嗯,不觉得。 xy:…… xy:明天你换个楼层工作吧,或者我找个人陪你。 不想上班:喔,谢了,如果您能让我在家享清福的话,我就更加感激了。 xy:那你还是继续恨我吧\/微笑\/ 尽管隔着屏幕,修玉却仿佛已经看到那人不爽的表情了,想到这,他不由得抿起了唇瓣,两片薄唇微微漾起,勾出愉悦的弧度。 周日晚上,邪恶双胞胎兄弟没带其他人,又来了酒吧,还提前预订了昨晚的包厢号。 可惜上酒的时候,来的是个陌生面孔。 邪恶绿毛有点子失望:“怎么不是昨天那个人?” 听到这话,向北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这俩玩意儿,下了结论:烂七八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要赶快告诉老板。 邪恶红毛语气不善:“喂,小白脸,我问你,昨天那个长头发、高高瘦瘦的同事,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向北摇了摇头:“不知道。” 邪恶红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算了,你出去吧。” 转头这事儿就被向北添油加醋地转告给了修玉。 经过向北这么一描述,修玉好像确实有点印象,那对大红大绿的双胞胎,好像当时也在包厢里,看着还是头头的样子。 这俩人怎么会想着来找程西望呢?修玉百思不得其解。 向北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望望说要找个冤大头!” 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居然能在家里看见修玉实属是件稀罕事。 程西望靠在沙发上尽力后仰,这样的视角下,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了也包括修玉。 修玉低下头,神色不明,对上他睿智的眼神:“好玩吗?” 程西望用额头撞开他的下巴:“不好玩。” 修玉绕到沙发前面,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十指相扣,交叠放在腿上,端庄的很。 “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程西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在这里住的很舒服啊,难道你要搬家?” 程西望的表情很自然,俨然不像找了下家,没有思考,修玉直接就把锅砸向北头上了:“向北说你找了个冤大头下家。” 向北:我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程西望反应过来:“你说那个红毛?” 修玉语气十分冷淡:“嗯。”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暗叹一声死装男,然后翻了个白眼:“你回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个?” 修玉优雅的二郎腿已经放下来了,默默走向洗碗池,拧开热水的一边,把脏盘子和脏碗泡了进去,问:“想吃什么?” 程西望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懒懒道:“不是很饿。” 修玉自顾自地打开冰箱门,翻了翻,探出脑袋问:“冰箱里还有几个鸡翅,吃饭包吗?” “……吃,请先帮我洗点葡萄,谢谢。” 好吧,光顾着了解修玉了,忘记了解自己了。 但是他煎的鸡翅饭包真得很香。 修玉好像真是为了回来做饭,那个红毛的事情再也没提了,一脸慈爱地看着程西望啃完饭包后,抽了张湿巾过去。 程西望伸手去接:“谢……” 他的脸被捏住,修玉仔仔细细地把他嘴边的油渍擦了个干净,最后还用干燥的指腹抹了抹他的唇角,说:“干净了。” 程西望:【他好gay】 狗八:【要不给他喝点中药?】 程西望:【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强吻他?】 狗八:【……给你也灌点。】 【没办法,我太想升职了。】 不过这种离谱的念头往往只是口嗨而已,程西望张了张唇:“喔,谢谢。” 修玉抬手压住他翘了好久的头发,道:“从明天开始,我送你上下班,别蹬你那小破车了。” 兴许是吃满足了,程西望这次没拍开他的手,撩起眼皮子,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我乐意,别管。” 第83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9) 修玉说的话像个人机:“那你蹬快点,我跟你后面。” 程西望:“?有病?”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第二天,程西望就发现了一辆“小破车”,定睛一看,正是他的爱车。 车轱辘已经瓢成了不规则形状,一看就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因为撬不开锁,狗急跳墙直接开车把前轱辘撞变形了。 修玉义愤填膺地怒了一下,假的不能再假了:“不知道是哪个没素质的人干的,有钱但没有素质,莫大的悲哀。” 是谁干的呢?哎呀,好难猜啊,真得好难猜啊! 程西望伸手,就差伸到修玉口袋里的钱包里了,说:“给我钱。” 修玉掏出皮夹子,从里面抽出几张大额纸币:“拿去修车吧,这几天就先坐我的车上下班吧。” 程西望带着脾气,夺过他手里的纸币:“再爆点。” 修玉把皮夹子里的证件取了出来,剩下的都交给了程西望:“不够还支持转账。” 程西望把里面的钱抽了出来,把那个不符合审美的皮夹子还了回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份无所不用其极的耐心,要是能用在让我躺平上就好了。” “你要工作啊,你是个有用的人。” 程西望懒得和他争论了,资本家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并且他们专断独裁,和他们讲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程西望自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了,你把我调到哪个楼层了?” 修玉回:“四楼。” 程西望边数钞票边继续问:“向北北呢?能一起打包过去吗?” 修玉打着方向盘,语气很平淡:“你很喜欢他?” “挺喜欢的,但这和刚刚的问题有关联吗?”程西望终于数完了钞票,意识到点不对劲。 “理论上是没有的”,修玉说,“只是照例关怀一下员工,发挥以人为本的精神,免得不谙人心的孩子被占便宜。” “嗬——”,程西望轻蔑地发出一个音节。 在到酒吧之前,程西望发誓,他绝对不会再和这傻逼多说一句话了。 事实上,就这点路程,撑死也就是禁言几分钟的事儿。 修玉也是直到下车后才和他搭话:“向北今天有晚课,等他明天来了,我会让他去找你的。” “喔,谢谢你哦。”程西望朝他做了个鬼脸。 修玉揉了揉眉心,一边发愁一边警告他:“去工作吧,每个楼层都有监控,我会一直监视你的。” 程西望已经走出去老远了,根本没听进去。 程西望先乘电梯到了三楼,他的工作服还在那里,现在还是未营业时间,他索性就直接换了衣服,才上四楼去打卡。 夜幕降临得很快,大批大批需要放松的人们涌了进来,三五成群的。 闲着的时候,程西望喜欢站在楼层的窗口处透气,这里太吵了,又酒气冲天,实在让人的心情好不起来。 以往都是他一个人的,这次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沾着一身酒气,自来熟地给他递烟:“来一根吗?” 程西望双手插兜,冷漠道:“我不喜欢便宜货。” 那人很没有边界感,以为程西望没明白他的暗示,醉醺醺地吸了一口烟,便想去抓程西望的衣服,把烟圈吐到他脸上。 他好像很自信,对这种事手拿把掐的。 程西望本来想给他留点面子的:“我说的是你,便宜货。” “啊?”那人嘴里衔着的烟随着微张的嘴巴“啪嗒”掉在地上,零碎的火星子都散了。 他好像是在震惊,毕竟他长得还算清秀,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很有书卷气,在圈子里十分吃香,没怎么被拒绝过。 感觉这块的空气都变差了,程西望抬脚碾灭那只燃着的烟,回眸不耐烦地看了那人一眼:“记得把烟头拾起来。” 男人弯腰拾起烟头,还想再说点什么,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就像一场醉酒后的幻觉,但那只灭了的烟头又在证实着这不是幻觉。 “他好特别。”那人喃喃道。 监控记录的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楼层光线昏暗,口型也难以辨认。 修玉盯着电脑屏幕,指节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明白了这臭脾气的家伙为何那么受欢迎了。 虽然性格坏了点,但那些带点侮辱性意味的动作,甚至于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都能让人品出来点别的意思。 当然,这些莫须有的意思都是脑补的。 不过要是这么看来的话,程西望在他面前确实有够收敛着了。 他刚刚才撞了那人的爱车,他居然只是要了点钱就不追究了。 修玉刚分析完万恶之源——脑补力,自己就在休息室里脑补起来了:他对我好特别,他是不是在钓我,要是他按捺不住把我扑倒了怎么办…… 手机嗡嗡振动个不停,疑似消息轰炸。 程西望静音的时候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一直在发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多想,程西望把那个号码直接拉黑了。 以为对面会就此放弃,没想到才拉黑不到十秒,又是一个新的陌生号码——新的一轮消息轰炸又开始了。 这次对方不再说一些奇怪的话了,而是直接向他索要银行卡账号,说要给他打钱。 这年头的骗子都这么猖狂了吗? —— 程西望盯着手机屏幕有一会儿了,直到他接起一个电话,和对面聊了大概两三句,十分简短,就去按电梯了。 好像是要去找人。 但问题是,除了刚认识不久的向北,程西望那种人根本不可能有朋友才对啊。 修玉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他去见那群老熟人了。 这不长记性的死孩子,把安保人员和他当死的吗? 修玉猜的还真没错,电梯停在三楼,程西望按着短信内容去找房间号。 316……啊,找到了。 第84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0) 推开包厢门后,程西望还有点意外:“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你喜欢热闹吗?我可以现在叫他们过来。”邪恶红毛哥说着,自己先沸腾了。 喜欢热闹的人是他自己才对吧…… 程西望也不客气了,在沙发一角坐下:“不是说有关于程家破产的内幕消息,说说吧。” “先支付酬劳吧?” 说实话,邪恶绿毛哥现在还是有点不理解红毛为什么要这样做,支撑他过来的动源力大部分是同红毛的胜负心。 “好啊,你过来点。”程西望笑眯眯地冲他招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邪恶绿毛哥半信半疑地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去。 修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一个桀骜不驯的绿毛匍匐在青年脚边,周边是缓缓飘落的大额纸币,或落在绿毛的身上,或落在地上。 修玉脸色差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血压飙升,咬牙切齿地冲那人说:“钞票是这么用的吗?” 他还不知道这人私下里玩这么开呢,羞辱y都抬上来了,能播吗? 邪恶绿毛哥抬起头,像条恶犬一样,忠心耿耿地护着主子,朝修玉呲牙:“谁让你进来了?你算哪根葱?” 事实上,他那一头绿毛真有点像葱绿。 程西望用鞋尖踢了踢绿毛的小腿,起身离开:“行了,电话联系吧,我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邪恶红毛还没捞到一点报酬呢,深情尔康手挽留:“我的呢?我还按你的吩咐准备了副更贵的手套呢。” “吩咐?手套?”修玉努力平复心情,好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尖锐。 程西望偏头,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一些s级游戏装备罢了。” 邪恶红毛已经把手套送过来了,精细缝制的黑色皮革手套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折射出几道有光泽的线。 程西望没忍住瞥了一眼,说:“你是对皮革制品有什么执念吗?” “哈——”邪恶红毛哥更加兴奋了,似乎在想象,“像金属一样的冰凉触感,但却比金属更软,再加上我特意买的薄款贴手,你的巴掌降临在我脸上的时候,哈——光是想想……” 邪恶红毛哥变态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幻想之中。 修玉被他的表情惹得一阵恶寒,怎么会有把被人扇巴掌当做爱好的人。 “别想了。”修玉一拳砸向邪恶红毛哥的头顶,竖直竖直的,“以后用两只脚直立行走的宠物,通通禁止入场。” “还有你”,修玉骂完这个神经病,冷不丁地机械转头,用惊悚的目光从上向下盯着看戏的程西望,“以后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程西望:“?这和钱有什么关系?” 邪恶绿毛哥食指与中指间夹了几张钞票,赫然是从地上捡起来的,微笑着晃了晃,故意显摆:“我有很多钱。” 好吧,程西望也很有钱,不过是负的。 “你也不想以后上班背后都跟着个人形监控吧?”修玉拍了拍程西望的肩膀,很重,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好在程西望只怂了0.01秒,就站起来了,把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抛之脑后:“你这么急干什么?咱俩就是债主和背债人的关系,我只要赚够了钱还给你,咱俩就两清了。” 修玉:“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程西望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还坐在地板上的红毛,云淡风轻地说:“你以为没有人愿意收留我吗?” “随你的便。”修玉置气道。 虽然嘴和脑子还在生着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程西望拽出去,疯狂地按着电梯键。 好像进了电梯以后刚刚的事情就不算数了。 程西望故意挑这种时候刺激他:“你好像很生气啊,因为我擅自离开了工作岗位,耽误你赚钱了?” 修玉的嘴巴还在置气中:“对,你这样不认真,什么时候能把钱还清,我又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冤大头。” 程西望居然认错了:“喔,我错了。” 修玉还是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看样子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程西望才没有那么懂事,刚道完歉,下文就来了:“我以后会把这种耽误工作的事情放在私人时间,你再给我加两年刑期,哦不,工期。” 【角色爽值-】 程西望被惊得停止了思考,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只剩下呼唤狗八的声音:【小八!】 【您呼叫的系统不在服务区,请于24小时后重试。】 不是小八的声音,看来又被那群劳布斯的叫去开会了。 应该是bug了,这破系统经常出问题,过会儿说不定又回来了。 程西望又一次与恐怖的真相擦肩而过。 “那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我家,爱去哪去哪,我不再管你了。” 修玉刚冲动完就后悔了,好在他还紧紧攥着程西望的手,程西望想跑都跑不了,他看向青年微垂着的头。 原本生动的表情被呆滞取代,似乎被吓得不轻,又好像是在不知所措,在为此感到慌张。 其实路人视角看来就是一副木然的没什么情感的表情,奈何修玉在情景设定下的脑补能力更强了。 他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其实这个年纪,摊上这么突然且棘手的事儿,因为接受不了而行为叛逆也是很正常的。 他怎么就这么冲动,这么没有耐心呢! 修玉抬手扶额,自顾自地苦恼起来,程西望已经从震惊中回神了,晃了晃和修玉相握的手,仅凭他细微的抽气声断定他哭了,还有点懵,他就跑神了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他那句玩笑话,把这看似有使不完的手段实则脆弱无比的小子给气哭了? 程西望本来想拍拍他的背的,奈何这样的姿势拍背有点奇怪,索性直接把头靠在修玉肩膀上了,空着的手则是抱上他的腰。 “我会好好工作的,以后和奇怪的人联系也会提前告诉你的,别哭了,怪丢人的,路过的人都不敢乘电梯了。”程西望轻声保证,当然,后半句才是重点。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角色爽值+】 修玉: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程西望:我就说这破系统bug了吧。 狗八:【这群劳布斯的为什么还不让他走,阿嚏,谁又骂它了?好想旺旺啊,好想摸鱼啊。】 第85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1) “我没事了,走吧,反正也快下班了,今天先回去吧。” 修玉装模作样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乱揉一通,把眼眶揉红。 快下班了吗?不是才刚上班不久吗? 但是老板都发话了,哎呀呀,那只能被迫回家休息了。 “那我回三楼换个衣服,你在停车场等我吧。” 怎么又要回三楼,修玉没动弹:“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带子又打死结了,正好方便。” 程西望没意见,反正他只是想合规早退,至于老板,爱在哪等在哪。 程西望淡然自若地当着修玉的面换上常服。 与之相反,修玉的反应有点大:“有人盯着你换衣服,你都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程西望关上柜门,回答:“试衣间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习惯就好了,而且我又觉得不自卑。” 修玉的面色一瞬间就不好了,大荒漠里遍地飞扬的黄沙一样都知道吧,修玉的脸色就像在里面摩擦了三天三夜一样。 “你觉得在试衣间里加几个小隔间怎么样?” 程西望上手把他从长凳子上拽了起来,催促着他离开,生怕他反悔:“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就这样挺好的,走吧,回家。” 修玉站起来:“你说得对,但是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程西望:不是很理解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做法,但放在修玉身上,好像就合理了,毕竟他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太同,时而人机,时而人,时而机。 试衣间毫无用处且占地方还碍事的小隔间,隔天就装上了,程西望都被他惊人的执行力惊呆了。 —— “望望,你明天有时间吗?能帮我个忙吗?”向北忸怩地问。 这会儿刚下班,程西望已经开始犯困了,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有是有,但是要下午了,要我帮什么忙?” “我的选修课里有一门恋爱心理学,每周都要和搭子约会一次,然后上交一篇关于搭子的恋爱心理报告,字数不限,一共10周,然后以此为基础,期末提交一份更全面的报告。” 向北说完,或许是自己也觉得太麻烦,又摆着手补充说:“你不用觉得太有负担,想要拒绝也是可以的,我能理解。” 程西望没拒绝,毕竟向北都找他了,显然是没什么别的人选了。 但他还是不喜欢太麻烦,问:“约会的话,像那种简单的一餐饭也可以吗?” “可以的,就简单地待在一起就好,做一些平常的事。” “好,那你定时间吧,我应该随时都有空”,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程西望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向北露出真心感谢的笑容:“谢谢!等结课了我请你吃饭。” 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根本没有时间交朋友,不然向北也不会把目光放在刚认识不久的他身上了。 他应该算是和向北闲聊时间最长的人了吧,毕竟向北本来就属于话比较少的性格,除了称赞起修玉的美好品质时。 哦,对了,还要去通知一下这位。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有个约会。” “约会?”修玉目光一紧,但依旧盯着前方的路。 程西望似乎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直接说:“是和向北北。” “喔。”修玉似乎找不到什么不让他去的借口,淡淡应了一声,只是表示知道了。 程西望歪头:“那能给我点零花钱吗?” 防不胜防的,修玉:“怎么,你也想用钱砸向北?” 程西望:“……我现在只能走这个路子了吗?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亵渎我和向北北的羁绊。” 修玉哼了一声,又问:“你们要去哪约会?” 程西望掰了掰手指,惆怅中:“不知道,但是两个穷鬼的话,大概率会一起坐在公园喂蚊子。” 修玉听完,嘴里没一句好话,全是损话:“你被他捉住把柄了?还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了?这算哪门子约会?” 分明是遭罪。 程西望:“是不是跑偏了,我只是要点来回打车的车钱。” 修玉嗯了一声,说:“我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 “不麻烦吗?” “不麻烦。”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真搞不懂你,感觉你在把我当儿子养。” 修玉满脑袋的问号,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让程西望有这样的错觉。 他就是很平常心地在挽救一个即将失足的20岁大好青年啊。 再者说,他们的年纪也没有相差很多吧,就算是做恋人,也比父子合理吧。 程西望的休息日,修玉居家办公。 大约是下午两点的时候,向北电话联络了程西望,约他在酒吧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这下好了,连打车钱都省了。 程西望跟修玉说明自己可以走过去后,修玉合上笔记本电脑,说:“正好,一起去吧,换个工作环境,转换一下心情,我就在一边,不会打扰你们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程西望咬着吸管,坐在向北身边,支着脑袋看他写材料,对面则是架着副眼镜浏览文件的修玉。 气氛一度陷入了诡异,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写了一会儿,向北不好意思地偏头看着程西望:“对不起,休息日把你约到了这里,很无聊吧?” 程西望晃了晃杯子,说:“没有,咖啡很好喝。” 向北这孩子也忒实诚了,一听程西望喜欢喝,当即就表示:“那我再给你点一杯。” 程西望按住他的胳膊:“不用了,我怕晚上睡不着。” 向北戳了戳手指,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程西望:“关于这门课,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你愿不愿意听听?” 程西望稍微被引起了一点好奇心:“什么?” “我想分析……”,向北心虚地看了眼修玉的方向,下定了决心,脱口而出,“三角关系。” 程西望又不瞎,这种奇怪的课题,一看就知道是修玉的手笔。 他摸了摸向北的头,像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北北啊,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你有那么多朋友霍霍吗?” 奇怪的父子情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向北北弱弱地看向修玉:“我们现在正好有三个人。” 修玉的视线就没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过,现在也是:“我没意见。” 修玉都说没意见了,程西望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只有向北北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这只是门再普通不过的选修课,他根本不想做那样的分析啊! 但是老板都开口请求他了,他的良心不允许他拒绝啊! 三不三角恋的他不知道,但他感觉自己在这里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果可以,他想退补选。 第86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2) 三人约会的第一周是在咖啡馆度过的。 向北的心理分析周报告是在修玉的休息室里完成的。 白得晃眼的白炽灯悬在向北头顶,像是审讯室刺眼地打光一样,照在薄薄的稿纸上。 向北衔着按动笔的一头,焦虑得简直快要把笔杆子咬断一截了。 “这个假设不好,我不喜欢。”修玉说。 向北在那行小字上画了道斜线,意思就是pass掉了。 但是这是所有的排列组合方案了,向北有些崩溃,为什么事事堪称完美的老板会在这么件无关紧要的事上死磕啊! 这只是个选修课作业而已!他只是想拿个不错的分数而已! 趁着向北抓头发的空闲,修玉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人的名字,快速地画了几个箭头以指向关系。 “这样怎么样?” 向北停下发疯,看了一眼,发出疑问:“可是这还能算是三角关系吗?这明明是一对双向暗恋的情侣和一个期待上位的小三。” “那就分析小三的心理吧,反正才刚开始,方向随时都可以变。”修玉说得很随意。 向北的脑子一下子就通了,指着“修玉”和“程西望”之间的双向箭头,一针见血地说:“老板你是不是单恋啊?” 修玉重复着从向北口中听到的陌生词汇:“单恋?” 修玉否认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选题很大胆,会让你拿高分。” “真的只是这样吗?”向北蓦地为自己阴暗的想法愧疚起来,没想到老板这么无私,是他格局小了。 “回去后我会把新的选题转告给他的,你就随意些发挥就好,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个期待上位的小三,你会怎么做,多观察记录我们两个的表现,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好,不过,你们住在一起吗?”向北问。 修玉点头:“他现在借住在我家,不介意的话,以后周末可以去我家写报告,顺便一起吃个饭。” 向北呆呆地睁大了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的,谢谢。” 老板这种举动果然不正常,他只是呆了点,又不是真傻逼,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 或许老板自己都没发现,他对程西望的上心程度,已经完全超越普通员工的级别了。 他有预感,这个选题会很有意思。 修玉把选题变动的消息传达给程西望,程西望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只是问他:“是你定的主题吗?” 修玉下意识的甩锅已然成为习惯:“向北觉得这样选题很新颖大胆,会拿高分,我是没意见了,能帮到他就好。” “喔,没想到你还挺负责的”,程西望阴阳怪气地内涵了他一句,接着又告诉他,“明天中午我约了李明霁和李暮寒,就是那对双胞胎,我们顺便就一起吃个午饭了,你不用准备我的那份了。” 修玉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喔,不准去,除非带着我一起。” 程西望很为难地拒绝了他,用词很是扎心:“我们要谈的是私事,带个外人不是很方便。” 修玉很生气地瞪着他,像只即将跳脚的霸王龙:“你现在知道我是外人了?霸占我的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个外人?” 程西望低着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emm……你说得对,我正打算解决这件事,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搬出去。” 说着,他拍了拍修玉的肩膀,宽慰他:“所以请再容忍我些日子吧。” “身负巨债,你能去哪儿?” 程西望开了个玩笑:“员工宿舍?听说是双人间,我还没住过宿舍呢。” “你真的是……”修玉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已经20岁了,为什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做事冲动,你明知道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还是决定一个人去吗?” “嗯,这是我们程家的私事,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修玉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也知道程家欠下巨额债款绝非偶然,但不是他瞧不起程西望,这样一个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少爷脾气的人,能独当一面吗? 想到这,修玉说:“你已经把我卷进来了,我是你的债主,也是你的老板,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欠我的钱怎么办?” 这理由,程西望听了都想笑:“416年,你也没期待过我能还清吧?好好当你的老板吧,别越界了。” 修玉沉默了,他找不到话去反驳了,程西望说的没错,打一开始他就没奢望程西望能还上这笔钱。 至于为什么签了那份合同,记仇占了一部分原因,想看笑话的心态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见不得好端端的人被债务拖累,沦为玩物。 他一开始真没想管那么多的,把程西望带回家,也是仅仅出于发善心罢了。 他觉得这个不思进取的人一定不会好好工作的,毕竟从见面的第一天,他就仅仅因为一顿饭,说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是个无用的人,嚷嚷着要找个冤大头,把自己给卖了。 这未免太荒唐了,修玉也不可避免地对他上心更多。 他很金贵,虽然没了少爷的身份,这少爷秉性可是一点都不舍得抛掉。 修玉丝毫不怀疑他会为了更好的物质生活把自己给卖了。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比如他就挺宝贵自己那辆破脚踏车的,宁愿披着雨衣也不愿意免费搭他的车。 修玉有时候真怀疑他在故意跟自己作对,但他又找不来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他和酒吧里的同事们相处得也很好,本以为他的脾气会闹出很多难以平息的事,比如用酒瓶子砸客人的脑门等等,毕竟甩脸子这种行为在程西望这里已经算是非常客气的了。 但这些事通通没有发生,修玉想,大概是像那对双胞胎一样的奇怪客人太泛滥了的缘故吧。 也许某一天,程西望就跟里面的客人之一走了,谁也说不准他的心思。 毕竟他是个心血来潮时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修玉发呆有一会儿了,程西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早点睡吧,明天我会准时去上班的。” 很好,明天还会去上班,像极了一个出门去约见小三但还要叮嘱老婆会按时回家吃晚饭的渣男。 修玉捉住他的手腕,定定说:“明天我送你去。” 程西望本想说不用了,但修玉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他点点头,视线看向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修玉这才慢慢放开他的手腕,又说:“早点休息。” 第87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3) 第二天中午,修玉开车送程西望到了指定的高级餐厅,然后极度自然地跟在程西望后面进去了。 德芙都没这么丝滑,他还理直气壮的,让人无法反驳:“我也需要吃饭。” 反正他们约的是单独的包间,隔音效果很棒。 程西望说:“没人拦着你。” 红毛哥和绿毛哥来得早多了,似乎有点期待过头了,但是程西望还饿着肚子,只想着饭。 趁着菜还没上的功夫,程西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内幕?” 邪恶红毛放荡不羁地架起二郎腿,拽里拽气地描述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按理说你父母的私人财产应该有能力偿还欠款,但你却沦落到了在酒吧卖酒的地步。 讲真的,一开始从三儿那里听说你在卖酒,我还以为是玩笑话,但紧接着,你父母自杀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邪恶绿毛适时地插话进去:“到底是什么样的无底洞,能让你父母崩溃到自杀呢?” 为什么人老喜欢在关键的地方卖个关子呢,就像戛然而止的某乎试读和某某短剧一样。 当然是要收费了。 希望结果不是得到一个粑粑般的结局。 程西望双手抬高,拢起长发,很快地扎了个马尾,又抬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抬了抬下巴,说:“谁先来?” 还好是让他做sadism,他这种会还手的,真做不了masochism。 前段时间有个masochism被打完之后,反手就告了sadism,因为没有还手的缘故,构不成互殴,sadism被迫赔偿了一定金额,吃了个哑巴亏。 程西望应该不用担心那个,第一,他本来就欠了很多钱,不差这仨瓜俩枣,第二,这俩人很有钱,不缺那仨瓜俩枣。 “我先!”李明霁抢先一步,上次什么都没落到,这次可让他逮到机会了。 …… 十分钟后,程西望摘下手套,叠放在一旁。 又过一会儿,熟悉的应侍生推着餐车进来了,给那对双胞胎布菜时,程西望能清楚地察觉到那个应侍生的手都抖了一下。 应侍生小心翼翼地布完菜,就慌忙撤离了。 “你父母有向你提起过公司的事吗?”邪恶红毛问。 程西望摇摇头,“他”那时候还在泡吧,看起来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邪恶绿毛笑得很不客气:“哇——那你还真是惨,不明不白的,就从天堂跌到谷底了,还签了卖身契一样的劳动合同。” 程西望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对他说:“你话有点多了。” 李暮寒笑了笑,双手托腮望着他:“那我闭嘴好吧。” 没了李暮寒的插嘴,李明霁继续说了下去:“破产源头就是你父亲参与的最后一起投资,能说服你父亲参与,大概率是老熟人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这是你的家事,由你自己去查那个人,应该比我们容易很多。” 顿了顿,李明霁微笑着:“当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只要心情好,我们做事没有下限的。” 果然,能出现在剧情里的双胞胎,不是极端的天使就是极端的疯子。 老刻板印象了。 程西望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时间,低头给修玉发消息,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两人:“谢谢,希望我没那个需求。” “好冷漠啊”,李明霁看着他说,但嘴角的笑容不消反增,“但是我就喜欢你这样。” 这时候李暮寒就要进来插嘴了:“众所周知,再冷漠的男人直肠也是温暖的。” 程西望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抬头幽幽朝李暮寒投去一眼,没等他说话,李暮寒就应声:“我闭嘴好吧。” 程西望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刚刚才说过要闭嘴的李暮寒的声音:“晚上见。” 这张破嘴,简直是阴魂不散。 修玉似乎是真的抱着吃饭目的来的,他把包厢位置告诉了程西望,让他过来找自己。 程西望进去的时候,他还专注于盘子里的食物,听到推门声,眼神示意程西望去对面的位置坐下。 程西望原以为他会问自己刚刚谈了什么,没想到他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然后姿态优雅地抿了口葡萄汁。 毕竟大白天的,还要开车,饮酒实在不合适。 修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通知:“我先送你回家,之后再去工作。” 程西望站在他身边说:“我还有点事。” 修玉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侧身看了他一眼,眉头轻挑,似乎是在忍耐:“你还有什么事?” 程西望:“有部新上映的电影,我想看。” 修玉表情缓和许多,并问:“什么电影?” 程西望:“《求包养的一百零八式》。” 修玉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走,我请你去看,要是你买不到票,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程西望被他拽着走,一边笑一边说:“那看它的姐妹篇《软饭三十六式》。” 修玉戳了戳他的脑袋,被他歪头躲了过去,糟心:“年纪轻轻的,怎么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 程西望走得慢了些,拿出手机,点开购票app,把电影的海报举给修玉看。 修玉的步子慢了下来,然后夺过程西望的手机:“还真有这种烂俗片子,不准看。” 程西望嘁了一声,扁了扁嘴巴:“反正也快到发薪水的日子了,我的提成,应该足够买得起张电影票吧?” 何止买一张电影票,可以包场了。 光是那对邪恶红配绿,就给他贡献不少业绩了。 “学点好吧,成不成,祖宗?”修玉焦头烂额的,“你要是真喜欢看电影,我在家给你弄个私人观影区都成。” 程西望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在认真考虑他的意见。 结果就是修玉等了好半天,只听程西望说:“周末我请向北北和你看电影吧,反正那小子也没什么想法,除了自习还是自习。” 算了,这样也不错。 修玉答应了:“先回家吧,离你上班还有好一会儿呢。” 程西望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问出疑惑:“那你怎么要去工作?” 修玉:“我要是只打一份工,早饿死了,你以为那么多债我是怎么还的,除了酒吧,对面那栋楼也是我的。” 这句话程西望憋在心里很久了:“喔,臭显摆什么啊,装货。” 第88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4) 周四,发薪水的日子。 程西望站在楼道尽头的窗边,低头看着弹出来的短信,摸鱼。 狗八也是第一次在下界看到这种场面,好奇探头:【发薪水了吗?多吗?】 程西望:【按上界的货币来看,扣去要还的债款,很不错了。】 狗八发出灵魂拷问:【这说明上神骨子里并不是个资本家啊,那他为毛不给你涨薪?】 被修玉念叨的久了,程西望下意识就回答:【他怕我有钱就变坏。】 都开始为老板说话了,程西望狠狠唾弃起自己,一定是被洗脑了。 狗八欲言又止:【但是没钱的话……】 程西望接话:【那很坏了。】 狗八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了,甚至主动提议:【要不我把那小鼻嘎放出来让你揍一顿?】 可惜程西望拒绝了。 吹风吹够了,程西望收起手机,抓了抓头发,准备回去工作。 路过一个包厢的时候,里面的人恰好推门出来,又急又凶的,像个小火箭筒一样,差点把程西望撞飞出去。 程西望拍了拍袖子的不平整处,瞥了眼罪魁祸首。 那是个脾气比“程西望”还要大的年轻男孩,年纪看着同向北差不多大,身量却高出去好半截,撞了人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反而环着双臂,站等程西望认错。 程西望很是大气地用友好的眼神看着他,热心摆手,和他进行了友好问候:“不用道歉了,快去投胎吧。” 齐汜被他说得面色扭曲,旋即想到了什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我差点忘了,程家刚破产不久,程少爷看到我们这些没出事的人,难免嫉恨,说话才这么夹枪带棒。” 程西望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话中的重点之在:“没出事的人?什么意思?” “你老爹没告诉你吗?哦,我忘了,那个老家伙自杀了。”齐汜故作惊讶,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束,最后说,“嗬,你还是好好卖你的酒吧,这身装扮还挺适合你的。” 齐汜说完,径直从程西望身旁掠过,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是为挑衅。 向北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扶着程西望的肩膀,一脸担忧:“你没事吧?你怎么惹上他了?他在我们专业风评可差了,连我都听说过的程度。” “我没事儿”,程西望说,“不过你刚刚说他是你们专业的?” 向北点了点头:“他叫齐汜,听说他爸爸最近发了笔横财,他本来就行事嚣张,这之后更是从用下巴看人过渡到用鼻孔看人了。” 向北的描述很是贴切,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他也深切体会到了齐汜的傲慢程度。 程家刚刚破产,齐家就发了笔横财,哪有这么巧的事,没准那起投资本就是用鱼饵来钓程家这条鱼的。 那么鱼饵到底是谁呢? 只能先从齐汜那边下手了,毕竟“程西望”对程家的生意漠不关心,知道的东西还不如社会新闻上发布的多。 “你在想什么?”向北从程西望左边绕到右边,又绕到后边,替他按肩膀,问上问下的,“疼不疼啊?老板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的,说是你怕冷怕热怕干怕潮还怕疼,总之对啥都过敏。” 程西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难伺候,呵呵道:“他还真了解我啊。” 向北转来转去,绕得程西望头晕:“好了好了,我没事,只是被撞了一下,去工作吧。” 向北终于停了下来,还是有点担心:“嗯嗯,不过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好去通知老板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程西望敷衍地应和了两声。 明明是他的年纪更大些,却反过来被向北操心,简直倒反天罡。 还有,为什么非要告诉修玉啊!搞得修玉好像他的监护人一样! 程西望合理怀疑向北每天下班后,都会去修玉的休息室一趟,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部报告给修玉,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监控。 话说修玉最近都让自己直接去地下车库等他过来欸,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那……向北会因此而加薪吗? 狗八:【你的关注点还真是奇特。】 程西望又去拜托了邪恶双胞胎兄弟,这次是帮忙调查齐汜的人际关系和喜好,以及齐父最近有和什么人密切接触过。 按理说只调查齐父就好了,没必要去管齐汜,但程西望觉得这小子必须得吃点苦头才会懂得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反正角色爽值还是负的,他得在达成结局的过程中,给自己找点乐子啊。 有关齐汜的资料整理的很快,程西望刚拜托完邪恶双胞胎,第二天就收到了打包文件,连齐汜小学和谁做同桌都有,这是否有点太全面了,感觉比被开户了还可怕。 难得休息日,程西望醒了也不起床,就赖在床上浏览齐汜的资料,这资料实在太啰嗦了,他看了半个点了,也没想到一个可行的点子给他点儿教训。 房门突然开了。 修玉踢踏着拖鞋进来了,仍旧是家居服加黑框眼镜,浓浓的老干部感:“喊了你好半天,我还以为你死屋里头了。” 程西望终于放下了手机,掀开被子,从被窝出来:“字太小了,不自觉就盯得入神了。” “你在看什么?文件吗?怎么不用平板看?” 程西望意外的诚实:“怕你之后偷偷翻我的浏览记录。” 修玉有一丢丢无言以对,他确实会这么做,无法反驳。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对了,你刚刚喊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下午不是要约会,想问问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我们好早点去。” 程西望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主意,抱着修玉,紧紧的,恨不得上去亲他两口:“还真有。你真是个天才,我也是。” 修玉只觉得这人抽风抽得莫名其妙,但是从这个视角往下看的话,程西望的眼睛圆圆的、布灵布灵的,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角色爽值+3】 还有就是,他的扣子为什么又系得那么散漫!虽然现在是在家里! 【角色爽值+3】 修玉没推开他,任他抱着,问:“你要买什么?” 程西望主动松开他,不是很在意地转身,悠悠开口:“女装。” “什么?!”修玉一惊一乍的,“给我老实交代,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程西望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别管。” 第89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5) 眼见程西望不理睬他的苦口婆心,修玉直接跟进了洗漱间去,程西望在刷牙没办法顶嘴,正好给了他个完美的输出机会。 他们穿着款式一样的睡衣,从镜子里看过去,就像是同居的情侣一样。 但是回归现实,完全就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买女装,交女朋友了吗?你现在的条件,交女朋友完全是在耽误对方。你除了有张好看的脸,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方面,都糟糕透顶。事业没有事业,金钱没有金钱,做个家庭煮夫,你又是个生活小白。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耽误人家女孩子了。” 程西望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吐出带着牙膏沫子的漱口水,不咸不淡地说:“是我要穿的。” 然后开始洗脸。 “你穿的?!”不知为何,修玉的脸突然爆红了,兴许是自发脑补了什么。 他的猜测也越来越歪了:“好端端的,你穿女装做什么?提高业绩?那也没必要做到这步吧?据我所知,你没那么热爱工作。那就是交了有特殊癖好的富豪朋友?为了物欲而不惜牺牲自我,满足对方的需求?也不对,你好像不会为了取悦别人委屈自己,除非你打算整死那个人才对。” 修玉自个猜测得挺欢,一一否定过后,在他即将又一次发言时,程西望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了,及时拦截了他的发言: “别乱猜了,我是要整人。” 听了这话后,没由来的,修玉更气了:“整人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我开心,我乐意,又没叫你穿,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连我交什么朋友也要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修玉说不出话来:“我……” 程西望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意外舒坦,故意重复他刚刚的话:“你什么你,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种人了,无论是性格方面还是能力方面,都糟糕透顶了是吧?” 虽然这话确实是修玉说的,但确实是乱说的,实在不是什么理智发言,属于是掺杂了个人情感喜恶的不纯粹发言,一点也不客观。 修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是很棒的,就是偶尔会不听话。”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只是偶尔吗?” 修玉表示当然不是了,是每天,每天都在和他作对,简直是把和他作对刻在脑门上了。 但这种时候只能违心点头了,毕竟不能打击到程西望的自信心。 有句话修玉从刚刚就一直很在意,程西望说他要女装是为了整人,那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整他。 回想近日里向北的汇报情况,除了和某个叫齐汜的家伙起了点正面冲突,基本上没什么浪花了。 于是修玉问:“是为了报复那个齐汜?” “你怎么知道?”程西望虽然这样说着,眼神可没一点惊讶的样子,“我就知道向北北告诉你了。” 修玉又问起原因:“因为他那天挑衅了你?” “有一些,主要还是因为看他不爽,他的性格怎么能比我还烂。” 修玉疑惑:“还有那种人的存在?” 看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啊嘞,这话什么意思,程西望掠过修玉的时候也撞了下他的肩膀,很明显是闹脾气了。 他可以自己说自己脾气特别烂,但别人不能那么说,尤其是面前这家伙,他有什么资格,明明他的性格才是超烂好吧? 一边管东管西的约制他,一边又想和他保持关系上的距离。 程西望偏不如他的愿,他就要气他,气到他主动求自己吃他的软饭为止。 反正这家伙超gay的。 “你生气了?”修玉明知故问。 程西望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对修玉的存在视而不见,由着他一个人发狂。 “我没有说你性格差劲的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理理我吧。”修玉疯狂解释着。 程西望依旧不理睬他。 “我支持你总行了吧,你的服化道费用我全报销了,成不成?” 看在钱的面子上,程西望终于正眼看他了:“真的?” “真的。” 程西望原谅他了:“那我晚上就下单。” 修玉尽可能地从他那里多得到一些信息:“既然我都这么支持你了,你是不是该把计划告诉我一声?我也算是资方了。” 程西望故作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了:“嗯……那好吧。” 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这家伙,相反,他还要刺激这自欺欺人的怂包一番。 “齐汜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妈妈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这也就导致齐汜对黑长直的女性有着特殊的情结,也是他交往的女性都是黑长直披肩发的重要原因。” 修玉的脑子已经要爆炸了,几乎不能思考:“所以你是为了going他?” “话不要说的那么直白,本质上还是为了整他,想一想,到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暧昧对象是个男人,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个男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修玉早已忘记了思考:“……我只感觉到了变态。” “喔。”程西望又白了他一眼,不想跟合不来的人说话。 修玉就算是瞎了也能看出来他又生气了,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又说错话了,你坐着看会儿电视吧,我去给你炒几个爱吃的菜。” 程西望变脸也很快,朝他露出一点笑容:“谢谢老板。” 修玉:感觉像是餐馆老板在招待客人。 嘴挑剔点其实也挺好的,起码生气的时候,一顿饭就哄好了。 第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 【排雷指南,阅后即焚。如有不从,那就不焚。】 【先说一下恶毒,不算真恶毒,一切恶毒均为主线任务服务!我本人是五好青年! 别带入现实,还有就是…… 算了,删删写写,就是组织不出来语言,炸死你们得了。】 开始发疯: “老大,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他锁在卫生间了。” 趴在靠窗的桌前小睡的长发美人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唇齿轻开:“知道了,干的不错。” 得到夸奖的黄毛小子,剧烈的心跳终于平缓了几分,狗腿又谄媚地走在前面为程西望带路。 此人叫黄牧翱,是程西望身边最贴心的小弟。 修玉被关在二楼的卫生间隔间,门前挂着一面“正在维修中”的警示牌。 正是上课的时间,阶梯教室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隔音效果出众。 他们上午没课,但程西望打听好了,修玉经常在这栋楼没人的阶梯教室自习。 算不上宽敞的卫生间里,除去一间隔间上了锁,其余均是虚掩着。 被关在里头的人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安静到让人产生里面没人的错觉。 “黄毛”,程西望叫了他的名字,淡淡吩咐,“接桶凉水,倒下去。”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外面还下着雨,要是……” 黄牧翱欲言又止,程西望眉头轻蹙,往水池旁边去:“那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见程西望要亲自动手,黄牧翱不再犹豫,提起水桶去打水:“别,千万别,程少爷,还是我来吧,您站着看就好。” 程西望听着哗哗的水声,和狗八对着话。 【你确定他是我的恶毒狗腿子?还担心别人会感冒,他像恶毒吗?】 【旺旺,会不会是你要求太高了……其实把人关在隔间里就已经很过分了捏。】 【有吗?整个仙界,就我的工资条,五百年没变过,你说谁过分?】 狗八迟疑道:【那……再加一桶?】 黄牧翱站在凳子上,提起水桶,迎头浇下,正巧和隔间里面的人对上了眼。 阴郁冰冷的眼神,吓得他手一松,手里的水桶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又在凳子腿旁停下。 黄牧翱作足了气势,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还想再来一桶?真是不长眼,偏偏惹了我们程少爷,以后的日子有你受的!” 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白色t恤的料子很廉价,不沾水尚有些透,更别提现在淋了一大桶水后的模样了。 面无表情地拧干t恤上的水,修玉沉声道:“我不认识什么程少爷,也并没有惹他。” 黄牧翱有些呆傻:“老大,他说没惹过你,难道我抓错人了?” 程西望一时有些无语:“我不是给过你照片了吗?把门打开。” 隔间的门被打开,黄牧翱示意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按住修玉,以防他发疯咬人。 毕竟任谁被这么泼了一桶凉水,都得跳墙。 从打开门到被牵制住,修玉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平静的有些瘆人。 视野内出现了一双干净的小白鞋,修玉微怔,抬眸望去,由于额前碎发遮挡,他眼中光线晦暗不明。 好标志的人。 青年有些恶劣地笑着,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是挡不住的潋滟芳华,却难以忽略其中的不屑之意,话语间也是刻薄之态。 “你就是徐颂野喜欢的人?见到了本人,也不怎么样啊,细细一看,哪哪都是穷酸气儿。天天跟在他身后,以为攀上他就能有钱了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隔间的时候,修玉就发现了。 修玉被压制着,背脊低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都低程西望一截,气势却不输他,冷静道:“我和徐颂野,只是普通朋友,我对他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思,也没有跟着他。” 程西望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那又怎样,他喜欢你,你就有罪。” 【角色爽值+1】 修玉偏头,躲过他的触碰,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在宣发不满。 这种谈论实在是滑稽的霸王条款。 程西望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碰过修玉的手指,轻飘飘地将皱巴巴的纸团子扔在他脸上,警告他不要乱说:“这次是一桶凉水,一次小感冒,下次可就说不定了,管好你的手脚和嘴巴,不要想着做多余的事情。” 带着馥郁竹香的纸巾擦过面颊,修玉敛着眸子,头垂的更低了些。 就算他和徐颂野划清界限,不再往来,这位少爷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 【对了,小八,三千小世界发生的事情,回到仙界后他会记得吗?】 【会……】 程西望步子一顿,脚尖生生换了个方向,又拐了回来,在修玉面前站定。 “听说你成绩不错?” 修玉紧抿着唇,默不作声。 “哑巴了吗?” 程西望蓄足了力气,扬起巴掌就落在了修玉的脸上,手都被震麻了。 无良上司! 【角色爽值+1】 【小八,你说我要是再甩他98个巴掌,任务是不是就结束了?】 【冷静!旺旺你别搞我!】 修玉抬起下巴,神色阴鹜,冷着声音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缺钱吗?”程西望挑眉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姿态,片刻后又嘲讽道,“我忘了,你可是专业里有名的贫困户,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和徐颂野做朋友了。” “本少爷可比他有钱的多。” 指尖挑开修玉额前湿答答的碎发,让他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程西望才继续道:“当本少爷的小弟吧。” 在上界,程西望给修玉当牛做马。 在下界,修玉给他当小弟,合理。 第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 “不愿意?”程西望抓着他的头发,扯的修玉皱紧了眉头。 【角色爽值+1】 “一个月十万怎么样?” 修玉皱着眉,忍痛道:“为什么?” 程西望依旧扯着他的头发,只是动作轻了许多。 “让你看清和我们的之间的距离。”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脸,是一个富含侮辱性的动作。 【角色爽值+1】 “好。” 程西望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修玉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这种古早汤姆苏文学里,主角受应该是个坚韧不拔的小白花形象才对吧。 身上的衣服还在滴着水,有几滴正巧落在程西望的鞋面上。 程西望顺着视线看过去,吹了声流氓哨,在修玉腹上胡乱摸了一把,玩世不恭的模样。 “身材不错。” 【角色爽值+2】 一次性加了两点爽值,程西望不由得瞥了修玉一眼,就瞧见他面色是不正常的红晕。 看给孩子气的,脸都憋红温了,感觉下一秒就能挣开两人,扑过来暴打他一顿。 “放开他吧。”程西望道。 架着修玉的两个小弟闻言放开了他,修玉这才直起腰,比程西望高了整整半个脑袋。 营养这么好的吗? “外面下雨了,背我回去。” 听到这话,黄牧翱凑到程西望跟前去:“老大,他身上全湿了,脏兮兮的,还是我来背你吧。” 程西望认真思索了三秒后,对黄牧翱道:“你泼的水,你和他换换衣服。” 黄牧翱:? “老大,不是你让我……”黄牧翱话说到一半,看着程西望的脸,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开始脱衣服,“对,我泼的,我和他换。” 等黄毛和修玉换完衣服,程西望才转过身来,招了招手:“蹲下。” 修玉步子还有些踌躇,到程西望跟前后,才缓慢地低下身子,垂着脑袋,像一条丧家犬般。 程西望搂住他的脖子,将脸搁在他肩头,懒洋洋地在他耳边道:“我不在宿舍住,你得把我送到公寓。” 【角色爽值+2】 修玉的回复不带一丝怨气:“好。” 到了教学楼外,黄牧翱撑开伞,大半拉身子露在外面,替程西望遮着雨。 程西望蹙着眉,一手揽着修玉的脖子,一手往伞柄处探去:“我自己撑着吧,你和他们撑一把伞,雨大,快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黄牧翱脸上沾了不少雨水,鼻子酸酸的,道:“没事的,老大,我怕这小子对你怀恨在心,我跟着你,更放心。” “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程西望指尖已经碰到伞柄了,语气更是不容置喙。 黄牧翱拗不过他,把伞递到他手里,像照顾儿子一样叮嘱他:“到家了吱个声。” 程西望撑着伞,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知道了。” 黄牧翱拍着一旁头顶鬼火小绿色的小弟的肩膀,流着泪感叹:“老大真是无可挑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要我说,徐颂野就是眼瞎!” 小绿跟着附和,还有些羡慕:“老大对你可真好。” “那当然了,我可是老大身边的左右手。” 【旺旺,你是真坏,这样撑伞,雨全浇上神头上了。】 程西望抖了抖伞:【哎呀,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不过爽值怎么没涨?】 对于他拙劣的演技,狗八不想做任何评价:【不知道,可能他也觉得你是不小心吧。。。】 程西望有些头疼:【这样都不算爽吗?我觉得我挺爽的了,如果按照这个程度,那我何年何月才能收集到碎片啊!】 狗八认真分析后给出了可用建议:【可能是剧情节点的问题吧,这个节点已经上限了?下次在徐颂野面前试试。】 修玉被浇了一头的雨水,额上的发都黏在一起了,不少雨水顺着发间流下,好巧不巧迷了眼睛,他一时睁不开眼。 源城的排水系统做的不是很好,这种大雨浇灌下,不少雨水积在凹陷的地面,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水坑。 修玉盲着眼,隐约视物,脚下没什么方向,一下就踩进了一个水坑里,鞋袜全湿透了,泡了水的鞋子沉甸甸的,脚底一片不适感。 几番挣扎后,修玉停了脚步:“能帮我擦下雨水吗?进到眼睛里,看不见路了。” 预想中的为难并没有降临,程西望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抬着袖子,在修玉脸上一通乱抹。 几绺头发散下,无意识地刮蹭着修玉的面颊、侧颈,他皱了皱鼻子,有些晃神。 【角色爽值+1】 程西望趴在修玉背上,动作不是很顺畅,擦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能看见了吗?可别摔了本少爷。” “看的很清,谢谢。” 程西望没再故意斜着伞了,他可不想在雨地上打个滚。 【刚刚为什么加了爽值?我没欺负他啊。】 【可能有延迟?这系统判定,我也搞不懂,我就是个传递信息的。】 【也许吧,反正涨了就是好事。】 程西望没再纠结了。 本身接这个任务,就不是自愿的。 他本是天界的一个仙官,底层里的底层。 明明做着一样的工作,数百年间,一批又一批的新旧更迭,他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什么变化都没有。 本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知道一个老仙官突然找到他,要他去三千小世界收集上司修玉上神的灵魂碎片。 没有半点酬劳就算了,给出的理由更是让人无法接受。 “你这么没存在感,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尽快把上神找回来!” 程西望还没来得及怒一下,就被老仙官绑定了爽值系统狗八,传送到三千小世界了。 狗八告诉他,那个老仙官说,只要他的角色爽值达到100,就能将修玉上神的灵魂碎片收入囊中。 老仙官:我说的是上神的爽值啊,你一个恶毒男配要干嘛啊,别作死啊,大傻春! 爽值,程西望琢磨着这两个字眼,笑了。 于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这个小世界是以一本古早校园文为背景的,而且还是一本经典的汤姆苏文学。 修玉的角色是汤姆苏万人迷主角受,一朵纯白无瑕的坚韧小花,但貌似出了点差错,不过问题不大。 程西望则是恶毒炮灰1号,主角攻徐颂野的头号追求者,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 可以说,徐颂野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而徐颂野又恰巧对修玉有好感,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程西望恶意刁难修玉。 按照剧情,程西望本来是把修玉关在隔间里,等着男二号谭越来英雄救美的,可程西望为了爽值,直接把修玉带走了。 这下剧情线也乱套了。 程西望才不管,他的任务是收集恶毒男配的爽值,带回碎片,剧情从下界崩到上界都和他无关。 第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 到了校门口,程西望指着对面的小区,指路:“斜对面那个小区,看到了吗?清雅苑。” “看到了。” 修玉挪着脚步,往对面走去。 这个点,路上的人并不是很多,下着大雨,也没什么人关注他们,就算多看了几眼,也只会被误以为是对亲密的情侣在秀恩爱罢了。 修玉背着程西望,一步一步到了小区楼下。 “到了。”修玉说。 程西望合了伞,擞了擞上面的雨水,又趴回到修玉宽阔的背上,柔弱道:“一步也不想走,把我送到家门口吧,8楼,记得爬楼梯哦,我晕电梯。” 知道程西望在故意为难自己,修玉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的反应,往楼梯口去了。 数着楼层,一口气爬到了八楼。 程西望有些无聊地扯了扯修玉的头发,还以为他会反抗呢。 他道:“808,一直往前走就好。” 修玉继续往前走,在808的门牌前,将人放下。 “我走了。”修玉说完就转身要离开。 程西望刚打开门,就那么任门开着,一脸不悦,对着修玉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修玉定住脚步,耐着性子转过身来:“那你还有什么吩咐?” 程西望拿出手机,垂着眸子,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理所当然道:“你作为本少爷随叫随到的仆人,还没有联系方式,把你的电话给我。” 修玉报了一串数字,待程西望存下后,按了拨通。 没有铃声响起。 程西望晃了晃手机,看向他:“你敢用假号码糊弄我?” 修玉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已经碎了屏的落了款式的手机,解释道:“泡了水,坏掉了。回去后我就去修,但给你的号码是真的。” 【旺旺,他好可怜啊(′;︵;`)】 程西望油盐不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说了,他一个月10万,我过分吗?】 闻言,狗八短路了,短路之后,它没再可怜修玉了。 程西望哦了一声,又道:“明天上午有课,帮我占座,离徐颂野远一点。” 修玉盯着鞋尖发呆,嗯了一声,很轻,很细微,几乎要听不到。 索幸程西望一句话直接赦免了他:“听见了就滚吧,看见你就烦。” 在玄关处换完鞋,又洗了个热水澡,换完贴身睡衣,程西望才悠哉悠哉地扑倒在两米宽的大床上。 发丝间还带着水汽,程西望把吹的半干的头发拢在耳侧。 手机铃声突然就响了,程西望没抬头,右手在床边摸索着,摸到手机后才偏过头,看了眼备注:二狗。 程西望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指尖往右一滑,按了接听键。 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是暴躁。 “程西望,你个狗,外面这么大的雨,不是说好了来机场接我的吗?我等了半个点了,是半道上发洪水了,你不幸被淹死了吗?” 听到对面发泄完,程西望才把手机往耳边移,风轻云淡地说着:“我忘了。我刚洗完澡,你打个车自己回来吧。” 苟云然一边发着疯,一边发来一张机场站口的照片,照出了外面的连绵阴雨,以及他的行李箱拉杆:“啊啊啊啊,我不管,你今天不来,我就吊死在机场门口。快点过来,你还欠我一顿饭呢,别想赖账。” “你好麻烦,打个车自己来吧,就这样,爱你,挂了。” 程西望说完,就赶在苟云然发飙前,挂断了电话,还贴心地给他发过去了自己家的定位。 苟云然是他的发小,比他大上四岁,前些年出国留学了,现在才回来。 他的戏份也挺重的。 前期帮着程西望一起对付修玉,谁知道这狗儿子半路突然抽风了,不仅拉着程西望一起去和修玉赔礼道歉,还爱上修玉了。 重量级人物。 程西望乐呵呵地靠在床背上刷着低脂小视频,手机真好玩,天界摸鱼都没个有意思的。 “叮铃”、“叮铃”…… 带着怒意的电子门铃声响起,程西望踢踏着凉鞋,从主卧往门口走去。 门一开,就看到一张冷沉的脸,像是电视剧里的连环杀人犯一样惊悚。 苟云然发梢还挂着新鲜欲滴的雨珠,狭长的眼睛锁定着程西望的眉眼,愣神了片刻,眼底的怒意消散了不少:“美女你谁?程西望在吗?我没走错吧?” “先进来吧,卫生间第二层柜子里,有一次性干毛巾,自己去拿。” 程西望开口,苟云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兄弟认成女的了。 苟云然满脸震惊,一边把行李箱提进来,一边道:“你怎么蓄了长发?我记得我出国的时候,你还是个水灵灵的男娃呢!” 程西望叠着腿躺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也是个男娃,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吃完滚蛋。” 苟云然翻找着干毛巾,拆了包装,擦着被淋湿的短发,在程西望身侧坐下,道:“我看你这房子挺大的,晚上一个人睡害怕吗?” 程西望屈起小腿,半眯着眸子,有些不爽,往他腰间踹了一脚:“没个正形,滚蛋。” 苟云然也不躲,视线往他露出来的半截小腿上看去,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我说认真的,你晚上要是害怕,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留下。” “半道上发洪水了?你脑子也没能幸免?”程西望回怼回去,在苟云然发疯之前打开了外卖软件,“我不饿,你自己看看想吃什么。” 苟云然反应很大,把毛巾搁在茶几边角上,批判性的目光直直看向程西望:“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拜托,你让我回来的,结果不去接机就算了,给我接风洗尘的第一餐,居然还是点外卖!!程西望,你太过分了!!我要和你绝交!!” 程西望也不惯着他,关掉小程序,往卧室走去:“不吃拉倒。你头发擦干了的话,就回自己家吧,不送。” “过分!”苟云然恶狠狠道,转头却又放软了语气,“吃,怎么不吃,我想吃小馄饨。” 程西望停住脚步,回头斜了他一眼:“玉米虾仁的可以吗?” “可以”,苟云然脱掉湿外套,通知的口气,“我先洗个澡,外卖到了帮我拿一下。” 一时分不清这是谁家了。 第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 苟云然是真的把程西望的临时公寓当自己家了。 穿着个大裤衩子,裸着上身,趴在餐桌旁,吃着小馄饨。 程西望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看小说,就听见这货说。 “你怎么只点了一份,没吃饱。” “谁知道你在国外过的什么日子,智商不见长,饭量见长。” “你这嘴也是越来越毒了”,苟云然收拾完外卖盒子,晃荡到程西望对面,瘫在单人沙发里,问起正事来,“本来打算过几个月才回来的,遇上啥事了?跟哥说说。” “就单纯看一个穷小子不爽。” “真的吗?”苟云然摆明了一副不相信的口吻。 程西望懒得掀起眼皮看他,回道:“爱信不信。” “那还能怎么办,当然信呗”,苟云然勾起唇角,“要我怎么帮你?” 程西望又翻了两页小说,才皱着眉,抬起头来。 这什么狗屎剧情。 主角受为了惩罚渣攻,把自己吊死在城楼上了。。。 程西望瞬间没了看下去的欲望,想起具体的原剧情,程西望叹了口气:“算了,有需要再叫你吧,你回去吧。” 原剧情里,苟云然受程西望指使,主动靠近修玉,给予他温暖的疗愈。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为的就是等苟云然彻底拿下修玉的心后,程西望这时候跳出来,和苟云然一起,狠狠地羞辱修玉的不知天高地厚,将他的面子和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但苟云然这个狗儿子,实在有点不争气了。 还没拿下修玉的心,就先被修玉拿下了。 要不是苟云然大老远的飞过来不容易,程西望连家门都不会让他进的。 苟云然坐不住了,眉眼一凛,又要闹了:“怎么了?你这表情,嫌弃我?” 程西望也不加掩饰,迎着苟云然的目光,直挺挺地点了点头。 看着就没什么脑子,还是别给他拖后腿了。 苟云然套上干净的短袖,往长沙发上竖躺下去,一副打算常住的架势。 “程旺旺,我可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今天,要么你好好说话,要么,我就不走了。” 程西望把手机搁在手边的玻璃圆桌上,然后又抽出来垫在后腰的抱枕,双手拿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苟云然的脑袋旁。 苟云然一步没挪,就被抱枕迎头闷住了。 程西望半只腿压在沙发上,长发顺着耳侧垂下几丝,手上没用力气,纯属跟苟云然闹着玩。 “你是想竖着出去,还是想横着出去?” 苟云然尚可呼吸,未来可期,还余出手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六年没见了,你就这么对我?” 苟云然捻住青年垂下的发丝,轻扯了两下,觉得新奇:“我还以为是假发呢,印象里感觉你不长这样啊。” 程西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响亮亮的,苟云然手背都被拍红了,控诉道:“你不没吃饭吗?手劲儿这么大。” “再扯我头发,脸给你打歪”,程西望有模有样地警告了句,拿起抱枕往他身上砸去,力道不重,砸了一下后就离开了,“有时间再约着一起玩。” 苟云然从沙发上起来了,边收拾着行李箱,边道:“反正我没课业,随时都有时间,你还欠我一顿饭呢,别忘了哈。”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应了声:“嗯,没忘,下周末再约。” 苟云然抽出拉杆,挥了挥手,飞给程西望一个吻:“那好,外面雨也小了,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程西望抱紧手臂搓了搓,笑骂道:“恶心死了。” 苟云然走后,程西望才和狗八对话。 【小八,我刚刚是不是有点ooc?】 【是有点,不过问题不大,一切以灵魂碎片为重!】 【感觉这些角色都奇奇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奇怪。就比方说刚才那个人,扯我头发扯的那么暧昧,一点也不兄弟,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从未下线的狗八:【……有没有可能是旺旺你贴的太近了,我刚刚就想提醒你了,那种姿势完全不是好兄弟该有的哇!】 程西望从床头柜里翻出来根发绳,扎了个低马尾,浑然未觉自己有什么不对:【有吗?我又没有贴他脸上,而且我抱枕都摁他脸上了,满满的杀意。】 狗八:【跟小情侣闹着玩似的,没眼看。。】 明明是兄弟情。 但下次还是注意点,少点肢体接触得好。 程西望把薄被扯过来,盖在身上,下雨天什么的,最适合睡觉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程西望拉开窗帘,才发觉外面的天色昏沉,雨已经停了,偶尔有几滴落水顺着楼檐滚下。 程西望想都没想,就拨了修玉留下的号码。 短暂的默认铃声后,对面接通了。 “喂。” 修玉的声音藏着几分意外。 “我饿了。” 修玉正站在阳台晾衣服,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同室友。 “你想吃什么?” 程西望握着手机,语气随意:“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才怪。 程西望顿了一秒,又问:“你现在在哪?” 修玉回答地简短,但却详尽:“宿舍阳台,晾衣服。” “你应该会做饭吧?” “会。” “那你现在来我家吧,十分钟内,我要见到你哦。” 程西望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修玉一丝反应的机会。 一旁的室友见他挂了电话,才好奇道:“谈对象了吗?这么晚还去做饭?校外的吗?感情真好。” 【角色爽值+2】 修玉目光沉了两度:“是雇主。” 室友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道:“那你这雇主,还挺有性格的哈。” 这点倒是没错,修玉点点头:“我先走了。” “等一下,你脸好像有点红,是不是发烧了?我看你下午回来的时候,淋了一身雨,浑身都湿透了。” 修玉摸了摸脸,是有点烫,但还好:“我吃了两片退烧药,没事。” 室友没再问了。 反正十分钟也到不了程西望家,修玉一点都不着急,不急不缓地往程西望的住处去。 程西望窝在沙发里好一会儿了,都没听见来人的动静。 这个修玉,上午刚教训过他,就敢这么挑衅自己的威严,待会高低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盼星星,盼月亮。 程西望等了足足二十分钟,肚子都饿空瘪了,才听见门铃声。 打开门,不偏不倚,正是刚刚和他通话的修玉。 程西望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没有让修玉进来的意思:“你要造反吗?是想饿死本少爷吗?” 修玉目光炬炬:“没有。” 程西望还想再为难他一会儿,只是现在为难修玉,就是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于是他侧开身子,让出路:“换鞋,去做饭。” 第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5) 【旺旺,我看他脸色有点不对劲啊。】 程西望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做饭啊,开火肯定热,正常正常,不过好香啊,我快饿死了。】 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现在就可以吃的。 炉灶上正燃着火,修玉的身影在火前忙碌。 程西望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玉整个人僵直着身子,转过身来,张着嘴,嗫嚅了半句,还没说完整,就硬挺挺地往身前栽去了。 【我把上神的灵魂碎片拍死了?】 出于身体的本能,程西望伸手接住了他。 烫的可怕。 【没人告诉我做饭会引火烧身啊,怎么这么烫啊!】 “不会死了吧?”程西望探了探修玉的鼻息,松了口气,“我就说,做个饭,怎么可能把人做死。” 修玉睫毛都颤了颤,这是什么绝世奇葩,但他没一点力气,也睁不开眼睛。 【旺旺,都这个时候了,别搞幽默了,小心碎片还没拿到,上神就嗝屁了。。】 程西望一手揽着修玉大半的重量,一手关了燃气灶,然后将修玉整个人打横托起。 一边走,一边吐槽:【可恶的资本家,让他干点活,就病了,算什么牛马。】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家圣体啊,旺旺你就认命吧,天生的牛马命格。】 【好饿,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大晚上的,看似体虚的程西望扛着个150斤的成男,一路走到地下车库。 怪惊悚的,像抛尸一样。 【旺旺,一会儿你下车能不能装一下,你这个形象,扛着上神,实在有点ooc。】 【一切以灵魂碎片为重。】 才怪! 晕过去的修玉被程西望毫不怜惜地丢在后座。 程西望则是选了首调子欢快的歌,哼着小曲,往医院驶去。 【我看出来了,旺旺你是真恨他啊,连片碎片,你都巴不得他死车上。】 【这么明显吗?】 【你敢不敢再开慢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就烧一会儿,没事哒。】 后座已经烧迷糊的某人呓语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来,攀上驾驶座的后背。 “你要带我去哪?” 程西望一脚踩上油门:“去会所,然后把你卖了。” 修玉猛地前倾,额头撞在靠背上,一声闷响,又晕了过去。 这么一番折腾,命途多舛的修玉总算被送到了医院挂号。 对此,程西望的评价是:好险,差点就活下来了。 打了一剂退烧针,修玉坐在椅子上挂吊水。 程西望点了份海鲜粥,捧着餐盒,大口朵颐。 指望狗资本家,这辈子都吃不上热饭。 修玉突然开口:“其实你不用送我来医院的,要花很多钱,我已经吃过退烧药了。挂号的钱,我会还你的。” 【旺旺,他好可怜。】 对于狗八的无谓感叹,程西望充耳不闻:“还有我的搬运费,驾驶费,陪护费,以及因为过度饥饿产生的精神损失费,通通少不了,从你工资里扣。” 修玉沉默了,他就不该说话。 吃饱后,程西望擦了擦嘴,把餐余垃圾一起收拾掉,看了眼修玉的吊水,才下去一点点,又打了个哈欠。 睡了一个下午,吃饱了,又困了,不愧是他。 “输完液自己回去吧,麻烦死了。” “嗯,今天谢谢你。” 修玉的道谢声音很轻,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吗?” “吃了。” 这句声音不小了。 程西望还是不满意,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知道你吃了,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修玉不说话了,这小少爷怕不是个精分吧。 一边欺负他,一边又照顾他。 明明可以把他丢出去了,反正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走之前,程西望还不忘命令道:“明天不许请假,听见了吗?” 他还得在徐颂野面前获得爽值呢,叠上生病的buff,一定更爽。 程西望本来是困的,可真躺在床上了,他又睡不着了,开始放起恐怖电影解说了。 “你不小心发现了妈妈和一个美貌空姐的秘密,妈妈为了那个女人要和爸爸离婚……” “原来妈妈和空姐年轻时就曾在一起,可妈妈却迫于压力,分手了……” “这天,空姐在邻居小帅家被杀害了,小帅也被人用绳子伪装成了自尽……” “原来凶手竟然是你爸爸……原来是妈妈嫉恨空姐欺骗了她,和小帅在一起,想要往她身体里注射药剂,你发现了这一切,于是你调换了药剂,可妈妈本就是冲动……” “原来你才是凶手。” 【这恐怖吗?除了阴乐,哪里恐怖?】 程西望在床上打了个滚,又被电子门铃声打断。 已经快十二点了。 虽说刚刚那个解说不恐怖,但阴乐实在是挥之不去。 程西望把卧室和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弓着腰,狗狗祟祟地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熟悉的人影后,松了口气。 打开门,程西望抱着双臂,依旧没有半分好脸色。 “这个点,你按门铃是想来索我的命吗?过来干嘛?” “宿舍有门禁,我回不去了。” “那就找个酒店住一晚啊。” “太贵。” 气氛陷入沉默。 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想住我这里?” “嗯。” 居然还嗯了一声。 见面前的人表情难看,修玉又补充道:“也许我们之间有误会。” 程西望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拽了进来,力气太大,修玉忍不住夹紧了眉头。 门被关上,程西望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开始强有力的输出。 “你脑子被烧短路了?白痴?”程西望抬起腕子,敲了敲修玉的脑壳,“我们之间可没有误会,就算没有徐颂野的存在,我也讨厌你。” 修玉目光紧紧盯着那双惑人的眼眸,试图从眼底深处看出些什么不同来。 明亮的灯光下,那双流光溢彩的瞳孔,折射出的只有厌恶的色彩。 程西望拖着他的衣领,引着他到主卧,边走边道:“不过,既然要养狗,当然要准备妥当了,你明天搬过来吧。” 修玉不关心别的,只关心自己的落脚点:“我今晚睡哪里?” 反正肯定不会是床上就对了。 程西望松开他的衣领,被拽过的地方皱皱巴巴的,起着褶皱,顾虑到修玉刚打完点滴,程西望还从柜子里找了条带着花边的毛毯给他。 “刚换的地毯,便宜你了。” 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睡觉就好了,修玉不挑,这比他之前住的地方,环境好了不知多少倍。 【角色爽值+1】 第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6) 关了灯,修玉裹着条薄毛毯,躺在地毯上。 暗夜里,只余下一点光亮,晃白的光线中,映着一张勾着浅薄笑意的脸。 修玉的耳边是电子解说音,以及几欲盖住解说音、令人无法忽略的阴乐。 程西望精神的可怕,熟悉的阴乐绕耳不绝,解说音倒是换了好几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玉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修玉的呼吸声很轻,睡相也很好,他把自己一层一层包在毛毯里,就像在破纸箱里缩成一团的流浪动物一样。 连刷了十几个解说,最后停在一个高等数学解说视频上,程西望才有了点点睡意,小手一动,点了个收藏,加入“助眠”系列收藏夹了。 熄了屏,程西望又特意拉开床头灯,弓着身子,趴在床沿看了一眼地上的不明物体。 睡得还挺香。 程西望微微扬起唇,魔爪探向修玉熟睡的脸庞。 睡梦中,修玉感觉脸上有着丝丝凉意,下意识便睁开双眼,往床侧看去。 果不其然,撞进了一双浸染着笑意的眸子。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呢。 就像甄嬛突然闯进果郡王睡觉的小船,果郡王睁开眼那一刻。 “醒了?”程西望收回手,枕着左臂,半撑着脑袋。 蚕蛹一样的修玉慢吞吞地剥开身上的毯子,坐直了身子:“要我做什么?” 程西望晃着腿,理直气壮:“我没睡着,你也不准睡。” 修玉抿着唇,目不转睛地看着程西望,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看着你,你什么时候睡着了,我再睡。” 程西望撇了撇嘴:“你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像个假人一样,灵魂碎片难道不算个人...... 除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程西望根本无法将他和传闻中的修玉上神联系在一起。 大片光线被程西望挡住,修玉的眉眼有些昏沉,程西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说:“你很希望我发脾气吗?” “当然不,你越听话越好。” 程西望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修玉着实听话,不偏不躲,就那么呆坐着,任由眼前的人作弄他。 戳了好一会儿,修玉脑门都显出来几个叠加的指印了,程西望才收回手,打了个哈欠,吩咐道:“明天早上准备好早餐,然后去教室帮我占座,上完课就收拾东西搬过来。” “次卧的柜子里有床单被套,记得洗一下再铺。” 【角色爽值+2】 “好。” 程西望在床上滚了半圈,用被子蒙住脸,摸索着关了床头灯。 屋子再次陷入黑暗,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 程西望洗漱完,才发觉公寓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冰箱上有张显眼的便利贴,上面是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早餐在微波炉里,加热三分钟即可。吃完,盘子放在水池里就好”。 程西望怒了。 他要的是一坐下就能吃上热乎饭,眼下还得自己动手,吃二次加热的。 算了,到学校再收拾他,爽值upupup! 草草解决完早餐,程西望把餐盘放在洗碗槽里,才去收拾东西,出门上课。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是早十。 程西望几乎是踩着点到的阶梯教室,几百颗人头中,他一眼就锁定了修玉的身影。 谈不上真爱,主要是真恨。 修玉也是十分会选位置,知道程西望不爱学习,特意选了倒数第二排。 程西望往倒数第二排,修玉身边的空位置走去,自然地摘下背包,丢进专注书本的修玉怀里,侧支着脑袋,开始骚扰修玉。 “以后早餐我要吃热的。” 修玉将他的包放在另一侧的空位上,低声道:“我尽量。” 程西望笑得温良,语气却是与之不符,十分强硬:“不是尽量,是一定。” 修玉只得又点头,乖顺改了口:“我一定。” 修玉正前方那人耳朵颤了颤,回头,寒着一张脸,正是主角攻徐颂野。 充满厌恶之色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看向程西望。 “程西望,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程西望侧目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内心的小人则是蠢蠢欲动,兴奋地搓着小手。 程西望憋了一肚子坏水,正想输出,就被狗八打断了。 【旺旺,我觉得你的表情还是柔和一点的好,你这个不像暗恋,像暗杀。】 【一切以灵魂碎片为重。】 程西望将狗八屏蔽,压低了声音:“我管教自己的小弟,轮的上你插嘴吗?” 徐颂野被他的强势吓了一下,毕竟程西望一直都是他的舔狗,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但也只是一瞬,徐颂野就又摆起了架子:“你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觉得他好欺负是吧?” 程西望拢起指尖,修剪圆润的指甲泛起粉白,用力掐了一把修玉的脸颊,又捏了几下,先是嫌弃了一下有点瘦,才看着徐颂野生气的眼睛挑衅道:“嗯,挺软的。” 【角色爽值+2】 这下剧情算是全崩了。 恶毒男配不喜欢主角攻了,深情男二半路腰斩了,真香男三直接杀青了。 程西望表示很爽。 爽值判定系统也觉得很赞。 徐颂野还没有开麦,老师拿起麦克风激情开麦了:“后排那三位同学,有什么纠纷下课再争论,尤其是长头发那位,不要打情骂俏,放开你对象的脸。” 徐颂野脸色难看,只能将头扭回去,程西望也松开手,修玉则是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没被影响过般,毕竟他确实没参与感。 手机嗡嗡振动了几声。 程西望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程西望和他的小弟们(256) 这什么群,这么多人,正经吗? 从程西望进来,黄牧翱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黄牧翱:@野哥的西望大宝贝 老大,什么情况?!你移情别恋了? 程西望火急火燎地改了这羞耻的昵称,什么极品小学生id。 骑鬼火的小绿:老大昵称都改了,看来是真的了。 骑小绿的小红:既然这样,要不要找个时间削那小子一顿?@调休去死 调休去死:…… 骑小红的小蓝:好,那就下午六点。 调休去死:? 黄牧翱:六点?人早跑了,等放学,顺手的事。 调休去死:…… 调休去死:我自己解决。 第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7) 课间休息,程西望趴在桌子上,表现得很安分,但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分,上赶着来找骂。 徐颂野冷不丁地站了起来,面上黑沉沉的,垂着冷色的眸子,盯着刷手机的程西望,语气不善,好像程西望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犯一样。 “你跟我出去一趟,聊聊。” 程西望全程眼皮都没撩起来一下,还有些苦恼地把手机往修玉身边挪了挪,营养怎么全供给身高了,一点脑子不长。 都挡着他的光了,手机屏幕亮度都自动调暗了,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文字了。 拢了拢耳鬓垂下的一缕碍事长发,程西望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看到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徐颂野莫名心烦,当下就不管不顾捉住了程西望的腕子。 力度之大,疼得程西望夹紧了眉头,更加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揉着腕子,程西望终于放下了手机,站了起来,和徐颂野对峙着:“发什么疯?有话不会好好说?动什么手。” 徐颂野盯着他发了一圈红的手腕,本来还怀有一点歉意,听到这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借着身高优势,徐颂野压了程西望小半头,气势汹汹:“你确定要在这儿说?我是顾及你的面子,才把你叫出去的,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小八,我能把他吊死在城楼上吗?】 【补药啊,旺旺你冷静点啊!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动物世界!补药啊!】 稳了稳心神,程西望轻轻呼出积攒的不郁之气,胸口起伏着,好声好气道:“就在这里说吧,我不需要什么面子。” “你真是……”,徐颂野盯着他漂亮的脸,快到嘴边的话突然哽在喉间,最后只说了句,“无可救药。” 程西望睁着眸子,等了好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没有攻击力的话,有些失望地打了个哈欠。 又少了个骂他的由头。 自己这么认真,程西望居然还打了个哈欠,徐颂野有些恼怒,但一看到他迷惑性的乖巧眸子,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清了清嗓子,徐颂野才进入正题:“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这不是你为难修玉的正当理由,他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卷进我们的私事。” 程西望放空式地听完了,还贴心地问了句:“说完了?” 徐颂野点点头。 反正剧情已经不可挽回了,程西望索性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想到修玉上神在天界的传闻,他勾起唇角,恶劣一笑,突然弯腰勾住修玉的脖子,对着脸色铁青的徐颂野挑衅道:“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修玉,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别干涉我们才对。” 感受到修玉的肢体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僵硬,程西望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浅笑。 看来他猜的没错,就算是灵魂碎片,刻在本尊灵魂深处的最厌恶的东西也不会改变。 修玉上神讨厌和男人亲密。 【角色爽值+5】 听到熟悉的电子提示音,程西望嘴角的笑容更盛。 没什么比恶心上司让他更爽的了,这爽值判定的破系统终于给力了一回。 “程西望,你以为你耍这套我就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了吗?我根本不吃这套,你要是真想让我喜欢你……” 程西望抬手打断气急败坏的男人,轻声道:“一点也不想,你好吵,快上课了,赶紧坐下吧,别给老师添麻烦。” 徐颂野本来没那么气愤的,实在是程西望的态度太轻描淡写了。 从前,徐颂野一次也没有认真打量过他的眉眼,眼下倒是看了个真真切切。 冷淡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翦水秋瞳,盛着点点碎光,正眼瞧人时看着很是乖巧,眼尾却无形上挑着,平添了几分魅意。 明明印象中,他身后跟着的一直是个混混模样的无脸小鬼才对。 可这个混混小鬼突然有了张具切的脸,徐颂野的心情很是微妙,更多的,却是焦躁。 徐颂野还想再说些什么,下半节课的课前铃已经在耳边回荡了,他只得坐下。 程西望和他的小弟们(257) 99+ 都是骂徐颂野的可以理解,但他记得不是256个人吗? 怎么就一会儿功夫,又多了一个人。 调休去死:@黄牧翱 这个@x 又是谁? 黄牧翱:是你新收的小弟啊,老大 程西望瞥了眼身侧安静学习的修玉,手上打字的动作更迅猛了。 调休去死:你俩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黄牧翱:就是刚刚老大你和姓徐的那小子吵架的时候,我俩在你背后加的 调休去死:…… 骑鬼火的小绿:对了老大,你刚刚说喜欢他,真的假的? 调休去死:…… 骑小绿的小红:那我们以后要叫他大嫂吗? 调休去死:…… 骑小红的小蓝:老大你说句话啊,我害怕 调休去死:…… 调休去死:以后上课不许在群里聊天 骑小蓝的小紫:懂了老大,怕我们打扰大嫂学习,懂了( ̄? ̄) 调休去死:…… 【骑小蓝的小紫被群主禁言30天】 程西望熄了手机屏幕,开始望着台上讲得绘声绘色的老师发呆。 不是他不想听,是根本听不懂。 “程西望”关于学习的记忆一片空白。 但这也不能怪他,人都是有惰性的。 试想一下,你出生在一个富贵家庭,有一对和美的父母,从不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事业有成的大哥不仅懂事,还十分纵容你,你只用安安静静地花钱,做一只米虫就可以幸福一辈子。 你还想努力吗? 程西望半撑着脸,想着任务,发了半节课的呆,一回神,已经不知道被偷拍了多少张照片了。 面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镜头,他甚至还弯起唇,比了个耶,可谓十分配合。 镜头的主人咔嚓咔嚓猛拍了几张,马上红着脸偏过头了。 相比于程西望的混日子,修玉做了一节课的练习题,可谓是收获满满。 下了课就是午饭时间了,下午没有课,程西望打算回家等着,等着修玉大包小包地搬过来,然后奴役他给自己做饭。 只可惜半路又杀出来个徐颂野,程西望挥了挥手,对一旁的修玉道:“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黄牧翱两只眼睛只看到姓徐的小子又牛逼轰轰的过来找麻烦,带着小绿和小红就火速过来支援了。 他们默契又整齐地站在程西望身后,像彩虹一样的发色格外惹眼。 程西望心叹这到底是从哪儿收过来的奇葩们,这根本就不是小弟吧,这是迷弟吧,一出现整的像见面会一样。 “我奉劝你一句,少和这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接触,我有你大哥的联系方式。” 程西望挑了挑眉,徐颂野这是在……威胁他? “我确认一下哈,你刚刚是不是在威胁我?” 【触发关键词:威胁】 奇怪的电子音过后,程西望正迷惑着,耳边突然一阵哀婉的钢琴曲bgm。 【喂喂,小八?你脑子瓦特了?我没点歌。】 【旺旺,男二号要登场了,这是他的专属bgm。】 【为什么男一号没有?】 【可能他还不够b格吧。】 狗八胡言乱语了句,程西望深信不疑,这人确实挺没b格的。 自己缠着他的时候不理不睬的,当着他的面“移情别恋”他又破防了。 可以,这很古早。 第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8) “放开那个女……男……呃……” 感受了这人语言的崩溃与乏力感,程西望陷入了沉思,这人真得是男二吗? 真的是那个全书唯一能和男主一决高下最终败于主角光环下的男二吗? 怎么连主角攻的性别都分辨不出来。 莫说其他人了,谭越本人都开始脚趾抠地了。 面容俊秀的斯文男人红着脸,轻咳了两声,缓解着尴尬,踱着步子走到几人中间,朗声道:“总之,先放开他。” 程西望不想和这种人过多纠缠,虽然他躺着睡觉也是浪费光阴,但他就是不想和他们缠在一起,他只想赶回去“欺负”修玉好完成任务。 程西望举起了白白净净的双手,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谭越却摆了摆手,让程西望把手放下,说话也变得更温柔了:“我说的不是你,是他。没关系的,同学,不要害怕,是他威胁你这么说的吧?我都明白。” 只可惜叽里呱啦的,程西望一句也没听明白,只觉得这人耳朵中间是空的。 被误会成欺负弱小的可怜躺枪人徐颂野,听到此话后,彻底站不住了,他上前拍了拍谭越的肩膀,脸色黑得像烧成灰的煤炭一样。 “拜托你先搞清楚前因后果再出来逞英雄好吗?” 谭越被他一拍,眉头都拧巴在一起了,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碰了一样,扯着程西望的胳膊,就带着他往一旁躲了几步。 被挡在谭越身后的程西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见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的,我就怕你们,我也不是吃素的。” 放完狠话后,谭越又换了一副温和嘴脸,对身后“害怕到茫然”(其实是被雷到呆滞)的程西望温声细语:“同学你不要害怕,你一看就是乖学生。我会帮助你的,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那群混混了。” 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一顶混混头子的帽子,徐颂野都绷不住了,他张口的声音都止不住委屈得颤抖了。 “同学你搞搞清楚,那群混混都是他的人。” 谭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划过疑惑,但还是向程西望求证了一下,依旧偏心且带有滤镜:“是不是他经常欺负你,你受不了才反抗的?”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消化着信息量,直到徐颂野崩溃地大喊了句,他的思绪才被打断。 “程西望,你说句话啊,我真没干过那种事。” 徐颂野虽然犟种了一点,但确实是出于好心的,除了偶尔古早点,没什么坏心眼,被冤枉后更是眼泪汪汪的,涕泗横流。 “对不起,我刚刚在发呆,不过好端端的,徐颂野你怎么哭了?”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站在空旷的教室里狼狈地用手背抹着哗哗的眼泪。 黄牧翱已经带着彩虹小队鼓起掌来了,捧着场:“老大,你真厉害啊,这招暗度陈仓太牛逼啦!” 程西望这时才发现谭越还拉着他的胳膊,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手臂,挣开了。 【能不能让他们都失忆?】 【不可以哦,旺旺,没有特殊情况,我们不能随便用法术的。】 【没有特殊情况我就不能搞特殊了吗?】 【呃……我说不过你,旺旺我先下线了,古德拜。】 系统崩溃的狗八匆匆离场。 【补药啊,补药留我一个人啊!】 程西望只能硬着头皮处理,他决定先安慰一下哭天抢地的徐颂野,便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没话找话:“用这个擦吧,吸水性比手背好多了。” 看到这一幕,谭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脚趾头忽然更累了,又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徐颂野接过他的纸,也不用,直接塞进了口袋里,道:“你快和那个傻子解释一下啊,我没有欺负过你。” 程西望哦了一声,正要和谭越解释时,就看见对方摆着手慌忙开始道歉了: “不用解释了,对不起,万分抱歉!” 谭越态度诚恳,徐颂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严肃道:“不要以貌取人。” 谭越脸上挂着歉疚的笑容,想要弥补:“实在是对不起了,现在正好是午饭的点,不如我顺便请你们吃个饭赔罪吧!” 程西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徐颂野视线移向他,瞪着眼睛,仿佛要冒火,大声道:“被污蔑成欺负人的混混的又不是你。” 程西望捂了捂耳朵,回道:“对不起,但你确实有点凶,不能说他全责。” 徐颂野突然一脸震惊,想到了什么,捂着嘴,惊讶道:“程西望你现在是得不到我,所以因爱生恨了?” 程西望很平静,平静到像看一个傻子一样,道:“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眨眼。” 徐颂野盯了足足有一分钟,盯到眼睛都酸了,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把他的瞳孔都刻进心里了。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你觉得我是瞎吗?” “你……”徐颂野堵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半句能怼他的话,只能搬出以前的细节,“你之前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跟在我后面讨好我,你自己都忘了吗?” “我当然没忘,所以我现在正在改,但刚刚是你先来找我的,讲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理你,我要回家找我的玉玉了,我已经开始想他了。”程西望说完,忍不住被自己恶心得反胃了一下。 “玉玉?” 徐颂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玉玉就是修玉,不禁有些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了?” “嗯,不喜欢了。改天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也算是道歉,毕竟之前不懂事,没什么边界感,做了许多让你困扰的事,我哥也没少为这事求你吧?” 程西望笑了笑:“往后就不用了,我会主动绕着你走的。” 【角色爽值+5】 电子提示音适时响起,程西望觉得这任务可真容易。 爽值打到满,只要判定系统不掉链子,他就只用随心所欲,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了。 这任务真是为他这种没什么力气和手段的窝囊废量身定做的啊。 刚来那会儿的不情愿实在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老大,大嫂来了。”黄牧翱凑近程西望,屏住了呼吸,小声提醒着。 程西望很想反驳这个称呼,他发誓,但他刚立的人设不允许他反驳,他只能咬碎一口银牙,默许了这一行径。 程西望把书包直接丢进修玉怀里,对众人道:“我先走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黄牧翱带着小弟跟上去:“等等我,老大!” 吵闹过后,教室里只剩下被抛弃的徐颂野以及落单的谭越。 徐颂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全程局外人的谭越,道:“都怪你。”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背起书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哼哧哼哧就走了。 谭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道这叫个什么事啊。 反正他也不想跟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吃饭,他还是对另外那位校园论坛的风云人物更感兴趣。 他真得那么暴殄天物地顶着那么一张为祸四方的脸,当了那么久的舔狗吗? 第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9) “老大,你和大嫂真得同居了吗?”黄牧翱兴冲冲地问道,一旁的小绿和小红也好奇地观望着。 徐颂野不在,程西望也就没必要装下去了,当下就把和修玉的关系摘了个干干净净:“什么大嫂,什么同居,你们要是想搬过来像个老妈子一样被我使唤的话,我也欢迎。” 黄牧翱是最先发出欢呼的那个,他抖着声音,确认道:“真的吗?老大,我真的愿意搬过去,还有空房间吗?沙发也行。” 程西望被他的狂热惊到了,张了张唇,咋了咋舌,拍拍修玉的肩膀,支使他道:“待会你去超市买箱盐,给他们驱驱魔,一天天的,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被这么一说,黄牧翱反而更起劲儿了,他变得更加激进,甚至觉得这是程西望对他的一种认可。 “老大,我会像鬼一样,一辈子缠着你的。” 实在是太忠心了,忠心得让程西望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肩上也沉沉的。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校门口,程西望见他们还有要跟着的架势,挥了挥手,拦住他们:“行了,你们快去吃饭吧,别跟着我们了。” 黄牧翱忽然有些伤感,他问程西望:“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累赘了?” “什么?” “老大你果然是觉得我们碍事了,以前你都是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 程西望挑了挑眉,眸光轻轻扫视着黄牧翱,语调平缓淡然,却无端生出来点威胁意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脾气太好了,想给我找点事做?” 程西望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印象,但黄牧翱也的确没说谎,他口中的一起吃饭,是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一起吃饭的意思。 黄毛举着四根手指,对天发誓,言语凿凿:“老大,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如若有……” 程西望不想在这听到什么天啊神啊的,匆匆打断他,敷衍道:“行了,我信你。” “谢谢老大,不过那个姓徐的小子,既然你不喜欢他了,真得不用教训他一顿解解气吗?” “你这么操心我的事干什么,我有计划自然会交代你们动手的,没有计划的时候,你们就安静待命,明白吗?” “可是……” 黄毛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对上程西望冷漠的视线后,又默默将话全部咽回肚子里去了。 老大好像变了很多。 应该是因为移情别恋的缘故吧,这死小子命真好!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黄毛想着,恶狠狠瞪了无辜的修玉一眼,又给程西望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绿和小红走了。 修玉的行李还堆在程西望家门口,他没带太多东西,除去日常的洗漱用品和几件应季的朴素衣裳,以及几双刷得发白的鞋子,都是专业书之类的了。 程西望看着破烂一样的物件,噙着一丝笑,调侃了句:“难怪你心那么大,敢丢下东西去找我。” 修玉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面对他的嘲笑,一声不吭,看着很是隐忍。 程西望看着他把东西搬进门,心中只能用一个爽字来形容,可这天杀的爽值判定系统好像出了故障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程西望有些饿了,他从冰箱里端出小半碗洗过的车厘子,咬了半颗,对一旁忙碌的修玉道:“东西先放在客厅吧,你先去做饭,剩下的事就留着下午做。” 修玉没急着去做饭,反而盯着一脸惬意的程西望,镇镇道:“你真得要让我住在这里吗?还是次卧。” 闻言,程西望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回头道:“当然是真的,但是你要小心点,我这个人阴晴不定,稍微有点不顺,可能就把你赶到门外睡走廊了。” 他顿了顿,半眯着明亮的眸子,眼底是促狭的笑意。 “就比如现在,我饿了,你还站在这里求证一些无谓的风凉话。” “你也不想大半夜的被轰出去吧,玉玉?” 【角色爽值+3】 修玉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几本书,去厨房的水槽边洗了个手,顺手把里面的几个脏碗也刷干净了。 “你有忌口的吗?” 程西望蹙着眉,有些不开心,连带着语气也不耐了起来:“我那天说了,不挑食,你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吗?” 修玉才不相信他真得不挑食,好脾气地问他,问得十分细致:“买的菜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只有葱姜蒜这些,葱要切长吗?姜用切成大块吗?蒜要捣成泥吗?以及,能吃辣吗?” 本来打算为难他的程西望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问得这么详细是要干什么?是要气死自己,好拉个垫背,一辈子被锁在这个小世界吗? 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要求完完全全说了出来:“葱要切长,最好提前帮我挑出来。姜要切块。蒜不要放太多,最好不放。至于辣度,我算是比较能吃辣的那种。” 他真的不挑食,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爸妈口中不存在的、不吃葱姜蒜的人罢了。 哦,还有韭菜。 修玉一一记下,庆幸着自己问了一嘴的同时,还有些遗憾,他好像又拆了程西望的台,他那少爷脾气,肯定要和自己置气了。 但不拆台的话,这些菜就要被白白浪费了。 程西望去卧室换衣服了,再出来时,房间门口多了个脏衣篓,里面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堆得密密实实的。 “下午洗床单的时候,把衣篓里的脏衣服也洗了,我的衣服都很贵的,洗的时候可得注意点,要是一不留神洗坏了几件,兴许你这个月还得倒贴钱。” 修玉半点质疑都没提出,直接应下来了他的刁难:“我会注意的。” 依旧没有爽值增加的提示音。 程西望不由得反思了起来,这个爽值到底是怎么判定的,难道语言方面的已经被免疫了吗?还是单纯地失灵了? 程西望是个行动力十分彪悍的人,动作远远快于大脑的思考,他绕到忙碌的修玉修玉身后,手臂随意地搭上他的肩膀,手指随着自然重力懒懒垂下。 “好香啊,你在做什么菜?” 【爽值+2】 “椒盐虾仁。”修玉抬了抬手臂,翻面的动作骤然生疏了起来,像被施了黑魔法的木头人一样。 程西望也没想刁难他,听到爽值系统的提示音后,就把手收回来了,还站远了些。 煎锅里的油被烧得滋滋冒响,听着很是危险,修玉的面容也被烟火气儿熏得热了起来。 他背对着程西望,在煎锅前岿然不动,仿佛一座完美的雕塑。 程西望又发起呆来了。 【小八,出来。】 “叮咚”的上线提示音后,狗八笑眯眯地来了:【旺旺!】 【你现在还能联系上那个老仙官吗?我总觉得这个爽值有点奇怪,时灵时不灵的。】 【旺旺,咱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你现在是扮演角色,你自己爽不算爽,得设定的角色爽了才算爽。】 程西望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个道理,但是还有一件被忽略的事情。 【我记得这个恶毒男配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徐颂野在一起。】 【难道旺旺你……】狗八几乎要流下欣喜的眼泪了,宿主终于要主动做任务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猜。】 狗八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翻了个白眼,心情舒畅:【那宿主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剧情线已经全崩了,我们只能自由发挥恶毒空间了。】 【我打算先吃饭。】 狗八:【……】 算了,能吃能睡也挺好的。 爽值进度已经31了,旺旺吃点怎么了。 看给孩子饿的,来几天了,没吃过一顿舒坦的饭。 第1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0) 身为原文中秀外慧中的小零,修玉炒的菜自然没话说,可程西望偏偏要没话找话说。 不是这个菜咸了,就是那个肉炒老了,或者干脆直接污蔑修玉没把皮儿削干净。 从头到尾,修玉全程只默默听着,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脸都要埋进碗底了。 程西望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余光瞥见专心干饭的修玉,突然敲了敲桌子,不满道:“我在跟你讲话,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碗底是有金子吗?” 修玉这才舍得抬起头来,隔着桌子,看着对面人生动鲜活的表情,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狗八:【旺旺,我觉得他可能在跟你怄气,不吃菜只吃米饭是一个人最后的倔强。】 程西望:【我又不是他爹。】 沉默对视了半分钟后,修玉终于慢吞吞地开口了:“因为……你的声音很下饭。” 程西望无语了一瞬,道:“合着我是盘菜呗。” 修玉又扒拉了口米饭送进嘴里,咽下去后才接着说话:“秀色可餐?” 他说话时,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黏在程西望身上,程西望被他看得哆嗦了一下。 直男对着一个男人,绝对说不出来这种话。 程西望瞬间没了胃口,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把睡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也不怕勒脖子,才又转过身来。 “不许浪费。” 修玉往他碗里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弯腰将他的碗捞了过来,自觉把他的剩饭倒进自己碗里,每一粒米都要用筷子刮下来,边刮边保证:“不会浪费,我吃剩的,你吃新的。” 【爽值+2】 程西望的脚下彻底被钉住了,好半天,他才挪着步子离开,期间,更是一连回头了好几次,细细端详着修玉的背影。 最后,他决定听听狗八的意见。 程西望:【你觉得修玉上神,看着直不直?】 狗八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不敢轻易下结论去编排上神。 【我觉得,他应该是直的】,狗八说着,还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据说,在修玉上神的书房里,有一幅神秘的画卷,有小童曾言,修玉上神经常盯着那幅神秘画卷出神,并根据裙摆样式,断定了那人是个女仙官。】 程西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灰褐色的瞳孔中满是怨气,愤愤不平地锤了两下床后才说:【有白月光还让我来救他,呸!活该单相思!】 狗八弱弱道:【还不是因为旺旺你太没有存在感了……】 程西望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然后猛地抬起头,三下五除二地把枕套拆了。 拆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股脑把能拆的都拆了,动手能力堪比二哈拆家。 狗八在心底默默替上神点了根蜡。 拆完后,程西望把这些东西团成一团,打包丢进了洗衣房,对还在努力干饭的修玉吩咐道:“下午我出去一趟,你洗完以后,顺便帮我把床也铺好,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修玉回头,本想问一句他要去哪儿,却又觉得这样多嘴,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西望本来不想出去的,可家里没有床躺了,又碰巧赶上下一个剧情点了,他只得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再加点爽值。 程西望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路火花带闪电,最后停在了一片别墅区前。 瞪着眼睛瞧了一圈,也没看到苟云然那狗子,程西望坐在车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阵间断音后,听筒那头才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欠蹬欠蹬的,不着正调: “你真来了啊?我说着玩呢,我刚起没多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都凸起来了,可见程西望的不爽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即便如此,程西望还是笑着,眸子却是毫无情绪,感觉下一秒就要提着刀过去砍苟云然了。 “我给你一分钟,滚过来见我。” 说完,不等对面的人答复,他就挂了电话,坐等苟云然过来认错。 苟云然来得挺快的,不远不近处,程西望就瞧见一个不修边幅的青年,踩着双凉拖,穿着背心短裤,哈欠连天,大步大步地往他这边走。 副驾驶的车门没锁,苟云然轻轻一拉,就开了,顺脚就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了。 他嘴里不停打着哈欠,看来是真得刚醒没多久。 这就更气人了,刚睁开眼,脸没洗牙没刷,就想着骚扰好友了,太不是人了。 “auv”,苟云然故作淡然地叹了一声,打着哈哈,“你真来了啊,没出门前我还寻思着,你是不是骗我呢。”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瞥的人心神荡漾之际,又听见他冷声道:“系好安全带。” 苟云然顺手就系上了安全带,像被特训过的能听懂指令的狗子一样,等到尾气轰轰声过后,他才炸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他大呼小叫着,窥不见半分方才的气定神闲,“我这副德行,跟星期五一样,你不会是要带我去看比赛吧?” 程西望溢出一丝嗤笑:“你还挺通人性。” 苟云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双手合十,神态恳切:“我错了,给我留点颜面吧,望望,我还没娶老婆呢。” 程西望哦了一声,不去看他:“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儿了,我娶不到老婆,就得一辈子缠着你了,缠着你让你也找不到对象,最后只能和我锁死了。” 苟云然突然就不急了,往靠背上一躺,颇为洒脱,甚至还愉快地哼起了小调。 程西望在路边停下车,现在还没开出去多远,苟云然走回去费不了几分钟。 “你下车。” 程西望打开车门落的锁,平静地看着苟云然。 苟云然的心里还有点小受伤,装模作样地抹了两下不存在的眼泪,捏着嗓子道:“没想到你是这样始乱终弃的人,程西望,我恨你。” 程西望偏头,侧着身子替他解开安全带,指着车前面的那片空地:“来,你下车,躺车前面,我碾死你。” “我错了,我不嘴欠了,你等我回去换套衣服的,很快。” 苟云然骨碌碌地下了车,关车门后,又趴在窗户上盯着程西望强调了句:“别自己走,等我一起。” 苟云然果然是狗一样的速度,快得可怕。 两局消消乐的时间,他就跑回来了,因为要去学校看比赛的缘故,他特意挑了身学院风满满的套装。 浅蓝色的衬衫中袖内搭,恰好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在外,外面套着一件相得益彰的墨蓝色外搭,露出些许长出来的淡蓝衣摆,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工装裤,看着很是干练。 程西望当即就夸赞了一句:“人模狗样的。” 苟云然还没上车,顺势就倚着车门,凸显着比例优越的一双长腿,抛了个飞眼过去,得意洋洋的,像是公孔雀开了屏一样,不知道怎么显摆好了:“哥帅吧?有没有把持不住的感觉?” 程西望没理会他的惯性嘴贫,催促道:“上车。” 第1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1) 室内篮球场,观众席上,人头攒动,程西望到的时候,几乎找不到空位了。 “还看吗?”苟云然十分自然地搂上他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不行我让几个人早几个点给我接风洗尘,陪你消遣?” 程西望皱着眉,拍开他没有边界的咸猪手,骂道:“你这什么坏毛病啊?老是喜欢动手动脚的。” 下一秒,一个黄毛挥着手跑了过来,笑嘻嘻的。 “老大!” 苟云然捂着被拍疼的手,贼心不死地又想凑上去,你别说,那小肩膀,搂着还挺舒坦的。 黄牧翱一路小跑过来,笑着打招呼:“老大,你也来看姓徐的比赛啊?家里边那小子知道吗?” 程西望举着在门口处的小摊上买的给数院的加油牌子,唇边勾出一个弧度:“我来给对面加油。”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我们跟你想到一块去了。”黄牧翱指着一丛又一丛彩色头发的精神小伙子们,激动极了。 “还有空位子吗?”程西望问道。 “当然有。”黄牧翱说着,就带着程西望两人往人群中穿梭而去。 彩泱泱的一片人头中,唯有程西望一点漆黑,就连苟云然,也是个地地道道的黄毛。 原文用的是“亚麻色的短发在阳光仿佛闪着碎光”,在程西望的视角里,就是个比一般黄毛帅点的黄毛,整那么文艺干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这个就叫水字数,赏。 篮球场和剧情其实没有半点干系,只是单纯打发时间,至于买那个牌子,也是单纯觉得上面的小人画得不错,买个玩玩。 黄毛找的位置很好,是第一排,近到甚至开始害怕会不会突然迎面砸过来一个篮球。 随着上半场比赛的开始,场上的加油声夹杂着欢呼声,此起彼伏,麦浪一般,一茬盖过一茬。 尤其是黄牧翱那个破锣嗓子,在程西望耳边嘶吼着,用最原始的声音喊着“数院加油”。 程西望忍不住往苟云然那边靠了靠,他是真怕黄牧翱突然转头喷他一脸唾液酶。 苟云然的注意力就没有一秒在篮球上,全程都用余光暼着程西望,程西望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凑上去了。 “我出国这几年,你是真有本事了,都当上大哥了。” 离得很近,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得勉强还算清楚,将耳边不听话的碎发别至耳后,程西望才道:“看你的比赛吧,少管我。” “程旺旺,你再这样讲话,我这真得要跟你哥打小报告了。” 程西望满不在乎道:“打吧,不打看不起你,身体和精神双重鄙视你。” 苟云然还真去打了,没过一会儿,程西望就收到几条来自“我的奴隶”的消息。 【我的奴隶:这周末回老宅住一晚,都想你了】 【我的奴隶:二狗回国了?还告你的状了?少跟他接触了,哪有背后捅刀子的】 【我的奴隶:哥永远给你撑腰】 程西望低头打了两个字:收到,又发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场上传来一声口哨声,是裁判吹了中场休息的哨声。 旁边,黄牧翱递来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老大,喝水。” 程西望没去接,只是说:“我不渴。” 黄牧翱又将盖子拧好,弯腰放在他腿边:“那我先放着,待会儿你渴了喝。” “嗯。”程西望无聊得发慌,低头刷着手机,他看不懂篮球,现场远比他想象得无聊,一点也不如绘声绘色的话本般有趣热血,此刻他甚至觉得比和修玉那个闷葫芦在一起时还要无聊。 下一刻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他视线内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目测43码,汗脚。 还没看到来人的脸,就听到头顶传来的一道声音。 徐颂野:“水,给我的?” 程西望并了并腿,依旧没抬头,以为他是忘了带水:“你没带的话,想喝就喝吧,反正我也不渴。” 徐颂野只当他是觉得不好意思,弯腰捞起地上的水,拧开瓶盖,仰头对着嘴就灌了下去,喉结一滚一滚的,滑过几滴汗珠,性张力直接在这一刻拉满,溢出。 身后又是一茬一茬的尖叫,像麦浪般,热火朝天的,是对他人气的最好证明。 苟云然直觉不对,对无所谓的程西望质问:“他谁啊,干嘛喝你的水?” 黄牧翱的反应和苟云然差不多,不过情绪之上,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 黄牧翱一脸失望,痛心疾首:“老大你早说要给他喝,我就往里面兑点泻药了。” 随着程西望抬起头,徐颂野终于注意到他腿上搁着的加油牌子,当即怒从中来:“?程西望,你不是来给我加油的?这就算了,咱们可是一个院的,你居然给对面加油。” 程西望:“我觉得上面的小人画得可爱,怎么了?” 徐颂野:“你知道上面画的谁吗?你就一口一个可爱,还怎么了,我没想到你的喜欢这么廉价。” 徐颂野说完,给自己气够呛,直接把矿泉水瓶子捏扁,扔进了垃圾箱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么一说,程西望还真挺好奇,他扭头去问黄毛:“这上面印的谁啊?你知道吗?” “数院院草,不过他是替补,很少出场的,好像叫什么越来着,我去问问其他小弟,有经常打篮球的应该认识他。” 程西望摆了摆手:“不用了。” 什么越,还是院草,那除了男二谭越还有谁。 苟云然眯着眼夺过程西望手里的加油牌子,顺手就丢一边去了,眨了眨眼睛:“下半场还看吗?” 程西望看了眼丢在地上的可怜牌子,推开苟云然又一次贴过来的脸,面色不虞,但没发作:“来都来了,看完吧。” 看出程西望的不悦,苟云然讪讪摸了摸鼻尖,语气中些许嗔怪夹杂:“怎么出了趟国,就变这么生分了,我们小时候可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平静道:“我是同性恋。” 苟云然突然捏起了嗓子,贱兮兮地用尖细的声音恶心着程西望的神经细胞:“那把伦家当成女孩纸不就好了。” “滚。” 苟云然立马长出来了:“好嘞,不过勾个肩搭个背应该没什么的吧?我在国外久了,难免会喜欢肢体接触,作为好兄弟,你多包容我一下,很应该吧?” 程西望当然知道他是个深柜,保不齐哪一天这不正常的玩意儿就饥渴地扑上来了。 怎么没见这小子跟黄牧翱他们勾肩搭背呢,稀奇,他可是阅文无数,这种深柜踢开柜门的时候才最可怕。 “入乡随俗,再摸剁手”,程西望很是绝情,目光又被哨声吸引回场上,“看球了。” 第1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2) 程西望在室内篮球场舒舒服服地看比赛时,可怜的修玉屈着长腿窝在小板扎上正给他搓着衣服。 程西望还算有良心,走的时候没把热水也停了,事实上,他只是没想起来而已。 修玉的指关节红通通的,是搓洗衣服时留下来的,他的手掌也被热水泡出了水粉色,抓着程西望的贴身睡衣,一时有些出神。 程西望的衣服料子很软,离近些嗅时还能闻到上面清雅的茉莉香,甚至光是搓洗,修玉就能想象出贴在那人身上的丝滑质感。 相比之下,修玉的衣服料子就粗糙了许多,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难怪说从内衣就能区分出人的消费阶级。 洗衣盆里的水漫了出来,修玉看着被溅湿的裤脚,抿紧了唇,不再发呆,洗完衣服后,他还要去酒吧兼职卖酒。 他白天要学习,能找到负担得起生活所需的夜间兼职也就只有那个了。 程西望答应了给他钱,但还没到账,这个月还有十几天,修了手机后原本紧巴巴的生活费更是所剩无几了,属于是小偷见了他也要可怜他的程度。 可怜的灰少年修玉擦了擦脸,低头搓洗着恶毒少爷的衣服,感觉手上的茧子能把少爷的睡衣搓出来个窟窿。 少爷摸起来也会和这件睡衣一样软吗? 不,好像比这个摸起来更舒服。 【角色爽值+5】 修玉的脸“唰的”就红了,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甩了出去,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的污泥。 篮球场内,莫名听到爽值增加提示音的程西望心里一个咯噔,他什么也没干啊,又坏了? 继续保持,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下半场篮球赛徐颂野的表现很是精彩,那个冲天的势头似乎想要把篮筐都扣碎。 但依旧不影响程西望打哈欠就是了。 毫无疑问,最后的赢家是徐颂野那边。 程西望站起身来,瞥了苟云然一眼,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拍一下他的肩膀都不愿意,示意他该走了。 苟云然拍了拍衣服上压出来的褶皱,想要搭在程西望肩上的手在触及他警告的眼神后,还没出发就被摁死了。 不抱就不抱呗,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抱的,嘁,一定是那头长发勿扰了自己。 黄牧翱挡在他程西望身侧,很是殷勤:“老大,这就走了吗?” 程西望懒懒扫了他一眼,目露不解:“有事?” 黄牧翱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呆呆傻傻的,又摇头说没有。 傻了吧唧的,没有一丁点恶毒男配的首席小弟模样,跟在身边像个小宠物一样,特别像程西望望着窗外摸鱼发呆时树枝上停着的那只白鸟,蠢了吧唧的,只会一直回盯着自己,忘记了会飞,从树上蹦着摔了下来。 想到那只笨鸟,程西望不由得弯了唇角,拍了拍黄牧翱的脑袋:“这儿散场了,去别处玩吧。” 苟云然瞪大了眼睛,俨然忘了自己刚在心底蛐蛐过的话,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去,在程西望耳边冤魂似的说:“你刚摸他的头,他也是同性恋吗?” 程西望干脆利落地朝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有病?” 苟云然愤恨地瞧了他一眼:“双标!” 程西望充耳不闻,直接无视了他,往篮球场外走。 而黄牧翱,在排队来摸他头的第六位离开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爆发出尖锐的热水壶沸腾声—— “他摸我头了——” 紧接着,黄牧翱把外套摔在地上,穿着无袖背心绕着篮球场外围跑了两圈。 如果程西望知道他会发癫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修玉兼职的酒吧叫“夜色会所”,听着就不是个正经地方,一听就赚得不少。 程西望:【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待会儿我能点两个男模不?】 狗八倒吸一口凉气:【咱是去碰碰运气撞剧情的,你别把自己的屁股撞进去了。】 程西望:【……闭嘴,你知道的太多了。】 狗八:【等下讲你你又不高兴,你比他们更像男模知道不?】 程西望:【……我不点了。】 狗八:【旺旺你也小心点吧,上厕所的时候尽量找个人陪你去,不然……】 狗八还没说完,就被程西望打断了:【你昨晚是不是熬夜看小说了?】 狗八不吱声了,好久之后,才听到它弱弱道:【别告诉老仙官我摸鱼。】 同为社畜,程西望很是理解,甚至还让它多看点,积累经验。 天还没黑,苟云然先是带着程西望去吃饭,狠狠敲了他一笔以补偿自己受伤的小心灵,才开车去夜色会所聚会。 包厢里面闹哄哄的,很是热闹,足以可见苟云然的社交圈子有多广泛。 眼最尖嘴最损的那位李少爷端起酒杯灌了口,打趣起苟云然来:“苟少果然还是跟程少处得最好,都回国好几天了,才想起我们这些猫猫狗狗来。” 苟云然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邋遢了?朋友圈照片谁给你p的?” 李昴哼哼笑了两声:“这不来的太急,衣服被人扯坏了,买了两件地摊货套上了。” 李昴随意应付了两句,又将话题放在话题性最强的程西望身上:“老徐都过来了,怎么没把小徐也带过来?还没得手?” 莫名被一起cue到的徐袭野把剥好的果皮往李昴脸上扔过去,和徐颂野投篮时一样精准。 李昴也不生气,笑着把果皮又扔进垃圾桶里:“下次扔点能吃的。” 程西望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和徐颂野有三四分相像的男人,男人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和徐颂野身上那股子固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平时都被你哥管着,喝点?”李昴往干净的杯子里倒了杯烈酒,隔着苟云然递给程西望。 程西望连手都没伸,冷着脸拒绝:“不了,我怕喝完和你一个德性。” “哈哈……”李昴莫名被戳到了笑穴,要和苟云然换个位置,“让我跟咱们小少爷玩会儿,太有意思了,哈哈……” 苟云然也学会了程西望的招式,一巴掌差点把李昴的耳屎都拍出来,没好气道:“玩什么玩,人家不跟直男玩。” 李昴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要脸,痞里痞气地卷着眼尾:“那我现在就弯了,被咱们小少爷掰弯了,小少爷可得负责。” “还玩?别死这里了。”程西望看着他一副虚相,如是道。 “哈哈哈……咳咳……” 李昴笑着,被苟云然拍了两下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安分了好一会儿。 程西望和狗八嘀咕着修玉为什么还不来,他都有点想去点修玉过来送酒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酒桌上的几瓶洋酒被喝了个空,李昴朝应侍生招手:“让人送酒过来。” 虽然这里没有男主,但是有他这个恶毒男配在,最适合走羞辱剧情了,绝对会是修玉进来送酒的。 可惜程西望想错了,进来的不是修玉,是个漂亮姑娘,李昴的眼神就没从姑娘身上离开过,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程西望起身,自然而然地挡着送酒的姑娘,隔断李昴让人不舒服的视线,挑了几瓶贵的酒。 看来偶遇修玉的机会渺茫,程西望准备离开:“你们喝吧,我先走了,今天的酒记我账上。” “哎——”苟云然想拉他的袖子,还没碰到片衣角,程西望就走了。 李昴歪头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悠悠吐出一圈烟,“呼——舒坦,总算能点几个人过来陪玩了。” 气得苟云然往他胸口砸了一拳:“说了不让你来,还来,自己嘴多没边界感心里没数?” “我这还不够收敛的?”李昴无所谓地笑了笑,“难道你真弯了?” 苟云然又给了他一拳:“谁弯了,我们是兄弟!就算他是个长头发的,他也是男的,我对男的才没兴趣。” “切”,李昴,“不是就不是,这么急干什么。” 第1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3) 都到酒吧了,程西望觉得他必须得去那个地方打卡一下,于是他脚一拐,就踏进了那个小说圈里的神秘偶遇点——酒吧厕所。 “装什么装啊,老子有的是钱……” 一进去就是这么炸裂的话,程西望稳了稳小心脏,无所畏惧地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这么牛哄哄的。 “客人,你喝多了,我叫人扶你回去。” 是修玉的声音,被职场骚扰的人是修玉。 程西望内心很是抓马,但是只纠结了一秒,他就闯进去了。 上神是不干人事,但罪不至此。 臃肿的醉酒男人摇摇晃晃,一步步逼近修玉,试图将他逼近狭小的隔间,阻断他的所有退路。 修玉神色木然,似乎是见惯了这种人,握紧了拳头,已经做好了今晚白干的准备。 面前的醉酒男人却突然闷哼一声,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往地上栽去,修玉讶然,少爷那张稠丽的容颜倏然映入眸中,他一时都忘了躲开。 程西望都已经做到这份上,这傻愣愣的人却跟木头桩子一样,真让人捉急。 “愣着干什么”,程西望握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抓着他往外跑,“等着他爬起来打我们吗?”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 一直涨到45才停下来。 事实上他们想多了,那个男人就是个绣花枕头,倒地上后就昏睡过去了,没过一会儿就被其他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修玉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若有所思,莫名想到下午那不干净的心思,羞愧起来。 跑下两层楼后,程西望才停了下来,他很少运动,虚的不行,气喘吁吁地弯着腰,一时也忘了松开手,拉着修玉靠在墙上休息着。 “他都要扑上去了,你怎么还不打他?”程西望问。 修玉盯着鞋尖,身上还穿着马夹开衫制服,他们站在风口,夜晚的冷风吹进来,有些冷,他握紧了程西望算不上热的掌心,有些贪心地想,再过一会儿,就一会儿。 “打了他,我今晚一分钱也拿不到,甚至还会赔钱。”他的声音低低的,灌着冷风,很是凄惨。 “你是在怪我没提前给你工资吗?”程西望歇够了,拉着他往电梯口走,“冷死了,换衣服回家,你穿这个马甲像套了个龟壳一样,丑死了。” 【角色爽值+2】 修玉没忍住笑了出声,由着别扭的少爷带着他往前走。 听到他笑,程西望回头:“你笑什么?被骂了很高兴吗?” 修玉轻声道:“被少爷骂很高兴。” ?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到了电梯里,程西望才松开他的手,对着电梯的反光地方整理着奔跑中变得凌乱的发丝,还不忘对修玉说:“洗完热水澡后,记得把卡号发我。” “好”,修玉暗戳戳揉搓着手指,那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少爷的温度,他突然就乖巧柔软了起来,“不过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你话多了。” 修玉立马失落地垂下脑袋,像只委屈的大黄狗。 程西望话锋一转:“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朋友办的聚会,待了十几分钟,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修玉点点头,了然:“原来是这样啊,少爷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程西望没什么别的要求,他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吃一手的。” “那我明天和少爷一起上早课。” 修玉的话突然跟细胞增殖一样,多的可怕,这很反常。 程西望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试图让他想起自己的坏:“怎么,明天下雨吗?你还想背我去?” “不下雨也可以背少爷去。” 腻腻歪歪的,电梯门正好开了,程西望立刻跳了出去,躲瘟疫一样。 趁着修玉进去换衣服的功夫,程西望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的墙边,和恶补了不少小说的狗八商讨着。 【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没……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他喜欢我。】 【……】狗八沉默了好一会儿,如遭雷击,【虽然旺旺你不普通,但你确实有点过于自信了。】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爽值涨了好多,应该是没问题的。】 狗八认同:【你踹那个死胖砸的时候是不是挺爽的?】 说起这个,程西望可就不困了,连连点头:【还真是。】 这下合理了,修玉可能是被吓到了,应激反应,毕竟头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救,难免会生出些感谢意味。 对,没错,只是感谢。 程西望把自己说服了,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个鬼才。 没过一会儿,修玉就出来了,换上了他那件洗的浆白的白色短袖,外边套着件朴素的黑色外套。 如此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搭配,叠在他身上倒还真有几分别样的挺拔,只能说不愧是主角,行走的衣架子。 “你吃饭没?”程西望问他。 修玉点点头:“吃了,你没吃吗?” 程西望快走了两步,走到修玉跟前一步:“那没事儿了,我车就停在门口,走吧。” 打不开车门的时候,程西望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才想起来来的时候是苟云然开车,车钥匙在他手里。 程西望打了个电话给他,隔着听筒传来的声音,包厢里的声音更嘈杂了。 李昴的声音:“又跟谁打电话呢?玩游戏还这么分心,罚你杯酒。” 苟云然捂着听筒,骂了李昴两句,又过了一分钟,对面的声音就清明了,应该是换了个安静地方。 “才刚走就想我了?” “不是”,程西望都替他尴尬,“车钥匙在你兜里,你送下来还是我上去取?” “得”,苟云然摸了摸口袋,道,“我送下去吧,刚好也累了,顺道送我回去吧,我没开车。” 程西望:“不顺道,没功夫送你,自己走回去。” “这么绝情?”苟云然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听出来他在开玩笑,“电梯信号不好,先挂了,等我两分钟,我下去找你。” 该说不说,“挂了”、“等我”、“下去找你”,听着怪瘆人的。 第1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4) 苟云然给车门开了锁,顺手就把钥匙抛给了程西望,自觉地钻进副驾驶,直接把一边的修玉当成了路人。 再过分儿点说,是路障。 程西望像个拉了两个拼车顾客的网约车司机一样,对修玉说:“上车吧,我先送他回去。” “嗯。”修玉点了点头,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划过一点黯然,蓦地有些失魂落魄。 等修玉上车,苟云然才意识到那不是个路障,对驾驶座上的程西望说:“还有别人,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我就叫个车让人送他回去了,都不认识就坐一辆车,怪不自在的。” 程西望没好气地发动引擎:“都不熟就想给我灌酒,我才是真不自在呢,想徒步就下车去。” 苟云然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讲理,当下就要和他好好掰扯头尾:“是你约我出来玩的好不好?” “哦?是。怎呢?”程西望根本不理会他。 苟云然别过脸,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又腆着脸找程西望求和:“我本来也说了不让他来的,结果他非要来,你要不高兴,下回有你的局,我绝对连通知都不会通知他。” “我没不高兴,你交什么样的朋友是你的自由。” 前面路口是红灯,程西望停下车,腕节搭在方向盘上,盯着交通信号灯上面的数字,没什么大表情,冷冷淡淡的。 苟云然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还没忘记下午的不爽事情,翻出来反复说:“那你现在怎么不和我亲了?和你那什么小弟,都比我亲。” 对此,程西望无话可说,哪有好人家的兄弟天天想着搂搂抱抱的,除非他们是同性恋。 红色信号灯暗下去,跟着前方的车辆,程西望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似乎是完全忽略了怨气冲天的苟云然。 “喂”,苟云然不满地提高了音量,“程西望你现在是在无视我吗?我回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一句话,结果你就这么晾着我。” “哦?是。怎呢?” 苟云然被他磨得炸了毛,偏偏又没有法子奈他何。 程西望被他吵得头疼,为了不受他的叨扰,只得说:“你生的哪门子的气?你要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吗?” 明明程西望说得很有道理,可苟云然还是不高兴,他仍是觉得两人之间横着一根刺:“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你重视我?我还不如你一个小弟。” “怎么?我摸了他的头,是不是还得搂着你kiss,你才满意?”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恶不恶心啊,还是说你弯了?” “才没有,我铁直,你说得我恶心死了。” 苟云然说完后,就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变得心意重重。 车很快就驶到了苟云然住的地方,苟云然突然冷飕飕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修玉,问程西望:“你该不会是要带他回家吧?酒吧出来的,他身上干净吗?” 程西望抓起纸巾盒掷向他,眸中映着点火气,道:“比你的嘴干净。” 苟云然接住他抛过来的纸巾盒,放回原位,知道把人惹毛了,又嬉皮笑脸的:“好朋友间开个玩笑而已,早点休息,哥先走了。” “神经。” 程西望骂了他一句,摇上车窗,踩了油门,留给苟云然一地车尾气。 没了苟云然的骚扰,后半程路很是安静,甚至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一路通畅到家。 在门口换完鞋,程西望才想起来问修玉:“我的床铺好了吗?” 修玉点头:“铺好了,下午太阳很好,晒得很暖。” 那躺起来应该会很舒服,程西望伸了个懒腰,忽然觉着,要是有个人能给他洗头就好了。 瞥了眼准备回次卧换衣服洗澡的修玉,程西望叫住他:“等一下,先帮我放水。” 修玉背脊一僵,似乎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放水洗澡?” “嗯”,程西望摘下绑得低低的发带,放下泼墨般的乌发,眼尾微挑,五官都柔和了许多,“放水。” 修玉机械般地转过身子,小声应了声,脚下换了个方向,往程西望的房间走去。 瓷白的浴缸里,氤氲的水汽雾浓浓地漫出来,修玉伸手在浴缸里搅弄了几圈,试着水温,内心随着水声愈发焦灼。 浴缸里的水几乎快要漫出来了,修玉才后知后觉地关了水闸,抬脚出去喊程西望进来泡澡。 彼时,程西望背对着他,乌黑的发落在光裸洁白的后背上,垂在腰际,正低头解着长裤的皮带。 修玉遮住双眼,沉声道:“水放好了,我先出去了。” 程西望转过身,指节随意地扣在半解的皮带上,拃住宽松的腰身,看着避之不及的修玉,故意走近他,挑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瞳孔,大放厥词:“怎么?怕我兽性大发?” 这小子过瘾时俨然忘了自己比修玉更像个标配的受,甚至还需微微抬着眸子,才能直视修玉。 修玉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是他染上了睡衣上的味道,还是睡衣沾上了他的味道。 修玉垂着眸子,和他错开眼,便不免触及他裸露的腰身,没有一丝赘肉,腰腹上铺着一层紧实的薄薄肌肉。 虽然才初秋,屋内却已经开起了暖气,为他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热气,桃子皮似的,薄薄的一片,让人有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角色爽值+5】 程西望看着他闪避的冷漠视线,坚毅的漠然脸庞,崩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收回手,再次背对着他。 “我懒得动手洗头,你进来帮我洗。” 修玉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好,那我先出去,你换完衣服再叫我。” 程西望这回没戏弄他,他是恶趣味,但也没到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境界。 挥了挥手,便让修玉在外面候着了。 第1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5) 好一会儿,惴惴不安的修玉才听到程西望唤他,低着头迈着步子进了浴室。 程西望泡在浴缸里,蜷着长腿,露出一截熏得发红的膝盖,周围浮着几片娇艳的玫瑰花瓣,半湿的长发发尾披在浴缸边沿。 “你是想淹死我吗?”他一张嘴就打破了这幅美人入浴图。 修玉只匆匆扫了一眼,看到地上漫出的水,低声道:“我马上清理干净。” “你是不是蠢?”,程西望掬了捧水,往他身上泼去,“当然是洗完一起收拾了,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水没泼到修玉身上,他离得有些远,只是裤子上溅了几滴,并不影响。 闻言,他大胆地迈着腿往程西望身边挪去,从上往下看,虽然有花瓣遮掩着,还是很清楚。 水汽把他整张脸都熏红了,蔓延到耳朵根,他蹲下身子,握着淋浴头,试了试水温,打湿了手心里乌黑柔顺的长发。 程西望半躺着,也不闭眼享受服务,狭长的眸子在迷蒙的水汽中显得润泽,清水洗过的琉璃般,倒映着微光,直勾勾地盯着修玉的脸。 半晌,修玉正搓洗着他的长发,手心里是丰富的泡沫,忽的听到他说: “你这个角度好丑。” 修玉原本被他盯着发红的耳根子瞬间降了几度,张了张唇:“你盯着我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 程西望着实是个实诚人,有什么说什么:“不是,我怕你太恨我,洗着洗着就把我的头摁进水里,然后溺死我了。” 修玉的耳根子彻底不发痒了,脑海里那些滋生出来的旖旎色彩,瞬间被甩了出去。 洗得差不多了,修玉又用手腕试了试水温,水温合适之际,才帮程西望冲洗掉头发上的泡沫。 冲洗完泡沫,程西望顺势更舒服地躺下,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呼吸,半眯着眼睛,也不让修玉走:“帮我按按头,你的手握着是粗糙了些,按摩还挺舒服的。” 修玉略带迟疑地抚上他的额头,有些粗糙的指腹慢慢地揉着他的太阳穴。 又过了一会儿,程西望坐直了身子,将长发拨到胸前:“还有肩膀。” 修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耳垂红的像血珠子一样,少爷的心怎么这么大。 程西望等了足足半分钟,背上的水珠都冷了,也没见修玉有半点反应,扭头一看,就见修玉挺拔的鼻尖下,淌着两道长短不一的红色痕迹。 【角色爽值+3】 都给上神气到流鼻血了,程西望心虚地用食指绞着胸前垂下的长发:“我差不多洗好了,你先出去吧,别失血过多死这里了。” 修玉捂着鼻子飞一般地起身逃离,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踩到漫出来的水渍滑倒了,摔了个人仰马翻,水灵灵地撞到了浴缸一角,昏了过去。 程西望被惊得忘记了反应,下一刻立马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从浴缸里跨了出来,蹲在修玉身边探他的鼻息。 不会又死了吧? 虽然上神不干人事,但这么死,确实有点憋屈了。 出气孔还在出气,程西望再一次松了一口气,采用最原始的开机方法——扇巴掌唤醒他。 两巴掌下去,修玉确实醒了,他先是摸了摸头上的包,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一脸懵逼,他记得没撞到脸啊。 “笨死了”,程西望先是惯性羞辱了他一句,才不情不愿地伸手,“能自己起来吧?” 修玉什么都没想,就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上了,程西望卯足了力气,想把他拉起来,谁知道这小子自己倒霉运又滑了一跤就算了,还把自己也带下去了。 随着地吸引力的作用,程西望只感觉到自己腰上火辣辣的,整张脸埋进修玉怀里,发出撞击时才有的独特闷声。 这下好了,扭到腰了,别说拉修玉起来了,自己能起来都是个奇迹了。 眼底被逼出来一圈生理性眼泪,垂在眼梢,一片雾气,程西望仰着脸看修玉,动了动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鼻音,疼得一抽一抽的:“我的腰……好像……断掉了。” 被撞的头昏眼花的修玉一瞬间就清醒了,先是自己站了起来,才扶着程西望勉强站了起来。 修玉:“能走吗?” 程西望赤条条的手臂搭在他肩上,虚弱地借着他的力,呼吸都不敢大幅度,再也嘚瑟不起来了,彻底没了脾气,生怕修玉突然丢下他:“找件衣服,送我去医院。” 修玉闭着眼睛,三下五除二地给程西望套上宽松的裤子,又小心翼翼地替他套上上衣,火急火燎地背着他下楼。 程西望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耳边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差点勒得修玉原地去世,好在最后也是顺利挂上号拍上片子了。 幸好只是伤到了肌肉,没伤到骨头,那个老中医妙手回春,又开了几贴膏药,说了些注意事项,脑瓜子嗡嗡的皮实修玉就扶着脆皮少爷回去了。 伤回腰可不容易,程西望直接请了一周的假,每天就躺床上,等着修玉回来给他端茶递水喂饭换药,活像个不能自理的人。 不过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些,从程西望没有克扣修玉的工资这点就能看出来。 程西望:收了我的钱可就不能虐待我了哦。 程西望伤了腰的消息很快就顺着黄牧翱的消息网传了个遍,以至于每天他都能收到来自不同小弟的慰问果篮和鲜花。 水果由修玉切好摆盘送到他嘴边,鲜花则是修剪后被插在花瓶里摆在床头,让程西望看到后能有个好心情。 修玉坐在床边,给程西望支了个小饭桌,开口道:“周日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程西望夹菜的动作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允道:“刚好周日我要回老宅一趟。” 【爽值+3】 修玉低着头,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更多:“谢谢。” 修玉有个不能自理的母亲,她住在疗养院,年轻的时候因为丈夫出了意外,从此便精神失常,一蹶不振,由年岁尚小的修玉照顾着她,一直到现在。 这也就是修玉为什么能闭着眼给程西望穿衣服的原因,无他,唯手熟尔。 这上神也真是会选,偏偏选了个这么悲惨的身世,搞得程西望欺负也不是,不欺负也不是,里外不是人的。 好在这个角色爽值判定系统跟抽了风似的,一直在莫名其妙地涨。 光是程西望躺着的这一周,就涨了十几点,稀里糊涂地就要躺赢了。 凭心而论,他这些日子里过得比在天上快活多了,真正意义上的“比神仙还快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心安理得地承着上神的侍奉,四肢都快退化了。 在上界,一个小透明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 第1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6) 周日晚,程家老宅,家宴。 程西望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传说中的这位给他兜底的哥哥,这哥在原剧情里可是被害惨了,公司破产不说,未婚对象还回踩他一脚,居无定所的。 眼下,一无所知的程西越却正和推波助澜的一把好手——苟云然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程西望也是直言不讳,把“针对”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不是说家里人聚聚吗?请他过来干嘛?” 程西越绷着脸,严肃地说教着他:“你还说呢,要不是二狗告诉我你腰扭伤了,你是不是就打算当没事人一样混过去?” 被骂了,程西望撇着嘴,恶狠狠地瞪了苟云然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腰扭了?在我家安监控了?” “老徐告诉我的,我也是刚知道,这不听说你要回老宅吃饭,就厚着脸皮过来蹭饭了”,苟云然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甚至还责怪起程西望来,“你真不够意思,家里有人照顾你没?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叫你来干什么?”程西望翻了个白眼,“叫你来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程西越是个护短的,弟弟只能自己说,别的人都说不得:“望望说的没错,你也是个草包,告诉你你也只会添乱。” 程西望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草包,这个词定位还挺准确的。 苟云然举起双手投降:“成成成,你们姓程的人多势众,我认输。” 趁着程父程母还没回来,程西越可得拉着程西望好好问问他的私生活。 “我听二狗说,你带了个男孩回家过夜?” 苟云然闻言,也竖起了耳朵,剥橘子皮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面对如此罪恶的发问,程西望决定让事态发展更乱一些,也让苟云然这个不确定因素安分一些。 既然不想出柜,就把柜门焊死点,乖乖待在里面。 “你说玉玉啊”,程西望亲昵地称呼着修玉,唇角扯出点弧度,“我腰伤这几天,他一直在照顾我。” “玉玉?”程西越重复着弟弟口中蹦出来的陌生名字,带着探究意味。 程西望肯定道:“没错,他现在住在我那里。” 程西越原本就锁着的眉头更是舒展不开了:“你们在交往?” 程西望:“我单相思。” 程西越的眉头纹现在能夹死一只苍蝇,数落起程西望:“你怎么老是当人家的舔狗?你想找什么样子的找不到,委屈自己干嘛?前面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徐颂野就算了,哥刚以为你醒悟了,结果你又整出来这么个死动静。” 程西越生了会儿闷气,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气死人不偿命的程西望一眼,顺手把苟云然刚剥好皮的橘子抢过来递给他:“知道你回来,特意开车去城南那家店买的甜橘子,这个季节别地儿都买不到的。” 阿巴阿巴正准备炫橘子的苟云然一下子就呆住了,不是,他那么大一个橘子呢? 程西望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橘子,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嘴角的笑也跟泡了蜜糖一样:“谢谢哥。” 程西越把一盘橘子都推到弟弟跟前,甩给苟云然一个没剥皮的香蕉,算是补偿,又往弟弟那边挪了挪:“现在能跟哥说说你那个玉玉了吗?” 苟云然像只被耍的猴子一样,给香蕉扒着皮,忿忿咬下一口,和程西越一同看向程西望。 程西望只说了四个字,言简意赅,总结全文:“因恨生爱。” “……” 程西越无言了好一会儿,才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在徐颂野那里热脸贴冷屁股贴多了,贴出来心理问题了?要不要哥给你约个心理医生看看?” “……没有。” 程西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总之程西越确实给他约了个心理医生,就在明天下午三点,还让他看完心理医生后约着那个“玉玉”出来吃个饭,要是心理没问题的话,也好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家不缺钱,也没什么迂腐的“必须生个孩子继承家业”的想法。 只要程西望喜欢,并且合法,就没问题。 “哥,我真没病。”程西望又陈述了一遍。 程西越根本不听:“你见过哪个有病的说自己没病,听哥的话,去看看,就算没病,也排查排查隐患,乖一点哈。” “那吃饭就免了吧,玉玉学习很忙的。” 在有关程西望的事情上,程西越可一点都不含糊:“再忙也得吃饭啊,又不是铁人,一顿饭的功夫总是有的吧,除非你有事瞒着我,拿他糊弄我。” 程西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嘴硬道:“没有。” 亲兄弟间聊天,苟云然根本插不进去,可他实在想参与。 好不容易等到程西越去洗手间的功夫,苟云然立马见缝插针地挪了过去,挨着程西望坐下。 身边的沙发塌下去一片,程西望头都没抬,说:“有话就讲。” 谁知道苟云然这家伙语不惊死人不休:“你当初是怎么确认自己的性取向的?” 程西望:“你问这个干嘛?被谁掰弯了?” 苟云然还是那个狗,临门一脚又把自己锁进去了,欲盖弥彰地编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可能,我铁直!我替朋友问的,他最近还挺迷茫的。” 程西望倒还真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他:“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的,然后就变成同性恋了。” 苟云然:“那你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他的?徐颂野,还有那个玉玉。” “喜欢就像贫穷和咳嗽,是藏不住的,早晚的事。靠你自己发觉了,感知力差的人,可能错过了才反应过来。” 程西望说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听见外面的汽车引擎声,站起身来:“我爸妈回来了,你自己玩会儿吧,好久没回来了,我去陪陪他们。” “哦,好。” 苟云然还在反复想着他刚才的那句话,有些出神地应了声。 第1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7) 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程母一见面就把小儿子搂进怀里了,还捏了捏程西望的脸颊肉,问一旁程父:“望望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程父脸上洋溢着老父亲慈爱的笑容,认真观察了一下,附和道:“确实是,从小就挑食的紧,每回回来都得瘦一圈,这回还真稀奇。” 程西望嘻嘻了两声:“因为请了个合适的厨子,而且,我也没那么挑食吧?” “是,你不挑食”,程母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正色起来,“我让莲姨给你炖了燕窝,待会儿记得喝光光,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 程西望连说了两遍,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不留印子。 “房间都给你打扫好了,晚上就别折腾着回去了,明早我让司机送你回公寓。” “遵命”,程西望敬了个礼,又道,“不过我自个开了车来的,不用让李叔送我。” 程西越也从洗手间出来了,对还在门口的三人说:“都回来了,那就开饭了。” 听到吃饭,苟云然也是丢下愁绪,跑了过来。 “然然也过来了啊?什么时候回的国?” “就前不久,刚回来就和望望见过了,今天来主要就是蹭饭的,莲姨的手艺太好了”,苟云然活络地回着程母的话,“伯母您不会觉得我烦吧?” “当然不会了,小时候你就总喜欢过来玩,你一来望望就特别高兴,后园那秋千还留着呢,每年都找人修缮着,待会儿吃完饭让望望带你走走。” “好啊,我也好久没玩了,感觉伯母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漂亮,一点变化都没有。” 苟云然三两句话就把程母哄高兴了,还主动给他夹菜。 吃过饭后,苟云然就拉着程西望去后园玩,说什么要找找童年的脚印,程西望真想给他身上来点脚印点缀一下。 晚风习习,绿叶簌簌。 绿草坪上,秋千轻轻晃动着,铁制的锁链娑娑作响,咿呀咿呀地荡着。 程西望站在秋千架子旁,斜倚着支架,低头划着手机,给了苟云然一个看智障的眼神:“玩吧。” 苟云然也是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长腿蹬着地,用力荡了起来,荡了几下他用脚刹住秋千,脚尖点着地,理直气壮地看向程西望:“推我荡几下,一个人没意思。” 程西望突然就柔弱了起来,抬起“肌无力”的胳膊,半死不活地晃了两下:“推不动。” 苟云然撇了撇嘴,没说话了,程西望以为他放弃了,继续低头水群。 突然,身体一轻,脚尖腾地而起,程西望被惊得手机都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草坪上,又被没长眼的苟云然碾了一脚,原本亮起的屏幕瞬间灰暗。 苟云然还以为踩到了什么石头,扬起一脚就踢飞了程西望的手机,浑然不觉地嬉笑着:“那我来推你,别看手机了。” 程西望看着眼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低头愣愣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心,和腰间环着的一双男人的手,“肌无力”且腰伤刚好些的他直接一个暴扣,挣脱开来。 挨了个大比兜的苟云然捂着头,一脸懵,清澈且愚蠢的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 程西望:“你刚刚踢飞的,是我的手机。” 苟云然:? “对不起”,苟云然说着,开始弯腰找着可怜的手机,“我赔你个新的。” “不用,帮我把电话卡抽出来就好。” 苟云然一身的牛劲儿都集中在脚上了,程西望的手机被他踢到了十米开外,屏幕也被碾得稀碎。 荡秋千活动就这么被迫终止了,程西望提着稀碎的手机,身后跟着一脸讨好的苟云然,往前院走去。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不理我啊!望望,望望,望望……” “没不理你”,程西望被他狗叫一样的称呼气得脸色一黑又一黑,“我去找我哥借个备用机,你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家吧。” “又赶我走?”苟云然叫唤了声,蔫蔫的,“我回国后你就奇奇怪怪的,尤其是看完球赛那天后,老躲着我?我犯什么错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程西望欲言又止,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这傻狗,他在剧情是个恐怖如斯的深柜吧…… 程西望抬起手,想摸摸苟云然的头,发现有点费劲儿,又落到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回去吧,二狗,我明天早课,你那指甲盖大小的脑子,就别学别人胡思乱想了,早点洗洗睡吧。” 苟云然还想再说些什么,程西望又补上一刀:“还是小脚趾的指甲盖。” “你这死嘴……”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架住程西望的肩膀,锁着他的喉,和他像损友一样打闹着。 可随着打闹程度的升级,程西望的衣领被翻得乱糟糟的,头发也散了一小撮,羊脂玉一样的皮肤仿佛温润的玉石,在夜色下晃得人心慌。 苟云然的动静逐渐小了些,仿佛不受控制般地松开了胳膊,捧着程西望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盯着他刚骂过的“死嘴”,拇指蠢蠢欲动地想按上那两片水润的薄唇,试试滋味。 “还想做朋友的话”,程西望拍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站得离他远了些,平静地说,“保持距离。” “你误会了,我没有……”苟云然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自在,根本立不住,“我是直的……” 程西望懒得再说什么,这死嘴是真犟,反正别压到他身上就行,管它哪儿硬不硬的。 “嗯,对对,你是直的。” 程西望敷衍几句后,整理着衣服,走快了些,把苟云然甩在后面。 苟云然没再跟进来,受了那么大的冲击,难免会自闭几天。 程西望乐得清闲,抽出电话卡,管程西越借了个临时备用机,开机,正准备继续水群乐哈哈,就看见修玉发来的几条消息: 【xy:电话联系不上你,你睡了吗?】 【xy:明早想吃什么?】 【调休去死:手机被一个傻逼踩碎了,刚换了备用机】 【调休去死:明天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帮我把书包背到教室】 【xy:好。。】 两个句号,程西望盯着这两个无语的句号足足一分钟有余,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发了句语音过去:“有意见?” 【xy:没有。。】 又是两个句号,红果果的挑衅示威,程西望怒了,开始轰炸。 “是不是我最近好脸色给的太多了,让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你是我养在家里的一条狗”,程西望顿了一下,才又说,“我需要的是一只听话的狗。” 语音已经发过去有一会儿了,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像死了一样,消息栏一潭死水,反观爽值增加的提示音跟抽风了一样,一直涨到79才停下。 程西望打着哈欠,按着语音键,也不觉得尴尬,抛去一个必须回答的问句,懒懒的:“明白了吗?” 【角色爽值+1】 修玉平复着奇怪的心跳,控制住第十三次想要按下播放键的手。 【xy:语音\"1】 “明白。” 奇怪,太奇怪了,完全平复不下来,修玉翻身下床,踩上拖鞋,边脱着衣服边进了淋浴间,拧开花洒。 少爷说得对,他果然是个有病的人。 第1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8) 次日一早,程西望眼都没睁开,就摸索着路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人机一样地吃着盘子里精致的西式早餐。 程西越扫了眼他挑出来的西兰花,虽然佩服他闭着眼还能把西兰花拨出来,还是道:“程西望,不准挑食。” 程西望有恃无恐:“就挑食,我会吃其他蔬菜补回来的。” 程西越拿他没办法,又提醒他:“下午三点去看心理医生,结束后给我打电话,带着你那个什么玉玉一起过来,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程西望放下餐叉,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程西越抬头叮嘱他:“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别浪。” “知道了。” 程西望因为腰伤请了一周的假,一进教室就收到了来自亲小弟的问候。 “老大,还以为你要请一学期假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上课了。” 程西望瞥了眼欠欠的小弟,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小弟就被黄毛拽走了。 “瞎说什么呢,老大是那样的人吗?怎么说也得一学年起步。” 程西望:“我是腰闪了,不是腰斩了。” 找了个空位坐下,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差不多五分钟,程西望又环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修玉的影子。 程西望也没多想,以为他是罕见地起晚了,心里盘算着回去该怎么教训一下他才好,毕竟昨天刚讲完要听话,今天就迟到了,未免太过分了。 结果第一小节课都结束了,也没见到修玉的影子,老师也没有收到他请假的消息。 程西望差点以为修玉把自己家变成凶宅了,呼叫系统狗八: 【能监测到上神的生命体征吗?】 【……】,狗八,【旺旺,咱能不能阳光点,不要屁大点事就把上神往死了那儿猜。】 程西望的关注点也很直白:【那就是没死喽。】 良久,还是没等到程西望的关切问候,狗八忍不住说:【旺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上神现在怎么样了吗?】 【嗯。】 一个“嗯”字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快把狗八干碎了,但是看了眼爽值,狗八又活过来了。 没事哒,没事哒,马上就能脱离这个小世界了。 【旺旺,我建议你现在请个假回去看看上神,他好像又要被烧晕了……】 程西望眉心突突跳:【又烧?这回可不是我干的啊!】 【好了好了,知道你巴不得他烧死。】 程西望扶着腰,慢腾腾地举着手,台上的老师看向他,神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需不需要老师叫个同学送你回去休息?” 程西望撑着腰走向门口:“谢谢老师,但我家离这里很近,慢慢走回去就好,不耽误其他同学宝贵的学习时间。” “那你路上慢点。” “好的,老师再见。”程西望一手扶着腰,一手勉强挥了挥,皱着眉坚强地跟老师道别。 一迈出教室门,程西望的腰就不药而愈了,他的车就停在教学楼下的车位上。 拉开车门,利落地扭腰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前路就被跑过来的人拦住了。 程西望摇下车窗,将头探出去:“让一让。” 徐颂野走到他面前,手搭在降下的车窗上,冷着脸质问他:“你骗老师,就为了逃课?” 考虑到家里还有个即将被烧晕的人,程西望决定和徐颂野好好唠一唠:“你跟出来干什么?你也想逃课?” 徐颂野嗤笑一声,面色不自然地红了几分,目光往他处瞟去:“是老师怕你出什么事儿,非让我下来陪你,我才不得已跟过来的,你以为我像你那样不学无术吗?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程西望缓慢地将车窗手动摇上去,一边摇,一边微笑道:“如你所见,我好的很,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时间很宝贵的徐同学,千万别把时间荒废在我这样的垃圾身上。” 眼见着车窗即将夹到他的手,徐颂野大叫着抽回自己的手:“你疯了吗?” 吼过之后,迎接他的就是一串发动机留下的尾气,难闻且致命的味道。 徐颂野望着那人的车尾,气愤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又或者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反击的机会,深深的无力感由此涌上心间。 【我知道这很荒唐,但这是狗血文,按照一贯剧情,主角攻喜欢上我非常合理,你觉得呢,小八?】 狗八也开始反思起这件事来,这些人为什么放着坚韧的主角受不喜欢,反而受虐般地喜欢上了没事找事的恶毒男配,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都有病。】 程西望:虽然说得很有道理,莫名感觉被骂了…… 修玉快被烧晕了,他感觉自己浑身无力的,仿佛处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冒着热气。 迷迷糊糊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居然看到了少爷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只当这一切是临死前的终极幻觉,突然生出一股奇力,支撑着他坐了起来。 晕乎乎的他遵从着本心,有贼心且有贼胆,把眼前的少爷幻象搂进了怀里,揪着少爷名贵的衬衫面料,死都不撒手。 程西望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当即就要推开他。 被推搡了一下的修玉很是不满,怎么连自己的幻想都不能如愿,他大胆地将少爷扑到床上,扑蝴蝶似的,又捏着少爷的肩膀跨坐在少爷的腿上。 他看见少爷张了张嘴,说的是什么他却听不懂,只觉得少爷那张嘴好吵,应该堵上点什么东西才对。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软软的,布丁一样的软弹触感席卷全身,幻象也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 【角色爽值+1】 修玉忍不住探出舌尖,想要更加仔细地品尝眼前这盘美味的布丁。 “啊——” 【角色爽值+2】 “好痛……” 他轻声道,像醉汉的呢喃,身子一沉,贴着程西望的侧脸,趴在他身上昏睡过去了。 程西望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脸色绯红,摸了摸修玉的额头:【你确定他是发烧了,不是发sao了?】 狗八:【我也不清楚啊!啊啊啊!我们回去后是不是死定了,我不想报废啊!啊啊啊!】 【是他先动的嘴,我们是受害……不对,我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程西望擦了擦红润润的嘴唇,推开失去意识的修玉,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被压得凌乱的头发,手腕就又被人攥住了。 程西望试了试,挣不开,修玉这死小子下了死劲儿,抓执念似的抓着他,怎么掰都不肯撒手,反倒是将自己的手腕弄红了一圈,烙上了几个不规则的指印。 没法开车送修玉去医院了,程西望只好把他背了起来,拖着他的脚尖,遛着他去客厅的冰箱里取了两个冰袋,又拖着他回来,卸货一样地把他摔在床上,没有一点对病人的同理心。 第1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19) 敷了会儿冰袋,程西望又想起来家里有退烧药,给修玉喂上两片应该会有点用。 许是温度降了下来些,修玉的眉头逐步舒展开来,只是仍是皱着,不是很安稳的模样。 程西望单手撑着脸,坐在床边盯着他,神色郁闷,这种郁闷大多来自于被修玉攥在手心的那节手腕。 可是盯着盯着,程西望把自己给看困了,因为早课要赶回学校,昨晚又熬了点小夜,猛地无聊下来,他的上下眼皮子就忍不住你来我往地试探起来了。 闭上双眼前,程西望顺手换了个新冰袋敷在修玉的额头上,一只手铺平被沉甸甸的头枕上,另一只手则由修玉握着搭在腰上,汇成一个直角。 趴着睡并不舒服,程西望却不觉得,因为他醒来时,正躺在床上。 目之所及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转了转漂亮的眼珠子,他偏头往身侧看去——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会喘气儿的。 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叫醒了修玉,并不温柔:“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我看到你睡得很香,还抓着我的手不放,又担心你睡得不安稳,才擅作主张把你抱到床上来了。” 程西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我?抓着、你?的手、不放?” “是啊,你看,我的手都是被你掐出来的印子,现在还没消下去。” 修玉撸起睡衣袖子给程西望瞧,果不其然,那片皮肤上有好几道被人掐出来的印子,十分惹眼。 “你当时抓着我,嘴里还念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什么神啊什么的,总之很气愤。” 程西望这下信了,最恨上司的那几年,说梦话都喊着他的名字,掐着他的腕子。 他掩唇咳了两声,岔开话题:“不过好端端的,你怎么又发烧了?” 看着刚睡醒的少爷,修玉蓦地想起刚刚奇怪的梦,心虚地移开眼,他怎么能压着少爷亲上去,太变态了,而且触感真得好真实。 “可能是没盖好被子吧。”他没脸说出真正的原因。 程西望根本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陪我去看医生,之后一起吃饭。” 修玉突然紧张兮兮的:“医生?你生病了吗?对不起,一定是我把病毒带给你了。” “没有,我看的是心理医生”,程西望掀开被子下了床,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外衣,“你问那么多干嘛?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吃饭的时候有点眼力见,我哥也会在。” 修玉啊了一声,反应迟钝了起来:“你哥?” “我哥。总之,你就像平时一样就好了,多吃,少说。” “好。”修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像只很乖的呆头鹅。 程西望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他说:“吃完午饭以后,再吃点退烧药,然后睡一觉,到时候别在我哥面前晕倒,坏了我的形象。” 修玉自动过滤了后两句话,只当程西望在关心他的身体,用力点了点头,少爷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虽然只是烧傻前的幻想,但不得不说,少爷的嘴巴亲起来,和豆腐一样软呢,一样,感觉要飘起来了一样。 就是少爷最后咬了他一口,又痛又舒服的。 想到那一幕,修玉的瞳孔警觉一缩。 等等,会痛! 好像不是幻象! 修玉望着少爷走出房间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伸了伸手,又无力垂下。 就算问出来又能怎么样,少爷不把他赶出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少爷,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旺旺,他好像把亲你那件事给忘了。】 程西望好不容易也忘了,被狗八这么一说,又沉着一张脸,用力擦了擦嘴唇:【……你最好也忘掉,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上神不是心悦一个女仙官吗?怎么会亲你?】 程西望沉默了一会儿,不舍地摸着自己的长发,然后幡然醒悟:【我凭什么为了他剪头发啊,下次就算烧死他,我也不会管的。】 程西越给弟弟预约的心理医生姓李,是个优雅知性的女人,看着约莫三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 李医生示意程西望坐下,满脸微笑,道:“你想咨询些什么呢?” 程西望:“我没有要咨询的问题。” 李医生以为他是羞于启齿,道:“不要拘束,我们的谈话是私人保密的。” 这不是私密不私密的问题,问题是私密马赛,他真得没有什么要排解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程西望还真想到个问题。 “潜意识里是直男的人,亲了一个男人,不反感,这正常吗?” “你是被亲的那个对象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程西望还是点了点头。 “对方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吗?情绪是波动的还是稳定的?” “意识算不上清醒”,程西望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又补充道,“他身上很烫,心跳得很快。” “你平时和他关系怎么样呢?” “主要是恨吧。” 李医生做记录的笔都断墨了,抬头问程西望:“你们算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程西望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之间的怨怨恨恨不是三两句能说的清的,朋友还真算不上。” “能有那么多怨怨恨恨,那关系应该很不错了”,李医生说,“他意识不清醒,是因为什么呢?” “生病了。” “生病了居然是你过去照顾他的,那看来你在他心里很重要,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也不轻呢。” 程西望很想吐槽,那玩意儿可是他的任务,死了就完蛋了,能不重要吗? 显然李医生误会了,她放下笔,突然道:“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性取向是?” 程西望本人倒是没考虑过那方面的问题,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异性恋,但现在问的不只是他自己,于是他回答说:“同性。” “对方知道吗?” “知道。” “你平时有跟对方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过吗?” “我腰伤不能走动,他上上下下地照顾我,那种肢体接触算亲密吗?” 李医生点了点头:“他有公开向你说明过他的取向吗?” 程西望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别人说的,他有个喜欢的姑娘。”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他的接触,比如牵手拥抱亲吻一类的,有厌恶等特别负面的反应吗?” 厌恶……好像还真的没有,他当时只是觉得有些生气,因为修玉压在他身上,很重,而且他的身子滚烫,蹭着自己的脸很不舒服。 程西望迟疑地摇了摇头,等着李医生给建议。 “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轰隆,脑子里天雷滚滚的。 程西望张圆了嘴巴,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了个韩剧主人公的经典疑问单字:“莫?” “综合你的一些表述,你那位朋友内心可能是喜欢你的,传言都是不可信的,你倒不如亲口问问他”,李医生顿了顿,“而且,你并不讨厌他的亲密触碰,这代表你很喜欢他,保守的说,至少你不讨厌他。” 程西望拉开椅子,愤然离席:“我不可能喜欢他!” 第2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0) 修玉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低着头,脑袋空空。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睛瞬间点燃,往紧闭的那扇门看去,就见程西望气呼呼地出来了。 看到修玉后,程西望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李医生的建议,像出了故障的录音机一样,一遍遍播放循环着,挥之不去。 程西望狠狠瞪了无辜的修玉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真是的”,程西望扯着他的袖子往诊所外面走,“看见你就来气,木头一样。” “对不起。”修玉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人烦的事情,却还是低声道着歉。 程西望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他的两只手,郑重确认:“你喜欢女人,对不对?” 修玉压住心头的慌张,不自在地将手从程西望掌心抽回,藏在身后,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看到他嫌弃的退避动作,程西望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也不在意他的答案了:“走吧,吃饭,我已经给我哥发完信息了。” 和上神谈恋爱,开什么玩笑,别的小情侣做爱,他们做什么?做恨吗?程西望不由得勾着唇角笑了起来,他没借着小世界的机会,先发制人弄死上神都算好的了。 修玉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紧张感被失望感笼络,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程西望前脚刚走,谭越后脚就进了诊所,还好奇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妈”,谭越对着女人喊了声,“刚忙完吗?” “嗯。” 女人换上便服,谭越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李医生今天好冷漠啊,是遇见奇怪的患者了吗?” “有吗?”李医生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今天确实有点特殊,问诊时间还没到,患者就气冲冲地走了。” 是吗?谭越垂了垂眼睫,他记得那人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很开心呢。 谭越有些好奇:“你们聊了什么?威力这么大。” “保密”,李医生笑了笑,挽着谭越往外面走:“先吃饭吧,六点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个预约。” “好吧。”谭越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三秒钟后又将负面情绪清空,扬起笑脸。 这个时间点吃饭比较少见,餐厅里很是空旷,程西越大概十分钟后才能到,程西望带着修玉,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就坐。 不多时,程西越冷着脸走了进来,看见弟弟后,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然后目光触及程西望身边的小子后,瞬间透心凉。 光看修玉的面相,程西越就觉得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接近自己单纯的弟弟指不定是别有用心。 “哥”,程西望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又搂着修玉僵硬的肩膀靠过去,笑着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修玉,玉玉。” 因为被程西望突然搂着的缘故,没什么心理准备的修玉表情也跟着木然了起来,僵着声音道:“哥哥,你好。” 程西越看了他一眼,蹙眉:“你跟着叫什么哥啊。” 修玉看向程西望,不知如何是好:“那该怎么称呼?”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菜单:“不用管他,点菜吧,他请客。” 程西越喝了口水,不满道:“喂,程西望,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胳膊肘拐得有点过分了吧。明天我给你约个正骨的老中医好好看看,查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能把骨头养歪。” 程西望不客气地应下:“好啊,谢谢哥。” 修玉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程西望准是又拿自己当肉盾了,就像上次在徐颂野面前一样。 “你真是要气死我。” 程西越被气得喝了口冰水,又看了眼低眉顺眼的修玉,抛去个人偏见,这小子长得还算勉强能配得上程西望,性子看着也温顺,还会照顾人,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没问题的话,只要程西望真心喜欢,入赘他们程家也不是不行。 正和程西望一起看菜单的修玉怎么也想不到,程西越已经盘算着让他嫁给程西望了。 要是程西望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被气到吐血,他只是不想跟那些原住民产生剧情以外的特殊关系,才拿修玉做了挡箭牌,但他也没那么急着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你生病了,多吃点蔬菜。” 程西望把几朵用来点缀的西兰花配菜叉进修玉的盘子里。 “谢谢。”修玉知道他不爱吃西兰花,听话地把他送过来的西兰花吃掉。 程西越的脸色难看起来:“你平时就这么照顾他的吗?他挑食,你就这么纵着他吗?” “他只是不爱吃西兰花,油麦菜、小白菜之类的绿叶菜都不讨厌,我每天都有注意荤素均衡的。” 修玉说这话时,刚咽下一颗绿油油的西兰花,在程西越看来,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动作,都格外挑衅。 果然,长得像那个人的,都是一路货色,没什么好东西。 程西越放下刀叉,没了胃口。 程西望觉得反常,就算程西越是个终极弟控看修玉不顺眼,也不至于这么生气,都开始倒胃口了。 虽然上神确实倒胃口,但程西望还是抬头问:“哥为什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程西越没好气地回答:“因为这家伙太没礼貌了。” 修玉有些错愕地朝程西越看过去,又偏头看向程西望,辩解:“我没有。” “哥今天确实过于敏感了,他只是帮我吃了几颗西兰花,罪不至此。” 程西越扶了扶额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巧合,才能让事实听起来不那么离谱。 “他和我对手公司的那个项目负责人,模样神似。” 程西望下意识看了眼修玉,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才问程西越:“有照片吗?我还挺好奇的,究竟能有多像,都让我哥恨屋及乌了。” 程西越翻着手机相册,找到沉(shen,同“沈”)玉的照片,将手机递给程西望。 照片的男人侧着身子,头微微偏着,眉宇间还留着几分少年气,似乎是刚出社会不久,连坐姿都透着几分睥睨的桀骜不驯。 程西望攫住修玉的下巴,迫使他昂着脸,将他和照片摆在齐平位置,细细打量着,中途还摸了几下修玉的小脸,调侃了一句胖了,爽值+1。 “整体轮廓确实挺像的,你还有这样的兄弟吗?”程西望松开手指,状似无意地打趣着修玉。 修玉定定道:“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比对完了,程西望伸手把手机递给程西越,笑着说:“听到了吧?玉玉是独生子,要是他们是兄弟的话,他也不至于这么被我使唤还不发火了。” “也是。”程西越看了眼乖顺的修玉,放下心来,他也确实没听说过沉玉有什么兄弟姐妹的。 第2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1) 快结束的时候,程西越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要赶回公司处理工作,提前结了账就离开了,只剩下程西望和修玉两个人,并排坐着。 程西望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目不斜视:“你和照片上那个人,什么关系?” 修玉依旧是那个回答,固执且不自知:“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程西望深知这些狗血文的套路,顺嘴就问了出口:“那你爸呢?” “死了。”修玉不想提及他,冷冷道。 “不想告诉我吗?”程西望好奇地凑近他,欣赏他的窘态,“这样让我更想从你嘴里把真相撬出来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我的事情?” “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是个坏人,你越不高兴,我就越高兴。” 说完,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饱了吧?该回家了。” 胡说,明明就不是那样,修玉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程西望。 这之后,程西望时不时地就会突然出现在修玉面前,问他和照片上那人的关系,修玉不说,他也不生气,继续坚持不懈地问。 终于在某个清晨,修玉彻底忍受不下去了,提起裤子对背后的人道:“我在上厕所。” “我知道啊”,程西望说,“所以你和照片上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少爷只是我的雇主,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私事?” 程西望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往常怎么捉弄他,也不见他这么激动,他上前了半步,问:“你生气了吗?” “是,我生气了。”修玉说这话时,紧盯着程西望的脸,那视线太过具有侵略性,盯得程西望忍不住又后退了半步。 修玉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用力箍住,不让他离开:“少爷这么想知道吗?那少爷知道后能为我做些什么?是嘲笑我的渺小卑微,站在他们那边,把我赶出去,还是说会帮我?” 程西望试图推开他的手,却被推在墙上,更加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脖子看修玉,壮起气势:“放开我。” 修玉确实松开了压在程西望肩头上的桎梏,却猛地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将头埋进他的肩窝,低声道:“少爷不能放过我吗?我不想被少爷赶走。” 颈肩处有湿润温热的触感,程西望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哭了。 欺负修玉惯了,从来也没见他情绪失控过,程西望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悬在修玉腰侧的手很是突兀。 但是说这种话时,不应该跪下来祈求他才对吗?程西望忍不住想,不愧是上神。 “好了,别哭了,以后我不挑你上厕所的时候问了。” 网上说的没错,上厕所的时候果然是一个人最破碎的时候。 “少爷还是要赶我走吗?” 程西望为他的理解能力担忧,他什么时候说要赶他走了。 落在颈间的眼泪更加滚烫了,啪嗒啪嗒,一颗接着一颗,似乎要将程西望的皮肤灼烧出一个洞来。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言好语地打着商量:“我没有那样说过,你先放开我。” 他呜咽着,报复性地朝程西望的锁骨咬了一口,哽咽道:“我放开少爷后,少爷是不是就会让我卷铺盖走人了?” 吃痛喊了一声,程西望抓住他腰侧的衣摆,腿忽得有些软,这人到底是多恨自己,是要从字面意思上咬掉自己一块肉泄愤吗? 他也没干太多坏事吧?。。 【一桶水……雨伞浇透……爬了八楼……发着高烧做饭……故意不打钱……懒得洗头……】 狗八细数着程西望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 【既然这样,那我再做一件,应该也差不太多吧?】 狗八刚想问他是什么,就听见程西望的声音: “既然你不想被我赶走,那结婚吧。” 修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闷声道:“什么?” “结婚,你入赘。” 【角色爽值+3】 狗八:【旺旺,你太狠了,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反正角色爽值也快满了,能多恶心一下他都是赚到。】 修玉将头歪在程西望肩上,反复确认:“少爷说得是真的吗?结婚吗?我和你?家里……不会反对吗?” 也不是关心,纯羞辱,程西望挑眉道:“要是家里反对的话,你能养得起我吗?” “我会的,其实我在瞒着少爷,和几个合伙人拉投资。” ? 程西望一巴掌招呼在他脑袋上,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前一秒还在说不想被赶走,后一秒说在偷偷创业,准备堂堂正正地离开。 “少爷为什么又打我?” “心情不好,你有意见?” “那打完后,少爷有高兴一点吗?” “一点点。” 修玉主动将挂着风干泪痕的脸凑过去:“那少爷再多打几下吧。” 哈? 他这么反常,程西望反倒不敢动作了,迟疑问道:“你是不是被我刺激到精神失常了?” 【我感觉他要和我同归于尽。】 【那要不别结了?】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玩了吗?等他回到上界,发现自己和男人结过婚,桀桀桀……】程西望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狗八瑟瑟发抖:【你别笑了,我害怕……】 “我现在意识很清醒。” 程西望捧着他的脸,光脚踩在修玉家居拖鞋的鞋面上,笑着邀请:“那要亲一下吗?” 不同于上次,这次是程西望主动邀请的,少爷勾着眼尾,无声挑逗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修玉环着他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和他越靠越近。 最终,两人的鼻尖最先碰在一起,程西望偏头在他侧脸扫了一下,搂着他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迫不及待地问道:“户口本在身边带着吗?” 修玉抱着他的腰身,将他举高,高兴地抱着他荡了一圈,才停下来:“少爷方才,真得不是在唬我?” “你又没有钱,我骗你干什么,民政局八点上班,吃完早饭再去吧。” “好,少爷想吃什么?” 程西望扶着他的胸口,推了推,让他放开自己:“随便了,你快点去做了,我的肚子已经饿瘪了。” 修玉抱着他,忍不住亲了亲他锁骨处被自己咬过的那颗浅痣:“好,不会让少爷等太久的。” 程西望不自在地摸着被他贴过的皮肤,忍不住质疑起刚才一时兴起的决定,他怎么觉得这小子特别高兴呢,不是应该咬牙切齿地推辞,然后在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十万现金后,才忍辱负重地接受吗? 算了,无良上司,可能就是个形式主义的渣男吧,什么心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都是做戏的。 程西望撇了撇嘴,踩着拖鞋出去了。 第2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2) “真的不用通知家里人一下吗?”修玉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激动,“这样没关系吗?” 一路上被他的聒噪烦得耳朵疼,程西望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眸光微眯:“你废话好多,结不结了?” “结,当然要结了。” 修玉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去牵程西望的手,程西望见他磨磨蹭蹭的,当即一把捉住他的手,走在前面推门进去办手续了。 证件都带齐了,按照流程填表拍照,很是顺利。 工作人员盖好章,将两个鲜红的证件本本递过来的时候,修玉还是感觉不真实,接过后,宝贝地捂在怀里,一刻也不撒手。 到家后,程西望说放在桌柜里一起收着,修玉也不给,看着两人的合照,抿唇傻笑着,还冲程西望说:“你打我一巴掌。” ? 虽然不理解,程西望还是满足他了。 火辣辣的痛感伴着爽脆的声音,一同传来,修玉的眼睛像交通信号灯一样,亮得仿佛发光:不是在做梦! 【角色爽值+2】 一巴掌结束,打的人舒坦了,被打的人也爽了。 “周六和我回老宅吃饭,周日去疗养院看你妈妈。”程西望道。 “好,我要准备什么礼物?”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你是入赘的,准备什么礼物?人到就行了,还是那句话,多吃,少说。” 修玉纠结起来:“怎么说也是第一次上门,空着手感觉很不好意思。” “说实话,我已经开始后悔和你结婚了,你话好多。” 修玉立马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红本本递了过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让你少说话,没让你不说。”程西望拉开电视下面的桌柜,把红本本放了进去。 修玉:“我可以和别人炫耀你吗?” 程西望不解他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要炫耀我?” 修玉自惭地垂着头,说:“因为在别人看来,我配不上少爷你,所以我有点难过。” 程西望认同地点点头,还重申了一遍:“他们说得对,你的确配不上我。” 以为会得到一句暖心的安慰,或是一个温暖的拥抱的修玉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程西望道:“那我是不是不可以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想说就说呗。” 程西望阴暗地想着,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样回到上界后想起来时,才会无地自容。 修玉笑得很开心:“少爷对我真得很好。” “但是你对我可一点都不好”,程西望说,他还记得早上发生的事,“就因为那个破问题,你快把我的肩闸骨捏碎了。” 程西望说得很夸张,修玉却信以为真,看着自己的手自责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收住力气的。” 程西望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但是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你不能再瞒着我什么事情了吧?” 修玉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样,程西望离他远的时候还好,程西望一靠近他,他就跟块磁铁一样被吸了上来,不老实地半搂半抱着他,又怕又想要地凑过去:“我还没做好准备,再给我一些时间吧。周末,等周末去过疗养院,我就全部告诉你。” “没有骗我吗?” “我本来就没有骗过少爷。”修玉俨然忘了自己撒过的小谎,正气凛然地说道。 “好吧,姑且信你。”程西望揉了揉他的头发,和他抱在一起,得到了准确回复的他,心情显然不错。 对于修玉来说,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而对于程西望来说,摸鱼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自从被一张结婚证绑定后,修玉变得很是黏人,如果说从前的他是沙漠里带刺的仙人掌,现在的他就是沙漠里融化的美味甜筒,无时无刻不柔软。 除去写题的时间,看书或是其他的活动,都要牵着手,简直像连体婴儿一样。 他的目的直接且幼稚——炫耀他和程西望的特殊关系。 深秋了,天气转凉,修玉的手虽然茧子厚了点,但握着确实暖和,程西望也就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 “老大,热水接好了”,黄牧翱捧着程西望的保温杯过来了,“还给你加了点枸杞。” 被小看了,程西望回击的方式也只是没说谢谢而已。 “这小子最近怎么黏老大黏得这么紧?” 黄牧翱看着靠在程西望肩膀上休息的修玉,翻了个白眼,羡慕道。 程西望:“因为他有病。” 黄毛恨不得把视线化成两道激光,将修玉射穿两个洞:“太过分了,有病也不能这样啊!多讨打啊,本来和老大住在一起就够让人羡慕的了,同样都是小弟,怎么待遇差距这么大!” 修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又或者说他一直都醒着,他握着程西望的手,刻意在黄毛面前晃了晃,炫耀模样:“因为我们在一起了,热恋。” “哈?”黄毛瞠目结舌,看向程西望的目光带着求证,突然拔高的音量将前前后后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什、什么!所以你们真得在交往吗?” 程西望将他高调的手放了下来,有些心累地回答黄毛:“真的,也许假期就能请你喝喜酒了。” “喜喜喜喜喜喜喜、喜酒?!!” “喜酒?!!” 一道更尖锐的声音自前排传来,徐颂野扭过头来,音量压低了些,带着迫切的询问之意:“你什么时候要结婚了?怎么没听你哥说起过?” 作为程西望曾喜欢过的没有结果的初恋,修玉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从前还没有那么明显,眼下他可以确定,这个讨厌的人一定对他的少爷抱有那方面的心思。 因为男人最了解男人,尤其是最为情敌的男人。 程西望说:“你又不是新郎,为什么要通知你?” 徐颂野被他噎了一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堪了,他将头转了回去,罕见地什么都没说。 “老大,喜酒是不是太夸张了,就说现在到寒假,至多也就两个月了,还没来得及磨合呢。” 事实上更夸张,他们的交往时间为0天,跳过轰轰烈烈的恋爱期一步到位了。 “啰啰嗦嗦的,像个老爸子。”程西望挥了挥手让他走开,别挡着自己看书。 黄毛离开后,修玉也冷静了下来,当时肾上激素上头,他只想着不能放过少爷给的机会,都忘了问少爷的心意。 像是迎头浇了盆冷水一样,修玉捏了捏少爷的指腹,惹得程西望抬头看过来:“少爷应该不讨厌我吧?” 他甚至都不敢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 程西望抽回自己的手,皱了皱眉,说:“非常讨厌。” 修玉显然没想到他的回答这么随意,且冷漠,拘谨地交叠双手,被低气压笼罩:“我明白了,少爷只是觉得好玩,我对于少爷而言,不过是个新鲜的玩具罢了,等少爷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就会毫不留恋地把我丢进垃圾桶里了。” “多大号的垃圾桶才能塞得下你?”,程西望略带嫌弃地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左脸颊,没轻没重地搓红后,偏头轻吻了下,“我要看书了,放学前不要烦我。” 修玉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更委屈了,他是什么脏东西吗?少爷都快把他搓破皮儿了。 第2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3)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修玉终于有机会和程西望单独坐下来谈一谈了。 程西望却开始喊饿了:“我要吃你做的小炒肉。” 修玉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让少爷饿着肚子讲话吧,先给少爷做饭,吃饱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可吃完饭后,程西望又打起哈欠喊困了:“我去睡一会儿,你记得把衣服洗了,上面全是你的眼泪。” 修玉又将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点头应是,少爷是只吃饱了就犯困的小猪,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好好养着了。 要是程西望知道自己被形容成小猪了,一定一屁股坐死修玉。 程西望在主卧休息,修玉将水声放得很小,搬来了熟悉的小板扎,弯腰搓洗着衬衣上明显的泪渍。 只有一件睡衣衬衫,修玉没一会儿就晾了出去,望着外面势头正好的秋日暖阳,惬意地眯起眸子。 暖融融的光洒在他身上,裹挟着寒意的风都没那么冷了。 他的意思是,只要少爷在他身边,其实就足够了。 【爽值+1】 听到冷不丁的提示音,程西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睡得好也加爽值吗?那他要多睡一会儿了。 晚上依旧是修玉准备晚饭,不仅如此,碗筷也是他刷的。 程西望则是抱着玻璃碗,里面装着修玉提前洗好的新鲜水果,窝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看狗血电视剧。 修玉忙活完,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后,摘下围裙。 暖气很是给力,稍短的裤腿因为不雅的二郎腿姿势,向上窜着,露出半截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修玉盯着那人伶仃的脚踝,眸光晦暗,快步走了过来,抬起程西望的腿,在他对头坐下,将他撩起的裤管顺从地放下,盖着袜子边边,搁在自己腿上,捂得严严实实。 程西望蹬了蹬脚,朝他胸口踢了一下:“又发什么病?” “因为太喜欢少爷了”,修玉说这话时抱着程西望的腿,像个痴汉,揣着美美的期待:“今天可以一起睡吧?” 程西望放下玻璃碗,双手环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戒备森森的,声音也警觉了起来:“不行,想都别想。”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修玉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 修玉把下午那些伟大的想法通通甩了出去,表示不接受程西望这个离谱得不能再离谱的搪塞借口,看着他质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领了证的同居室友?” 程西望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明白了”,修玉泫然欲泣,“程少爷一开始就是在耍我,为了徐颂野是吗?他现在回心转意了,我的价值也榨干了。” 他伤心地说着,眼尾一片湿润,起身就要回房间收拾行李:“我会给他腾地方的。” “你腾什么地方啊?我看你是盐吃多了,咸得胃疼,给我回来坐下。”程西望命令道。 修玉的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听到他的话,气呼呼地扭头,表情像要打人似的,却乖乖坐下了。 一天之内哭两回,修玉也是能耐人。 早上那会儿,因为修玉是埋在他颈窝哭的,其实并没有看到他落泪的模样,只能发觉到他眼眶周遭红了一圈。 现在的修玉,虽然眼眶里没再涌出来泪珠子了,却还是抽抽搭搭的,不时吸一下鼻子,还挺顺眼,程西望感觉现在抽他一巴掌,他能哭上一整夜。 莫名地,程西望格外想再犯一个贱,他靠在沙发背上,轻飘飘地斜了修玉一眼:“他过来的话,和我睡一张床就好了,次卧还是你的,不用腾地方。” 修玉的心拔凉拔凉的,这种感觉像是置身于零下二十度的雪地中,穿着短袖短裤凉拖,啃着冰棍一样透彻心扉。 修玉又一次起身,想收拾包袱走人。 程西望从后面扯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坐下:“你是真的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没错吧?” 修玉拂开他的手,语气生硬:“我的喜欢不重要,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程西望又捧着他的脸,双手将他的脸掰了过来,朝向自己,和他对视着:“回答我。” 修玉偏不看他,视线向下,倔强地盯着茶几。 “我不好看吗?”程西望又环住他的脖子,和他之间的距离近乎咫尺,甚至连彼此的呼吸交缠都能感觉到,他说,“看我。” 修玉还是不看他,着实令人抓狂。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确认”,程西望右手向下,划过他的颈间,停在他左胸,诧异了一瞬,“跳得好快……” 原本他是想复刻那天发烧时的意外之吻的,没想到这个重要步骤直接省略了。 修玉听到这话更生气了,却萎靡地压下眼尾,低声无力道: “我觉得你在玩我,明明刚刚才说过喜欢你,你只当是个玩笑,我到底算是什么?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提出结婚?你一直都在耍我……但我还是好喜欢少爷……我大概是病了……” 说到最后,他又哽咽起来,因为情绪起伏,发出的声音很是干涩。 程西望这下真一丢丢恐惧了,不是怕被报复,只是单纯怕把握不住然后被撅。 但是程西望是个矛盾双重体,这死嘴永远走在最前面,谁都撵不上。 “有病就去治。”程西望脱口而出。 修玉讶然地张着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如果我们一起睡觉的话,你能不能做下面那个?” 话题转变太快,修玉只捡自己想听的,管他什么上面下面,先骗到一张床上再说。 修玉将头埋在他怀里,大鸟依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手也不老实地将他垂下的长发攥住一缕在手心,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整个人。 “我什么都可以,我喜欢少爷。” 程西望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修玉闷声道,带着鼻音。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试一试。 不过还是有点太突兀了,他需要先做好心理建设。 “你过会儿把被子抱过来吧,我们先睡一张床试试,总得有个过渡。” 这事儿显然比结婚更刺激,程西望有了新的目标——撅上神。 这是程西望坚持最久的一件事,只可惜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一次也没成功过。 第2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4) 和修玉同床共枕的第一个晚上,程西望罕见地做了噩梦。 被惊醒后,他才发觉背上出了层薄汗,热哄哄的,睡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动了动身子,想换套干爽的衣服,程西望猛然发现他被窝里多了个人,难怪会这么热,修玉的前胸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严丝合缝的。 热意源源不断地送来,程西望推了推他的额头,那人咂了咂嘴,往前拱了拱,睡得更香了。 尾椎骨被狠狠戳了一下,程西望彻底坐不住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是想撅死自己的,是吧? “醒醒。”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脸,几乎快要耗尽最后的耐心。 修玉睁开惺忪的睡眼,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 “装的是幻肢吗?这样也睡得着?” 修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急忙用衣摆遮掩,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程西望:“可能是因为我睡着的时候,你一直蹭我……” 一顶锅从天而降,程西望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是吗?我记得我们睡的是两床被子。” “我的被子掉地上了。”修玉慢吞吞地坐起来,弯腰捞起被一脚踹飞到地上的可怜被子,抖了抖,抱在怀里,对程西望说:“我还是回次卧睡吧,少爷也是,早点休息。” 程西望终于解开了全部扣子,利落地脱下睡衣扔进脏衣篓里,又去套了件短袖。 修玉回次卧了,终于没人打扰他睡觉了,程西望反倒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废料。 这事儿还挺重要的,要想撅了上神,怎么着也得先做到和他坦诚相见吧。 但是看刚才那情形,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修玉落下的枕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程西望,要做最有种的男人。 修玉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他拉开床头灯,坐了起来,看到头发乱蓬蓬的少爷手上正拎着他的枕头,站在门口,实在是赏心悦目。 “你这么快吗?”程西望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修玉。 修玉被看得不自在,解释道:“已经过了挺久了。” “是吗?”程西望把枕头扔给他,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被窝,十分霸道地通知他:“我要和你睡。” “为什么?” 他有点太多变了,想法也奇奇怪怪的,修玉根本摸不准。 “总要适应的,下次我帮你。” 他说这话时很坦然,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修玉却只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在暖黄色的柔光下让人想咬上一口。 修玉又躺下,替他整理额前几绺凌乱的乌发,别到耳后,转身关了床头灯,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是低沉,像撞钟一样,带着余音:“我也可以帮少爷,如果少爷有需求的话,不论是哪方面。” 程西望被他说得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好在夜色够黑,足矣遮掩一切,他十分有种地揽上修玉劲瘦的腰,和他贴近了些。 修玉也顺从地将头靠在他肩头,给足了程西望尊严。 一觉天明。 程西望起床的时候修玉已经穿好衣服了,打了个哈欠,程西望摸索着手机想看眼时间,才想起来手机在主卧的床头柜上。 修玉体贴道:“时间还早,我先去煮饭,少爷还可以再睡半小时。” 程西望眼都睁不开,摸索着穿上拖鞋,行尸走肉般地往前走着:“我回自己房间睡,你的床有点硬。” 倒在柔软的双人大床上,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连通话人是谁都没看,程西望就接通了,放在耳边,迷蒙着声音:“喂,你好——” 苟云然的声音裹着驱不散的怒气,映入耳帘:“我不好,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整整一个晚上,从凌晨一点到现在。” “等我?”程西望被他吵得意识清明了些,坐了起来,半靠着软枕,歪着头,“等我干什么?” 听着他刚睡醒的迷糊嗓音,苟云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冲动的情绪,道:“我听老徐说,你交了朋友?” 徐颂野怎么那么多嘴…… “你还没告诉我哥吧?”程西望问他。 “暂时没有”,苟云然应了声,又觉得不对劲,“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倒是你,在楼下傻等着就为了说这个?趁着时间还早回去补个觉吧,本来脑袋就不灵光,又冻了一个晚上,快成沙币了吧。” “你……”,苟云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踩灭地上的烟头,拾了起来,就近丢进垃圾桶里,拢了拢身上的驼色大衣,抬头向上看去,目光幽深,带着探寻,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我又不是你妈,饿了就回家”,程西望看了眼时间,往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我待会儿还有课,挂了。” 说完,他也不管苟云然的死活,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苟云然听着耳边嘟嘟的挂断声,迈着长腿跨进了电梯门,脸色阴沉,加上守了一整夜,活像只来索命的厉鬼,摁了8层的按键。 第2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5) 被苟云然搅和的没了睡意,程西望简单洗漱了一下,抱着手机坐在客厅,准备在苟云然这家伙告密之前,先一步和程西越坦白。 “哥”,程西望先是寒暄,“在工作吗?” “嗯,又惹什么祸了?” “没有啊,就是想告诉你一件小事情。” 程西越才不信他的小事情,揉了揉眉心,笑着问:“什么事?哥能解决吗?” “就是我一不小心领了个证。” 此时,程西越还笑嘻嘻地问着:“什么证啊?证书吗?” “结婚证。” “什么?!!” 程西望早有预感地将手机放远了些,待程西越喊完,又拿回来贴在耳边:“周六我就带他回去见你们,我还有课,先挂了,哥再见!” “程——” 没说完的话被一阵嘟嘟的忙音取代。 程西望心累地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知道撅了上神后能不能把爽值一举加满,最近这个破系统越来越没动静了,加也是一点一点的加,好在只剩下最后十点了。 程西望还没惆怅一会儿,修玉就洗手喊他了:“吃早饭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修玉听到他打电话的内容了,问他:“哥听到后,是不是很生气?不然这周六我先不去了,等他气消了情况会不会好点?” “不止见我哥,还有我爸妈,你越躲着他,他肯定越生气,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就好了。” “好,希望到时候顺利些。” “叮咚”——电子门铃的声音。 修玉放下碗勺:“我去开门。”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有些烦躁地起身:“还是我去吧,应该是找我的。” 果不其然,又是苟云然那厮,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 苟云然仗着个子高,往里面瞥了一眼,哂笑一声:“吃着呢?软饭看着就是好吃,我也饿着肚子呢,不请我进去坐坐?” 程西望把他推出去,关上门:“你缺那口饭吗?” 修玉被隔绝到屋内,什么都听不到了,表情一派淡然,捏着勺柄的手指却用力得快要断掉了。 “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拿不出手?”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我是怕你吓到他。” “胆子那么小?”苟云然有些轻蔑地扯出一个笑,漫不经心地瞥了程西望一眼,酸里酸气地说:“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难不成真被你哥说中了?” “我们领过证了。” “艹。” 短暂的怔愣过后,苟云然忍不住骂了句,这里没有可砸的东西让他发疯出气,他只能死死按住程西望的肩膀,质问:“你是不是疯了?” 力气之大,让程西望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你才是,发什么疯?放手。” 他像只红着眼睛的怪物一样,眼中布满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不停地摇晃着程西望的肩膀口中的话不停:“我原以为你和这种人只是玩玩,程西望,你真是疯了!” “放开。”程西望又重复了一遍。 苟云然依旧我行我素,沉浸在自我疯魔中,这将程西望原本就被磨得差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了。 他啧了一声,狠狠往苟云然的脚背上踩去,待他吃痛放开自己后,又向上攻击,朝他脸上砸了一拳。 “疯子”,程西望不解气地骂了句,又朝他另外半边脸来了一拳,打得对称,转了转腕子,冷声道,“我说过的吧,别得寸进尺。” “你居然打我!” 苟云然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他无法理解程西望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还是为了个和他认识不久的人,明明几个月前,他还说讨厌那个人。 他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无法接受别人先一步买走了他最心爱的玩具,大喊大闹着。 可惜程西望不是程西望,这里所有的一切,除了上神的灵魂碎片,在他眼里归根结底都只是辅助任务的工具。 就算有多余的感情,也只是随时都可以割舍抽离的感情。 程西望挑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冰冷,没来得及打理的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那张瑰丽的容颜上浮现出几分朦胧的森森感,就着倨傲的神情,竟格外动人,两片浅色薄唇翕合,淡淡道:“怎么,我不能打你吗?” “不是说不能”,苟云然的声音放缓了些,一时间忘了脸上的疼痛,好商好量地和他说道着,“但你不能这么随便地对我吧,我本来是喜欢女人的,你把我拐得走不动道,说不管就不管就罢了,还为了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白脸打我,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人打过我,也就你了。” 程西望气人的功力一点没减:“所以你要认我当干妈?” “什么干妈啊?”苟云然心中那点仅存的旖旎被搅和得一团糟,黑着脸道,“我的意思是,你把我掰弯了,就得对我负责,要么你把我接手了,要么你和我一起单着。” 程西望被他无语到了,面无表情地说:“神经病,绝交吧。” “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打死不和他断了,是吗?” 苟云然明知故问,程西望点了点头,说:“你以为这是在逛菜市场吗?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你还选上了。” 苟云然也不管了,两手一摊,放狠话:“好,那就绝交吧,你别后悔就是了。” 后悔什么后悔啊,这傻子别让自己失望才是真的,他还指望着他助攻脱身呢。 程西望转身按上门把手,指纹解锁开了门,却听见修玉捂着脑袋“啊”了一声。 “你躲门后面干什么?偷听啊?” “没有”,修玉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解释说,“我想下楼扔趟垃圾而已。” “待会去学校的时候顺手就丢了,至于多跑一趟?”程西望提起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戳破了他拙劣的借口。 “偷听就偷听了,我又没生气,也没说不让你听。” “我真得没有偷听。”修玉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他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瓷勺罢了,现在是下去“毁尸灭迹”的,撞上程西望开门实属巧合。 他冤枉啊。 程西望敷衍地看了他一眼,道:“行行行,你没偷听,下去丢吧,我饿死了。” 修玉表示很后悔,早知道他就像只壁虎一样贴门上偷听去了。 第2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6) 程西望觉得他有必要和徐颂野好好谈一谈,这家伙看着嘴严实,实际上嘴碎的不行,什么事都往他哥那边儿传,他哥嘴也不严实,继续往苟云然那里传,最后就莫名其妙传到程西越耳朵里了。 放学后,程西望看了徐颂野一眼,对修玉说:“你坐这儿刷会题,我和他单独出聊几句。” 修玉点了点头,翻开刚合上的习题册,握着笔杆子准备再做道小题。 程西望突然想到了什么,曲起好看的指骨敲了敲他的榆木脑袋,捏了捏他圆润不少的脸:“不要偷听。” “我……” 修玉刚想说他没有,少爷却猝不及防地低头,在他半张的唇上扯了一下。 【爽值+1】 “再狡辩的话我真得要生气了。”程西望揉乱他的短发,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程西望第一次亲他的嘴唇,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亲吻,但……这略带情趣的惩罚——明显比亲吻更让他心动。 修玉摸了摸还残留着余痛的下唇,突然就不想解释了,心甘情愿地戴上了这顶大黑锅:“我知道了,这次不会再偷听了。” “真乖,下午出去约会吧。”程西望在他耳边说。 等修玉反应过来,程西望早已施施然地离开了,徒留他一个人呆愣愣地空握着滚到地上的笔,像个身陷爱情的傻瓜一样。 约会? 约会! 正是饭点,拐角的休息区空着,程西望便和徐颂野并排坐下。 程西望约的人,却是徐颂野先开口:“找我什么事?我很忙。” 闻言,程西望笑了出声,打趣他:“忙什么?忙着和你哥报料我的私生活吗?” “你怎么知道我告……” 徐颂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破天荒地和程西望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以后闭口不谈。” 突然间态度转变这么大,程西望都有点愧疚了,毕竟他抢了人家既定的老婆。 但也就一点点,不足以让他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他懒懒嗯了一声,张开双臂,挥舞着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徐颂野道:“那就没别的事儿了,你忙吧,我也走了。” “等等”,徐颂野突然叫住他,眼中一番挣扎过后,说,“最后一起吃个饭吧,我打算出国了,下个月月初。” 他已经做好了程西望会拒绝的打算,没抱什么希望地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神情。 程西望想了几秒后,弯唇对他笑:“好啊,那一起走吧,去我家吃。” 徐颂野莫名松了口气,背起书包跟上他:“好。” 他没问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留学去,徐颂野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关于自己有些突兀的心意。 出国的决定也是和他哥商量后才做的选择,有一部分逃避的原因吧,但人的一生里又不止情爱,他出国也是为了自己的航向。 “吃火锅可以吗?”程西望有点馋了。 “都可以。” 反正吃什么也不重要,徐颂野并不在意。 修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原本该是一个人出现的少爷身后多了个尾巴,他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 然后,少爷对他说:“中午在家吃火锅吧,我们三个人,回去的时候买点凉啤酒。” 修玉把书本什么的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低着头,颇有怨言:“大中午的,喝什么酒,下午不是说一起约会的吗?” 当着徐颂野的面,程西望直接将手从修玉宽松的卫衣下摆探了进去,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结果发现肌肉很紧实,根本拧不动,只能作罢,撇了撇嘴说:“我想喝,不行吗?你现在都敢和我犟嘴了。” 修玉一手握住程西望刚刚作过乱的手,一手提着他的背包,完全忽视了多余的客人,道:“喝橙汁吧,家里有冰块,我去买几个甜橙,冰块也不要多放,天气转凉了,容易腹泻。” “反正是你准备,无所谓了”,程西望轻易就妥协了,问一边的徐颂野,“你想喝什么?” 徐颂野的视线掠过他们相牵的手,又移开,道:“都行。” “那就让玉玉看着准备吧。” “嗯。”徐颂野淡淡应了声,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到了程西望的房子,修玉忙上忙下,已经习以为常了,依旧是先切了水果给程西望垫肚子,再是准备午饭。 徐颂野是客人,按理说应该舒舒服服地和程西望等着开饭,可他却非要跟修玉一起混在厨房里。 程西望也懒得管他们,这俩人肯定又要说什么有关他的悄悄话了,保不准就是骂他的。 程西望猜的还挺准的,徐颂野确实在吐槽他的缺点。 “你不用防狼一样戒备着我,下个月我就出国了,况且他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出国?”修玉叹了声,往徐颂野待会儿要用的杯子里灌辣椒水的想法突然就打消了。 躲过一劫的徐颂野对此浑然不知,点了点头,把洗好的菜叶子过好水放在篮子里。 “程西望这个人,作精,脾气大,稍微有点不如意的事儿,就犯倔,还喜欢仗势欺人,我觉得我可能也是瞎了眼吧,总之,你多让着他一点。” 修玉听完,刚刚打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反驳徐颂野的不实发言:“少爷哪有你说的那么过分,明明就可爱的不行,哪哪都好,少爷简直就是这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了。” 徐颂野严重怀疑自己和他说的不是一个人,只当他是被虐待得习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不过你可能也是没见过什么人。” 修玉站得离他远了点,切菜的刀提在手里,气势汹汹的:“本来就是,你老在我面前说少爷坏话是什么居心?你不会是假意出国,让我放低警惕心吧?” “难怪他会选你,你确实不适合做他的朋友,你适合做他的狗。” 修玉还挺骄傲,放下菜刀说:“狗是少爷最忠诚的好朋友,我是少爷最忠诚的狗。” 徐颂野这下子是彻底放心了,原本输给修玉,还真有那么点不甘心,但让他做到这种地步,恕他无能为力。 就算是面对喜欢的人,他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屈的。 换言之,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第2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7) 屋内有蒸蒸的炊炊热气,修玉不停地往锅里下着程西望爱吃的菜品,等煮熟后就立马捞出来,放在一边的空碟子里,好让程西望等凉些了再吃。 虽然没有喝上冰啤酒,但鲜榨甜橙汁也很好喝就是了。 程西望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橙汁解辣,看着已然堆成小山的碟子,扯了扯修玉还在下菜的胳膊,说:“慢点,吃不完了,不要给我夹菜了。” 修玉真是叛逆期到了,根本不听,还振振有词的:“少爷太瘦了,到时候没力气怎么办,为了我也要多吃一点,这些根本就不够。” 好吧,这个理由让程西望无法拒绝,他把空碟子换过去,埋头苦吃。 徐颂野: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人都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徐颂野突然把书包卸了下来,在里面翻找着。 他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巧的礼物盒,巴掌那么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递到程西望跟前:“路过礼品店碰巧看到的,赶不上你的生日了,提前给你吧。” “谢了”,程西望不客气地把礼盒揣进兜里,挥了挥手,“再见。” 徐颂野突然冲上前抱住他,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再见。”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程西望把礼盒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了,丝毫没有要打开看的欲望。 修玉盯着那扎眼的礼物盒,对他说:“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青年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明亮的眸子里尽是漠然,眼皮子都懒得撩起来,看得挺开:“有什么好看的,人都走了,礼物留着也是个念想,要断就断干净。” 修玉继续盯着礼物盒子,透过那只朴素的黑色塑料袋,仿佛看到了自己某一天的归宿。 “你以后也会这么对我吗?”他怅然问。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存着的。” 然后将来好嘲笑你,威胁你,程西望暗暗想着,不由得露出反派的坏笑来。 修玉终于不再纠结那被无情抛弃的礼物,黑沉沉的瞳孔里迸发出一点光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程西望,满怀惬意:“我和他们不一样?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是特别的?” “对”,程西望给予他肯定的回复,从沙发上起身,往主卧走去,“我订了电影票,三点半的场次,现在还早,过来陪我睡觉。” 修玉乐颠颠地跟了上去,还不忘把装着礼物的黑色塑料袋打了个死结,又换上新的去。 程西望正在试着适应和修玉的亲密接触,肢体上的,从上到下,从外到里,方方面面。 “你热不热?”程西望看着他轻薄的睡衣,这样问。 修玉诚实地摇了摇头,又往程西望怀里钻了钻,一副怕冷小娇妻的样子,和他拥得更紧密了些:“少爷身上好暖和。” 程西望没什么排斥的感觉,将手搭在他背上,闭上眼睛:“那快睡吧。” 他是真得困了,说完这话后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呼吸声浅浅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只小刷子一样,时不时轻颤一两下。 很乖的睡相,修玉半仰着脸,目光从他笔挺的鼻尖滑向红润的唇,又停在他敞开的领口处,鬼使神差地在上面烙下些自己的标记,心满意足地摩挲着指尖下的温热。 少爷生得很标志,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艺术品般,就连每一颗浅痣,都像是在勾引他一样,落在隐秘又大胆的地方,溃散着他的理智,像蛇果般引诱着他一步步落入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程西望睡得很熟,他没心没肺的,只要温度适宜,他就跟发了芽的种子一样,睡意蹭蹭蹭地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不醒他,最适合去参演熟睡的无能丈夫了。 见他这么没防备心,修玉原本还算规矩的手更加得寸进尺起来,泥鳅一样灵活地滑进他的衣摆,越过衣料抚上他的后腰,沿着那条流畅的凹陷线条打转,滑滑梯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等程西望将腿抬高压在他身上,寻求更舒服的睡姿时,他才收敛了些,顺从地靠在程西望怀里,闭上眼睛。 睡得死猪一样的程西望对于自己的非人遭遇全然不知,醒来时,他只看到修玉在自己怀里的恬静睡颜,像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猫一样,依偎着自己。 程西望推了推他的额头,在他耳边不远处低声说:“醒醒,该换衣服出门了。” 修玉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呆里呆气地盯着他,眼里一片懵然。 “怎么?看傻了?”程西望可没什么耐心等他,尤其是他还压着自己的头发,当即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脸,“快点起来,压到我头发了,幸亏我睡着的时候没翻身。” 修玉这才坐了起来,直接把自己的枕头留在程西望的枕头边,也不带走,踩上拖鞋回次卧换衣服。 电影是三点半的场次,修玉买了情侣双吸管超大杯可乐以及特大桶爆米花,抱在怀里跟着程西望进场找座位。 程西望订的是情侣座,情侣座集中在后两排,和普通座的区别就是没有隔着的扶手,方便酱酱酿酿。 程西望选的电影很烂,是一部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剧,从头到尾一直在撒狗血,什么亲兄妹、车祸失忆、白血病、换脑手术……从头贯彻到尾。 居然还有人看哭了,程西望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嚼嚼,又喝了一大口可乐,瞥了眼修玉的表情,继续看电影。 修玉一开始是没什么表情的,直到放映的屏幕出现男女主深情拥吻的画面时,周围的几对小情侣也抱着啃了起来,他才莫名羞涩地难为情了起来,偏头偷瞄了程西望一眼。 “宝宝,你要是做了换脑手术的话,会不会忘了我?嘤~” “当然不会哒,因为我把宝宝放在我的心尖上。” “讨厌~” 正在狂塞爆米花的程西望已经忘了来约会的目的,抖了抖身上掉下来的能串成项链的鸡皮疙瘩,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狗血男女主撒糖。 又喝了一大口可乐后,程西望接着伸手去抓爆米花吃,可惜手刚放进去,还没摸到心爱的爆米花,就被人捉住了。 “我们不是来约会的吗?”修玉超级小声地明示他。 “都亲完了,没气氛了,下次吧。”程西望拍开他的手,终于摸到了爆米花。 修玉却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吃,借着荧屏的碎光,程西望有些生气地注视着他,杀气腾腾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修玉忍不住化身成一条固执的修鱼,势必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程西望反手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抚上他的脸颊,狭长的眸子裹着点倨傲之意,居高临下地探了修玉一眼,身子前倾着凑了上去,蜻蜓点水般地卷过他的唇畔,像是细小的绒毛,绵绵密密的。 修玉有些遗憾地垂着眸子,少爷只知道点火,不知道灭火,这样温柔的浅尝辄止还不如狠狠掴他一巴掌来得解痒。 第2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8) 见他低头,程西望像摸小狗脑袋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任何安抚的意味,纯纯出于手贱,觉得好玩。 修玉把头垂得更低了些,纵着程西望将他侍弄过的头发揉成鸡窝头。 电影结束,人们陆陆续续地走出电影院,人高马大的修玉跟在程西望身边,两人站街似的杵在柱子旁的背风处,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去。 “我们去开房吧。”程西望呈45度角仰望着泛起晚霞的昏黄天色,突然说。 !!! 修玉全身的零件都闻声而动,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唇,他欲拒还迎地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过酒店的抽屉里一般都有,修玉想着。 程西望一听就知道他想歪了,抬高了腿,一个宇将军飞腿往他屁股上猛踹下去:“开房看电影需要准备什么?” 修玉差点一个滑跪奔出二里地,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强装镇定:“你想吃什么零食?我去买。” “都怪你买那么大桶的爆米花,我现在一点都不饿”,程西望伸手扯住他的一点衣角,往自己身边拽,话锋一转,“听说附近有家泰国菜很好吃。” “我都可以,全听你的。”修玉说。 手指划过袖口,虚虚拢住修玉的几根手指,程西望偏头看着他:“那走吧。” 那家泰国菜餐厅离电影院很近,黄昏时分,街上的路人熙熙攘攘,两人牵着手,沿着街道,穿过人潮。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的位子已经满了,如果你愿意等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后有空位。”应侍生满怀歉意地说。 略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程西望拉着修玉,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那声音太过熟悉,程西望还没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拔腿就要跑,却被扯住了命运的后颈。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还想跑哪儿去?”程西越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严肃着一张脸,目光不善地扫过修玉僵硬的表情,略过两人相握的手,顿时火冒三丈:“撒开,给我撒开。” “别那么生气嘛,哥”,程西望依旧牵着修玉的手,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看到程西越身后西装革履的秘书,扯开话题,“你不是还有工作?我的事改天再说吧,工作要紧。” 程西越正了正西装领带,脸色依旧难看,想起来还有正事,只能狠狠瞪了修玉一眼,暂时作罢:“给我端正点,爸妈那边我先替你们瞒着,等时机合适再坦白,听到没?” 程西望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黏腻腻的:“知道了,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程西越拍拍他的背:“我就你一个弟弟,不疼你疼谁,行了行了,松开了,我还得去谈合作。” 程西望这才放开他,挥了挥小手,乖巧道:“哥哥再见。” 瞥见拐角的便利店,程西望脑中灵光乍现,拖着修玉飞一般地进了店里,直奔床上用品区。 “你大概什么size?”程西望说这话时视线向下,死死盯着小修玉。 “……”修玉被他看得窘迫了起来,半是不好意思地抬手指向角落几乎无人问津的区块。 他这么一指,程西望突然觉得尾椎骨发热,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你自己拿吧。” “为什么……” 修玉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买这个,就被程西望欲盖弥彰的声音打断: “叫你拿就拿,废话那么多。” 说完,他自己飞快地拿了两盒,揣在怀里。 修玉虽然不解,但只好照做。 程西望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然到时候裤子飞飞,滚到一起了用什么。 不过这是一个主角受该有的东西吗?程西望有点嫉妒了,这就是身为上神的优越性吗?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他就又生龙活虎了,那又怎么样,再怎么着也逃不了被撅的宿命。 偷偷摸摸付完款,程西望把那东西塞进口袋里,和修玉驾车回家。 毫无疑问,当晚两人又是挤在同一个被窝里睡的,依旧是程西望很man地揽着修玉的肩膀头,让他枕在怀里。 两人就这么适应了一周,连午休都是团在一起的,程西望确信自己已经完全能接受和他更进一步的相见了。 周六晚上,程西望带着修玉回老宅见家长去了,名头是谈了个对象,先拉回家遛遛,给二老看看,结婚证的事儿只字未提。 听到是程西望谈的对象,程父程母都认真了起来,拉着修玉问东问西的。 只可惜还没等修玉回答,程西望就先一步跳出来替他答完了。 “没什么好问的了,反正他以后也是要入赘我们家的,我带他去我房间看看,你们也早点休息。” 程西望说完,就拉着修玉直奔二楼的房间了。 身后程母叹了一口气:“怎么还冒冒失失的,以后结婚了可怎么办。” 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程西越心里一个咯噔,差点就把两人领证的事儿抖落出来。 合上报纸,程西越端了一盘已经切好的水果,对程父程母说:“我上去给他们送点水果。” 此时,修玉正拘谨地坐在床边,等着程西望从衣柜里给他找出来件合适的睡衣来。 象征性地翻了一两下后,程西望突然扭头对他说:“要不别穿了?” 离得太远,修玉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太惊讶,喊了声:“什么?” “话说回来,我还没看过你,你却把我从头到脚尖,都看了个完完全全,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呢?”程西望一边轻佻地说着,一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地往修玉身边靠。 修玉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兮兮地拽着下衣摆。 程西望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感受到他微不可察的僵硬后,笑着揶揄了句:“都睡这么多天了,你还没习惯吗?” 修玉微微仰头看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怕少爷你吃亏。” 这俨然是一种挑衅,程西望非常不屑地回了句:“我能吃什么亏?” “那好吧,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 修玉卷起下腹的衣摆,抬起双臂,顷刻间上半身就清凉了起来。 程西望嫉妒地看了一眼他紧实的六块腹肌,再一次发出感叹,这是一个香香软软主角受该有的东西吗?麻烦给他也配置上,那样才公平。 【旺旺你整天就坐着,腹肌是别想了,不长痔疮都是谢天谢地了……】 程西望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又诈尸了?】 狗八:【……我只是摸鱼摸得有点久,不是死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边都有实况记录的。】 【实况?】程西望眼睛一亮,【什么都有记录吗?】 狗八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回绝道:【都是马赛克,旺旺你还是别想了。】 修玉发现他在走神,不满地扯着他的手臂,将人带进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程西望就感觉手心下面软软的,捏了两下后,就听到一声脸红心跳的呻吟,自身下传来。 “你的指甲,抓得我有点疼。”修玉红着脸解释说。 “指甲吗?”程西望已然忘了还趴在修玉身上,兀自欣赏起了自己刚冒出来一个尖尖的指甲,“等下就剪掉。” 修玉闷着声音,像是泡在酒里一样,嗯了一声。 “你现在好受。”程西望盯着他的脸,突然说。 修玉问:“是好看的意思吗?” 程西望半撑起身子来,指尖沿着修玉的眉骨滑向他轻颤的睫毛,再到挺拔的山根,最后压在柔软的唇肉上,程西望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说:“抛去所有来谈,你长得,确实漂亮。” 垂落的长发时有时无地轻轻扫着他的胸膛,像把小勾子一样,勾得人心神荡漾,修玉伸手挑起他一绺乌发,放在唇畔,见他看过来后,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可以接吻吗?”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应该是,让我们向不良诱惑说——】 【快!】 狗八:【??】 事实上,程西望依旧打算浅尝辄止,敷衍了事的,可他刚俯下身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转眼间,他就处于下位,动弹不得,铺天盖地的吻恰巧在此刻向他猛烈袭来,最后化作雪花消融在唇齿间的绵烈之中。 程西望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吃亏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谁料少爷不但不反抗,还和他较劲了起来,修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还是怕少爷憋气太久把自己送走,修玉先一步认输,放开了他。 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软在床上,呈大字型,胸口剧烈起起伏伏着,程西望说:“我又没拒绝你,你怎么跟条疯狗一样撵着?” 修玉:“因为少爷你不会换气,我在引导你。” 程西望撇了撇嘴,伸手拉着修玉的手,借力坐了起来。 “多练几次不就会了”,他说,“不过今天不行了,我现在有点缺氧。” 多练几次,修玉咂吧咂吧嘴,还有这好事? 第2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29) “越越,你站弟弟门口干嘛呢?” 程西越端着果盘扭头,身体以怪异的姿势扭曲贴在门上,尬笑道:“我正准备敲门呢。” 程母打了个哈欠,也没关注他的奇怪之处,只当他是一时无法接受弟弟比自己先有了交往对象。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程西越点点头,敲了敲门。 门开得很慢,程西越的脸色也愈发可怖,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水果吗?”程西望小脸红扑扑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干过坏事。 把果盘递给他,程西越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修玉,语气不太好:“他人呢?” “洗澡去了”,程西望指了指地上几件刚剥下来的脏衣裳,打量了一下程西越的体型,开口想问他借身干净衣裳,“哥的身高体型和他大差不差,能借他套衣裳穿穿吗?” 程西越的脸色依旧臭臭的,但话语间关心难掩,生怕自己弟弟吃一点亏,让那家伙占到半点便宜:“睡衣有吗?你的睡衣他穿上也够呛吧?” “睡袍应该可以,但会短一些、窄一些就是了。” “等着,我过会儿给你送过来”,程西越正准备走,又停住脚步,回头叮嘱他,“做好安全措施。” “......”程西望,“我们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早晚的事情。”程西越说。 就算程西望忍得了,也不见得那只大尾巴狼能不露出獠牙,程西越往程西望微敞的领口看了一眼,那里--衬衣最顶头的那颗纽扣,被扯掉了。 事实上,这和修玉没有半毛钱关系,那颗纽扣是程西望自己解扣子时不小心扯掉的,现在正安安稳稳躺在垃圾桶里睡觉呢。 程西越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抱来了几件大尺寸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程西望的衣柜里了。 他的考虑很是周全:“都是些新的,留着以后穿。” 程西望点点头,应了声好:“我也要换身衣服洗澡睡觉了,哥,晚安。” 程西越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慈爱:“晚安。” 程西越送来的衣服很合身,又或者说,这完全归功于某人是个衣服架子。 明明只是件简单的,甚至于有些闷骚的酒红色丝绒睡衣,挂在修玉身上,却硬生生穿出来了几分模特感。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一些,被酒红色的丝绒一衬,更加白皙夺目了,富有设计感的领口完美将他的锁骨与胸线凸显。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程西望有些嫌弃地把他已经过时的朴素连帽衫,往角落里踢了踢,“我是该给你买点新装备了。” “我觉得我平时穿得还可以吧?”修玉刚吹完头发,弯腰默默捡起被程西望越踢越远的连帽衫,不自信地碎碎念。 “就你平时的装束,要不是有张好看的脸撑着,我躲着你走。” 程西望倒是没说谎,上神这张脸真得没话说,怪不得平时冷冰冰的,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还能被评为上界最想被拥有的仙侣。 ——全靠脸死撑着。 一天之内被连夸两次好看,修玉都觉得在做梦了:“我长得算得上好看吗?我觉得少爷才是好看的标准。” “突然捧我干嘛?”程西望对种话都免疫了,“又想勾引我?” 修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发自肺腑的。” 程西望已经抱着睡衣进淋浴间了:“你先给本少爷暖暖床吧。” 修玉瞬间安静下来,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乖巧暖床ing…… 等程西望出来后,他已经睡着了,额前发被胡乱地推上去,露出整个额头,凌厉的剑眉有些痛苦地聚拢着,看着比平日里要不好惹许多,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喂”,程西望推了推他的脑袋,叫醒他。 修玉睁开惊惧的双眸,慌神一瞬后,瞳孔才慢慢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安心下来。 “帮我吹头发。”程西望指使他,理直气壮的。 熟悉的颐指气使的语气,修玉弯起嘴角,顺从起身,搬了张椅子过去,垫了个靠枕在椅背,好让程西望能坐得更舒服些。 从吹风机里传来的呼呼鼓风声让他心里平定不少,梦和现实总是相反的,少爷正好好的坐在他跟前呢。 再者,就算是预知梦,他也不会让那么糟糕的情形在面前发生。 吹完头发,程西望自觉躺在修玉刚离开不久的温暖被窝,拍了拍另一边的空位置,邀请他来自己怀里。 修玉躺在他身边,习惯性地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来。 过了一会儿,程西望听到他突然说:“我现在很想告诉少爷,关于我的事情,所有。” “不是明天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就是突然很想和你讲话。” 虽然不知道这厮又发什么神经,但程西望明显不介意:“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五岁的时候,那个男人‘死’在了我妈面前,她接受不了,从此就精神崩溃,住进疗养院了。那时候我被寄养在小姨家,半年后,小姨结婚了,我是个多余的人,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生活了。” “我那时候经常会想,我妈是不是不爱我,她精神失常以后,总是会把和那个男人体型相似的男人认成他,但她一次也没想起过我。我那时候力气小,一件衣服都要分好几次拧,最后还是拧不干。我没有爸爸了,爸爸也带走了妈妈,没有人给我打理头发了,也没有人给我找衣服穿了,我就胡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只要不冷、不热就好了。所以都没人愿意接近我。”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发,破坏气氛道:“没事儿,以后我当你爸爸。” “少爷你不要乱入啊。”修玉酝酿好的情绪被他糟蹋了一半。 “总之,少爷是那之后对我最好的人了”,修玉继续说,“我打过很多零工,从小到大,赚的钱最多的那次,是上大学前那会儿,为了攒学费。碰上个有钱少爷过生日,只用穿着应侍生的衣服,在宴会厅里端着酒杯托盘,几个小时下来,就能凑齐我的学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沉玉,我当时只觉得是巧合,毕竟撞脸怪也不少,可紧接着,那个本该待在骨灰盒里的男人出现了,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修玉说到这语气都尖锐了起来,在平静的夜里格外激荡。 顿了一顿后,他接着说下去:“他比我还大上两岁,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狗八一通总结:【好狗血的走向,父亲婚外情骗婚母亲后假死,母亲也疯了,从小就担起重担,结果发现自己是个私生子,还是个弟弟……】 程西望啧了一声:【还得加上一条,被我骗身。】 【太可怜了!】狗八号啕大哭起来,【要不你跟他好好过吧,我帮你申请滞留!】 【滞留什么?我看你是滞胀】,程西望甩出准则来,【一切以灵魂碎片为主,谁要跟他过日子啊,撅完我就跑。】 【好吧。】狗八悲伤地叹了口气,摸鱼去了。 第3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0) “少爷你会离开我吗?”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程西望视线飘忽起来,用玩笑搪塞回去:“你抱我抱这么紧,我想走也走不了。” 差点以为这小子会读心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是吗?”他将脸埋进那人温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抱得更紧一些了。” 程西望回抱住他,催促道:“快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嗯,少爷怀里好舒服,好想死在这里。” 温馨氛围突变恐怖片,程西望莫名发怵,他怎么觉得这小子看出来点什么了呢。 “要死死远点。”他说。 “好,不死少爷怀里,死远点——”修玉的尾音染上困意,拖得悠长,阖上疲惫的双眼,沉沉睡去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那个噩梦了。 次日,两人换了衣服,吃完早餐就走了。 到疗养院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在登记处做完探访登记后,修玉带着程西望往母亲的疗养房走去。 今天没有什么太阳,天空乌压压的一片云,是要下雨的趋势。 女人坐在窗台上,窗户被上了锁,看来是有轻生的前例。 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双目依旧无神,麻木且空洞地盯着窗外渐渐叶子发黄的老树。 她的四肢纤瘦得过分苍白,一阵风都能把她掀翻在地的样子,就像随风飘落的枯黄叶子一般,给人一种即将走向尽头的感觉。 “不冷吗?”修玉将床上的外套拿去给女人披上,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眼中燃起一簇光亮,抓住他的手,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美好年华的怀春少女般。 “修然,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不是修然,我是你儿子,修玉。” 女人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撒开他的手,继续望着窗外,那里是疗养院大门的方向,从这里看下去,底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一直都这样吗?”程西望问。 “现在比以前稳定很多了,但还是记不起来我。” 程西望没说话了,盯着女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错开视线,又看向修玉,他正弯腰为女人细心整理着床铺。 铺平被角,放好枕头后,修玉抬眸望向他,璨笑道:“见完了,我们走吧。” “这样就好了吗?”程西望不确定地问道,他的直觉告诉他,修玉绝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嗯,走吧。”修玉上前握住他的手,甚至连声招呼都和女人没打,就离开了。 坐在窗边的女人一直向外看着,直到看见两人的车子逐渐驶远,驶出视线之外,眼眶才逐渐湿润了起来。 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逃避了十几年,不仅是那段难以回首的感情,更有身为母亲的职责。 窗户明明紧锁着,她却忽觉冷风嗖嗖,疯了一般地灌进身体里,搅着五脏六腑。 她光着脚,披着外套,重新躺回到床上去,却摸到一封发硬的信封。 泪水糊了双眼,她不由得掩面痛哭起来。 是了,她的儿子那样聪明,那样乖巧,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抹了抹眼泪,她颤抖着手撕开信封,一行一行,低声读着,泣不成声。 “……我现在很幸福,我希望您也幸福。” 程家最近和沉家有商业合作。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秉承着利益至上的原则,前不久还是作为阴险竞争对手出现的沉玉,现在也拉下脸面来找程西越谈合作了。 沉玉年纪虽然小,但从小就被沉家当成继承人培养,对商场的事耳濡目染,处理起来也很是出色。 出于个人喜恶和偏见,程西越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沉玉步步紧逼,他只得带上贴身秘书去见一见这小子,看看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旺旺,剧情线竟然以诡异的发展趋向对上了。】 程西望示意狗八继续说下去:【怎么个事儿?】 【原本的剧情线里,主角攻受初步确认关系,男三发觉心意后,得知噩耗,心灰意冷,想要采取极端手段拆散主角攻受,迫使主角受看到自己的存在。而现在,主角攻被飞机票出局了,你和主角受领证了,男三刚和你决裂,转头沉玉就找上你哥了,天凉了,估摸着程家也要破产了……】 程西望摸了摸鼻子,还挺乐观:【挺好的,可以带着上神一起挖野菜了。】 【你看他那样儿,能舍得让你挖野菜吗?】 程西望看了眼跪在床尾给他捶腿的男人,笑得更开心了:【那正好,他一个人挖两人份的。】 【那程家其他人怎么办?就这么被炮灰了?】 【不知道,可能吧。】程西望不想多说。 严肃紧张的氛围弥漫在包厢内,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对面坐着,剑拔弩张。 程西越寒着一张脸,看着沉玉甩出的一沓子照片。 狐狸眼的男人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单看外形,我挺喜欢这人的。” “你什么意思?” 沉玉笑呵呵地抿了口茶水,把玩着小巧的茶杯,劝诫道:“别那么暴躁啊,我能有什么目的呢?只不过想和你谈笔生意罢了。” 程西越直觉这不是什么正当生意,想发作的心在目光划过照片时还是按了下来,耐着性子说:“什么生意?” “我和人做了桩交易,关于他的”,沉玉笑着敲了敲桌上摆着的照片,“意外发现了点更有意思的。” 程西越看不惯他这卖关子的欠揍样子:“说重点。” “现在我想和你也做桩生意,这桩生意只用牺牲一个人,对大家都好。” 沉玉说了这么半天,还是没扯到重点,还将事情绕的云里雾里的。 不过倒是给了程西越一点头绪,看来这是有人要搞他们程家啊,而且这人还和程西望扯上点关联。 程西望的社交圈子以及程西望惹出来的麻烦,大大小小,桩桩件件,没有人比程西越这个不是当事人胜似当事人的解决人更清楚了。 程西越首先想到的就是徐颂野,毕竟这小子成天被程西望精神折磨,但很快他就将这小子排除了。 因为沉玉直接把那人连名带姓公开了:“苟云然只想要你弟弟,只要你拆散他们,和修玉划清关系,程氏就平安无事。” 沉玉为什么要为难修玉这么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程西越几乎是瞬间联想到第一次见修玉时。 一个不成熟的结论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莫非这俩人真有点其他关系? 不过这些显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西望的想法 甚至不用问程西望,程西越都知道他肯定不会和修玉分开的,至少这两年不会,因为新鲜劲儿没过去。 见程西越不作答,沉玉面露不解:“这是很难做的决定吗?钱和无关紧要的人,难道你觉得好处不够?” “你应该庆幸今天约我来的地方是喝茶的地方。” 还没等沉玉问为什么,程西越就端起被斟满的茶杯,朝他泼了过去,迎面泼下来。 这要是火锅店,沉玉可就遭老罪了。 即使被泼了茶水,沉玉也依旧从容不迫,保持优雅,慢悠悠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茶水。 “是我唐突了,应该给你些时间考虑的,一周怎么样?够宽裕了吧?” 程西越白了他一眼,不想和这样的大傻春说话,抬脚迈着大步离开了。 身后是沉玉慵懒的声线:“好好考虑,过时不候哦。” 第3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1) 程西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闷得胸口发堵,也没通知程西望,就让司机开车去清雅苑了。 等他杀到程西望家里后,先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程西望支使着去开门的修玉,眼前突然两眼一黑,程西越就要倒头睡下去,与世长辞。 “是谁啊?”程西望远远靠在沙发背上,问了声。 程西越闭上眼,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说:“你哥我。” 程西望这才扒拉着沙发靠背,双膝半跪在柔软的抱枕上,探头看过去:“哥,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儿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程西越现在听到茶就头疼,摆手直言道:“不用了,你好好坐着吧,我来只是为了问你俩几句话。” 程西望和修玉并排挨坐着,看起来十分乖巧。 “他……”,程西越指了指修玉,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称呼修玉合适,干脆就用人称代词糊弄过去了,“和沉玉真是兄弟?” 俩人都沉默了,双手叠放在腿上,这会儿倒是默契的不行了,平时程西望总要跟修玉对着干的。 程西越受不了冷暴力,叹了口气,无奈说:“俩祖宗,我不是来问罪的,老实交代才能解决问题啊。” 程西望斜了修玉一眼,甩锅过去:“问你的,你说啊。” 修玉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捕捉不到,要不是那几近于无的一声鼻息,程西越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程西越了然:“那就没错了,看样子他现在是要准备弄死你。” “哇——”程西望惊叹了一声,“看来你对他的威胁不小呢,你做什么了?” 这就是奇怪的点,修玉明明什么都没做,沉玉也是偶然得知了他的存在。 按理说,沉修然不惜伪造车祸假死也要回到沉家,应当是厌烦了和修玉母亲在一起的日子,迫不及待想要摘干净才对。 修玉也没什么威胁性,为什么沉玉会那么容不得他的存在呢? 修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半句。” 程西越也不理解沉玉的心思,但在他看来,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没有人情味儿的阴暗b,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不过,经程西望这么一提醒,他冷静下来不少,倒还真想起来件重要的事儿来。 “沉家最近不太平,沉玉的父亲这些年慢慢卸任,公司也在慢慢交由沉玉接管,但最近,他二叔那边有动静了。” 又是些豪门内部的大瓜,程西望立马竖起了耳朵。 “早些年,沉玉父亲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放弃了继承权,沉玉二叔那边只等着老爷子蹬腿后取而代之了,没想到沉玉父亲出了场车祸,突然改变想法了,二叔那边本就是旁支血脉,老爷子蹬腿后自然把家产都留给沉玉他爸了,你说这谁能不怀恨在心?” 程西越顿了顿,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修玉,继续说:“现在他二叔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沉玉不去处理他,反倒来关心你,脑子瓦特了?” 程西望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损修玉的机会,附和道:“兴许还真是,他们家的孩子脑子都不太好使。” 程西越松了口气:“幸好你们俩造不出孩子。” 转而,他又遗憾起来,透过程西望的脸找寻他已然消失的婴儿肥:“我还想着以后能抱一抱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呢,长得和你一样的团子,想想心都化了。” 修玉:我不能生,那真是抱歉了。 程西望把他自由发散的思维扯了回来,问道:“沉玉还说什么了?” 程西越立马就想到了苟云然那个挨千刀的,恨的牙痒痒,只想把他丢进油锅里炸一炸。 “我还没问你呢,二狗叛变了,你俩怎么掰也不能掰到这种地步吧?” 程西望也很无语,但他同样也很无辜:“他被我掰弯了,要我负责,我不愿意,他就发疯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发疯了吧,他是想联合沉家搞死我们,要是程家倒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的屁股。” 程西越这话一针见血,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实在有点太糙了。 修玉的目光也转移到程西望的下半身,然后脸上挨了一巴掌后,又老老实实扭回去了。 程西望瞪了修玉一眼,抱着手臂道:“那现在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还挺押韵。 “我是这么想的”,修玉说,“既然我对他有威胁,那不如把我送到他二叔身边,做枚有用的棋子。” 程西越觉得可行,程西望却坚决不同意:“把你送到沉家?你别还没发挥余热呢,先被解决了。” “我可以的。”修玉握住他的手,攥的很紧,似乎是在表明决心。 他不想再被程西望低看了,他要向少爷证明,他的怀抱,有一日也是可以任他依靠的。 程西望坚决摇头,没的商量地驳回了他:“你不行,这事儿因我而起,要解决也得我亲自去。” 程西越想劝他放弃:“你就别添乱子了,我是你哥,要真破产了,我肯定提前把你送国外读书去。” “好了好了,我不发表意见了。”程西望摆摆手,抱着方形抱枕,歪着肩膀头靠在修玉身上,不打算掺和了。 然而,还没坚持几秒,他又慢悠悠地扭过头,像只树懒一样,开口说:“但是沉家,他是绝对不能去的。” 程西越顺着他的话:“不去不去,我先回公司了,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会很忙。” 程西越看了眼腕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修玉才戳了戳程西望的肩膀,沉声问:“为什么不准我去?” 程西望理直气壮地糊弄他:“担心你,不行吗?” 修玉又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程西望的鬼话,默不作声地盯着干净到反光的地板瓷砖,直到程西望再次开口说话时,他才抬头。 “要是我真变成穷光蛋了,你会养我的吧?” “很难说。” “你说什么?”程西望一条腿直接压在修玉大腿上,死死固定着,不让他走,掰过他的脸,盯着他灵魂拷问,并用小刀一样的目光处以威胁,“你再说一遍试试呢。” “那也要看少爷你的表现了,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了。” “那不然呢?你每天净挑阴间的时间点回家,我还得给你留门?我睡眠很浅的。” 修玉张了张嘴,把他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死猪一样也挺好的。 “是,都是我的错,我回来的时间点不对。” “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总不可能一直忙,现在空下来了,当然要挤出来点时间陪你了。” “哦”,程西望应了声,视线飘忽起来,“那今晚睡你房间吧,东西我都准备齐全了,你准备好艾草就行了。” 修玉的脑子:. 。o 0 o 再说一遍,他准备好什么?艾草? 第3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2) 事发突然,修玉仿遭雷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就好像200集的电视剧,第一集主角就和亲爹亲娘相认了一样,没有一点点防备。 平复了一下心情,修玉挑眉看了一眼还在四处乱看的某人,提议说:“晚上要不要来点红酒?助助兴。” 程西望对自我没有一点认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随你的便吧,我无所谓了,我很强的。” “行”,修玉说完,又看向他的脸,见他不似开玩笑,却仍是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今晚吗?” “嗯。”程西望点点头,无所畏惧的模样,习惯性地捧着修玉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口,“别问了,快点去买菜,然后回来准备晚饭。” “一起去吗?顺便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菜。” “我才不去”,程西望把车钥匙抛给修玉,“你自己开车去,早去早回,反正我爱吃什么菜你都知道。” 修玉稳稳接住钥匙,挂在食指上,晃了两圈,对他说:“那我去了,你在家等我。” 修玉刚走没多久,程西望就明目张胆地掏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在要被挂断之际,终于接通了。 “我就说你会后悔的吧。” 程西望嗤笑一声:“还笑呢,你也就这点本事儿了。”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骂我?”苟云然说,“要是这样干脆现在就挂了。” “怎么?你都能干出来这么没底线没道德没人格的事儿了,我还不能说你两句?” 苟云然:“……” “不是,你真是专程来骂我的?” “订两张机票吧,随便去哪个国家,半个月后的,到时候联系我。” 苟云然还想多问些细节,甚至都没来及喜悦,电话就被程西望单方面掐断了,好像他是什么隔着网线就能传过来的病毒一样。 虽然这天降大馅饼着实蹊跷,但苟云然被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就再三再四、再五再六,不差这一次。 管程西望是因为什么原因呢,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到时候他们找个风景宜人的小国家定居,没人能找到他们。 许是做了亏心事,又或许是这酒太好喝,程西望忍不住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那张如雕琢过的玉石般莹白的面颊,泛起醉态时特有的酡红,晕在鼻翼两侧饱满的脸颊肉上,玫瑰一样。 没多久,他就撑着脸,单手托腮倒在桌前,朝对面的修玉抛去迷蒙的眼神,晶亮剔透,话也含糊不清的:“你老这么盯着我干什么?真有那么喜欢我?” 好在修玉大致听明白了,知晓他是醉了,说话也放得开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欲望,就那么不加粉饰地呈现一片,大有黑云压城的趋势。 “特别喜欢,喜欢到想把你吃进肚子里,永远不分开。” 程西望双手拍桌,站了起来,俨然酒劲上头,开始耍酒疯了,指着修玉:“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啰啰嗦嗦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麻烦死了。” “喜欢,喜欢得要死了。”修玉说。 “哈哈哈……” 程西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他猛然站直,伸手去解上衣的扣子,边解边对修玉不满地说:“你也脱啊。” 修玉怎么可能任由这个醉鬼胡来,没顾得上收拾餐桌上的残局,就绕桌走过来,一手揽着胡乱解扣子的人的一把细腰,一手发力穿过他的膝弯,将酒品不怎么好的程西望公主抱了起来。 程西望缩在他怀里,却并不安分,他脚上的拖鞋被甩掉了一只,就干脆把仅剩的那只独苗苗也蹬掉了,晃晃扭扭的,动来动去。 修玉把他放在床上,让他平躺,又去盥洗室打了盆热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过来,打算给醉鬼擦擦身子,睡得更舒爽一点。 “酒量这么差,喝个不停就算了,醉了还更不讲理了。”修玉边吐槽着,边蹲在床边给醉醺醺的某人解扣子,好让他暂时松快松快。 程西望这会儿倒是没那么闹腾了,睁圆了漂亮多情的眼睛,眼尾无形勾着,却莫名单纯无辜,像只傻狍子一样,直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修玉脸上。 修玉被他盯着老脸一红,摆弄着他的双臂小声嘀咕了句:“不讲理这点也可爱。” 碍事的上衣被扔到一边,程西望肩膀一凉,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一瞬,但不多,他手起掌落,修玉脸上就多了个巴掌印,大小正吻合。 “x骚扰?” 程西望一句话把修玉问懵了,他扯着裤腿的手都松开了,试图理解一个醉鬼的想法:“什么?” “没什么。”程西望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酒摇匀后,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下界。 打了修玉一个巴掌,他马上又给了对方一记甜枣:“东西在第二个抽屉里,你去拿来。” 修玉怕他又醉过去,不确定地问他:“要不今天算了?你状态不是很好。” 程西望半躺下去,靠在软枕上,懒洋洋地指了指拽到膝弯的裤子:“没关系,我躺着,你出力。” 但修玉显然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当大反转猝不及防地降临时,程西望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那点麻醉感也被排出去了。 “我草拟打野的!你个出生!beyond!等我爬起来,弄死你——” 【爽值+1】 【爽值+1】 …… 提示音在耳边不断冒出头,无休止地,但程西望已经管不着它是什么时候溢出满值的了。 发白的指节,泛粉的指头尖,藏在白生生的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微微鼓起,足以可见他的恼怒。 底下是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小黄鸭被单,它可怜的小小脑袋被攥紧后松开又再次攥紧,反反复复。 修玉替他拢起挡住眉眼的长发,解下腕骨处日常缠着的发带,面对面为他绾好长发,轻柔地吻去他发红眼眶处垂下的眼泪,一脸餍足:“虽然没能把少爷吃进肚子里,但被少爷吃进肚子里好像也不错。” 程西望用自己的额头去撞修玉的,没等来对方眼冒金星,反而把自己撞得呲牙咧嘴。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也是呢,少爷,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修玉五指毫不费力地穿过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如是说:“我明天去买戒尺。” 第3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3) 【小八,我突然有点厌世了。】 眼前一团糟糕的马赛克,只能看到程西望仰着修长的脖颈,泡在浴缸里。 狗八叹了口气,知道他遭受了什么,苍白地宽慰着,试图开导他:【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是痛是真的!你是不知道,他那个手,跟钢丝球一样,每一下都是酷刑!】 程西望绝望地闭上眼,不想看见修玉留在洁白画布上的杰作。 【但是我们的爽值加满了哎~~】狗八小狗式拍手欢呼。 程西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带起不少水花,哗啦啦地一阵动静,惨叫了两声。 门外,修玉听见他的叫声后,拍了拍浴室紧锁的门,大声喊:“没事吧?受伤了吗?” “滚远点。”程西望揉了揉发酸的腰,朝门外说。 还有心情骂自己,应该是没事儿了。修玉松了口气。 【那灵魂碎片呢?】 狗八:【因为画面太少儿不宜,我就把他收在乾坤袋里了。】 【任务也算完成了】,程西望从水中起身,扯了件浴袍披在身上,拉紧系带,【该去收集其他碎片了吧。】 【理论上是能离开的,但是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我带不走上神的元神碎片。】 这是什么怪事儿? 程西望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说:“正好,先放出来,让我削他一顿出出气。” 【不是,旺旺你真厌世了?】 狗八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偏向自己的盟友,麻溜地就把修玉的元神碎片放了出来。 “好肥的团子。”程西望毫不客气地往他屁股上拧了一把,点评道。 肥美的团子身形都散了一瞬,看起来随时会消失的模样。 狗八心颤颤,提醒道:【只有一块碎片,他的形态现在还不稳定,一不留神就真弄死了。】 “那正好,直接回去交差了。”程西望冷冷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团子形态版修玉。 他站在洗手台上,比手大不了多少,圆乎乎的一团,踌躇着往程西望手边迈了几步,闭紧了嘴巴,憋着气,变出一朵不知名路边采的野花,和他等身高,握在手心,举起双手献给程西望。 【你教他的?】 魂体破碎,他现在没有记忆,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样谄媚的举动,程西望只能把锅先扣在狗八头上。 【我没有,可能是他身上沾了你的灵气,下意识会亲近你。】 【我的灵气?】 被这么一说,程西望动作粗鲁地提起萝卜头一样的修玉,凑近细细端详着,果然在他周身散着的灵气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淡蓝光晕。 被提起来的修玉还不忘鲜花,着急却只能慢腾腾地往外吐出算不上句子的咿语:“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花花……你……好看) 程西望指尖撷住那朵小花,对狗八道:【应该是太虚弱的缘故,这几天就让他先待在我这里吧。】 【嗯嗯,千万别玩死了。】 狗八最后叮嘱后,就下线了,程西望捏了个仙诀,食指上就出现一圈红线,另一端则是连着团子的手腕,轻轻一扯,团子就跟放风筝似的飘了起来。 要不是怕修玉当场去世,程西望就把红绳系到他脖子上去了。 白团子在空气海里慢慢游过来,坐在程西望的肩头上,乖巧地将双手平放在两膝,端端正正。 “你怎么还在这儿?”程西望两眼一黑。 “别生气了,下次你来。” “真的?” 修玉猛猛地点头。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手握成拳,用力捶在他左肩泄愤,并微笑道:“你真当我傻啊?我懂得不比你少。” 坐在肩膀头上的团子因为这一动作晃了晃,抓紧了程西望散落的一绺乌发,定住身形后恶狠狠地看着修玉,和程西望同仇敌忾。 可惜修玉根本看不见他,程西望也只顾着和修玉说话,没精力分神注意他。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改变不了”,程西望话锋一转,柔和许多,指尖摩挲着修玉的脸颊,也不撵他走了,亲了亲他的嘴角,躺在换好新床单被套的床上,说:“过来睡觉吧,玉玉~明天养足了精神再收拾你。” 这很反常。 修玉伫立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看着床上有点招摇的青年,请求道:“我总觉得不安,要不你还是再打我几下吧。” 程西望也不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另类要求了,抿了抿绯色的唇,眸光扫向二杆子一样的修玉,认命地把被子蒙过头顶,把修玉隔绝在外。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拉灯的动静,紧接着身侧位置凹陷进去一大块。 程西望把被子拉到胸前位置,翻过身和修玉面对面对视着。 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天明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两人离得十分近,连呼吸声都能捕捉到。 “你爱不爱我?” 如此突兀的问题,修玉没有任何犹豫,瞬间作答:“爱。” “真好,睡觉吧。”程西望先是摸索到他的鼻子,然后才慢慢转移到他的侧脸上,轻拍了两下,算是夸赞和安抚。 更反常了。 黑暗中,萝卜团子躺在两人中间,更靠近程西望那边一些,有模学样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程西望也确实好好收理了修玉一通,不说别的,日上三竿时的那一记绝命无情断子绝孙脚就很实在。 把多余的东西踹下床后,他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歪着头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修玉说:“屁股痛不痛?” 这点小疼小痛对修玉来说算不上什么,但为了让程西望得到满意的结果,出一口恶气,他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很痛。” 程西望扬着唇角,显然心情不错,甚至还伸出一只手:“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修玉:“……谢谢,你的恶意我心领了,我去煮粥。” 修玉转身就去了次卧的洗漱间,留下程西望一个人,还有一只白白胖胖睡得正香的萝卜团子。 见他睡得那么香,程西望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脸,说:“醒醒。” “阿巴阿巴?” (仙女?) 白萝卜团子睁开呆滞的双眼,懵懂且天真地盯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变成了水灵灵的粉萝卜团子。 程西望听不懂他的语言,只能看见他嘴角淌下来的口水,嫌弃地把他抛到空中,眼睁睁地看着他栽倒在铺的地毯上,看着他眼眶委屈地泛红,眼底的泪光像决堤的洪水般蓄势待发,无动于衷。 “阿巴阿巴阿巴?” (为什么要丢我?) 程西望从他的语气中也能判断出他大致说了什么,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趣,勾了勾缠着红绳食指,牵引着萝卜团子往自己膝上去。 没等这一小只站稳,就疯狂地用手指戳他,把他小小的身体弄得东倒西歪的,只能眼泛泪光,可怜地抱着程西望的大腿。 程西望玩够后终于停了下来,将系着红绳的那根食指递了过去:“被这么戳身体都没虚散,看来待在我身边还是有点用的。” 萝卜团子吸溜了一下鼻子,赶忙抱住他的手指,借力站了起来后还是紧紧抱着不撒手,程西望怎么甩都甩不掉,邪了门了。 人总得低头,程西望叹了口气:“祖宗啊,打个好商量,我不欺负你了,你松手好不好?你这样我连厕所都没法上了。” 虽然外界实打实地看不见他,可程西望不一样,这团子抓着他的食指,他的手便干不成别的事情了。 “阿巴阿巴阿巴!” (你保证!) 程西望居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立刻道:“我保证。” 萝卜团子这才慢腾腾地松开他的食指,程西望竟然从他表情丰富的脸上看出几分不舍来。 第34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4) 团子事变后,程西望确实没再欺负他了,但修玉就没那么幸运了。 程西望特意托人问了质量最好的戒尺,专门为修玉量身定制了一把,次日上午九点就送货上门了,严重怀疑是连夜砍的树。 当晚,修玉背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抓痕就被几道板子印记叠盖了,但这小子居然笑得更欢了是怎么回事,那嘴角简直比作者的体重还难压,跟吃了猪饲料一样,一年飙长三十斤,年前上称就能去双汇见男神了。 一周后,沉玉没有一点动静,程西越猜想他要憋泡大的,连家都不回了,白天辛勤工作,晚上就着公司里的临时小板床休息,因为睡不着的缘故经常胡思乱想地思考人生。 这一周里,团子也过得很滋润,白天坐程西望肩上晃头晃脑、晃手晃脚,晚上躺程西望和大修玉两人中间睡觉。 离和苟云然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应程西望要求,狗八又发力试了一次,试着脱离这个小世界。 还是失败了,不过万幸的是,阻力小了一大半,应该能赶在出国那天脱离这曹丹的日子。 思及此处,程西望脸上的笑容都和煦不少,笑眯眯地看着修玉,盯着对面的人心里直发毛。 “要我做点什么吗?”修玉已经打算掀被子下床了。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来了句:“我腰不疼了。” “……”修玉沉默了一会儿,装糊涂:“真替你高兴,恭喜你。” “转人工。” “今天太累了,下次吧。” 程西望不依他,伸手就要去扯他的睡衣扣子,嘴里振振有词:“又不让你出力,累什么累,别那么扭捏,一人一次,很公平。” 修玉也不阻挠他的动作,或许是因为他并不介意裸睡,但嘴上可一点没松口:“少爷你技术确实有点差,配合你演戏会很累。” 程西望不答应了,头一扭,开始对他甩脸色:“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修玉幽幽道:“三秒真男人……” 程西望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蒸熟的虾子:“我喝醉了!” “嗯,你喝醉了。”修玉忍不住附和他,但落入某人耳中后,落上了浓浓的阴阳色彩。 “戒尺。” 修玉取来放在床头灯处的戒尺,递到程西望的手心后,老老实实地摊开了掌心。 愤怒地挥下两板子后,程西望将戒尺丢到一边,翻身背对着修玉躺下,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了,很显然是生气了。 【小八,给我找个最惨烈的死法。】 狗八匆匆上线:【给谁?】 【我。】 不应该是修玉才对吗?狗八疑惑挠头,道:【要不我也把你挂城楼上,吊上三天三夜,然后气死他?】 程西望一下子就清醒了,这鬼地方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他都被同化了。 清醒过后,程西望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对上修玉的眼睛,脱口而出:“你这周哪天不累?” “可能要两年?”修玉认真答道。 程西望气得牙痒痒,这摆明了就是在捉弄他:“我要跟你离婚。” 修玉突然就强硬了起来,语气也不太好,用可怕的眼神盯着程西望不放:“这种玩笑不好玩。” 突然的态度转变吓住了程西望,但也仅仅是一瞬,他迅速调整好姿态,回到以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果然是我对你太好了,你都膨胀了,敢用这种态度跟我顶嘴了。” 一言不合,修玉又掉起了眼泪,嗓音染上几分委屈的模糊感:“我没有。” 虽然这家伙长了张偏冷的脸,仙气飘飘的,哭起来确实好看,但着实惹得人心烦意乱。 “哭哭哭,你就只会哭,烦死了,明明先不讲理的人是你”,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加重:“忍不了了,滚出去哭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哭也不好使了,修玉黔驴技穷了,抹了抹鳄鱼的眼泪,死乞白赖地贴上去,亲昵地搂住程西望的脖子,但不慎压到了他的头发。 这也就致使程西望在挣扎时,被扯得头皮生疼,硬生生挤出来了两滴眼泪,一把推开修玉:“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修玉没体验过恋爱的感觉就直接领证了,现在也是一如以往地超前,还没度过如胶似漆的阶段就喜提冷静期了。 这事儿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萝卜团子了,他终于可以自由地滚来滚去了。 程西望瞥了眼没什么脑子的团子,道:“大的小的没一个好玩意儿。” 冷战第一天,修玉尚可忍受,因为堆积的工作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无心思虑旁的事情。 冷战第二天,修玉爆炸了,不和他讲话还能忍忍,现在连他做的饭都不吃了,直接明目张胆地请了个煮饭阿姨过来。 这是准备要换掉他的节奏? 火烧屁股了,修玉彻底坐不住了,松了口认错,态度诚恳,这点从他的跪姿上足以见得。 但程西望哪里能那么轻易地原谅他,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后,闭口不言,完全没有要和好的意思,继续晾着他。 地板很硬,程西望的心更硬,地板很凉,但修玉的心更凉。 最后还是屋子里的灯关了,修玉才踉跄地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膝弯,一瘸一拐地回去休息了。 冷战第三天,程西望终于和修玉说了一句话,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字:“滚”。 冷战第四天,修玉趁着程西望洗漱的功夫,手滑了,不小心往阿姨做的菜里倒了半袋氯化钠,当天中午,程西望离家出走了,一直到夜宵的点过了才回来。 冷战第五天,有了前车之鉴,修玉把煮饭阿姨做的菜和自己做的调换了,程西望吃了一口后又离家出走了,一点活路都不给修玉留。 一边是工作的折磨,一边是无声的“冷暴力”,修玉终于出手了,他迈出了勇敢的一大步,上前捉住了程西望手,挡住了他离开的步伐。 “噗通”一声,修玉膝盖骨头一软,又跪了下来,低着头:“我这回好好反省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程西望半蹲着,和他平视,唇角终于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这是你唯一的优势了。” 第35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5) 遗憾的是,没能开始就结束了。 接了个电话,修玉连具体原因都没提,麻溜地翻身套上衣服,火急火燎地夺门而出。 仿佛一盆冷水迎面泼下,将程西望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好不爽。】 程西望先是撬开抽屉的锁,又是把床底藏了许久的行李箱拖了出来,然后才坐在床边拨通了苟云然的号码。 “过来接我。” 苟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程西望冷冷吐出两个字:“改签。” 苟云然也是没闲着,右耳和肩膀间夹着电话,在衣柜前翻找着合适的衣服。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半小时后,苟云然载着程西望,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紧闭着,空气并不流通,再加上天气转凉,车内暖气很足的原因,原本清醒的程西望被惹得昏昏欲睡。 苟云然和他恰恰相反,叽叽喳喳,像电线杆上多嘴的麻雀一样。 “你哥知道你跟我跑了吗?” “你的腿现在还好好的,你说呢?” 苟云然啧了一声:“要不咱们换个小国家?我真怕被他逮到,你还没结业呢,就被我拐走了。” 程西望呵呵干笑了两声,什么都没说,努力翻了个白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苟云然又啧了一声,这次有点生气成分在里面:“虽说是我先耍了点手段逼你,但你这嫌弃的要死的表情,未免也太明晃晃了吧?不拿我当人看?还是说跟别的吵架了,惹不得把火撒他身上,全集中到我头上了?” 程西望倒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偏头回答他:“有区别吗?后者也不拿你当人看。” 苟云然叹了口气:“我求你了,先拿我当个人看,成吗,祖宗?” “那你得先干点人事出来。” 话里话外指着苟云然的鼻子又骂了一遍后,程西望才算放过他:“我太困了,别和我聊天了。” 说着,他还打了个倦意十足的哈欠。 此话一出,苟云然没说话了,把车内暖气开得更足了些。 安静的夜,平缓的呼吸声…… 一个月后。 异国街头,乌发黑眸的青年捧着一杯热奶昔,素净的脸半埋在鲜艳的红色围巾内,站在蓝色的信箱旁,低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心不在焉地听着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讲话。 金发碧眼的男人很是健谈,从头到尾只得到寥寥几声的“嗯”作为回复,也不气馁扫兴。 “对不起,临时会议耽搁了一会儿,我来晚了。”苟云然捧着一束新鲜的玫瑰,姗姗来迟。 都迟到了还有闲情雅致去花店专门买捧玫瑰花,程西望表示:懒得喷。 他现在只希望苟云然快点把这个人打发走,叽里呱啦的一顿英文,他只能零星听懂几个单词,那人的嘴跟机关枪一样。 感受到程西望的迫切,苟云然和外国男人一通交流后,那个男人就遗憾离场了。 程西望满耳朵都是高频词汇boyfriend,忘都忘不掉。 “今天怎么样?有成功适应一点点点点吗?” 程西望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能不去上课吗?” “我也不想让你受折磨,但为了将来考虑,要在这里定居,得先把口语问题搞定”,苟云然绅士地拉开车门,待程西望坐上副驾驶,一脸同情,“我也不知道你在国内上学那会儿尽享福了啊。” 要不是现在走不了,程西望高低撇下苟云然一个人跑了。 “好了好了,别不高兴了,明天我休假,带你出去玩。”苟云然脸带笑意,伸手想去揉揉他的脑袋,却被程西望偏头躲开。 “别摸我头”,他气愤地说,“你休假就休假,占用我的假期干什么,我准备睡觉,睡两天,睡到世界毁灭。” 苟云然绕到另一边开车门上车,打着方向盘离开:“我真怕你死家里。” 程西望还挺开心:“谢谢你的祝福。” 苟云然:……这张死嘴。 程西望换了新的电话卡,他还算有良心,登机前发了条全体可见的朋友圈,程西越才没至于报j。 来到新城市已经一个月了,除了语言不通以外,程西望每天就上上课,散散步,打打游戏,清闲的很。 苟云然也没有要强迫他的意思,俩人心照不宣地搭伙过起了日子,一个默许了“boyfriend”的自称,一个也不说破两人现在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 苟云然也不是没想过,但总要给人一点适应的时间,能两情相悦自然是最好的。 次日,苟云然还是一把掀开被子,把人从床上扯了起来,义正言辞的:“被子都发霉了,起来出去玩,让被子也晒晒太阳。” 程西望一言不发地拽过被子,搭在身上,鼻子还凑近闻了闻,懒懒道:“你放p,没发霉。” 苟云然拿他没办法,又等了十分钟才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被子抢过来,威胁道:“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这比被子发霉可怕多了,程西望立马就清醒了,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我醒了,我醒了,有事儿别动嘴。” 苟云然真是气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都来一个月了,还没去最出名的主题乐园打卡过,白活了,快起来。” 听到死就激动的程西望机械道:“好的,我现在就去死。” 苟云然:……这张死嘴。 不管怎么说,磨磨蹭蹭的,程西望也算是爬起来了,潦草地找了身能看的衣服换上后,两人就出门了。 每日一问:【怎么样,小八,今天能脱离吗?】 狗八萎靡不振地叹了口气,无奈道:【还是带不走你。】 【我就说他克我吧,我能走的时候他走不了,好不容易把他养得能走了,我又走不了了。】 程西望很心累,这么悲惨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这令人伤心的小世界,他是一刻也不想逗留了。 第36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6) 车子在主题乐园附近停下,找好停车位后,程西望便和苟云然扎进人群,步行过去。 从买票到入园,程西望全程都像个陪玩的,没有一点参与感,面无表情地看着苟云然玩得不亦乐乎。 “旺旺,给本大爷笑一个呗。”苟云然讨好地递过去一个贵的要死的。 程西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把团成小团,一鼓作气全塞嘴里了,只余下苟云然举着根竹签不知所措。 原本想和他吃同一个的苟云然不由得低声吐槽:“你这死嘴……” 人太多,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的程西望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苟云然(举望远镜版):“没什么,就是你的嘴……真大啊。” 程西望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幽幽道:“你命也挺大。” “程西望!” 身后有人喊自己的中文名字,程西望差点以为幻听了,回头后一看,这不是某被他无情砍了戏份的男二谭越吗? 没有标志性的bgm作伴,程西望差点没认出来他。 不过谭越和他也就一面之交,甚至连名字也没互换过,他居然能在异国他乡仅凭背影就喊出他的名字,程西望想,他的辨识度可真高啊。 又出来个不认识的男人,苟云然先是打量对方的衣着,再是五官,脸色一沉又一沉,这又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大耗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程西望那天在篮球场举着的牌子上画的对象吧,程西望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说画好看吧?还说了喜欢?四舍五入就是说这人好看,还喜欢这人的脸。 谭越已经走过来了,他和几个同伴打了声招呼后,就见那几个同伴点点头,笑着离开了。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谭越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欣喜若狂,脸上喜出望外的笑容更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想法。 间程西望反应淡淡,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歉意:“我都忘了,我们只见过一次,我刚刚喊你的名字,吓到你了吧?” “没有,我记得你。” 就算他不是男二,程西望也绝对忘不了了,能把男主搞哭的,绝非闲人。 听到他说记得,谭越还有些受宠若惊,继续忽略旁边的苟云然,关切地问:“我听说你因为出国做手术休学了,怎么样,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说完,他的视线才慢慢转移到人高马大壮得跟牛犊子一样的苟云然身上,阴阳怪气道:“身边还带着这么壮的保镖,肯定……唉。” 程西望隐隐嗅到一丝绿茶味儿,但这绿茶味儿的矛点不是他,他并不在意。 出国做手术休学……应该是程西越给他留的后手,当然,也有可能是警告…… “我不是什么保镖。”一直在沉默积攒怒气值的苟云然,突然阴恻恻地出声。 谭越瞄了一眼苟云然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往程西望身后缩了缩。 事到如此,程西望也只能主动开口替苟云然澄清了:“对,他不是我的保镖。” 苟云然的眼中燃起一簇光亮,期待着程西望能承认他的身份,把他摆在台面上,像是程西望对他宣布和修玉的关系时那样。 “他是我发小,陪我在这边接受治疗的。” 程西望说着,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要不是知道他没病,苟云然还真信了。 一时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间,横冲直撞在他的胸肺之间逍遥,苟云然捉不住他,却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名为心酸的情感。 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明戳戳的,暗搓搓的,他都用了,结果还是名不正行不当的。 事实证明,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一个人努力就是瞎忙活,甚至还能添乱。 “原来是发小啊,那关系一定很不错了”,谭越作恍然大悟状,又提起另一茬,“我听学校里的人传,说你结婚了,对象还是你之前的假想情敌,真的假的?” 程西望看了谭越一眼,莫名觉得此人一定会死于话多的。 “刚离,结婚证我都撕了。” 苟云然原本不那么晴朗的心情因为他人的苦难明朗了一大半,幸灾乐祸真是个好词啊,简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谭越的惊讶溢于言表:“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程西望无所谓的眼神后,又将说辞咽了回去。 程西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话头引到谭越身上:“对了,你怎么会来这边?” “有个竞赛在这边举行,公费旅游,当然得出来好好玩玩了,没想到遇到你了。” 程西望感叹了一句这世界真小,干笑道:“呵呵,我也没想到。” 谭越还想再聊一会儿,就见苟云然插话进去:“你还不去找你的同伴们吗?” 他的视线太刺骨了,但谭越也不是一般人,直接当没看见,厚着脸皮说:“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了,你们不介意捎上我吧?” 没等程西望说话,苟云然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介意。” 谭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求道:“带上我吧,我拍照技术很好,可以帮你们合照。” 苟云然油盐不进:“用不着,我带了自拍杆。” “你发小好小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你呢。”谭越意有所指地吐槽了句,突然揽住程西望的肩膀,和他飞快地合照了一张。 速度之快,程西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连表情都是呆滞无神的。 谭越低头看了眼合照,朝程西望挥了挥手,扬起笑脸,“那我就去找他们汇合了,早日康复哦。” 这矫揉造作的语气,程西望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谭越前脚刚走,苟云然瞬间就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好心情,他就应该顺着程西望,让他在家里躺上一整天才对。 程西望倒是开始感兴趣了,仿佛要跟苟云然对着干。 “那个玩偶好可爱,我们去合张照吧。” 苟云然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没出息地看了眼扯着自己袖子摇晃的干净手指,说:“行!” 谭越一行人晚上就回国了。 飞机上,谭越看着程西望冷冰冰的绯闻丈夫,漫不经心地翻着相册,滑到和程西望的那张合照时,故意手滑把手机摔到了“绯闻丈夫”脚边。 “帮我捡一下吧,谢谢你了~” 谭越眯眼笑着,很是和煦且阳光,修玉抿了抿唇,虽然不解,还是弯腰替他捡了起来。 这一捡,他就彻底愣住了。 第37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7、38) 他极少情绪失控,但此刻他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些。 见修玉动作迟缓,谭越说:“你也觉得这张照片拍的很好吧?我和他看起来是不是很般配?” 修玉的情感很想让他说出“配你个头”诸如此类甚至更加粗鄙的言语,但他的理智拉住了他,他平静地打探:“背景是哪儿?看着挺漂亮的。” 谭越弯着眼睛,一眼看去就是个没心眼子的阳光大男孩,热心安利:“就是上午那个主题乐园啊,你当时还说没意思来着~” 修玉生生忍住了想抽他降龙十八掌的手,额头青筋突突往外冒,咬牙切齿道:“真是谢谢你告诉我了。” 潜台词: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谭越把屏幕快被捏碎的手机从他手里抽回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才礼貌地朝他微笑:“不客气~~” 修玉:听到这个后更想跳机了。 不过总算是知道程西望在哪里了,看那张照片,唇红齿白,面色饱满口红,显然过得很好。 修玉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少爷没有受委屈,不高兴的是没了他,少爷的生活一如以往,他的份量连浪花里的一颗小石子都算不上。 目的达到后,谭越向空姐要了张小毯子,靠在椅背上小睡,唇角依旧微微翘着,心情愉悦。 彼时,正在用餐的程西望丝毫不知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出卖了。 三个月后,平凡且偶然的一天,漫步在细雨绵绵的街道,程西望撑着把透明雨伞,依旧站在那个蓝色信箱旁等人。 面前突然停下一辆不怎么熟悉的车,好奇心驱使着程西望往车内看了一眼,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两个黑衣大汉凶神恶煞地向他袭来,架起一脸懵逼的他往车后座去。 人贩子都开这么贵的车了?牟取暴利? 正吐槽着,程西望整个人被甩出去,正好跌进那人怀里。 没等他看清男人的脸,耳边就听到男人熟悉的音色:“身份证和护照带了吗?” 赫然是修玉。 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从他的气势里,程西望都能预想到自己回国后是怎样凄惨的下场,他摇了摇头,手不老实地往口袋里的手机摸去,想要求救。 修玉却先一步把手探进他口袋,将皮夹子捞了出来,在程西望咯噔咯噔的眼神中淡然打开,略过几张零星的纸币,看向他证件齐全的钱包,又看向他。 “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程西望伸手去摸口袋,却被修玉锁住双手,只能忿忿用眼神杀死他。 来电备注是苟云然,修玉没去理会响个不停的铃声,拇指擦着程西望粉润的唇瓣,唇齿轻启,低语:“整整127天,你都和他待在一起吗?” 四个月没见面,他的手好像更粗砺了,像粗糙的砂纸一样,激得程西望忍不住张开嘴咬住他的食指,又吐出来,呸呸了两下,才抱怨道:“很痛。” 不知道是哪里惹得修玉不高兴了,他突然发疯似的,衔住程西望的唇,不知满足地撷取着。 铃声响了足足一分钟后因为无人接听而挂断,没有人在乎。 修玉的结果自然是被喘不上气的程西望推开,愤怒地扇了他一巴掌。 修玉伸手摸了摸被他打过的地方,倏然笑了:“少爷还不知道吧,程家破产了。” 程西望平静开口,声音宛如死水般:“你做的?” 修玉恬不知耻地应了一声,勾起程西望的下巴,说:“程家好还是不好,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少爷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程西望偏头躲开他的手:“不明白。” 修玉收紧手臂,将他圈进怀里,将下巴搁在他颈窝蹭了蹭,依恋道:“少爷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程家真破产了?】 狗八也是没惯着修玉,一针见血地向程西望戳破了他的鬼话:【没有,他骗你的,程家现在势头正好,比你出国前还好。】 【……】 一时之间,程西望不知道该怎么做出评价,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修玉那家伙好像想骑他头上了。 于是,程西望突然提起:“我把咱们的结婚证给撕了。” 修玉表情仍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按在程西望腰间的手加重了力气,像是要留下几道指痕略施惩戒,好让他长长记性。 “撕了就撕了,随你开心,只要我们没有离婚就好了。” 眼瞅着没什么攻击性,程西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在他耳边道:“其实我在国外又结了一次婚,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前夫……毕竟,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柔,喷薄在修玉耳边,明明是旖旎的氛围,空气却凝固了下来。 “没关系”,修玉笑着说,云淡风轻地勾着嘴角,“我现在是将来时。” 脸皮真厚。 程西望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冷着脸低头看去:“我的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修玉松了些力气,虚虚搂住他的腰肢,却很结实:“抱歉。” 程西望还不满意,又说:“这个姿势也很难受。” 修玉将双腿并拢一些,换了个舒服些的抱姿,让程西望调转方向,侧坐在他怀里,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撒娇:“我太想你了,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我说不行有用吗?”程西望无语地偎着他宽阔的肩膀,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好像瘦了。” “嗯,我瘦了很多,少爷心疼吗?” “心疼一个把我变成穷光蛋的倒霉家伙,我有病还是你有?”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疲惫地闭上眼睛,想要眯一会儿。 不合时宜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程西望皱了皱眉,推了推修玉的肩膀,说:“把手机递给我,他一直打来会很烦。” “没关系,我帮你解决。” 程西望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倒还真想看看他会怎么解决,毕竟他刚刚才说过自己在国外领了个证。 修玉拿起手机,在程西望看好戏的眼神中……将电话卡抽了出来,摇下车窗,随手一丢。 飞快驶过的车辆就将电话卡碾了个粉碎,随风而逝,一如修玉眼中他和苟云然的关系,到此了断。 “我的游戏账号!”反应过来的程西望揪着修玉的耳朵喊道,“我养了三个月的号,你怎么赔给我!” 修玉恬不知耻地推销起了自己:“我给你当游戏,玩我,玩法多样,无需登录,一键解锁,随时待命。” 程西望:“不了,我最近打算戒网了。” 修玉:“无需联网。” “……滚。” 另一边,联系不上人的苟云然焦急坏了,去警局备了案,查了对面咖啡厅的监控后,发现作案的赫然是国内的人。 联想到那家伙最近在国内干了不少出名的事,苟云然脸色铁青,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又是傍晚的航班,却是不同的心境,修玉紧紧握着程西望的手,恨不得把他拴裤腰带上,时时刻刻带着才好。 程西望回国的消息,甚至是程西望被苟云然拐到了哪个国家的消息,修玉都没告诉程家任何一个人。 他决定给少爷一些小小的惩罚…… 他必须让程西望意识到自己莽撞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程西望被修玉带回了学校附近的那间公寓。 久违的熟悉环境,程西望轻车熟路地进了主卧,翻出一身干净的睡衣,进浴室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修玉坐在床边,戴着副看起来很沉重的黑框眼镜,翻着书籍,领口松散地敞开两颗纽扣,却莫名禁欲。 程西望走到他身边,一边胡乱擦着滴水的长发,一边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问:“我们家真破产了?” “嗯。”修玉的回答还是肯定。 程西望忽然放下擦头发的手,定定道:“目的是为了报复我?” 修玉顿了一下,从纸张里抬头,狭长的眸子锁定在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上,说:“你认为我在报复你?”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扪心自问,这事儿要是降临在程西望身上,他铁定让那人没好果子吃。 “随你怎么想吧。” 修玉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合上书,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又将程西望手里的毛巾接过来,晾在一旁,拿着没插电的电吹风走过来。 “总之,你现在吃的是我的,住的也是我的,更要听话一些。” 话音刚落,吹风机的呼呼声就盖住了一切,程西望欲言又止,只能微微仰头,朝他翻了个白眼,传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就是在报复他。 长发被吹了个半干,程西望坐在床边,盯着修玉,忍不住作死:“我都和别人领过证了,你一点都不介意,还打算跟我躺一张床?” 瞳孔一缩,修玉死死看着程西望的眼睛,像是怨魂一样:“你也让他爬你的床了?” 程西望头铁,梗着脖子刚准备大声回答是,就被修玉捏住下巴了。 他的手指像是滚烫的尖嘴钳一样,程西望感觉下巴火辣辣的一阵痛,抓住他的手腕说:“我都是一个人睡的。” 修玉的指尖这才向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细细摩挲着底下的皮肉,眼神晦暗不明,音色沉了几度:“是吗?让我仔细检查一下,才好确认。” “检查个鬼啊!”程西望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轨心思,屈腿一踢踩在他的胸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你果然是个藏得深的坏坯子,你一开始就没想着让我翻身。” 修玉冤枉,他一开始是想过的,但奈何少爷不听话,只有压着他的时候,他才能乖上一会儿。 程西望觉得他对乖一定是有误解的,他那杀人的眼神,修玉是选择性失明了吗?眉毛底下那俩窟窿是什么出气口吗? 面对送上门来的不良诱惑,修玉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那人发凉的脚腕子,几乎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所以,你那天是因为这个,一声不吭地跑了。” 程西望很想告诉他,两者关系不大,无非是上午跑还是晚上跑的差别。 但看这家伙的架势,他要是把这话说出口,保不齐腿就被打断了。 于是他点点头,应下了:“对。” 修玉抿着唇沉默许久后,开口道:“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你说要和我结婚的那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 程西望想了想,好像是在想着怎么报复他,再加上眼泪催化,一冲动就脱口而出了。 “后悔了?”程西望问他,大度道,“没有结婚证也能办离婚业务的,你要是想,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程西望越说语气越轻,最后干脆变成了疑问语气。 谁能告诉他,好端端的,这家伙怎么又哭了?喜极而泣? 修玉现在破大防了,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都没击垮他,程西望随便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控制不住地情绪爆发了。 “你哭什么?” 修玉更破防了,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就是他了。 程西望坐直了身子,盘着腿和他掰扯:“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好事。” 修玉继续盯着他:“你说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所以说不是要离婚的意思啊,程西望有点子小失望。 程西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说:“没发烧啊,怎么跟有病似的。” 损够了后,在修玉忍无可忍的前一秒,他摊牌了:“我骗你的,我没和别人领证,结婚证也没撕,你现在高兴点了吗?” 修玉眼睛亮了亮,像小孩一样确认:“真的?不是哄我的吗?” 程西望点点头,招招手让他过来,待他凑过来之际,两只手搭在他肩头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推倒了。 “我现在明白了,不是你克我,是我克你才对。”程西望笑着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程家破产了吗?” 修玉倔强地将头偏到一侧,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程西望捧着他的脸,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尾音撩人:“真乖啊,玉玉。” 什么惩罚都下地狱见鬼去了,一点碎骨头就把修玉钓成翘嘴了。 他也觉得自己很没骨气,但骨气能让老婆搂他亲他吗? 如果对象是程西望的话,他很乐意做只没骨气的小狗。 第38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39) 清晨,早餐时间,程西望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三明治,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热度消减的“旧闻”。 “不合胃口吗?”修玉将温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 程西望撩起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他,接着又叹气起来。 “怎么了?” 程西望放下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凝重:“没什么,记得对你的下属们好点,不要做狗资本家,该加薪加薪,该升职升职。” 这是一段很莫名其妙的话,修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玉玉真乖。”程西望扒拉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修玉一点也没察觉到奇怪的点,还稍稍低下头,更方便程西望的动作。 【邪恶摇铃计划——启动。】 一无所知的狗八:【什么计划?】 【养狗。】 以为是真的狗,狗八还挺开心:【啊?你要养狗了吗?我看看我看看!】 【这是一个比喻,你知道巴甫洛夫的狗吗?】 查完新词的狗八:【……你是真的狗。上神会杀了你的,绝对……】 【没事,洒洒水啦,作死不差这一件事。】 毕竟走又走不了,只剩下捉弄上神这一件有趣的事了,天知道,他在国外快无聊死了,每天都活得行尸走肉一般。 当然,大部分精神上的折磨都来自于学习语言,有时候被逼疯了,真得很想通过fucknguage造出来点学习成果。 修玉临出门前,程西望特意叮嘱他:“下班早点回来,今天得回老宅一趟。” “好,我尽量提前回来,中午我不在家,请了阿姨过来煮饭,记得开门。” 他穿着正装,打着规矩的领带,嘴里却絮絮叨叨的,极具反差感。 程西望突然就萌生了点坏心思,他斜斜倚着门,扯着修玉的领带,将人扯近得些,在门口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分开后,程西望揪着他的衣服问他。 “那个……”修玉有些纠结地开口,“能再来一次吗?刚刚有点懵。”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脸,把他推到门外,麻利地关上门,一气呵成:“下班后吧,早点回来。” 舌头都麻了,喝了杯水后,程西望躺倒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都是无聊地打发时间,但就是感觉在这里自在多了。 苟云然已经知道他回国了吧,应该气得发疯了吧,毕竟守着他等了四个月,连头发丝都没怎么摸到,他就跑了。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的话,他和修玉最后很有可能被苟云然捅成蜂窝煤。 毕竟这有点太巧合了,他就离开了四个月,修玉就摇身一变,从穷小子变大富豪了,也就滞胀作者的小说里才敢这么写。 苟云然估计会以为他是卧底,假意顺从,实则围魏救赵,给了修玉成长的机会。 但是上神不愧是上神啊,在上界当了几万年的领导者,在下界还要当资本家,天生奴隶主的命,嫉妒。 乌发缠在食指上,无聊地绕着圈圈,程西望才想起来问狗八点正事:【能脱离吗?】 一分钟后,狗八才回答:【还是不能,但是好像有了一丢丢感觉。】 【……什么叫好像有了一丢丢感觉。】 【第六感?】 【……你用你的第六感侦测一下,我安乐死之前,能脱离吗?】 【旺旺,你确定你能安乐死吗?】 【……】 这天没法聊了,程西望绝望地关掉电视机,自闭地戴上连帽睡衣的帽子,合上双眼,躺在沙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具尸体。 过了大概一分钟有余,他才睁开眼,看向墙角的监控,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这里之前有监控吗?” 另一端,显示屏前,修玉撑着脑袋,看着屏幕上呆到怀疑自我的青年,打开了麦克风:“监控是我叫人装的。” 客厅里突然响起修玉的声音,程西望先是回头看了门的方向,发现没人后才缓缓抬头向上望过去。 “怕我跑了吗?” “嗯。”修玉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程西望无言以对,转而问他:“你不好好上班,摸鱼看监控?” “想你了。”修玉又一次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也想你了。”程西望视线看着监控,眼尾微翘,很是随意地说,就像是在说我饿了一样。 修玉稳了稳泛起波澜的心神,缓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去的。” 和修玉聊了几句后,程西望在监控面前晃悠了几圈,见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确实是工作去了,才抱着手机回了卧室躺倒。 程西望不知道修玉下班的具体时间点,但这家伙绝对早退了。 他放下碗筷,问修玉:“吃午饭了吗?” 修玉摇摇头,自觉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在餐桌旁坐下:“工作提前处理完了。” 这速度,这效率,令程西望咋舌,他突然就没那么嫉妒修玉了:“你比生产队的骡子还能干。” 修玉倒也不谦虚:“除了工作,我在其他方面也很能干。” 程西望抬头看了他一眼:“比如?” 修玉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和程西望对视了几秒,程西望顿悟了,撇了根筷子砸他:“给我拿双新的过来。” 修玉拾起他扔歪的筷子,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又取了双新筷子给他。 接过筷子,程西望拉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用筷子在他手心敲了两下,又还给他:“我总觉得,你很喜欢挨打。” 修玉心里咯噔咯噔的,以为他看出来了点什么,觉得自己奇怪,将手藏在身后:“没有。” “没有吗?你现在这么不着调,不是因为喜欢找打?”程西望敲了敲他的额头,示意他让开:“我吃饱了,午睡去了,你慢慢吃。” 等他进了卧室,修玉才放松下来,重新坐下吃饭。 第39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0) 程西望没有社交,也不想社交,睡醒后就窝在床上玩消方块,修玉就歪着头枕在他怀里,看着他失败又重开一局,也不觉得浪费时间,反而觉得有趣。 不知道玩了多久,程西望觉得肩膀痛痛的,推了推修玉的大脑袋:“你好黏人。” 修玉被推开后,又抱了上来,搂住他的腰,小声说:“你身上好香。” 他趴在程西望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洒在颈间的皮肤上,酥酥痒痒的,程西望打了个激灵,抬起袖子闻了闻,一脸的匪夷所思:“你是狗鼻子吗?我怎么闻不见?” “真好,只有我知道。”修玉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脸,惹得程西望连连偏躲。 “好了好了,先撒手,消停一会儿,等下要出门,我先换个衣服。” “我帮你换。” “又想挨打?”程西望斜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些无奈,“你这四个月里究竟学了什么东西,还是说……真是解放天性了?” “你想知道?” 程西望配合地点点头。 修玉狮子大开口:“你满足我一个愿望,我就告诉你。” 程西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即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唤醒他的童真:“你拿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啊?” 他说这话时表情屑屑的,实在是太惹眼了,修玉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真诚夸赞:“你是仙女教母。” “……”程西望先是无语了一会儿,才推开修玉的脸,“不还是帮人实现愿望的,起一边去。” 然后背对着修玉,站在衣柜前换衣服,身后的修玉翘着腿,趴在床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口水都要流出二里地了。 怎么会有人那么会长,就那么刚刚好,长在了他所有的审美点上,完全就是为他私人订制的。 换好衣服后,程西望回头,一眼就看见个大傻子在盯着自己笑,又是一巴掌过去:“你不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在这看半天?” 修玉总是有一万个理由替自己开脱:“我太久没见你,完全控制不住,要是你愿意陪我去公司就好了。” “世界爆炸,外星人入侵是不是也因为你太久没见我?”程西望扶稳他没骨头一样的躯干,上手替他解着扣子。 “不要那么着急嘛。”修玉哼哼唧唧的,弄得两人好像在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你到底学了些什么啊!”程西望疯狂摇着他的肩膀。 修玉笑得喘不上气:“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我去换衣服,你去客厅等我一会儿。” 正经起来的修玉很是利索,倒杯水的功夫,修玉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坐在车里,程西望才想起来问他:“你提前通知我哥了吗?” “好像……没有?” “……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 程西望庆幸自己刚刚没说那个具切的词,手伸到修玉面前,掌心向上摊开,要东西:“手机。” 程西望根本没特别记过他们的号码,换了手机号后和双向失联没什么分别。 修玉把手机放在他掌心,明知故问:“我的号码你记熟了吗?” “记那个干嘛?手机里面都有,而且,就算非要记一个,也是记我哥的。”程西望理直气壮地说着,拨出去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程西越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有话快说?忙着呢。” “哥,是我。” 听筒里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个level,嘴巴虽然跟鞭炮似的一阵阵地输出,但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 “你个臭小鬼,还知道回来呢?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又没背我的号码?白疼你了,你现在和那小子待在一起的吧?让他送你回老宅,爷爷个腿的,拿到公司又怎么了,连个人的心都守不住,鄙视他!等下见到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竟然让你不明不白消失了四个月,我差点以为你死外头了,墓地都给你选好了。” 程西望放了免提,手机就放在两人中间,车内的空间狭小而逼仄,公放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哥,你就没想着找找我吗……” 墓地都选好了,这也太超前了点吧。 “两手准备嘛”,程西越说,“哥是了解你的,虽然说那小子是没用了点,但人家好歹长了个靠谱的脑袋,有工作能力,起码饿不死,你……” 程西越叹了口气:“除了能跑能跳,简直废人一个,哥没办法不多想啊。” “爸妈那边我还替你瞒着呢,他们还以为你跟苟云然那叛徒在国外磨练呢,你到时候别说漏嘴了。” 程西望这下是真感动了:“哥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后,程西越简直像个因为孩子懂事喜极而泣的老父亲一样:“行了,快过来吧,我已经通知阿姨多烧点你爱吃的菜了,带着那小子一块来吧,我不揍他。” 说实话,程西望还真挺希望程西越能狠狠揍修玉一顿。 “好的哥,我们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这句不是程西望说的,是修玉对着电话说的。 电话那头的程西越应该是在喝水,被呛到了似的咳了几声,挂了电话。 程西越一挂电话,修玉就忍不住吃味起来:“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爱你。” “那是我亲哥,能一样吗?” “我还是你领了证的亲老攻呢。”修玉小声嘟囔着。 程西望没听清:“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修玉气鼓鼓地说。 程西望打趣他:“都气成河豚了,亲你一口我都怕中毒。” “你还笑得出来,刚刚你哥说我守不住你的心就算了,人也没留住,还骂我没用的家伙,我都没有出口反驳,我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程西望摊开手,表示不背这锅:“他说的没错啊,实话就是难听。” 修玉将车开得更快了些,提醒道:“我在开车,你三思。” “好了,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但是仅三天之内有效。” “真的?你没骗我?” “我像是骗子吗?我以你的性命做担保,我要是骗你的话,你不得好死。” 修玉:“……谢谢你啊。” 第40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1) 程家老宅,程西望和修玉到的时候,程西越已经在家里面等着了。 一见到程西望,程西越就扑过去了,揪着他脸颊上的肉说:“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还胖了。” 程西望回答得格外认真:“多吃,少动,你也可以的。” 程西越捏了捏他的脸,又松开,拉着他到沙发那边坐下来,完全忽略掉了一边的修玉。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程西越问的是苟云然。 程西望摇摇头:“他工作挺忙的。” 这点从经常迟到上就可以看出来,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那就好,我给你办了休学手续,这一年你就家里蹲吧”,程西越摸了摸他的头,视线往他身后安静的修玉看去,“过几天爸妈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过来住几天,带上他一起,你们在一起也有日子了,该走的程序早点走完。” 修玉也正有此意,程西越的意思明显是认可了他,虽然不知道被认可的究竟是能力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程西望点头应是:“好。” 纵使不情愿,程西越还是松口了,多个人守着程西望总是好的,这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 晚饭后,程西望就带着修玉回了房间,这是修玉第二次来了。 还是程西望先去洗澡,等他出来后,修玉先是帮他吹干了头发,才抱着合身的换洗睡衣进了浴室。 程西望则是一人躺在床上,无聊地消方块,等着修玉出来关灯睡觉。 淋浴间的水声逐渐消末,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修玉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额前发贴在他脑门,盖过眉毛,隐隐能戳到他长长的睫毛,甚至于有些扎眼睛了,像个刚从湖面探出脑袋的好看男鬼。 修玉眨了眨眼睛,将碍事的额前发撩了上去,光裸的肩上披着条毛巾,挡着发梢滴落的水。 他挪了张椅子过来,离床头大约半米远,一看就是有着急的话要说。 “愿望,我现在可以提吗?” 程西望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手机屏幕,完全不担心他提出来什么逆天的非人要求,毕竟发誓那会儿用的不是自己的小命。 “说来听听。” 修玉清了清嗓子,说:“你能不能跟我求一次婚。” 啪嗒—— 程西望手里的手机砸下去了,和被子发出闷响,他扭过脸,看向一脸期待与憧憬的修玉,很明显是不行的态度。 修玉急得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就差跳上床去了,他抓着程西望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轻轻晃了晃,咬着唇说:“你答应我了的,你不会想食言吧。” 程西望抽回自己的手,往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贼响的那种,修玉的额头都红出来一个指印。 程西望:“好端端的又抽什么风。” 修玉说:“你不答应我我就发疯。” 程西望唉声叹气的:“你先给我个理由,我再考虑考虑。” “我就是想听你说一句喜欢我。” 程西望一听这么简单,当即就回应:“喜欢你。” 修玉不满:“不是这种一听就很敷衍的。” 这不是摆明了成心刁难程西望吗? 程西望捧着他的下巴亲了又亲:“听话,先去吹头发,有什么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好,那我不要这个愿望了。”修玉说。 他抬起冷静的一双眼,眼底一片冰冷,看着程西望说:“你根本就做不到,你一点都没喜欢过我,就算结婚了又能怎样,你还是能狠心地离开四个月,要不是我去抓你回来,你会留在那一辈子。”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木然:“离婚?” 修玉抿着唇迅速低下头,不说话了。 程西望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半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说:“脾气还挺大。” 修玉阴阳怪气说:“我哪敢对你发脾气。” 程西望见他这样,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他也就只敢顶两句嘴了。 程西望盘着腿坐在床边,把他肩膀上的毛巾拿了过来,往他头上盖去,胡乱揉了一通,说:“今天我让你使唤一回,给你吹头发,成吗?” 修玉又不顶嘴了,把头往前顶了顶,安静地任程西望摆弄。 虽说是程西望伺候修玉吹头发,但这人一点苦没吃,悠哉悠哉地岔着腿坐在椅子上,让修玉小狗一样窝在他双膝之间,低头拨弄着他已然半干的头发。 吹干之后,程西望把吹风机放在一旁,伸出双手抓着修玉的头发揉来揉去,又软又蓬松的,像只炸毛小狗一样,最后还在他胸膛上摸了一把,勾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 修玉任他搂着,往床边走:“你没对外面的狗说过这种话吧?” “就你这种会咬人的恶犬,谁敢捡外面的狗回来?”程西望钻进被窝里,掖好被子,又说,“你刚刚说的不对,就算你不抓我回来,我也会回来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了。” 他神情认真,玻璃珠一样的眼球里仿佛只盛着修玉一个人似的。 修玉在他身边躺下,声音闷闷的,埋在他怀里:“你保证没有骗我。” “我以你的……” 修玉打断他的施法,捂着他的嘴:“用你自己的命。” “别那么小气啊。”程西望唔唔地说了句。 热气洒在修玉的手心里,痒痒的,他缓缓移开自己的手,搂住程西望的腰,倾身向前,对着那一抹红攫取。 程西望没拒绝他,手搁在修玉的后脊背上拍了两下,没了动静。 他真没撒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可以称之为在乎。 终于可以睡觉了,程西望天真地想,如果不是被硌了一下,他真的就信了。 这个狗。 第41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2) 大半夜的洗床单,脸上还顶着两个对称巴掌印,除了修玉也没谁了。 第二天早上,一宿没睡的修玉精神状态居然比睡了半宿的程西望还要好,看得人心里冰冰的。 程西越看了眼弟弟的黑眼圈,说:“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程西望咬了口面包片,没精打采的:“房间里边进贼了,我和他打了一架。” 程西越看了眼红气养人的修玉,对程西望说:“输了?” “我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贼,居然搞偷袭。”程西望忿忿把面包片全塞嘴里,嚼个不停。 程西越笑了笑,没说话了。 程父程母一个星期后才回国,程西越通知了程西望后,程西望就带着修玉回老宅住了几天。 虽说现在结婚是有些突然,毕竟程西望也才20刚出头,但一听是入赘,小伙汁人也不错,程家父母亲便同意了。 这俩人证都领了,订婚这步直接省过,跳到婚礼这步了。 日子定在下个月8号,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 关于婚礼,一切事宜,大大小小的,从礼堂布置到礼服定制,皆是由修玉一手操办,程西望要做的是什么,他要做的就是换上西装,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入场。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和修玉去定制西装。 西装的尺寸和面料早就定好了,今天是去取成品的时间。 要不是程西望看到修玉进去换衣服,二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他差点就信了没幺蛾子了。 “我好看吗?”修玉提着裙摆稍显局促,但优雅地转了一圈,这样问。 要不是他头上戴着纯白的头纱,程西望高低要来一巴掌上去。 程西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随即环着双臂审视起他的装扮来:“穿成这样,是准备报复社会?谁又惹你了?” “啊?” 修玉愣了一瞬,这和他预想中的结果不太一样啊,又被热心网友骗了,说同性恋人为爱人穿婚纱能增进感情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修玉取下纯白的头纱,说:“果然太奇怪了吧,我去换下来。”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轻咳了两声,掩饰着不自在:“其实还可以,不过你怎么想着穿婚纱了?” 【小八,录屏!录屏!录屏!我要做成vcr给所有仙官看!】 【旺旺你是真活够了......我这边一片马赛克,你要录什么玩意?】 【……保护机制?】 程西望大失所望,但他的念头并未因此而打消一点,他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修玉:“玉玉,笑一个。” 修玉唇角弯起,配合地挤出一个些许僵硬的笑来,真得还不错吗?他怎么觉得程西望是在看他笑话呢。 程西望对着修玉就咔擦咔擦来了几张全身照,然后点开相册自言自语:“挂哪张好呢?” 修玉捏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近他身边,问:“挂什么?我的照片吗?你要挂在哪里?” “嗯,挂在床头怎么样?还能辟邪。” 修玉整个人都变成一堆破烂了,辟邪?这是说他丑的意思吧? 修玉被打击得不轻,头顶仿佛笼着一层厚厚的乌云,还下着暴雨,垂头丧气地问程西望:“我穿这个,真得很丑吗?” 程西望放下手机,捧着他的脸,认真端详起来:“单看脸其实挺漂亮的,尤其是眼睛。” “就是肩膀太宽了,手臂整个露在外面挺割裂的”,程西望戳了戳他上臂紧实的肌肉,又问起心中所想,“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穿婚纱了?” 诚实如修玉:“我看网上都说偶尔做出大胆的尝试,恋人间的羁绊会更深,尤其是我们这种同性恋人,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程西望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看到修玉这样他居然会觉得有点子可爱?他一定是被恨冲昏了头脑。 “羁绊啊”,程西望握住他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结婚那天,你要是也这么穿的话,随你开心,怎么样?” 修玉呆呆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带笑的唇角,明知故问:“什么叫随我开心?” 程西望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敲了敲他的脑门:“现在懂了没?” 大有不懂就继续敲下去的趋势。 修玉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程西望的德性:“你用你的姓名起个誓。” 程西望沉默了几秒后,去捏修玉的耳垂:“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咱俩谁说了算,心里没点数吗?” 修玉侧着脑袋,往程西望那边靠:“真没骗我?到时候我可真穿了,你别觉得我丢人,逃婚了才是。” 听到逃婚,程西望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婚服一事到此便告一段落了。 很快便到了黄道吉日,天还没亮,程西望就被薅了起来,连人带被子一起被打包丢进了房车。 至于修玉,这人比他自觉的多,知道自己的妆造多费工夫,自觉配合化妆师的工作。 程西望半眯着眼,对戴着黑色口罩疑似化妆师的人说:“把衣服拿来吧,先换衣服,妆等到了休息室再上。” “好。” 化妆师一开口,程西望就不自觉皱了皱眉,好难听的声音,像是为了掩盖原本的音色而故意压出来的声音。 “车上就你一个化妆师吗?其他人呢?” 那个可疑的男人在箱子里翻翻找找,不知道打翻了什么东西,霹雳咣啷得一阵动静。 “怎么了?要帮忙吗?”程西望已经站起来了,正往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男人急忙摆手制止:“不用,打碎了个瓶子,你别过来,弄脏衣服就不好了,我马上收拾好。” 程西望已经完全确定他不是化妆师了,他看了眼地上打翻的粉底液,在心底啧了一声,看来这笨蛋也是第一次绑架人,业务不怎么熟练的样子。 第42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43) 约莫五分钟左右,那个笨蛋绑匪终于把衣服送过来了。 可疑的男人始终低着头,全程不敢让程西望看到他的眼睛,程西望猜想他一定认识这人。 至于和他有仇的,除了苟云然,他想不到其他人了,不过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要结婚了呢。 群众里面有叛徒! 程西望没接衣服,反而盯着这个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这好像不是去会场的方向。” 房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终于摘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正是刚回国不久的苟云然。 他摘了口罩还不满足,连套在身上的外衫也一并脱了,丢在一旁,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猝不及防地单膝下跪,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那枚婚戒静静躺在小盒子里,被红底衬得洁白无瑕,程西望却说:“你是在逼我吗?”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苟云然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索性摊牌了:“一边是教堂,一边是废弃工厂,我不逼你,你选。” 程西望蹲下来,指尖捏着那枚婚戒,也不套进去,黑发垂在胸前,几绺碎发半遮着眉眼,很是不理解地问他:“你喜欢我哪里?” “眼睛,我喜欢你望向我的眼睛。”苟云然说。 “你这什么癖好啊,喜欢我对你翻白眼?”程西望说着,又翻了个白眼,宣泄着内心的无语。 苟云然尴尬地看着他,无力吐槽:“你这死嘴......” “没办法,实话就是难听。”程西望将那枚闪着碎光的戒指放回盒子里,推向苟云然。 拒绝的意味已经十分分明了,苟云然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已被阴沉尽数取代,破罐子破摔了起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我寻思着我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主角受那边就感化了,到我这成黑化了。】 都这关头了,程西望还有心情和狗八扯东扯西地开玩笑,这松弛感也是没谁了。 【旺旺,刚不过的话千万别逞强,我给你开挂。】狗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车子摇摇晃晃地再发动,往郊区的废弃工厂驶去。 程西望坐在桌边,不急不缓地问苟云然:“你是打算先*后杀,还是先杀后*呢?” 苟云然:......谁能把这张扫兴的嘴毒哑? 见苟云然不说话,程西望反而来劲儿了,困意一扫而空,好奇地问个不停:“第一次绑架人感觉如何?” “你不担心我联络其他人吗?”程西望摸出手机,晃了晃。 被当成了真傻子的苟云然抽了抽嘴角,回答说:“车上有信号屏蔽器。” 程西望“哦”了一声,又问:“你打算怎么解决我?用绳子勒死?还是一刀捅死?” “谁说要杀你了?”苟云然忍不住说,他要被这家伙的脑洞给气到七窍生烟了。 “所以教堂和废弃工厂有什么分别?” 苟云然哼了一声,没回答。 看来还是黑化的不够彻底,程西望想。 程西望总算安生了一会儿,虽然没什么信号,但他的单机消方块小游戏还能启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另一边,会场。 修玉眉毛刚修到一半,就得到一个惊天噩耗--程西望不见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程西望丢下他跑了,但转念一想,这根本不可能,程西望有多期待今天,他是看在眼里的。 还没等第二反应做出,“呲啦”一声,碍事的裙摆就被迫分离了出去,甚至来不及换上一身行头,在化妆师仍石化地举着修眉刀之际,他就冲出了休息室,宛如迅雷。 信号屏蔽器不仅干扰了通讯信号,还屏蔽了定位信号。 修玉束手无策,距离程西最后出现的时间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没有半点线索留下。 “城郊!去城郊!”程西越急切地冲到修玉面前,盯着他发红的眼睛喊道。 凌晨的时候,苟云然调了一架直升机,定位显示停在城郊。 绑架!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绑架! 这家伙真是活腻了,程西越想,他就不该给这小子留一点面子,就该往死里整他,让他烂在泥沼里,怎么努力都爬不出来。 修玉没有耽搁,油门踩到最顶,留下一串车尾气。 程西越跑慢了两步,手在鼻子前挥了两挥,骂骂咧咧的:“死小子,倒是捎上我啊,单枪匹马的,去送双杀吗?” 骂骂咧咧完,程西越就报了警,挂了电话,想到刚才,忍不住嘀咕了句:“死小子,穿裙子是怎么窜那么快的。” 城郊,废弃工厂,到处充斥着难闻的铁锈味儿。 不远处停着一架直升机,可惜程西望看不见,几分钟前,他的眼睛就被黑布蒙上了,连带着双手也被束缚着,他身上还是那身睡衣,上面印着几只可笑滑稽的小黄鸭,黄油油的一片,脚上甚至还是一双来不及换的配套拖鞋。 三月间,凉风呼呼呼地往领口、袖口和裤管灌进去,冷飕飕的。 眼前一片黑暗,人的安全感理应随之慢慢消磨,程西望却是朵奇葩,丝毫不受影响不说,反而哼起了不知名小调子来,上扬的唇角是遮掩不住的喜悦之色。 “都绊倒两回了,还笑得出来。” 苟云然数落着他,想伸手去扶他,程西望却跟能看见似的,精准地拍开他的手:“我就喜欢栽跟头,别管。” 苟云然撇了撇嘴,觉得滑稽:“都被绑住了,还嘴硬什么。” 黑布下,程西望水灵灵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心疼我,把这块破布摘下来啊,假惺惺的作给谁看呢。” “看来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处境”,苟云然大力将他扯了过来,不管不顾他方不方便,头铁地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往仓库里走,“我必须给你一些教训,让你好好认清。” 这里原先是个油化厂,铁锈斑驳的废弃设施散发着令人反胃的味道,程西望被一股巨大的力掼到了扬着尘土的地面。 手被束缚着,擦过地面时划得生痛,渗出血丝儿来。 轻微地“嘶”了一声后,他勉强支撑着,盘腿坐好,秉着只要看不见,就是干净的的原则,怡然自得。 苟云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看见他手上的伤口后,默了一瞬,才说:“你要是想通了,点个头,乖乖认个错,我立刻带你走。” 程西望的方向感指引着他循声面向苟云然:“我就想不通了,你执着于带我走到底因为点什么?给自己找个祖宗回家供着?” 苟云然无语地蹲下身去,把他偏着的脑袋掰正,说:“我就在你正对面,别折腾了。” 程西望:“哦。” 被这么一打岔,苟云然都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好了,他面对面盯了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某人一会儿,突然起身离开了,也不担心程西望会跑。 程西望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挪都没挪一下,待在原地等着,大抵是懒癌犯了,又或许是对自己定位清晰。 第43章 校园文里有钱的恶毒少爷(完)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是苟云然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个医药箱。 “要给我处理伤口了?”程西望自觉地伸出手,仿佛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嗯。”苟云然轻轻应了一声,喷了点消毒水上去,拿着个棉签,没轻没重地把上面的碎石子蘸下来。 程西望全程面目扭曲,好在那块黑布遮住了他的眼睛,才显得没那么狰狞。 “植物人也经不起这么刺激啊!啊啊啊!杀人了!” 一阵阵激烈的惨叫自破旧的废弃仓库里传出,一层更比一层高。 等缠上干净的纱布,程西望两片嘴唇都发白了,哆嗦了两下,说:“我渴了。” “……” 苟云然迟早被这家伙笑死,他勾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想喝水啊,求我。” 程西望抿了抿泛白的唇瓣,只恨自己双手被束缚,不能暴力输出这家伙解解恨,挪了挪尚且能动弹的双腿,背对着苟云然,不想说话了。 苟云然的笑就那么僵在嘴角,冷硬地命令:“把脸转过来。” 程西望动都没动,坚定地仿佛聋了。 耐心是苟云然最欠缺的东西,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就被程西望磨光了。 蛇一样阴冷的手指爬上程西望的踝骨,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耳边是苟云然骤然变态的声音:“看来我得先把你的腿也绑起来,顺便再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把你脆弱的脚踝骨也一并拧断。” 背对着苟云然,程西望又往前挪了挪,誓要跟他划清界限。 苟云然被惹火了,拉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了过来。 程西望吸了吸鼻子,拼命扭着肩膀想要挣脱他。 有细碎的抽噎声,在空荡荡的废弃旧仓库里,格外引人注目。 苟云然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牵制着他的手,绕到程西望面前,蹲下说:“你哭了?” “对!哭了,这下你高兴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黑色的布被洇湿,眼泪狼狈地糊在沾了灰尘的脸上,灰扑扑的,混合着几根乌黑的发丝,双手动弹不得,连擦眼泪都顾不到,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苟云然解开他脸上用来蒙眼的黑布,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倒了些干净的山泉水上去浸湿,动作轻柔不少,细细替可怜兮兮的某人擦着脸:“我就是吓吓你,没想真对你怎么样。” 程西望:“那你把我放了。” “不行,你得跟我走。”苟云然拂开糊在他脸上的发丝,别在他耳后,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摸小动物一样,如是说。 苟云然把他从脏兮兮的地上抱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再磨蹭就要被发现了,我们走吧。” 程西望像条死鱼一样被他抱着走,内心深感无力:【我没招了,修玉怎么还没到,他是主角吗?还是说我是炮灰,不配享受主角待遇?】 狗八:【快了快了,一脚油的事儿。】 事实证明,并不是一脚油的事情,出了事儿还是得程西望自己背。 程西望已经处于半升天状态时,修玉才噼里啪啦赶到。 彼时,苟云然已经给程西望松了绑,盯着他一圈圈勒痕的手腕,视线意味不明地盯了一会儿,说:“易留痕体质?”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将手藏进袖子里,偏头看着底下的风景。 “这次你要带我去哪?” 苟云然笑了笑,卖起了关子:“秘密。” 地上的景物在眼中逐渐缩小,随即被郁郁葱葱的大树遮蔽,依稀辨得一人影在朝他这方向看。 程西望:【……地上那小卡拉米不会是修玉吧?】 狗八沉重地嗯了一声。 【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狗八开了个玩笑,想活跃气氛:【要不你跳下去?】 【行。】 狗八:【?你说啥?】 【我说行。】 程西望揉了揉手腕,叫了苟云然的名字,见他一脸疑惑地看过来,程西望眨了眨眼睛,挥舞着拳头刺向他的脸,按着苟云然就是一顿压制性地削。 “就你一个人来的,你丫还敢这么嚣张?偷偷告诉你,我把口语提升课退了,报了隔壁的泰拳班。” 程西望掂起一旁的绳子,先在苟云然脖子上绕了一圈,才继续缠其他的地方,把他绑的像蚕蛹一样,打了个死结。 还用苟云然的帕子把他的嘴巴塞住,遂扬手拍了拍他的脸:“再也不见。” 前面的驾驶员瑟瑟发抖,好在程西望只是背了个降落伞,拉开舱门,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程西望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悠悠转转得往下落着,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挂在树杈子上了…… 虽然不是很高,但程西望还是打算麻烦一下某人,好让他有点参与感,他朝着前面的空地大喊:“喂——别哭了,先放我下来。” 修玉朝他跑过来,十分狼狈地张开双臂,仰头说:“我接住你。” 程西望费力地解开安全扣,稳稳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抱住他的后颈,说:“走吧,结婚。” 修玉紧紧抱着他,目光落向他光着的两只脚,上面有不少划痕:“先去医院,你需要做个全身检查。” “只是一些小擦伤,没必要去……”,程西望的声音戛然而止,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的语气,“被绑的是我,你哭什么,走吧走吧,先去医院。” 程西望:【怂包。】 狗八心有余悸地说:【别说他怂了,我也吓个半死,要是他有同党,你就完了。】 程西望:【怂包。】 狗八:【……】 警队很快就将那架直升机包围了,被绑成五花肉的苟云然被警队直接带走了。 虽然婚礼延迟了些,但该有的仪式总算勉强完成了。 唯一的不完美之处就是修玉破破烂烂的穿着,程西越让他换套西服,他咬紧了嘴唇,死活都不换。 程西望也就由着他,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就想笑。 宣读誓词,交换对戒,新人拥吻。 在两人的唇即将挨上的那一刻,狗八按下了暂停键: 【确定要现在脱离吗?】 【当然。】 程西望毫不犹豫地回答,又逃过一劫,耶。 程西望将为此后悔。 “再见了。”程西望亲了亲修玉的唇畔,算是告别。 没撅到上神固然失望,但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上神等着他。 至于他脱离的小世界,将会坍塌重塑,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他要做的仅仅是收集上神的灵魂碎片。 第4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 “魔女大人,尝一口吧,我做的浆果蛋糕,用了好几个小时呢,采浆果的时候,我的手还被可恶的灌木丛划伤了,您看。”衣着鲜艳眉目尚显稚嫩的少年郎端着淋着果酱的蛋糕,睁圆了无辜的眸子,恳求道。 “不要叫我魔女大人。”程西望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强调了。 他已经来到这个小世界一个月了。 霍恩懊恼又自责地垂下头,像是无法忍受自己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抱歉,我跟着村子里的人叫习惯了,他们都以为您是女子。” 程西望挥了挥手,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耐:“我要找魔药水配方了,你出去吧。” “蛋糕……”霍恩还想再努力一下,就被一阵呼啸的风卷到了门外。 门被锁上,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程西望面前悬着一本书页泛黄的古魔法书,入迷地研究了起来。 这是个带点玄幻的小世界,没有所谓的爱情存在,只有一个男主人公——勇士。 然而勇士在成为勇士之前,只是个不受人待见的草根。 这本是一片祥和的村落,直到某天,悬崖上无端多了一栋魔幻的高塔,有几个好奇的村民进去过,但无一例外,都销声匿迹了。 村民们认定高塔里住着个爪牙狰狞的怪物,自发地成立了一支年轻力壮的精英小队,前去打探消息,杀死怪物。 一支由11人组成的小队,最后仅回去了一人。 生还的那人告诉村民,高塔里住了位邪恶的魔女,“她”要求村民们,每年必须献祭一刚满十八岁的童男,否则灾难会降临整个村子,无一人幸免。 而勇士,就是被村民选中去献祭的第一人,他从出生起就被预言为不祥人,克死了父母亲,自此便被驱逐到了半山处,年迈的老修女可怜他,便一直偷偷接济他,直到他6岁那年,突发暴雨,山体滑坡,老修女死在了来找他的山路上。 符合条件的村民都不愿自己的孩子羊入虎口,村长便自发抽起了签,谁知造假不成,反而被推向了众矢之的。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和儿子同月出生的不祥人,谎称那老修女是自己的姑妈,博得他的同情心,让他替代自己的儿子去献祭。 勇士涉世不深,信了他的谎话,背着把破木剑,带着干粮、水和几身干净衣裳,自愿上了高塔。 高塔并未是村长向他形容得那般可怖,“魔女”并未取他的性命,甚至还给了他水和食物。 一年之后,他再次下了山,村民感到十分惊恐的同时,商议着要他取了那“魔女”的性命,因为今年的献祭时间快到了。 傻乎乎的勇士又信了村民们的鬼话,以为他们接纳了自己,在古书上找到了“魔女”的死穴,杀死了他。 高塔自此便消失了,里面的财宝也如同镜花水月般消失了,只余下几具尸骸,赫然是那些“好奇”的村民们。 至于勇士的结局,无所得知。 但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程西望翻着古书,找着自己所谓的死穴。 今天就是勇士被献祭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身世悲惨的傻根勇士就是上神的碎片了。 他刚来的时候,那几个疑似村民的小偷就被当了花肥,至于那支精英小队,说好了今天放他们所有人回家,一个个的却跟癞皮狗一样,不挪窝了,把他这里当成旅馆了。 尤其是那个霍恩,每天借着各种理由往他炼药水的地方凑,估计是想着偷他的魔法书,好找到死穴解决他。 倾斜的塔楼矗立在悬崖之巅,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模样,周遭却种满了七彩的花朵,到绽放季节的,不到绽放季节的,都一同默契地绽放着,装点着黑沉沉的塔楼。 修玉原以为这是什么穷凶极恶、寸草不拔之地,没想到乍一看还挺温馨的。 毕竟那个村长都低声下气来求他了,能是什么宝地,他原本是想置之不理的,但不知怎么着,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来这里一趟。 轻轻拍了两下铁制的大门,无人应答,修玉又用了些力气,重重拍了几下。 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浑身散发着冷冰冰气息的青年人语气不善:“你就是来献祭的?” 修玉点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是陌生的面孔,猜想他定是被推过来的替死鬼,有些轻蔑:“进来吧,魔法师在炼魔药水,不要随便过去打扰。” 修玉抿紧了唇,认真听着,紧跟在那人后面。 落了锁的秘室门开了,程西望拦住他们,只扫了一眼修玉的脸,就对霍温说:“你怎么还没走?”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程西望出来对他说了句话,又是赶他走,霍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恼火道:“小恩还没走,我身为哥哥要照顾他,免得他被你吃掉。” 这个借口程西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又是一挥手,一阵风将修玉整个人卷了过来,程西望对霍温说:“你没看到吗?几个小时前的那阵龙卷风,我已经把他送到山下了。” 话音刚落,又有人来拍门了,动都没动,只需挥了挥手,沉重的门就开了,外面站着个红衣少年,五官同霍温相像,却更为稚嫩明艳。 他身上沾了不少杂草,看来上山时费了不少力气,狼狈地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子。 “带着他们下山吧,我知道那群人都以你为首,当然,你们要是想留下来做我的花肥,我也欢迎。”程西望说完,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带着修玉走上旋转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被他下了禁制,任何人都不能越线。 霍恩委屈地扑进哥哥的怀里,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问:“他是谁?为什么可以上二楼?” 霍温回答:“他就是村子里选出来的祭品。” 听到修玉是祭品,霍恩才停止了抽泣,天真地睁着干净的茶色瞳孔:“那他会死吗?” “不知道,也许会死,也许会像我们一样。”霍温说。 第45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 修玉能听出这个所谓“魔女”实际上是个男人,但他着实没想到宽大的黑袍子下,是那么一张容颜。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顺从地跪在他脚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仰着头失神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人裹着不耐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耳边:“把衣服脱了。” 修玉攥紧了衣带,突然想起村长找到他时,分外强调了他是不是处男。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神游,想着要是待会儿这魔头强迫他,他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还是还是同意呢。 【角色爽值+1】 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胸口就被人踩住了。 【角色爽值+1】 程西望没有穿鞋,他脚上是一条银色的脚背链,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上面的碎小珠饰轻轻晃动了几下,将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看了个清楚。 【角色爽值+1】 没等修玉喘上一口气接替,就被人踹翻在地了,程西望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像是古代去逛花楼的大爷:“我让你脱。” 【角色爽值+2】 修玉突然就很想再磨蹭一会儿,不可否认,他有点期待了。 爽值提示音响个不停,程西望还有些得意:【你看,我就说打他会涨爽值吧。】 狗八已经接受良好了,甚至提议:【去!再给他两耳光!】 程西望:【包的。】 修玉撑着地面爬起来,仰头去看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邪恶魔法师,眼神懵懂,问:“脱衣服干什么?” 顶着这么不聪明的眼神,都给程西望问笑了,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管我要干什么,你现在是献给我的祭品,别说脱个衣服了,我让你去死,你都反抗不得。” 修玉“哦”了一声,接受得十分坦然,卸下肩上的包袱,当着程西望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修玉刚脱下半笼在身上的土灰色长袍,就被程西望用魔法提了起来,掂了两下,没看到有利器被抖落出来,他才又放下,丢到一边去。 修玉每脱一件,程西望就检查一件,都是一样的流程,抖落两下后堆到一旁。 待修玉浑身上下就剩一块能蔽体的布料时,他停下了动作,略显拘谨地动了动尴尬的脚趾头,头皮发麻:“还要继续吗?” “过来”,程西望对他说,“背过身去。” 修玉听话地背过身,不安地等着他的审判。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嗓音干涩,艰难问出口:“你在……干什么?” 【角色爽值+1】 程西望的手还贴在他臀部,一脸淡然:“搜身。” 修玉捂着通红的脸,激动出声:“谁会把凶器藏在裤裆里啊!” 等来了个全面搜查后,程西望饶有兴趣地盯着被好一番羞辱的修玉,弯唇轻笑:“哟,还挺活泼。” 【角色爽值+1】 看来那个老不死的说的没错,高塔里果然住着个邪恶的魔法师。 修玉慌里慌张地抱过衣服,背对着程西望,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了起来。 而程西望,则跟个没事人一样,上手翻着他的包袱,把里面不值钱的东西一件件往外丢着,最后发现最值钱的竟然是做包袱的那块布。 “你就只带了这个?还是给小孩的玩具。”程西望握着因为太短而不怎么趁手的木剑,耍了两下,觉得无趣,又放了回去。 修玉已经穿好衣服了,脸色还有些薄红未完全褪去,上前整理着被翻得一团糟的包袱,低着头认真道:“你也说了,我是来献祭的,这些足够了。” 程西望没去理会骤然悲伤的气氛,自顾自地下达命令:“早点休息吧。明天起,收集材料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炼制魔药要用的材料,多是一些植物,无毒的采摘起来还好,碰见有毒的,可要小心谨慎起来。 但程西望是这么好心的人吗?他让修玉去找的材料,都是些蝎子尾、蛇皮、蜈蚣之类的,危险系数高不说,还恶心。 修玉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于眼前:“我睡在哪儿?” 程西望把魔法师帽和绣着图阵花纹的黑袍子脱下来,挂在一边的木制衣架上,扫了眼铺着兽皮的干净地板:“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睡的?” 修玉试图和他讲道理,让他理解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山上很冷,我会生病的,病了的话,就没有办法采药了。” 活阎王程西望:“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等真病到半死不活了再说吧。” 修玉张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去说服程西望,就见那人已经钻进温暖舒适的被窝里了,他抿紧了唇,最终什么都没说,认命地躺在兽皮上,枕着包袱,盖着聊胜于无的袍子,闭上了眼睛。 他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过于熟悉了。 半夜,气温降得更低了,修玉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袍子里,弓着身子躺在床边,在漆黑的夜里,看着很是可怜。 突然,他哆嗦着坐了起来,打了个冷颤,慢慢靠近床头,推了推熟睡中的程西望的肩膀,提出自己的诉求:“能不能给我一床被子,不需要太厚……” 程西望是被他的指尖冰醒的,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从被子里抽出暖和的手,探向修玉冰冷的手指,裹住他的手,就那么一两秒,果断掀开了被子一角,转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不要穿着外衣上床。” 总不可能真让这家伙冻死在山上吧。 “谢谢。”修玉放轻了动作,脱掉沉重的外衣,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榻。 他身上还带着冷气,和着掀被子的动作灌进去,程西望忍不住又往墙里侧缩了缩,离他更远了些。 第46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3) 次日清晨,程西望竟然是先醒的那个。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修玉的脸,程西望的大脑甚至还没有开机,腿就诚实地一个膝跳反射,把修玉踹出了二里地,俨然忘了是谁邀请的谁。 程西望抻了抻腰,瞥了一眼地上姿势不雅的修玉,已然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资本家模样:“醒了就去干活。” 揉了揉被硌到的腰,修玉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默默穿起了衣服。 等他飞快地吃完寒酸的早餐后,程西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将清单塞进他手里,冷冰冰得不近人情:“每缺失一样,就替我试一次药水。” 修玉拿起清单看了一眼:认识的全是些毒物,不认识的一大堆,估计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眉心突突突直跳,自暴自弃地说:“什么时候试药?” “……”程西望一时无语。 “你还没去呢。” 修玉叹了口气,面对邪恶魔法师的故意刁难,再次强调:“我只是个普通人。” 程西望掩耳盗铃地挥了挥手,修玉就被一阵风带走了:“去吧,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祭品。” 风中凌乱的修玉:…… 送走了修玉,程西望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就见杂物间虚掩着的门晃了晃,一脸怯怯的男孩从后面走了出来。 程西望对他有点印象,毕竟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被列入精英小队着实离奇。 “霍温离开的时候没带你吗?”程西望问他。 闻言,男孩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他们下山置办物品了,我走得慢,不带我比带我,更方便。” 置办物品去了,这是要长住的架势啊。 趁着头头不在,程西望翻了翻袍子内里的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抛给罗德。 罗德慌张地伸手接住巧克力,握在手心,有些疑惑地看向程西望,似乎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吃的。”程西望示意他剥开包装。 罗德摇了摇头:“哥哥们对我很好,我不能吃独食。” 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程西望豪气地从万能口袋里掏出来一篮子糖果,差点压垮了罗德过分瘦弱的手腕。 程西望剥开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递到罗德嘴边,就差把手塞进他的嗓子眼了:“现在可以吃了吧?” “谢谢。”罗德瞳孔都放大了,受宠若惊地接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苦中发甜的独特绵密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罗德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 罗德点了点头,一双小鹿眼看起来很是单纯。 程西望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不是让你白吃的,既然你吃了我的巧克力,就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罗德腼腆地笑了笑,很是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等价交换,你给了我很多糖果,哥哥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应该快回来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程西望:看走眼了。 但是问题还是要问的:“我愿意放你们离开,为什么不回村子里呢?” “在这里待着比在村子里舒适多了,这里有您的庇护,村子里的人都敬着我们,甚至是害怕。” 罗德说得都是实话,甚至有些过于实在了,他弯着眼睛:“况且,霍恩哥哥喜欢您。” 程西望忽略掉他最后一句补充,继续问:“你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也被送来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了”,罗德笑着说,依旧是有些羞涩的笑容,“糖果很好吃,谢谢您,魔法师大人。” 这么大一篮子糖果,就换了一个问题,程西望忍不住骂了句奸商。 罗德提着糖果篮子,轻轻地关上杂物间的门,又轻轻说了句:“谢谢您的糖果。” 无疑是一种挑衅。 程西望还没去过村子里,就连祭品的请求,也是通过霍温他们转达的,如今看来,这个所谓的精英小队也有点猫腻。 比如那个罗德,就十分不正常,小小年纪的,不像话。 但是那些村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甚至可以说,整个故事线里,没一个好人,传说中邪恶的反派魔法师只是下手狠了一点,居然是心理最健康的一个。 真讽刺。 抛去这些,这个小世界还挺好玩的,虽然不能使用仙法,但是魔法和魔药水的存在,弥补了这一不足。 程西望最近在研究魔药水,一楼的藏书室里堆满了古魔法书,几乎一整天,他都泡在藏书室里,看累了就变出一张床,倒下就睡,偶尔碰到感兴趣的,还会去炼药水的房间实操。 【旺旺!紧急事件!上神疑似要嗝屁。】 【不就是嗝屁嘛,多大点事啊……】 安静的三秒后,程西望终于反应过来了:【等等,你说啥?定位。】 【西南方向,大概几百米的一个山洞里。】 【真是出师不利啊,这还没一个点呢。】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干活,生下来就是号令他人的命,对被他人号令过敏。 一个阵法的功夫,程西望就找到了修玉让即将丧命的山洞。 虽然是白天,山洞深处仍然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洞口得到了太阳的光芒普照。 山洞里很潮湿,充斥着腐败的生息,程西望抬眼望去,就见正前方上方的石壁上,几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自己。 【魔法世界的蜘蛛都这么大个的吗?】 也怪不得修玉被击倒了。 狗八:【你要不举个火把吧?定位显示,你好像踩到上神了。】 程西望这才慢慢移开底下有异物感的右脚,原来那是一只人手啊,怪不得触感那么奇怪,还以为踩到死尸了。 狗八不忍吐槽:【你再磨蹭一会儿,真变成死尸了。】 程西望这才生出了些紧迫感,手中握着火把,朝着那几双绿眼睛晃了晃,拳头大的蜘蛛飞快地退散了。 程西望这才蹲下来,嫌弃地提起脏兮兮的修玉,把他带到外面干净的空地上,嘴里还不忘损他:“你也是只猪。” 第47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4) “平底锅……抱枕……蒲扇……” 程西望跟搬家似的,掏出来一堆东西丢到一旁,修玉全程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色跟窦尔墩一样,安详地皱着眉躺在草地上。 “啊!终于找到了,解毒剂。”程西望手里拿着只小巧的透明玻璃试剂,拧开塞子,掰开修玉的嘴巴,就把里面的绿色液体往他嘴里倒。 或许是强大的求生欲在作祟吧,修玉居然奇迹般地进行着无意识的吞咽动作。 解毒剂的效果立竿见影,不消顷刻,修玉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也算是醒了过来,捡回一条命。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修玉视线还在放空,只觉得手背隐隐作痛,顺着视线过去,赫然是一个明显的鞋印。 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程西望,不由自主地低头往他的鞋子看去。 程西望哪能让他看,不自在地用宽大的魔法袍一遮,先入为主:“是我救了你。” 修玉语气迟疑:“那、谢谢?” “难道蜘蛛毒素还没清理干净?”程西望伸手探了探修玉的额头,“你怎么还跟只猪一样,呆头呆脑的。” 修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捉蜘蛛了,慌忙去摸口袋,结果一片空。 他起身,动作踉跄却着急,又要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程西望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拦了回来,语气不善:“这么想死?” 修玉解释:“你给我的清单,落在里面了。” “我只抓到了这些。” 他打开竹篓,程西望看了一眼,发现空空如也。 “怎么,它偷喝了我的隐形药水?” 修玉泄气地盖上竹篓,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愁:“我原本抓了一只蛤蟆的,应该是我倒下的时候,竹篓不小心打开了,它才跑了。” “就知道你什么都做不成”,程西望屈起指骨,敲了敲他丧气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聪明点,知道偷懒就算了,偏偏你是个死心眼的人,不知变通,差点把自己搞死。” 明明是程西望分配的任务,也是程西望把他推出去的,到头来程西望居然反过来怪他太实诚。 被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修玉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程西望说什么,他都跟着应和,说是。 居然能在自己毒发前赶到,说程西望没跟着自己,修玉是打死也不信的。 程西望心里一定有他,看来这个魔法师也没有那么邪恶。 修玉对此深信不疑,尤其是前一点,如此天真地臆想着,他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无邪。 【角色爽值+3】 结果自然是又被敲了脑壳,程西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傻笑什么,这么笨还笑得出来,回去先把我的房间整理干净,才准吃饭。” 修玉摸了摸被他敲过的地方,笑得更傻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没有脑子的美感,咧嘴说:“是,魔法师大人。” 程西望加快了脚步,想要将这二傻子甩在后面,生怕被他传染,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会画传送阵法,彻底消失在了修玉的视线里。 稀里糊涂地,修玉想,他一定是爱我爱到不好意思见人了,我要理解他、尊重他、爱护他。 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天还没黑呢,就做起来梦了。 “您回来啦!”霍恩吃力地推开藏书室的石门,看到熟悉的人影,不由得欢呼,“我听罗德说,您拿了很多糖果过来,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程西望一脸懵,就差把“我不知道”四个字印在脸上了。 霍恩是个没边界感的孩子,他费力地推开石门后,一溜烟小跑,跑到程西望身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手背在后面,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好奇地问:“昨天跟您上了二楼的人,今天怎么没见他下来,死了吗?(纯恶意)” 程西望扬了扬眉,这是碰到同担了? 但对不起,他拒同担,尤其是这种贴脸晒恨的,更是降龙十八掌。 见程西望不说话,霍恩思前想后,都觉得只有死了这一种可能,嘴边的笑容更盛,跳着走了两步,凑到程西望跟前,差点碰上他的额头:“你怎么都不讲话啊?你在看什么书啊?这么入迷。” 程西望飞快地合上书,用书作为阻断,隔在两人之间,心中一个劲儿地劝诫着自己,霍恩只是烦人了点,罪不至死。 “你几岁了?”程西望后退了两步,背靠在结实的书架上,问霍恩。 霍恩眼睛亮晶晶的,身上带着些孩子气,兴冲冲地说:“刚满十八岁!” 他顿了一下,又问:“魔法师大人,您呢?” 程西望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 不过那些打黑工的日子他都记得很清楚就是了。 “您不会变老吗?”霍恩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准确地说,是不老不死,不过这世间没有绝对,就算是魔法师,也有致命的弱点。” 霍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失落地垂下脑袋:“那您的伴侣呢?您之前应该有过不少伴侣吧?” 程西望陷入自我怀疑,他长了一张水性杨草的脸吗? 不过说没有的话,应该会很没面子,程西望违心地应下,故作高深,说着一些很伪人的发言:“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岁,所谓的花期,于我而言更是昙花一现,皆是过客。” “你装完了吗?” 霍温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从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无语,转换时间只需几句话。 霍温拧着眉头,伸手把弱智弟弟扯到身边,面色不悦:“我早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恩双手托腮,草痴状:“可是他长得好好看啊,要是我好好保养的话,花期也会很长吧,哥?” 霍温欲言又止,懊悔自己对霍恩保护过度,才让他变成了个有常识但不多的二傻子。 霍温戳了戳他的额头:“别想那些不现实的了,先填饱肚子。” “好痛哦,哥你下手好重”,霍恩揉了揉额头,转身朝程西望挥了挥手,展颜一笑,“一会儿再见,魔法师大人。” 程西望没拒绝他,罕见地弯了弯唇,说:“一会儿见。” 霍恩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撸起霍温的袖子,拔了一根他的汗毛。 霍温被疼得喊了一声,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拉下袖子遮住:“你真是我亲弟弟。” 霍恩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快去吃东西吧。” 第48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5) 两人刚离开藏书室没多久,霍温就独自一人折返回来了。 “小恩是个单纯的孩子,你不要伤害他。” 谁曾经还不是个单纯的孩子呢,程西望从泛黄的书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紧张的霍温,懒散开口:“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霍温的脸色有些为难,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纠结地开口:“你不要玩弄他的感情。” 程西望终于收起了书本,勾了勾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无法抗拒地将霍温牵了过来。 “好啊,那你替他......” 程西望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温猛地推开打断。 他的脸色涨红,平日里总是带着轻蔑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瞥向一旁,语气里带着欲盖弥彰的羞恼之意,大声斥责:“替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小恩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那种人!” 听起来不像是说给程西望的,反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说你替他......” 程西望话还没说完又被霍温腰斩了:“不要再考验我了!” 考验什么啊,就这眼力见,去烤地瓜都没人买。 程西望忍无可忍,蹙着眉,直接上手替霍温手动闭麦了。 霍温总算安静了下来,只是他的脸像烧火棍一样,红彤彤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我的意思是,你替他回答我几个问题。”程西望终于完整地说了出来,如释重负般地放开了霍温。 霍温背过身,用冰凉的手背不停地贴着滚烫的脸颊,大口地呼吸着,天知道他憋气憋得有多辛苦。 霍温一直以为程西望整天泡在藏书室,身上应该是独属于旧书页的香草味,又或者是魔药水混杂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意外的是,这些味道通通都不是,不知道是他的袍子从外面沾带上的,还是从别人身上蹭的,又或者是原本就在他身上的,那种香味不是极为浅淡的香味,只要贴得稍微近些,那些香味分子就不停地钻进鼻子里,却并不让人觉得腻烦。 像有毒似的,回忆起那种感觉,霍温忍不住离程西望又远了些。 霍温安静地平复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程西望就见他捂着鼻子嘴巴,一副被恶心到了想吐的表情。 程西望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是因为摸完修玉忘洗手了? 修玉表示这又脏又臭的锅他可不背。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对,不要动!”霍温指着程西望说。 程西望表示摸不着头脑:“我没动啊。” 霍温和霍恩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这不听人讲话的脑补能力都是一股清流。 霍温靠在石门上,石门冷酷的温度让他冷静不少,他终于又有勇气去直视程西望,说:“你要问什么,快点问。” “为什么你弟弟会被选进精英小队呢,你这么保护他,当初是怎么舍得让他陪你上山的?” 霍温咬紧了唇瓣,直至咬得发白,也不松开,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 直到有些尖锐的齿尖刺进了皮肉,霍温尝到了温热的血腥味,他才从巨大的情感漩涡中抽离。 他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点轻蔑的态度,像是穿上了保护壳的刺猬一样,有了底气。 程西望先一步打断他还未出口的拙劣借口,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编好了?” 一瞬间,霍温的脸色精彩纷呈,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 “谁编了!”霍温像个热水壶一样,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傻感,“我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对于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程西望懒得多说,挥了挥手,给了霍温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你出去吧。” 被赶着走,霍温反倒不乐意起来了:“你不打算听我的回答吗?” 程西望掀起眼皮子,瞧了他一眼:“你会说实话?” 霍温跟他玩起了文字游戏:“你不听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这人戏真多,程西望懒得再看他了,指了指门,说:“慢走不送。” 见程西望没有要听的意思,霍温莫名觉得不舒服,有种被忽视了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又固执了起来,非要把话说给程西望听了:“我......” 然而,程西望头都没抬一下,拂了拂宽大的衣袍,沉重的石门便被推开了,与地面的摩擦声将霍温的声音掩盖得模糊不清。 程西望的声音淡淡的:“有人来找你了。” 霍温顺着他的声音往外看,就见霍恩攥紧了拳头,泫然欲泣地抖着嘴唇,一脸被最亲近的人ntr了表情。 “哥,饭快凉了。”霍恩挤出一丝不易的笑容,黯然神伤的模样,似乎是打算成全他们。 “好”,霍温回头看了眼程西望,“那我就先走了,魔法师大人。” 程西望嗯了一声,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霍温又追上独自委屈的霍恩,拉着他小声解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们刚刚都在聊你。” 霍恩极力咬着下嘴唇,一副哭相,看着霍温说:“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你可以不用那样做的,我已经长大了。” 霍温替他擦去眼泪,轻声说:“我又不喜欢那个没人情味的魔法师。” 霍恩的眼泪瞬间就收了,像是呆住了:“不喜欢吗?哥的视力有问题吗?” 霍温:......等下说没问题你又不高兴。 霍恩情绪来得去得都快,阵雨一样,前一秒还在掉眼泪,后一秒又阳光灿烂了,摇着霍温的手臂晃:“你们刚刚在聊我?他说了我什么?” 霍温这回编起谎话来连腹稿都不用打,得心应手的,不急不缓,信手拈来,自信爆棚:“他说你太单纯了,容易受骗,让你尽量少说话。” 霍恩认真地点了点头,觉得这话术太过耳熟,但霍温是不会骗他的,他就没多想,拽着霍温去吃饭,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有别的吗?” 程西望表示:不是老弟,你们让半天了,我以为让玩具呢,原来让我呢?玩呢?谁同意了? 第49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6) “魔n……”,霍恩的嘴一个急转弯,连忙改口,“魔法师大人。” 罕见地,程西望没对他露出以往那副不耐烦的神色,背靠在书架上,拍了拍干净的地面,示意他过来坐。 霍恩还是第一次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能够离程西望这么近,指头尖尖都拘谨了起来,背在身后绞着。 程西望还是单刀直入主题,一点多余的都不舍得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霍恩错愕地点了点头,来了句:“我愿意。” 这俩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根本无法交流。 程西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竖起两根手指头——很中肯的评价。 他拿出少有的耐心,循循善诱:“这是几?” 霍恩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将刚才的事抛却脑后了,认真回答道:“是二啊,怎么了?” “很好,看来认知能力没问题”,程西望收回手,又对他说,“我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知道啊,我愿意。”莫名其妙被夸了的霍恩还沉浸于想当然之中,以为程西望是为了了解他,才这么大费周章,先是找了霍温打探,又亲自来问自己,他对此深信不疑。 “那就好。” 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的程西望松了口气,他没有拐卖儿童的爱好,更何况撅弱智是犯法的,虽然这貌似是个没有法的世界。 根据霍恩的资质,程西望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铺垫一下:“村子里的人是怎么议论我的?” 霍恩瞬间皱起了眉,眼神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愤怒:“他们都说你是会吃人的怪物,其他哥哥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每次我想替你说几句公道话,哥哥们总是捂着我的嘴。” “那村子里的人对你们好吗?” 霍恩更生气了:“很不好!” 终于进入正题,程西望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说:“看来你们过得很辛苦。” 霍恩抿了抿弧度不怎么愉悦的小嘴,低声咒骂着,和天真的外表格外不符:“叔父一家霸占了我们的房子,抢走了所有的财产不说,甚至还想把我和哥哥一同卖给老男人,他们这些该死的畜牲,真应该下地狱,被抽筋扒皮,然后活活疼死。” 霍恩发泄了一通,想起来安静的程西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惊慌地捂住整张脸,觉得自己很丢人,不敢去看他:“对不起,我说了不好的话,请你忘掉。” 程西望动作很轻,像拂落叶子般,拨开挡在他脸上的手,继续问:“你们打算继续住在这里吗?” 霍恩呆呆点了点头,看着被程西望碰过的手指,耳朵尖热热的:“哥哥们妨碍到你了吗?” 程西望很想说,不止是那群人,还包括霍恩,希望他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村子里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想到这,程西望说:“喜欢住就继续住着吧。” 狐假虎威就狐假虎威吧,等他拿到碎片离开后,大家就都没好果子吃了。 霍恩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的,正想问些什么之际,又被打断了。 石门又被人推开,霍恩满脸不悦地看过去,脸色更难看了,锁着眉小声嘀咕了句:“不是死了吗?” 听得一清二楚的程西望:拒贴脸晒恨。 修玉在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从零星的几句话里,勉强判断出这两人在“调情”。 “我妨碍到你们了吗?”修玉低着头,眉目间的神情让人看不清楚,故意这么说着。 几百米的路程,修玉磨蹭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完成,要不是狗八没给他下通知,程西望真以为他死路上了,准备买挂鞭炮庆贺一下呢。 普天同庆。 话说这傻逼上神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碎成一片一片的,然后分散到小世界里的。 他这样的,是怎么当上上神的,凭什么?凭年纪大吗? 程西望:“有事就说。” 修玉继续低着头,连带着声音也低低的,情绪亦是:“二楼设了禁制,你不带着我,我进不去。” 听到二楼,霍恩脸上浮现了一种向往的神色,他离程西望很近,大着胆子抓着他的衣袖,来回轻微扯了两下:“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程西望没拒绝他的请求:“那一起吧。” 修玉的头垂得更低了,把自己缩在领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重的事情,都压得他抬不起头了。 原来他不是特别的。 霍恩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二楼的布置,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长廊,排列整齐的印着神秘花纹的房间门,仿佛置身于未知独立的空间。 程西望推开正对着楼梯口的那扇门,说:“进来吧。” 房间里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需要人打扫的样子。 接着,程西望“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满地狼籍,他看向修玉,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修玉说:“收拾吧。”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人,脑子没问题的正常人第一想法都是这个。 但修玉和霍恩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卧龙,一个凤雏。 修玉跪在地上,捡着碎瓷片,嘴上还在替程西望着想:“你没穿鞋子,最好离得远些,小心点。” “放心吧,我死不了。”程西望捡起一片碎瓷片,用锋利的缺口朝自己指尖划了一下,血珠甚至还来不及滴下来,伤口就消失了。 修玉夺过他手里干净的碎瓷片,丢进垃圾筐里,义正言辞的:“就算没有伤口,总是会疼的。” 修玉居然又说了句人话,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先这么放过他:“一个时辰后,来炼药室试药,记得多吃一点,说不定就是你最后一餐了。” “我知道了。” 被冷落的霍恩指着自己问道:“那我要做点什么?” 程西望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身,匪夷所思:“你还没走呢?” 霍恩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反过来问了一句:“按照流程,不是也应该给我派点活儿吗?” 头一次见上赶着求人虐待他的,程西望算是开了眼了。 本以为拿修玉做个示范,霍恩就会知难而退了,谁知道这货是个缺心眼的,非但没退避三舍,反而自告奋勇地毛遂自荐,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思前想后,程西望决定把霍恩送回到霍温身边去:“你去找霍温,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的。” 霍恩可算长了点脑子了,意识到些许不对:“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两人谈话间,修玉已经去拿扫帚了,挥臂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程西望懒得再蒙骗他了:“好,你听着,这里没有任务派给你,你实在无聊的话,就去外面晒晒太阳,进行一下光合作用吧。” 霍恩被小看了,还有点不服气,主动给自己找活儿干:“我可以做你的助手,和你一起炼魔药水啊。” “是吗?”程西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戏谑道,“你连一点擦伤都要鬼哭狼嚎小半天。” 霍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你不要看不起人,我不是怕疼,我只是在博同情,你个冷血的家伙!” 程西望顺嘴就附和他:“嗯,我是个冷血的家伙,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霍恩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但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继续依附我的名头活着,就当我善心大发吧。记得像其他人一样,安分一些,我随时可以把你们赶出去,只需要一道禁制。” 霍恩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受到蔑视了,令人惊奇的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像是一瞬间成长了,转身就离开了。 霍恩那不怎么美好的初恋,还没成型就夭折了。 修玉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去看看他吗?” “看他干什么,给他希望吗?”,程西望瞥了他一眼,阴恻恻道,“话这么多,看来你时间挺充裕的,半个时辰后过来。” 第50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7) “你想先喝哪瓶?”程西望很是民主化地问修玉的选择。 修玉看着这两瓶试剂,透过玻璃瓶看它们内部的黑暗液体,一瓶紫得发黑,一瓶蓝得发紫,怎么看怎么像有毒的。 他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两下、三下,看着程西望期待的表情,问道:“这两瓶分别是什么药水?” 程西望微笑地给他一记重击:“不知道,刺激吗?” 修玉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瓶,视死如归地说:“太刺激了。” 修玉捏着鼻子灌下去那瓶发黑的试剂时,特别像枉死的武大郎,程西望忍不住啧了一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喝下药剂一分钟后,修玉感觉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四肢着地,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拽着程西望的一片黑色衣角,话都说不完整了:“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好、烫……” 程西望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看着他的窘态,眼角轻弯,笑着说:“都说了,我也不知道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感觉、要、死了。”修玉艰难吐字,盯着程西望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额头都要冒烟了。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很轻:“放心,你不会死的。” 然后,修玉就不省人事了,实在是太痛了,痛得他晕死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修玉眼前是一个新奇的世界,所有的物件好像都变大了。 程西望就在他眼前,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他阖着双目,微蹙着眉,似乎在小睡,像幅会动的油画般活泼生动,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角色爽值+2】 程西望被系统的提示声吵醒,看了眼活过来的花朵,好心情地伸手拨弄了一下闭合着的星状球花蕾。 【角色爽值+5】 那盆向日葵的叶片忽然颤动了起来,四周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你醒了?”程西望说。 修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能看到这个视角的程西望,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他想走两步,却发觉自己的脚被定住了——他在土里埋着! 没有得到回应。 程西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忘了,你现在是朵向日葵,不会说话。” 陶瓷花盆里的向日葵扭动了起来,伸长了叶片,抓住花盆的边缘,拔根而起。 然后,瞬间蔫巴了下来。 程西望把他按回到土里,埋了回去,皱着眉数落他:“乖一点,你现在离了土就蔫了。” 向日葵点了点花骨朵,认命地接受了这一离谱事实。 把土拨回去,笼好向日葵的根,程西望又淋了点水上去:“我也没想到你会变成朵向日葵,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变成一只大耗子呢。” “不过变成花也挺好的,比起抱着一只黑耗子,我更喜欢花盆”,程西望抱着他又躺回摇椅上,懒散极了,“再晒会太阳吧,等温度降下来了,我们再进去。” 修玉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变成花这个事实,看来那药水是变形用的,他也真够倒霉的,动也动不了,还不能说话。 最致命的是,程西望明明摸的是他的脸,触感却从某个隐秘的角落传来了。 真够让人羞耻的。 山上的温度降得很快,太阳还没下山,冷气就从四面八方袭来了。 程西望收了摇椅,抱着花盆进了温暖的室内。 程西望把向日葵放在远一些的圆桌上,就要转身离开,修玉慌忙扭了扭叶片,想要吸引程西望的注意力。 他成功地引起了程西望的注意,程西望弯下腰,姿态散漫,捏了捏他的叶片,懒洋洋地开口:“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硕大的花苞急不可耐地弯腰点头。 “短则两三日,多则三五百年,谁说的准呢,睡觉了,明天再带你晒太阳。” 程西望拍了拍失落的花骨朵,又见那花以非比寻常的扭曲姿态尖颤,像个要从花盆里爬出来的丧尸一样癫狂。 与此同时:【角色爽值+3】 “我碰你的头,你对此很有意见吗?” 修玉:没意见!但是此头非彼头啊! 可惜修玉的疯狂呐喊,程西望一点都听不到,但是很显然,就算修玉疯狂摇摆杆茎抗议了,程西望还是我行我素,甚至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了。 “你扭啊,你继续扭啊,你挣扎得越剧烈,我越高兴。”程西望又一次发出了反派猖狂的笑声。 向日葵的星状球花苞有拳头那么大,甚至更大,程西望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攥住它。 要不是怕扭断修玉的脖子,他早就胡乱上手了。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 一直到向日葵蔫巴的那一刻,系统断断续续的提示音才算中止,程西望终于松开了手,撑着脸,倚在桌子上,问他:“喂,你没事吧?不会被我掐死了吧?”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向日葵终于站了起来,原本向内聚拢的花苞绽放了些,依稀可见内里金黄的花瓣。 “要开花了吗?真稀奇,不知道里面的葵花籽能不能吃……” 带着好奇,程西望的手又不老实地想碰一碰向日葵的花朵,吓得修玉一个应激反应,往后一缩,堪堪躲过。 程西望颇有怨气地收回指尖:“我很可怕吗?” 修玉:一点都不可怕,是我的问题。 程西望又想起来了点别的:“你现在变成花了,晚上还会觉得冷吗?” 修玉刚想摇头,看着程西望亮闪闪的眼睛,突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想看看程西望会怎么做。 “那我给你做件衣服吧。” 程西望说干就干,从木制衣橱里翻出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将毛衣的袖子剪了下来,套在向日葵的杆茎上,直溜溜的一条。 套上去后,程西望又举着剪刀说:“你小心点哦,不要乱动,我不擅长手工活,万一把你的胳膊腿剪断了,就难搞了。” 修玉浑身一抖,紧张了起来,他还是太大胆了。 最后程西望也是十分顺利地把修玉的叶片掏了出来,剪了几只袜子套上去,最后是头,程西望拿着个被改小的毛线帽,笑得纯良:“宝宝乖,爸爸给你戴帽帽。” 修玉疯狂抵抗,最终胳膊还是没拧过大腿,程西望还往他身上别了点干花做点缀,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作品了。 好在修玉前半夜就把毛线帽甩掉了,不然真睡不着了。 不过有一说一,还真挺暖和的。 【角色爽值+3】 程西望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第51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8) 程西望是被楼下喧闹的动静吵醒的,屋内很黑,他点了盏煤油灯,借着昏暗的光线,披上外套,抱起桌上被装点的五颜六色的花盆,准备下楼看看。 霍温站在众人的中心位置,面如土色,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程西望打着哈欠,慢慢走下扶梯,打断一窝蜂似的团在一起的众人:“出什么事了,动静这么大。” 见到他出现,霍温像是看到了希望般,朝他奔过去,中途崴了脚,差点在楼梯上滚下去。 “你是魔法师,一定有办法知道小恩去哪了。” 程西望一时无言,这傻孩子不会因为自尊心受挫离家出走了吧,也是,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小八,定位。】 狗八叮咚上线,竭诚服务,调出一大片地图,锁定一个小红点:【找到了!温馨提醒,目标任务附近有狼群出没。】 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程西望绕过崴了脚的霍温,说:“我去把他带回来,你先简单处理一下吧。” 霍温挥起尔康手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那地方有狼,你崴着个脚,是准备把饭送到它们嘴边?” 霍温不说话了,程西望突然轻啧了一声,回头征求霍恩监护人的意见:“待会儿我能替你打他吗?” 霍温愣了一瞬,盯着青年轻弯的柔和唇线,迟缓地点了点头,像是脑袋还没转过来弯。 巨大的阵法图案在程西望脚下的平行地面浮现,顷刻间,人便消失了。 霍温被小伙伴们搀扶起来后,才猛地想起来,从小到大,他都没动过霍恩一根手指头。 完蛋了,霍恩肯定要恨死他这个哥哥了,他刚刚绝对是傻掉了。 另一边,密林中,天刚蒙蒙亮,丛林深处密不透光,程西望抱着个花盆,披着身黑色斗篷,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霍恩,像只幽魂,画面一度惊悚。 【不是就在这附近吗?难道被狼叼走了?】 【可能是躲起来了,要不试着喊他的名字?】 【我怕先把狼喊来了。】 又走了一会儿,程西望站在一棵藤缠树下,低头问修玉:“你觉不觉得这棵树很眼熟?” 修玉点了点头:可不眼熟嘛,都路过三次了。 出门找人最悲催的事就是,迷路的人还没找到,自己也迷路了。 找不到人也找不到路,只能把无力感转移到霍恩身上的程西望:“这死孩子到底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高大的藤缠树后窸窸窣窣传来摩擦声,霍恩藏在粗壮的树干后,小心探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程西望的表情后,又迅速垂下脑袋。 程西望要被这倒霉孩子气死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绕圈,也不吱声。 语气间染上些暴躁:“都出来了,还不过来吗?不想回去?” 霍恩表情有些为难,小声说:“衣服被树枝划破了。” 程西望这才注意到他乱得能孵蛋的发丛间沾着不知名的绿叶子,露出的肩膀处的衣料也有被撕裂的痕迹,可怜极了。 暂且不追究这人躲在树后面耍自己,程西望伸手想从魔法斗篷的口袋里拿件衣服,才发现拿斗篷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拿了件普通斗篷出来。 抓着衣摆,看了眼睡得皱巴巴的里衣,又摘下兜帽,摸了摸比霍恩略端庄一些的头发。 他没有任何犹豫,扣上连帽,嘴巴瞬间刻薄了起来,抡起花盆大的拳头威胁道:“小屁孩有什么可看的,快点出来,不出来我揍你了。” 【角色爽值+2】 霍恩自然是不愿意的,躲在树后面就是不出来。 最后的最后,屁股上顶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的霍恩,被程西望一只手捞过来,不由分说地带回去了。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哥都没舍得……” 霍恩的声音被淹没在密林中,化为光点,隐匿不见。 “臭魔法师!我讨厌你!” 爱恨就在一瞬间,霍恩对此很有发言权。 杂物间的门被踹开,程西望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拎着撒泼大闹的霍恩,找准霍温,把人推了过去。 “哥,他打我!而且还是打屁股!我都十八了!!好没面子的!”霍恩哭得脏兮兮的,委屈兮兮地拉着霍温的手,告程西望的状。 霍温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扯开话题,温声说:“冷坏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其他事情过会儿再说。” 程西望发誓,要是知道霍恩是这个反应,他早就简单粗暴一巴掌输出过去了。 霍恩撅了撅嘴,最后幽怨地瞪了眼边上的程西望,十分不情愿地洗澡去了。 程西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找回困意:“既然都没事了,那我回去补觉了,安静点。” “等一下”,霍温心情复杂地叫住他,说:“今天谢谢你。” “真想谢我的话,就看住那个死孩子,不要手软”,程西望说完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必要时,我可以免费代打,打一送二。” 霍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替霍恩点了根蜡,拒绝道:“不、不用了……对了,你为什么一直抱着那盆花?” 霍温看向那朵奇怪的向日葵,莫名感觉到了一阵敌意,感觉被一盆花鄙视了。 “这不是花。” 霍温眼中错愕,指着那朵奇怪的花,顺着问:“不是花,那是什么?” “人。只是药水的效果还没过”,程西望摆弄着花朵上的装饰,突然抬头冲霍温笑,“你也想替我试药吗?” 霍温瞬间一个大跳,开始后退,浑身都在抗拒:“我还没有厌倦当人的日子。” “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你就是想试,我也不会把药水浪费在你身上的。” 程西望捏了捏向日葵些许刺感的叶片,微笑着,这种折磨人的好东西,当然还是得一滴不剩地用在值得的人身上了。 【角色爽值+2】 修玉小幅度地晃了晃叶子,似乎被摸得很舒服,在回应叶子上那只手的主人。 第52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9) 程西望抱着那盆丑丑的花离开了,霍温贴着墙壁,用单脚带动受伤的那只脚腕,慢慢移到一扇门前。 里面传来沐浴时的水声,以及走调的童谣。 霍温拍了拍门,得到霍恩的回应后,清了清嗓子,等不及霍恩出来,便同他算起账来:“为什么偷跑出去?” 霍恩带着点小性子的回答传来:“闷得慌。” 霍温好一会儿没说话,久到霍恩都以为他离开了,才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霍恩,你不小了。” 霍恩很想告诉他,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他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虽然半道上迷路了,差点尸横荒野填沟壑,但他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当个废柴了。 里面有水的哗哗声,接着是沉闷的脚步声,以及衣物的摩擦声。 霍恩穿好衣服,门从里面被打开,他头发湿漉漉的,看着扶墙而立、操碎了心的霍温,说:“我知道,哥喜欢那个臭魔法师吧。” “胡说什么呢。”霍温攥紧手心,想要拉霍恩的手,让他不要瞎猜测。 霍恩甩开他的手,突然有些烦躁:“哥,我一点也不傻,我长眼睛了,你为什么总欺骗自己呢?” “我......” 霍温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被霍恩打断:“你还记得那个木雕吗?我们当时连肚子都填不饱,就因为我喜欢,你每餐就吃那么一点点黑面包,还笑着跟我说不饿,最后木雕也没买到,你省下来的钱全抓药了,甚至还不够。” 霍温掩唇咳了两声:“别说了。” 怪丢人的。 霍恩根本不听:“我就要说!你总说我年纪小,可你也就比我长了三岁,我是个孩子的时候,你也见不得是个大人。” “霍恩,别说了。” “好,我不说以前的事儿了,我说说眼前的”,霍恩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那个臭魔法师和你一样,都把我当小孩,他不喜欢我。” “也许再过几年......” 霍温又被暴躁的霍恩打断:“我没说完之前,你不准说话!” 简直像不讲理的毛孩子一样霸道,霍温只好暂时顺着他,抿紧嘴巴。 “每次见完臭魔法师,哥的表情就怪怪的,我又不瞎,因为我也喜欢他。我心里清楚,只要我喜欢,你绝对不会和我抢的,就因为你是我哥。每次看到哥哥因为我而牺牲的时候,我都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真是烦透了”,霍恩原本哭丧着一张脸,说到这又笑起来了,“反正那个不识货的臭魔法师也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霍温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 霍恩撅着嘴挥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受伤:“我很认真的!我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我本来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当你的累赘了,谁知道我这么没用,差点死在山上。” 霍温抱住他,很温暖,说:“你才不是累赘,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霍恩哼了一声,满脸不情愿地回抱回去:“肉麻死了。” 身后,隆起的被子里钻出个人,揉了揉眼睛,赫然是罗德:“你们好吵。” 霍恩一把推开霍温,咳了两声:“有吃的吗?我饿了。” 霍温指了指他的头发:“先把头发擦干,水都滴我脖子里了,大孩子了,稳重点。” 霍恩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反驳道:“我不是孩子!” “......”过了几秒,他又说,“算你,跟你说白说,我去擦头发了。” -- 天空灰蒙蒙的,是个阴天,程西望原定晒太阳的计划破灭了,只能和一盆向日葵坐在屋里,干瞪眼。 “想变回来吗?” 修玉晃了晃脑袋,居然不想。 程西望自动忽视了他的意愿,拍案而起:“好,我去研究研究解药。” 修玉:我就知道会跟我对着干。 虽然当盆花,被抱着挺舒服的,但没胳膊没腿的,难免会有局限性的。 人是中午去的,解药是晚上拿来的。 程西望摆了一桌子的药剂,看得修玉心慌,这是打算全让他喝了? 还没等修玉数清到底多少瓶药剂,就见程西望拧开一瓶绿色的药剂,盯着他沉思:“嘴巴在哪儿?” 修玉被他的脑回路打败了,都变成盆花了,还纠结嘴长在哪...... 好在程西望没纠结多久,试着往土里倒了一点药剂,修玉满心欢喜,等着浇灌过后的精彩蜕变。 谁知程西望突然停了动作,接着修玉就感觉自己有一种失重感--他被连根拔起了。 花盆被撤离桌面,程西望也站远了些,伸长了手臂,将药剂往花的根茎上淋去。 半分钟后,“砰”得一声,大变活人。 修玉躺在桌子上,和程西望对视着,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两人心照不宣地仿佛都被毒哑了。 直到身上一暖,被带着体温的斗篷罩住,修玉才意识回笼,脸颊慢慢烧了起来,裹着斗篷从桌子上跳下来,背过身去,逃避那令他无地自容的灼热视线。 见他背过身,程西望笑得放肆起来,上前几步勾住他的肩膀:“小弟弟天赋惊人啊。” 修玉耳根子被他说得发软,转移起话题,甚至主动要求:“我能去选药剂了吗?” 程西望放开他,拿了几件衣服丢给修玉:“那么着急干什么,又不是糖水。把衣服穿了,别冻死了,我先给你安排房间。” 修玉扯下盖在头上的苦茶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举止悲愤地往身上套。 感觉人格被侮辱了......但是又好爽怎么回事......恨自己没出息......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这么没出息,魔法师大人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程西望(翻白眼中):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修玉飞快地穿得人模狗样,跟在程西望后面,沿着长廊往看不到的尽头走,最后在一间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房间前停下。 程西望侧开身子,把路让给修玉,昂着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又到了开盲盒的时间,修玉伸出手,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邪恶的魔法师是不可能给他好屋子住的。 “我要睡在那张泡满灰尘破烂漏风的柜子里吗?” 真好,还给他留了出气孔。 程西望抓住他的兜帽,把他从房间里扯了出来,拖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逗你玩的,你的房间在我房间的右手边,第一间。” 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划过天色,“轰隆”一声,修玉的脸色白了不少,他忽然觉得睡在衣柜里好像也不错。 “看来要下雨了。”程西望的声音听起来心情颇好,毕竟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也适合给修玉找点外出的苦差。 程西望把死鱼一样脸色惨白的修玉拖到桌子前,把一堆药剂摆在他眼前:“选吧。” 外面又是一声惊雷,修玉哆嗦着手,顾不上认真看,随手拿了一瓶,拧开塞子,仰头灌下去。 程西望还以为他是害怕这些未知的药剂,嘲笑了一句:“胆子真小。” 修玉“咣”得一声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这次的药剂似乎很温和,也可能是失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西望推了推修玉的脑袋:“醒醒,你的房间在隔壁。” 修玉猛地抬头,揉了揉磕红的额头,抱住程西望的胳膊,眼睛红红的,突然嚎啕起来:“脑袋好痛!要吹吹!” 这是......磕傻了? 第53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0) 甩不开胳膊上跟爬山虎一样紧紧攀附着的手,程西望气得一拳砸在了修玉可憎的脑袋上,咬牙切齿地说:“你放不放手?” 修玉跟听不懂人话的小孩一样,脸上挂着新鲜的泪痕,死死拽着程西望的袖子,固执道:“不放!” 言行举止如此怪诞,程西望终于想起来问他:“你几岁了?” 修玉举起五根手指头,说:“六岁。” “......”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儿,认命地单手扶着他的脑袋,往他额头的红印子吹了吹。 面如菜色道:“呼呼,痛痛飞走了。” 修玉仍是按着他不放,眨巴着眼睛看他,嘴巴微微撅着,不是很满意。 程西望又几巴掌拍在桌面上,闭着眼睛,生无可恋道:“桌子坏,打桌子。” 修玉还是揪着他不放,程西望无奈,问这喝错药而暂时性记忆错乱的活爹:“你想干嘛?” 修玉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说:“外面打雷了,我害怕,你不要走。” 一句怂包又要脱口而出,程西望生生忍住,低头问他:“为什么会怕打雷?” 修玉鼓着脸颊,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才六岁。” 程西望要是有尿的话,一定撒一泡让这家伙好好照照镜子,个子窜得比他还高,身强力壮的,哪里像六岁了? 但是毕竟是那失败品药剂的锅,也不知道这傻子什么时候能正常,程西望不和傻逼计较。 他任由修玉拽着他的袖子,带着修玉往床边走:“行,你怕打雷,今儿晚上爹搂着你睡。” 修玉疑惑出声:“爹?” 这好大儿可真乖,程西望应了声:“好乖乖,会叫人了。” 修玉这会儿倒是聪明起来了,只是依旧没松手,嘴里嚷嚷着:“你骗我,你才不是我爹,我爹早死了,他和我娘都不要我了。” 程西望已经打定主意要当爹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张口就是瞎话,甚至抹起了辛酸泪:“你忘了吗?是我把你从狼嘴里捡回来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你居然连声爹都不肯叫我。” 修玉连连发哕:“你真得是用屎尿把我喂大的吗?” 程西望刚挤出来的眼泪就被憋了回去,他大手一挥:“这不重要。你不想认我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程西望一脸悲痛,活像死了儿子。 修玉迟疑地喊了声:“爹……我认你。” “哎——好儿子”,程西望抱着修玉,乐得往他脑门啵了两口,“爹搂你睡觉去。” 修玉呆呆傻傻的,刚想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刚认的爹,求投喂。 程西望:没人告诉我还得喂饭啊,现在能把这玩意儿扔了吗? 修玉巴巴望着他,说:“爹,我饿了。” 好在程西望有个万能口袋,变出来点吃的是易如反掌,但是这傻儿子怎么连饭都得要人喂。 “啊——” 程西望掰了一小块面包,颇为嫌弃地丢进修玉的嘴里,跟喂鸟似的。 连着撕吧了六块面包,修玉才打了个饱嗝,叫停:“爹,我吃饱了。” 程西望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那睡觉吧。” 修玉凑近程西望,攥着他的衣襟,贴近他脖子,像只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又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最后得出结论:“爹,为什么我身上没有香香,我要洗澡,还要爹帮我洗,洗得和爹一样香香。”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对他的诉求忽略不计:“没事儿,爹不嫌你臭。” 修玉眼尖,瞥见程西望身后的墨水瓶,哒哒哒跑到书案前,十指蘸了黑漆漆的墨水就往脸上、胳膊上、腿上、脖子上抿。 把自己抹得黑乎乎后,还回头不怕死地冲程西望咧嘴笑:“爹,我能洗澡了吗?” “能,非常能。”程西望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气得他肾亏。 程西望找了个大木桶,刚注满热水进去,就见左前方有一光影——一个光不出溜的人影。 脱得倒是利索,也省得他亲自下手扒了。 程西望连水温都没试,直接说:“进去吧。” 修玉扭捏地晃了两下:“爹不和我一起洗吗?这么高的木桶,我会淹死的。” 这家伙营养全跟在个子上了?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木桶:“还洗不洗了?” 恰在这时,平静的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隆的雷声,程西望来不及反应,就被八爪鱼一样的修玉缠上了。 更糟糕的是,这只八爪鱼身上还沾着墨水。 这下是非洗不可了。 “下去。”程西望冷着脸说。 修玉看不见他可怕的表情,被雷声吓到的余震还未消失完全,抱着程西望抖个不停。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抖得像筛子一样,细听还有几分哽咽:“爹,我好怕,你不要离开我……” 那是一种对分别的恐惧,更确切地说,是对永远失去的恐惧。 程西望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害怕雷声了,修女就死在那样一个晚上,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背:“我不走,你先下去把墨水洗了,我不想待会儿进去的时候,是桶脏水。” 修玉抬起湿湿的眼睛,乌润润的一片水汽,混合着墨迹,把程西望肩膀的布料弄得一塌糊涂,破涕为笑。 【角色爽值+3】 修玉把墨水洗干净后,倒掉黑乎乎的一盆水,才抱着手臂,慢吞吞地走到比他矮好几头的浴桶前,对衣服脱到一半的程西望说:“木桶好高,要爹抱我进去。” 幸亏程西望有的是力气,二话没说,裸着背就把修玉公主抱起来,三二一嘿咻丢进木桶里。 【角色爽值+1】 …… 程西望一进木桶,空间就拘谨起来,修玉原本叉开的双腿瞬间并了起来,并流下了羡慕的口水:“爹,你腿真长。” 【角色爽值+2】 过了一会儿,修玉又盯着程西望安静假寐的脸:“爹,你真好看。” 【角色爽值+2】 又过了一会儿,修玉自以为很悄悄地带动水声,往程西望跟前凑了凑:“爹,你身上真好闻。” 【角色爽值+2】 程西望:?虽然夸得他心情不错,但为毛有点怪怪的。 又又过了一会儿,修玉的鼻尖都快压到程西望屈起的膝盖了,问道:“爹,我娘呢?” 程西望睁开疲惫的双眼,推开修玉被蒸得软乎乎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娘嫌我没用,不要我了。” 修玉皱了皱鼻子:“爹把我养大这么厉害,怎么会没用,等我长大了,换我来照顾爹一辈子。” 程西望伸手,摸了摸修玉的头,笑得毫不收敛:“好儿子。” 第5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1) “爹,他们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程西望都想把这玩意儿从楼梯上扔下去了,能不奇怪吗?一个大男人公主抱另一个大男人下楼梯,而且后者还管前者叫爹。 怎么看都是非正常关系。 “他们也觉得你该学会自己下楼梯了。” “之前爹不在的时候,因为我腿太短,过门槛的时候摔了一跤,把门牙都磕掉了。” 修玉用脸在程西望颈侧蹭了蹭,满眼幸福和依恋,像小孩一样:“有爹在真好。” 霍恩脑子一团浆糊,什么爹,臭魔法师的兴趣这么广泛的吗? 之前还说自己年纪小没兴趣,转头就抱了个喊他爹的。 霍温也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也可能是病情。 到了平地,修玉才脚踏实地,手紧紧牵着程西望的,像是有分离焦虑症。 程西望看向霍温:“围在这干什么,谁又丢了?” 霍温没理会他的“亲切问候”,看见两人的轻便装扮,问:“你们要出门吗?” 程西望挑了挑眉,眼中有几分藏不住的戏谑:“下山转转,你们没在村子散播我的什么谣言吧?” 对此,霍温有些心虚,因为大部分都是他讹传的,他选择缄口不言。 罗德不觉得他会在意,如实道:“传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您是个女人,您喜欢吃生肉,尤其是年轻男人的新鲜肉体……” “好可怕……”修玉握紧了程西望的手,一边说着可怕,一边往他身边靠,着实滑稽。 罗德终止了上个话题,又说:“听说村子里来了个奇怪的人,说是杀过不少巫师,腰间佩着把威风凛凛的铁剑,村长把他奉为座上宾,小心再小心地供着他,兴许真有点本事,您还是小心为妙。” 奇怪的人?这形容听着像是勇士的配置。 因为他的到来,剧情线貌似又抽风了,任务进度才一半,碎片还没拿到,程西望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物浪费精力,尤其还是一个可能会对他生命有威胁的人物。 “听着好危险”,修玉拉了拉程西望的小尾指,问他,“爹,我们还下山吗?” 程西望已经开始画传送阵了:“当然下了,有危险的是魔女,关我这个勇士什么事。” 众人:勇士?谁?你? 这还是程西望第一次到村子里去,放眼望去,热闹的集市,八卦的村民,气氛一片祥和,一点也不像是被“魔女”困扰的样子。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远处穿盔戴甲的大胡子男人。 佝偻着腰背,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跟在大胡子男人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询问:“勇者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上山讨伐魔女?” 这位勇者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男人的话在他听来是一种极度不信任的表征,他手握腰间剑柄,一柄长剑出鞘半寸,赤果果的威胁。 “你觉得我是来骗吃骗喝的吗?”大胡子男人凶神恶煞地逼问。 待中年男人惊恐摇头,他可怕的表情逐渐收敛,变得轻蔑起来,吹嘘着过往的丰功伟绩。 “我可是斩杀过恶龙的勇者,小小的魔女,更是家常便饭,要不是我受了伤,流落到此,你这辈子都碰不着我这样高度的人。” 中年男人点头如捣蒜,附和他:“是是是。” 大胡子男人瞥了他一眼,生出点不耐烦:“好了,别跟着我了,把钱袋子拿出来,我去酒馆坐坐,等我的伤彻底养好了,就去山上讨伐魔女。” 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掏出钱袋子,递给大胡子男人。 大胡子掂了掂钱袋子的份量,颇为嫌弃地贬低他:“大小是一村之长,就这点钱?” 活像个土匪头子。 路边的村民一副看戏的表情,大抵是在嘲笑他,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轰都轰不走,可别连累了他们。 村长有苦说不出,这算哪门子的勇士,说是养伤,每天只知道喝花酒,一点也没有干点实事的意思。 偏偏又凶神恶煞的,一言不合就能提起刀宰人的态度,只能供着。 大胡子拿了钱就往酒馆的方向去了,村长还在为钱袋子没了而忧伤,一旁看笑话的村民也嘲笑他。 “村长,钱袋子还吃得消吗?可别魔女没死呢,你先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村长灰头土脸地站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挥着手臂让村民散开:“东西都卖出去了吗?去去去,都干自己的活儿去!” —— “小屁孩,别挡道”,瓦林气势汹汹地用肩膀撞开修玉,还没进酒馆,就和老板搭起话了,“老样子。” “呜——哇——” 修玉哭得像警笛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点不像个正常智力水平的人。 小酒馆的老板都出来撵他走了:“去去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修玉看了一眼他,哭得更厉害了:“呜——哇——爹——” 老板掏出还没捂热的铜币,极不情愿地拿出一枚施舍给他:“这条街左拐第三家酒馆,那家儿生意贼好,你去那儿赚的更多。” 程西望也是没想到,自己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的功夫,这傻孩子就被人当成要饭的了。 修玉没要老板的施舍,看到程西望从对面过来,扑过去缠住他的腰,求安慰:“爹。” 程西望很是无奈:“我不是让你在早点铺子那儿坐着等我吗?” 修玉意外的诚实:“我偷偷跟过来的,我怕爹不要我了。” 酒馆老板的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嵌着金线的钱袋子转,生怕这钱进了别人的口袋。 “两位看着眼生,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程西望一边顺着修玉头顶的毛,一边对老板点头。 老板连连称赞:“您保养得可真好,年轻得根本不像是有孩子的。” “捡的。”程西望说。 老板立刻改口:“哎哟,你可真有爱心,照顾孩子可麻烦了,尤其是……” 老板指了指脑门:“这样的孩子。” “嗯”,程西望轻轻点头,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抛给酒馆老板两枚金币,“把招牌都上一遍。” 老板拿了两枚金币,眼睛都要冒出来金光了,想着这可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待会儿要再狠狠敲他一笔,弯腰作着手势,嘴边挂着谄媚且狡诈的笑容,咧嘴道:“好嘞好嘞,您里边请。” 第55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2) 修玉挨着程西望在长凳上坐下,黏糊糊的地贴着他的手臂,问:“爹,咱们不是刚吃完饭吗?”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正对上修玉清澈有神的瞳仁,泄了气,又移开,决定不和傻子掰扯。 最里侧角落的桌子上,摆着几盘下酒的小菜,坐在桌边的人捧着一壶酒,仰脖往胃里灌,正是刚进门不久的瓦林。 修玉没得到回答,歪着脖子,顺着程西望的视线往另一头看,恰对上瓦林凶恶的目光,连忙抱紧了程西望的胳膊。 瓦林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嗤笑一声,放下酒壶,猛地一拍桌子,单腿踩在长凳子上,指着修玉宣战:“喂,臭小子,看什么看!不服气吗?还是说想打架?” 看起来似乎很有信心把修玉打得半身不遂。 正在后厨监工的酒馆老板听到要闹事的动静就小跑了过来,就见这三人对面而立,随时要动手。 吓得老板脚底一滑,踉踉跄跄了两步,跪在了几人中间,嘴里念叨着:“小店刚装修不久,要打架还是去开阔的地方好,比如这条街左拐第三家酒馆,那家店面大……” 这老板也真是专一,光惦记着那一家酒馆去了。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解释说:“谁说我们要打架了?我只是想请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酒馆老板发出一声疑叹,显然是知道瓦林的身份,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从容地拍着灰,一边八卦,“您认识他?” 瓦林恶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语气不善:“跟你有什么关系,上菜去。” 酒馆老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作妖。 村子里都传开了,这家伙可是个难缠的,就连村长,在他面前都不敢叫嚣,抛去吓人的外表,肯定还是有些令人忌惮的本事在身上的。 村民们敢背着瓦林挖苦村长,倒还真没人敢当着瓦林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骗子的。 瓦林又灌了口酒,姿势颇为放浪,毫不避讳地谈着魔女的秘密:“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魔女吧,你变了不少。” 语罢,他又抬眼瞥了眼老实巴交的修玉,调侃道:“童养夫?” 老实巴交的修玉眨巴眨巴眼,认真地看着程西望:“爹,什么是童养夫啊?” 瓦林一口酒喷了出来,好在程西望躲得够快,才免受波及。 这地方是坐不成了,反正程西望也没打算待久,索性就站着同他絮叨:“你打算骗吃骗喝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骗吃骗喝啊”,瓦林颇为不赞同地皱起了眉,“虽然我在魔药水方面比不过你,法阵方面也略逊一筹,魔法方面也学艺不精,但我要是想杀你,也不是绝无可能。” 程西望都被这人的厚脸皮折服了:“我就应该让你死在草丛里。” 白白浪费了那壶水和那几片面包。 瓦林摸了摸扎手的下巴,一副猥琐相,倏然笑了:“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我的形象改造挺成功的吧。” 程西望嫌弃地用手在鼻子下边扇了扇风,吐槽道:“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儿了,有空刷刷牙吧。” 瓦林的脸瞬间就黑了:“有那么夸张吗?” 程西望不再同他开玩笑,指了指他腰间别着的随身水壶:“我那天施舍给你的,我又不瞎。” 瓦林不自在地将水壶别到腰后面,扬起笑脸,想同程西望作桩交易:“我知道你烦那群村民,我们不如合作,把他们变成傀儡人。” “如果我想要一群听话的傀儡,找材料去炼便是,何必用傀儡人的禁术陪你冒险”,程西望白了瓦林一眼,看着他脸上的拙劣伪装,眼底丝毫不掩饰鄙夷之意,“更何况,以你的能力,能将法阵催动都是痴心说梦吧。” 说什么合作,其实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找个有能力的替他冒险干白工。 若是成功了,他的目的便达到了,可若是失败了也不要紧,因为他什么也没付出,全身而退再简单不过。 修玉听得稀里糊涂的,有一种被僵尸吃了脑子的空洞美感,只知道抱紧程西望的胳膊。 被羞辱了一通,瓦林也不敢撕破脸,毕竟程西望能救他,杀了他也是易如反掌。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吧?”瓦林将话题引向手有缚鸡之力的修玉,“当宠物养着还成,我们是魔法师,几十余年于我们而言,算不得什么。” 程西望只感觉瓦林这话一出口,自己的胳膊快要被夹断了。 修玉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忍着不眨眼睛,才没让眼珠子滚下来,可怜见的:“爹,我不吃饭了,我不想玩了,我们回家吧。” 这和在小孩跟前说“你妈妈不要你了”有什么分别。 程西望正思索着,是该先照顾小的,还是该先收拾老的,酒馆的伙计就吆喝着上菜了,可真是时候,直接打断施法。 瓦林换了张干净些的桌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程西望说:“话别回得那么绝,说不准往后你就改主意了,坐下吃点吧。” “不用了,我怕忍不住掀桌子”,程西望费力抽出自己的胳膊,摸了摸修玉蓬松的头发,顺毛撸着,“我们回家。” 【角色爽值+2】 修玉点了点头,被程西望搂着,仗着程西望没看他,朝瓦林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眉毛都要飞出去了,哪里有半点害怕模样。 妥妥一会演的人精。 瓦林气得嘎嘣嘎嘣嚼碎了好几颗花生米,又想抓起一把朝那欠抽的臭小子的脸上砸过去,却已经找不到他们的人影了。 只得又无奈地垂下手臂,却发现手指像僵硬了一般不听使唤,那种麻木感侵占着指尖,并且大有向全身扩散的趋势。 瓦林咀嚼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接连“呸”了好几声,想要趁着另一只手还能动的功夫催吐。 这狠毒的魔法师,居然往自己的吃食里下毒,难怪那么急着溜了。 酒馆老板见客人这副模样,魂被吓得差点飞出去,自己虽然价钱定得黑心了点、贪了点,但健康问题是万万不敢造假的啊。 酒馆老板又是端水,又是拍背,好不容易才帮着瓦林把那几颗小卡拉米的花生米吐了出来。 瓦林非但没有感激,还将桌子掀了,把被戏耍的火气都发在了无辜的老板身上。 “把这些菜撤了,再给老子重上一遍,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店。” 回击不了程西望,恐吓些小商贩他倒是在行,甚是得心应手。 第56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3) 街上熙熙攘攘的,程西望带着修玉,从宽阔的大路走向通往山脚下的那条小路。 夹道的树木洒下一片绿荫,光影斑驳交错,透过摇曳的枝叶,晃得人眼睛疼。 修玉寸步不离地跟着程西望,扯着他的后衣摆:“爹,那个大胡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西望终于放慢了些步子,懒懒道:“你是指哪句?” 修玉的话是掩不住的失落,闷闷的:“他说爹养我,就是在养只宠物……” “你也这么觉得吗?”程西望说。 修玉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能当爹的小狗吗?我很听话,爹看谁不顺眼,我就咬谁,能不能不要撵我走?” 当个人不好吗…… 程西望弄不懂他的脑回路,而且这种无力感,在修玉的智商骤减后,加剧了。 他停下脚步,修玉一个没注意就闷头撞了上去,撞得毫无防备的程西望往前趔趄了一下。 程西望刚站稳,就听修玉恶人先告状:“爹你怎么停下来了?” “歇会儿,画个阵法。” 程西望拉着他坐在路边的石牙子上。 “你说实话,我对你怎么样?” 修玉想都没想就说:“很好。爹给我洗澡,给我饭吃,还搂着我睡觉。” 这不脑子没问题吗? 气得程西望往他脑门上来了一巴掌:“那你为嘛更相信那大胡子的话?他说的话比我还好使?” 修玉捂着脑袋,抱着头躲他的手:“可爹是魔法师啊,我只是个普通小孩,等我老了,爹会嫌弃我的。” 程西望不敲他的脑壳了,转而画起了回去的法阵,边画边说:“我不是说了吗?不会扔下你的,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死,我有的是法子替你续命。” 【角色爽值+5】 修玉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挥臂画法阵,紧接着花纹繁复的巨大图案在他们面前升腾而起,程西望扭头过来,两瓣好看的嘴皮子上下开合相碰几下。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还沉浸于方才的话带来的冲击中,根本听不见程西望说了什么,耳边尽是像电波一样的嗡嗡轰鸣声。 等程西望屈起指骨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才恍如梦醒,抱紧他的衣袖,同他站在法阵里。 此后是安静的半个月。 正逢雨季,山路湿滑难走,霍温等人便趁着少有的晴天下山了一趟,他们的食物也快吃完了,这次下山要准备得更多些。 天还没亮这群人就出发了,过了午时的饭点才见他们回来。 他们之中的人,多数脸上挂着彩,或轻或重,连头发也脏兮兮的,沾着已经发皱发蔫的烂菜叶,甚至还有已经干涸凝固的蛋液。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两手空空。 看起来他们遭遇了不小的危机,山下的村民们不再为“魔女”买账了。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不给我们食物了。”黑瘦黑瘦的少年忧心忡忡地看向霍温。 霍温拧着两条细眉,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虚掩着门的藏书室透出的亮光,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先去洗个澡,然后准备晚饭,自己去找魔法师谈谈。 余下的少年们很是信任霍温,纷纷点了点头,各司其事去了。 霍温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展平了衣角,放下不可一世的态度,拍了拍石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向里头的人询问:“魔法师大人,我能进去吗?” 听出是霍温的声音,程西望便知道定是瓦林带着那帮村民作妖了。 一个血统不纯的半魔法师,加入骑士队后被人赶了出来,差点饿死在野外,被刚来不久恰好路过的程西望给了口吃的才捡回一条命。 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才想着用禁术将这群村民炼成没有思想的傀儡人供他驱使。 这是程西望从狗八那儿得来的信息,由于是个无关紧要的npc,他的过往讲起来也很笼统,极其潦草地被带过,甚至还不如村长的生平精彩。 半掩着的石门从外向里开了,霍温忐忑地迈着步子向前走。 程西望主动问他:“遇到什么事了?” “我们今天去了山下,本想像以往那样索要东西,村民们却一反常态,翻了脸。他们说,那位勇士马上就要上山讨伐您了,不会再给我们一丁点好处了。 他们还到处追着我们,说我们被您迷惑,想要将我们扣押起来,献给那位勇士,祭祀他的佩剑。” 霍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带一丝停顿地将事情原委道了出来,焦灼地向程西望寻求帮助。 程西望只是静静地盯了他三五秒,略有停顿地说:“要杀了他吗?” 霍温愣住了,但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试探着问:“可以那样吗?” 就好像呼个吸吃个饭喝个水一样简单,一样稀松平常。 “当然,不过不是我,是你。” 霍温又呆住了,傻傻地指着自己,没缓过神来:“我?杀了他吗?” 程西望点头,向他解释:“对,届时你就会取代他,就算成为不了所谓的勇士,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惧你、敬你。” 那些村民只有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愿意老实听人讲话。 霍温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过程,瞬间就应下来了,恭恭敬敬地弯腰:“我该怎么做?请您指示。” “他是魔法师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虽然也能使用一定的魔法,但仍然是人类,需要进食,需要休息。” 程西望休息只是为了享受生活质量,不睡不会死,不吃也不会死,但会不开心。 “按你的情报,过些日子他就会来讨伐我了,不出意外,他会单独行动。” 毕竟那家伙可不会轻易死心,肯定要先来以此威胁一番,再提出合作的请求。 程西望并不担心他找到了自己的弱点,在那之前,在瓦林给他的任务添麻烦之前,他会让不体面地他消失的。 程西望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剂,丢给霍温:“到时你就把这个混在水里端给他喝,这药会抑制他的魔力,让他全身无力,至于怎样处置,是取下头颅,还是挖出心脏,亦或是下不了死手,随你的便。” 霍温抖着手接下药剂,捂在胸前,声声坚毅:“我会杀了他的。” “随你的便,反正就算你杀不了他,也对我没什么影响,我只是给你一个出头的机会”,程西望将书摆回原位,“在那之前,至于食物问题,我会解决。” “谢谢。”霍温用力握紧药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第57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4) 程西望和修玉同床而眠也有些日子了,最近他发现修玉有点奇怪,过分地殷勤了,就比如说现在。 修玉蹲在盛着热水的铜盆跟前,两手紧紧实实地握着程西望光裸的脚踝,点了点水面,抬头殷切切地询问:“爹,水温合适吗?” 程西望还有些局促,同修玉商量:“洗就洗,别抓那么紧。”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攥着脚腕拖走。 修玉手腕松了松,得到程西望的肯定后,才放手,让他的双脚完全浸泡在水中,掬了几捧水,贴心替他揉脚。 待程西望完全放松后,他才取了条干净毛巾,半跪在地上,将干净的干毛巾搭在屈着的那条腿上,认真且仔细地替程西望擦脚,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等程西望收回脚,盘着腿在床边坐好,他又乖巧地去倒水,忙前忙后的。 屋里只剩下他忙碌的身影了,好不容易等他消停了,褪去鞋袜从程西望身侧爬上床,慢慢爬到床里侧,还是一句话没有。 程西望把被子拽过来一些,问已经躺下的修玉:“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修玉扭脸,突然坐了起来,冲他说:“爹,我忘记熄灯了,你等等我,我先下去一趟。”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程西望的脸色瞬间沉了一度,拉住修玉的手,拦住他:“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修玉晃了晃他的手,目光真挚:“爹,你真想多了,我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 程西望盯着他的眼睛,很澄澈的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挑不出一点坏心思。 半晌,程西望终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往枕头那儿按下去,对他说:“你躺着吧,我去把灯熄了。” 火烛摇曳的灯芯被一阵轻风拂灭,屋内归于寂静。 程西望侧身躺下,习惯性地抬起一只手,搭在修玉的背上,将他搂在怀里。 修玉缩了缩身子,又往那人安心的怀抱里拱了拱,张开手臂,和他抱在一起。 —— 白日里还是大晴天,到了傍晚就下起了大雨。 霍温正在同伙伴吃着晚餐,就听见有人拍门,声音很大,气势很足。 霍温的心突然跳动得十分剧烈,似乎是某种预感,他放下食物,起身去开门。 来人一身黑斗篷,装束看着同程西望很是相似,却没什么腔调。 他的脸上被面具遮挡着,甚至连眼睛也看不到,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不妙感。 霍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你是谁?” 面具人阴恻恻地开口,回道:“瓦林,来找那位魔法师。” 霍温稳了稳心神,侧身让瓦林进来:“进来等吧,魔法师大人在炼药室,淋了雨容易生病,我去为客人准备姜茶,暖暖身子。” 瓦林哼笑一声:“还真是听话的仆人。” 霍温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准备姜茶了,他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开始冒汗了。 瓦林也不着急,找了把舒服的椅子,静静地等着程西望出来。 霍温的姜茶比程西望先到一步,瓦林理都没理冒着热气的姜茶,目光直直看向程西望,似笑非笑:“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改变想法吗?” 程西望也不在乎他喝不喝,挥手让霍温下去,同瓦林道:“先不谈那些,你这么有底气过来,肯定有什么后手吧。” 瓦林也不正面回答,兜着圈子绕弯子,说得合情合理:“我只是个半魔法师,身上流着一半普通人类的血液,各方面都不如你,能有什么后手。” 程西望也不谦虚,附和他:“你说得对。” 瓦林脸上的面具都要被气出来裂痕了,咳了两声,拍着桌子唤回程西望的注意力。 “傀儡人的事情……” 这回程西望没一竿子打死,气定神闲地说:“你先说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瓦林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编出来个正当理由,瞥见楼上下来的修玉,来了灵感。 “他是村子里献给你的祭品,你那么喜欢他,替他向那些村民报仇,要什么理由。” 修玉颠颠地跑过来,冒头:“什么祭品?祭品是什么?” 瓦林不客气地笑出声,颇有些幸灾乐祸,同修玉说:“你不知道吗?你是村子献给他的祭品,是要被杀掉的。” 瓦林说完,去看程西望的表情,见他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来。 就听修玉说:“我才不信你的话,爹对我可好了。”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声“乖”,知道他是怕打雷,也不怕他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瓦林被气得不轻,面具看着都发青了,指着程西望问:“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程西望轻哼了声,眉梢轻扬着:“姜茶快凉了,降降火再聊吧。” 瓦林端起桌上的杯子,偏过头去,咕咚咕咚将姜茶喝了个干净,又戴上面具,转过头来继续同程西望聊正事。 “傀儡人”,他说,“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程西望终于来了点兴趣,睁大了些眸子,问他,“你这么执着,是同他们有什么恩怨吗?” 瓦林几乎是瞬间就否认了:“没有恩怨。” “好吧,没有就没有吧。” 瓦林又问:“你是答应和我合作了吗?” 程西望没给他准信,反而偏过头去,问一旁没什么坏心思的修玉,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爹该不该答应?” 瓦林无力地拍着桌子,宣泄着自己的不满:“这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能交给傻子来判决!” 如果就这么草率随便的决定了,那他这些年来的努力到底算什么!算他活得长吗? 修玉果断摇了摇头。 程西望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没办法的模样,笑着说:“你也看到了,他不同意。” “你耍我!”瓦林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却踉跄了两步。 他勉强扶着桌子,想要站稳,却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上。 等候已久的霍温也从门后走了过来,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利光,是可以见血封喉的程度。 “你算计我!”瓦林大喊道,他连指着程西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都不顾情面,公然带领那群无知村民来讨伐我了,我还给你留什么情面。” 程西望说着,将地方空出来给霍温施展。 霍温举着把匕首,举至胸前,瞄准瓦林的脖子,闭着眼睛,心里建设了两三秒,鼓足了勇气,动作果决,猛地向下刺去。 霍温迟迟未睁开眼,却没听到想象中的尖叫声,反而听到了匕首被击飞落在地板上的清脆撞击声。 他睁开眸子,带着错愕与不解,看向程西望。 程西望上前,蹲下身,揭开没了生息的“瓦林”的面具。 一张称不上脸的皮相暴露在众人面前,霍温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看不到这人的眼睛,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瞳孔,只有空荡荡的两个窟窿。 程西望又捡起一旁的匕首,还给惊魂未定的霍温,解释说:“这是个傀儡,有一丝魔力的空壳子罢了,他喝了魔药,没了魔力驱使,什么也不是。” 第58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5) 霍温垂头看着那把匕首,神色晦暗不明,讷讷道:“他没死,那我该怎么办?” “你也都听到了吧”,程西望看了他一眼,说,“瓦林想将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变成傀儡人,不论其他,你想阻止吗?” 霍温思索片刻,抬起头,目光清冽,注视着程西望的眼睛,冷声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这怨气都能供养邪剑仙了,可见霍温对那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有多大意见。 霍温想要的,只是同伴们安好,那群人是死是活,是什么下场,他都不关心。 之所以要杀瓦林,也只是因为瓦林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利益。 归根结底,他和那群村民,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只是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罢了。 程西望叹了口气,以长辈的姿态,抬手揉了揉在他眼里还是个毛孩的霍温:“你都有杀人的决心了,我相信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的手落下去的那一刻,霍温彻底呆住了,茫然不知作何反应,敛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抿紧唇瓣,却将浑身的尖刺都蜷缩了起来,小心翼翼的。 “今天是我的失误,你做得很好”,程西望收回手,“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勇士的。” 程西望只说了这些,算是简单的允诺。 霍温便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夜是雷雨夜,修玉两条手臂底下跟装了吸盘一样,紧紧附在程西望的腰上,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靠。 得亏程西望有先见之明,睡的是里侧,不然非得被这人挤下床。 饶是如此,程西望也被他惹得没了困意,尤其是瓦林的事情,关于他与这群村民的恩恩怨怨,关于他的身份。 这也不能怪他八卦,剧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赶紧趁乱抢着喝了吧。 原本紧贴在他胸前的修玉抬起一张脸,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问他:“爹,你也睡不着吗?” 程西望敷衍地回他:“嗯,你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修玉的话过于坦白,过于直接,过于没有征兆,程西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没等程西望继续问下去,就见修玉又将脸埋进他身前,趴在他颈窝的锁骨处,深吸了一口气,又尽数呼出,洒出的热气让那处的皮肤痒痒的。 这些举动似乎还不够,他的鼻尖又蹭了蹭底下温热细腻的皮肤,歪头靠在程西望肩上。 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沉闷许多,带着几重心事:“我知道你是魔法师,我也知道自己是个祭品,我是被那什么村长说过来的。” 破天荒地,程西望没推开那烦人的脑袋,任他靠着,似笑非笑地问他:“装儿子装不下去了?” 这样的反应让修玉有些失落,但他还是说:“你要是一直对我这么好,我能装一辈子。” 他的声音轻轻的,羽毛似的在程西望的皮肤上挠啊挠。 程西望终于觉得痒,伸手推开他,和他拉开距离,说:“不信。” 修玉以为他要赶自己走,连忙捉住他的手指,慌张道:“我害怕,别不要我。” 程西望嘴欠,最喜欢要挟他,捉住他的软肋就威胁:“那,再叫声爹来听听。” 修玉张了张嘴,为难起来。 要说没坦白之前,爹爹爹的他是一次也没觉得难堪过。 现在老实交代后,一个爹字就那么卡在喉咙,跟鱼骨头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总感觉在这种情景下,一声爹出口,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变质了,变得脏脏的。 修玉就那么红着脸僵在那儿,程西望等了会儿,觉得够了,便放过他了,动了动手指,把他朝自己的怀里带:“靠过来吧,以后还需要你呢。” 修玉觉得这话很奇怪,但雷落下的速度明显快过他思及此处的不合理。 回过神来后,他又变成了一只八爪鱼,歪在程西望的怀里了。 程西望搂着他,许是没再想瓦林的事儿了,声音沾上点疲惫,两片柔软的唇不经意擦过修玉的额头。 “别怕,闭上眼睛,睡吧。” 【角色爽值+3】 修玉想告诉程西望,他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住进了山上荒弃的小屋,误打误撞应了陌生老头的话,当了祭品来到这里,然后遇见他。 但他实在太困了,眼皮子不受控制地闭紧,鼻尖萦绕着安心且熟悉的香气,脑子一片空白,只想把一瞬变成永远。 还是下次吧,下次再告诉他,他的心意…… 今夜也没有噩梦。 次日雨停了,是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云层,铺在湿润的地面上,映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 花圃里的艳丽花朵被昨夜的暴雨折磨的不像样子,花瓣零散地落在地上,只余零星几片花瓣或花心,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残花的淡淡馨香。 霍温起了个早,背了把铁锹,在塔楼附近的花圃旁,就着雨后松软的泥土,挖了个大坑,将瓦林昨夜送来的面具傀儡人埋了进去。 填充后的地面,那片的泥土格外泥泞,混合着被摧残的花瓣,被铁锹碾得不成模样,没有任何芬芳可言。 底下埋着的木偶,他的四肢,他的面容,将会同此一道腐化,随着时间的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但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人为刻蚀,似乎永远清晰。 霍温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他的弟弟霍恩正在门前呼唤他。 他招着手,嘴巴在提及那人时,仍是惯性地微微撅着,留存几分孩子气:“哥,快来,臭魔法师弄了一堆好玩的物件,你再不来快被他们抢光了。” “来了。”霍温清理完鞋上沾的新鲜泥土,飞快地奔了过去。 第59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6) 自傀儡人村灭企案被程西望二次驳回,连辛辛苦苦搜集了材料炼出来的木偶也被没收后,瓦林安分守己了好些日子。 塔楼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足够那些人过活一辈子了,他们不需要再隔些日子下山。 村子里的人照常生活,该种菜的种菜,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他们似乎觉得“魔女”没那么可怕了,或许是缘于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赶走的霍温等人。 在他们眼里,这些被送过去的孩子们,俨然已经成为了“魔女”的帮凶。 他们听从“魔女”的召令,他们仰仗“魔女”的名势,他们是“魔女”的鹰犬。 可这群人被狼狈地赶走后,竟然没有任何灾难降临,也就是说,他们所谓的头子——“魔女”要么是不在意他们的死活,要么就是害怕地躲起来了。 瓦林看样子是不会主动来找程西望了,连续两次吃瘪,第二次还是因为一个傻子的一句话,是个人都会觉得没面子的。 但程西望可以主动去找他啊。 “盯着我看也没用,我是不会带你去的。”程西望戴上那顶暗紫的巫师帽,开始着手画传送阵。 他打算扮成“魔女”,去村子里吓吓那群村民,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关于瓦林的信息。 狗八给的信息太少了,剧情里,瓦林就只是骑士团的成员之一而已,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半魔法师的身份,从骑士团里被赶出来,都是瓦林自己说的,可信度有待考究。 修玉不死心,仍固执地盯着他,像黑天儿里的猫头鹰,眼睛一眨不眨的,企图用巴巴的眼神说服程西望。 传送阵已经画好了,程西望理都没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径直走向阵法图案的中心,随着一道极盛的光芒,消失在屋里。 只余下修玉一个呆逼,两眼空空,视线望着程西望刚刚踩过的空地儿,独自惆怅: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不带我……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叫卖声,熟悉的小酒馆,熟悉的老板,风平浪静的。 然而,随着人群中不知是谁的一嗓门,中气十足:“魔女!是魔女!” 原本安详美好的氛围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作鸟兽状拼命逃窜的村民们。 他们晕头转向的,有的往家里跑,有的就近钻进屋子里,背着门,将锁落死,有的则是边跑边呼喊着瓦林的名字,以此求救。 但这样貌似死得更快…… 程西望看着他们不顾形象地逃,看着街道被清空,几个鲜红的果子因为没人照看,滴溜溜从摊位上滚了下来,砸了个稀巴烂,淌着的汁水混入泥土里,将糜烂的气息层层渗入。 “跑得真快。” 程西望短暂地啧了一声,迈着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村子里闲逛着。 他的脸上戴着能挡半脸的面具,有又好奇又怕死的村民,躲在门后,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观察他,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破坏力和多强悍的威胁性。 程西望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直接帮他们把那道碍事的门拿掉了。 程西望弯唇朝他们笑,像朵花儿一样,掩不住的开心:“嗨。” 门板轰然倒下的那一刻,门口的村民们先是呆滞,0.01秒后,他们纷纷抱着头尖叫起来,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不知道哪里才是藏身之地。 最后不知道是哪个贪生怕死的狗腿子潜质者带着头,七八个人直溜溜地跪了一排。 他们双手合十,举到胸前,默契地像npc一样:“魔女大人,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愿意再选个人向您献祭。” 程西望当即就随手指了他们中的一人,说:“那就他吧。” 被选中的那人如遭雷击,汗毛都被吓得飞了起来,俯首就哐哐哐磕起了头:“我年纪大了,肉柴,不好吃,别硌了您的牙,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再选一个吧。” 程西望把话语权交到了他手里,思忖着道:“那你说选谁好。” 那人立马停下来,飞快地指向旁边的人,不带一丝犹豫。 被他指到的人又急又气,立刻和他跪着在地上扭打了起来,嘴里怨恨的话往外冒个不停。 “你个剐千刀的,老子惹你没?敢让老子献祭,老子先把你给吃了……”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转移,程西望轻飘飘地溜走了,正如他轻飘飘地来。 程西望出了那扇门没多久,就碰见瓦林了,传信儿的那家伙腿脚也是够麻利的。 “跟我来吧,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说。”瓦林似乎还没放弃游说程西望的想法。 四周还有不怕死的,伸着脖子往外面看,卯足了劲儿想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 程西望直接抬手布了道结界,冷声道:“不用,就在这说吧。” 瓦林伸手去触摸那道结界,果然摸到一层厚厚的屏障,眼神中迸发出一点名为渴望的兴奋火花,转身看向身后悠闲的人。 “你的魔力果然很强大。” 面对他的恭维,程西望懒懒嗯了声,便问他:“他们知道你也是个魔法师吗?” 提及那群村民,瓦林神色难掩厌恶,道:“知道了又如何,一帮欺软怕硬的东西。” 转而,他面色舒缓了些许,又言道:“你今天来,是改变想法了吗?你也看到了那帮人的丑恶嘴脸,我听说你之前便解决过几个贪财的村民,可见你也厌恶那些不入流的丑东西,何不与我联手,给他们点教训。” “给他们教训的法子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傀儡人术?” 瓦林一时哑口无言,避开程西望探究的视线,一笔带过:“傀儡人没有思想,和他们没什么两样,见风使陀的小人。” 说完,他又想转移话题,却被程西望抢先一步:“我查了古书,人被转化为傀儡人后,灵魂被禁锢在躯壳中,没有思想,行为受限,却能获得永生。 他们最为害怕火刑,因为火会一步步瓦解他们僵硬的躯壳,再深入鞭笞他们的灵魂,痛不欲生。 但他们不会死,他们的躯壳死了,再换一副便是,就像那天代你来的木头傀儡一样。焚烧过后,你把他们的灵魂放入新的躯壳,他们依旧是听话的傀儡人。” 程西望说完后,瓦林的表情十分僵硬,恰恰印证了程西望的说辞全是正确的。 “你到底是有多恨他们,才想把他们变成傀儡人。” “他们活该。”瓦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见程西望不是来帮他的意思,他索性也不装了,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我会让你求着我要帮我的。” “是吗?”程西望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期待的笑,“我等着你。” 目的达到,程西望便准备画传送阵离开,瓦林有些慌乱。 “你不把结界撤了吗?” 程西望作出一副讶然的欠抽表情,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阴阳怪气:“我看你气势那么足,小小的结界当然不在话下了。” 瓦林见他消失,气愤地在原地狠狠跺了几下脚,却见屋里子的村民们都出来了,他伸手去摸结界,摸到一层空气,才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村民们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都嘘寒问暖的,脸上的表情却虚伪极了,话里话外都是向他打听着“魔女”的情况。 “勇士大人,您刚才没吃亏吧?” 瓦林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推开蜂窝一样挤上来的众人,没好气地离开了。 见瓦林走远,才有村民敢挖苦起来村长:“都怪你把他捧得那么高,本事没见到,脾气倒见长。” 村长也觉得心烦:“你要是有本事,就自个上山去把魔女打倒。” 那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第60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7) 程西望来回的时间不算长,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只是回来后见到原地杵着的修玉,难免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说:“你在这里杵着干嘛?” 修玉上前半步,鼓足勇气开口:“我喜欢你!” 程西望摘掉面具,随手丢在一旁,脱掉沉重的外袍,面不改色地回道:“我知道了。” 这云淡风轻的表情,施施然的动作,哪里像是知道的反应,修玉怒了。 他咬牙切齿地重申了一遍,比以往的声调都要高:“我说我喜欢你。” 程西望依旧反应淡淡,语气平平:“知道了,我又不聋,小点声。” 修玉都要怀疑自己的语言系统了,不然程西望怎么能这么平静,就好像他们语言不通一样。 他又往前了些,离程西望只有半米的距离,问:“你不给我点别的回应吗?” 有了头一次的经验,程西望对“上神基变”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接受良好,主动替他找着借口。 他背手挽起碍事的长发,偏着头,明亮的眸子斜睨着他,薄唇轻启轻合:“你是不是药水喝多了,把性取向调理坏了?” 修玉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替自己辩白:“我没病,我很认真。” 将没束上的鬓边发撩至耳后,程西望才得空去认真观察修玉的神色。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好看,神清骨秀,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再细看过去,便能看到他的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明显是在为面前人接下来的回答而紧张。 漫长的审视过后,在修玉“咚咚咚”擂鼓般的心跳声中,程西望终于下宣告了:“过来亲我下。” 修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是什么要求? 不过有了霍恩的前车之鉴,修玉倒是放心不少,起码这看着不像是要被拒绝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他亲哪儿好呢,直接嘴对嘴会不会太轻浮?但是亲脸的话又没有说服力,别的地方又不好下嘴。 要是亲的地方不对,会不会被撵出去? 要是被撵出去的话,是不是该亲波大的? 修玉想得实在是太多了,明明就一步路的距离,硬生生被他磨蹭着走了半分钟。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面对面,程西望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动作,却见他低着头又缩了回去,声音细如蚊蝇:“亲哪儿?” 真是怂到家了,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程西望生出些逗他的心思,握住他垂下的手,引着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从眉宇间滑向眼睛:“你想亲哪儿?这里,这里,还是……” 【角色爽值+2】 修玉触了电一样的缩回手,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却慢而响亮:“都想。” 程西望捏了捏他发红的耳朵尖,眼底着上几分笑意,真难得,现在还会害羞,再过几个月,这脸皮指不定就厚到什么百毒不侵的程度了。 修玉只觉得被抚摸到的地方越来越烫,但又忍不住往跟前凑的冲动。 【角色爽值+2】 本着蹬鼻子上脸,见好就得寸进尺的原则,他说:“我能都亲一下吗?很快地亲。” 程西望想象了一下,那和用口水快速洗了个脸有什么分别。 反正他也知道这家伙是真想亲了,没必要伤不到敌人,还自损一千二了。 想到这,程西望果断推开修玉已经凑过来的脑袋,说:“算了,不用亲了,我相信你没病。”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就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他就亲上去了! 修玉欲哭无泪,果然犹豫就会败北,下回再遇见这种好事,还是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不要脸地贴上去。 不对,等一下,修玉突然意识到别的问题,他面色难看,看着程西望说:“你以前对多少人这么做过?” 程西望是魔法师,在修玉的潜意识里,他肯定被许多人追求过才是,这人验证真假的方式一直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一想到程西望也这么摸过其他人,甚至那些人还有可能亲了他,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还有其他更过分的事情,修玉就又难过又扭曲。 “让我数数……”程西望居然还真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起来。 他每折下一根手指,修玉的表情就扭曲一度,直到最后,十根手指头也数不过来了,修玉早已被嫉妒折磨得质壁分离。 反观程西望,笑眯眯地举起空心拳:“答案是零人呢。” 程西望:真好玩啊真好玩,一天不朝修玉犯贱就浑身难受啊。 “那、我是第一个?”修玉木讷地指着自己说。 程西望没回答他,从桌柜里把乱七八糟的药剂全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视线看向修玉:“有段日子没试药了吧?” 修玉本能地想起那些被支配的日子,胆寒心惊的,却在下一秒瞬间支棱了起来。 “等你把桌上这些药都试完了,我就和你试一试——做对恋人。”程西望随手拿起一瓶绿色的试剂,笑着晃了晃,璀璨得像星星,很是吸引人。 修玉毫不犹豫地接过他手里的药剂,拔掉塞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像喝水一样。 药效很显着,程西望只是低头将倒下的那瓶药剂扶了起来,再抬头,修玉头顶就冒出来两只尖尖的毛绒耳朵了。 紧接着,有衣料破碎的声音,修玉顺着声音看向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摇着的灰色尾巴。 看起来傻了吧唧的。 修玉:“这该不会是从我身上冒出来的吧?” “看来是兽化的药水”,程西望好奇地绕到他身后,盯着他越摇越欢的螺旋桨尾巴,说,“是狗呢,和你挺像的。” 是狗么?修玉抬手摸了摸头顶两只尖尖的兽耳,他怎么觉得是狼呢。 那根尾巴尤为蓬松,程西望忍不住上手,一把攥住摇得正欢的尾巴根,摸了摸:“晚上抱着应该会暖和。” 程西望还没摸两下,尾巴就被修玉抽走了,他不解地望过去。 就见修玉脸红得像烧火棍一样,抱着那条软蓬蓬的尾巴,小声解释:“动物的尾巴不能乱摸。” 程西望嘁了一声,眼睛却盯着他的尾巴不放:“不摸就不摸,谁稀罕啊,你自个玩吧,我去藏书室了。” 修玉喊住他,挠了挠头:“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我好试下一瓶药剂。” “再过几天吧。”程西望盯着他的尾巴道。 一身反骨的程西望:变回去之前,一定把毛给他撸秃。 第61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8) 程西望这次在藏书室没待上多久就出来了,又去炼药室瞎鼓捣了几个时辰,假装自己很忙。 等他两脚踏出炼药室时,从门外进来的霍温端着个空木盆,恰好和他眼对眼。 “魔法师大人……晚上好。” 许是没想到能碰上他,霍温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后,贴着没顾上关的门侧边,端端正正地站着。 天知道他现在为嘛这么心虚,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干,却搞得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程西望的事,头都不敢抬一下。 程西望嘴角轻扯,回道:“晚上好。” 话题结束,两人之间弥留一阵尴尬的寂静。 程西望叹了口气,指了指他手里的木盆,说:“你还不进去吗?待会儿他们该担心你了。” 霍温这才松了气,如同得到赦免般,端着木盆,大步大步挪到门前,飞快推开门进去了。 看得程西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边喃喃边往楼上走去:“我有这么可怕吗?上次见到傀儡都没这么怕吧……” 霍温背靠着门,垂着眼睛,顺了口气。 “老大,你这是……又见鬼了?”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微妙。 霍温被这人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抬眸扫了一眼,却发现一伙人都盯着自己。 他敛了表情,立马恢复成领头人的模样,把木盆放到边上,挥着手驱散他们的好奇心:“去去去,都睡觉去。” 罗德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来。 自从不需要做事后,他仿佛患上了嗜睡症一样。 罗德只往霍温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淡然说:“这明显比鬼可怕多了。” 霍温抡起拳头,生怕他说出点什么骇人的话来:“罗德,别以为你年纪最小,我就舍不得揍你。” 罗德光速躺下:“我先睡了。” 霍温这才放下手臂,往床铺旁走,缓缓蹲下整理着铺子,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慢得出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好半晌,霍恩都看不下去他的磨蹭了,上手扯过霍温手里的被褥一角,说:“我来吧,哥,等你摸到枕头,天都亮了。” 霍温这才回神,不自然地收回空落落的手。 与此同时,相较于这边儿的平静,修玉那边儿简直要炸锅了。 程西望坐在床边,修玉则是低着头,看似低眉顺眼地跪在他面前半米远处。 他头上那两只尖尖的兽耳,此刻也应景地蔫蔫儿耷拉着,脊背也跪得笔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围在腰间,恰好遮住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毛乎乎的爪子。 平复了一下紧急飙升的肾上腺素,程西望才开口:“除了能看见的地方,其他地方有兽化迹象吗?” 修玉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想到了什么,又踌躇着点了点头。 他点头时格外小心,似乎是怕那张毛乎乎的脸再次吓到程西望。 “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程西望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把这家伙当正常人看,所以哪怕他弄出来再怎么惊世骇俗的动静,他也能强迫自己理解接受,并且主动替这变态佬找个不怎么合理的借口粉饰。 修玉低着头,说着不必要的担心:“掉毛好像特别严重,我以后会不会秃头啊?” 话语间,那份焦急与担心不像是演的。 “嘶——”,程西望看了一眼他脚边铺着的的兽皮地毯,上面沾着不少灰扑扑的动物毛发,不禁感叹,“这情况好像确实有点严重,看来今晚你还是回自己房间睡比较好。” 修玉咬了咬唇,回自己房间睡一晚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以后是不是都要分开睡了。 贴着程西望睡惯了,突然一下子要分开,而且还不知道具体多少日子,着实令人心慌。 毕竟这同床共枕的机会,可是他忍辱负重许久才换来的。 可程西望都发话了,他就算不甘心,也只能应下,于是他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接着便问:“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说实话,程西望还真有点好奇这家伙明天会兽化成什么样子,他又起坏心思了:“看这情况……再观察几天吧。” 闻言,修玉把爪子藏在身后,站了起来,一路垂着脑袋,退出门外,中途差点撞到桌子上。 这是修玉自打进入高塔以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完全孤枕而眠的夜晚,毫无悬念地,他失眠了。 他用毛乎乎的爪子去摸毛乎乎的脸,才发现指甲的锋利度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向野兽的方向靠拢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要出意外了。 本以为是什么罗曼蒂克的兽耳兽尾y,没想到是现实版的动物世界。 躺在冷冰冰的小破床上,修玉愤恨地想哭,又怕眼泪流下来,打湿了脸上的毛发,再打结就更加悲剧了。 修玉翻了个身,换了个朝墙里的姿势,裹紧被子,准备再次尝试入睡,就听到一道十分没有礼貌的推门声,没有一点点防备。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程西望。 “你睡了吗?”程西望的声音坦荡荡的,一点也不温和,生怕修玉睡稳了。 屋里唯一的那盏小煤油灯已经被他点亮了,洒下小片光亮,程西望看到一只称不上人的人从床上爬了起来,锋利的指甲把棉被都划破了,里头花白的棉絮都飘了出来。 败家玩意儿,这是打算睡大门外的节奏?睡地上都怕他拿自己地板磨手指甲。 修玉顶着颗毛茸茸的脑袋,对正往自己这边儿走的人说:“抱歉,等变回去后,我就把这口子缝补上。” 程西望这会儿不嫌弃他会掉毛了,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床,他直接就在床上坐下了,适应着修玉的新面孔——还真是为爱变成狼人模样了。 他这会儿相信他不是狗了。 “两个人睡习惯了,突然一个人,我有点睡不着。”程西望说。 【角色爽值+2】 修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很想让程西望留下来,但看了眼自己兽化的爪子和往外跑棉花的被子,修玉忍痛拒绝了:“我的爪子会伤到你的。”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儿,准确来说,是为自己的想法替修玉尴尬了一会儿。 “……你睡地上。” “……哦。” 还有没有人性了,我要去动物保护协会告你。 第62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19) 修玉兽化得很是彻底,昨晚大半夜的,程西望用超强的动手能力,用棉花被子给他垒了个狗(划掉)狼窝。 那个时候,他的形态还勉强称之为人,二百米开外看去还是人形。 今儿早上起来一看,嚯——好大一只灰狼,大头大脑地窝在一团铺着棉花的被褥里。 对于再次失去自理能力的修玉,程西望已经轻车熟路了。 甚至于,相较于之前的巨婴版修玉,兽化版的好像更令人省心一些才是。 一盆清水,放在灰狼面前,不用程西望说,那头灰狼自个就把头伸里面了,再次抬头,毛茸茸的灰脸上的毛发,就被打湿了。 洗脸——get。 简单地清洗后,程西望穿好外衣,蹲下来顺了顺那头灰狼的背上的毛,待那头灰狼用脑袋往他怀里蹭时,突然又捏住他的嘴巴,试图掰开。 灰狼乖乖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不敢乱动,生怕让这几根白净的手指见红。 程西望戳了戳他尖尖的上牙齿,又抱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问道:“你说,我要是趁你完全兽化,摸了你的尾巴,你会不会突然发疯咬死我?” 修玉都无语了,好在他还能语人语:“我又不是疯狗,但你还是小心点。” 程西望松开他,看向他身后那条大尾巴,回忆起他昨夜卷着腰身的情形,不由得吐槽:“你这体型确实有点大了,大尾巴狼。” 修?大尾巴狼?玉:“你趁早把解药给我,就没有安全隐患了。” 程西望根本没在听,手已经不安分地抬起来了,正要往修玉头顶上落下去,自顾自地通知:“我要摸你的耳朵了,不准咬我。” 修玉要是有心脏病,早就被他气死好几回了,一天八瓶速效救心丸都不够造的。 “……摸吧,给你摸。”修玉在那只手落下来的前一秒,顺从地送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反正总要习惯的,毕竟这人一身反骨,最喜欢跟自己唱反调。 修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程西望又没撵着别人唱反调,他坚信自己之于程西望是特别的存在。 掌心传来的触感毛呼呼的,带着体温特有的暖意,程西望呼噜了一把那两只兽耳,看着尖尖的兽耳灵巧地抖落几下后,从手心划走,又冒出一个坏主意来。 “我想牵绳遛你。” 修玉被他的灵光一闪噎了一下:“……你能不能安分点,咱俩到底谁是小孩?” 程西望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你对我有意见?” 对于程西望的偷换概念,修玉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程西望本来也没想着要实践,摸耳朵也摸够了,他最后拍了拍修玉的头,站了起来。 “算了,你还是在屋里好好待着吧,免得出去吓到别人。” “那解药?”修玉还记挂着这个。 程西望抻了抻腰,选择性地忽视掉了他的诉求,往楼下去:“中午就委屈你先饿着了,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 灰狼跟着他走了几步,一直到楼梯口的那道禁制前,才退了回来,没精打采地趴在程西望的门口,不知道是像留守儿童多一点,还是像空巢老人多一点。 最近,和魔法师大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魔法师大人到底在忙什么呢?是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 从程西望下楼的那一瞬间,霍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沾了不少灰扑扑的毛发,看那光泽,不像是人类的毛发,反倒像是兽类的。 再看程西望的神色,唇角无意识掀起的弧度似乎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霍温上前两步,说:“魔法师大人,您是养宠物了吗?” 程西望闻言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是衣服上沾了修玉掉下来的毛发,伸手在衣裳上拂了拂,虽然说效果聊胜于无就是了。 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愈发精炼了:“没有,鸡毛掸子掉毛了而已。” 霍温抖了抖唇,这是在骗傻子吗?鸡毛长那样吗?那明显是猫猫狗狗那种毛发,走近观察毛发的质感,倒是有点像是……狼毛? 话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见到被送来当祭品的那家伙了。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霍温脑中逐渐成型——难不成那个人已经死了?被魔法师大人可能秘密养在楼上的宠物吃了,说不定啃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想到这,霍温壮着胆子打听:“最近没有见到那位了,反而有点不习惯呢。” “哪位?瓦林吗?”程西望显然是误会了,继续说着,“我昨天去村子里找了他一趟,放心,他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他有更好的目标。” 更好的目标?霍温意识到程西望说得可能是那个祭品。 不过魔法师大人之前貌似很宝贵那个祭品才是,怎么会舍得让他为了自己这群人,当活生生的靶子,受瓦林的威胁呢? 霍温想不通,不过那祭品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是了。 “谢谢您”,霍温终止了这个话题,想起来了正事,扬起开心的笑容,向程西望发出邀请,“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大家会准备派对庆祝,您要是不忙的话,可以来玩。” 程西望应了声,轻轻道:“嗯,也祝你生日快乐。” 霍温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邀请了,有些慌乱地问:“谢谢您。不知道您喜欢吃点什么,我们好准备准备。” 程西望抿着唇,没忍住笑出声来:“是你的生日,准备你喜欢吃的就好,不用照顾我。” 反正他也不打算待多久,他只打算顺点食物,也省得再费时间给修玉准备了。 “好,再次感谢您的照顾。”霍温笑着说,眼底是一片清晰可见的赤诚笑意。 程西望: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礼貌且客气? 第63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0) 霍温的生日派对在略显拥挤的房间里举行,两张简朴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很是稀松平常的食物,诸如黑面包,唯一特别的便是正中心的浆果蛋糕了。 融化的巧克力酱不规则地淋在蛋糕周围,顶上放着些圆滚滚的浆果,摆在边缘处一圈,中心则是用甜美的果酱写着的“哥哥生日快乐”几个大字。 看起来比之前那个简陋的果酱版浆果蛋糕用心多了。 在程西望敲门进来之前,屋里的氛围是一贯的轻松,然而当屋内的一竿子人看到他后,欢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皆是意外的神情,停下手中的动作,多了点显而易见拘谨在身上。 总归是个外人,程西望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托着一个缠着喜庆红丝带的黑色木匣子,递向霍温,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礼物。” 霍温显然是意外的,不可置信地接过那个朴素的木匣子,轻轻一扯,便解开了缠在上面的装饰性丝带。 在众人凝神注视之下,霍温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期待地打开了木匣子。 里头赫然躺着一把比匣子更为朴素的短刃,看着也不算特别锋利,别说杀人了,切个菜厨子都嫌钝的程度。 霍恩心直口快,看到那把垃圾一样的短刃,当即就对程西望说:“这是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来的古董?” 程西望眉头轻挑,斜眼睨着他,回嘴起来也不客气:“又不是送你的,你急什么?” “那个,打断一下”,霍温伸手拦住要开炮的弟弟,捂住他即将喋喋不休的小嘴,“今天是我的生日,都别吵架。” 霍恩唔唔了几句,大意是让霍温放开自己,自己保证不惹事。 霍温听了他的保证之后,才松开手,想将木匣子收起来,却被程西望出声拦住。 “拿来切蛋糕用吧,面包也可以,试试称不称手。” 霍温愣了一下,这才掂量起那把短刃,握在手心倒是正合适。 他对准一块面包,抱着有什么奇迹会发生的心态,毕竟是魔法师送的,总不能真是块平平无奇的破铁吧。 短刃切向面包的那一刻,霍温静静看着凹凸不平的切面,傻眼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块废铁。 不过总归是魔法师送的礼物,就算再不喜欢,再没用,也得好好收着。 “不是吧,连切块面包都这么费劲……” 霍恩刚开口,就又被霍温拦住了:“挺好的,可塑性很强,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程西望光明正大地顺了几个面包,一边思忖着够不够修玉吃,一边说:“你要是不笑得那么勉强的话,兴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玩得高兴点。”程西望挥了挥手,替他们关上门,往楼上走去。 修玉的房间里很暗,门是敞开着的,还没等程西望走进去一些点上盏煤油灯,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大黑影扑倒在地了。 坚硬的地板让他的脑袋短暂地丧失了几秒的思考能力,两只有力的前爪狠狠压在他胸口,不像是正常状态下会使出的力气。 要不是魔法师的buff加成,程西望可能早就昏死过去了,毕竟这两只绿幽幽的瞳孔,可不是开玩笑的。 “饿出毛病了?果然,吃不饱饭会有坏事发生。”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嘴贫两句,程西望也就是仗着命硬了。 他说这话时,手还放在巨型灰狼的头顶,弯着唇揉了好几下。 那只状态不怎么对的巨型灰狼垂下头来,拱着鼻子在程西望脖子间嗅了嗅,试探性地伸出一条大舌头来,尝了尝味道。 程西望嫌弃地皱起了眉头,看来是真饿了,都开始朝他下嘴了,他正在思考着,要不要提前把解药给这小子。 很快,他就铁青着脸做出了决定——死脑子快控制死手把这死解药给这死孩子灌下去啊。 程西望发誓,要是他知道这该死的狼人有该死的繁殖期,他一定不会手贱把那瓶该死的兽化药水混进里面的。 【小八!救我!】 【叮咚——您的贴心小棉袄小八已上线。】 【我没什么有攻击性的魔法,帮我制住他,把解药灌下去。】 程西望拼命推着那只巨型灰狼往前凑的脑袋,滑溜溜、黏腻腻的触感包围着他的手掌心,好在修玉还算有点良心,没有一口把他吞了。 狗八默了一瞬:【你是指那团巨大的狼形马赛克吗?旺旺,你真是有够牛逼。】 程西望:【……咱们待会儿再闲聊好吗?他已经开始咬我的外袍了,感觉马上就要变成一条一条的碎布了。】 【好,不过我的力量有限,只有半分钟,你抓紧把解药给他。】 话音刚落,程西望就感觉身上轻了不少,但那头巨型灰狼仍是压在他身上,让他只能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将解药握在手心。 【还有十秒,旺旺,你动作得快点了。】 【把他的嘴撬开。】 程西望已经打开解药的塞子了,在狗八强行别开那只巨狼的嘴巴后,他抬起手臂,不由分说地将药水倒了进去。 药效似乎很强,修玉很快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大概过了十分钟后,压在身上的重量逐渐减轻,他回到了人形时的模样。 程西望毫不怜惜地把他推开,任由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去点了盏灯。 屋里渐渐亮了起来,程西望依旧没理会可怜的修玉,独自换下了有些破烂的衣服。 等忙完后,他才有闲心去关注躺在地上的修玉,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去,朝他英俊的脸上来了两巴掌。 昏睡过去的修玉轻微地夹起眉头,却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药水难道过期了?还是说解药有问题?为什么他的兽耳和尾巴特征还没消失?】 狗八大胆推测:【可能跟那个奇怪的状态有关?】 程西望眼睛一亮:【这是不是代表着,我有机会撅他了?】 狗八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心,但还是要提醒他一下:【水煎是不对的。】 程西望:【……你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书。】 【诶,他好像要醒了。】 程西望的注意力被转移,视线转向顶着两个火辣辣的巴掌印的修玉,心虚地藏起手,轻咳一声,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喝水。” 第6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1) 修玉一醒来就发觉自己下腹那团隐隐要烧起来的动静了,意外地,他并没有很慌张。 大概是看见了眼前莫名心虚的某人,觉得心安吧。 面对他的请求,魔法师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爆炸:“没长手吗?想喝水自己去倒,等着我伺候你吗?” “不敢。” 修玉有些吃力地坐起来,忍着身体的异样,继而站了起来,然后有些刻意地踉跄了两步,精准地歪着身子倒在了程西望怀里,并顺势将尾巴牢牢缠在了他的腰上一圈。 修玉一脸虚弱地压在程西望身上,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全倾在了他身上。 “你贴过来干什么?”程西望一脸警惕。 “脚软,没力气。”修玉攀着手臂,挂在程西望身上,一脸娇弱无力任人摆布的模样。 程西望只感觉眉心突突突地跳着,好像有什么更糟糕的事要发生了,他试图挣开那条尾巴,却被锢得更紧了。 没有办法,程西望只得和这力量爆棚的半野兽商量起来:“你先把尾巴收起来,我扶着你走。” 修玉埋在他肩窝,痴痴笑了起来:“您不是最喜欢这条尾巴了吗?现在给您摸个够。” 是很喜欢没错了,但不是这种情况下。 程西望和他贴得很紧,以至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修玉身上发生的变化,诸如这烫到令人瑟缩的体温。 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在正常状态下该有的体温啊!! 程西望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我都成魔法师了,应该不至于被撅成上个世界那样吧?】 【想开点旺旺,起码你也爽到了,就当是为了任务,加油!瑞思拜!】 修玉笑得更肆意了,笑得程西望头皮发麻、四肢僵硬、脚底发凉。 “魔法师大人,我向您保证,那些药水我会一一试验的。”修玉在他耳边轻声诉说。 热气几欲将程西望整个人层层裹起来,他逐渐变得无法自控起来,只能下意识地用身体推拒着眼前侵略感十足的人。 这该死的兽化药水……程西望忍不住晕睡过去。 他已经忘了天是何时破晓得了,只记得闭上眼睛时,那张该死的脸,迎着晨曦,有种异样的神性,就那样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角色爽值不断+++】 狗八的猜测没错,异常状态解除后,修玉的兽化特征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听起来格外地耳熟,程西望张了张干涩的唇,臭着一张脸,说:“我想喝水。” 即使尾巴已经消失了,仍然消减不了修玉的舔狗特质,他身后仿佛有一条摇得正欢的尾巴,脸上挂着竭诚服务的笑容:“我马上去。” 端茶倒水后,修玉自觉地把那些药水放在托盘上,一并端了过来,跪在床边,举着药水给程西望看:“您想让我试哪瓶?” 程西望现在看见这些恼人的药水就烦,真不知道这是折磨修玉的,还是来折磨他的。 程西望挥了挥手,闭上眼,明显是不想再见到这些药剂:“不需要了,全部处理掉吧,随便丢在哪。” 修玉放下托盘,定定看着床上的人:“那我们的约定?” “作数。我们现在,是恋人了。” 程西望偏头,伸出手来,那只手的食指指腹处,依稀见得几道齿痕,有些不情愿地递过去。 修玉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捉住那只好看的手,低头吻了吻那处齿痕,很是怜惜。 “真是抱歉,留了这么多痕迹,很痛吧?” 说是抱歉的话,那唇边不加掩饰的放荡笑容却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呢。 “没有,把握得很好,连再生能力都没办法判定成伤口呢。” “那真是很有天赋了。”修玉厚脸皮地附和道。 程西望都无语了:“那不是称赞。” “没关系,我不介意。” 这家伙像听不懂人话似的,程西望懒得和他沟通了。 “你今天要做点什么?我能陪着你吗?”修玉开始把玩起程西望的手指来。 程西望什么都没做,由他圈着手,只是问:“比起这个,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修玉一会儿捏捏他的指头尖儿,一会儿戳戳他的手掌心,似乎有在认真思考。 “意外获得了狼兽人的一点力量,这个算吗?” 不愧是上神,就连当小白鼠,都有意外收获。 程西望难得惊恐地点了点头:“算,还有别的吗?” “别的?”,修玉简单思索了几秒钟,握着程西望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去,一边蹭一边说,“我好像更喜欢你了,算不算?” 程西望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接着朝他脑门上招呼了一个亲切的巴掌,指着门口说:“去那边待一会儿。” 修玉才不依他的话,巴巴扑了上来,隔着被子枕在程西望腿上,顺手环住他的腰,撅着嘴巴不满道:“不要这样嘛,我们才刚确认关系啊,恋人就是应该腻腻歪歪的。” 年纪小还没什么脑子就是麻烦。 程西望难得没真赶他走,招了招手让他再靠过来点,以枕得更舒服些。 修玉闭上眼,享受着不可多得的摸头顺毛服务。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 修玉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撩开,就问:“回答的好有额外奖励吗?” 程西望掐着他的右脸颊肉,幽幽威胁:“是枕着不舒服,还是说你偏喜欢跪着回答?” 修玉眯起眼,弯着眸子,很是愉悦地勾起唇:“有点难以抉择。” 这货他爹的到底觉醒了什么破属性,脸皮比死猪皮还不怕烫。 程西望松开手,被他掐的地方红了一小团,很是醒目,他没多想,直接摊开手掌心就把那团红色痕迹揉开了,像搓面团一样。 修玉全程舒适闭眼,一副特别享受落在他手里的模样。 “你之前一直住在山上吗?” 修玉脸上一僵,唰得睁开眼,收敛许多:“我发誓,我绝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是太过高兴,就忘记了这事。” 终于能套出来点有用的信息了,关于瓦林的身份。 程西望直接略过指着他的脑袋骂他蠢这一程序,低头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见程西望没责怪他,修玉才放心下来,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来。 “你还记得那把短木头剑吗?” 程西望心虚地遮住修玉的眼睛,那把破木头剑正好是他需要的稀有材料,已经被他丢进锅里熔了。 然后就发生了昨晚的事,他也忘了…… 该说不说,从某些角度来说,他和修玉也算是卧龙凤雏了。 修玉不明所以:“你干嘛突然挡住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你了。” 程西望计算着自己在修玉用蛮力之前,把他制服的可能性,问:“你先告诉我,那把短木头剑和我,哪个更重要一点点?” “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吗?”修玉完全想不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把短木头剑,大概率出了点意外,还是经程西望的手。 木头剑没了完全可以再做一把,修玉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怪程西望。 但是既然魔法师大人这么在意,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思及此处,话到嘴边,修玉硬生生拐了个弯:“当然是——那把短木头剑更重要了!” 第65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2) 短木头剑更重要? 程西望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直接笑了,不轻不重地往修玉脸上呼扇了两下:“剑被我熔了,你把我杀了偿命吧。” 修玉“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转过头去瞧程西望的脸色。 可怕。 修玉头脑清醒得可怕,赶忙补救:“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程西望睨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放出一记重弹:“哦,那就是说我更不重要喽?” 鱼:“我不是那个意思。” 旺:“那你什么意思?” 鱼:“没什么意思……” 旺:“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狗八抓了一把电子瓜子,悠闲上线:【小情侣吵架了。】 程西望:【……给我一把。】 修玉“扑通”一声,膝盖弯了下去,掷地有声:“我错了。” 眼瞅着磨蹭好一会儿了,程西望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边嗑电子瓜子边盘问他:“你是从西大陆来的吧?” 修玉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家门口种的都是那种木头吧?” 反正也瞒不住程西望,修玉再次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我们是死对头,你知道吧?” 修玉抬头瞄了程西望一眼,谨慎且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并补充道:“我没想过要杀你。” 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程西望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特意说出来是觉得我应该表扬你吗?” 修玉惊慌地发起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担心你会因为那个讨厌我。” “那你白担心了,我已经有讨厌的人了。” 程西望说完,颇具深意地望了修玉一眼。 修玉不明所以,讨厌的人?谁啊?总不会是他吧,嘻嘻^_^ 程西望已经挪到床边坐着了,伸腿碰了碰修玉的膝盖:“别跪着了,把衣服拿过来,我要出去一趟。” 修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边去拿衣服,一边问道:“你要去哪?能带上我吗?” 程西望:“能,但是不想。” 修玉攥着手边的衣服,猛地回头,像只从坟头爬出来的男鬼一样,幽怨的眼神紧紧锁定程西望:“我很丢人吗?为什么不想带我?” 程西望走到他跟前,大力拍开他的手,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解救出来:“你愿意叫我爹了?” 修玉一下子就明白了:“你又要去村子里?” “嗯,我觉得我得重新考虑一下瓦林的提议了。” 修玉突然激动地拉住程西望的手,语气强烈:“你之前不是说听我的吗?你是魔法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傀儡术是禁术,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反噬。” 程西望被他晃得心烦,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修玉更生气了,伴随而来的是更大声的控诉:“你知道还去!你要是真想送死,直接跟我回大本营算了。” 说着说着,修玉一抽一噎的,竟然是被气得掉起金豆子来了。 年纪小就是麻烦,还没说几句话呢,就自个被自个说哭了。 等他真死了,高塔都能被这家伙的眼泪淹了吧。 程西望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替他顺着气,一手护着他没什么含脑量的脑袋,不至于因为重心过高而过于辛苦。 看在他哭得好听的份儿上,程西望开口试着哄他,简单而粗暴:“死的不是我,是他,别哭了。” 修玉立马就止住了。 瓦林:合着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睁着晶亮的眼睛,向他确认:“真的?” 程西望替他抹眼泪:“真的,我还能骗你吗?” 修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那可说不准。” 程西望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推开他沉甸甸的脑袋,敷衍道:“行了,擦不干净,你去洗把脸,过会儿一起去村子。” 修玉在他怀里窝得正舒服,冷不丁被推开,反手就回抱住他,歪着头说:“我会监督你的,你老实点。” 程西望对此嗤之以鼻,揉了揉他的短发:“前一秒还像只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后一秒就说要监督主人,嘁。” 半个小时后,村子,小酒馆。 修玉摆着一副标准的臭脸,翘着二郎腿,像个进入叛逆期的街溜子,斜眼瞧着对面的瓦林。 程西望已经懒得说他了,这人怎么那么幼稚,真想录下来拿到上界去倒卖,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修玉上神早期叛逆珍贵影像,绝对疯抢。 瓦林看都没看修玉一眼,直奔主题:“这次来想干什么?又想羞辱我?” 修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怎么天天净想好事呢?” 瓦林脸色铁青,指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修玉,跟一旁的程西望告状:“这小孩被你调成啥样了?你都不管管?” 程西望充耳不闻:“别管他了。” 瓦林气极:“再不管迟早骑你身上。” 程西望被茶水呛住了,尴尬地转移话题:“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儿吧。” 瓦林头一次真心地笑了,夹杂着幸灾乐祸,夹杂着隔岸观火,夹杂着扬眉吐气:“真骑你身上了?” 程西望淡淡扫了眼替自己拍背的修玉,对瓦林陈述:“他是术士,专门对付魔法师的。” 瓦林的笑立刻就僵在脸上了,咬牙切齿地夸赞他:“你行,你真行啊,别废话了,不是要说正事。” “你原先在山上住吧?” 程西望能说出这话,瓦林倒也不意外,毕竟他是个半魔法师。 半魔法师,归根结底就是人类同魔法师相爱的结合体。 若是人类男性与女性魔法师,诞下婴儿后或许会无事。 但若是人类女性与男性魔法师,人类的身体承载不住魔法师的魔力,必然会出现难产现象。 不幸的是,瓦林的父母亲便是后者,母亲是普通的人类女子,诞下他后便因为大出血死亡。 若说他还有父亲,偏偏父亲也不要他,所以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在期待中出生的。 瓦林觉得,他父亲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魔法师,不然为何会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去,又在母亲死后绝情地抛下他。 因此,他厌恶自己的魔力,那该死的不幸的魔力,害死了他的母亲。 但他又不得不为此庆幸,因为若是没有那该死的魔力,他早就死在那群村民的手里了。 父亲走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留下了一记空的躯壳,他好像对这种事很熟练。 村民们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克死了父母亲,要放火烧死他。 他现在觉得把他烧死了也挺好,可偏偏有人嫌麻烦,提议将他扔到没人的后山,让他自生自灭。 他被赶到山上,被好心的修女接济了几年,修女死后,他便离家了。 他没有名字,他需要食物,他在小酒馆里做工,那些人都叫他“脏乞丐”,因为他身上脏兮兮的。 没过几年,战争爆发了,他被抓走了,注册姓名时,在登记官不耐烦的催促声中,在嘈杂的人声中,他听到有人喊了声“瓦林,快点”。 他说:“瓦林。” 他想,连名字都是偷来的,真可怜。 战争不仅给了他名字、身份、食物,还教会了他使用魔力。 他的军衔升得很快,战争很快就结束了,士兵们都返家了,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村子。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个不幸的征兆,他却觉得他们才是不幸的征兆。 战争刚结束,正处于百废俱兴的状态,他带着无用的奖章,连半块面包都换不来,差点被饿死在路边。 也许上天也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终于起了一丝悲悯之心,他被一个大魔法师救了。 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半魔法师与魔法师的差距,他被饿到连魔力都使不上来的濒死状态,大魔法师却从不依靠那些。 他不知道该去怪罪谁,是该怪罪他父亲的绝情,还是他母亲的无知,又或是那些村民的绝情与无知。 但他知道,他现在最好的报复对象,是那群傻子村民。 第66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3) “你说你会帮我?”瓦林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上下打量着对面安然自若的青年,摆明了不信任他。 这也不能怪瓦林疑心,毕竟自己三番五次去低声下气地劝说那位魔法师,都没讨到一点好,眼下这人突然主动来找自己,还说改主意了,愿意协同他,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吧。 另外就是,旁边那个碍眼的小子,一直狠瞪着他,让人很不爽。 程西望不觉得他会拒绝,甚至把修玉推了出去:“你实在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他押在你那儿。” 冷不丁被送出去当抵押物品的修玉睁着两只卡姿兰大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瓦林则是嫌弃地挥了挥手,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你真是嫌我死得慢。” 杯中的茶水被饮尽,程西望懒得再和他磨叽下去了,直接起身:“准备好了通知我。” 可谓是一点也没考虑瓦林拒绝的可能性。 瓦林什么也没见说,像是默认了他们的合作,目送他们离开。 这次的酒喝得并未尽兴,瓦林很快就离开了,傀儡术的准备事宜很多,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那群傻子们惊慌的模样了。 “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答应他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事实上,这个问题,修玉来的时候就问了好几遍了,可程西望压根不打算回答他,说是告诉他就没意思了。 “站着做,坐着做,躺着做,跪着做,爱怎么做怎么做,你就大度地把你的宝贝木头剑贡献出来就好了。” 程西望画好传送阵的图案,注入魔力,搂着修玉的肩膀,把法阵外的他拽到自己身边来,摸着自己的脸,自怜自艾起来:“至于我这个没木头剑重要的小魔法师,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修玉扭头看他,气恼地说:“喂,这事儿不是翻篇了吗?怎么还提!当然是你最重要了!” 等包裹着他们的法阵光芒逐渐消失,他才反应过来,更生气了:“你又转移话题!” 已经回到了高塔,程西望被他叽叽喳喳吵得头疼,按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跟他承诺:“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死的,要是食言,就让我原地去世。” 修玉呆了一两秒后,是爆发的怒吼:“你搁这儿叠死亡buff呢?” “好了,翻篇了”,程西望用手堵住修玉喋喋不休的嘴,对他眨了眨眼睛,“我们去做点恋人该做的事,好不好?” 修玉的眼神明显是不赞同的,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视线触及程西望清澈的眼睛后,选择不扫兴地点了点头。 反正以后他还会继续问的。 但他忘了自己的本质是向日葵,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偏偏一高兴又没什么脑子,全他爹的给忘干净了。 为数不多的那点心眼子全拿去结葵花籽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还是朵没经历过暴风雨洗礼的向日葵,天真点、乐观点、唧唧向上点是应该的。 修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还在为程西望的随意而担忧,后一秒就屁颠屁颠地跟着程西望走了。 程西望嘴上说的是什么恋人该做的事,其实就是窝在藏书室和修玉一起看书罢了,甚至是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坐地上。 翻到和雷电有关的魔法,程西望突然想起一桩偶然事件。 既然修玉是半道误入的,那他为什么会害怕雷声呢?还拽着自己的衣服说“不要离开他”之类的。 想到这,程西望喊了声修玉:“说起来,你好像很害怕打雷闪电,到底是为什么?” 反正早就丢过人了,修玉也没有隐瞒,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怕丢人。 他倒还希望雷雨天气频繁一些呢,也省得程西望乱跑了,就好好待在他身边,一举两得。 “我们那边树木多,我小时候在树底下躲雨,差点被雷劈到,然后就留下心理阴影了。” 噗——虽然有点惨,但程西望想象了一下,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这大厦避风了,找雷劈呢。 修玉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你都不心疼我的吗?我那时候还是个宝宝啊!” 程西望笑着说:“心疼心疼,以后不下雨我也搂着你睡,我保护你。” 修玉把书放下,俯身上前,捧着他的脸,捏着他的嘴角道:“虽然笑得很好看,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程西望也抬高了手臂,去摸他的脸,两只手把他的脸夹在中间,挤得他的嘴巴鼓起来:“既然都凑过来了,亲一个再走吧。” 毕竟也算是在约会,虽然是有些无聊的约会。 神智完全清醒下的亲吻,还是第一次,修玉难得紧张了起来,连眼睛都忘了闭上,还是程西望伸手去遮的。 白痴一样的傻小子——这是程西望闭眼前最后的心声。 傀儡术的相关准备事宜都交给了瓦林,程西望要做的就是在阵法中心注入足够的魔力。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算多,但也足够瓦林跑上跑下忙活一段日子了,至于最难的一步,应该就是让程西望注入魔力了。 毕竟这人反复无常的,说不准就变卦了,到头来让他一个人白忙活一遭。 所以他很急切,急切地赶在那人变卦之前准备好,以免夜长梦多。 第67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4) 【嘶——旺旺你不觉得你现在亲得越来越顺嘴了吗?】 狗八嗑嚓嗑嚓嗑着瓜子,小嘴叭叭的看着现场直播。 反思着近日里的所作所为,程西望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好像确实接触得过于自然了。 第一个世界刚开始的时候,内心还有点小恶心来着…… 【莫非我是个隐藏款?】 狗八又拆了一袋电子薯片,象征性地分享给程西望后,咔擦咔擦地嚼了起来。 【对了,我联系过上头了,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甚至开了两个时辰的大会,最后讨论出来一个结果,让你加油,自己看着办。】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这群老仙官也太不负责了吧。 气得程西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一群劳布斯的。】 动静有点大,惹得修玉回头看他,关心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看书看得累了吗?” 程西望只摇了摇头,不想和莫名其妙碎成碎片的麻烦源头讲话。 修玉不明所以:“你生气了?” 程西望点点头,回答他:“是有点。” 修玉努力回想着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难道是因为翻书声音太响?可他刚才也没翻页啊。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程西望已经把躺椅收起来了,连带着把他手里没翻几页的书也抽走放回架子上了。 “你先去吃饭吧,顺便把床也暖了,我待会儿上去。” 修玉没问他要做什么,大概是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今晚住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程西望:“我的。” 修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修玉离开藏书室,程西望也没急着去找霍温,反而对狗八说:【你去帮帮瓦林,把难度降一下。】 狗八:【莫?这又是什么操作?什么目的?】 程西望:【我都差点忘了,我才是反派。】 狗八:【?你又厌世了?】 程西望:【嗯,有种想把所有人都吊死在塔楼前的冲动。】 这可能就是反派的血脉吧。 程西望去找霍温的时候,恰巧碰上他不在。 越是安逸的日子,霍温反倒越闲不住,听罗德说,他又去山上挖野菜了,这个点应该是快回来了。 有人端了杯热茶过来:“您先坐会儿吧,喝点水。” 相比其他人的拘谨,霍恩算是个例外,他一屁股在程西望的对面坐下来,动作嚣张得很,脸上的表情却犹犹豫豫的。 程西望都怕他被自己憋死:“有话就直说。” 得到准许,霍恩也不再忸怩,想起几分钟前和修玉的对话,打听起来:“你对祭品都那样的吗?” 程西望不明白他的意思:“哪样?” 霍恩还以为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扁着嘴巴说:“就那样啊。” 程西望:“……”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霍恩还以为他是不想告诉自己,抱着手臂撇清自己:“你这人怎么这样,干都干了,问起来你还不承认,一个劲儿的装糊涂,我对你早没想法了,用不着这么防着我。” “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我又不会读心术,但你要问祭品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当初要是送来的祭品是别人,我就把他塞给你们了,毕竟是你们以我的名义招来的人。特殊的不是祭品这个身份,特殊的是他恰好是祭品,明白了吗?” 程西望已经解释得够明白了,霍恩略带思考地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问他,格外认真:“为什么他那么特殊?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程西望想了好一会儿总结出一句:“em……他的脸皮是过人的厚。” 霍恩听完就走了,脸皮厚是诀窍的话,他哥哥大概率是没戏了。 这孩子可真奇怪。 又没过多久,霍温擓着个篮子回来了。 程西望往篮子里看了一眼,上面盖着一张和篮子口大小差不多的蓝色波点花布,花布上面的正中心,赫然是那天他送给霍温的那把短刀。 钝钝的刀刃上沾着土黄色的泥污,看来是被人用来挖野菜了。 程西望的视线转而放在霍温的脸上,有些一言难尽,霍温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虚地将花布翻到上边,盖住那把刀,随即冲程西望友好地笑了笑。 “那个,魔法师大人,您有何贵干?” 程西望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咽了回去,瞥了眼被盖住的短刀,说:“把刀好好消消毒。” 消毒? 霍温看向他:“难不成您要我用这把刀去杀人?”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程西望的身上。 程西望没应这个问题,反问道:“难不成你真想带着这一竿子人,窝在这间屋子里一辈子,然后两手空空地死去?” 霍温把篮子放了下来,靠着门蹲下,低头摆弄起了篮子里的野菜,小声说:“那样有什么不好的。” “我要离开了。” 霍温往墙边挪了挪,对着煞白的墙壁,继续处理着野菜。 身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霍温才意识到他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霍温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把脏兮兮的刀,走到程西望面前,将那把刀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低声问:“你要去哪?”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就算霍温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是下个村子,也许是另一边大陆,总之,哪里都有可能”,程西望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布,细细擦拭着那把短刃,说,“在我离开之前,不,我的是意思,在这座高塔消失之前,你都要带着这把刀。” 那把刀上的土渍被擦干净了,程西望把短刀重新递给霍温,就像他送出礼物的那天。 “只要你愿意,它可以很锋利。” 霍温没伸手,他看着那把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会死吗?”他问。 “只要你想。” 程西望最后只留下这句话。 那把普通的有些过头的短刀,摆在桌边。 桌中心的烛火不断跳动着,映在迟钝的刀身上,似乎在引诱着霍温拿起它,然后握紧在手心。 第68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5) 瓦林复仇的意志十分强大,原本三个月的路程,硬是被他缩减到了两个月时间,甚至在回到村子里后,他立马召集了所有的村民。 瓦林站在台子上,面向全体即将沦为傀儡人的村民,放开了声音: “各位,我已经找齐了所有的材料,大家按照我的指示,将所有东西布置好。” “届时我会将魔女引到阵法的中心位置,驱动法阵,大家只需关好门窗,在家里躲好。” “自由的日子,马上就会来到!” “自由!自由!” 村民们的呼声越来越高,瓦林嘴边的笑容愈发愈深,却莫名轻蔑,那种对轻贱人命的轻蔑。 一群傻子。 人群的远处,巷子口。 程西望的斗篷被人抓住,向下扯了扯。 他低头去看,是个还没长到他腰处高的小萝卜头。 小男孩的衣服脏兮兮的,手里抱着个彩色的小皮球,问道:“大人们都去了,你们怎么不去集合哪?” 程西望蹲下,和他平视,然后明目张胆地把小男孩手里的皮球抢走了。 小男孩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怎么还抢小孩的东西!” “好吧。”程西望唉声叹气的,作势要把皮球递过去,小男孩喜滋滋地等着把皮球抱进怀里,就见那皮球飞速窜了出去,被抛得老远。 再看罪魁祸首,吊儿郎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落的灰,说:“自己去拿吧。” 小男孩抱住他的腿,猛推了一把,结果这人纹丝不动,还笑眯眯地低头冲他笑。 “坏人!”小男孩都跑出去好几米了,突然回头喊道。 修玉弯腰,一边替他拍着衣服上沾的灰土,一边说:“逗小孩好玩吗?” “好玩”,程西望弯着眼睛说,“你嫉妒了?” “没有……好吧,是有点。” “那等你死了,我再找别的人,你是不是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村民们已经解散了,程西望拉着修玉往没人的地方离开,他的话还没说完:“要不你趁着我还没变心,手刃了我?” 修玉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皱着眉说:“不要说那种吓人的话。” “哪里吓人了,我很认真地在给你出主意”,程西望偏头瞥了他一眼,“你,难道没杀过魔法师?” 修玉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着说:“你以为魔法师是什么大白菜吗?说砍就砍。” “也是,先回塔楼吧,安静的日子没几天了。” 修玉面色凝重起来,想起从霍恩那里听来的消息,注视着程西望的视线越发沉重。 黑色的兜帽将那人的脑袋整个笼住,只能看到随着走路带起的风而扬动的发丝。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修玉很不安,他知道自己该去相信他,但他无法控制地去想最坏的结局。 修玉突然停了下来:“你真要帮他启动阵法?” 程西望回头,松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脸:“其实那阵法也没什么坏的。” 修玉躲开他的手,镇镇道:“你撒谎。” “不是约好翻篇了吗?”程西望背过身去,似乎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地画起了传送法阵,“看来你对我存在些误解,先回去吧。” 修玉难得硬气了一回,执拗地站在阵法外:“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程西望也没劝他,朝他体面地挥了挥手:“那你自个走回去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还是那句话,年纪小就是麻烦。 阵法的图案光芒明暗交错,最后完全泯灭在修玉眼中。 无人的小路上,修玉懊丧地抓起了头发,朝着路边的石牙子猛踹了一脚,对着空气不死心地发问:“喂,真走了啊!” 修玉走得磨破了脚,才在天黑前爬到了山顶,推开了高塔的大门。 按道理说他应该在一个时辰前就到的,但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路上没少折磨无辜的花花草草树树,还有随着尘土扬起的石子儿。 脾气都在路上对着空气发完了,真正面对程西望时,填饱了肚子的修玉难得理智下来了。 “启动法阵那天,我要在场。” 程西望支着个脑袋,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你走了一个下午,就想出来了这个?” 修玉丧着脸回他,开始向河豚的模样靠拢:“那不然呢,我怎么办,你什么都不同我说,也不准我问,我又不能对你使用暴力手段,只能看着你了。” 程西望轻挑眉头,托腮望着修玉,来了点兴趣:“暴力手段?” 修玉直觉这人要搞事情了,慌忙转移话题:“我去放水洗澡了,走了一天的路,腿都要断了。” 说完,就跑开了,背影很是慌张。 狗八:【瞧把人吓的,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程西望:【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他倒霉,那么多仙官,偏偏就派我下来了。】 狗八:【唉,这话说的,不知道该同情谁好了。】 第69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6)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阵法很快就完成了。 瓦林连演都不演了,比上次的木头傀儡还要粗制滥造的魔人偶,连遮面的斗篷都没准备,就大摇大摆地来塔楼敲门了。 言简意赅的话借助魔力,从木头傀儡空洞的躯壳里发出:“我在阵法中心等你,要是你敢耍我,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弄死你身边那些人,和你鱼死网破。” 魔人偶说完,就因魔力被抽走的缘故,死气沉沉地倒下了。 程西望特意看了眼修玉,说:“还去吗?” 修玉眸光沉重地点了点头,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像一股巨大的海浪,将他整个人掀翻、吞噬。 程西望:“那走吧。” 传送阵的图案在门前的空地上逐渐亮起,屋内有个急匆匆的人撵了出来。 “哥,我也要去!”霍恩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只孤零零的靴子不合适地套在脚上,拼命追了过来。 程西望看了霍温一眼,像是在问他:药水的剂量太少了吗? 霍温也很无奈,他总不能按着霍恩的脖子,强硬地给他灌下去吧,那未免也太明显了。 “他觉得味道奇怪,就喝了一点,我以为勉强够用的。” “我也要去!”霍恩重申了一遍,狼狈的装束显得他的模样有些滑稽。 程西望叹了口气,很无奈:“你先去换身衣服,尽快。” “好!我马上!你们不要走!等着我!” 霍恩慌忙跑回屋内,捡起床边的衣服,飞快地往身上套。 但他套衣服的速度再快,也没有传送阵启动的速度快。 霍温还有点懵:“我们不等他了吗?” 程西望理直气壮的:“谁说要等他了,我只说让他换衣服,又没说要带他去。再者说,你想让他去?” 霍温抿了抿唇,他确实不想要霍恩跟着,危险的事他一个人去做就好了。 修玉难得站在霍恩那边儿:“因为你是哥哥,就能一个人决定所有事吗?未免也太专断了。” 这话说的,就差点着程西望的名儿,指着他的鼻子说是他了。 确实如瓦林那天说的,村民们都关好门窗,在家里躲好了,原本热闹的大街上静得只剩下风声了。 阵法的中心位置就在那天瓦林召集众人的台子中央,那里设置着一个法阵,圆形的图案中心处是未被点亮的傀儡人图案,周围摆着用魔石堆砌的祭台。 魔石本应是作为辅助作用,更好地吸收魔法师的魔力,以激活阵法的。 但偏偏瓦林摆放了致死量的魔石,那堆墙一样的魔石,会像吸铁石一样,不停地吸附魔法师身上的魔力,直到阵法被激活。 就算魔法师中途停止,也避免不了因为魔力流失而造成的身体短暂亏损现象。 程西望拿起一块魔石,放在手中掂量起来,又放下,看向瓦林。 看来他很有自信,连假面容都懒得维持了,一头乱中有序的金发在太阳下温暖又耀眼,纯真的金色瞳孔似笑非笑,似乎没什么坏心思。 这么一端详,一对比,确实很符合勇士那傻不愣登的模样。 “都离台子远点,别影响我。” 修玉却攥住他的手腕,掩饰不住的慌乱从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中流露,他的嘴唇几乎是瞬间失去血色的:“你疯了吗?你明知道成功了也会有反噬的!” 瓦林蹙着眉,不耐烦地上前,扯住修玉的后领,想将他拖走控制住,免得坏事。 谁成想修玉这家伙力气大得出奇,肩膀一动,就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瓦林坐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愣着的,这群术士什么时候进化了? 程西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忍耐着说:“我没疯。” 修玉不想冲他吼,于是扭头对算不上无辜的霍温吼道:“你聋了吗?我说阵法成功也会反噬,你都不知道拦着他吗?” 霍温把地上的瓦林搀了起来,往远处走:“我也见不得那群村民好,是他主动说要帮我们的,没有人逼迫,你既然爱他,就该尊重他的选择,别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还不如你弟弟那个傻子!” 被抛弃的霍恩:我惹谁了? 霍温拳头都攥在一起了,差点把瓦林的胳膊捏碎。 “随你怎么说,这是魔法师大人承诺过我的,你怎么闹都不会改变。” 矛盾点瞬间被转移。 修玉紧紧盯着程西望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来点什么:“你答应他的?为什么?” 程西望挣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保持着心平气和,说:“因为我欠他的,成了吗?” 修玉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忍着眼泪问:“你不能骗我,知道吗?” 程西望单手摸了摸他的脸,和他贴了贴额头:“知道了,去安全的地方待着。” 这简直就像是告别一样,修玉伸手环住他。 瓦林尴尬地扭过脸,对霍温说:“他一直都这样吗?” 霍温点点头:“可能出门太急,脑袋被门挤了。” 瓦林:“你和那群傻子结的什么仇?” 霍温:“他们逼我去送死,你呢?” 瓦林:“差不多……话说那两个疯子要抱到什么时候,阵法天黑前还能催动吗?” 2000 yearster…… 修玉紧紧盯着台上边驱动法阵的人,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原本混乱的思绪却渐渐平息下来,思考着对策。 要是程西望突然停了下来,自己有多大的几率能带着虚弱的他逃走。 要是程西望真得完成了阵法,遭到禁术的不明程度反噬,又或者他的魔力不足以支撑法阵完成,魔力被抽干,变成半死不活的状态,自己又该怎么办…… 想到最后,修玉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霍温那个畜牲东西,瓦林那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为什么要让程西望催动法阵。 第70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7) 和修玉的半焦灼状态不同,瓦林和霍温这两个旁观者十分镇定。 尤其是瓦林,聚精会神地看着充沛流转在魔石之间的魔力,指尖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那群人终于要下地狱了,不,比下地狱还可怕! 阵法中心的图案逐渐亮了起来。 起初,程西望还很轻松,毕竟魔力还算充沛。 可渐渐地,随着魔力不支,那堆疯狂运转的魔石便占据了上风,就像水流里急速的漩涡一样,疯狂从魔力的源头撷取着。 阵法中心的傀儡图案,光芒也愈发愈盛,这意味着除去这一小片未被划进去的区域,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将沦为行尸走肉的傀儡人。 瓦林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放一把火了。 无人在意的地方,霍温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腰侧,缓缓抽出悬在腰间的短刀。 他没有撒谎,魔法师大人确实承诺过他,虽然那只是魔法师大人单方面的许诺,虽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趁着瓦林正沉浸于阵法即将成功的喜悦之中,霍温抽出整把短刀。 那把短刀不再迟钝,被磨得锋利的刀刃在太阳下刺眼地反着光,随时有可能取下一人的性命。 他不想做什么勇士,但如果这是保住他们的必须手段,那么他可以,他也必须可以。 但是…… 霍温眼神复杂地看了修玉一眼,总感觉魔法师大人和这人在一起时,会大事不妙呢。 不得不说,霍温的预感十分准确。 短刀刺破皮肉的声音引人瞩目,霍温并没有刺向瓦林的心脏,反而只是在他手臂上划了一刀。 伤口往外汩汩渗着血,瓦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要命的伤口正像个无底洞一样消解着他全身的魔力。 他没有任何犹豫,知晓这是一场骗局后,就将那把短刀夺了过来,刀刃再度划破了他的手心。 阵法被强行终止,毫无疑问,程西望遭到了反噬,钻心的疼伴随着魔石的肆虐袭来,令他无法控制地倒下,将身体蜷缩到极致。 “既然这把刀能杀了我,那你也不例外吧。”瓦林拼命调动全身剩下的魔力,飞身跃向阵法中心,精准地将那把刀插入程西望的心脏。 程西望身上的魔力似乎是所剩无几了,刀口中心只是不断地流血,没有魔力的流转现象。 瓦林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上,回头去看冲过来的两人,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得惨兮兮的,竟然将刀丢掉了。 “有些人活着,似乎比死了还痛苦呢……” 修玉睁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愤怒、悲痛、苦恨、懊悔一时间悉数涌了上来,他扬起手臂,抡圆了沙包大的拳头,疯了一样地砸向瓦林的胸口,不断不断的,就像一头野兽。 他闷头不语,只是一味地挥着拳头,连瓦林没了气息都未发觉。 最后还是霍温看不下去这场鞭尸,将他拉走。 修玉却甩开袖子,冷声说:“他许诺了你什么?” 霍温也没有再隐瞒:“他说会让我成为勇士。” 成为勇士? 修玉弯腰将没了生息的程西望抱起,背对着霍温,语气笃定。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死,对吧?” 因为杀死魔法师是成为勇士的唯一途径。 “我没的选”,霍温捡起被瓦林丢掉的刀,说,“我要叫村民们出来了。” 修玉脚步没顿,大步大步地往前走,程西望被他抱在怀里,他胸前的血慢慢地将修玉的衣服染花,却只有一小片。 身后有村民的喧闹声飘入耳中:“大家快来看!有人……有人死了!” “他就是那个大胡子勇士,那是他做的伪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是个半魔法师,和魔女是一伙的。”霍温解释说。 一片唏嘘声:“天哪!” “我早就说他不像个好人。” “他还欠了我酒钱呢!” …… “那魔女呢?” 霍温:“他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高塔也会马上消失,大家过些日子就能随意上山了。” “天哪,真的吗?都是你杀死的吗?” 霍温举起染血的刀:“没错,就是用这把刀。” 有人发出了半信半疑的困惑:“真的吗?这刀看着很普通啊。” 霍温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刀光乍现:“你要不要试试?” 那人挥着手后退:“不,不必了,我不是很想知道了。” 霍温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布来,说:“这把刀是我从专门对付魔法师的术士那里得到的,上面施了咒语,只有我能用。” 那把刀被擦的锃亮,锋利的刀刃在众人眼前逐渐钝化,被霍温收了起来。 这是个不小的视觉冲击。 想受人尊敬,得先让人恐惧。 “真是太好了,有了勇士,再加上这把刀,就再也不用担心魔女袭击了!” “是啊是啊,勇士大人万岁!” “勇士大人万岁!” …… 高塔果然如霍温所说的那般消失了。 据送死小队里的人说,睡醒后就发现房子没了,只好下山去找人了。 很默契的,大家都没有再提起那个魔法师,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魔法师。 至于带着尸体的修玉,nobody cares. 无人在意哈! 狗八:【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尸体是假的?】 程西望(凝视):【他是傻子吗?】 狗八:【你打算什么时候诈尸?】 程西望:【不能脱离吗?】 一分钟后,狗八“叮咚”上线:【好像……可以脱离了?】 看来还真是需要个结局。 狗八:【那要走吗?】 程西望(思考中)(突然抬头凝视底下赶路的修玉):【我想看看这只猪什么时候能发现。】 第71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8) 两天后,西大陆。 “呀——你这个疯子!出去一趟把脑子丢掉了吗?”修珺暴怒着,抬手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刻在修玉的脑门上。 “没疯。” 修玉淡淡回了句,敛着眸子,将冒着寒气的冰棺合上。 修珺扶着额头,苦恼至极:“没疯找什么复生的秘术,竟然还是对我们的死对头用,你说你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我喜欢他。” 到嘴边的脏话瞬间被噎回去了,修珺趴在冰棺上,睁圆了眼睛,隔着盖子打量着里面的人。 修珺错愕地抬起头,吞了口唾沫,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里头是个男人吧,还是个死男人。” 程西望:【有被冒犯到。】 “嗯。” 简直是死鱼一样的反应。 “嗯?(四声的疑问语气)”,修珺瞠目结舌,“我就说你打小就不对劲,审美观扭曲的很,原来是喜欢男人。” 修玉认真地看了修珺一眼,说:“不,你是真丑。” 修珺面容逐渐扭曲起来,瞪着修玉,这王八犊子。 “他怎么死的?”修珺忍着怒气说。 修玉白了她一眼:“你瞎吗?没看到他胸口有致命伤吗?” 修珺撇了撇嘴,低头看了眼冰棺里的青年,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清理过了,衣服也换了身干净的,苍白的面容如纸,平静又安详。 修珺记得很清楚,那伤口是用除灵木划出来的,愈合不了。 也不知道是如何遇害的,修珺自动脑补出了一百零八个邪恶魔法师与负心术士的狗血场面。 “不说就不说。” 修玉抬腿往外走,头也不回的:“我要外出一个月,他的身体就先交给你看护了。” 修珺知道他倔,但没想到他现在还疯:“?你真疯了?真要去找那不实际的东西?” “不切实际吗?”修玉突然抽风似的笑了出来。 修珺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完了,真疯了。 修玉好像真得疯了,说是去寻找复生的秘术,却漫无目的地乱跑,还专挑危险又偏僻的地带跑。 白日里的森林还算安全,可夜幕降临之际,随着天色渐暗,隐蔽之处便蓦地生出来几双眼睛来。 【旺旺,你不觉得他在找死吗?】 程西望披着隐身斗篷,像只男鬼一样阴暗地飘在落叶层上,一点声响都没制造出来。 【什么找死,这是找我呢。】 狗八发出疑惑的机械音:【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西望盯着前方不远处燃起的篝火,说:【清理伤口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 狗八想了想,呆呆问:【那要走吗?】 程西望快速移动到火堆旁,盘着腿就地坐下,映着火光的脸庞格外柔和。 【先留下吧,就当度假放松了,反正回去了也是死。】 【好哦】,狗八小狗式拍手,震得程西望脑子嗡嗡的,【我能去系统度假村玩几天吗?】 【去吧去吧,一起放个假,我可不是没人性的仙官。】 —— 还真是不怕死。 程西望用手肘抵住膝盖,撑着脸隔着火堆去看修玉。 他变得沉稳了许多,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啊——程西望想起来了,是他刚死那会儿,那会儿修玉抱着他,躲在半山的屋子里,哭得像个烧水壶一样,恍惚间程西望差点以为回到第一个世界了。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烧水壶。 修玉用棍子扒拉了下火堆,好让火烧得更旺些,被烧断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迸出几粒火星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见我?”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空荡荡的,像是在与空气对话。 静悄悄的,没人回答他。 过了很久,修玉才又发出声音,像自说自话:“你果然很讨厌我。” 话音刚落,“咚”的一小声,修玉就感觉肩膀一沉,整个人的身子都僵硬了,血液仿佛凝固了,缓缓转过头。 身边依旧是空荡荡的,但那清晰的重感让他的大脑格外兴奋。 修玉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向右肩那颗脑袋上慢慢靠过去,随风浮动的发丝,温热的面庞,熟悉的轮廓。 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逐渐扩大,修玉将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让他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胸口。 这没心没肺的举动,除了他,修玉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了。 他该为此感到庆幸吗? “终于……找到了。”修玉轻轻呢喃了句,右手在程西望身上摸索着,穿过他的膝弯,轻松将人拦腰抱起。 篝火被扑灭,四周的景象在修玉的眼中,却越来越明朗了。 是了,狼的夜视能力是极好的。 修珺的门是天快亮的时候被踹开的,彼时她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然而下一秒,她就连铺盖带人被卷着滚地上去了。 修珺顶着一鸡窝头跳到桌子旁,点了煤油灯,披着被子坐在凳子上,没睡醒的模样,怨气满满:“你自己没房间吗?” 修玉轻手轻脚地将安睡的青年放下,回头嘘了一声,踱着步子到修珺对面坐下来,小声说:“我的房间?你确定那不是你的杂货间吗?都没落脚的地方了。” 是那样没错了。 修珺勉强清醒了点,半睁着眼睛,往床上看了一眼,猛地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带人回来了,你跟我讲实话,你脑袋确定没问题?丧偶对人的打击还真不小。” “什么丧偶,你不是缺觉?滚客房睡去,对了,把被子留下。”修玉已经上手去扯修珺身上的被子了。 “你是真疯了。”修珺骂了他一句,声音不小,把被子往他身上一丢,起身就要往床上去。 床上的枕头被空气托起,朝修珺的方向飞过去,伴随一声带着不满的话:“吵死了,滚出去。” 修珺下意识地接住了那诡异的枕头,想起刚才那闹鬼的动静,僵着身子不敢回头:“你还真把他的魂找回来了?” “嗯,找回来了”,修玉抱着那床被子,把修珺手里的枕头拿了过来,淡淡说,“要我带你去客房吗?” “不用了。”修珺连鞋都没穿,一脸惊恐地夺门而出。 这世界是怎么了,大家都背着他偷偷疯掉了吗? 第72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29) 修珺溜得又急又快,被狗撵似的,连门都没带上。 修玉把门关严实,转过身,就见床上坐着刚脱了隐身斗篷的某人,夹杂着不清明倦意的漂亮眼睛紧紧锁定他的方向,红润的面颊微微鼓着气。 修玉很清楚,这是他不开心的表征。 但此刻他只觉得欣喜。 “要不要再睡会儿?天还没亮。”修玉把枕头归位,将能盖住两人的被子展平,又围在程西望身上,让他只露出一颗脑袋,像泥地里的白萝卜一样。 程西望裹着被子,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起点点雾气,眼角挤出酸涩的眼泪,说:“你有什么想问的?” 修玉突然含情脉脉地捧起他的下巴,表起忠心:“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着,我再也不骂你是骗子了。” 是了,修玉没少扯着嗓子大骂他是个无情的骗子。 明明说了不会死,却让他亲眼看着他死在面前。 程西望又打了个哈欠,很困的模样,摇了摇头,甩开他的手,裹着被子猫一样地朝床里侧移动。 “这里太危险了,天亮我就离开,这一觉就算分手觉吧。” 真稀奇,听过分手吻分手炮的,分手纯睡觉还是头一次。 “分手?” 这对修玉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但和“分”沾边,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没听懂,程西望解释说:“就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修玉的眼神逐渐不正常起来,黝黑的眸子折射出一道冷厉的视线,声音像刀片一样:“你在开玩笑吧?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离开,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玩我的心态,把这当做一场滑稽的闹剧。” 程西望把被子从肩上抖掉,捡起床尾的隐身斗篷,无视修玉吓人的表情,直着身子半跪在床上,举高了手臂越过修玉的头顶,将斗篷披在他身上:“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修玉按住他替自己系带子的手,发问:“一起走就能不分手吗?” “所以我才说你不了解我”,程西望想抽回手,却被修玉握得更紧,“我很惜命的,你把我带回术士的地盘,是想怎么着?造反吗?” 修玉低下头:“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而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程西望叹了口气:“不分。可以松开了吗?”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修玉麻利地将斗篷扯了下来,重新披到程西望身上,连兜帽都贴心地替他戴上了。 “哈?”程西望发出懵的一声感叹,人就隐形了。 变如脸的修玉早已将他的手牢牢攥在手心,比手铐还牢固,生怕他这个一级逃犯又跑了。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倒也不必那么急的。” 可就算他们行动如此果断,还是被抓住了。 天蒙蒙亮时,院里点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几伙人走到院中心来。 修玉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我能应付,不要说话。”修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程西望的声音很洪亮:“你当他们都瞎吗?我是隐身了,不是消失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原来不是鬼魂啊”,人群中,显眼包修珺长舒了一口气,“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没有人挪动脚步。 “隐身?你是魔法师?”人群中看起来最威严的那位长者发话了。 “他不是。” “我是。” 两道不和谐的声音一同出现。 胡子花白的长者哼了一声,带着点小脾气:“要不是我们发现,你还打算瞒一辈子不成,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回家了?” “是。”修玉坦荡荡地承认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老者吹胡子瞪眼的。 “那也总好过您的专横,我不想做什么术士!” 老人拄着拐杖强力地敲击着地面:“胡闹!这是我们的使命,怎么能到你这里断掉!你是家里这一代天赋最高的术士,你不继承谁继承!” 修玉拉着程西望,转身就要离开:“我对您无话可说。” “你……逆子!放着好好的术士不当,却去和那什么魔法师厮混在一起!你是存心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老者举着拐杖,止不住地颤着,指向修玉的方向。 修玉头也不回:“是爷爷您太顽固,而且,我很爱他。” 程西望本来很没有存在感地存在着,冷不丁被修玉这么一cue,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这下连修玉斯斯文文的老爹都忍不住了,险些吐出半升老血来:“混账!他是个男人!你也是!” 程西望什么都没说,默默用空着的那只手画起了法阵。 修珺看到阵法的图案,好心提醒:“那个,你放弃吧,周围铺了除灵木,魔力是无法注入的。” 连跑路都跑不了,是要毁了他吗? 果然,身边这小子就是个扫把星。 程西望接下隐形斗篷,塞进修玉怀里:“拿着。” 修玉连忙去挡他的脸,生怕他被家里人记住,然后追杀:“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出声,我自己会看着解决的,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 程西望伸手将他推开,大摇大摆地将脸完全露了出来:“你很啰嗦,让开。” 修珺知道那是一张很出色的脸,毕竟连惨白惨白的限定皮肤都能驾驭住,但面色红润的他显然更加吸引人。 她现在有点理解修玉为什么一定要像怨鬼一样的缠着他了。 那张脸光是看着,心情就很美妙呢,再红着眼睛骂上两句,小日子不得越过越有盼头。 死小子吃得真好。 “老头,你真得很没礼貌。”程西望一开口就是逆天言论。 老者气得不行:“你才是没礼貌吧,张嘴就是老头,这是该对长辈有的态度吗?” 程西望:“我已经快上千岁了。” “你……”老者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顺顺气,我不是来气你的”,程西望说,“你不是就想要他当术士吗?这很简单啊。” 老者脸憋得通红:“简单个屁。” 修玉的老爹在一旁替他拍背:“礼貌,礼貌。” 老者更气了。 程西望扯了扯修玉的袖子,说:“我喜欢术士。” “说谎”,明明之前还在说是死对头,修玉已经把自己的承诺抛之脑后了,“等我成了术士,你又不喜欢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程西望微微踮起脚,用唇瓣在他面颊上轻轻蹭了蹭:“你不是说会相信我的吗?” 话是那样没错,但这也太扯了,这么惜命的魔法师,喜欢上身为天敌的术士,用脚趾头想都是阴谋。 说不准下一个分手的理由就是这个。 “你和其他的术士又不一样,我只喜欢你这一个术士,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怕呢。再说你之前在瓦林面前以术士身份自居,不是笑得挺欢脱的吗?” 程西望一番话快要把修玉哄成胚胎了,周遭的一群人皆是捂着眼睛没眼看,只有修珺悄悄眯着眼睛留出一条细缝来。 修玉脸上浮现起些许旖旎的表情,嘴上却是:“倒也不必多给一个理由,第一个就够了。” 老者举起拐杖砸了过去:“你脸红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色迷心窍了!就算是撒谎,也给我做个端端正正的样子啊!” 第73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30) 自此,程西望顺当地在术士窝里住下了。 他原本是要一个人先离开的,奈何“好声好气”地商量后,修玉不同意,盯得更紧了,到处又都是腰间别着除灵木的术士,他只能被迫看着修玉接受术士训练。 身为术士,他们有专门进行实操的场地。 场地的各处分布着和成年人身量相似的木头人,在木头人的心脏位置,有一个盒子大小的缺口,里面装着类似于电池般可以驱动木头人的能量石。 说是能量石,其实就是蓄满魔力的魔石经过改装后的石头。 总而言之,这些木头人被驱动后,会以极快的速度躲避术士的攻击,直至能量石失去色彩,变成黑漆漆的普通石头。 在这过程中,术士需要尽可能地接近木头人,并且精准地将剑刺向能量石。 原本这只是平平无奇的训练敏捷性罢了,但…… 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他的画像贴在木头人的脸上了?? 最气人的是,修玉的天赋仿佛无处发挥,把剑用力地捅向木头人的心脏位置时,还抽出空把上面的画像撕了下来,精细地叠了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挥了一上午的剑,场地里病恹恹的木头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修玉的口袋却越来越鼓了。 午时,修珺送来了午饭,看着还在挥臂的修玉,把托盘放下,没直接离开,反而就地盘着腿在程西望坐的那块安全地带坐下。 “白天看疯子挥剑,晚上对着张死鱼脸,你不无聊吗?” 程西望不用进食,但这并不妨碍他分走修玉的食物,他嚼着算不上好吃的干面包,搭修珺的话茬:“有点,所以我现在正在虐待他。” 修珺接了句:“虐待?哪种?” 程西望把咬了几口的干面包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说:“大概就像这样吧。” 修珺不理解,这算哪门子虐待,这明明就是在变相地奖励那个死鱼脸。 “这里有藏书室吗?”程西望又问。 修珺还挺热心的:“自然是有的,不过爷爷应该不会轻易让你进去,你要查东西吗?我可以帮你。” 真麻烦,他的塔楼没地方落地,想看本书打发时间都不行。 那小气的老头子,是绝不会放他进去的。 “那算了”,程西望站起来,朝修玉喊道,“我回房间休息去了,你继续练吧。” 修玉麻利地撕下木头人脸上的画像,提着剑往反方向去找程西望,边跑边叫住他:“等一下。” 程西望停住脚步。 就见修玉把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纸张全掏了出去,拉着程西望的手,一股脑全放在他掌心了。 程西望抱着一摞画像,准确来说,是修玉的训练成果,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应该给你”,修玉松开他的手,“你不是累了吗?快回去吧。” 程西望点了点头:“哦,那我拿去烧了算了,留着还占地方。” …… 修玉只觉得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力感,说好了喜欢术士的呢? 夜晚,房间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修玉刚洗完澡,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特有的寒凉之气,在门外还十分稳健的脚步,关了门后瞬间就有气无力了,放软肌肉,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被子上。 程西望是被他压醒的,从被子里抽出一条手臂,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放着自己的房间不住,天天往客房跑,偏要跟我挤在一张小破床上,被踹下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记吃不记打。” 这老头特意给他腾的客房,床也比单人床宽不了多少,摆明了是不想让自己和他宝贝的继承人腻在一起。 修玉安静地趴了一会儿,他每回都是这样,每当程西望以为他睡着了之际,他就会突然抬起头。 这次也一样,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中莫名显出一点幽绿,修玉往前拱了拱脖子,凑到程西望肩窝处,像某种大型的黏人犬科动物,在他的脸颊、嘴唇、脖子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吻痕。 很轻的那种,一般隔天早上就消失了。 程西望皱着一张脸,在他又一次低头要去贴自己的耳朵时,偏头一躲,伸手抵住他的额头,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的耐心显然是见底了,修玉便不去亲他了,带着点欲求不满的意味,钻进被窝里,在他身边躺下,说:“好像有点困难,他们现在想让我坐上家主的位置,好把我绑在西大陆。” 这话跟终身监禁的判决书简直没什么两样。 “我讨厌术士。”程西望翻了个身,背对着修玉,不想和他说话了,显然是在对此表达不满。 毕竟当初要是同意他先离开的话,现在程西望早就巴适地休起假了。 “应该不包括我吧?”修玉厚脸皮地说,讨好地从背后抱住他。 “你谁啊?”程西望演都不演了,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绝情脚,“守门去。” 修玉彻底丧失睡床权。 要不是赶上狗八去休假,程西望早就去下个世界了。 可惜两地有时间差,等狗八回来的时候,修玉估计都快入土了。 程西望想好了,到时候他就把这人挖出来,然后鞭尸。 “阿嚏——地板好凉啊——” “再吵滚出去。” 这下好了,卖惨也没用了。 “亲爱的,你哪里都好,就是耐心再多点就好了”,修玉叹了口气,“离开是有点困难,但我可是离家出走才遇到你的。” 程西望动都没动一下:“说完了?” “说完了。” “那滚出去吧,太吵了。” 修玉:? 还是没被放过。 第74章 高塔里的邪恶魔法师(完) 次日清晨,简单的洗漱过后,程西望走向门口,准备迎接今日的第一束晨光。 木门咯吱声过后,石块一样冰冷的一具躯体,便倒了过来。 夜里的温度并不高,修玉身上只套了件还算厚的斗篷,这斗篷看着十分眼熟,好像是从房间里顺出去的。 程西望动了动腿,用膝盖碰了碰修玉的后脊背,把他叫醒。 修玉翻了个身,两条手臂缠住他的腿,迷迷糊糊地问:“离开后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就停到哪”,程西望暴躁地蹬了蹬腿,把不老实的修玉推开,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昨晚在门外睡了一夜?” 修玉解下斗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嗯。”才怪。 他现在可不是那么老实巴交的人了,他是天快亮的时候才过来的,不过还是很凉就是了,他的脸到现在都是冰的。 程西望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将温度递过去,一如以往的刻薄:“瞧这小脸凉的,脑子没冻坏吧?” 修玉欠欠地回了句:“好像真冻出毛病了,把离开的计划忘了个一干二净。” 程西望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丝绸长袍,长袍的领口有些高,呈现出微微的v字型,只露出一小片瓷白的皮肤,领口的边缘嵌着细密的银色蕾丝,与中心那颗宝蓝色的石头一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总得来说,这是件不方便解开扣子的繁复袍子。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用自己的体温让修玉暖和起来,这段话主要起到一个凑字数的作用。 “我的人偶呢?”程西望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话题,笑得很没威胁性。 修玉警惕起来,这人一笑得这么无害,准是有坏点子:“找那个做什么?” 程西望摊了摊手:“做个替身再骗你一次喽。” 修玉捂住他的嘴巴,收起了笑容:“不要讲那种玩笑话。” 程西望看了他一眼,深深的,似笑非笑:“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不想让我离开,对吗?” 是了,修玉的训练早就结束了,以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要是想离开这里,根本不需要做什么计划,因为没人会拦着他了。 修玉正色起来:“对,我不想让你离开。” 他太害怕了,他一度以为程西望不会回来了,尽管是当他发现那具尸体只是副做的十分精细的人偶的那时候。 程西望最喜欢什么,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听起来有点荒谬的结论来。 程西望喜欢捉弄他,所以他故意表现得很笨,目的就是让他主动出现在自己身边。 说实话,把人偶放进冰棺后,他犹豫过,但好在他赌对了,程西望果然跟着他出来了。 虽然最后出现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无聊得睡了过去。 这也是修玉为什么执着把他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这里到处都是除灵木,程西望在这里和普通的人类并无区别,他就算侥幸逃出去,也跑不远。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是程西望先开口:“好吧,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也有一定责任。” 修玉已经能猜到他的下文一定是但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程西望就换了一副嘴脸,食指用力地戳着修玉的胸口:“但是你负全责。” 非常不讲道理的仗势欺人。 “我是个魔法师,这是术士的地盘,你有想过我在这里的处境吗?我连摸本书的权利都没有,我迟早会忍不住自杀的。” 程西望顿了顿,略带思索:“我把屋子里的地板拆下来一块,往手指上划个小伤口,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会慢慢变老,慢慢死去”,修玉的声音抖了起来,“我……”,他说不下去了。 看来是又要哭了。 程西望在那之前搂住了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我明白,我们各退一步吧。” 修玉闷闷出声,忘了眼泪快要流出来的事实,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陪你变老,陪你死去,我们离开这里吧。” 也许是太过震惊,修玉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个不停。 他没有去纠结这话的可信度,反而在意别的:“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只是为了离开吗?” 感觉到肩膀处的布料被濡湿,程西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塞进修玉手里:“我只是觉得那样会很不错,为了我,你可要活得久一点啊。” 修玉没去接:“对不起,我因为太高兴了,忍不住想再哭一会儿。” 眼泪过后,修玉慢慢找回了理智:“陪我一起慢慢变老已经很好了,我不想那么自私。” “如果你真觉得负担的话,就对我再好一点吧。”程西望笑着说。 然后,程西望就多了位体贴且年轻力壮的仆人。 这位仆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腻人了,但庆幸的是,程西望觉得那样并不坏。 在程西望看来,自私是一种单方面的获益行为,比如瓦林,那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魔法阵的反噬降在程西望头上,村子里无论是无辜的、还是有罪的,他都不放过。 说是复仇已经不准确了,那只是单纯的想要把自己的不如意转移到一个具切的点上,然后摧毁那个点罢了。 至于那个点是黑的还是白的,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陪修玉一起结束生命是程西望出于自愿的,老实说,他是知道那样修玉会更加卖力对他好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要离开的。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乃至于程西望生出来一种他们真是恋人的错觉。 他使唤修玉也使唤得越来越习惯了,已经到了他一个眼神,修玉就能心领神会的地步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他的天选仆人,可惜自己却要给他打工,简直埋没人才(bushi)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没有翻身成功,只是一味地被反复翻炒,他好恨…… 第75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 灵堂里只剩下黑与白的交织,祭台上供着两张黑白人像照片,一男一女,看着约莫三十多岁,脸上的笑容是一样的光明灿烂,很难想象他们是自杀的。 来祭拜的人很少,称得上寥寥无几,他们从底下跪着的少年身边走过,或许停留过一瞬,但太短暂了,大约只是拍一下肩膀那般长的时间,然后便离开了。 怎么说呢,这是个天崩开局。 程西望过来的时间节点非常不凑巧,恰好是好日子到头的那一天。 灵棺里躺着的一男一女,正是“他”的父母亲。 程父参与了一起错误的投资,导致公司的资金运转不周,最终苦苦支撑了半个月后,公司彻底迎来破产,还欠下了一大笔黑心贷。 他们精神崩溃而自杀的时候,浑然不觉的“程西望”还在酒吧里乱舞,欺负新来的“侍应生”。 更不凑巧的是,“他”欺负的“侍应生”就是“他”未来想要拼命傍上但无果的金主爸爸。 这么说可能不太贴切,应该换个说法,“他”会被讨债的人卖(划掉)“友好”地“请”到那家黑心酒吧打工还债,工期是416年。 按理说常人看到这个工期就该拒绝了,但那个二臂老板居然欣然接受了。 因为那家黑心酒吧的老板就是被“程西望”调戏的新来的“侍应生”,也是这个小世界里所谓的主角攻——修玉。 程西望表示很不满,凭什么那家伙变成top了,明明第一个小世界还是bottom的。 讨债的人已经来了,程西望连象征性的反抗挣扎都没有,主动并紧手腕,让对方把自己绑走了,顺利得让讨债的人感觉自己的职业被侮辱了。 程西望在车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了:【待会儿我该用什么理由甩他一巴掌呢?】 狗八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我觉得一巴掌可能不太够泄愤,不知道为什么,角色爽值现在是负的。】 程西望:【可能是超长工期让我想到了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狗八的声音乃至全身的每一个零件都在颤抖:【可是,这有点太夸张了吧,-】 程西望的表情失控了。 【这真得只是个普通世界吗?确定没有什么玄幻设定吗?】 他倒也没有那么不爽吧,毕竟他不打算干正事。 狗八比了个电子爱心,以作鼓励:【爱工作,爱公司,爱老板,唉——加油!】 这是一家很正经的酒吧,至于“程西望”这种祸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好色的混蛋了。 这家酒吧有点特殊,里面都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并且相貌极佳,甚至多数还在继续学业。 这些人都是由于无力偿还巨额的黑心贷,被讨债的人送过来的。 原因无他,主角攻是个有钱的冤大头。 天色渐晚,路边的夜灯逐渐亮了起来。 程西望身上还披着没顾得上换下来的麻衣,再加上跪了一天,神色憔悴,又被人用绳子牵着,像是只还没编制的小鬼一样。 从酒吧颇为隐蔽的后门进去,再右拐,就是间挂着“休息室”牌子的房间。 为首的那个讨债人敲了敲门,三长两短,疑似某种暗号。 里面传来一道很装的男低音:“进。” 办公桌前,男人漫不经心地抬眼,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普通且老土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更小一些。 “身上还披着麻衣,就带过来了?”他的语气带着点质问。 讨债的人动作有些粗鲁地把程西望头上的兜帽扯下,对男人说:“这些都不重要,这孩子欠了很多债,多到她下下下辈子都还不完,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就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发育不良,但这孩子长得挺漂亮,细皮嫩肉的,应该有不少富商会买账。” 嗯?发育不良? 程西望疑惑且略带审视地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只是饿了一天而已,不至于发育不良吧。 程西望正充满怀疑地审视着自己,视野中却突然多了双漆面皮鞋。 耳边是冷冰冰的命令:“抬头。” 嗬,看来是被发现了,瞧瞧这语气凶的,不就摸了把小手吗?不知道的以为摸他狗八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程西望不这么想,和修玉接吻接多了以后,他对两人的站位十分清楚,当即就一个猛抬头,差点没把修玉的下巴撞脱臼。 程西望立刻就道歉了,仰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憔悴的眼尾微微泛红,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不久前刚哭过。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过来了,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角色爽值+3】 修玉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被撞的下巴处疼得不轻,想来这人的脑袋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没想到全场反应最大的人是讨债的人,他的表情几乎石化:这长发小女孩是个小男孩? 看来他真得该去看看眼科了。 程西望伸手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直截了当地问修玉:“你要买我吗?” 修玉只觉得脑仁疼:“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那我能报警抓你们吗?” 瞧瞧这天真无邪的发问,修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脑仁更疼了。 修玉有些烦躁:“算了,直接签协议吧,会写字吧?” 完了,真被当成傻逼了。 程西望这次乖乖闭紧了嘴巴,只点了点头。 趁着程西望浏览协议内容的时间,修玉也夹紧了眉头,从头到脚、完完整整、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他。 毋庸置疑的,这是张很出色的脸,到哪都能混口饭吃的程度。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就是经常来酒吧里捣乱,调戏小男孩小男孩的那个混蛋吧? 不过就这么安静地看书的话,倒还挺乖巧的,脸蛋看着也软软的,很好捏的样子,头发也又长又黑,也难怪讨债的人把他认成了女孩,是因为这身孝衣的加持吗?脱了会不一样吗…… 【角色爽值+3】 修玉想着想着就跑偏了,等他缓过神后,程西望已经把签署好的协议推到了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几乎弯成了狐狸眼,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准备使坏了。 果不其然,讨债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他立马就凑了过来,脸贴的极近,近到修玉能看清他脸上的皮肤纹理,近到修玉能感受到他轻轻呼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他向后仰了一些,和程西望的视线错开:“还在念书吗?” 程西望不再去贴他的冷脸,兀自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股子纨绔子弟的模样:“没钱,念不下去了,反正我也不是那块料。” “如果只是钱的原因,我可以解决。”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干嘛要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靠自己?就凭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吗? 修玉直觉那肯定是什么旁门左道,果然,紧接着程西望就说:“我要趁着年轻,找个冤大头狠狠捞一笔。” 第76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 房间里鸦雀无声,却爆发出堪比原子弹轰击的威力。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程西望看向修玉那张不知道是呆住了还是面瘫,总之是完全麻木的一张脸,说:“我饿了。” 修玉短暂地拿起手机订了餐,接着又是一阵无语沉默。 二十分钟后…… 嫌茶几太矮的程西望盘腿坐在冰凉冰凉的地板上,先是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油麦菜,然后抱着垃圾桶“呸呸呸”吐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夹菜,呸呸呸,夹菜,呸呸呸…… 最后他不死心地夹了一筷头的白米饭,面色艰难地吞了下去。 修玉从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难以想象,哪个金主会受得了这种人。 “菜里是有毒吗?”他的嘴比做菜的厨子还毒。 程西望也不想的,他算是知道这金贵的家伙为什么一定要傍上修玉这种冤大头了,这金贵的体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起的。 程西望放下筷子,长叹一声:“那你要给我买份保险吗?” 修玉不信邪地走到他身边,用筷子的另一端夹了一筷子菜,菜的味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非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油盐太重了。 修玉对这家伙的印象其实算不上特别差,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差。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家伙就是个混蛋,只会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不思进取,总之可以拉去枪毙了。 再加上这家伙刚刚扬言要找金主的行为,他更恼火了。 他的语气有点重:“那你要吃什么?山珍还是海味?干脆把我炖了给你补身子得了。” “干嘛突然这么生气,我又没说不吃。” 程西望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开始扒拉碗里的白饭,独自生闷气,总不能真得饿死在这里吧。 碰上个天生吃软饭的体质,怎么能怪他呢。 还把自己炖了给他补身体,程西望内心暗戳戳地腹诽着,也不怕坏了那锅汤,老鼠屎一样的家伙。 “我吃饱了。” 程西望把筷子插在剩下的半碗米饭上,像上香一样,拍了拍裤子,说:“有多余的工作服吗?我去还债。” 这摆明了就是挑衅,修玉也不惯着他:“你在给我脸色看吗?” 程西望挤出标准的假笑:“没有啊,亲爱的老板,我怎么敢呢,我的卖身契还在您手上呢。您给我吃给我住,真是感谢呢,要不我给您磕一个?” 甩脸子升级成了阴阳怪气,简直是变本加厉。 程西望表示,人在吃不饱的状态下还在去上班,去奉承多事的老板,是这样的。 修玉比想象中的淡定多了,薄薄的唇说出的话也刻薄:“好啊,那你磕一个吧,毕竟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刚吃饱的狗八剔了剔不存在的牙,咋舌:【有钱真得可以为所欲为,我好想往你的卡里打点钱,但我没那个权限。】 “我磕你个头!” 事实上,程西望真得做到了,他以一种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破罐子破摔态度,捧着修玉的脸,和他来了个头碰头,十分暴力的那种。 【这任务我能不做了吗?太欺负人了。】 程西望已经开始掉眼泪了,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念上界枯燥又乏味的工作了,起码不会饿着肚子和人打架。 那群劳布斯的仙官就是看他好欺负,才把这棘手的工作甩给了他。 本以为是来享受爽文人生的,结果又是被绑架,又是被告知自己看着办,还得被男人撅,回到上界后前途更是一片完犊子。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程西望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自暴自弃地说:“你找个冤大头把我买了吧。” “哪个冤大头会买你这种祖宗?”修玉说着,把纸抽递过去,“先把眼泪擦擦。” 程西望拍掉他递过来的纸巾,说:“不要你的东西,反正我已经被抛弃了。” 上神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什么自己看着办,摆明就是逼迫他用生命去完成任务,就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假如是在更恶劣的情况下,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他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得到的或许也只是一句自己看着办。 前两个小世界算他好运,起码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仔细这么一想,那群人真得没有告诉过他,任务失败后要怎么回去。 他们也不准他用仙术,他那么弱,也不许他用,太没有人性了! 要是他真得回不去了,那群劳布斯的大概会再派个代表下来吧。 修玉看到他那副可怜的模样后,就说不出半句狠话了:“谁说你被抛弃了,我不是给了你选择吗?协议上又没有说必须要还清那笔钱。” 程西望的关注点也很奇特,他好像真得代入了一点点这个悲惨的身份:“你的意思就是,像我这种没用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那笔钱了,是不是?” “我没有那么说过。” 程西望眼眶红了一大圈,看了他一眼,继续流泪:“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就是那么想的。” 修玉:藏不住心事的年纪,怪我喽? 修玉又换了个话题:“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我可以资助你。” 程西望:“我在国外待了两年了,你真以为我是去念书的吗?我就是混日子的,你太恶毒了。” 修玉莫名就被扣上了一顶恶毒的帽子,他委屈,但他不说。 “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留在酒吧卖酒也不错,干的好的话升职加薪,我说不准就把这店送给你了。” “升职加薪?”程西望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渴望的火苗,然后瞬间熄灭了,“我在哪都是个没用的人,我不可能升职加薪的。” 程西望原本没那么自闭的,经过修玉这么一劝,算是彻底自闭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修玉的目光慢慢落至那堆已经凉了的菜,说:“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程西望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真的吗?” 修玉重重点头:“嗯。” 可算把这祖宗的注意力转移了。 “我想吃你烧的菜,我还想睡超级软超级大的床,我不想工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有一种那并不是什么过分要求的错觉,好在修玉还没那么容易被迷惑。 程西望一看就是想吃软饭,这可不行,他得让他工作,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不久之后,修玉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蠢,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作为刚见一面的陌生人,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前两条都可以,最后一条驳回。” 程西望权衡了一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说:“明天再上班行吗,我今天好累,而且我的眼睛也肿了,很丑,会吓到客人的。” 修玉无奈扶额,这人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什么吓到客人,客人会吓到他才对吧。 “在你找到自我价值前,先去我家吧。”修玉说。 程西望跟在他后面:“那我可以睡主卧吗?我喜欢采光好的房间。”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修玉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好”字。 只要他不嚷嚷着要吃什么软饭,怎么着都行。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软饭呢? 很显然,在这一点上,修玉并没有换角度想的能力,他的注意力全被程西望口中的“冤大头”抢走了。 最后,他都没发现自己竟成为了那个“冤大头”。 第77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 直到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修玉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决定。 但这些暂且不说,那混蛋嘴巴那么挑剔,会吃他烧的菜的吗? 显然他多虑了,这孩子埋着头,吃得像头小猪一样,没有主食一样吃得很欢。 这么看的话,好像还挺好养活的。 “吃饱了?”修玉看到他放下筷子后问。 程西望突然掀起上衣下摆,低头松了松裤子的皮带,耷拉着眼皮,说:“困了。” 修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视上他湿润且红的眼眶,又低头错开眼,冷不丁地又撞上他被绳子勒红的腕子,偏过头,指了指采光最好的房间:“我去给你买些日用品,有什么需要置办的,随时告诉我。” 程西望难得有礼貌,虽然还是很敷衍:“喔,谢谢。” “对了,我没有可以换的干净衣服,可以先穿你的睡衣吗?” 修玉扫了一眼他,点点头,说:“我顺便再给你买点新衣服,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省得买回来后他又说不喜欢,这怎么了,那怎么了的。 想了想这该死的体质,程西望说:“我对便宜货过敏。” “嗬——” 修玉发出一声微妙的气音,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怎么着。 填饱了肚子的程西望只想赶快洗个澡,然后窝进舒适的被子里,根本懒得和他计较,抻了抻腰就大摇大摆地进了那间采光最好的卧室。 吊灯的开关在进门的左手边,拉开灯后,程西望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房间的布局,然后径直朝大衣柜走去。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还装着半杯水,没想到这家伙真得把主卧让出来给他住了。 打开柜门,程西望的表情一言难尽。 柜子里是清一色的黑白条纹睡衣,虽然布料摸着很柔软,但程西望还是忍不住发出吐槽:这个品牌是只生产黑白条纹这一个系列吗? 事实上他的品味也好不到哪里去,和修玉的品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偏好黑白灰的极简风格,一个则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系列,尤其偏爱黄色的小黄鸭系列和绿色的小恐龙系列。 修玉说是去买日用品了,估摸着回来后还要过来一趟,程西望也就懒得关灯了,扑棱掉两只拖鞋,呈大字型趴在床上,歪着脸,露出鼻子呼吸,安详地闭上疲惫的眼睛。 希望明天眼睛不会肿起来,毕竟这天选吃软饭体质还有点轻微的泪失禁,导致他根本藏不住情绪,越哭越觉得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程西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修玉过来敲门的时候,他的上眼皮已经睁不开了,恹恹地喊了句:“直接进来吧。” 修玉提着一堆袋子,大包小包地拎进来,瞥见他奇怪的睡姿,问:“这么睡舒服吗?” “不舒服。” 程西望翻了个身,磨磨蹭蹭地摆正了身子,把底下的被子揉得一团糟,然后轻抬了下腰,把下面的被子抽出来,扯到身上盖着。 “现在舒服了,就是你的床有点硬。” 修玉再一次开了眼界,这还硬? “你是豌豆公主吗?”他说。 “你好吵。”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房间,你睡得是……” 我的床。 修玉的话被飞来横枕打断。 枕头擦过修玉的脸,他弯腰阴沉着面色捡起柔软的枕头,握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修玉慢慢靠近床上毫无防备的人,扬起手臂,举高了枕头,似乎要给予程西望一记痛击。 程西望突然睁开了眼,向上看了一眼僵住身体的修玉,然后微微垂下眼帘,抿紧两瓣唇,坐了起来。 “你是要打我吗?” 没有一丝委婉可言的质问。 修玉尴尬地放下枕头,摸了摸鼻子:“没有,我只是想还给你。” “哦。” 程西望又躺下,拖着修玉的胳膊带着他一起:“抢了你的房间还真有点愧疚呢。” 是吗?修玉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的脸紧紧贴在那人的胸口,鼻尖充斥着好闻的沐浴露香气,眼前只能看见一片白。 这人的扣子为什么系得这么散漫? 【角色爽值+3】 “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上。”程西望说完,就松了手,推开修玉碍事的脑袋,翻了个身,侧躺着,裹紧了被子。 被莫名拉过来又莫名被推出去的修玉:? “你的呼吸声好吵,为什么还不走?” 修玉:?他去死好不好? 修玉:“我的东西都在这个房间里。” “喔。”程西望把被子盖过头顶,蒙住脸,显然不想听他讲话。 修玉无言,去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连同洗漱用品也一起拿到次卧去了。 临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眼程西望,说:“别闷死了。(纯恶意)” 好恶毒的发言,灯被熄了,程西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酒吧的工作时间主要是在晚上,傍晚七点上班,凌晨三点半打卡下班,像程西望这样的社会闲人,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修玉白天并不在家,只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为程西望准备了午餐。 酒吧离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的话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今天是程西望上班的第一天,酒吧的经理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工作服。 “哈——为什么会有束腰马甲这种东西?还有这衬衫,也太透了吧?不是正经酒吧吗?” 酒吧经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他,回答:“这是老板特意吩咐的,我也不太清楚。” 程西望觉得经理的态度很奇怪,他好像很害怕自己,一定是修玉在背后讲他的坏话了,那个小人。 “喔,谢谢。” 经理拿出一个对讲机,交给程西望:“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换衣服吧,待会儿小北会带你熟悉工作,有什么事就用这个联系安保人员。” 小北? 程西望一边换衣服,一边和狗八对话:【主角受叫什么名字来着?】 狗八:【向北。】 【还挺般配的,cp名我都替他俩琢磨好了,就叫北冥有鱼。】 第78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4) 程西望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对楼层什么的也都算基本清楚,这点修玉应该也是再清楚不过的吧。 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这个。 “程西望”因为是揩油的惯犯了,奈何他除了拉拉小手之外,也没什么更过分的逾矩了,处理也不好处理,就像趴在鞋面上的癞蛤蟆一样,不咬人恶心人。 修玉就想着给他一点教训,主动换上了侍应生的工作服,去了他在的包厢。 结果显而易见,这家伙也没放过修玉,但是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臭了,“程西望”只敢碰了碰修玉的小尾指,就缩回手了。 然后他就被告知了破产的消息,仓皇逃走了。 至于向北,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受,依旧是悲惨的身世。 生病的妈,好赌的爸,年幼的妹妹,破碎的他。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好赌的爸由于酗酒过度,从天桥上翻过防护栏,掉进河里淹死了。 但是他欠了一屁股债,向北又刚考上大学,妹妹向南还在念小学,妈妈的手术费也是一笔高昂的支出,而且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在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坚韧的主角受遇到了冤大头(划掉)大善人主角攻,不仅凑齐了手术费,还帮向北还清了债款,并资助他和向南念书。 “你好,我是向北。”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白净男孩红着脸介绍自己,并伸出右手。 程西望握住那只手,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你好,我是程西望。” 两个人的人机自我介绍到此结束。 向北紧张地搓了搓手,看着对面笑得和善的人,心中由于流言引起的慌张和顾虑消散不少。 他也是刚来不久,几乎是和程西望前后脚到的,按理说本来不该由他带程西望了解工作的。 但其他的哥哥姐姐们都觉得这人行止猥琐,不愿意过来,就只能派他来了。 向北见到程西望的时候还有点纳闷,长成这样得做出多么阴险扭曲的表情,才能窥出来一点猥琐。 “你的工作服真好看。”向北尝试着和他搭话。 程西望的语气带着点不认可:“难道不应该是夸我好看吗?” “你也好看,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怕程西望不信,向北还认真地强调:“我从来不骗人的。” 程西望弯起嘴角,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偏头,嘴巴贴近他的耳朵:“我也不骗人的,你很可爱。” 向北眼中有惊讶,更羞了,却更加诚恳:“是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呢,谢谢你。” 真是个老实的小朋友,比修玉那老壁灯可爱多了。 果然,主角受都是小天使,当然,第一个世界的小壁灯除外。 “大堂的酒有专门的侍应生卖酒,我们主要是往包厢里送酒的,当然,要是能靠自己推销出去额外的酒,会得到一笔提成”,向北一边说一边摁了电梯键。 电梯在三楼停下,向北带着程西望往左拐,指着那一条长长的走廊道:“这片就是我们主负责的区域,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两个姐姐,嫚姐资历最大,是我们的小组长。” “要是遇到耍酒疯的客人,就用对讲机联系安保人员,这个经理应该已经叮嘱过你了吧?” 程西望点头。 向北又接着说:“因为我还在念书的缘故,所以十二点会提前下班,有其他的人来接我的班,那个,望望,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程西望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向北:“你也在念书吧?” “我不念了。” “为什么啊?”向北下意识地问完后才觉得冒昧,连忙摆手,“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毕竟我们才刚认识第一天。” 面对尚且天真的向北,程西望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觉得吃软饭更舒服罢了,我要找个有钱人包养我。” “啊?” 向北发出一声疑问后,愣住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是这里又不是小说,像那样的有钱人大概率都是又老又丑的,说不定还有什么特殊癖好……”向北小声说完,抬头去看程西望的脸,“你能接受吗?” “我当然要找好看的了,比如什么富哥富姐的,弟弟妹妹就算了,他们大概率也进不来这里,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和爷爷奶奶更是out。” “好乱的人物……”,向北脑子晕晕的,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但是我们老板好像挺符合的,人长得帅,有钱还心善,待人接物也温柔体贴。” “有吗?”程西望一脸嫌弃,“他身上哪有那么多美好品质?” 谈起修玉的美好品质,向北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整个小迷弟:“我们老板真得是个很完美的人,强大却一点都不傲慢……bb……” 程西望听完只发出一个音节:“嗬——” “啊,都跑偏了,我刚刚要说的不是这个。”向北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赶忙把什么杂七杂八的注意事项全列了出来。 “对了,因为我要兼顾课程,所以每周只有周末正常上班,平时只有周二和周四能来,所以对全职的假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嫚姐他们。” 程西望点头,表示清楚了:“好,快到营业的点了。” “嗯,客人应该快来了,你先跟着我吧熟悉一下具体流程,等十二点我交接完工作,你应该就能单独行动了,我们的工作很轻松的,薪水也很不错,虽然说要还债,但老板给的工资完全够日常花销了。” 程西望但笑不语,向北要是听到他一个月的流水,估计得吓到昏过去。 第一天上班很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寻滋衅事的硬茬子,而且出乎意料的是,程西望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推销,依旧有许多客人特意关照了他的业绩。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看脸的。 束腰马甲绑的有些紧,系带又在后面,不知怎么着就缠住了,变成了个死结。 程西望努力了好久也没解开,唯一认识的男性向北已经下班了,来接班的又是个女孩,程西望和死结作斗争的间隙,女孩们早就结伴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程西望去了修玉的休息室,见灯还亮着,敲了敲门。 又是很装的一声:“进。” 修玉撩起眼皮子,见到来人并不是很惊讶,只是问:“什么事?” 程西望转过身,指着后面拧成死结的带子,目的很明确了。 “我是什么保姆吗?连衣服打了死结都要特意跑过来找我。” “那是因为人都走光了,你以为我想麻烦你吗?讨厌鬼。” 【角色爽值+3】 真是给修玉气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虽然这声“讨厌鬼”意外的动听,但他仍是坏心思地拉了一把系带,用力收紧,原本就细得十分突出的腰此刻更显纤弱。 好痛。 生理性的眼泪当即就哗哗哗,顺着脸颊淌个不停,声音也染上哭腔:“放手。” 程西望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向锁骨,顺溜地从衬衫的衣领处钻进更里面,把胸前的白色衬衫打湿。 修玉慌里慌张地松开手,不知道是该先解开死结,还是该递纸巾道歉,又或者是盯着某个不该看的地方看。 比起他移开视线,轰轰烈烈的巴掌先到一步。 修玉甚至一点觉察都没有,脸上就莫名多了个印子,好吧,他承认,他被打爽了。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他更向往巴掌呼过来与他面部相贴的那一瞬间。 【角色爽值+100】 程西望吸溜了一下鼻子,眼眶里还蕴着没掉下来的泪珠子,呆呆看了眼自己的手,紧接着又朝修玉的另外半边脸来了一巴掌。 【角色爽值+100】 程西望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再度扬起手。 修玉终于反应过来了,拦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先帮你解开死结。你应该很困了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修玉一边解着死结,一边说:“还有工作服,明天我给你换一件质量更好点的衬衣。” 第79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5) 死结被解开后,程西望拿着束腰马甲正准备离开,肩膀猛地一沉,他皱眉回头一看,修玉的爪子正摁着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头。 程西望动了动肩膀,没好气地甩开他:“不要随便碰我。” 变脸还真快。 修玉放下手,脱下灰色的外套披到他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程西望不是很理解他的做法,这会儿都没剩什么人了,他是怕鬼看到吗? 但看修玉那死鱼一样的表情,程西望努了努嘴,闭紧了嘴巴,拿着马甲走了。 半小时后,地下车库。 程西望自觉地拉开后排的车门,脚一迈,低着头就要往后排坐下,可惜才上去一条腿,就被修玉捉住了命运般的后领。 “坐前面”,修玉冷着脸说,见程西望盯着他,他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坐后面显得我像个答答司机。” 程西望就没见过这么事儿的人,有他这墨叽的功夫,一脚油门他们早到家了。 “知道了,师傅,等下开慢点。”程西望迈腿坐上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路程实在是太短了,程西望感觉自己只是系了个安全带的功夫,就到家了。 但是白天的时候走路过去,又觉得其实也不是很近。 乘电梯的时候,程西望突然拍了拍修玉,说:“喂,老板,能给我买辆车吗?” 修玉先是一愣,旋即翻了个白眼:“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个车?” “像。” 楼层到了,电梯门开了。 程西望摁着修玉的肩膀,借力一跃,然后跳上他宽阔的后背,双臂牢牢收紧,环住他的脖子,装着衣服的手提袋在修玉胸前荡来荡去。 修玉感觉像是被索命的水鬼勒住了脖子,他走出电梯,在电梯口转了一圈,很是无奈地说:“下来。” 就剩几步路了,程西望压根没打算下去了,他指了指家的方向,趴在修玉肩膀上,鼻尖擦过修玉的面颊,像小狗蹭腿一样,意味很明确了:不下。 【角色爽值+5】 修玉索性放弃抵抗了,向上托了托他的腰,往前走:“搂紧点,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程西望忍不住笑了,心情愉悦:“你欠我的多了,真的不考虑给我买辆代步车吗?走路好累的。” 修玉输入指纹开锁,顺便回他:“自行车要吗?后备箱里有一辆。” 程西望还挺满意的,从他背上跳下来:“我要。你人还怪好的嘞。” (请铭记这辆自行车) 似乎是没想到程西望的反应,修玉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又确认一遍:“真的要?” 程西望以为他反悔了:“你不想给了吗?” 修玉摇摇头:“没有,我明天在旁边给你买个车位。” “哦,对了”,程西望又想起来点别的,把装着衣服的手提袋丢给修玉,眨了眨眼:“我对洗衣服过敏,拜托你了。” 陆佰陆拾陆,演都不演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编了。 修玉已经开始习惯了:“我真是欠你的。” 他这真是招了个祖宗回来,看来以后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修玉给程西望的自行车是一辆“看着就让人感觉裆部痛痛的”的车,装备也很齐全,骑行手套、护膝和头盔一应俱全。 拿到新车的第一天,程西望就向修玉提了第一个购物需求:一把锁。 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我怕爱车被偷。” 爱车?修玉的嘴角抽了抽,突然有股想砸了那辆自行车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明天给你买。”修玉回答。 程西望还是有点不放心,指了指修玉的车:“那今天可以先放你的后备箱里吗?我怕被偷。” 修玉忍不住说:“这里有监控的,而且,住在这里的人,有谁会偷一辆破自行车?” 居然说他的爱车破,程西望不语,只是一味愤怒地瞪着修玉。 狗还不嫌家贫呢。 等等,虽然骂了修玉还不如一条狗,但好像把自己也骂了…… 被程西望瞪得莫名气势变弱许多,修玉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好了,答应你了。” 修玉打开了后备箱,就见程西望磨磨蹭蹭地把车放进去,然后宝贝地贴着车头(其实就是车把手)说了几句话。 离得太远,声音又小,修玉只能凭借模糊的口型辨别出一部分。 大抵是什么“宝贝”、“车车”之类的肉麻字眼,听得修玉恨不得明天就雇个人来把自行车偷了。 别说修玉了,狗八都开始担心起来了:【旺旺,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程西望:【挺好的呀,就是这爽值还是一坨。】 狗八也犯起难来:【我去问过了,那群劳布斯的说这样的初始值是正常的,让你加油,还替你申请了升职加薪,说是每收集一片碎片,涨薪10%】 程西望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第80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6) 从修玉的角度看过去,程西望的表情时而狂喜、时而忧郁,像极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同单车告别的时间太长了,修玉迈着大步子朝他靠近,已经驾熟就轻了,拨开他后颈的发层,捻起两指,提溜起他的衣领,然后在那颗脑袋靠过来的一瞬间,利落地关严了后备箱。 并且在程西望开口警告他不要碰自己之前,先发制人:“周日没工作,需不需要为你预约个脑ct?” “你才脑子有病呢。”程西望弓着腰,狗狗祟祟地瞥了他一眼。 修玉松开手,替他整理头发,问:“两天了,感觉工作怎么样?” “不要碰我的头发”,程西望一把拍开他的手,“工作挺顺利的,就是有个要联系方式的客人有点烦,我不给,他就一直点酒。” 修玉把手背到身后,嘴比脑子快,下意识接话:“所以你给了?” 想起那个客人,程西望浑身都难受:“当然没有,我怕他以为我前面是在欲擒故纵。” 修玉没忍住,笑出声来,立马收到了程西望毫不留情的一记眼刀,皱了皱鼻子,一秒恢复严肃,掩唇道:“很晚了,走吧。” 程西望没去计较,跟上他的步子,眼神阴森森地看着他,丧丧的:“我有点饿了,可以请我吃个宵夜吗?” 虽然是个请求,但却很难听出来一点请求的调调,感觉修玉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化身西北捶王的他摁在地上捶一顿。 修玉的目光掠过他随着步子左右摆动的头发段,悠悠开口:“感觉像养了只皇帝猫,伺候喝伺候吃,还不给摸。” 程西望白眼快翻晕过去:“猫会给你打工赚钱吗?你还想摸?你要摸哪儿啊你,神经病。”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奇怪好吗?”修玉叹了口气,颇有怨气:“只有你可以碰我,我却连你的头发丝都不能碰,未免也太双标了。” 终于进门了,程西望张开双臂,瘫倒在沙发窝里,对还在玄关处换鞋的修玉说:“那你想怎么样?还想让我对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吗?我饿了,我要吃饭,现在就要。” 修玉洗了把手,挂上围裙,伸到后面要系绑带的手指一顿,突然看向大爷似的某人,求助:“帮我系一下围裙。” 程西望头一歪,装死中…… 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得到回应的修玉,寒心又窝囊地系紧了绑带,打开冰箱,找食材。 听到冰箱门打开的程西望顺手就打开了电视,继续装死,等着修玉喊他吃现成的。 【感觉又回到了那些作威作福的日子了呢,小小上神,直接拿捏。】 狗八海豹式捧场:【好耶好耶。】 说实话,它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乾坤袋里那小玩意儿放出来,让程西望消遣消遣泄泄愤了。 好在现在不用了。 程西望:【对了,帮我向那群劳布斯的提前申请一下转部门,我怕流程太慢。】 狗八:【好哦,我去联系。】 美滋滋地享受完宵夜,程西望留给修玉的,只有池子里要洗的脏碗。 不过修玉貌似还挺开心的,嘴角轻轻上扬着,大概是因为程西望主动替他穿戴好了围裙的缘故吧。 真好糊弄。 程西望已经摸清他的性子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行为和要求,修玉一般都会默许的。 当然,就算是做得太过分,导致他情绪爆炸了,程西望只需掐一把大腿肉,然后用比他更爆炸的回应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好了。 另外,最新发现,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又要被他奴役了,并且是精神层面和肉体层面的双重支配。 程西望表示,这碗软饭他会好好吃的,谢谢投喂。 —— 今天是周六,向北正常上班。 程西望是白天睡饱了才来的,修玉仿佛能预判他的起床时间,起床时的不知道该称之为早餐、午餐、还是晚餐的一餐饭,总是热的。 “向北北,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精神,你是铁打的吗?”程西望一边换工作服,一边和向北聊天。 向北挠了挠头,笑着回复:“我这种情况,得更努力才行啊。” 此话一出,衬得工期416年还态度恶劣十分懒惰的某人格外心大。 “喔,你签了多久的合同呢?”程西望问。 谈到工期,向北眼睛亮了亮,比星星还闪:“老板给的薪资待遇很好,大学毕业前,我就自由了。” “你呢?”向北说完自己的情况,一脸希望地看向程西望。 他是全职的,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份工作,之前家里也很有钱,应该会比他先离开吧。 “也就400年左右,偏右。” 向北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以为自己耳背,又问了一遍:“多少年?” “400多年。” 向北这回总算听清了,不过这当事人怎么比他还淡定,就好像这不是他的债一样。 果然,之前越有钱,欠的就越多。前后落差这么大,他一定很崩溃吧,这种表面上的坚强他最熟悉不过了。 向北终于合上了嘴巴,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程西望的肩膀,作为男人之间的安慰。 “加油,你业绩这么好,肯定能提前还清的。” 圆圆的眼睛看着傻傻的,像只清澈的萨摩耶,尤其是配上这么段话,程西望没忍住捏住他的脸,狠狠蹂躏了一番:“向北北,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都要爱上你了。” 萌物,简直是萌物。 向北北不语,只是一味地傻笑,他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程西望揉够遍后就松了手,转过身,把头发拨到一侧,偏头和向北对视:“北北,帮我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向北对上那双铺着散漫的笑眼,惯性地红了脸,乖顺地低头答应:“哦,好,这种紧度可以吗?会勒吗?” 程西望:“不会。” 得到回答后,向北才熟练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感叹了句:“我终于明白你的工作服为什么和我们的不一样了。” 程西望匪夷所思:“为什么?” 向北天真且真诚:“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就算欠了下下下辈子也还不完的债,也要好好生活啊!” 程西望:他就不该问这傻孩子。 “其实是因为我对普通制服过敏。” 向北一惊:“啊?那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点?” 程西望摇头:“倒也不用,只要不穿太久就没事,普通的接触可以忽略不计。” 向北更同情他了,误解也越来越深:“那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就算是为了美丽的外形,也不能节食,健康美才是真的美。” “我……” 算了,程西望懒得解释了,该上班了。 第81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7) 凌晨一点半,距离程西望下班,迎来单休一天还有两个小时,他遇到了几个老熟人。 被一群人围在中心的是一对邪恶双胞胎,一个是耀眼的叛逆红毛,另一个是更耀眼的绿毛,酒吧五颜六色的水晶射灯将各色的光照在他俩身上,光彩夺目。 程西望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被闪瞎了,真是“夺目”。 为什么说是老熟人呢,因为“程西望”自己,曾经就是这里面的一员。 当然,就“他”那又怂又傻但脾气又臭的性格,他在里面充当的角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被这群人耍着玩还以为他们是真朋友。 结果就是这样了,出了事后,不说帮忙了,特意来看他的笑话,还带了一群观众。 “你们要给我点小费吗?”程西望面无表情地问。 邪恶红毛恶劣勾唇,玩味地掏出手机,抬了抬下巴,示意程西望去拿那瓶开了口的酒:“给我倒杯酒。” 程西望乖巧地将杯子里倒满了酒,弯腰递给邪恶红毛,像个标准的侍从:“小费。” 邪恶红毛好像心情不错,饶有兴趣地接过酒,抿了一口,又放下,朝待命的青年招了招手:“过来,给你小费。” 程西望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在邪恶红毛面前站定,然后扬起手臂。 程西望挡住了光线,一片阴影中,邪恶红毛只听到“啪”的一声清脆,神奇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相反,他还有功夫在担心那双柔软的手会不会疼。 邪恶红毛屏住了呼吸,然后在众人石化的呆滞表情中,冷着脸的青年微微倾身,用促狭的目光,像看垃圾一般俯视着他。 邪恶红毛终于感觉到了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当青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充盈他的鼻腔时,他又感觉那股火辣辣的痛感是爽感才对。 他只想发自内心地跪地大喊一声“谢谢主人”。 程西望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谢谢您支付的小费,还有别的需要吗?” 邪恶红毛面容羞涩,连叛逆的红发都不张扬了,莫名乖巧:“那个,能再给我倒一杯酒吗?” 程西望缓缓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好像把人打出来毛病了,要赔钱吗? 邪恶红毛晃了晃手机:“我给小费。” 复制粘贴的邪恶绿毛已经目瞪口呆,死命摇着红毛的肩膀,还夹带私货扇了他一巴掌,大喊:“蠢货,你醒醒啊!” 邪恶红毛嫌弃地推开他:“你给我滚开。” 果然还是得主人的手才有feeling,这绿水鬼一样的丑东西越看越讨厌。 趁着邪恶红毛和邪恶绿毛说话的空间,程西望已经溜到包厢门口了,这时就有眼尖且没什么眼色的同伙要上场了。 “小费还没拿呢,程少爷这就要走了?” 邪恶红毛鹰一样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门口同手同脚的人,一路连跑带跪地窜到门口,抓住程西望的制服裤腿。 “别走,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坏了,这是碰到真变态了。 程西望要向前几个小世界的修玉道歉,他们那种程度也就是刚入门,眼前这位才是重量级。 程西望晃了晃惹是生非的那只手,说:“我手有点疼,这样吧,你明天再来,我就在这层工作。” 邪恶红毛抬头,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两只黑色皮质手套。 程西望挑了一下眉:“?” 到底是什么人会随身带着一副皮质手套? 程西望轻啧了一声,拾起那两只皮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遂挑起邪恶红毛的下巴。 手套的皮质触感明明是冰凉的,邪恶红毛却莫名燥热。 这冷漠的眼神……这不耐烦的语气……这对待宠物一样的态度……他真得没有特殊癖好哈……但是如果他突然一巴掌扇到我脸上的话……当然啦,我这人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邪恶红毛闭上眼,紧张地吞咽了好几次。 可惜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到来,邪恶红毛睁开眼,仰头去看程西望,带着隐秘的期待。 程西望放开他的下巴,在他逐渐失望的眼神中将手套脱掉,然后随意地砸到了他仰着的脸上。 “下次换副贵一点的手套,太廉价了,像你一样,我会过敏的”,程西望顿了顿,回忆着变态语录,“还有,记得说谢谢。” 邪恶红毛兴奋地捡起地上的手套,感恩戴德地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主人。” 太邪恶了。 程西望今晚回去要洗两遍全身,然后看两集花园宝宝,好好净化一下。 不,还是十集好了。 程西望前脚刚离开,邪恶红毛后脚就变脸了,站起来指着邪恶绿毛的鼻子大骂:“绿毛龟,你刚刚是叫我蠢货吗?” 邪恶绿毛看向周围的同伴,怼了回去:“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你刚刚那副蠢样子,就差替那小子舔鞋了,你忘了咱们是来找乐子的了吗?自娱自乐的蠢货!” 邪恶红毛白了绿毛一眼,带着点小得意:“你是不会懂的,他打我的时候,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邪恶绿毛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你果然是个精神病。” 邪恶红毛笑了:“你别忘了,我们是双胞胎,明天我还会来的,你不和我抢,我更开心。” 邪恶绿毛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嗬——我肯定比你更讨人喜欢,你个蠢货是比不过我的。” “你个丑东西,不准说话。” “蠢货,我们是双胞胎。” 果然,能当老大的都不是一般人。 第82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8) 下班的时候,程西望在换衣间问向北:“向北北,你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客人吗?” 向北在这个问题上可一点都不傻了,敏感得出奇,拉着程西望的手问东问西:“你遇到奇怪的客人了吗?没有被刁难吧?” 程西望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只是想提醒你保护好自己,你看起来有点好欺负。” “是这样吗?”向北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我长得是很有欺骗性啦,其实我刚来的时候,有遇到奇怪的客人要占我便宜,当时一紧张就忘了就对讲机这东西,不小心把对方的手指掰折了。” “幸好老板没有怪我,反而还夸我做得好呢。” 向北想起那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心里想着,要是你对我做了奇怪的事,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程西望突然就觉得这孩子没那么可爱了,果然,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程西望心有余辜地笑了笑,还好当时没那么开朗去调戏向北北,又想起那个邪恶红毛,他拜托向北:“对了,向北北,明天要是有奇怪的人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被开除了。” “啊?”向北一副“你果然是遇到了奇怪的人”的表情,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很担心地建议他:“如果很棘手的话,你最好和老板讲一下。” “嗯嗯。”程西望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心不在焉的:“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也小心。” 向北:“嗯嗯。” 次日是休息日,程西望醒来的时候,修玉仍然不在家,但锅里有热气腾腾的饭在等着他。 他习惯性地坐下,打开手机刷了起来,界面上方弹出来几条消息,来自修玉的。 xy:起床了吗? xy:我听向北说,你遇到了奇怪的客人? xy:怎么不告诉我? 程西望一边咬着勺子,一边打字回复他。 不想上班:是以前一起玩的朋友。 xy:朋友?你还有那东西吗? 不想上班:…… 不想上班:您老日理万机的,我自己能处理的就不麻烦您了。 xy:那把脏衣服丢给我的时候不觉得麻烦吗? 不想上班:嗯,不觉得。 xy:…… xy:明天你换个楼层工作吧,或者我找个人陪你。 不想上班:喔,谢了,如果您能让我在家享清福的话,我就更加感激了。 xy:那你还是继续恨我吧\/微笑\/ 尽管隔着屏幕,修玉却仿佛已经看到那人不爽的表情了,想到这,他不由得抿起了唇瓣,两片薄唇微微漾起,勾出愉悦的弧度。 周日晚上,邪恶双胞胎兄弟没带其他人,又来了酒吧,还提前预订了昨晚的包厢号。 可惜上酒的时候,来的是个陌生面孔。 邪恶绿毛有点子失望:“怎么不是昨天那个人?” 听到这话,向北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这俩玩意儿,下了结论:烂七八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要赶快告诉老板。 邪恶红毛语气不善:“喂,小白脸,我问你,昨天那个长头发、高高瘦瘦的同事,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向北摇了摇头:“不知道。” 邪恶红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算了,你出去吧。” 转头这事儿就被向北添油加醋地转告给了修玉。 经过向北这么一描述,修玉好像确实有点印象,那对大红大绿的双胞胎,好像当时也在包厢里,看着还是头头的样子。 这俩人怎么会想着来找程西望呢?修玉百思不得其解。 向北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望望说要找个冤大头!” 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居然能在家里看见修玉实属是件稀罕事。 程西望靠在沙发上尽力后仰,这样的视角下,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了也包括修玉。 修玉低下头,神色不明,对上他睿智的眼神:“好玩吗?” 程西望用额头撞开他的下巴:“不好玩。” 修玉绕到沙发前面,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十指相扣,交叠放在腿上,端庄的很。 “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程西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在这里住的很舒服啊,难道你要搬家?” 程西望的表情很自然,俨然不像找了下家,没有思考,修玉直接就把锅砸向北头上了:“向北说你找了个冤大头下家。” 向北:我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程西望反应过来:“你说那个红毛?” 修玉语气十分冷淡:“嗯。”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暗叹一声死装男,然后翻了个白眼:“你回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个?” 修玉优雅的二郎腿已经放下来了,默默走向洗碗池,拧开热水的一边,把脏盘子和脏碗泡了进去,问:“想吃什么?” 程西望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懒懒道:“不是很饿。” 修玉自顾自地打开冰箱门,翻了翻,探出脑袋问:“冰箱里还有几个鸡翅,吃饭包吗?” “……吃,请先帮我洗点葡萄,谢谢。” 好吧,光顾着了解修玉了,忘记了解自己了。 但是他煎的鸡翅饭包真得很香。 修玉好像真是为了回来做饭,那个红毛的事情再也没提了,一脸慈爱地看着程西望啃完饭包后,抽了张湿巾过去。 程西望伸手去接:“谢……” 他的脸被捏住,修玉仔仔细细地把他嘴边的油渍擦了个干净,最后还用干燥的指腹抹了抹他的唇角,说:“干净了。” 程西望:【他好gay】 狗八:【要不给他喝点中药?】 程西望:【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强吻他?】 狗八:【……给你也灌点。】 【没办法,我太想升职了。】 不过这种离谱的念头往往只是口嗨而已,程西望张了张唇:“喔,谢谢。” 修玉抬手压住他翘了好久的头发,道:“从明天开始,我送你上下班,别蹬你那小破车了。” 兴许是吃满足了,程西望这次没拍开他的手,撩起眼皮子,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我乐意,别管。” 第83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9) 修玉说的话像个人机:“那你蹬快点,我跟你后面。” 程西望:“?有病?”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第二天,程西望就发现了一辆“小破车”,定睛一看,正是他的爱车。 车轱辘已经瓢成了不规则形状,一看就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因为撬不开锁,狗急跳墙直接开车把前轱辘撞变形了。 修玉义愤填膺地怒了一下,假的不能再假了:“不知道是哪个没素质的人干的,有钱但没有素质,莫大的悲哀。” 是谁干的呢?哎呀,好难猜啊,真得好难猜啊! 程西望伸手,就差伸到修玉口袋里的钱包里了,说:“给我钱。” 修玉掏出皮夹子,从里面抽出几张大额纸币:“拿去修车吧,这几天就先坐我的车上下班吧。” 程西望带着脾气,夺过他手里的纸币:“再爆点。” 修玉把皮夹子里的证件取了出来,剩下的都交给了程西望:“不够还支持转账。” 程西望把里面的钱抽了出来,把那个不符合审美的皮夹子还了回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份无所不用其极的耐心,要是能用在让我躺平上就好了。” “你要工作啊,你是个有用的人。” 程西望懒得和他争论了,资本家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并且他们专断独裁,和他们讲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程西望自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了,你把我调到哪个楼层了?” 修玉回:“四楼。” 程西望边数钞票边继续问:“向北北呢?能一起打包过去吗?” 修玉打着方向盘,语气很平淡:“你很喜欢他?” “挺喜欢的,但这和刚刚的问题有关联吗?”程西望终于数完了钞票,意识到点不对劲。 “理论上是没有的”,修玉说,“只是照例关怀一下员工,发挥以人为本的精神,免得不谙人心的孩子被占便宜。” “嗬——”,程西望轻蔑地发出一个音节。 在到酒吧之前,程西望发誓,他绝对不会再和这傻逼多说一句话了。 事实上,就这点路程,撑死也就是禁言几分钟的事儿。 修玉也是直到下车后才和他搭话:“向北今天有晚课,等他明天来了,我会让他去找你的。” “喔,谢谢你哦。”程西望朝他做了个鬼脸。 修玉揉了揉眉心,一边发愁一边警告他:“去工作吧,每个楼层都有监控,我会一直监视你的。” 程西望已经走出去老远了,根本没听进去。 程西望先乘电梯到了三楼,他的工作服还在那里,现在还是未营业时间,他索性就直接换了衣服,才上四楼去打卡。 夜幕降临得很快,大批大批需要放松的人们涌了进来,三五成群的。 闲着的时候,程西望喜欢站在楼层的窗口处透气,这里太吵了,又酒气冲天,实在让人的心情好不起来。 以往都是他一个人的,这次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沾着一身酒气,自来熟地给他递烟:“来一根吗?” 程西望双手插兜,冷漠道:“我不喜欢便宜货。” 那人很没有边界感,以为程西望没明白他的暗示,醉醺醺地吸了一口烟,便想去抓程西望的衣服,把烟圈吐到他脸上。 他好像很自信,对这种事手拿把掐的。 程西望本来想给他留点面子的:“我说的是你,便宜货。” “啊?”那人嘴里衔着的烟随着微张的嘴巴“啪嗒”掉在地上,零碎的火星子都散了。 他好像是在震惊,毕竟他长得还算清秀,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很有书卷气,在圈子里十分吃香,没怎么被拒绝过。 感觉这块的空气都变差了,程西望抬脚碾灭那只燃着的烟,回眸不耐烦地看了那人一眼:“记得把烟头拾起来。” 男人弯腰拾起烟头,还想再说点什么,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就像一场醉酒后的幻觉,但那只灭了的烟头又在证实着这不是幻觉。 “他好特别。”那人喃喃道。 监控记录的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楼层光线昏暗,口型也难以辨认。 修玉盯着电脑屏幕,指节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明白了这臭脾气的家伙为何那么受欢迎了。 虽然性格坏了点,但那些带点侮辱性意味的动作,甚至于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都能让人品出来点别的意思。 当然,这些莫须有的意思都是脑补的。 不过要是这么看来的话,程西望在他面前确实有够收敛着了。 他刚刚才撞了那人的爱车,他居然只是要了点钱就不追究了。 修玉刚分析完万恶之源——脑补力,自己就在休息室里脑补起来了:他对我好特别,他是不是在钓我,要是他按捺不住把我扑倒了怎么办…… 手机嗡嗡振动个不停,疑似消息轰炸。 程西望静音的时候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一直在发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多想,程西望把那个号码直接拉黑了。 以为对面会就此放弃,没想到才拉黑不到十秒,又是一个新的陌生号码——新的一轮消息轰炸又开始了。 这次对方不再说一些奇怪的话了,而是直接向他索要银行卡账号,说要给他打钱。 这年头的骗子都这么猖狂了吗? —— 程西望盯着手机屏幕有一会儿了,直到他接起一个电话,和对面聊了大概两三句,十分简短,就去按电梯了。 好像是要去找人。 但问题是,除了刚认识不久的向北,程西望那种人根本不可能有朋友才对啊。 修玉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他去见那群老熟人了。 这不长记性的死孩子,把安保人员和他当死的吗? 修玉猜的还真没错,电梯停在三楼,程西望按着短信内容去找房间号。 316……啊,找到了。 第84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0) 推开包厢门后,程西望还有点意外:“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你喜欢热闹吗?我可以现在叫他们过来。”邪恶红毛哥说着,自己先沸腾了。 喜欢热闹的人是他自己才对吧…… 程西望也不客气了,在沙发一角坐下:“不是说有关于程家破产的内幕消息,说说吧。” “先支付酬劳吧?” 说实话,邪恶绿毛哥现在还是有点不理解红毛为什么要这样做,支撑他过来的动源力大部分是同红毛的胜负心。 “好啊,你过来点。”程西望笑眯眯地冲他招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邪恶绿毛哥半信半疑地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去。 修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一个桀骜不驯的绿毛匍匐在青年脚边,周边是缓缓飘落的大额纸币,或落在绿毛的身上,或落在地上。 修玉脸色差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血压飙升,咬牙切齿地冲那人说:“钞票是这么用的吗?” 他还不知道这人私下里玩这么开呢,羞辱y都抬上来了,能播吗? 邪恶绿毛哥抬起头,像条恶犬一样,忠心耿耿地护着主子,朝修玉呲牙:“谁让你进来了?你算哪根葱?” 事实上,他那一头绿毛真有点像葱绿。 程西望用鞋尖踢了踢绿毛的小腿,起身离开:“行了,电话联系吧,我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邪恶红毛还没捞到一点报酬呢,深情尔康手挽留:“我的呢?我还按你的吩咐准备了副更贵的手套呢。” “吩咐?手套?”修玉努力平复心情,好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尖锐。 程西望偏头,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一些s级游戏装备罢了。” 邪恶红毛已经把手套送过来了,精细缝制的黑色皮革手套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折射出几道有光泽的线。 程西望没忍住瞥了一眼,说:“你是对皮革制品有什么执念吗?” “哈——”邪恶红毛哥更加兴奋了,似乎在想象,“像金属一样的冰凉触感,但却比金属更软,再加上我特意买的薄款贴手,你的巴掌降临在我脸上的时候,哈——光是想想……” 邪恶红毛哥变态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幻想之中。 修玉被他的表情惹得一阵恶寒,怎么会有把被人扇巴掌当做爱好的人。 “别想了。”修玉一拳砸向邪恶红毛哥的头顶,竖直竖直的,“以后用两只脚直立行走的宠物,通通禁止入场。” “还有你”,修玉骂完这个神经病,冷不丁地机械转头,用惊悚的目光从上向下盯着看戏的程西望,“以后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程西望:“?这和钱有什么关系?” 邪恶绿毛哥食指与中指间夹了几张钞票,赫然是从地上捡起来的,微笑着晃了晃,故意显摆:“我有很多钱。” 好吧,程西望也很有钱,不过是负的。 “你也不想以后上班背后都跟着个人形监控吧?”修玉拍了拍程西望的肩膀,很重,把他拍得一个踉跄。 好在程西望只怂了0.01秒,就站起来了,把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抛之脑后:“你这么急干什么?咱俩就是债主和背债人的关系,我只要赚够了钱还给你,咱俩就两清了。” 修玉:“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程西望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还坐在地板上的红毛,云淡风轻地说:“你以为没有人愿意收留我吗?” “随你的便。”修玉置气道。 虽然嘴和脑子还在生着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程西望拽出去,疯狂地按着电梯键。 好像进了电梯以后刚刚的事情就不算数了。 程西望故意挑这种时候刺激他:“你好像很生气啊,因为我擅自离开了工作岗位,耽误你赚钱了?” 修玉的嘴巴还在置气中:“对,你这样不认真,什么时候能把钱还清,我又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冤大头。” 程西望居然认错了:“喔,我错了。” 修玉还是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看样子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程西望才没有那么懂事,刚道完歉,下文就来了:“我以后会把这种耽误工作的事情放在私人时间,你再给我加两年刑期,哦不,工期。” 【角色爽值-】 程西望被惊得停止了思考,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只剩下呼唤狗八的声音:【小八!】 【您呼叫的系统不在服务区,请于24小时后重试。】 不是小八的声音,看来又被那群劳布斯的叫去开会了。 应该是bug了,这破系统经常出问题,过会儿说不定又回来了。 程西望又一次与恐怖的真相擦肩而过。 “那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我家,爱去哪去哪,我不再管你了。” 修玉刚冲动完就后悔了,好在他还紧紧攥着程西望的手,程西望想跑都跑不了,他看向青年微垂着的头。 原本生动的表情被呆滞取代,似乎被吓得不轻,又好像是在不知所措,在为此感到慌张。 其实路人视角看来就是一副木然的没什么情感的表情,奈何修玉在情景设定下的脑补能力更强了。 他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其实这个年纪,摊上这么突然且棘手的事儿,因为接受不了而行为叛逆也是很正常的。 他怎么就这么冲动,这么没有耐心呢! 修玉抬手扶额,自顾自地苦恼起来,程西望已经从震惊中回神了,晃了晃和修玉相握的手,仅凭他细微的抽气声断定他哭了,还有点懵,他就跑神了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他那句玩笑话,把这看似有使不完的手段实则脆弱无比的小子给气哭了? 程西望本来想拍拍他的背的,奈何这样的姿势拍背有点奇怪,索性直接把头靠在修玉肩膀上了,空着的手则是抱上他的腰。 “我会好好工作的,以后和奇怪的人联系也会提前告诉你的,别哭了,怪丢人的,路过的人都不敢乘电梯了。”程西望轻声保证,当然,后半句才是重点。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角色爽值+】 修玉: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程西望:我就说这破系统bug了吧。 狗八:【这群劳布斯的为什么还不让他走,阿嚏,谁又骂它了?好想旺旺啊,好想摸鱼啊。】 第85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1) “我没事了,走吧,反正也快下班了,今天先回去吧。” 修玉装模作样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乱揉一通,把眼眶揉红。 快下班了吗?不是才刚上班不久吗? 但是老板都发话了,哎呀呀,那只能被迫回家休息了。 “那我回三楼换个衣服,你在停车场等我吧。” 怎么又要回三楼,修玉没动弹:“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带子又打死结了,正好方便。” 程西望没意见,反正他只是想合规早退,至于老板,爱在哪等在哪。 程西望淡然自若地当着修玉的面换上常服。 与之相反,修玉的反应有点大:“有人盯着你换衣服,你都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程西望关上柜门,回答:“试衣间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习惯就好了,而且我又觉得不自卑。” 修玉的面色一瞬间就不好了,大荒漠里遍地飞扬的黄沙一样都知道吧,修玉的脸色就像在里面摩擦了三天三夜一样。 “你觉得在试衣间里加几个小隔间怎么样?” 程西望上手把他从长凳子上拽了起来,催促着他离开,生怕他反悔:“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就这样挺好的,走吧,回家。” 修玉站起来:“你说得对,但是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程西望:不是很理解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做法,但放在修玉身上,好像就合理了,毕竟他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太同,时而人机,时而人,时而机。 试衣间毫无用处且占地方还碍事的小隔间,隔天就装上了,程西望都被他惊人的执行力惊呆了。 —— “望望,你明天有时间吗?能帮我个忙吗?”向北忸怩地问。 这会儿刚下班,程西望已经开始犯困了,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有是有,但是要下午了,要我帮什么忙?” “我的选修课里有一门恋爱心理学,每周都要和搭子约会一次,然后上交一篇关于搭子的恋爱心理报告,字数不限,一共10周,然后以此为基础,期末提交一份更全面的报告。” 向北说完,或许是自己也觉得太麻烦,又摆着手补充说:“你不用觉得太有负担,想要拒绝也是可以的,我能理解。” 程西望没拒绝,毕竟向北都找他了,显然是没什么别的人选了。 但他还是不喜欢太麻烦,问:“约会的话,像那种简单的一餐饭也可以吗?” “可以的,就简单地待在一起就好,做一些平常的事。” “好,那你定时间吧,我应该随时都有空”,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程西望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向北露出真心感谢的笑容:“谢谢!等结课了我请你吃饭。” 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根本没有时间交朋友,不然向北也不会把目光放在刚认识不久的他身上了。 他应该算是和向北闲聊时间最长的人了吧,毕竟向北本来就属于话比较少的性格,除了称赞起修玉的美好品质时。 哦,对了,还要去通知一下这位。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有个约会。” “约会?”修玉目光一紧,但依旧盯着前方的路。 程西望似乎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直接说:“是和向北北。” “喔。”修玉似乎找不到什么不让他去的借口,淡淡应了一声,只是表示知道了。 程西望歪头:“那能给我点零花钱吗?” 防不胜防的,修玉:“怎么,你也想用钱砸向北?” 程西望:“……我现在只能走这个路子了吗?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亵渎我和向北北的羁绊。” 修玉哼了一声,又问:“你们要去哪约会?” 程西望掰了掰手指,惆怅中:“不知道,但是两个穷鬼的话,大概率会一起坐在公园喂蚊子。” 修玉听完,嘴里没一句好话,全是损话:“你被他捉住把柄了?还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了?这算哪门子约会?” 分明是遭罪。 程西望:“是不是跑偏了,我只是要点来回打车的车钱。” 修玉嗯了一声,说:“我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 “不麻烦吗?” “不麻烦。”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真搞不懂你,感觉你在把我当儿子养。” 修玉满脑袋的问号,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让程西望有这样的错觉。 他就是很平常心地在挽救一个即将失足的20岁大好青年啊。 再者说,他们的年纪也没有相差很多吧,就算是做恋人,也比父子合理吧。 程西望的休息日,修玉居家办公。 大约是下午两点的时候,向北电话联络了程西望,约他在酒吧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这下好了,连打车钱都省了。 程西望跟修玉说明自己可以走过去后,修玉合上笔记本电脑,说:“正好,一起去吧,换个工作环境,转换一下心情,我就在一边,不会打扰你们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程西望咬着吸管,坐在向北身边,支着脑袋看他写材料,对面则是架着副眼镜浏览文件的修玉。 气氛一度陷入了诡异,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写了一会儿,向北不好意思地偏头看着程西望:“对不起,休息日把你约到了这里,很无聊吧?” 程西望晃了晃杯子,说:“没有,咖啡很好喝。” 向北这孩子也忒实诚了,一听程西望喜欢喝,当即就表示:“那我再给你点一杯。” 程西望按住他的胳膊:“不用了,我怕晚上睡不着。” 向北戳了戳手指,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程西望:“关于这门课,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你愿不愿意听听?” 程西望稍微被引起了一点好奇心:“什么?” “我想分析……”,向北心虚地看了眼修玉的方向,下定了决心,脱口而出,“三角关系。” 程西望又不瞎,这种奇怪的课题,一看就知道是修玉的手笔。 他摸了摸向北的头,像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北北啊,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你有那么多朋友霍霍吗?” 奇怪的父子情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向北北弱弱地看向修玉:“我们现在正好有三个人。” 修玉的视线就没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过,现在也是:“我没意见。” 修玉都说没意见了,程西望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只有向北北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这只是门再普通不过的选修课,他根本不想做那样的分析啊! 但是老板都开口请求他了,他的良心不允许他拒绝啊! 三不三角恋的他不知道,但他感觉自己在这里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果可以,他想退补选。 第86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2) 三人约会的第一周是在咖啡馆度过的。 向北的心理分析周报告是在修玉的休息室里完成的。 白得晃眼的白炽灯悬在向北头顶,像是审讯室刺眼地打光一样,照在薄薄的稿纸上。 向北衔着按动笔的一头,焦虑得简直快要把笔杆子咬断一截了。 “这个假设不好,我不喜欢。”修玉说。 向北在那行小字上画了道斜线,意思就是pass掉了。 但是这是所有的排列组合方案了,向北有些崩溃,为什么事事堪称完美的老板会在这么件无关紧要的事上死磕啊! 这只是个选修课作业而已!他只是想拿个不错的分数而已! 趁着向北抓头发的空闲,修玉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人的名字,快速地画了几个箭头以指向关系。 “这样怎么样?” 向北停下发疯,看了一眼,发出疑问:“可是这还能算是三角关系吗?这明明是一对双向暗恋的情侣和一个期待上位的小三。” “那就分析小三的心理吧,反正才刚开始,方向随时都可以变。”修玉说得很随意。 向北的脑子一下子就通了,指着“修玉”和“程西望”之间的双向箭头,一针见血地说:“老板你是不是单恋啊?” 修玉重复着从向北口中听到的陌生词汇:“单恋?” 修玉否认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选题很大胆,会让你拿高分。” “真的只是这样吗?”向北蓦地为自己阴暗的想法愧疚起来,没想到老板这么无私,是他格局小了。 “回去后我会把新的选题转告给他的,你就随意些发挥就好,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个期待上位的小三,你会怎么做,多观察记录我们两个的表现,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好,不过,你们住在一起吗?”向北问。 修玉点头:“他现在借住在我家,不介意的话,以后周末可以去我家写报告,顺便一起吃个饭。” 向北呆呆地睁大了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的,谢谢。” 老板这种举动果然不正常,他只是呆了点,又不是真傻逼,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 或许老板自己都没发现,他对程西望的上心程度,已经完全超越普通员工的级别了。 他有预感,这个选题会很有意思。 修玉把选题变动的消息传达给程西望,程西望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只是问他:“是你定的主题吗?” 修玉下意识的甩锅已然成为习惯:“向北觉得这样选题很新颖大胆,会拿高分,我是没意见了,能帮到他就好。” “喔,没想到你还挺负责的”,程西望阴阳怪气地内涵了他一句,接着又告诉他,“明天中午我约了李明霁和李暮寒,就是那对双胞胎,我们顺便就一起吃个午饭了,你不用准备我的那份了。” 修玉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喔,不准去,除非带着我一起。” 程西望很为难地拒绝了他,用词很是扎心:“我们要谈的是私事,带个外人不是很方便。” 修玉很生气地瞪着他,像只即将跳脚的霸王龙:“你现在知道我是外人了?霸占我的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个外人?” 程西望低着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emm……你说得对,我正打算解决这件事,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搬出去。” 说着,他拍了拍修玉的肩膀,宽慰他:“所以请再容忍我些日子吧。” “身负巨债,你能去哪儿?” 程西望开了个玩笑:“员工宿舍?听说是双人间,我还没住过宿舍呢。” “你真的是……”修玉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已经20岁了,为什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做事冲动,你明知道他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还是决定一个人去吗?” “嗯,这是我们程家的私事,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修玉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也知道程家欠下巨额债款绝非偶然,但不是他瞧不起程西望,这样一个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少爷脾气的人,能独当一面吗? 想到这,修玉说:“你已经把我卷进来了,我是你的债主,也是你的老板,你要是有什么危险,欠我的钱怎么办?” 这理由,程西望听了都想笑:“416年,你也没期待过我能还清吧?好好当你的老板吧,别越界了。” 修玉沉默了,他找不到话去反驳了,程西望说的没错,打一开始他就没奢望程西望能还上这笔钱。 至于为什么签了那份合同,记仇占了一部分原因,想看笑话的心态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见不得好端端的人被债务拖累,沦为玩物。 他一开始真没想管那么多的,把程西望带回家,也是仅仅出于发善心罢了。 他觉得这个不思进取的人一定不会好好工作的,毕竟从见面的第一天,他就仅仅因为一顿饭,说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是个无用的人,嚷嚷着要找个冤大头,把自己给卖了。 这未免太荒唐了,修玉也不可避免地对他上心更多。 他很金贵,虽然没了少爷的身份,这少爷秉性可是一点都不舍得抛掉。 修玉丝毫不怀疑他会为了更好的物质生活把自己给卖了。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比如他就挺宝贵自己那辆破脚踏车的,宁愿披着雨衣也不愿意免费搭他的车。 修玉有时候真怀疑他在故意跟自己作对,但他又找不来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他和酒吧里的同事们相处得也很好,本以为他的脾气会闹出很多难以平息的事,比如用酒瓶子砸客人的脑门等等,毕竟甩脸子这种行为在程西望这里已经算是非常客气的了。 但这些事通通没有发生,修玉想,大概是像那对双胞胎一样的奇怪客人太泛滥了的缘故吧。 也许某一天,程西望就跟里面的客人之一走了,谁也说不准他的心思。 毕竟他是个心血来潮时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修玉发呆有一会儿了,程西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早点睡吧,明天我会准时去上班的。” 很好,明天还会去上班,像极了一个出门去约见小三但还要叮嘱老婆会按时回家吃晚饭的渣男。 修玉捉住他的手腕,定定说:“明天我送你去。” 程西望本想说不用了,但修玉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他点点头,视线看向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修玉这才慢慢放开他的手腕,又说:“早点休息。” 第87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3) 第二天中午,修玉开车送程西望到了指定的高级餐厅,然后极度自然地跟在程西望后面进去了。 德芙都没这么丝滑,他还理直气壮的,让人无法反驳:“我也需要吃饭。” 反正他们约的是单独的包间,隔音效果很棒。 程西望说:“没人拦着你。” 红毛哥和绿毛哥来得早多了,似乎有点期待过头了,但是程西望还饿着肚子,只想着饭。 趁着菜还没上的功夫,程西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内幕?” 邪恶红毛放荡不羁地架起二郎腿,拽里拽气地描述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按理说你父母的私人财产应该有能力偿还欠款,但你却沦落到了在酒吧卖酒的地步。 讲真的,一开始从三儿那里听说你在卖酒,我还以为是玩笑话,但紧接着,你父母自杀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邪恶绿毛适时地插话进去:“到底是什么样的无底洞,能让你父母崩溃到自杀呢?” 为什么人老喜欢在关键的地方卖个关子呢,就像戛然而止的某乎试读和某某短剧一样。 当然是要收费了。 希望结果不是得到一个粑粑般的结局。 程西望双手抬高,拢起长发,很快地扎了个马尾,又抬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抬了抬下巴,说:“谁先来?” 还好是让他做sadism,他这种会还手的,真做不了masochism。 前段时间有个masochism被打完之后,反手就告了sadism,因为没有还手的缘故,构不成互殴,sadism被迫赔偿了一定金额,吃了个哑巴亏。 程西望应该不用担心那个,第一,他本来就欠了很多钱,不差这仨瓜俩枣,第二,这俩人很有钱,不缺那仨瓜俩枣。 “我先!”李明霁抢先一步,上次什么都没落到,这次可让他逮到机会了。 …… 十分钟后,程西望摘下手套,叠放在一旁。 又过一会儿,熟悉的应侍生推着餐车进来了,给那对双胞胎布菜时,程西望能清楚地察觉到那个应侍生的手都抖了一下。 应侍生小心翼翼地布完菜,就慌忙撤离了。 “你父母有向你提起过公司的事吗?”邪恶红毛问。 程西望摇摇头,“他”那时候还在泡吧,看起来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邪恶绿毛笑得很不客气:“哇——那你还真是惨,不明不白的,就从天堂跌到谷底了,还签了卖身契一样的劳动合同。” 程西望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对他说:“你话有点多了。” 李暮寒笑了笑,双手托腮望着他:“那我闭嘴好吧。” 没了李暮寒的插嘴,李明霁继续说了下去:“破产源头就是你父亲参与的最后一起投资,能说服你父亲参与,大概率是老熟人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这是你的家事,由你自己去查那个人,应该比我们容易很多。” 顿了顿,李明霁微笑着:“当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只要心情好,我们做事没有下限的。” 果然,能出现在剧情里的双胞胎,不是极端的天使就是极端的疯子。 老刻板印象了。 程西望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时间,低头给修玉发消息,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两人:“谢谢,希望我没那个需求。” “好冷漠啊”,李明霁看着他说,但嘴角的笑容不消反增,“但是我就喜欢你这样。” 这时候李暮寒就要进来插嘴了:“众所周知,再冷漠的男人直肠也是温暖的。” 程西望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抬头幽幽朝李暮寒投去一眼,没等他说话,李暮寒就应声:“我闭嘴好吧。” 程西望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刚刚才说过要闭嘴的李暮寒的声音:“晚上见。” 这张破嘴,简直是阴魂不散。 修玉似乎是真的抱着吃饭目的来的,他把包厢位置告诉了程西望,让他过来找自己。 程西望进去的时候,他还专注于盘子里的食物,听到推门声,眼神示意程西望去对面的位置坐下。 程西望原以为他会问自己刚刚谈了什么,没想到他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然后姿态优雅地抿了口葡萄汁。 毕竟大白天的,还要开车,饮酒实在不合适。 修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通知:“我先送你回家,之后再去工作。” 程西望站在他身边说:“我还有点事。” 修玉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侧身看了他一眼,眉头轻挑,似乎是在忍耐:“你还有什么事?” 程西望:“有部新上映的电影,我想看。” 修玉表情缓和许多,并问:“什么电影?” 程西望:“《求包养的一百零八式》。” 修玉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走,我请你去看,要是你买不到票,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程西望被他拽着走,一边笑一边说:“那看它的姐妹篇《软饭三十六式》。” 修玉戳了戳他的脑袋,被他歪头躲了过去,糟心:“年纪轻轻的,怎么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 程西望走得慢了些,拿出手机,点开购票app,把电影的海报举给修玉看。 修玉的步子慢了下来,然后夺过程西望的手机:“还真有这种烂俗片子,不准看。” 程西望嘁了一声,扁了扁嘴巴:“反正也快到发薪水的日子了,我的提成,应该足够买得起张电影票吧?” 何止买一张电影票,可以包场了。 光是那对邪恶红配绿,就给他贡献不少业绩了。 “学点好吧,成不成,祖宗?”修玉焦头烂额的,“你要是真喜欢看电影,我在家给你弄个私人观影区都成。” 程西望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在认真考虑他的意见。 结果就是修玉等了好半天,只听程西望说:“周末我请向北北和你看电影吧,反正那小子也没什么想法,除了自习还是自习。” 算了,这样也不错。 修玉答应了:“先回家吧,离你上班还有好一会儿呢。” 程西望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问出疑惑:“那你怎么要去工作?” 修玉:“我要是只打一份工,早饿死了,你以为那么多债我是怎么还的,除了酒吧,对面那栋楼也是我的。” 这句话程西望憋在心里很久了:“喔,臭显摆什么啊,装货。” 第88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4) 周四,发薪水的日子。 程西望站在楼道尽头的窗边,低头看着弹出来的短信,摸鱼。 狗八也是第一次在下界看到这种场面,好奇探头:【发薪水了吗?多吗?】 程西望:【按上界的货币来看,扣去要还的债款,很不错了。】 狗八发出灵魂拷问:【这说明上神骨子里并不是个资本家啊,那他为毛不给你涨薪?】 被修玉念叨的久了,程西望下意识就回答:【他怕我有钱就变坏。】 都开始为老板说话了,程西望狠狠唾弃起自己,一定是被洗脑了。 狗八欲言又止:【但是没钱的话……】 程西望接话:【那很坏了。】 狗八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了,甚至主动提议:【要不我把那小鼻嘎放出来让你揍一顿?】 可惜程西望拒绝了。 吹风吹够了,程西望收起手机,抓了抓头发,准备回去工作。 路过一个包厢的时候,里面的人恰好推门出来,又急又凶的,像个小火箭筒一样,差点把程西望撞飞出去。 程西望拍了拍袖子的不平整处,瞥了眼罪魁祸首。 那是个脾气比“程西望”还要大的年轻男孩,年纪看着同向北差不多大,身量却高出去好半截,撞了人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反而环着双臂,站等程西望认错。 程西望很是大气地用友好的眼神看着他,热心摆手,和他进行了友好问候:“不用道歉了,快去投胎吧。” 齐汜被他说得面色扭曲,旋即想到了什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我差点忘了,程家刚破产不久,程少爷看到我们这些没出事的人,难免嫉恨,说话才这么夹枪带棒。” 程西望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话中的重点之在:“没出事的人?什么意思?” “你老爹没告诉你吗?哦,我忘了,那个老家伙自杀了。”齐汜故作惊讶,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束,最后说,“嗬,你还是好好卖你的酒吧,这身装扮还挺适合你的。” 齐汜说完,径直从程西望身旁掠过,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是为挑衅。 向北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扶着程西望的肩膀,一脸担忧:“你没事吧?你怎么惹上他了?他在我们专业风评可差了,连我都听说过的程度。” “我没事儿”,程西望说,“不过你刚刚说他是你们专业的?” 向北点了点头:“他叫齐汜,听说他爸爸最近发了笔横财,他本来就行事嚣张,这之后更是从用下巴看人过渡到用鼻孔看人了。” 向北的描述很是贴切,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他也深切体会到了齐汜的傲慢程度。 程家刚刚破产,齐家就发了笔横财,哪有这么巧的事,没准那起投资本就是用鱼饵来钓程家这条鱼的。 那么鱼饵到底是谁呢? 只能先从齐汜那边下手了,毕竟“程西望”对程家的生意漠不关心,知道的东西还不如社会新闻上发布的多。 “你在想什么?”向北从程西望左边绕到右边,又绕到后边,替他按肩膀,问上问下的,“疼不疼啊?老板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的,说是你怕冷怕热怕干怕潮还怕疼,总之对啥都过敏。” 程西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难伺候,呵呵道:“他还真了解我啊。” 向北转来转去,绕得程西望头晕:“好了好了,我没事,只是被撞了一下,去工作吧。” 向北终于停了下来,还是有点担心:“嗯嗯,不过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好去通知老板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程西望敷衍地应和了两声。 明明是他的年纪更大些,却反过来被向北操心,简直倒反天罡。 还有,为什么非要告诉修玉啊!搞得修玉好像他的监护人一样! 程西望合理怀疑向北每天下班后,都会去修玉的休息室一趟,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部报告给修玉,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监控。 话说修玉最近都让自己直接去地下车库等他过来欸,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那……向北会因此而加薪吗? 狗八:【你的关注点还真是奇特。】 程西望又去拜托了邪恶双胞胎兄弟,这次是帮忙调查齐汜的人际关系和喜好,以及齐父最近有和什么人密切接触过。 按理说只调查齐父就好了,没必要去管齐汜,但程西望觉得这小子必须得吃点苦头才会懂得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反正角色爽值还是负的,他得在达成结局的过程中,给自己找点乐子啊。 有关齐汜的资料整理的很快,程西望刚拜托完邪恶双胞胎,第二天就收到了打包文件,连齐汜小学和谁做同桌都有,这是否有点太全面了,感觉比被开户了还可怕。 难得休息日,程西望醒了也不起床,就赖在床上浏览齐汜的资料,这资料实在太啰嗦了,他看了半个点了,也没想到一个可行的点子给他点儿教训。 房门突然开了。 修玉踢踏着拖鞋进来了,仍旧是家居服加黑框眼镜,浓浓的老干部感:“喊了你好半天,我还以为你死屋里头了。” 程西望终于放下了手机,掀开被子,从被窝出来:“字太小了,不自觉就盯得入神了。” “你在看什么?文件吗?怎么不用平板看?” 程西望意外的诚实:“怕你之后偷偷翻我的浏览记录。” 修玉有一丢丢无言以对,他确实会这么做,无法反驳。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对了,你刚刚喊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下午不是要约会,想问问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我们好早点去。” 程西望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主意,抱着修玉,紧紧的,恨不得上去亲他两口:“还真有。你真是个天才,我也是。” 修玉只觉得这人抽风抽得莫名其妙,但是从这个视角往下看的话,程西望的眼睛圆圆的、布灵布灵的,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角色爽值+3】 还有就是,他的扣子为什么又系得那么散漫!虽然现在是在家里! 【角色爽值+3】 修玉没推开他,任他抱着,问:“你要买什么?” 程西望主动松开他,不是很在意地转身,悠悠开口:“女装。” “什么?!”修玉一惊一乍的,“给我老实交代,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程西望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别管。” 第89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5) 眼见程西望不理睬他的苦口婆心,修玉直接跟进了洗漱间去,程西望在刷牙没办法顶嘴,正好给了他个完美的输出机会。 他们穿着款式一样的睡衣,从镜子里看过去,就像是同居的情侣一样。 但是回归现实,完全就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买女装,交女朋友了吗?你现在的条件,交女朋友完全是在耽误对方。你除了有张好看的脸,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方面,都糟糕透顶。事业没有事业,金钱没有金钱,做个家庭煮夫,你又是个生活小白。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耽误人家女孩子了。” 程西望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吐出带着牙膏沫子的漱口水,不咸不淡地说:“是我要穿的。” 然后开始洗脸。 “你穿的?!”不知为何,修玉的脸突然爆红了,兴许是自发脑补了什么。 他的猜测也越来越歪了:“好端端的,你穿女装做什么?提高业绩?那也没必要做到这步吧?据我所知,你没那么热爱工作。那就是交了有特殊癖好的富豪朋友?为了物欲而不惜牺牲自我,满足对方的需求?也不对,你好像不会为了取悦别人委屈自己,除非你打算整死那个人才对。” 修玉自个猜测得挺欢,一一否定过后,在他即将又一次发言时,程西望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了,及时拦截了他的发言: “别乱猜了,我是要整人。” 听了这话后,没由来的,修玉更气了:“整人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我开心,我乐意,又没叫你穿,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连我交什么朋友也要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修玉说不出话来:“我……” 程西望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意外舒坦,故意重复他刚刚的话:“你什么你,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种人了,无论是性格方面还是能力方面,都糟糕透顶了是吧?” 虽然这话确实是修玉说的,但确实是乱说的,实在不是什么理智发言,属于是掺杂了个人情感喜恶的不纯粹发言,一点也不客观。 修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是很棒的,就是偶尔会不听话。”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只是偶尔吗?” 修玉表示当然不是了,是每天,每天都在和他作对,简直是把和他作对刻在脑门上了。 但这种时候只能违心点头了,毕竟不能打击到程西望的自信心。 有句话修玉从刚刚就一直很在意,程西望说他要女装是为了整人,那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整他。 回想近日里向北的汇报情况,除了和某个叫齐汜的家伙起了点正面冲突,基本上没什么浪花了。 于是修玉问:“是为了报复那个齐汜?” “你怎么知道?”程西望虽然这样说着,眼神可没一点惊讶的样子,“我就知道向北北告诉你了。” 修玉又问起原因:“因为他那天挑衅了你?” “有一些,主要还是因为看他不爽,他的性格怎么能比我还烂。” 修玉疑惑:“还有那种人的存在?” 看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啊嘞,这话什么意思,程西望掠过修玉的时候也撞了下他的肩膀,很明显是闹脾气了。 他可以自己说自己脾气特别烂,但别人不能那么说,尤其是面前这家伙,他有什么资格,明明他的性格才是超烂好吧? 一边管东管西的约制他,一边又想和他保持关系上的距离。 程西望偏不如他的愿,他就要气他,气到他主动求自己吃他的软饭为止。 反正这家伙超gay的。 “你生气了?”修玉明知故问。 程西望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对修玉的存在视而不见,由着他一个人发狂。 “我没有说你性格差劲的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理理我吧。”修玉疯狂解释着。 程西望依旧不理睬他。 “我支持你总行了吧,你的服化道费用我全报销了,成不成?” 看在钱的面子上,程西望终于正眼看他了:“真的?” “真的。” 程西望原谅他了:“那我晚上就下单。” 修玉尽可能地从他那里多得到一些信息:“既然我都这么支持你了,你是不是该把计划告诉我一声?我也算是资方了。” 程西望故作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了:“嗯……那好吧。” 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这家伙,相反,他还要刺激这自欺欺人的怂包一番。 “齐汜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妈妈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这也就导致齐汜对黑长直的女性有着特殊的情结,也是他交往的女性都是黑长直披肩发的重要原因。” 修玉的脑子已经要爆炸了,几乎不能思考:“所以你是为了going他?” “话不要说的那么直白,本质上还是为了整他,想一想,到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暧昧对象是个男人,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个男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修玉早已忘记了思考:“……我只感觉到了变态。” “喔。”程西望又白了他一眼,不想跟合不来的人说话。 修玉就算是瞎了也能看出来他又生气了,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又说错话了,你坐着看会儿电视吧,我去给你炒几个爱吃的菜。” 程西望变脸也很快,朝他露出一点笑容:“谢谢老板。” 修玉:感觉像是餐馆老板在招待客人。 嘴挑剔点其实也挺好的,起码生气的时候,一顿饭就哄好了。 第90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6) 三点半开场的电影,程西望和向北约好了三点在酒吧门口会面。 修玉则是兼职起了司机,时不时地抬头,透过前视镜瞥一眼后座的两人,然后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 程西望靠在向北的肩膀上,撇了撇嘴,对前面的人说:“你老咳嗽干什么?感冒了?” 修玉还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回答说:“没有。” 程西望:“那就好,我们俩都是打工人,被你传染就不好了。” 修玉快要把方向盘都捏碎了,咬牙切齿地微笑着:“你是没骨头吗?” 程西望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懒洋洋地说:“没有。” “平时也没见你有这坏毛病啊,向北本来还能再长几厘米的,被你一压,兴许会缩水也说不定。” 莫名被cue的向北无辜躺枪,发出控诉:“我不矮啊,我有176.4呢,我很满意了。” 程西望附和:“就是,别听他乱说,我也觉得你的身高很完美。” 修玉自觉不对:“成,我又说错话了,我闭嘴。” 遂安静驾车。 开场前,程西望去了趟卫生间,向北北去取票,修玉则是去买爆米花和可乐了。 票是连座的,修玉屁股往下一沉,就在中间那个座扎根了。 程西望看破不说破,抱着桶爆米花,在他一边的座位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大荧幕。 一段广告过后,电影正式开场了,这是部惊悚鬼片,混杂着一丝喜剧,但对于缓解恐惧来说,杯水车薪。 每当有血淋淋的鬼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冒出来时,程西望都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破了。 电影放了还不到一半,不少人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不是纯报复社会吗?” “一点剧情没有,光想着怎么整观众了……” 环境很暗,修玉看不清身边人脸上的表情,当然,身边的人也看不见他毫无血色的脸。 修玉强作镇定,压低声音对两人说:“我们要不提前离场吧?这剧情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向北觉得还好,毕竟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程西望的听觉在这时候倒是敏锐的很,把手伸进了修玉腿上的爆米花桶里,摸到了他冰凉的手背。 紧接着,爆米花桶被打翻,修玉一副失魂模样,扭头去看凶手,惊魂未定:“你突然摸我干什么?” 程西望无辜地晃了晃爆米花桶,接着去捡洒在修玉腿上的爆米花,说:“我的吃光了。” 修玉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捡完爆米花,程西望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害怕?” “害怕?怎么可能。”修玉依旧嘴硬。 向北都看不下去了:“老板你的声音都抖成这样了,就别嘴硬了吧?” “我没有,我会看完的。”修玉固执道,为了挽回他为数不多的威信力和尊严。 小声谈话间,周围的座位又空了不少。 又看了一会儿,修玉突然扭头对狂炫可乐的某人说:“你不是说没骨头吗?怎么不靠着我肩膀?嫌我身上有老人味?” “你不是嫌我变态吗?我在和你保持距离。” 修玉闭紧眼睛:“靠过来点,我害怕。” 程西望弯着唇,土匪头子一样,把修玉揽了过来,语气轻快,用气声说:“还是你过来吧,怂货。” 修玉有气无气的,靠在他肩上吐槽了句:“你又整我。” 【角色爽值+3】 向北北:哈喽?摩西摩西?有人吗?有人看得见我吗? 后半场修玉睡得很好,他的呼吸声很浅,睡眠质量却和猪一样,也是有大家最爱的反差感了。 电影散场时,程西望的肩膀都麻了,还不忘报复修玉:“我本来还能再长几厘米的,被你这颗猪脑袋一压,没准还会缩两厘米。” 修玉自觉理亏,躲避他的眼神。 程西望暂且也就放过他,问向北:“周报告要我帮忙吗?不是说心理分析吗?为什么只问他的?” 向北奇奇怪怪地瞄了眼修玉,然后说:“当然,当然要记录你的……你俩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程西望实话实说:“挺开心的。” 毕竟角色爽值增加了,他离正数又近了一小小小小步。 向北接着追问:“还有其他特别感受吗?” “特别的?你是指哪方面?” “比如体温和血压有没有升高,心率有没有不齐,等等。” 程西望摇摇头:“都没有,我们又不是真的那种关系。当我没说,你以后还是问他一个人去吧。” “哈哈,我也不是真小三。”向北干笑着,笑得莫名心酸又可怜,像秋天地里头蔫儿黄蔫儿黄的小白菜。 程西望干巴巴地跟着他笑了两声,转移话题:“你在哪个大学念书啊?” “西大。” 程西望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和他套近乎:“你课表能发我一份吗?我在家闲得头上快长草了,等你没课的时候,我去找你玩,给你带好吃的。” 向北没往深处想,只当程西望是无聊,一口答应了:“当然好啊,我待会儿发给你,你来之前联系我,我好去接你,我们学校还挺大的,容易迷路。” “向北北你真好。”程西望抱着向北,就要往他脸上亲一口。 只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人提着衣服扯开了,回头一看赫然是修玉难看的脸色,灰如锅底。 修玉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虽然也有一点点吧,但大部分还是来自于那个齐汜。 齐汜和向北是一个专业的,课表当然也大差不差,除去校选修,剩下的时间段,只要程西望有意和齐汜制造一场偶然的邂逅,随时都可以,就怕齐汜不上钩。 不对,就怕齐汜上钩才对。 “你感谢人的方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特别了?” 修玉拽着他拖行,程西望感觉自己的鞋后跟都被磨薄了一层。 “分人。” 修玉又单手拉开车门,黝黑的眸子从程西望脸上移到空落落的副驾驶,满脸都仿佛写着:是自己乖乖进去,还是被我团成一团塞进去,自己选吧。 程西望理了理衣服,弯腰坐进副驾驶,“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像是在说“这下你满意了吧?神经病”。 向北已经完全傻眼,呆呆道:“我可以去附近等公交。” 修玉叹气,是他狭隘了,是他小心眼了,是他的担心多余了,这俩人完全就没可能啊。 等等,他为什么要担心那个? 难道他真得变成了个没有底线和品味的禽兽? 程西望摇下车窗,朝他们喊:“喂,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还不走吗?” 向北看向修玉,修玉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恶人,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修玉:“走吧,不然待会他又炸了。” 向北小碎步欢快跟上,太好了,又省五块钱,晚饭可以加个蛋。 开心捏。 第91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7) 大约是从得到向北课程表的第二周开始,程西望突然变得很忙。 玄关处传来门把手的扭动声,修玉手指灵活地动了起来,在空白文档里敲下一长串毫无关联的乱码,极力在表现漠不关心:“回来了?吃饭了吗?” 程西望换好拖鞋,摘下围巾,只觉得庆幸,还好现在是换季,能用围巾遮一遮喉结,要是夏季就惨了,一脖子痱子都是轻的。 “没吃饱。不过你怎么没去酒吧?” 拖鞋富有节奏感的特有踢踏声慢慢靠近,修玉合上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挪开,搁在茶几上,淡淡然起身,和他四目相对。 修玉脸颊渐渐升温,声音亦然:“把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换了,再洗把脸,画得跟个鬼似的,难看死了。” 程西望跟着齐汜徒步了五公里,脚都磨破了,他可是个两百米都恨不得打车的人。 更可恨的是,那家伙居然还笑嘻嘻地邀请他吃完饭后继续,要不是齐汜的眼神太真诚,程西望都要怀疑自己的伪装被发现反报复了。 总之,程西望现在累得要死,摸到沙发边边,眼镜一摘,随手一丢,就身子一歪一头栽了下去,抱着个软枕,病恹恹地回道:“难看也不是给你看的,请把眼睛移开,谢谢。” 这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识相的话就赶快去炒俩他爱吃的菜好吗?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面前的一片阴影移开,反而越来越近了? 但程西望懒得睁开眼去确认,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里侧,拱了拱。 修玉的目光原本黏在他被抱枕掀起的衣摆处,那是一截在修玉眼中算得上过于瘦的腰,让他忍不住反思,是不是最近在饮食方面亏待他了。 但好像又不是那样,程西望翻身的那一刻,腰肢的轮廓上下摆动、若隐若现,他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下饱含的力量感。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不然他全身的血液为什么偏偏往下半身走,给他滚回来啊! 【角色爽值+5】 做个饭,冷静一下吧。 “你想吃什么?” 修玉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但程西望懒得去多想了,毕竟这傻子嘴硬得很,问了也是白问。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面?你随便做点吧,我好累。” 修玉走向厨房:“你们做什么了,能累成这样?” 程西望闷闷道:“西大真得很大,我走了一周也没走完。” 修玉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才问出来:“你们……在交往?” “关你屁事,切你的菜,别剁到手了。” 程西望话还没说完,修玉手上就见红了,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翻出来医药箱,独自处理。 处理完之后,立马就再次投身于厨房工作中了,还真是有够贤惠的。 程西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到切菜的声音,他也休息够了,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打着哈欠站起来。 他瞥着厨房那人的背影道:“切到手了?” “嗯。”修玉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抱怨他自己。 程西望的嘴从不让人失望,挖苦虽迟但到:“那可得注意点,我可不想吃到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修玉这次的反应很平淡:“嗯。” 白天要应付齐汜,晚上还要上班,程西望困得不行,粉底液都快压不住黑眼圈了。 卸完妆,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修玉同款条纹黑白睡衣,程西望才从卧室出来。 餐桌上摆着碗热气腾腾的虾滑粉,旁边还有一碟子剥好的虾仁,配着刚调好不久的蘸料。 修玉就坐在对面,面前还是那台熟悉的电脑。 程西望表示不理解,那么多适合办公的时候,偏要选在那儿,神经病啊,有点太做作了,装货。 但程西望有点惊讶:“你不是受伤了,干嘛还给我剥虾壳?” 修玉“哒哒哒”敲着键盘,头也不抬,藏在镜框后面的眼睛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放心,伤口很小,保证不会让你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程西望拉开椅子坐下,挽起一截袖子,左手戴上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喊了修玉一声“喂”。 修玉抬头扫了他一眼,大抵是在问他,都准备得如此全面了,还有什么吩咐。 “张嘴。”程西望拿了一只虾仁,在蘸料碗里涮了涮,像个机器一样无情地举起手。 修玉虽然嘴上十分不情愿:“喂我的话,好歹也有点诚意啊。” 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弯着腰把脸凑了过来,一口咬掉了那只虾仁。 等修玉重新坐下后,就听见对面那人嘴里蹦出来句为数不多的好话:“谢谢你喔,切到手指了还要给讨厌的人做饭。” 修玉正在考虑明天要不要把手放进烤箱里,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这人好像是在心疼他。 他好像很吃卖惨这一套,应该是不喜欢强势的人,毕竟他自己就是强势的人。 修玉胡思乱想着,“哒哒哒”又在文档里留下一排乱码。 等第一页被乱码占得满满当当,他才从离谱的想法中解脱,合上电脑,动作僵硬地离开了。 第二天,上门清扫的阿姨在花瓶里发现几株光秃秃的花杆,再看垃圾桶,全是干枯的花瓣,白的粉的,掺在一起,香香的。 阿姨想,这雇主真扭曲,然后摆上了新鲜的花束,揪花就揪花吧,别祸害人就行。 第92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8) 房间里的花连续着光秃秃了好几天,才再次安然绽放,修玉似乎是终于想通了,放过了那些可怜的花瓣。 扭曲的修玉:我想不开你们也别想开。 程西望对此毫无察觉,因为他在忙着应付齐汜。 程西望这几次穿得都很舒适,长袖长裤运动鞋,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头柔顺散开的黑长直,一看就是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 齐汜和他并排走在梧桐大道上,背着手,低着头,时不时地一脚踢飞几个石子儿,动静不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程西望终于忍不住了,拉高了围巾,遮住翘起的嘴巴:“这条路都快走到头了,你不是还有话要同我说吗?” 齐汜拽里拽气操天操地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酡红,害羞起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和程西望面对面站定,手握拳,掩在唇侧,偏头咳了两声,程西望微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 “西西……我……”齐汜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 程西望整颗心都提溜起来了,终于要到最后一步了吗?他抬手用中指推了推没有度数的眼镜,掩饰着激动之情。 “西西,我喜欢你!”,齐汜终于大声将爱喊出口,却更紧张了,咽了咽口水,说,“可以和我交往吗?” 此处应有bgm: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程西望先是微笑,然后这微笑逐渐扩散,越来越难收敛,他开口了:“在那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个秘密,等那之后,你再决定吧。” 齐汜心中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但仍是点了点头:“你说吧,我能接受。” 程西望忍住笑,一圈一圈解开厚厚的围巾,微微踮脚挂在齐汜脖子上,然后在齐汜不解的眼神中缓缓摘下眼镜,中气十足地问:“现在还能接受吗?还要交往吗?齐、汜?” 齐汜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去形容了,铁青着脸骂:“你个魔鬼!变态!无耻败类!” 程西望贴近他,把眼镜也架在了他的鼻梁上,这一过于亲密的举动将齐汜吓了一跳。 齐汜猛地后退几大步,诠释了什么叫做急得跳脚,他指着程西望,像个疯子一样大叫:“死同性恋,离我远点,恶心死了!”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围巾。”程西望向前伸手,齐汜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用围巾包着头火速逃离了。 他腿长,跑得又快,程西望追上他根本没戏。 得,围巾也给他留个纪念得了。 程西望好心情地掏出手机,对着齐汜仓皇逃跑的背影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舒坦。 估计他以后再也不敢直视黑长直的女性了,因为会忍不住想起他可怕的笑容。 齐汜跟见了鬼似的,一步不敢停地逃到了没人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梧桐树缓缓蹲下,瘫坐在地。 他的脸因为剧烈运动而红通通的,呼吸也不均匀,鼻梁上还架着程西望留给他的半框眼镜。 他的手还紧紧攥着程西望刚摘下不久的格子围巾,回想起方才的一幕,齐汜摘了眼镜,暴力地摔在地上,将那副眼镜摔得散了架。 齐汜又取下围巾,团成一团,想朝地上掷去,又倏地镇定下来,鼻尖凑近嗅了嗅:好像有香气……还挺好闻的…… 齐汜把脸埋了进去,整张脸都被柔软的面料和不知名的香气裹住,十分羞耻的,他脸红得要滴出血珠子来了。 疯了,一定是最近和那个死同性恋走得太近了,玛德。 齐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扬起手,举高格子围巾,然后…… 他又蹲下了,把格子围巾放在膝盖上折了又折,叠了又叠,抱在怀里,跟做贼一样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只是没跑几步他又停了下来,把格子围巾展开,略有迟疑地在脖子上缠了两圈,然后学着程西望的样子,把围巾拉高了些,拉到鼻尖下方的位置。 这款香水味道还挺好闻的,绝对不是因为程西望那个丧心病狂的死变态!齐汜对自己说。 【你说他干了什么?】程西望已经石化了。 狗八又重复了一遍:【他把脸埋进去了。】 这已经是它重复的第六遍了,可见这对程西望的冲击性有多大。 程西望:【你说他是出于什么动机……】 狗八:【可能是……被你逼疯了?】 【嗯——有可能。】 程西望不去想了,肚子饿了,回家吃饭。 修玉最近白天一直在家办公,程西望懒得问他原因,反正有的吃就行了。 今天也不例外。 又是超不经意抬头,超不经意问候:“回来了?” “嗯。” 修玉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问:“眼镜怎么不见了?他打你了?” 程西望没有提围巾的事:“留给他做纪念了。” “做纪念?”修玉合上笔记本电脑,突然有了精气神,“分了?” 程西望从后面戳了戳修玉的脸,说:“从头到尾就没处过,哪来的分,我饿了。” 有了齐汜的不正常对比,他突然就觉得修玉可爱了许多,起码这家伙不会偷偷闻他衣服。 狗八不语,因为程西望没问。 跟修玉比起来,齐汜算得上是小清新了。 修玉捉住他的手:“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我去做饭。” 程西望掰开他的手指:“这次可别再切到手了。” “嗯,不会了。”修玉回答说。 第93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19)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正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向北北的选修课是在第十周的时候结束的,第十三周提交论文报告。 向北北最近挺忙的,毕竟学期已经过半了,他们专业虽然没有期中考试,但要想期末不慌,那么多课程,也得开始着手复习任务了。 齐汜被他戏弄后,居然罕见地没有来酒吧找他的麻烦,也是省心不少。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程西望能感觉到修玉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比如那辆脚踏车,明明已经修好了,就放在后备箱里,修玉却闭口不提,每天都和程西望一起上下班。 如果程西望没有猜错的话,他似乎是在制造独处机会。 从那些无聊的约会项目中,他就看出来了,这人好像是在讨好他,不再和他对着干了,也不再动不动就数落起他从前的缺点,逮着机会就挖苦他了。 修玉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行动来对他好。 这挺好的,程西望觉得。 就算找不出来和齐汜父亲有联系的那个神秘人,他后半辈子也有着落了。 但上天似乎也不想让他吃软饭,没等来修玉的热烈告白,倒是等来了邪恶双胞胎的最新消息,约他在上次的餐厅见面。 修玉这次从一开始就没阻拦,但还是同上次一样,一个人在包间孤零零地享用午餐。 噼里啪啦一顿响后,李明霁满足地笑了,毫不吝啬地分享着自己查到的信息:“那只老狐狸最近老是去帝国酒店的2048房间,不知道是搞外遇了还是怎么着。” 至此,没了下文。 李暮寒这次也没插话,程西望还有点不习惯。 “有点难搞啊。”于是程西望决定先吃饭。 李暮寒接话:“你要是还钓着齐汜那小子就好了,只要跟他讲看见他老爹开房了,他绝对干得出破门查房的事儿。” 程西望:“我还不如直接让他告诉我那人是谁,不过你觉得可能吗?” 提起齐汜,程西望就后怕,明明整人的是他,他倒比被整的人还敏感。 李明霁不是很认可:“那小子最近精神不正常,还是离远点的好。我听说他最近在缠着他老爹要钱,说是要投资什么傻逼调香项目,疯了一样。” 程西望表示他很心虚,但他不表现出来。 “你们俩好意思说别人精神不正常?” 李暮寒呵呵笑了两声,深表赞同:“你是没见到他,我不过就摸了下那条围巾,那神经病居然咬了我一口,都出血了。” 李暮寒举起腕子给程西望看,上面赫然是结了不久的新痂。 程西望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还让我钓着他,你安的什么心?” 李暮寒笑得更灿烂了,他还是比李明霁聪明一点,但这聪明的用处有点歪:“你敢说他现在变成那样不是你的功劳。” 李明霁唰的看向程西望,眼神质问:“你怎么能养那么多狗。” 程西望:“……” 是想报警的程度了。 李暮寒是个行动派,“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你,别抹不开面子,尽情使唤他吧,就像使唤狗一样,千万别怜惜哦。” 程西望努力地忽视他,埋头苦吃。 过了一会儿,就听李暮寒又说:“我手滑,不小心把你的联系方式反推给他了。” 程西望怀疑他是故意的,这根本不需要证据。 推就推吧,反正齐汜就算知道他在哪工作,也没来闹过事。 再者说,联系方式什么的,齐汜只要花点小钱,连他小学随堂测验考了多少分都能查到。 他没这么做就代表他仍然害怕见到自己,看来报复的很成功,程西望再次为自己点个赞。 至于齐汜他爹到底是有了小情人,还是和神秘人约见,程西望打算去帝国酒店碰一碰运气。 当然,那儿的房费很贵,他得先从冤大头那里敲点钱。 —— “我想出去住几天。” 还好车子已经熄火了,不然铁定一个急刹,头晕脑昏的。 修玉没直接拒绝,反而较真地问:“几天?” “sh……五天。” 感受到修玉的眼神威胁,话到嘴边,程西望硬生生拐了个弯,不然今天是别想下车了。 “你有地方去?” 程西望双手奉上收款码:“没有,所以如果大老板您发发善心,能施舍我点的话,是最好了。” “没问题。” 程西望呆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修玉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紧接着,修玉就说:“但我得知道我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总统套房。”程西望说。 修玉直皱眉:“家里的床还不够你翻滚吗?” 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两个人一起翻滚,也足够了。 程西望降低要求:“标间也行吧……” 修玉锁了车门:“这是标间和总统套房的事吗?你老实交代,好端端的,出去住什么酒店?” 程西望:“帝国酒店。” 这是搞抽象的时间吗? 修玉简直被无语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以手背挨了一巴掌告终。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是问你酒店名字。” 程西望偏过脸,去看窗外:“不能告诉你。” 修玉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双手捧着程西望的脸颊,直到他不情不愿地看着自己,问:“又是牵扯你父母的事?” 程西望:“既然你都知道,就别问了。” “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是我没给够你信任感,才让你宁愿去找那些个变态,也不愿意开口请我帮忙吗?” 程西望觉得他们之间的窗户纸也该捅破了。 他捉住修玉的一只手腕,歪头在他干燥的掌心吻了吻,遂抬起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因为震惊而无言的修玉:“那你也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角色爽值+3】 修玉的手早就抽回去了,攥紧藏在袖子里。 程西望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复,以为会是什么答应的话,没想到修玉竟然问,“你这些不着调的把戏,都是跟谁学的?”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这人比王八还能忍。 程西望索性也不装了,安全带一解,没了束缚,圈着修玉的脖子压了过去。 他们贴得极近,修玉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细软绒毛,他们对视了两三秒,修玉终于反应过来,却没有直接推开他,低声问:“这也是跟别人学的?” 程西望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感受到他浑身一僵,嘴角才露出来点真心的笑容,“我有点累,托着我点。” 【角色爽值+5】 修玉没答话,手却很诚实地从他腰侧的衣摆滑进去,落到后背,甚至还过分地捏了几下。 【角色爽值+5】 程西望顺势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好像有一层薄雾蒙着,闷闷的:“你这又是跟谁学的?死变态,别摸了。” 修玉心想,骂人怎么也这么好听。 【角色爽值+3】 但这并不妨碍他反咬一口:“是你先扑过来的。” 程西望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到他下巴上,不是很重:“所以说啊,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交往?” 修玉得了便宜还卖乖,手上的动作没收敛一点,嘴上却不负责任:“太突然了,你给我点时间,我得先考虑一下。” 程西望觉得有必要给这种嘴硬的死装男好好上一课。 非常有必要。 他撑起身子,把头发撩到脑后,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修玉的脸蛋,“给你十秒钟,不愿意的话就放开,我好去找下家。” 第94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0) 修玉没时间去思考,因为如果是程西望的话,还真干得出这样的事。 “要。我要和你交往。”修玉说。 程西望艰难地把腰上的那只手掰开,倒回在副驾驶座上,精疲力尽地睨了修玉一眼:“真的吗?不再考虑考虑吗?毕竟你面前的可是个各项都糟、糕、透、顶的人。” 修玉抬手扶额:“别这么记仇好吗?” 有程西望这句话打底,他今后的日子铁定是不好过了。 往后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程西望就会“糟、糕、透、顶”。 程西望摊了摊手:“没办法,毕竟我是个性格糟糕透顶的人。” 修玉叹了口气,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说回刚才的事吧,酒店我帮你订,总统套房,十天。” 这十天够程西望工作好几年了,还是不吃不喝地工作。 你以为程西望会感谢他吗? 程西望(死亡凝视):这不是应该的吗? 并且:“还有酒吧的工作……” 修玉还是有点原则的,但不多:“我给你批假,但办完了事回来,还要正常上班。” 程西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还挺有礼貌地说了句:“那就先这样吧,谢谢。” 【角色爽值+5】 修玉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为什么感觉他还挺体贴的……居然没有闹着要吃软饭。 车门落的锁被打开,修玉长腿一迈,对着从另一边出来的程西望问:“到家后能和我好好说说你和那对变态双胞胎之间的秘密了吗?” 程西望轻点头,嗯了一声,绕到他身侧,小尾指轻巧地勾住他的掌心。 修玉弯了弯唇,什么都没说,默许了他的行径。 程西望:等哪一天故意不牵他的手,他就老实了。 十分钟后…… 修玉:“两个多月,你们就查到了这些?” 程西望“昂”了一声,意思是换他来查,可能也这么点。 毕竟齐汜他爹也是最近才频繁出入2048房间的。 修玉屁股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把他搂到怀里,“那讲讲你和齐汜的事儿吧。” 程西望顺势枕着他的胳膊,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淡淡嘲讽他:“现在知道酸了?” 修玉卷着他的头发,从发尾卷到发根,一撮接着一撮缠在食指上,看着原本直溜溜的发丝变得卷曲,勾唇道:“原来那叫酸啊。” 程西望睁开眼,侧目瞥了眼被他卷得一团糟的头发,没去拍开他的手,而是说:“嫉妒使人扭曲,怪不得你之前嘴那么贱,现在更是,手也贱起来了。” 修玉抱着他的腰,把他捞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他又一次感叹程西望抱着可真舒服,比他抱过的任何抱枕都要舒服。 他像吸猫一样,把脸深深埋进程西望微敞的领口,这时候他可算是不会去怪他扣子系得散漫了,反而还遗憾他系得太保守了。 活脱脱的一个忘本。 修玉没敢表现得太过激动,在程西望的忍耐度到达峰值时,他抬头了,“你今晚就要去酒店住吗?” “嗯,我觉得尽快的好。” 修玉现在可谓是体贴至极:“我去订房间,你先去收拾衣服,找不到人也没关系,就当是放松了,我再从别的地方入手,给你想办法。” 程西望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懒洋洋地央求他:“你帮我收拾好不好?” 修玉没出息地咳了两声:“……好吧,就这一次。” “谢谢,我的行李和你的放一块就好。” 修玉明显是有点惊讶:“我也要去?” 程西望难得善解人意:“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 “不是,就是有点意外。不过就算你不主动要求,我也会死皮赖脸跟过去的,毕竟你一个人太不让人放心了。” 修玉是真的怕他给自己领回来个兄弟姐妹什么的。 程西望才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想带个免费又好用的仆人过去伺候罢了。 两个人住总统套房还是太宽敞了……数十个房间,不同的装修风格简直,挑花眼了。 修玉:他就应该定个标间的,大床房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程西望就近选了一间,指挥着修玉把行李拿进去,在他蹲下身收拾衣服的空隙,突然问:“晚上要和我一起睡不?” 修玉原本想推辞一下的,毕竟才交往几个小时,而且也不是说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但他转念一想,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程西望戏精附身,双手抱胸,往床头缩了缩:“你果然对我有想法。” 修玉:……他这是喜欢上个什么玩意。 修玉把他们俩的衣服分成两堆,一件件叠放好,“对,我对你有想法,我有罪。” 程西望从床头爬到床尾,把他辛苦叠好的衣服推倒,双手叠放,枕在上面,睁着眼睛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凌晨吗?” 修玉把他弄乱的衣服一件件放好,说:“我不走,我把电脑带过来了,在这里办公就好,如果你觉得吵的话,我去别的房间。” 程西望轻轻应了一声,摆弄起手机,准备给邪恶双胞胎发条消息。 屏幕下方联系人那一栏的小红点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挑了挑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齐汜吧?! 程西望抬眼,悄悄看了眼专心叠衣服的贤惠仆人,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自己有话和他说。 修玉不解地扭头,“怎么了?” “和我拍张合照,我要发朋友圈。” “合照?”修玉放下衣服,认真瞧着他,“准备秀给谁看?” 程西望已经点开相机了:“齐汜。” 修玉没有一丝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脸慢慢凑近程西望的,看向镜头,没什么表情。 程西望伸手扣住他的脸,和他脸颊贴着脸颊挤在一起,“笑一笑,和我合照你很不爽吗?” 一想到齐汜,修玉就笑不出来,他现在十分确定,程西望提出交往,就是为了找个挡箭牌去敷衍齐汜。 “没有不爽。”修玉这么说着,挤出一抹不自然的假笑,他的眉头轻轻蹙着,让他看着笑比哭还难看。 第95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1) 程西望忽然就觉得不笑也挺好的。 “你还是别笑了。” 修玉的唇线抿成直溜溜的一条,板着脸,看着程西望摁下拍摄键。 他看着程西望输入的肉麻文案,冷不丁地问:“齐汜来骚扰你了?” 编辑完成,程西望点了发送,放下手机:“还没有,我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在修玉听来,这就是变相的承认,承认他和自己交往只是一场明明白白的利用。 如果有一天他腻了,厌烦了,他会毫不犹豫地踹开他的。 修玉觉得这很不公平,他将目光转向程西望,盯着他带着点疑惑的眼睛,突然把脸扭了回去,闹起了别扭。 “你生气了?”程西望带着点不可置信问,一般来说,这种类似官宣的合照,对方应该觉得开心才对吧。 修玉摇摇头,没有说话,又埋衣服堆里去了。 程西望从床上下来,在他对面蹲下:“从刚才我就想说了,这堆衣服你叠来叠去,收拾了半小时了,衣服又没惹你。” 修玉放下手里的衣服:“那我不叠了。” 说完,修玉又低下头,盯着鞋尖,不去看程西望了。 程西望去拉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到底气什么,说出来我才好哄你啊。” “哄我?”,修玉听着他的声音,没抽回手,嘟囔了句,“我又不是小孩。” 程西望收回手,转而捧起他的脸,笑了笑:“那别生气了?” 修玉的脸颊烫的可怕,程西望仿若未觉,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 半晌,修玉移开眼,不自在地说:“本来就没生气。” 程西望:“那……洗澡关灯睡觉?” 修玉点点头。 程西望放开他,从修玉叠好的衣服里胡乱扒出来几件衣服,然后把剩下的又一股脑塞进了箱子里。 他踩着拖鞋往房间的浴室方向走去:“别叠衣服了,你去隔壁房间洗吧,早点休息。” “嗯。”修玉听话地收起衣服。 修玉想,这么看的话,程西望提出和他交往,应该也不全是因为齐汜那个家伙……起码,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修玉从隔壁房间回来,程西望已经在床上躺好了,盖着一床薄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顿飞点,看着像是在和人聊天,并且聊得热火朝天的。 修玉掀开被子一角,慢吞吞地爬上床,把中间的枕头往一边拽了拽,躺下。 程西望像是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放下手机,斜了他一眼:“我身上有传染病吗?离我那么远?翻个身就掉下去了。” 修玉往他身侧挪了挪,效果甚微。 程西望被他弄得无言,不去管他了,反正半夜掉地上跟他也没关系。 他又玩了会小游戏,直到眼皮子渐渐疲惫起来,才把手机屏幕熄灭,放到床头柜上,熄了房间的灯,钻进被窝里。 程西望是真的玩累了,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 等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起来,修玉才窸窸窣窣地往床中心靠过去,闭上眼睛。 程西望被他的动作吵醒了,翻了个身,腿压在他身上,手搭在他腰上,“别乱动了,快睡吧。” 修玉这下是真不敢动了,也是真睡不着了。 “是不是……太近了?”修玉试探性地问,声带都紧了起来。 程西望的手摸上他的脸,捂住他的嘴:“一点也不近……困死了,快睡……” 修玉微微调整了一下睡姿,寻了个舒适的角度,再次闭上眼睛。 …… 邪恶双胞胎在登记处安排了眼线,只等着齐汜的父亲出现,就立马通知程西望。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动静,程西望反而因为过得太滋润,胖了五斤。 很快就到了第十天,快乐的休假进入尾声。 程西望本以为没戏了,却意外接到了邪恶双胞胎的电话,说是发现了目标。 “我很快就去,谢了。”程西望挂断了电话,拿起手边的外套往身上套去。 修玉原本在办公桌前专心工作,听到电话挂断的忙音后,从椅子上转过来,说:“我和你一起。” 程西望下意识皱眉:“不用,我一个人解决就好。” 修玉腾地站起来,不容置喙:“他们为了钱能把人逼到家破人亡,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你父母见不得是自杀。” 程西望也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父母有多纵容他,是有目共睹的。 至于他们欠下的那笔黑心贷,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的,数额虽然对当时的他们庞大,无力偿还,但如果有修玉这样的冤大头的话,其实是能还清的,毕竟没有离谱的利滚利滚利滚利。 兴许他被送到这家特别的酒吧,也不是偶然。 程西望看向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更不该去了。” 修玉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要罢休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自己放弃的合理理由。 程西望露出一抹极具欺骗性的笑容,说:“因为你是我的底牌啊。” 修玉听到的:“我要出去搞事了,我还要把自己搭进去,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着回头给我兜底吧”。 修玉的脑袋突然痛了起来,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示意程西望坐下。 程西望没听他的,邪恶双胞胎传来了消息,齐汜的父亲已经拿着房卡进电梯了。 “我就去打个招呼,不会出事的。” 修玉喊不停他,只好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进去了你又打算说什么?抓着他的领子质问他吗?” “我还没有那么不自量力,真得只是友好的问候一下,告诉他,我不小心把他儿子弄弯了。” 修玉庆幸自己跟上来了:“你还真是怕自己死得慢。” 电梯门开了,程西望十分自然地挽上修玉的胳膊:“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那么紧张,待会就微笑点头,懂了吗?” 修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表示会配合他的。 一个面熟的男人出现在视野中,赫然是程西望要找的人。 “齐叔叔?”程西望惊呼一声,拽着修玉的胳膊跑了过去,“真得是你啊。” 齐为仁有一瞬间的慌张,但极快的掩饰了过去,露出长辈般温和的笑容:“是你这孩子啊,最近过得还好吗?叔叔公司的事太忙了,也没时间去看你。” 齐为仁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程西望:“虽然不多,但也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程西望伸手就要去接,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住。 程西望脸色变都不变,淡定地越过修玉的手,拿到齐为仁给的卡,随手放进口袋里。 “谢谢齐叔叔。” 齐为仁明显是被修玉的眼神吓到了,不自然地收回手,干笑两声:“这是叔叔应该做的,毕竟你父亲也是我的朋友,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悲痛。” “不过”,他话锋一转,视线放到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的陌生男人身上,“这位是?” “啊--他啊”,程西望像是才反应过来,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他是我的朋友,我暂时和他住在一起。” 齐为仁再迟钝也明白了,毕竟圈子里有特殊癖好的人,他委实见过不少,像程西望这种没什么本事只能依靠家里的纨绔子弟,破产后没人接济,走上那条路倒也正常。 齐为仁轻咳两声,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几分,只觉得这是个偶然。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了几声,催促着他该走了。 齐为仁笑了笑,和颜悦色的:“叔叔还有事,就先走了,有机会再去看你。” 齐为仁说完,转过身,急匆匆地拿出手机,往约定好的房间去了。 程西望握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看我?也不问问我的地址。” 修玉觉得那张银行卡有点刺眼,他还是不能明白,问出声:“你为什么要收他的钱?” “什么他的钱,这本来就是我的钱”,程西望把银行卡放进口袋里,“也不知道够不够房费。” 第96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2) “我们回去吧。”程西望说。 修玉挑眉:“你不去看看他见的人是谁?” 程西望摆摆手,语气很笃定:“没什么好看的,肯定是小情人没跑了。” “你怎么确定的?” 程西望:“……我刚才听见他喊对面的人宝贝儿了。” 修玉有点怀疑:“我怎么没听见,我离他好像还更近一点吧。” 程西望一本正经地回复他:“可能因为你没戴眼镜。” 修玉:“咱能不能有点逻辑?” 程西望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也可能你年纪大了,耳背。” 修玉一副受伤的神情:“我年纪很大吗?”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你要是早点结婚,孩子现在都小升初了吧。” “有那么夸张吗?我也就比你大八岁。” “才八岁吗?”程西望露出一点惊讶,“这么说你还没奔三儿?” 修玉伤透了心,被打击的自我怀疑起来:“真有那么夸张?” 程西望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将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倚了过去,宽慰他:“你都这么有钱了,年龄什么的就别太在意了,走吧走吧。” 修玉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更挫败了。 他开始担心再过几年,和程西望走在大街上,会不会被认成父子。 程西望要是知道他在乱想些什么,白眼绝对能翻到天上去,怎么说什么他都信啊。 两人收拾了行李,在前台退了房就离开了。 依修玉要求的,假期结束,程西望要继续给他打工了。 修玉原以为躺倒几天后,他会乐不思蜀,跟他说些什么类似于“不想上班”、“想吃软饭”的消极话,没想到程西望什么都没说,一反常态,嗨皮地骑走了早就修好的单车。 留给修玉的是空荡荡的副驾驶,同时,他居然觉得心里也随之空空的。 单车,危。 “向北北,i'm back.” 听到熟悉的人声,向北北转过身,眼睛亮亮的,明晃晃的湿漉,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但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你和老板真的在一起了吗?” 程西望没想到他还惦记着那件事,点点头,给予肯定的回复,还特别申明:“是本人,没有被盗号。” 向北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询问:“那你没有被威胁吧?” 程西望不解:“威胁?为什么这么问?” 要说是威胁的话,也应该是他威胁修玉才对吧,毕竟他才是反派。 “因为”,向北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西望,见他没什么反感,才继续说,“老板好像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但我一问他,他就否认,我怕他这样久了之后,心理会扭曲……” 程西望瞬间就明白了,拍了拍向北的肩膀头,坦然道:“你放心,是我威胁他的。” 向北放心了:“那就好。” 不对,倒回一下。 “是你威胁他的?”向北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程西望从柜子里拿出工作服,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是啊,我威胁他如果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去找别的有钱人了。” “然后,他就同意了?”向北觉得这有点扯淡。 但放在这俩人身上,倒也合理。 总之大家都没什么事就好了。 “对了,结课论文我已经提交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程西望想了想说:“我随时有空,你会做饭吗?” 向北点头。 程西望:“那就去你家吃吧。” 向北本来都做好了钱包大出血的准备,听到这个回答一愣,问:“我只会做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你的身体......没关系吗?” 向北会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程西望就说过他对便宜货过敏。 程西望被他的真诚发问惹得笑出了声。 向北不解,只是呆头呆脑地看着他。 “我又不是什么脆脆鲨,况且,我觉得你做饭应该很好吃。” 莫名被夸了的向北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声音都更有底气了:“那这周末可以吗?更具体的时间我发消息给你。” “可以,对了,要叫上他吗?” 说的是修玉。 向北现在也算是对修玉小有认识了:“如果不叫他的话,他应该会扭曲的吧?” 扭曲这个词用得就很有灵性。 “你说得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程西望又想起来向北还有个妹妹,“你妹妹几岁了?” “七岁,刚上小学。” “阿姨还在医院吗?” 向北摇摇头:“做完手术后留院观察了几天就回来了,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 又有理由伸手问修玉要钱了。 给阿姨带礼物的话,补品之类的应该就合适,那给妹妹带什么礼物呢,程西望暗自琢磨着,带几套练习册? 算了,他怕被小朋友轰出门外。 “你不用带礼物来的。”向北突然说。 程西望敷衍地应了一声,显然是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不等向北再说些什么,着装完好的程西望就离开试衣间了。 复工第一天,就碰见最不想看见的人,程西望都有种原地去世的冲动了。 更糟糕的是,对方似乎还自带了“专业团队”。 程西望一入门就能看到一整排排列整齐的宽肩窄腰长腿大猛男,比某会所的头牌系列还优越。 再顺着肌肉猛男的视线往前看去,赫然是坐得规规矩矩但表情却很臭的齐汜。 程西望把一瓶瓶酒摆放在他面前,尽量在那令人无处可遁的目光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安静地做完这一切后,程西望连衣服的褶皱都没来得及抚平,原地一个向后转,齐步走,就要离开。 “给我站住!” 齐汜突然开口了,他终于被激得沉不住气了,连语气都带着明显的怒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地上,朝着他帅气的脸庞猛猛挥拳,然后质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心安理得。 他的脸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阴影覆盖,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竟然有些瘆人,或许是他的目光太阴沉的,程西望忽然觉得背脊发凉,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呼叫机。 预想之中的一顿毒打并没有到来,程西望呆愣愣地看着那几个肌肉猛男冲到自己身边,然后......水灵灵地将齐汜团团围住。 齐汜不耐烦地拧了拧眉,说:“你们瞎吗?那是个女的!那他妈是个女的!” 程西望已经忘了反应,齐汜这是被自己整得精神错乱,激发出性别障碍了? 程西望好不容易有点良心:【罪过罪过。】 狗八:【宝宝你何罪之有啊,他本来就是个小人渣,你这属于维护社会秩序了。】 委实是溺爱了。 肌肉猛男团一脸狐疑地扫视着面前的那位“女人”,最后一番眼神交流后,不声不响地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也幸亏是程西望沉得住气,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才没拆穿齐汜的谎话。 见他们都信了,齐汜索性也不装了,光明正大地把程西望拽出去了。 为首的肌肉男看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急忙制止他:“少爷,你要去哪?” 齐汜不耐烦地回头:“我就在走廊,不会让你们为难的!烦死了!” 程西望莫名其妙地就被拉到了监控区域,这倒是让他安心不少,毕竟监控的另一端,很有可能正在注视着自己。 这会儿他或许已经皱着眉头起身了。 第97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3) “你想说什么?”程西望先开了口。 齐汜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惹得有些心烦意乱,连语气都夹杂着他未发现的一缕醋意:“我想说什么?你问我我想说什么?” 他像个复读机一样,着了魔地复述着这两句话,反反复复。 齐汜自我调节了一下过激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你把我拉黑了?” 他像一只打鸣的公鸡,感觉下一秒就会扑棱着翅膀跳起来,去啄程西望。 程西望甩锅甩的面不改色,且理直气壮,他双手抱胸,一副防御敌人的姿态:“我男朋友拉黑的,怎么了?” “你就这么缺钱啊!那老男人看着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能站起来吗?” 被嘲讽养胃的臭脸修玉:你这么说话你父母怎么办? 程西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神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不爽就不爽,人身攻击有意思吗?” 齐汜被他的目光刺得心里难受极了,但嘴边的话依旧没收敛,反而更加尖酸刻薄了:“这么快就护上你的老baby了?他一晚上给你多少钱啊,都开得起总统套房了,还真舍得给你花钱啊。” 齐汜的话充满了阴阳怪气,程西望和他好好交流的耐心已经完全消磨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垂在腰间,说:“你再说这些骚扰性质的混话,我就叫安保人员把你拖出去。” 面前忽的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程西望只能看见齐汜高高扬起的拳头,随着呼叫按钮被按下的一瞬,他的耳边也随之响起“嘭”的一声。 那是拳头落在墙上的声音。 程西望下意识去看齐汜的脸,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齐汜哭得很无措,咬着唇,尽量不发出让他觉得丢人的抽泣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句完整的话:“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恶心的同性恋!” 程西望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齐汜就被人暴力地扯开了,紧接着,他那满是泪痕的脸上就多了个拳头印儿。 程西望被修玉很用力地抱在怀里,他能看得很清楚,齐汜被一行穿着制服的大汉架起来,像只小鸡仔一样。 程西望眨了眨眼,对着气急败坏的齐汜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来就是同性恋。” 房间里的肌肉猛男们也出来了,帮着一行保安,把可怜的齐汜轰出了酒吧。 为首的那个貌似是个领头的,看起来很是头疼,正在思索着该如何跟齐为仁报告今天的行程。 随着齐汜的离开,程西望很是小心地推了推修玉,语气带着点商量:“别急着生气,我可以解释,但是你得先放开我。” 修玉的性格和他成熟的外表简直是两个极端,他把程西望箍得更紧了,几乎要把他嵌进身体最深处。 “我不想听你解释。”他用下巴蹭了蹭青年裸露的脖颈。 像被狗拱了一样,程西望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当小孩哄:“你喜欢那就抱着吧,有什么想问的?” 修玉根本不上当:“我说了,不想听你解释。” “那换个地方抱成吗?” 修玉又蹭了蹭他的脖子,什么都没说,但程西望还是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妥协。 但这人倒是松开他啊。 程西望都无语了,环着他的腰,推着他往前面不远处的电梯口走去。 不出意外的,在移动的过程中,程西望遇见了不少同事,他尴尬地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等进了电梯里面,程西望才对挂在他身上不松手的人说:“你都不觉得丢人吗?” “我抱自己男朋友,有什么可丢人的,你觉得我拿不出手吗,还是说你更喜欢那种年纪比你小的?” 这是哪儿的醋坛子打翻了,酸得呛人。 “我喜欢你。”程西望偏头亲了亲他的侧脸,这样说道。 修玉松开了他,盯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程西望先一步不自然地别开脸,转过身,背对着他说:“你不生气了吧?那我回去工作了,耽误挺久了。” 修玉低低应了一声:“嗯。” 程西望等了好一会儿,见修玉没什么动静,迟疑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到一楼了,你还不走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修玉却觉得心里面堵得慌。 但他还是走了,临离开前还不忘叮嘱程西望:“那你好好工作,碰到这种奇怪的人不要闲聊。” “嗯。”程西望朝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才怪。 修玉看着他过分乖巧的脸,心里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总感觉他会把自己的叮嘱当成耳旁风。 简直像是幼儿园的家长接送孩子一样。 送不走不踏实,送走了也不踏实。 电梯门缓缓关上,程西望按了楼层,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也幸亏这家伙好糊弄,随便一两句话就哄好了。 照他这个惹事趋势下去,很快就能家里躺了吧。 狗八都不忍心打破他的美好幻想了,当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我感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上厕所都得把你拴裤腰带上。】 程西望:【......好像也存在这个可能。】 那他先收敛几天吧。 事实证明,只要程西望不想惹事,事是不会主动惹他的。 去向北家吃饭的时间定在了周六中午,向北买了两大袋子菜,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向妈妈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坐在低板凳上帮向北择菜,向南则是在自己的书桌前趴着写作业,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腿一晃一晃的,很是灵动。 门铃响了。 向北洗了把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就去开门了。 程西望是空着手来着,因为东西都在修玉手里拎着。 向妈妈动作慢了点,看到他们显然很高兴,高兴向北交到了好朋友,感激修玉帮他们解决了债务和医药费。 “怎么带那么多东西啊”,向妈妈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快进来坐,我去倒水。” “谢谢阿姨。”程西望笑眯眯地说。 向妈妈拿了两个干净的玻璃杯过来,一边倒水一边说:“你就是小程吧,我经常听向北说起你,这孩子长得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程西望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他要是这时候说自己前不久刚成孤儿,是不是不太合适。 修玉冷不丁地接话:“他的福气在后面。” 向妈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是啊,好福气都在后头呢,日子会越过越红火的,你们看会电视,菜马上就好了。” 修玉起身:“我也来帮忙吧。” 向妈妈:“你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 修玉抬起手臂,递到程西望面前,程西望会意,替他挽好袖子。 修玉盯着替他挽袖子的青年,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我去帮忙,你坐着吧,免得添乱把厨房炸了。” 程西望确实有炸厨房的经验。 向妈妈看着两人的互动,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最后摇了摇头,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明显就是好兄弟啊。 “你们关系真好。”向妈妈说。 程西望应话:“是啊,他对我可好了。” 非比寻常的好,超乎友谊的好。 修玉被分配到了厨房,不一会儿,房间里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出来了。 小姑娘居然不认生,知道这是哥哥的朋友,还主动跟程西望搭话。 “哥哥你真好看。” 程西望惯性的礼尚往来:“谢谢,你也很可爱。” 没说两句话,向南就问:“哥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向北在厨房都听见了,朝客厅喊:“向南,不要问哥哥要礼物!不礼貌!” 这兄妹俩的性格也是两个极端。 第98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4) 程西望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向南:“见面礼。” 虽然是用修玉的钱买的,但是心意是他的。 向南带着好奇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淡粉色的智能电话手表。 “谢谢哥哥”,向南先是甜甜地道了谢,才取出手表戴在细细的手腕上,“里面有哥哥的电话吗?” 程西望:“没有,不过你要现在存上吗?” 向南用力点了点头:“嗯!因为是哥哥送的,所以第一个联系人要存哥哥的号码。” “好啊。”程西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拒绝。 程西望又和向南闲扯了好一会儿,大多是向南在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 程西望也是在这时才觉得她和向北是真的兄妹,他是在上帝视角迎接一切变故,然后入局的。 向北和向南本身就在局中,更何况向南的年纪还这么小,又是个女娃娃,能不受赌鬼父亲的影响,这么积极阳光地长大,养成活泼的性格,实属不易。 当然,这其中必然也有向北与向妈妈的保护。 两个人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程西望连着看向北的眼神,都慈祥了不少,毕竟向北在他眼里说是小朋友也没错。 向北去炒了个菜回来,莫名其妙就降了辈分。 饭桌上,向南是个坐不住的,饭吃到一半,看到有小孩过来找她玩,一溜烟就窜出去了。 向北一直在后面喊着,让她慢点,别摔着了,早点回来。 接下来就是些属于大人之间的沉重话题了。 修玉不停往程西望碗里夹菜,两头都不耽搁,边动作边问起:“向荣有回来找过你们吗?” 向北摇了摇头,也担忧起来:“警方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可能他又躲到外地去了。” “可能性很小”,修玉说,“像他这种走投无路的亡命赌徒,兴许连杀人都干的出来。你最近多留心向南,别太放松警惕了,也别让她一个人待着,上次没得逞,向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顿了顿,修玉又说:“向荣没落网之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优先处理。” 向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应了声:“谢谢您。” 向荣就是向北和向南的赌鬼父亲,欠下一大笔债后,他原本是想背着向妈妈和向北把向南卖掉的。 一是因为向南年纪小,卖给好人家会容易点;二是他觉得向南是个赔钱货,因为向北已经成年了,有工作的能力了,向南还要靠家里养着。 当然,在养孩子这件事上,自从向荣染上赌博后,他是一点责任都没尽到过。 自从向荣被公司裁员后,就一蹶不振了,他变成了个只会抱怨的醉鬼。 后来他迷上了电子赌博,把所有身家,包括向妈妈给向北攒的上大学的钱,也赔了进去。 讨债的人找上门的时候,向妈妈整个人都是懵的。 向荣以找到工作需要外出公干为由,拿走了家里大部分的现金,向妈妈当时还天真地以为他上进起来了。 向妈妈本身心脏就不好,听到如此惊天噩耗,强烈的落差感起起伏伏,她当即就晕厥过去了。 向北接到医院的电话时还在店里兼职,那群讨债的人还算有良知,虽然也不排除是为了债款的原因,但他们确实把向妈妈送到了医院救治。 本以为这笔天大的债款就足以头疼了,没想到向妈妈的检查报告出来后,更是雪上加霜。 自此,向北就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 一个月后,向荣才露面,可他并不是来认错的,死性不改的他仗着向南毫不知情,竟然想把她卖给有钱人家当童养媳。 幸好向北发现的及时,虽然报了案,但还是让向荣给跑了。 从那以后,向南似乎也有所察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自闭,向妈妈的身体好转后,她才渐渐战胜了心理阴影,面对了父亲已经抛弃了他们的现实。 虽然向荣不知所踪,但他欠下的债款还是要偿还的。 向北哪里有那么多钱,他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学生,他甚至想过轻生,但想到年幼的妹妹和病床上的妈妈,最终还是打起了精神。 那些讨债的人许是见他皮相不错,又年轻,便想着把他送到修玉那里打工抵债。 修玉也的确是个负责任的,向北肩上的担子终于轻松不少,唯一值得担心的便是不知所踪的向荣了。 饭后,又唠了会儿简单的家常,修玉才起身,提溜着程西望的后衣领离开。 原因无他,这人太能扯了,被修玉拖走的时候,向妈妈还往程西望手心里塞了个刚剥好的新鲜橘子。 “有空多来玩啊!”向妈妈笑着朝他挥手。 程西望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眼睛被酸的眯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 不知道是这个季节的橘子偏酸,还是这个品类的橘子本来就酸,程西望只吃了一瓣,就没有往下吃的欲望了,但又不能浪费。 程西望看向一无所知的修玉,把手心里的橘子递了过去,一脸真诚相:“可甜了,给你吃。” 【角色爽值+3】 修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从他手里递过来的橘子肯定是酸的,但他还是吃完了,并且吃得面不改色。 全程自然到程西望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失灵了。 感觉ph值都降了下来。 第99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5) 从向北家回来后,也许是提到了追债的人,程西望总是忍不住将思绪飘向那个幕后人。 可惜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没什么能分享的人。 邪恶双胞胎办事也不靠谱,连齐为仁的见面对象是个女人都查不出来。 仔细想想,他现在好像就只能说给修玉听听了。 碰巧,他自行车也被人偷了,那个可恨的小偷居然还把锁留在了原处,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总之,程西望现在不得不坐上副驾驶。 “你说,追债的那批人,会不会认识齐为仁背后的人?” 修玉认认真真地给了他答复:“我和那批人算是偶然认识的,他们也是有kpi指标的,所以才会经常送些有工作能力的欠款人过来,所以其实也并不排除你说的那个可能性,幕后人的目标很可能只是你父母,所以才给你留了一条活路,虽然对你来说和死路也差不多。”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哥们你当着当事人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要不是修玉在开车,程西望真想扯扯他的脸:“你舔一口自己的嘴巴,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修玉轻笑出声,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好像还没接过吻。” 程西望突然沉默了,开始装死。 他并不是很想朝那个方向发展。 很久都没听到他的搭话,身边总是要么跟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要么跟只死猪一样睡得昏沉的人,突然间这么安静,修玉还真有点不习惯。 与此同时,他还有点子微妙的愤怒:“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有说错什么吗?突然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抗拒和他亲近的意思吧? 他们都发展到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了,却连一次像样的亲吻都没有,那像话吗? 可是看某人平时的举动,也不像是抗拒和他有身体接触的样子。 总之,程西望心里铁定有鬼。 程西望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建设工作,为了吃软饭,暂时先忍忍吧,反正只是亲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待会儿到家后,亲一下?”他说。 【角色爽值+3】 修玉:好吧,没有鬼,有也是他。 修玉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程西望似乎已经能听出来他话里藏着的喜悦了,他现在已经懒得替修玉找借口了。 这家伙绝对是个深柜,恐同即深柜果然是真理。 路程很短,很快就到家了,凌晨的电梯里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牵着手。 一直到门口的玄关处,修玉都很淡定。 程西望脱掉了碍事的厚外套,弯腰准备去换鞋子,就被一双手从背后捞了起来。 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修玉紧实的胸腹正贴着他僵硬的后背,与此同时,他的双腿也被修玉叉开的长腿裹住。 【角色爽值+5】 “不是说到家了后要接吻吗?”修玉说。 这未免也太急不可耐了,保持着这个姿势,程西望动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擦枪走火。 程西望干笑了两声:“我感觉你不像是要接吻,反倒像是要从背后捅死我,接吻的话不应该面对面吗?” 修玉吻了吻他的耳朵,留下一阵痒意:“抱歉,因为是第一次,我有点着急。” 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修玉觉得这样抱着很舒服,抱得又更紧了些,还更加放肆地亲吻着程西望的后颈、脸颊以及脖子。 【角色爽值+5】 他的动作很轻,掠过皮肤后只会让程西望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程西望终于忍受不了了,推开他的脑袋:“别亲了,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修玉听到这话还有点委屈:“可是我们还没接吻。” 程西望听到这都无语了,还不都怪他自己,把除了嘴的地方都亲过来遍了,也没见他放开自己。 “那也要先放开我啊。”程西望低头,盯着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说道。 修玉终于放开了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程西望捧着他的脸,凑近他的唇,飞快地贴了一下,继而转身:“好了,洗洗睡吧。” 修玉摸了摸没什么感觉的唇瓣,他以为接吻最起码也要磨掉一层皮的,居然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 他觉得程西望在敷衍自己,并且证据充足。 但是他又忍不住替程西望寻借口,应该是工作太累了,毕竟工作环境那么吵,又是在夜里,更容易疲惫也是应该的。 是不是应该适当地给他减些工作量,毕竟他们不止是上下级关系。 但这么做的话,又打脸了他一开始说的话。 虽然他好像一直在打破底线,没什么脸面可言。 他都去找人撬锁偷自行车了,他能是什么好人。 软饭进度:99\/100. 修玉已经习惯了周末待在家里办公,因为那天是程西望的单休日。 修玉:黏你。 这个单休日也如往常一般,程西望一觉就睡到了下午,醒来后就穿着和修玉同款的睡衣在客厅晃来晃去,找水喝。 喝完半杯白水后,程西望才觉得活了过来,将目光转向抱着台笔电敲敲打打的修玉身上,问:“为什么今天没有准备饭?” 修玉抬头:“虽然我们在交往,但该理清的还是要理清的,毕竟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受到法律的保护。” 饿着肚子的程西望挨着他坐下,以便节省体力,说实话,他不太明白修玉的话:“什么意思?” 修玉用中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睿智:“你应该付一些酬金给我,或者是一些等价值的东西。” 等价值的东西?修玉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因为一直在花你的钱,我确实存下了一点钱”,程西望看向他,眼神清澈,说,“不知道够不够,你要吗?” 修玉着实慌了,他敢说要吗?他敢吗? 好吧,他不敢。 “算了,你那仨瓜俩枣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去做饭了,你要吃什么?” “随便啊”,程西望伸了个懒腰,突然回头说,“对了,确定不要钱吗?” 修玉心里一个咯噔,左脚绊右脚,差点滑跪到厨房,看得程西望笑出了声。 热气腾腾的饭菜出锅,被修玉端上桌,程西望闻着香气溜到餐桌旁,接过修玉递过来的餐具,开吃。 有免费的仆人就是好。 第100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6) 吃饱喝足,程西望擦了擦嘴,没有一点要理会修玉的意思,只给他留下了脏碗碟。 修玉只能受着,毕竟自己的软肋在对方手上。 换句话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程西望不会离开,起码现在看是这样。 修玉现在是真的想把他拴在自己腰带上当个吉祥物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停留在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修玉也会时不时地贴着他偷亲几下,但那些都只能算是小学鸡一样的手段。 值得庆幸的是,程西望并没有对他的举动表现出来反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很快就到了各大高校陆续放假的时间,但这些和程西望无关,他只是个还没吃上软饭的苦逼打工人。 距离农历的新年还有好一段日子,但元旦快到来了。 酒吧也迎合节日氛围,搞了些彩灯做装饰,因为和圣诞节离得近的缘故,酒吧甚至花大价钱专门定制了一棵圣诞树,就摆在舞池的正中心。 “元旦你打算和老板过二人世界吗?”扛过期末周的向北看起来很开心,都开始八卦起老板的事情了。 对此,程西望没展现出多大的兴趣:“应该是吧,毕竟我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向北立马就反驳了他:“才不是,我妈可想你了,向南也一直念叨你什么再来呢,我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程西望弯着唇说:“还真有点小感动呢。” 可惜这感动还没持续一小会儿,向北就摆着手道:“不过你还是不要来的好,我怕老板扣我奖金。” 程西望:“……” 话说早了。 他们没有闲聊太久,因为今天是平安夜,酒吧的客流量很大。 客流量一大,鱼龙混杂的,奇怪的人也就更容易混进来了。 早知道下午出门前就吃个苹果了。 程西望被短暂的电流击晕前,脑子里只剩下这个离谱的念头了。 程西望被丢进一辆黑色的车里,开车的人是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浑身都遮的严严实实的。 其实程西望已经醒了,但是他的身体动不了,因此只能和狗八通讯。 狗八:【抓你的人是齐汜,他状态不太对劲,你先尽量装晕。】 饶是在这种疑似被绑架的环境下,程西望依旧松弛感满满,甚至自己哄自己:【感觉马上就能吃上软饭了,好开心。】 狗八:【……你是否太乐观了?】 程西望马上恢复了正经:【他们发现我失踪了吗?】 狗八观察着另一边的情况:【嗯,向北已经去通知大家了。】 程西望:【向北北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狗八想了想,还是没告诉程西望,向北北是因为没在他摸鱼的固定时间点找到他,才发现异常的。 看来有时候摸鱼也是有大用处的。 车子的行驶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应该是快要到目的地了。 齐汜突然开口,嗓子沙哑:“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程西望没什么反应。 齐汜也不说话了,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家有些简陋的汽车旅馆。 齐汜拉开车门,盯着躺的像条死鱼一样的人,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喃喃道:“难道我没控制好,电过头了?” 但是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那群人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的。 齐汜没有再浪费时间,架着程西望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伪装成一副醉了的姿态,去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 汽车旅馆的床很简陋,连灯都是泛着昏暗的土黄色。 齐汜把没什么反应的程西望丢到有些狭窄的小床上,左右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喂,别装晕了,不然我就再电你一次。” 这句话奏效了,程西望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的视线望向齐汜,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抓自己。 齐汜看到他这种无辜的受害者形象就抓狂,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才对。 都是因为程西望,自己才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他凭什么还过的那么好,这不公平,他必须得让程西望付出点什么代价。 齐汜的眼神太过阴狠,程西望只能尝试着先安抚他,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激动,我们先聊聊吧。” “我同你没什么可讲的。”齐汜说罢,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个奇怪的不透明试剂,以及干净的针管。 “这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特效药。” 不用齐汜接着往下说,程西望也能明白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用途了。 他本能地去拖延时间:“我有点害怕。” 齐汜手中的针尖反射出刺眼的锋芒,程西望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他们还有多久到?】 【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齐汜已经举着可怖的针管靠近了:“不要怕,眼睛一闭,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实话,程西望的腿还是有些站不稳,他背贴着墙,说:“你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齐汜有些痛苦:“是啊,恶心的同性恋,但我根本无法控制啊,都是你害的!” 程西望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负责,我会对你负责,直到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齐汜阴森森地注视着他,又将针管往前送了送,笑的瘆人:“是因为这个吗?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你知道吗?我爸找了个野女人,那女人肚子里还揣了个野种”,齐汜每说一句话,就逼近一步,“我爸已经让她住进家里来了,她肚子的那个野种,马上就会取代我,取代我这个无可救药的恶心的同性恋。”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得我变成这样!我已经没人要了!” 齐汜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你说负责,你怎么负责,满口谎话的骗子。” “这他爹的分明是那老不死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西望总算知道那天齐汜为什么对那群肌肉男说他是女人了。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齐汜就开始扭曲了,被一大群人用看同性恋的眼神监视着,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不疯掉才怪。 在齐汜举着针管冲过来的那一刻,程西望对狗八说:【我好像没什么安抚人的天赋。】 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会儿,虽然效果甚微。 试剂随着血液的流动,很快运转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程西望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药物带来的痛感。 先是一阵热热的灼烧感,再是逐渐涣散失焦的眼神,然后,他的眼前开始旋转、颠倒、扭曲起来。 他开始出现幻觉。 他蹲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开始拒绝一切物体的靠近。 狗八看得心焦,那个没用的家伙怎么还没赶到呀! 针管滚落在地,齐汜看着墙角的那人,他的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露出的后颈皮肤红了一片。 齐汜觉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香气越来越浓烈了,他忍不住探出手,去触碰那个真实的人。 程西望突然抬起头,眼中是几欲溢出的厌恶色彩:“臭虫,不要碰我。” 齐汜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但也仅仅是一瞬,很快,他就无视程西望没什么攻击性的警告,继续靠近了。 程西望又一次问:【还有多久?】 狗八也很着急:【大概三分钟,很快。】 程西望还有心思和狗八开玩笑:【三分钟?万一他是个快男怎么办?】 狗八都快急哭了:【旺旺你别这么乐观了,我害怕。】 “齐汜,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齐汜在他面前蹲下:“你又想拖延时间?” “你父亲,和他的小情人,早在你我见面之前,就搞在一起了,也就是说,你被抛弃,是迟早的事,即使,你不喜欢男人。”程西望说的很慢,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甚至已经看不清齐汜的脸了。 【还有一分钟。】 “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你在报复我对不对!”齐汜抓住程西望的肩膀,疯了一般地摇晃着,质问着,呐喊着。 程西望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崩断了,幸好,在他完全失去意识前,落进了那个称得上安心的怀抱。 齐汜被抓走了,他被查出来了精神疾病,送往了精神病院,大概率是出不来了,修玉还特地花钱疏通了关系,叫人好好关照他。 第101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7) 反派已经死于话多。 程西望却没心思去庆祝,他快要被闷死了,他现在意识不怎么清醒,只觉得好热好热,连五脏六腑都热得快要融化了。 他的嘴里只剩下胡话了,从背后轻巧地抱住修玉的腰:“把裤子脱了,屁股抬起来……我要撅你……” 修玉听得满头黑线,这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胡话,不三不四的。 修玉黑着脸掰开他的手指:“我是直接打晕你好还是……”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程西望马上又要缠上来了。 修玉当机立断,把人提起来,往淋浴间走去。 “是脱你的裤子,不是脱我的,你转过去……” 尽管都这么被动了,程西望的虎狼之词还在继续。 这种天气真得很容易感冒,但修玉不得不先这么做,不然他真怕坚持不到医院。 修玉拧开花洒,转向冷水的那边,浇在程西望的身上。 冷水迎头,确实浇灭了不少旖旎的氛围,程西望清醒了点,开始吱哇乱叫。 “够了够了,我清醒了。” 修玉关了花洒,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到程西望身上,把他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我送你去医院,先化验。” 程西望点点头,顺从地趴在他后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离开。 也不知道齐汜是从什么门路搞来的特效药,药性居然这么彪悍。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程西望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了,甚至连腿肚子都在哆嗦。 果然,纵欲过度的人都很虚不无道理。 修玉靠在床头,歪着头,往他的方向看去,说:“自己能走过来吗?” 程西望还挺有骨气:“我就是睡地上,死地上,也不要你扶。” 然而下一秒,沾了水的不防滑拖鞋作祟,他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程西望干脆就躺在地上,连坐起来都懒得坐了,望着天花板,惆怅音:“搭把手。” 修玉早就过来了,半蹲在他身边,戳了戳他没什么精神的脸,结果当然是被瞪了一眼。 修玉却笑了,扶起他来,双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又贴心地替已经闭上眼睛的程西望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 不怎么平安的平安夜过后,是圣诞节。 修玉本想着让程西望在家里多休息几天,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死活不愿意,说是最近生意好,能多捞点提成。 也真是有够诚实的,但身体好像更诚实,嘴巴是活着,身体跟死了一样,只是躺在床上说。 修玉后来才明白,这种人最是可怕,身体死了,嘴巴还活着,咬人可厉害了。 修玉:“你要多少钱,我买你在家休息。” 程西望想了想心里最难过的事,才没笑出来:“那样的话和包养有什么分别,我要做个有价值的人。” 修玉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这好像是他说给这家伙听过的话。 “行,难得你有这个觉悟,去吧。”修玉说。 程西望摸了摸睡得一团糟的头发,终于从被窝里爬出来了,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正好,那对双胞胎要请我喝酒,我们也挺久没联系了,还能冲冲业绩。” 修玉算是明白了:“你想气死我就直说。” 程西望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怎么会啊,我巴不得你活的比王八还久。” 修玉:“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变成一只鳖?” 毕竟千年王八万年鳖。 程西望移开视线,看向另一边,撅着嘴小声叨叨:“我可没有那么说。” 可他心里明明就是这么想的。 修玉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脾气这么好,他顺着程西望的意,想了个中折的法子。 “那你换份工作吧。” “什么工作?” “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程西望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上厕所也要跟着?” “对,跟着。” 程西望又问:“洗澡呢?” 修玉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说:“反正我不介意。”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他介意。 但是这算哪门子工作啊,表面上看是他跟着修玉,其实是方便修玉监视他才对。 监视他有没有搞事情。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不劳而获了,程西望综合考量后,说:“好啊,我跟着你,你可别喊烦。” 说完,他又躺下来了。 修玉上前几步:“你怎么又躺下了?” 程西望裹紧了被子,变如脸:“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多休息几天,我昨天都快吓出来心脏病了,现在还扑通扑通的呢。”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喝酒?” “你信啊,你是真可爱。” 修玉怀疑他在骂人。 “程西望”,修玉推了推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饱含着浓浓的无奈,“你起来,我迟早被你气死。” 程西望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揽着修玉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吧好吧,确实也有点饿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他是懂怎么拿捏修玉的,先打几巴掌,再给颗甜枣,最后狂画几张大饼,噎得修玉讲不出话来。 虽然名义上是程西望为修玉工作,但这份新工作更像是修玉给程西望当牛做马。 程西望在休息室乱翻乱看,修玉在工作。 程西望在休息室胡吃海塞,修玉在工作。 程西望在休息室看苦情剧,修玉在工作。 程西望在休息室呼呼睡觉,修玉在工作。 修玉在工作,修玉在工作,修玉还是在工作。 世界上再没有比这还轻松的工作了。 虽然吵吵的,但修玉表示一抬头就能看到,很安心,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第102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8) 元旦跨年那天,修玉特意订了情侣餐厅,还准备了一大捧红玫瑰,99朵。 男人收到花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这种特殊的数字,还是在特定的节日,两人又是特别的关系。 所以程西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很有氛围的烛光晚餐过后,修玉说:“我订了房间。” “为什么要订房间?不是有家吗?” 修玉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听说陌生的环境会给人新鲜感。” 程西望不理解:“我每天换着法子刁难你,还不够有新鲜感吗?” 修玉简直都无言了,原来这人心里都知道啊。 “不想去?”修玉也不为难他,只是放出鱼饵,“那个特效药,我查出来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有意思的?”程西望快速地绕到他身侧,好奇地问。 修玉不回答,只是默默看着他,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程西望挣扎道:“回家跨年不行吗?” 修玉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说的,但这人未免也太怕了吧,到底是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 “那个房间是最好的视角。” 程西望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修玉说:“看烟花。” 程西望这才明白自己想歪了,捧着他的脸,已经颇为熟练了,朝他已经扁起的嘴巴上印了一口。 “我们去看烟花吧。” 烟花很精彩,但修玉带来的消息更精彩。 给齐汜特效药的那个家伙,是程父程母的老朋友了。 他们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了,正好是程西望出生的那一年。 所以当程西望听到他的名字时,脑海中一片茫然,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落地窗前有张藤编的摇篮椅,两个人坐上去满满当当的,程西望干脆就直接靠在修玉肩上,默默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那个叫沈自贤的老壁灯,是想毁了他吗? 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毁了他幸福的小家还不够,还要找个男人毁了他后半生。 程西望独自思考了半天,最终得出一句话:“我父母没杀过人吧?” 修玉也被他呛住了,一时间也不确定了:“应该没吧,如果自杀不算的话。” 地狱笑话。 程西望:“……有点乱,但是不管过程怎么样,只要把那个老壁灯绳之以法,就可以了吧?” 还真是简单又粗暴的逻辑,但是也没错就是了。 “老壁灯?算了,也没错,你高兴就好”,修玉继续说回正事,“光是特效药可能还不太够,不过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再更深入地挖一挖他。”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后背,觉得他可真够意思:“怎么能问出这种蠢问题,你是我男朋友,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啊,是不是?” 嘴上说着是男朋友,动作却跟梁山好汉一样,像是在说谢了哥们。 修玉被他拍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这对吗?男朋友,你说这对吗?你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吗?” 程西望睁大眼睛,还真叫修玉说对了,他就是老天派来专门折磨他的。 “我给了你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应该不过分吧。” 问题啊,程西望想了一下,反正也没说真话假话,他就答应了。 修玉扣住程西望的五指间隙,防止他逃跑,问:“你好像很害怕我对你做什么,为什么?” 那力道,简直是在威胁程西望,不说个清清楚楚就别想走。 程西望当然不能说真话,但他可以在真话上稍微加工一下。 纠结过后,在丢脸和丢尊严中,程西望选择了丢脸。 “其实我有痔疮。” 此话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修玉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巴,缓缓道:“我还没说是做什么呢,你有点太明显了。” 这下脸和尊严都没有了,更悲催的是,手被修玉紧紧锁着,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都动弹不了。 “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对你生气,我想听实话,嗯?”修玉晃了晃他的手。 程西望低低说了句:“我就是不想。” 修玉也不逼他,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那牵手拥抱和接吻什么的也都讨厌吗?” 程西望也说不上来,但总归也不是讨厌就是了。 他摇了摇头。 “不想的话直接和我说也没关系的,我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因为那些,虽然确实很喜欢就是了,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 修玉说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是一条月亮吊坠项链。 “上面有定位器,你要是不想戴的话,我能理解。” 修玉有点太真诚了,真诚到程西望不存在的良心都开始长出来了。 “这个没关系啊,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也能尽快赶到”,程西望侧过身子,抬起拢成一团的头发,露出一截后颈:“给我戴上吧。” “嗯。” 修玉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向上,为他戴好项链。 修玉的动作有些慢,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剐蹭着程西望后颈的皮肤,那处柔软又敏感的地带。 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可惜程西望看不到,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抱歉,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突然间这么礼貌,程西望大大地不习惯,不自在地回了句:“随便你。” 得到允许,修玉在他后颈轻轻咬了一下。 小小的举动,大大的刺激,程西望一个堪比导弹的原地弹射,直接跳了起来。 修玉这一下把程西望的原始毒舌属性又唤醒了。 “你是狗吗?不是舔就是咬,我是什么肉骨头吗?” 修玉认错认的很快:“下次不敢了。” 这种顺从的模样让程西望内心升腾起一阵罪恶感。 程西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明岁数比修玉小,却跟个大人似的:“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时间也不早了,洗洗睡吧。” 修玉睁着狗狗眼看他:“那我还能抱着你睡吗?会别扭吗?” 程西望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能,只要你不乱摸。” 这欠揍的眼神,这可恨的家伙,现在都学会以退为进了。 真是啥招都使上了,这家伙。 今天晚上,看在他带来有用消息的份上,这事就一笔勾销,不追究了。 第103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29) 临近春节,向北北又问起了程西望的安排。 程西望靠在休息室门口,斜了一眼低头工作的修玉,说:“我的安排?我是被安排的。” 向北同情地看着程西望,生出惺惺相惜的苦命感:“我也被老板支配过。” 向北回忆起那段写周报告的难捱日子。 修玉冷不丁地出声:“该去工作了吧?” 向北一个激灵:“好的老板,我马上去换工作服!” 这该死的压迫感。 向北走后,程西望又躺倒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了。 修玉问起他的意向:“春节想去哪里过?” 程西望想都不想就回答:“床。” 修玉十分懊恼:“我现在开始后悔给你换工作了。” 人一旦懒下来,就会发现真爽,以前过的是什么狗日子,尤其是程西望这种大起大落再起的人。 还没入俭呢,就重新从奢了。 修玉也惯着他:“那就在家里过。” 程西望本以为在家里过就能风平浪静了,可总有烦人的苍蝇上门找死。 除夕夜本应该是在家乖乖守岁的,程西望却在八点多的时候接到了个陌生电话。 这号码并不算完全陌生,程西望接通了。 对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是向南的。 周围的环境听起来很嘈杂,像是在广场上,时不时还有烟花爆竹的动静,盖过了人声鼎沸。 “哭什么哭,丧气……你一个丫头片子,老子是送你去享福的,你感谢老子还来不及呢……给我闭嘴,一会儿人都看过来了……死丫头,别哭了……把老子抓走你就满意了是吧……” 男人骂骂咧咧的话断断续续地通过电话手表传过来,程西望以最快的速度用修玉的手机联系了向北,要来了地址,并报了警。 他们原本是三个人一起的,向妈妈牵着向南的手,可人流量直接太大了,小孩子又矮一些,除非是抱在怀里,否则稍不留神就被冲散了。 向南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向荣应该是在附近蹲守了很久,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抓走向南。 修玉开车,很快就载着程西望到了向北说的那个广场。 人,放眼望去全是人,找到向荣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但程西望可以实时查看电子手表的位置,只要向荣不发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庆幸的是,坐标还在移动,向荣还没有发现。 事不宜迟,程西望跟着手机上的实时位置,朝着不断移动的坐标靠近。 坐标最后停在一条街道不动了,或许是向荣发现了,又或许是向荣在和买家交谈。 此刻程西望更希望是后者。 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依照手机上的定位,程西望锁定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正巧打开,从里面下来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怀里抱着个黑色皮包,黑色皮包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几张大额纸币。 看来那黑色皮包里塞的都是钱了。 向北扯了扯程西望的袖子,虽然着急,但不敢打草惊蛇,小声说:“车上下来的就是他,向南一定在车上。” 向荣拿着钱心满意足地下车后,黑色轿车就发动引擎,立刻开走了。 程西望对向北说:“把车牌号记下来,先抓向荣。” 向北连忙掏出手机对着已经驶远的轿车拍了张照,放大车牌号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外地的车牌号。 “你和阿姨在这等警察过来,再去追那辆车。”程西望对向北说完后,拉起修玉的手,“我们去抓向荣,他身上可能有刀,小心点。” 修玉皱眉,不赞同他的做法:“你也留下。” “别啰嗦了,再闲扯他就跑了”,程西望把自己的毛线帽扣到修玉脑袋上,拽着他,悄摸摸跟上向荣,“你遮着点,他不认识我。” “他也没见过我。” “那也遮着点,你手挺冷的。”程西望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就他穿得有风度,别人都恨不得裹成球。 【角色爽值+5】 程西望走在前面的背影看起来竟然十分可靠,修玉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快速跟上他的脚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向荣。 向荣揣着一大包钱,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疯狂笑容,低声言语着:“马上、马上就能翻盘了,有了这些钱,我一定能东山再起……” 他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咒语,魔怔了一般。 听得程西望都想朝他后脑勺来一木棍,拿卖闺女的钱去赌博,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得益于他的魔怔,程西望和修玉倒是没被他发现。 藏匿在人群中似乎给了向荣无上的安全感,他甚至都没做什么伪装,大摇大摆地揣着钱在热闹的大街上走。 路上的出租车也很少,向荣在路口停下,好不容易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向荣拉开车门,报了个地址,上了车,正欲关车门,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力气大的出奇,惹得向荣一头栽倒在车后座上,他先是惊恐,又抱紧了怀里的钱。 那些钱似乎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说话的声音都更有底气了。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拦的车。” 修玉没理会他,抬眼看向驾驶座的司机:“师傅,车上有绳子吧?” 司机师傅也看出来气氛不太对劲,再一看向荣,越看越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铁定是犯事儿了,他下意识回了句:“在后备箱,我去拿。” 向荣一听要拿绳子,立刻就想下车,程西望哪能叫他如愿,早早在另一侧的车门等着了。 左右夹击,想跑都跑不了了。 向荣的手藏在怀里的皮包里,紧紧护着。 见状,程西望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这些脏钱呢。” 向荣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一味紧紧抱着那些钱。 司机师傅已经把后备箱拉车用的绳子拿来了,递绳子时才敢小心翼翼问了句:“他犯什么事儿了?” 这司机师傅看人还真准。 “拐卖儿童。” 司机师傅一听他是人贩子,脸色大变,义愤填膺的,他也是有孩子的人,最见不得这些可恨的人贩子了。 司机师傅狠狠啐了向荣一口:“这种人真该死啊,大过年的还破坏别人家庭,我送你们去警局,不收钱。” 第104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0) 两边车门都被锁了,程西望和修玉一左一右把向荣围在中间,方才还神神叨叨的向荣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不吵也不闹。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就踩到了警察局,向荣被捆了手腕,却仍是用腕子夹紧了皮包,动作磨磨蹭蹭地进了警察局。 在路上时,程西望就接到了向北的电话,说是车辆被交警拦截,他们和那对夫妇说明了情况,正带着向南往警察局赶,和他们汇合。 这下总算能过个安生的年了,程西望忍不住想。 说明情况后,有两个警察过来给向荣松了绑,换上一副亮闪闪的“银手镯”,做笔录。 至于那一大袋子钞票,了解情况的民警自然是要还给那对夫妇的,但向荣很是偏执,死死护着那堆钱,比对亲女儿还亲。 程西望和修玉就在他背后的那张桌子坐着,也在做笔录。 那名民警想上手把皮包从向荣怀里拿出来,向荣却突然发了疯,把那堆钱撒到空中,仙女散花一样,飘了一地。 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中,有个极具分量的东西也应声落地。 向荣眼尖手快,他一直都在注意着那把菜刀,他的动作快过民警的牵制,“银手镯”让他的行动比被绳子绑着时也干脆许多。 向荣飞快地捡起那把菜刀,背过身,撞翻了椅子,朝身后离他最近的程西望砍去。 “我好不了,大家都别想好!”他像恶鬼一样怒喊着。 程西望似有所感,回头,就见一把邪恶的菜刀直劈他的面门,立马就要把他劈成两半。 就在菜刀的刀风已经扑过来之际,一只手臂将他揽了过去。 程西望的眼睛被遮住,预想中的痛感也没有到来。 但这里显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两三个民警冲过去把向荣按倒在地上,没收了他的凶器。 程西望耳边嗡嗡的,鼻尖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为何,呛得他眼睛酸酸的。 肯定是修玉这家伙不爱干净,衣服都臭了。 修玉眼睛都没眨一下,安慰怀里的人:“我没事,别哭,不疼。” 怎么可能会不疼,程西望当然知道他在骗自己。 有个细心的女民警简单地给修玉的手臂止了血,嘱咐程西望先送他去医院,笔录等他明天上午单独来做。 他们的除夕夜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过的。 修玉手臂上的伤口很深,那是把菜刀,磨得很锋利,用来杀猪都绰绰有余。 不过幸好没伤到骨头。 缝了十几针后,手臂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的修玉躺在白色病床,竟然跟没事人一样,还笑得出来。 程西望被他盯得不自在,环着双臂说:“你被砍的是手臂,不是脑子吧?傻呵呵地乐什么呢?” 修玉继续乐呵呵地看着他:“没什么,就是嘴巴痒,止不住地往上扬。” 修玉现在完全确定了,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担心他,上次不小心切到手也是。 “要不要我给你两巴掌消消痒啊?”程西望作势就要举起手来。 修玉配合地闭上眼睛,往前伸了伸脖子,仰着脸,只等着他扇过来。 程西望觉得这家伙真是疯了,向荣那把菜刀砍的地方可能连接了修玉的脑电波,这家伙才病得不轻。 巴掌没有降临,感受到脸上的一阵暖意,修玉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靠的极近的人,竟染上点别样意味。 程西望扶着他的身子,把他身后的枕头放好,让他躺好,说:“别折腾了,累了一晚上了,躺下休息吧。” 修玉依着他的意躺下,视线却依旧盯着他不放,问:“你睡哪儿?” 程西望答的理所当然:“我当然是回家了,等明天上午做完笔录,我再来医院看你。” “那我夜里想上厕所怎么办?别的病人都有家属陪护,我也要。” 后半句话简直像个蛮不讲理的熊孩子一样。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方才的情谊荡然无存,就当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 “你不是还有两条腿一条胳膊吗?” “那我也是个病人,而且……”,修玉声音弱了一些,“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你得负责。” “我当然会负责,但是我总不能睁着眼守你一宿吧,医院的床太硬,我睡不着,更何况你手臂还伤了。” 修玉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于是他说:“那我跟你回家,明早再过来换药。” 程西望很不理解他这种行为,不说别的,万一半夜磕着碰着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再送回医院? 这不是来回折腾吗?路上还白白流了一通血。 真是盐吃多了。 这家伙一会儿不黏着他难不成就会死吗?能不能独立一点? “行了,我不走了,你安生躺着。”程西望一句话就把企图起身的修玉遏制住了。 程西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玩手机。 修玉也消停了一会儿,没错,就一小会儿。 修玉:“我想翻个身。” 程西望起身,帮他翻身。 又过了一会儿,修玉:“我后背痒,够不到。” 程西望又起身,扶他坐起来,替他抓痒。 又过了一会儿,修玉:“我口渴。” 程西望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 程西望以为这下他终于能好好睡觉了,就见修玉双目有神地盯着他,完全不像个疲惫的病人。 程西望又打了个哈欠,他现在非常想把这个占着床不睡觉的狗东西从窗户扔下去。 “又怎么了?”程西望问他。 “睡不着。” “那怎么办?你还想让我哄你睡觉不成?” 修玉没说话,眼睛里却含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这家伙还真想享受这种待遇。 “你再不睡觉我就回家了。” 程西望作势就要起身。 “别别别老婆”,修玉慌忙说,“我就是看你太困,想着怎么开口能让你上床睡会儿。”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该让我回家,还有”,程西望瞪着他,说,“你乱喊干什么。” 修玉厚着脸皮说:“不让喊老婆?那喊老公?怎么说都是过命的感情了,我们之间却连个亲密点的称呼都没有,我到现在都在喊你的全名,望望喊着像狗叫,西西又是你骗齐汜用的假名,我不想用那个称呼。” 他倒还有理了。 程西望已经快爆炸了,他这名字招谁惹谁了。 但修玉说得确实有点道理,万一要是哪天他提分手了,那家伙一定会跟在他后面,喊着“望望望望望望”。 虽然觉得有一定道理,但程西望还是一巴掌拍向修玉的脑门:“你比狗还狗,你还挑上了,你是对我小名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 被打了,修玉委屈起来:“我是个病人,你怎么能跟病人动手。” 程西望:“你要不是个病人,我早就抽死你了。你自己睡吧,我回家了。” 狗八:【竟敢碰瓷我们小狗,必须制裁。】 程西望走了,修玉没敢跟上去。 因为程西望说:“你要是敢偷摸跑回家,我明天就收拾东西搬出去。” 虽然他根本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因为家里所有东西都是修玉出钱买的。 第105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1) 昨晚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了,程西望困得不行,幸亏家里没人催着他大年初一早起。 起床后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程西望看了看空空的冰箱,才想起来修玉替他挡了一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程西望简单收拾了一番,先去警局做了笔录,解决好向荣的事情,才去了医院。 修玉的病房比想象中的热闹多了,向北站在垃圾桶旁给苹果削皮,向妈妈坐在陪护椅上给修玉喂饭。 甚至连向南都来了,捧着本儿童读物,正绘声绘色地给修玉讲着富有童趣的故事。 程西望本以为那家伙会哭唧唧地朝自己诉苦,没想到他过得还挺舒坦。 “望望也来了啊,昨晚的事真是谢谢你们了,吃饭了吗?”向妈妈关心地问。 程西望点头:“吃过了,阿姨您去歇着吧,我来喂他。” 程西望说着就从向妈妈手里接过了碗勺,坐在床边,像个无情的喂饭机器一样,面无表情地往修玉嘴里送着饭。 “慢点……”,修玉张嘴,又被塞了一勺饭进去,“我一口气吃不了那么多。” 向妈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要不还是我来吧。” 向妈妈是真怕修玉没被向荣砍死,被程西望给噎死了。 “怎么能让长辈伺候人呢,我来,还是我来”,程西望又往修玉嘴里塞了一勺饭,成功堵上他的嘴,“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多吃点才好恢复的更快。” 修玉怀疑他在报复自己昨天晚上的话,但他没录音,所以拿不出证据来。 “吃饱了,我吃饱了。”修玉伸手无助地捂住还在吞咽的嘴巴。 程西望有些遗憾地放下碗勺,说:“吃饱了,那好吧,毕竟吃太多了积食也不好。” 向妈妈和向南向北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见修玉躺下要午睡了,才拎着保温饭盒离开。 离开前,向妈妈还说在修玉出院之前,自己会一直过来送饭的,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她。 程西望没有拒绝,毕竟这样做他们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白天,程西望在病房里守着修玉,看着来换药的小护士进进出出。 到了晚上,程西望就毫不留情地抛弃修玉,打着现在是非工作时间,他不用随时随地跟着修玉的理由,回家睡大床去了。 半个月后,修玉的伤口才拆线,手臂上那道蜿蜒的疤痕像条爬虫一样,还需要些日子恢复。 医生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让伤口碰到水之类的。 那之后,程西望陪着修玉办了出院手续,开车载着他回家。 程西望已经在驾驶座坐好了,往旁边一瞧,修玉居然还站在外面,降下车窗,问:“你怎么不上车?” 修玉:“我受伤了,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你要照顾我啊。” 程西望沉默了一会儿,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侧替修玉拉开车门,又弯腰帮他系好安全带。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掐着修玉的脸说:“医生让你避免剧烈运动,不是让你动也不动。” “我年纪比你大,你为什么总喜欢捏我的脸?这样的话,总感觉你在把我当小孩玩。”修玉虽然这么说着,口齿不清的,但一点反感的意思都没有。 程西望放开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小孩子和狗其实也没差。” 修玉满脑袋的问号:??? 修玉板起脸:“我要扣你的工资。” 程西望根本不在乎,反正他也不靠那点工资活着。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程西望记得很清楚,这人在酒店说过自己不是小孩,不想被哄。 “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哄吗?” 修玉:“后半句我可没说过。” 程西望能理解,但他不想理解,回道:“都是一个意思。” 修玉没想到有一天这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对着自己的男朋友。 修玉说:“你个直男癌。” 程西望的笑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戳中了,他弯着唇,笑声听起来蛮愉悦的样子,没再和修玉争执下去了。 修玉也说起别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个叫沈自贤的人吗?” 程西望当然记得了,那个老壁灯。 “有新发现?” 修玉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我收到一份二十年前的报纸,是关于那个叫沈自贤的人的妻子的,她死了。” 程西望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问:“怎么死的?” 修玉说:“车祸。” 程西望绷不住了,骂骂咧咧的:“你非得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这件事吗?” 修玉自觉闭嘴:“那我不讲了。” 程西望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最讨厌说话只说一半的人了,诅咒他拉屎也拉一半。 说下去高兴,不说了也不高兴,修玉没法子了,问他:“那我说还是不说了?” “继续说吧,反正也快到家了。” 修玉遂了他的意,继续道:“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未出世的孩子,一尸两命。” “但这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不是意外吗?” “因为她们当时乘的是你家的车”,修玉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下,“你父亲还真是树了不少敌,那辆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出了问题。” 说到这,修玉下意识抬眼看向程西望:“更巧的是,你母亲当时也怀孕了,剩下的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吧?” “程西望”和母亲都作为幸存者活下来了,只有沈自贤怀孕的妻子死了,并且还是在程家的车上。 沈自贤很难不萌生出仇恨的种子。 而程西望甚至都没有听父母提起过沈自贤的名字,更别提见过他了。 大抵是那场车祸过后,程父程母就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搬家了。 二十年过去,一直没联系过的沈自贤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带着扭曲的报复目的,做了个局。 程父程母或许真的没多想,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又是一场意外,动手脚的人也被送进去吃国家饭了,沈自贤应该也放下了才是。 但事实是,沈自贤披着一副伪善的躯壳,将所有的阴暗深埋心底,诱导程父去投资。 一同投资的不止齐为仁一个人,还有许多同行业的人,沈自贤是为了报复,剩下的人则是为了利益,他们都想从即将垮台的程家这里多捞点好处。 这群人凑到了一起,虽然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 齐为仁等人放松了程父的警惕心,再加上久别重逢的沈自贤煽风点火,程父就栽进去了。 至于程父程母为什么自杀,定是沈自贤那老壁灯拿程西望威胁他们。 沈自贤绝对是对程父程母说,如果他们肯放弃生命,自己就会放过程西望。 他也确实仁慈了一些,联系了那批讨债的,把他送到了修玉那里。 这剧情可真恶俗啊。 程西望理顺思路后,对修玉说:“什么时候能送他进去吃国家饭?” 第106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2) 修玉不想让他掺和进来,毕竟沈自贤那个老家伙实在是太阴险了。 就算程父程母死了,沈自贤也依旧没有遵照约定放过程西望,背地里给了齐汜特效药,企图把程西望后半辈子毁了。 或许沈自贤曾经真得想放过他,但那家伙也是预料到他不会过的轻松,才作出这样的许诺的。 可程西望不但过的很好,还有心思耍齐汜,沈自贤当然不痛快了。 他把对未出世的孩子的爱都转成了恨,倾泻到程西望身上,怎么能允许他过得如此轻松。 修玉不自觉拧着眉头,沉声道:“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帮你解决。” 程西望停好车,偏头与他对视:“你别这样,我是个成年人了。” 修玉也很无奈:“那你倒是做点让人放心的事啊,又是被下药,又是差点被刀砍,我能放手让你大胆飞吗?你不得把天捅出来个洞来。” 那两次确实都很危险。 程西望难得被训的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应和:“那好吧,但你做什么都得告诉我。” “嗯,有新进度我马上告诉你”,修玉用受伤的那只手将程西望揽了过来,和他肩贴肩,催促着,“快回家吧,你不是说饿了,我给你煮饭吃。” 程西望瞥了眼他的手,说:“现在能动了?” 修玉将他搂得更近了一些,一脸虚弱地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可怜巴巴地卖惨:“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幻痛了。” 程西望抖了抖肩膀,面无表情地说:“立正站好,别死我身上了。”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零下八度的话,这不合理。 回想当初刚交往那会儿,程西望还会象征性地哄哄他,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修玉贴着他的脸,轻声恳求:“你就让我贴会儿吧,求求你了。” 程西望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还说要煮饭给我吃吗?” 修玉往他脸上亲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开他,迅速地推开车门,下车。 程西望抬起袖子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看向修玉的眼神,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修玉倒是不在意:“待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 反正肯定不会做他不爱吃的菜就是了。 吃完午饭,程西望关心起修玉的动向:“你打算什么时候复工?” 修玉扫了他一眼,笑着说:“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怎么希望我去上班?” 当然不希望了,修玉要去上班,就代表他也要跟着去,休息室的沙发哪有家里的大床躺着舒坦。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程西望可不敢这么直白地说。 “你手臂上的口子那么深,我当然希望你在家多休息几天了。” 猛地听到这么虚伪但令人舒心的话,修玉还有点不习惯,但班还是要上的,他得赚钱养老婆啊。 修玉觉得程西望在家里待着也挺好的,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沈自贤已经盯上了程西望,减少外出活动反而更安全了。 这么想着,修玉开始唠叨起来:“你要是不想跟着我,就在家里待着,总之不要乱跑就好,除了我,不准给任何陌生人开门,当然,我也不需要你给我开门……” 程西望做了个“停”的手势,随即捂着耳朵,头疼道:“斯到普,斯到普。” 修玉无奈地笑着,似乎是拿他没办法:“求你了祖宗,你好好听着,我才能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里。” 程西望一脸生无可恋:“那和换个地方锁着我有什么区别?” 修玉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区别。” 程西望想了想,说:“我还是跟着你吧。” 起码能时不时地烦他一下,给他添点堵,不然那-9648的数值什么时候才能归零。 不过听到程西望选择要跟着自己,修玉还是有点子惊喜的,他以为这人会更喜欢瘫在床上的,挡了一刀后就是不一样。 如修玉所说的,他约了那些讨债的人中领头的那位见面,就在休息室。 毕竟是稳定的kpi完成机器,头头儿过来时,还是挺礼貌的。 “咱们谈事情,那小孩不出去工作吗?”头头儿瞥了眼沙发上躺的毫无形象的人,直皱眉头,他对程西望印象还挺深的,毕竟曾经把他认错性别了。 回想起当时那小孩嚣张跋扈的模样,头头儿忍不住大胆猜测:“犯事儿了?打客人了?” 修玉沉默了一瞬,这事儿程西望还真干过,而且还是客人主动要求的。 “不用管他,反正他也是要知道的。” 头头儿疑惑地点了点头:“那你要问我什么事?” 能把他叫到这里来问,肯定是重要的事,保不齐还是跟那个疑似惹事的躺平小孩有关。 “你应该还记得他吧”,修玉看向程西望,说,“那你还记得委托你去讨债的人吗?” 这个头头儿还挺有职业道德的,面色为难地说:“这是委托人的隐私,我们就是群收债的,你就别为难我了,这事违反职业守则,我不能透露。” 讨债的还有职业守则,程西望长见识了。 不过修玉可不吃这一套,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说:“这时候你和我谈起职业守则来了,完成kpi的时候怎么不提道德了?” 头头儿无言,兀自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不下绩效和奖金,吞吞吐吐道:“委托过的人太多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等我回去翻翻合同,再给你答复。”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修玉姿态放松了许多,语气随和:“那就麻烦你了。” “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那小孩又欠钱了?” 程西望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语气不善,瞪着那人的后背,冷飕飕地说:“你才又欠钱了……” 头头儿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他的样子十分滑稽,有种背后讲人坏话被当事人当面发现了的苦命感:“你……你没睡啊。” 程西望:“我睡一天了。” “那这么说,你没欠钱?” 程西望摇了摇头,指着修玉说:“我的卖身合同还在他手里呢。” “也对……”,头头儿自言自语了句,“那没什么事了吧?我回去给你们找合同,这事儿千万别往外说,否则我饭碗就不保了。” 修玉:“当然。” 第107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3) 头头儿的办事效率很快,离开后不久,就将合同的照片传了过来。 甲方的署名处,赫然是三个大字:沈自贤。 说实话,修玉有点意外,毕竟如此危险的事,这家伙居然敢亲自签字,就连黑心贷,也是他亲自放的。 太明目张胆了,要么是自大,要么就是纯纯变态心理,就希望别人知道是他做的。 不过这样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离沈自贤吃牢饭又近了一小步。 正式复工后,日子很平淡,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式的寡淡行程。 修玉手臂上的伤口也渐渐痊愈了,最后只留下一道看起来有些可怖的歪斜伤疤,偏偏这人还不好好涂淡疤的药膏,说什么要留着当纪念。 程西望拗不过他,反正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都不嫌疤丑,自己哪里管的着,反正又没长他身上。 这大厦比,爱涂不涂。 入春后,风和日朗,气温回暖,是很适合出行的天气。 正值三月下旬,城郊的桃花开得正旺,办起了桃花节,吸引了一大批外地游客。 城郊有座桃花庙,庙中央有棵三人合抱般粗壮的桃树,这棵桃树也被人成为姻缘树,上面挂满了姻缘牌。 每当这个时节,微风拂去,桃树上粉色的花朵便扑簌簌地往下落,形成一阵花雨,树上的姻缘牌也哗哗作响,与其交相辉映。 说实话,修玉是不信什么神的,但程西望还挺感兴趣的,他就没说什么。 程西望挑了个天气晴朗的周末,修玉当司机,两人一块去了桃花庙。 不知为何,明明气温正暖,程西望却觉得心里发寒,仿佛有什么糟糕的事又要降临到他头上了。 桃花庙坐落在林子深处,路也崎岖。 车辆颠簸,程西望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间,随口问了句:“出发前,你检查过刹车没?” 修玉心里一个咯噔,身体一僵,光顾着想约会了,那很坏了。 问题没有得到立刻答复,程西望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但他出乎意料的淡定,与之相反,狗八的声音很吵闹,像头哞哞的老牛。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处处是惊险!这简直,除了死路还是死路啊!!】 狗八哀嚎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旺旺,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程西望:【刹车是失灵了,脑子可没失灵。】 从知道沈自贤的妻子是因为刹车失灵死的那时起,修玉就去学习了如何应对刹车失灵。 修玉觉得,像沈自贤那样自大的人,在他们已经查到其妻子死因的情况下,极大可能会选择相同的方式至他们于死地。 随行其后的只有零星的几辆车,都和他们的车辆保持着还算安全的距离。 修玉把脚从油门上移开,打开危险灯,以警示后面的车辆。 虽然看过不少经验贴,但实战还是第一次,不过在郊外这种小道上,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修玉调低了档位,以平稳且均匀的压力拉上应急制动器,借住地上的软泥、沙子以及路边的矮灌木,将车侧面缓冲,以便转弯。 值得庆幸的是,不远处有间废弃的屋子。 在这种情况下,相较于撞树,撞墙是更优选。 程西望盯着那间废屋,淡定地拿出手机,拨了120,说明了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再次睁眼又是在医院了。 修玉控制着车辆撞向那堵墙,随着安全气囊的弹出,车辆被紧急制停。 修玉将行车记录仪取了下来,安心地合上眼,等着最近的医院派救护车来。 那家伙这回死定了,修玉想,等这次风波结束后,他就带程西望去见家长,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再次睁眼又是一片白,程西望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狗八关切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醒啦醒啦,你终于醒啦!】 【小八,你好吵。】 狗八委屈,小声回道:【那我声音小一些,这样可以吗?】 程西望摸了摸头上缠了一层又一次的绷带,看向另一张病床上躺着的修玉,问:【既然没有警报提示,那家伙应该也没事吧?】 狗八:【其实上神刚才就醒了,看你没醒,又合上眼了,不知道要干啥。】 好拙劣的求关注手段,春天果然是到了。 程西望撑着身子坐起来,垫了个枕头在后腰处,看了眼裹成粽子的脚,怀疑人生。 同时伤到头和脚,但其他地方没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睫毛动了,别装死了。”程西望说。 事实上,他连看修玉一眼都没看。 修玉仍旧没什么反应,学聪明了,根本不上当。 这时有护士进来送检查单子,程西望见状便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看了眼单子,说:“万幸,基本上都是些外伤,但如果想现在出院的话,还是建议您联系家人来接。” 程西望看了眼装死的修玉,他的家人正在那边躺着呢。 “那个人呢?他伤的严重吗?” 护士看了眼修玉的检查单子:“真得很神奇呢,那位先生除了额头破了,其他地方一点伤都没有。” 这就是主角攻的光环吗? 程西望只想仰天大喊一声酸萝卜别吃。 “那他怎么还没醒?不会成植物人了吧?我看好像有挺多车祸变成植物人的案例的。” 护士笑了出声,上前去给程西望换营养液:“这瓶营养液吊完,你就可以和家人回去了,那位先生应该很快就会醒了,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会安排他再做一次检查。” “好的,谢谢。” 程西望说完,护士就出去了,修玉还是没什么反应,程西望也有点累,他的脚打了石膏,还不怎么能行动,靠着枕头休息起来,安静地等着营养液吊完。 第108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4) 病房里很安静,修玉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感人戏码。 于是,他认命地睁开了眼,翻了个身侧躺着,枕着胳膊盯着睡着的程西望直看。 修玉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里看……里面看不了。 程西望睡得不是很安稳,脑袋往下一坠,就惊醒了,歪头看向修玉。 “我脚骨折了,轮到你照顾我了。” 修玉微笑点头:“嗯。” 程西望被他盯得起了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说:“你脑子撞傻了,笑这么恶心?” 恶心? 这可真是个伤人的词汇。 修玉收起笑容,晃悠悠地坐起来,盘着双腿,认真道:“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更进一步?怎么更进一步?又是往哪更进一步? 程西望贯会破坏气氛,他伸手抱着打了石膏的那只腿,小心翼翼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修玉坐在床边,说:“我想上厕所。” 修玉叹了口气,一手替他高高举着吊瓶,一手架着他的臂弯,往卫生间走去。 程西望单脚跳着来到了卫生间,正欲伸手解裤子,指尖一顿,目光转向一旁碍事的修玉,说:“你要不先出去,我能站稳。” 修玉摸了摸鼻子,说:“没事儿,我不介意。” 可是程西望介意啊,这厮是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你转过去。”程西望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修玉却想起来点有趣的回忆,他听话地背过身,任由程西望抓着他,提起几个月前的事儿来。 兴许程西望已经忘记了,毕竟他当时实在算不上清醒。 “你被齐汜抓走那天,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程西望没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问:“什么话?” “你说让我转过去,要……”修玉渐渐没了声音,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听起来没那么粗鄙的词去解释。 不过这些已经足够让程西望回忆起来了,他的脸已经红温了,利落地提上裤子,单脚跳着转了个身,搭上修玉的肩膀。 “那你怎么想的?你愿不愿意?” 修玉没直接回答,而是先带他到洗手池那边儿去了。 程西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情绪突然间就晴转多云了。 忙活了一番,程西望又躺到了病床上,营养液就剩个底儿了,很快就能出院了。 修玉没再往程西望身边凑了,一反常态地坐在另一边,望着窗外,神情低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伤心事。 再配合上病房惨白的装扮,修玉的背影被衬得更凄凉了,像个死了老婆后为两个孩子的生计发愁的鳏夫。 怎么看怎么命苦。 修玉突然安静下来,程西望不习惯的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应该没人惹你吧?” 修玉猛地扭头,眼眶带泪:“除了你还能有谁。” “哈?”程西望疑惑出声,不明白有他什么事,“不就问了下你愿不愿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 修玉抹了把眼泪,埋着头,只露出眼睛以上,声音闷闷的,说:“不是因为那个。” 程西望脚上打了石膏,也不能过去哄他,只能动动嘴皮子:“那是因为什么?你说出来我们才好解决啊,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吧。” 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修玉抬起头,把眼泪擦干净,才开始控诉他的恶行。 “你老实和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从刚见面那会儿,就打心底里把我当成人傻钱多好拿捏的冤大头了?” “你想听实话?”程西望发出实话预警。 修玉老实巴交地点点头,眼睛还红红的,看着蛮欠揍的。(程西望视角) “第一次见你那会儿,你好好回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形象”,程西望剜了他一眼,“连饭都点的很敷衍。” “那你干嘛还提出要和我交往!” 修玉喊完才想起来程西望当时是为了甩掉齐汜,才说要和他交往的。 修玉瞬间更委屈了,哭哭啼啼的,但哭得中气十足:“我就知道你是个直装gay,我的热脸根本就捂不化你的冷屁股。” 什么热脸……什么冷屁股……程西望被他莫名其妙的发言搞得满头黑线。 还热脸,刚开始那会儿也不知道是哪位天天针对他,那脸臭的像捂了三十年的咸鱼一样,好像程西望欠了他几百万。 虽然事实就是程西望欠他钱,甚至比几百万还多。 有时候他真怀疑修玉是个外星人,他们的脑电波仿佛相隔十万八千里,传出的信号怎么也发射不到目的地。 程西望坐不住了,撑着床单脚淡定,费了好大的劲才移到修玉身边:“你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修玉哼了一声:“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程西望扶着他的肩膀站好,说:“哪些事?哪些话?” “每次我想离你更近点,你都不愿意,找各种话题转移,甚至连有痔疮这样的谎话都编出来了,你到底是多讨厌我!” “我要是真讨厌你,早就还清欠款搬出去了,你怎么不想想这些。” 修玉声音渐渐小了许多:“那你就是不讨厌我了……” 程西望随意地拨弄着他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修玉微微仰头,抬着下巴,对视上他的眼睛,认真且坚定:“那我想和你更进一步。” 程西望这次没再敷衍他了,说:“只要你愿意当下面那个。” 修玉呆了几秒,眼泪又夺眶而出,可怜巴巴地瞪着程西望:“你果然还是讨厌我。” 怎么又回到起点上去了,程西望伸手替他擦拭眼泪,把决定权交给这个烧开的茶壶。 “那你想怎么着?” 修玉眼泪哗哗的,倒是一点也不耽误说话,吐字清晰:“你躺着,我出力。” 程西望怀疑他在蒙骗自己,但他哭得像个热水壶一样,眼睛鼻子都变成了胡萝卜的颜色,实在不像是装的。 程西望倒是没直接否决,这代表有的商量。 “给我个必须的理由。” 第109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5) “必须的理由……”修玉喃喃低语了句,随即再次抬眼,声音都有了底气,握着程西望的手,说:“我不想被你当成女人的替代品,我想让你喜欢我,即使我不是个女人,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怎么突然就扯到女人身上了,什么女人的替代品,程西望从来就没有过那种念头。 这家伙哭起来跟头老牛一样哞哞的,吵得很,就别去碰瓷女人了好吗好的。 营养液输完了,程西望抱住修玉的脑袋,让他埋在自己胸前,以便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了,营养液输完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修玉努力吸了吸鼻子,终于不流眼泪了,紧紧抱住程西望,说:“所以不是因为接受不了我是个男人,所以是在乎我的是吗?” 程西望点头,能不在乎吗,升职可就全靠这次任务了。 【角色爽值+100】 程西望点头点得更有劲了,他真是太想进步了。 就一次,程西望发誓,他只堕落这一次。 以他以往的经验,角色爽值应该会飞快地涨上去吧,希望能早日归零。 沉浸于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中的程西望轻轻拍了拍修玉的后脑勺,丝毫未发觉那厮正挂着得逞的笑容藏在他怀里。 修玉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晃晃地在告诉别人:我哭了,我装的。 要不是他脑子转的快,还真想不到这损招。 他才不相信程西望是直的,那家伙全身上下最直的应该就是那张嘴了,讲实话来嘟嘟逼人的。 缴费出院后,靠谱的修玉就检查了行车记录仪,果不其然,沈自贤那老壁灯根本不设防,破坏刹车的人的脸根本没有被遮挡。 有了这条线索,只要开出更好的价钱,不愁那人不买账。 在那之前,得先让沈自贤放松警惕,放出他们车祸身亡的消息是最好的掩饰手段。 至于之前的住址,以及工作的酒吧,修玉这段时间都不能去了。 不过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能顺理成章地带程西望回家见长辈了。 修玉叫了老宅的司机来接他,他没告诉家里的人自己出了车祸的消息,只说要带个重要的人回家住些日子。 一无所知的程西望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因为脚不舒服,索性就在修玉怀里找了个还算舒适的位置,光明正大地窝着,呼呼大睡起来。 等他睡够了,瞄了眼车窗外的景象,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再看看陌生又冷清的大路,程西望皱着眉说:“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修玉搓着他的头发,解释说:“那个家已经被盯上了,不能再住了,我们就先回祖宅住些日子,等沈自贤的事完结后,我们再搬回去。” 程西望应了声,感慨这家伙想得还真周到。 但是,这和回祖宅见家长之间的关联度还是为零。 程西望不想去,因为他觉得很麻烦,便寻了个借口:“好得也是见长辈,我什么都没准备,未免太失礼了,不如你今晚先给我订个酒店?” 修玉觉得这些想法太多余了,毕竟家里人都觉得他单身至今,不是喜欢男的就是x无能,根本没指望他结婚去祸害小姑娘们。 修玉只希望到时候家里人不要太热情而吓着程西望才好。 “没事,你什么都不用带,到时候安静坐着,等着收见面礼就行。” 修玉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程西望还是不为所动,修玉捏了捏他软软的指腹,放低声音请求他:“就去一下嘛,我家里人都很好的,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再订酒店。” 程西望看着他恳切的眼睛,里头浓浓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 程西望抽回手,妥协了:“那就这样吧。” 修玉感受着空荡荡的手心,眨了眨眼睛,又抓起程西望垂在身前的一尾头发,紧紧攥着。 程西望垂下眼帘瞥了一眼,又抬起头,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放松着闭上眼睛。 算了,随便他,反正碰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这次程西望只是很短暂地眯了一会儿,就被叫醒了,因为到了目的地。 程西望又懒懒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想打起精神来,却发现多了条小辫子垂在身前晃呀晃。 再看修玉,站在雕花的大门前,若无其事地笑着,指了指他的脚,说:“前面有台阶,我抱你进去?” 程西望一手扶着座椅,一手搭上修玉的肩头,从车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你是想看我被赶出去吗?这里都是你的家人,他们看到我使唤你,会杀了我的。” 所以程西望才不愿意住在这里。 光是下个车,他们就耽误有一会儿时间了。 祖宅里的人似乎是听到了车子引擎的声音,陆陆续续跑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看起来比向南还要小上两岁的萝卜头,他身后跟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嗓音温柔地唤着:“元元,跑慢点,别摔了。” 再往后看,看起来约莫还有七八个人跟着,还真是个大家庭。 一人说程西望一句,程西望就能不活了。 “是小叔叔回来了!还带了个好看的哥哥……”因为不停地在说话,修元一步一喘地小跑着。 “不是哥哥,是叔叔。”修玉很在意地纠正小男孩。 对面人多势众,程西望也懒得反驳了,反正以他的真实年龄来说,这群人都可以叫他祖爷爷了,叫叔叔还算把他叫年轻了。 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 但他多年没升职,好心态似乎也没什么卵用。 修元上气不接下气,认认真真又看了程西望一眼,挠了挠头,说:“就是哥哥啊……但这个哥哥为什么有一只脚是个粽子?” 程西望:…… 所幸一大家子都到齐了,修元的母亲将他抱了起来,笑着和程西望打招呼:“抱歉,他还没什么认知能力,请不要在意。” “好了好了,怎么能让客人就这么站在外面呢,快进去说话,晚饭很快就准备好。”年老的妇人挥手让大家赶快进去。 该说不说,躺了那么久,程西望是真饿了。 他搂紧修玉,说:“我好饿,先进去吧。” 其他事等吃饱了再考虑吧。 第110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36) 晚饭还没准备好,一大家子人,加上程西望,一共十一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团。 虽然坐的位置不是中心,但程西望能感受到,他绝对是那些人目光汇聚的中心。 修玉在这个大家庭里充当的到底是什么非人角色啊,为什么就只是带个人回来,他们的眼睛就放绿光了。 一大群人左看右看,用眼神暗自交流着,最后第一个问题的发问权被交给了最初的那位老妇人。 妇人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丝毫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贵气。 她面带微笑,看着程西望,开口了:“这孩子长得真招人喜欢,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了?家里几口人,平时喜欢……” 老妇人一开口跟查户口似的,问得太多,程西望脑袋都晕了。 程西望还没急,修玉先急了:“奶奶,你问这么多叫他怎么回答啊,来之前我不是特意跟您说过了,他有点怕生。” 妇人挥挥手:“哎呀,多问几个问题不就熟了。” “妈,也不怪小鱼说你,您老问的确实多了”,挨着老妇人坐的修妈(修玉的妈妈)安慰地拍了拍妇人的肩膀,慈眉善目地看向乖巧坐着的程西望,“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 程西望点点头:“我叫程西望,西是西瓜的西,不是希望的希,今年20岁了。” 介绍完,程西望想吃西瓜了。 “20岁啊……”,修妈责怪地瞪了修玉一眼,“你可别耽误人家学习。” 说起念书,程西望就不得不提一下他悲惨的身世了。 可他塑造的明明是个不思进取的辍学二世祖形象,其他人居然自行脑补,看他的眼神纷纷充满了心疼。 程西望扯了扯修玉的袖子,小声说:“你家里人都这样吗?” 修玉凑近他小声答道:“嗯,你要是不喜欢,待会我们吃完饭就回市区。” “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要是全世界的人对他都有这么厚的滤镜就好了。 “啊——对了,见面礼差点忘给了。”修姐(修玉的姐姐)本来就是听到修玉要带对象回祖宅,才特地带着丈夫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直接包了点儿钱,不多,是个心意,千万别嫌弃哈。” 修姐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个喜庆的红色大布袋,大概有笔电那么大,厚厚的像板砖一样。 这叫“点儿”?我的姐,太有石粒辣。 没过一会儿,程西望的脖子上,手上,手指头上,都多了点装饰品,就连修元,也给他准备了见面礼——半块巧克力。 还是从修元手里现掰开的。 说实话,程西望最喜欢这个礼物,因为他现在是真饿了。 气氛不错,晚饭后,修玉搀着程西望,磕磕绊绊地爬楼。 修玉见他爬的费力,忍不住叹气:“我就说抱着你了,一只脚爬上去要累死了。” 程西望只有和他待在一起,说话才最自在:“我乐意,你少说点话。” 修玉:“行,我不讲话了,你慢点,别栽了。” 好不容易爬到了二楼,进了修玉的房间,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修玉那时候伤的是手,洗澡的时候程西望只需要给他放好水,他自己一个人虽然吃力点,但也不算困难。 睡衣都拿出来半天了,也没一点动静。 修玉干脆也不装了,直接上手去脱程西望的衣服,他就是想看程西望洗澡怎么了,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反正早晚也要坦诚相见。 程西望拍开他的手:“我是脚不能动,手没断。” 修玉不管那些,手拉着程西望的上衣下摆,往上掀,说:“我帮你,早点洗完好休息,你脚还伤着,我没那么禽兽。” 说的也有道理。 程西望举高了手臂,向上抬起,修玉顺利地脱下了他的上衣,丢到一边,直盯着他的腰看,眼睛都看直了。 虽然程西望换衣服的时候,他也有偷偷看过,但他都是离得稍远的时候,还是背面,像这么近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次,连上面布着的极浅的黑痣都能看个清清楚楚。 让人很想啃一口,留个标记。 【角色爽值+20】 程西望理了理乱掉的头发,一抬头就发现修玉还在盯着自己看,笑出声来:“你流口水了。” 修玉抬手擦了擦嘴角,是干的,被骗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垂下头,半跪在地上,伸手去够程西望的裤子腰带:“你先站起来扶着我的肩膀。” “嗯。”程西望应了一声,站起来,宽松的裤子立刻褪了下去,堆在脚踝处。 修玉长臂一捞,拿起床上干净的换洗衣服,扶着程西望去浴室。 “待会儿我放好水,把你抱进去,你把打石膏的那条腿放在台子上架着,我帮你洗头发,剩下的你自己来,洗好后叫我,我进去抱你出来。” 程西望撩起眼皮子来,说:“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出去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修玉当然不想在外面待着,但程西望绝对不会同意的,他就去外面等着吧,反正都是早晚的事,不急这一时。 再说了,程西望脚还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受着苦呢,说到底都怪沈自贤那个老壁灯。 想起沈自贤,修玉脑子里等我旖旎想法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 费力地洗完澡,修玉找了条足够大的浴巾,把程西望裹在里面。 程西望被包得像个蚕蛹一样,只露出脑袋和打着石膏的脚。 “你确定你不把餐桌的桌布偷过来了?为什么它这么长?” “长点多好”,修玉弯腰,一边替他擦着脚,一边询问,“你想先穿上衣还是先穿裤子?” 程西望动了动脚,说:“你又要帮我穿?” 修玉按住他乱动的脚:“我手受伤那会儿,衣服都是你帮我穿的,现在你受伤了,我帮你穿不是应该的吗?” 程西望:“我明明只帮你套了一条胳膊。” “好了,别乱动了”,修玉亲了亲他红润的脸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真的只是单纯穿个衣服,在你拆石膏前,我就只亲亲你。” 程西望推了推他的脑袋,略带嫌弃:“好了好了,快穿衣服吧,你还没洗澡呢,离我远点。” 修玉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抱着他又亲了几下,程西望懒得反抗。 “不准嫌弃我。” 【角色爽值+10】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修玉安分守己地给程西望换上舒适的睡衣,还是略宽的条纹黑白睡衣,不过程西望已经习惯了。 修玉又拿了吹风机过来,替他吹干头发,把他抱到床上。 白天睡多了,程西望现在倒还不是很困。 修玉把平板拿了过来给他:“你要是无聊的话,打打游戏,看看电视剧。” “好。” 第111章 破产后总想吃软饭的混蛋(完) 沈自贤戴着银手铐的照片很快就登满了新闻头条,那个时候,程西望的脚也到了拆石膏的时间点。 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从祖宅搬回了市区的那套高级公寓。 程西望的脚完全恢复的那天,气氛正好,程西望喝了点小酒,稀里糊涂就被按在床上了。 那晚叫的最厉害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角色爽值+5】 【角色爽值+10】 【角色爽值+15】 【角色爽值+18】 ......(好了不水字数了) 天蒙蒙亮时,程西望才合上眼皮子,狗八兴奋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他耳边:【满了满了!】 程西望睡得很沉,略过了早饭午饭,一直到傍晚才醒。 抬手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程西望在床头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和向北约了午饭。 他有罪。 程西望立刻去摸手机,床头柜是空的,身上是修玉替他换上的干爽睡衣。 应该是昨晚落在餐桌上了。 程西望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客厅找手机。 修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书,见他醒了,摘下黑框眼镜,起身道:“锅里有粥,还保着温,先垫垫肚子,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吗?” 程西望只顾着找手机,餐桌上没有,他又走到沙发那儿去问修玉:“我手机呢?向北给我打电话没?” 修玉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还给他:“嗯,我看你昨晚太累,就帮你接了,我约了他晚上七点到家里吃饭。” 很好,地点从向北家改到了他们家。 “那就好。”程西望松了口气,去厨房盛了碗粥。 修玉慢悠悠地从他身后探头,像幽灵一样在他耳边说:“他怎么就只邀请了你?” 程西望差点把碗摔了,扭头责问他:“你走路没声的吗?” 修玉从他手里接过碗,又夺过勺子,给他盛粥,说:“你还没回答我。” 修玉的纠结点总是很奇怪,程西望给的理由十分质朴:“因为我是向北的朋友,你只是他的老板。” 修玉“哦”了一声,把粥放在餐桌上,又取了柄瓷勺,送进程西望手心。 随即修玉便支着脑袋,坐在一旁看他喝粥。 两人皆无言,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细水长流的平凡感。 修玉觉得很幸福,连程西望喝完粥后毫不犹豫把空碗推给他的动作,他都觉得幸福。 被依靠的幸福。 好吧,他还是真香了,他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做他的狗。 程西望(无奈脸):当朋友不行吗? 修玉(较真脸):不,我就要当你的狗。 吃着修玉端来的水果,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向北一家就来了。 程西望立马立正起身,跑过去找向北。 “我有罪!我睡过头了!” 向北是知道他脚上的伤才刚好的,便想着伸手去接他:“我知道,你慢点。” 在程西望即将扑上去的时候,修玉伸手把他扯了过来,搂在怀里,直接拦截了。 向北见状立马缩回手。 修玉在厨房忙活,程西望则是坐在客厅陪客人聊天。 不是程西望不想去帮他,实在是他去了只会帮倒忙。 好吧......他就是纯懒...... 一群人和和美美地吃完晚饭后,程西望下楼,送走了向北一家,转身和修玉勾肩搭背。 “回家。” 修玉盯着他散漫又随意的垂下的手,嘴角轻轻上扬,任他搂着。 事情就此告了一段落。 灵魂碎片已经收集完成,狗八问起程西望的意见,问他是否要在这个小世界多留些日子,就像上个小世界一样。 程西望这次没怎么思考,便直接让狗八放心去休假。 狗八背着系统行囊,临走前反复确认:【真不需要我留下?】 程西望同他告别:【嗯,去玩吧。】 下个小世界指不定又是什么天崩开局,他才不想那么快就去。 况且,现在的结局还不错,他想多待些日子,让小世界别那么快坍塌。 狗八临走前,还将乾坤袋里的魂魂放了出来,给程西望捏了一通。 那魂魂的形态稳定了许多,周身被一层白色的灵力蕴养着,细看就会发现其中还藏着几丝淡蓝色的灵力, 魂魂的眼睛又大又圆,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就变单眼皮了。 魂魂还没什么记忆,说是一张白纸也完全不过分。 任程西望怎么对他搓圆揉扁,他都不反抗,只是一味地仰着短短的脖子,盯着程西望带笑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看。 捏完魂魂,程西望心情舒畅,捏起魂魂的后衣领,让狗八把他又丢进乾坤袋里。 魂魂被丢进去之前,胖乎乎的四肢跟莲藕一般,扭了几下,似乎是在挣扎。 但他哪里敌得过程西望,转眼间就被收进去了,不知道下次再被放出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人类的寿命不过七十余载,程西望进入小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四分之一。 他和修玉去了很多地方,有时候程西望也会情不自禁地亲吻他,程西望把这归结于嘴巴痒了想吃嘴子。 嗐,人之常情。 值得一提的是,向北的妻子是个一米八的大姐头,但却被向北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婚礼上,做小游戏时,向北的妻子把他打横抱起来时,程西望脑子都宕机了。 但是,倒也合理。 总之,向北在她怀里时是肉眼可见的幸福。 丢捧花的时候,修玉也去参与了一把,回来时领带都歪了。 程西望笑他,他整了整领带,意有所指:“我年纪也不小了。” 他是什么意思程西望再明白不过了,这些形式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想与不想。 但他还是故意对修玉说:“再等几年吧。” “希望四十岁前我能娶你”,修玉说,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嫁给你也行。” 也属于是为了领证不择手段了。 程西望似乎被他的后半句话触动了,给了准话:“那就明年吧,给你一年的时间准备……转正?” 修玉听到这句话后感觉天都塌了,合着这么久他还是个实习生呢。 他皱起了眉,好命苦。 程西望捏了捏他的脸,在他眉心亲了一口。 他又舒展眉头,好命。 可怜的修玉,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甘之如饴。 第112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前,连滚带爬跑进来的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禀陛下,奴才是奉莲贵妃的命,有要事通报。”小太监抖得跟筛子一样,连话都在打着颤。 贵妃?那应该很有势力了,不是独得圣宠就是家世显赫。 但这残暴的小皇帝是出了名的不举,那就排除前者。 “何事?”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头禀告:“回陛下,贵妃娘娘让小的来禀告您,她……她瞧见……” 小太监忽的不敢再说下去了。 程西望等的不耐烦了,拍案叫道:“她瞧见什么了?再吞吞吐吐的,朕就叫人将你拖下去砍了。” 小太监被吓的连连磕头,哭喊着:“贵妃娘娘她瞧见丽妃娘娘和奸夫在御花园幽会。” 这事儿程西望知道,因为再过一会儿,丽妃就要和那登徒浪子去别处翻云覆雨了。 那登徒浪子在不久的将来,还会为了丽妃砍下他的头颅。 除此之外,丽妃还有几个奸夫。 无他,只因这是本刘备文学,而丽妃就是主角。 现下正与她厮混的男人便是她的竹马,为了她甘愿净身入了宫。 当然了,他是个假太监。 除了这个假太监(疑似因心爱的女人被抢而恨透了皇帝)之外,即将凯旋的少年将军(疑似因父亲的遭遇对残暴小皇帝不满)、不久后高中面圣的状元郎(疑似大奸臣)、被先皇关在冷宫里的杂种(?)王兄(疑似嫉恨所有和先皇有关系的人),还有残暴小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疑似要为了个女人和他反目成仇)都是丽妃(疑似因被送进宫而怨恨残暴小皇帝)的姘头。 总之,这几个人往那一站,妥妥就是一个弑君者联盟,分分钟都要灭了程西望篡位。 哦,差点忘了,还有跟冷宫王弟差不多处境的邻国质子,那倒霉的邻国质子9岁时被送了过来,现如今已经待了10年有余。 顺带一提,残暴小皇帝从小就以欺负他为乐,他的名字是修玉。 他倒不是丽妃的姘头,但他们是盟友,因为残暴小皇帝喜欢他。 是的没错,这残暴小皇帝不举就算了,还是个坚信喜欢他就要欺负他的断袖。 程西望向狗八询问角色爽值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狗八:【数值过大,所以只能显示为-。不过不用担心,等数值降到-之后,就可以正常显示啦!】 程西望表示能理解,毕竟是个不举,心里有“点”怨气很正常啦—— 巴朵,这一点都不正常。 “带路。”程西望踹了那小太监一脚,拂袖踏出大殿。 小太监被踹得人仰马翻,却连声疼也不敢喊,急急忙忙爬起来,弯着腰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 小太监一路领着程西望到了御花园,毫不意外,他们扑了个空。 原本的情节里,小太监当即就被拖下去砍了,因为主角不能死。 但现在不用担心了,程西望来了,他们可以死了。 许是程西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破屋,脸又有些阴沉,小太监被吓得跪了下来,一遍一遍地磕着头。 “陛下,丽妃娘娘和那奸夫好像已经离开了,奴才真得没骗陛下,是贵妃娘娘让小的来通报的。您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犯那欺君之罪,求陛下饶小的一命!” 程西望才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挥挥袖子说:“行了,扰人心烦,起来吧。” 小太监立马噤了声,顾不上拍拍衣裳上落的尘土,顶着磕红了的额头,退到程西望身后不显眼的位置里。 程西望指着不远处的破屋子,问身后的那群奴才:“那几间破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来着?” 老太监作了一揖,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那是冷宫,里面住的是个污秽之人,陛下贵为天子,还是不要靠近的好,免得沾上不祥之气。” “那小太监”,程西望指了指刚刚才保住脑袋的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还有点懵,程西望冲他点头,“没错,别看别人了,就是你。” 那小太监踉踉跄跄地从不显眼的位置挪到突出的位置,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颤着声音道:“回陛下,奴才叫小桂子。” “好,小桂子,前面带路。” 小桂子虽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他们到了边角的破落房子前,小桂子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程西望的眼色,推开了荒凉小院吱呀作响的木门。 时间已然入春,御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正好,这院子里却阴森森的,连泥土都是红黑色的,像是埋了不少死人骨。 程西望让侍卫和老太监都留在了院外,只带了看起来胆子最小的小桂子进去,还是打头阵。 简直是把小桂子当修玉整。 小桂子步子踌躇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里头出来个病怏怏的青年,年纪看着比程西望还要小个三两岁,应该就是他的杂种(?)王兄了。 说起来也可笑,先皇给他赐名程景尧,本是寄予厚望的,但却落得这步田地,反倒衬得他这名字像是讽刺了。 他向程西望行了个礼,随即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下一秒人就咳没了。 他咳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问:“陛下怎会来我这将死之人的住处?” 程西望并未和他寒暄,反正他们二人也不熟。 他出生起,这家伙就被关在这里了,听说是个药罐子,程西望根本不屑去欺负他。 程西望冷冷吐出两个字:“捉奸。” 程景尧那张苍白的脸又失了几分颜色,眼神却未变,波澜不惊:“陛下是在玩笑吗?我拖着这副残躯,有谁会愿意靠近我?” 程西望没去理会他的自嘲,道:“小桂子。” 小桂子立刻用尖细的声音答:“奴才在。” “把娘娘请出来吧。” “啊?”小桂子惊恐地张大了嘴巴,随即在程西望严肃的目光下,向程景尧行个礼,便绕了进去。 这可是陛下的命令,他着实不敢违背。 小桂子进去捉人了,程西望站在门前,瞥了程景尧一眼,回头对外面候着的侍卫说道:“别让可疑的人逃出去了。” 吩咐完,程西望突然笑吟吟地望着程景尧,唤了他声:“王兄。” 程景尧被他唤得身子一僵,抬眸对上程西望的眼,又移开眼,福着身子说:“陛下是天子,我不过是冷宫里的一棵杂草,陛下这么唤我,实在是抬举我了。” “你也知道是抬举你。”程西望敛了嘴角的笑,抬腿去踢他的膝盖,惹得程景尧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程西望抓拽着他的头发,眸光锐利,淡淡威胁,“你最好安分一些,父皇心软,留了你一条贱命,我可没那么心善。” 第113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 小桂子胆子小,在屋子里找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 程西望在外边等的有些不耐烦,皱起眉头,松开病怏怏的程景尧,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看也不看便扔了,迈着大步朝里屋走去。 恶心死了,真想不通为什么程景尧会把睡觉的屋子,让出来给旁的人做那种腌臜事。 就算是他心爱的女人,也不至于一点都不膈应吧,他们的接受能力还是太超前了。 里屋很简陋,只有些简单的家具,空气里到处都是草药的味道,和程景尧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夹杂了些欢愉的气息。 程景尧独自一人立在门口,捂着被气得发疼的心口,久久不能平静。 “你在干什么?” 小桂子撅着大腚趴在床跟前,正往黑漆漆床底下去看,听见声音,立马转了个身,叩着头答道:“奴才想看看这底下藏人没有。”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那么窄的地方,怎么藏人?” 放眼这间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矮凳,一个木架子,一张小书案,一个木头柜子以及一张烤火的炭盆,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能藏人的也就只有木头柜子了。 程西望怀疑这些npc都是人机,让他们找一辈子,也捉不到主角。 “把柜子打开。”程西望命令道。 小桂子内心恐惧,但更多的是隐秘的期待,这种捉奸的场面一向令人血脉偾张。 他伸手触碰柜门,一扇接着一扇打开。 空的,空的,空的…… 只剩下最后一格了。 还没等小桂子去打开,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就主动推开了柜门,抱着个娇小的女人出柜了。 那女人依偎在男人怀中,似乎在酣睡,没什么意识。 男人跪在地上,遮住眼中的怨恨,声情并茂地替女人开脱:“是我觊觎娘娘,才一时鬼迷心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林非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他迟早要杀了这狗皇帝。 或许是身为主角的迷之自信,林非还没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翘翘了。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一并砍了”,程西望根本不理会他,对外面的侍卫吩咐,“假冒太监进宫,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丽妃很可能就是敌国的奸细,把她身边的宫女好好审一遍,再将此事告知江大人。” 江子叶听到自己即将被处死,睫毛颤动了几下,不淡定地“悠悠转醒”。 她发现自己躺在男人的怀里,还有模有样地惊呼了一声,从男人怀里退了出来,急不可耐地想要撇清。 江子叶飞快地去投靠程西望,哭天喊地地求他替自己做主。 程西望懒得看这场闹剧,他只觉得太阳穴被吵得生疼。 他打断江子叶的连篇谎话,说:“你当朕是傻瓜吗?这些话你留着和阎王说去吧。” 和奸夫快活的时候想什么了,和奸夫商量着把他砍了的时候又想什么去了。 既然知道他是个暴君,就该做好被发现的觉悟。 程西望瞥向林非的下腹,眼中充满了嫌恶之色:“处死前,先将那假太监去势。” 这是程西望最后的关照,听得林非脸色一白,比十二月连绵的飞雪还要白。 林非现在才终于有了些恐惧的实感,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脱,甚至连保下江子叶的能力都没有。 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人被拖了下去,随着丽妃哭喊的声音远去,冷宫里又恢复了一派萧条。 没有人敢说半句求情的话,大家已经习惯了皇帝的反复无常。 程西望往外走去,经过程景尧身边时,特意停了下来。 程景尧弯腰行礼,看着倒是低眉顺眼的。 “王兄”,程西望低低道,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程景尧的背脊瞬间弓紧了,“虽然不知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但在这冷宫里,你最好安分些,朕随时能杀了你。” 程景尧没应声,不知在思考什么。 程西望瞥了眼身后的小桂子,说:“还不快跟上。” 小桂子眼睛一亮,连连应了几声是,慌忙跟上,他小桂子也要翻身了吗? 传闻里残暴的皇帝貌似还挺赏识他的,说不定他还真能当上内务大总管。 【剩下的人中,目前只有程景尧和他们有过接触,应该不会再往不能播的方向发展了,至于上神……】程西望顿了一下,【你有什么好建议?】 狗八挠了挠头:【我觉得你继续保持就挺好的,这小皇帝原先就挺有节目的。】 程西望:【可我觉得这小皇帝的做法有点低级。】 狗八:【那今晚就叫人把他抬你寝宫去?】 程西望:【……好主意。】 狗八:【?】 程西望说到做到,修玉当晚就被洗干净打包送到了他的塌上。 宫人都被赶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左右摇曳,散发着柔和的昏黄色,将屋内衬得旖旎了几分。 榻上的人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只着了件素色的单薄里衣,垂着眸子,遮住眼尾的敌意,不言语。 程西望见他这不情愿的模样,着实新奇,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恣意挑起他的下巴,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又看,就像是在摆弄他的私人物件。 修玉被迫仰头,却依旧垂着眼帘,让人看不分明他的喜怒。 即使如此,程西望也能感受到他那份压在心底的仇恨。 程西望捏着他的手指又用上几分力,感受着软嫩的皮肤下来自骨骼的坚硬感,将自己的脸凑近了他几分,轻声问:“为什么不看朕?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修玉别开脸,声音不起波澜:“臣不敢冒犯陛下。” “不敢?”程西望松手,紧接着扬手甩了他一巴掌,“朕看你是不愿。” 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修玉也没有任何反应,低垂着头,只余下顶着巴掌印儿的侧脸正对着程西望。 程西望强硬地掰过他的脸,翻身上床,双腿叉开,跪坐在他身上,自上而下望着他,极具侵略性,极有份量。 他没有犹豫,俯下身,精准地印上了身下人那两片薄薄的嘴皮子。 修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如死水一般的眸子里终于掺杂了些其他的意味,有震惊,有厌恶,有怨恨…… 程西望被一股力推开,背部撞到身后的月洞门上,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这和他看的强制爱也不一样啊! 狗八捂眼:【或许饿他两顿后,会好一点。】 第114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3) 修玉狠狠擦了擦嘴,几乎要擦破一层皮,旋即厌恶地盯着程西望,用极为冷漠的声线说:“滚开,你让我感到恶心。” 程西望感觉自己要是再往前一步,修玉就有可能会因为忍受不了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而自杀了。 于是他又往前扑过去,宽大的的衣摆不小心遮住了修玉的脸,程西望甩了甩袖子,从修玉脸上移开。 修玉被那几阵风呼扇得脸又疼了起来,皱着眉,谨慎地盯着他。 程西望淡淡勾起唇:“这眼神,是想杀我?” 修玉没说话,却不言而喻。 “你入宫起,父皇就把你送给了我,你便永远是我的狗。”冰凉的指尖滑过修玉泛红的面颊,被修玉偏头躲过。 程西望坐直了身子,朝他伸出手,睨了他一眼,“一只安分的狗,可不会用这种要咬人的眼神盯着主人。” 修玉咬着牙,面色通红,屈辱地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真听话”,程西望抿着唇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今天就先放过你,滚出去吧。” 修玉眼中闪过错愕,惊讶于他竟然会就此放过自己。 程西望没空看他发呆,说:“还不走吗?” 修玉回神,拢了拢散开的衣领,默默穿上鞋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宫。 狗八:【旺旺,你真就这么放过他了?】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躺回到床上:【那不然呢,我除了弄他一脸口水,什么都做不了。】 狗八:【也素,我忘了你没有硬件了……】 程西望被扎到心了,本身忙活一通后,一点角色爽值也没加就已经够郁闷了,他翻了个身,自闭地合上眼。 狗八试图安慰他:【没事哒,反正你也用不到。】 程西望把头蒙进被子里,又往墙里面缩了缩。 狗八:【你……】 程西望:【好了,不许再说了。】 狗八:【……那晚安?】 【安。】 虽说郁闷的事不少,程西望睡得却比任何一个人都好,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该说他睡眠好。 这一晚,皇宫里有两个人失眠了。 次日,天还没亮,程西望就被宫人叫起来梳洗了。 这早朝比早八还虐人,那些家离皇宫远的大臣,更是三更就要起床了。 【昨晚系统提示爽值增加了五点,旺旺你有头绪吗?】 【破系统,不用管】,程西望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补充道,【小八,我没说你,你是优秀系统。】 狗八捂脸,掩不住的雀跃:【旺旺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吗?那上界的那群劳布斯可真没眼光。】 狗八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梳洗过后,程西望坐上大殿的龙椅,看着底下的一众大臣行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西望挥了挥袖,语气懒散:“众爱卿平身。” 待大臣们起身,他又问:“众爱卿,谁有本可奏?” “臣启奏陛下!”有一老臣上前一步,行了跪拜礼。 程西望撩起眼皮子看了那大臣一眼,说:“准奏。” 毫不意外,那老臣提的正是昨日丽妃被处死一事。 “老臣觉得陛下处死丽妃一事过于草率。” “觉得草率?”程西望哼了一声,“你莫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吧?” “这……”那老臣脸色难看,却不能发作,生怕被扣上一顶叛国通敌的大帽子,“臣只是觉得处死过于残酷,有损陛下仁德。” 程西望盯着他,似笑非笑:“朕的仁德?她与那假太监做出那等腌臜事,不该处死吗?朕可是听说,那假太监……” 程西望没继续往下说,只是点了个醒,警示众人勿要再提此事。 静了一会儿,又有人进言:“臣也有一事启奏。” 程西望点头示意他:“准奏。” “陛下,南方部分地区水患严重,民不聊生,臣恭请陛下拨款赈灾。” “朕半月前就已命户部拨了万两白银,米200万石。” 那老臣面色难看:“回陛下,这正是臣要启奏的第二件事。” “哦?” “万两白银,万石白米,经户部尚书之手拨出,再经由州府级官员审批,到了地方县,被贪污了一半有余!”那老臣越说越愤懑。 “竟有此事!”程西望勃然大怒,“查!给我从头到尾的查!查他个底朝天!” 【当皇帝真爽,好大的官威啊。】 “陛下圣明!实在臣等、这天下百姓之幸!”苏监察御史高声喊道,随即降下声调,“只是陛下,臣等等得起,黎民百姓已经等不起了,臣恳请陛下先开仓放粮,以解百姓之苦。至于贪官污吏,则交由臣来处理,臣一定查他个水落石出。” 正逢新一年的京考,也是时候换些新鲜血液进来了。 “好,朕准了。” 苏监察御史叩首:“陛下圣明!” 一众大臣接连俯首,齐声高喊:“陛下圣明!” 除去自然灾情、贪官污吏,那些大臣所催促的也只是立皇后一事。 他们明知那丽妃的下场,明知程西望是个不举的断袖,也削尖了脑袋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送进这吃人的深宫之中。 最后的最后,程西望被那群老东西说的板起脸,要斩人的模样,喝住众人:“够了,朕不想考虑那些!众爱卿还有何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子跪下,齐声道:“臣等恭送皇上。” 待程西望离开后,众臣子才三三两两地寒暄着离开。 “苏大人,您有没有觉得陛下今日有些不同,往日您要是同他说那些,他断不会理会的。” 苏大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点头称是:“许是那丽妃刺激到了皇上,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大好事,陛下爱民,我等该为此感到庆幸。” “是啊,我等自会尽心辅佐陛下,勤政爱民”,李大人说完后,突然烦恼起来,欲言又止,“只是那假太监……” 陈大人倒不觉得烦恼:“陛下做得没错,臣子与后妃通奸,本就是死罪,更何况他还是个假太监,就算他是丞相之子,也无济于事。” 苏大人沉重地嗯了一声,以表赞同。 他早就看那个丞相不顺眼了,这次的贪污受贿官员,一大部分都是他的党羽。 他要是把这件事办好了,兴许能狠狠参他一本,罪上加罪,皇上想必也不会信任他了。 第115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4) 几日后,将军凯旋,得皇帝单独召见,以加封赏。 程西望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身边是替他捏肩捶腿的小桂子。 他流里流气地把玩着刻印,问底下跪着的人:“小凌将军可有什么想要的?” 凌临祁神色一黯,毕恭毕敬地抬起头,眸光坚定:“臣恳请陛下将部分兵权交还家父,家父绝无二心,陛下勿要偏信奸佞之言。” “凌老将军年事已高,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朕觉得他也到了解甲归田的年纪,更何况,有小凌将军为朕分忧,已经足够了。” “可……”凌临祁还想再说些什么。 程西望抬手打断了他:“好了,朕会将那部分兵权归还于你。” 凌临祁霎时间默然,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这也代表着皇帝对他们凌家的信任。 “小凌将军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美酒美人,只要小凌将军开口,朕都会赏赐于你。” 凌临祁答得正气凛然的:“回陛下,臣并无他求,臣只愿无人敢犯我天朝国土。”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正派人物会阴暗地偷窥丽妃,强取豪夺…… 程西望只想说,还好斩草除根的早。 虽然凌临祁嘴上说着什么都不要,但程西望还是象征性地赏赐了他些珠宝钱财以及奇珍异宝。 领了赏赐后,凌临祁跪谢说:“谢主隆恩。” “小凌将军日夜兼程,舟车劳顿,三日后朕为你在宫中设了筵席,小凌将军就先回去休息吧。” “是,谢陛下。”凌临祁作了一揖,便退出了大殿。 “小桂子。” “奴才在。” 程西望起身:“陪朕出去走走吧。” “嗻。” 微风习习,皇宫里的花儿开得正好,停歇在枝丫上的鸟儿欢快地叫着。 程西望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丽妃原先的寝宫。 里头的宫人正忙着清扫宫殿,因为没有管事儿的在,也有两三个偷懒的宫人,交头接耳地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大抵都是些关于丽妃的事情,想来他们也是知道那个假太监的存在的。 毕竟陪在后妃身边的,多是宫女,要是那家伙扮成个宫女混进来,兴许那天还有自救的可能,如果他们也不躲到柜子里的话。 “我听知情人说,丽妃娘娘和那奸夫,是在冷宫里被发现的。” “冷宫?那不是……”宫女的声音小了许多,神色隐秘,“那废太子的住处吗?” “是啊,那废太子病怏怏的,有回秋云给他送食盒,地上全是咳血。” “啧啧,那冷宫本就阴森,我看他命不久矣了……” 几个宫人叽叽喳喳的,没人发现程西望的存在。 小桂子低声道:“陛下,奴才去提醒他们?” “不用,我们走吧。” 上b班,干b活,一辈子都被困在皇宫这个大监狱里,已经够身累心累了,聊点八卦怎么了。 三日后,是为凌临祁设的筵席。 大殿内,歌舞升平,程西望也头一次见到了那日从小桂子嘴里听到的莲贵妃。 后宫内的妃子并不少,但称得上角色的也就丽妃与莲贵妃了。 莲贵妃毕竟是小皇帝的青梅,先皇后是其姑母,从小便将她接到宫中抚养,是以这小皇帝和她的关系还不错。 毕竟两人都是胡作非为的典型担当,臭味相投。 虽然不怎么情愿地当了皇帝的妃子,但看到别的女人绿他,还是叫小太监去通报了。 程西望象征地表彰了凌临祁几句后,便让群臣自便了。 如今他身边的后妃只有莲贵妃一位,以往丽妃也会在他身侧陪着,但座位则略低于莲贵妃的。 莲贵妃剥了颗葡萄,自然地递到程西望嘴边。 程西望看着那颗去皮后软烂的葡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莲贵妃也没觉得难堪,转了个方向,把葡萄放进自己嘴里,咽下去后,才说:“听闻陛下前几日宠幸了个宫人。” 宫人?大抵说的是修玉吧,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本家的人传了密函过来,要臣妾杀了那名宫人。” 先皇后去世后,莲贵妃的母族就有了危机感,为皇帝留下一儿半女显然是不可能的事,要想稳固地位,唯有讨皇帝的欢心一条路可走。 只可惜这皇帝还是个断袖,要是让那男妃当道,他们就没什么活路了。 程西望挑眉看她,在座下的人看来倒还真有几分眉目传情的味道。 “那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陛下,祈福日快到了”,莲贵妃又说起旁的事,“丽妃那个小贱人已经死了,那便由臣妾陪着陛下去万福寺。臣妾想说的是,虽左右不了陛下的决定,但臣妾会站在陛下身边。” 她自小就被送入宫中,对母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亲情,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工具人。 本家的人已经开始往她这里塞人了,尽是些年轻貌美的姑娘,目的很明显了。 他们控制不了她,便想着用新的人取代她。 程西望问她:“你想要什么?” “臣妾希望,扳到本家后,陛下能许我自由。” 她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 程西望连理由都没问:“好,朕会替你安排。” 只是安排一场假死,并不困难。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莲贵妃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递给他:“陛下的嘴角沾了不少糕点渣子。” 程西望接过帕子,抹了抹唇角,将绣帕收入袖中。 旁人看来,还真有几分情深。 筵席散后,众人跪谢皇恩浩荡后,相继离去。 “王兄。”和程西望有三分相似的少年喊住他。 程西望停住脚步,去看程晏之,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正是青春期的小孩子模样。 丽妃你真是罪恶啊。 “王兄”,程晏之又喊了一声,跑着上前几步,扬着灿烂的笑容,“我有东西要给你。” 小皇帝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倒是不错,不然这家伙也不会活到他登基。 以至于后面程西望被他和质子联合下了慢性毒药,偷了兵符也浑然不觉。 虽然丽妃已经死了,但程西望还是不敢松懈,这家伙是没和丽妃有过正式来往,但总归是见过一面的。 “什么?” 程晏之献宝似的摊开掌心,是一颗浑圆的夜明珠,个头有半个拳头那么大,就是有点眼熟。 程西望拿过那颗夜明珠,把在手心看了一圈,实则在问狗八这颗珠子有没有问题。 得到没问题的答复后,程西望才对憨笑的弟弟说:“我很喜欢,你从哪里得来的?” “来的路上捡的,我知道你喜欢珠子,就想着送给你。” 还真是没什么坏心思的蠢货。 程西望又问:“在哪捡的?” “御花园里。” 那应该就是小皇帝赏赐给丽妃的那颗了。 程西望突然一脸难色,他的手不干净了,这珠子貌似是那俩人y的一环。 想到这,程西望果断将珠子还了回去:“这种珠子,王兄手里多的是,这颗你拿走吧。” 程晏之摸着不太聪明的脑袋:“你刚刚不是还说很喜欢吗?” 程西望把珠子塞回他手心里,拍了拍他的小狗脑袋,说:“现在不喜欢了,你拿走吧。” 程晏之用头发蹭了蹭他的手心,把珠子收好:“那好吧。对了王兄,祈福日快到了,我想在宫里多住几天,好久没见你了。” 程西望收回手:“住吧,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程晏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抱紧程西望的胳膊,说:“王兄,来的时候,我还遇到了冷宫里的那个王兄,他盯着我的眼神好阴森啊,我感觉我今晚要做噩梦了,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程西望满脸问号,剧情里没说他弟弟是个弱智儿童啊。 没听到程西望说话,程晏之声音小了些,莫名哀伤:“母妃去世后,我就只剩王兄了。” 程西望费力地抽回胳膊,说:“我让宫人守着你。” 程晏之扁了扁嘴巴,不满道:“王兄果然不想管我这个亲弟弟了。” 程西望又拍拍他的小狗脑袋,把他当小孩:“成了成了,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程晏之立马又高兴起来,扑进他怀里,撒欢似的拱来拱去:“我就知道王兄最疼我了。” 晚上,看着程晏之入睡后,程西望才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好久没见修玉了,也该欺负欺负他了,免得他忘了自己。 第116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5) 修玉又一次被洗干净抬到了程西望的床榻上。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显得镇定多了,歪在床帷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西望,似乎在等他开口。 谁知程西望这次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直接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倒了杯茶水。 修玉也不吭声,盯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程西望盯出一个洞来。 连喝了两杯茶水后,程西望才慢悠悠地起身,站在床榻前。 修玉的目光算不上友善,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面对如此挑衅的目光,程西望也是二话不说,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落得清脆又响亮。 扇完巴掌后,程西望在床边坐下,活动着手腕,发出低声的警告:“上次还没学乖吗?还需要朕教你该怎么做吗?” 修玉感觉半边脸都麻麻的,但奇怪的是,他没什么生气的情绪。 修玉不去想那些奇怪的念头,只专注于眼前,问:“你到底想怎样?” 从被选为质子的头年,他就成了这人的附属品,像个物件一样,无时无刻不挂在他身上。 程西望偏过脸,他演不出来偏执狂那种德性,毕竟他没那种囚禁人的欲望,他只能板着脸,面无表情,好像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 他像念台词一样说着:“朕想要你听话,永远只看着朕一个人,只属于朕。” 修玉好像被他的话呛到了,缓了半天吐出两个字:“恶心。” 程西望表面上不显,内心世界早就发疯了,疯狂地和狗八吐槽着:【恶心?他说我恶心?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那副死鱼脸才恶心呢。】 程西望凑近他,说话时呼洒的气息轻轻扑在修玉的鼻尖上,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贱兮兮地说:“那真是委屈你了,你不仅得被我碰,还得和我这样恶心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呢。” 【角色爽值+3】 修玉被气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骂道:“无耻。” 程西望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随你怎么说,只要你一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永远是我的。” 修玉又想张嘴鸟语花香,却被程西望用手堵住。 “吵死了,我要睡里面,你让开。” 修玉安分地合上嘴巴,给他让路,好让他钻到里面去。 屋里的烛火未熄,程西望在里面躺好后,出腿踢了修玉一脚:“下去把蜡烛熄了,不然我睡不着。” 修玉默不作声地熄了烛火,在蜡烛边站了许久,久到程西望开始不耐烦地问他怎么还不过来,他才犹豫地迈着步子,钻进被窝里。 几乎是他躺下的一瞬间,身旁那副温软的躯体就贴了上来,将他搂在怀里。 修玉甚至能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儿,不同于他张牙舞爪的作风的一种清新。 可能是程西望不再以朕自称,修玉也不再生硬地叫他陛下了,他放下一些防备心,问:“你真喜欢我?” “嗯,喜欢。”程西望闭着眼睛,嘴唇擦过修玉的耳朵,拖长了尾调,敷衍地答道。 修玉觉得耳朵痒痒的,就动了动身子,往床外侧挪去。 程西望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不要动,会掉下去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让我抱抱。” 修玉没再乱动了,继续问,带着不解:“那你为什么总折磨我?” 程西望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因为太喜欢你了,想要你多看看我。” 这闭眼说瞎话的水平也是杠杠的。 【角色爽值+???数据已正常显示。】 程西望动了动手指,被这条突然的提示音惊到。 “你……”修玉还有好多想问的,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长出来了,原本觉得漠不关心的事,此刻都想问个清楚。 程西望手动替他闭麦,直接捂嘴消音,并警威胁他:“再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泡酒喝。” 盖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格外的软,这让修玉不禁想起来些遥远的记忆。 诸如寒冬腊月里,他用起了冻疮的手写四人份作业,诸如因为“程西望”的戏弄,他被先生用戒尺狠狠打了手心,上头的淤青好几天都没下去。 再诸如“程西望”把他推进湖里,害他数九寒冬的,发了场高烧,差点死在床上,以及那些“程西望”身边的小太监,得了他的命令,对他拳打脚踢的…… 现在程西望说他喜欢自己,说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博得他的关注,修玉忽然觉得眼睛干涩。 他为什么有一瞬间会相信这种人渣的鬼话,他就应该趁着没人的时候,一刀捅死他才对。 这种没心没肺的败类,也配说喜欢,简直是在侮辱喜欢两个字。 想到这,修玉去摸藏在枕头底下的簪子。 许是动作太大,程西望又摁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梦话般地哼唧了句:“亲了你了,别闹我了。” 他这是在对谁说话,修玉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样的语气绝不是对他讲的。 程西望一定是把他当成某个人的替身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儿,修玉莫名不爽。 凭什么那个人就能得到他的善待,自己却只能被折磨,甚至差点丢了命。 虽说他这条命在被选为质子的那天就已经死了,但此刻,无疑是一场沉痛的鞭尸。 修玉瞪着眼睛在程西望怀里窝了一夜,直到程西望快上早朝时,他才有了些困意。 他被那个实际上莫须有的“前辈”折磨得不轻,在脑子里筛了一遍又一遍,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谁的替身。 程西望也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句梦话,杀伤力居然这么大。 侍候的宫人替他更完衣,他就离开寝宫了,临走前,还给修玉留了张字条,大意是让他每晚都过来的意思。 第117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6) 修玉醒来后,看到那张侮辱性极强的字条,原本就因没睡好而颓丧的脸更垮了。 他将那张纸揉皱,瞥到一旁的蜡烛,又抚平纸张,点了蜡烛,将那张纸条烧了个干净,并将落下的燃灰收拾干净。 下早朝后,寝宫已经空了,程西望毫不意外。 “你说他把我留的字条烧了?” 玉玉子点了点头,圆圆的下巴几乎将整截脖子都遮住了,像个棉花娃娃一样。 是的没错,程西望把他从乾坤袋里放了出来,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玉玉子”。 修玉把字条烧了,以为烧了今天晚上就不用来了吗? 他可以过去啊,伤害加倍。 不仅如此,程西望还打算找人监视他。 他不信那家伙会甘心当个窝囊质子,安安分分地由着他羞辱。 原本他和丽妃合伙整死小皇帝后,丽妃就登基了,之后,他就无缝衔接回去当皇帝了,简直比德芙还要丝滑。 现在丽妃死了,他肯定还有别的计划。 程西望拍了拍玉玉子的脑袋,先是夸了他两句,夸的玉玉子的骨盆都前倾了,才露出目的来:“我要交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你能完成哦。” 玉玉子坐在方枕头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想要你跟着刚才从房间出去的那个人。”程西望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肉圆脸。 玉玉子很抗拒:“米呀!” (不要!) 程西望问他为什么,玉玉子手舞足蹈地答道:“米呀米呀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总之全是诋毁修玉的话。 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骂自己的。 程西望还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说得很客观啊。 “其实他也没那么差劲,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程西望违心地对玉玉子说,“你乖乖替我看着他,以后我就不留你一个人在乾坤袋里了,好不好?” 玉玉子抓着程西望的手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抵住他给的甜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狗八早已看透了一切,点评道:【你现在很有资本家的潜质。】 程西望:【跟上头的人学的。】 把玉玉子留下,就等于多了个人形监控。 反正到处都是bug,那群劳布斯的但凡要点脸,都不好意思说他违规操作。 可怜的玉玉子还不知道自己被当免费劳动力了,只知道可以陪在他身边了。 “米呀米呀。” (我晚上回来。) “好,注意安全。” 其实根本没人能看到他、感觉到他,一点危险都木有。 程西望正用晚膳的时候,玉玉子回来了,手舞足蹈地站在程西望右手边的碟子里,比划着:“米呀米呀米呀……” “倒也不用记得那么详细,上茅房就别提了。”程西望放下筷子,突然就饱了。 玉玉子一通比划完,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听起来他好像就是一个不受待见的质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身边也没有陪侍的宫人。 那问题应该就出在晚上,没错,晚上才是最适合干坏事的时间。 程西望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出门去修玉的住处。 修玉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陪在程西望身边的老太监对着紧闭的房门,捏着奸细的嗓子,跟公鸡打鸣似的:“皇上驾到——” 让听到的人感觉天都塌了,啊不,是亮了。 不仅是修玉屋里的烛火亮了,周围宫人的屋子也亮了,陆陆续续地出门,跪地叩拜。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整个皇宫里都会八卦他夜会修玉的事了。 没关系,程西望已经着手教程晏之怎么批奏折了,顺利的话,再过几年他就能把皇位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了。 皇帝什么的,哪有闲散王爷来的舒服,看他那弟弟,都被养成智障了。 典型的苦了自己甜了弟弟。 等退位后,再把角色爽值刷满,他就能享受祖国大好河山了。 待宫人们相继退下,程西望对老太监吩咐道:“在外面守着。” 老太监贴心地关上房门,答:“嗻。” 昏黄的屋子里,程西望一点也不见外,大咧咧地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对着还在门边候着的修玉昂了昂下巴,使唤狗一样喊他:“过来。” 修玉顺从地走到他面前,停下。 程西望没提那张字条的事情,而是问他:“祈福日快到了,开心吗?” 修玉答得很人机:“祈求天下风调雨顺,自然是高兴的。” 程西望直接把话挑明了:“我在万福寺清修半月,回不来,高兴吗?” 修玉低着头:“臣不明陛下所说何意。” 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陛下,听着还真难受。 “我准许你直呼我的名讳。” “微臣不敢。” “你不从就砍了你的脑袋。” 修玉不言语了,还是威胁最有用。 程西望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方,招呼他:“坐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修玉照做了,他们俩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 程西望也没挪位置,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和我说说你在东黎的事吧。” 东黎国是修玉的母国。 好一会儿,修玉才闷闷发出几个音节:“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关于你的。”程西望想听听他口中的东黎国日常。 大抵是不受待见的日常。 “东黎……”修玉停顿了许久,半阖着眼,“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那就是有。 于是程西望问他:“那要是现在把你送回去,你会高兴吗?” 修玉没正面回答,将问题转移到程西望身上:“为什么突然好奇起我在东黎国的事了?” “人的思维本来就是跳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就问出来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在东黎过得高兴吗?” 高兴吗? 怎么可能会高兴。 虽然是那样想的,修玉嘴上却说:“东黎地方小,不如东越国辽阔,有趣的东西也少。” 又是在回避重点。 “你的兄弟姐妹呢?和他们关系怎么样?” 程西望此话一出,气氛诡异地陷入一阵沉默,如同修玉的表情一样僵硬。 修玉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人就是来找他不痛快的,专门挑痛的地方说。 修玉索性摆烂了:“我和他们的关系,就像你和冷宫里的废太子一样,因为看着没什么威胁,所以侥幸留了一条贱命。” 程西望想起程景尧那副病怏怏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了句:“那看来过得很惨了。” 修玉没接话,依旧是程西望一个人在说:“你父皇活得倒是挺久。” 就是活得像只老鼠一样。 “不过你和他还是不同的,我没那么好心,他也没那么安分。” 修玉突然看了他一眼,开口了:“看出来了。” 程西望也没生气,毕竟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程西望轻轻啧了一声,起身去脱外袍:“时间不早了。” “你要留宿?”虽然早就有预感,但修玉还是肉眼可见的不情愿。 程西望把外袍挂在衣裳架子上,取下头冠,说:“整个皇宫都是我的,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宫人们已经传出不好的话了。”修玉说。 “什么话?反正我没听见”,程西望利落地爬到床里侧,钻进被子里,拍了拍外侧的位置,语气霸道,“快点,躺下。” 修玉熄了烛火,才在他身边躺下,程西望果然又贴了上来。 修玉的脑海突然就被一个叫“替身”的名词侵占了高地,他脱口而出:“我是不是和什么人长得很像?” 长的很像?程西望一下子就想到了玉玉子,又觉得不可能,修玉应该看不到他才对,毕竟玉玉子这会儿就趴在他胸口。 “你和宫门口那只狗长的挺像。”程西望极为认真地说。 “我是说人。”修玉不死心地继续问。 “那没有,不过我和一母同胞的弟弟长得倒是挺像的。” 修玉不嫌烦,又确认了一遍,确认他没有敷衍自己:“真没有?” 程西望嗯了一声。 没有替身,那就是后宫里的其他妃子了,修玉并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他暗自神伤了几分钟,意识到自己生出的离谱念头后,又清醒过来。 管他和什么人亲近呢。 夜深了,逐渐静了下来。 玉玉子抱着比修玉舒服多了,软绵绵的。 程西望便不免翻了个身,像抱抱枕一样,把玉玉子圈在怀里。 玉玉子对此也很满意,紧紧攥着程西望的衣襟,睡得香甜。 修玉又失眠了,他侧身躺着,盯着程西望的后背,鬼使神差地又把人抓了回来。 好像抱着还挺舒服的? 不确定,再抱一会儿…… 【角色爽值+10】 然后,他就睡着了。 第118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7) 四月下旬,随着京考榜单公放,一年一度的祈福日便开始了。 毫无悬念,今年的状元便是未来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季瑜。 话说,鲫鱼汤补不补脑? 大殿之上,由皇帝向众人宣布了前十甲名单,派了专人去其家乡通告。 按照往年惯例,状元会陪同皇帝一同去万福寺礼佛。 虽说是礼佛,随从的马车中却有一辆是专门运送文书的,为的是不落下朝政之事。 这半月里,则由状元陪侍皇帝左右,处理文书。 马车离宫前,程西望就嘱咐了玉玉子留下,这可是个观察修玉的好机会。 他连季瑜都没不怕,却怕修玉闹出来什么幺蛾子,影响他的任务和养老生活。 玉玉子起初是抵死不从的,放话要回乾坤袋里待着。 是程西望说只让他坚持半月,又许了他诸多好处(其实就是画大饼),他才勉强同意的。 马蹄声哒哒,驶离宫门。 程西望同莲贵妃乘一辆马车,陪侍的还有季瑜,小桂子以及莲贵妃的贴身侍女,则是在前面陪车夫坐着。 虽然先前已经在大殿上见过了,但此刻气氛还是异常的安静。 季瑜不是典型的奸臣长相,与之相反,他的长相十分清俊,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泓清泉,他安安静静地端坐着,满身都是书卷气。 也因着有季瑜在,莲贵妃也是一反常态地安静端庄。 如此一衬托,反倒显得懒散的程西望格格不入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哒哒的马蹄声才停下。 本着祈福的目的,程西望并没有带许多侍从。 得知皇帝要来万福寺,寺里的方丈组织了一众和尚,在寺门口迎接。 程西望在方丈的带领下去了禅房,随行的侍从们将马车上一卷又一卷的文书卸下。 好几个沉木箱子被搬了下来,大多数都是些皇帝需要晚上需要诵读的经书,需要批阅的奏折其实并不算多,因为每日都会呈上来新的。 所谓的祈福日,其实就是打着修身养性、为民祈福的由头,让皇帝没苦硬吃。 不过幸运的是,万福寺的斋菜还算美味,不会给人一种纯牛马的感觉。 白日里,方丈带着程西望简单参观了一下万福寺。 到了晚上,莲贵妃回房休息后,程西望的禅房里就只剩下他、季瑜以及研墨的小桂子了。 程西望翻阅着文书,时不时地问季瑜一些问题,季瑜总是应答如流,仿佛没什么能难倒他的。 两人谈到了夜深(其实是程西望的单方面问答)。 程西望犯起困来,开始撵人:“夜深了,状元郎也回去歇息吧。” 季瑜似乎还有些不舍,作了一揖:“臣明日再来。” 看来看去,好像季瑜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那个,怪不得后面这些文书都被交给他处理了,毕竟能力在那儿摆着呢。 待季瑜离开后,早已整理好铺子的小桂子,立马上前替程西望宽衣,伺候他歇息。 在案前坐了一晚上,一直弓着腰,免不了腰疼脖子疼,一躺下,程西望就马上因为疲惫困倦而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他先是去寺庙前院的大殿礼佛,再是用午膳,再然后午睡。 午睡醒来后,由莲贵妃陪同着去赏花。 傍晚时分他又回到禅房,季瑜早已在门前候着,见他过来,忙行了礼。 “你怎么来得如此早?用过晚膳了吗?” “回陛下,臣已经用过了。” 程西望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让小桂子将食盒里的斋菜取出来,放在桌上。 他还没用晚膳。 季瑜在案前坐着,捧着本经书,看得津津有味,耐心地等着程西望用完膳食。 季瑜似乎对朝政之事有些积极过头了,他看起来像是单纯地为了社稷尽力,但未免也太殷勤了些。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当免费牛马呢,程西望不理解。 说的难听点,季瑜现在就是个刚来大公司的实习小白,被大领导刁难着做一些跨阶级难度的工作。 干得好了是应该的,无非是得到几句夸奖,看得不好就要挨罚,搞不好还要掉脑袋。 程西望从他身上看出了点自己的影子,但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季瑜那种卖力的劲头,他只想着多看会儿窗外发发呆好消磨时间。 连树上那只肥圆肥圆的鸟都是可爱有趣的。 用完晚膳,程西望指着书案上堆在左侧未处理的竹简,对季瑜吩咐:“把那边的几卷奏折拿过来,念给我听听。” 季瑜得了命令,取了奏折过来,拿过最顶上的一卷,慢慢展开,逐字逐句地念着。 念完一桩后,程西望问他有什么见地,他只短暂地思考了会儿,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给的方案基本上没什么瑕疵,程西望便让小桂子拿了纸笔来,将季瑜说的方案写下来,盖上印章。 季瑜盯着他执笔的手,目光慢慢移到他年青的脸上,觉得这皇帝倒也不似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虽然行事偶尔残暴了些,但也是肯采纳他人建议的。 “季大人?” 小桂子轻声提醒季瑜,季瑜才发觉自己盯着人入了神,连程西望何时同他讲话都没听见。 “可是状态不佳?”程西望问,他眸子里还带着点关心,毕竟这可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劳动力了。 试问你家唯一能犁地的牛生病了,你能不担心吗? 季瑜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卷文书,念了起来。 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过得很快,季瑜放下文书,朝程西望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在万福寺的作息很规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知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最后一天才是祈福日的重头戏。 这一天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祈福日,由皇帝带着一众官员,到布置好的台地上,上香祷告祈福,以让上天感受到国君的诚意,保佑国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虽然说这些没什么实际作用,但起码起到了心理慰藉的作用。 高台子上供奉着猪牛羊,中间摆着一鼎香炉。 据说能与上天对话的巫师在台上跳来跳去,滑稽地做着法,摇着铃,舞着剑,神神叨叨地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台下的人都紧紧盯着那巫师,程西望也不例外。 第119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8) 做法的巫师身上佩戴着许多银饰,随着他摇铃舞剑的动作不断叮铃作响。 他戴着一面流苏的银饰面帘,只完全露出一双眼睛,不时抬起下巴,闭着眼睛,呈四十五度角仰望蔚蓝的天空。 随着他转身面向众人,他提着重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似乎是结束了要谢场,巫师的视线锁定在身处中心位置的程西望身上。 “陛下,到您去上香祷告了。”小桂子贴心地提醒道。 小桂子半跪着替程西望整理好了衣摆,程西望点头嗯了声,接过莲贵妃递来的燃香,抬脚迈向摆着香炉的祭台。 程西望对着祭台拜了几拜,将燃着的香齐齐插到香炉里。 随后,一众大臣面朝祭台,不约而同地跪下,庆祝这仪式完成的时刻。 有一种大型传销组织即视感。 他们齐声颂上天,普颂皇恩,所有人都伏地叩首,除了程西望。 待高喊过后,得了帝王准许,百官才提着衣摆,施施然起身。 也就是在这个空闲间,程西望耳边响起杂乱的银饰碰撞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巫师目光凌厉,提着那把明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重剑,向程西望刺去。 他嘴里义愤填膺地还喊着:“狗皇帝,看剑。” 小桂子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却还不忘尖叫:“护驾!护驾!”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本就不算多的随行侍卫慌忙上前去保护程西望,但他们的地理位置不占优势,任凭他们怎么慌乱也到不了那边。 程西望象征性地躲了躲,随后便任由那柄重剑直指向他脆弱的咽喉。 巫师步步逼近,重剑的剑尖离刺破咽喉只剩下半寸距离,却被一把折扇不由分说地压下、再压下。 季瑜笑了笑,看着程西望解释说:“家母强娶了家父,故臣下也略懂些拳脚,烦请陛下退后些,莫要伤着了。” 程西望往远处躲了躲,盯着他们打斗,随行的侍卫们很快就围了过来,那巫师见情形不对,便想要逃,却被凌临祁擒住了。 他被押着跪在地上,季瑜先迟钝的凌临祁一步开口,恭敬地说:“还请陛下处置。” 凌临祁把那巫师亲自押到了程西望面前,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程西望问:“巫师一事,今年是由谁负责的?” 有老臣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来:“回陛下,是老臣。” “那此事便由你去查吧。” 没有听到要被砍头的消息,那老臣还有点不可置信,混浊的眼珠子瞬间就清明了,叩谢着说:“谢陛下!老臣一定将那幕后主使揪出来!” “至于他”,程西望看向那巫师。 只是还未等他说完话,那紧咬着牙关的巫师,嘴角就开始溢出鲜血来。 凌临祁神色一变,面色凝重,道:“是西洛国的探子,只有他们培养出的死侍,会在牙齿中藏毒。” 有人勾结了外党,那这事可就大了。 程西望突然看向莲贵妃:哎呦,好难猜啊,是谁叛国了呢? 莲贵妃飞快地左右看了又看,发现没人注意到她,才瞪了回去。 这家伙真是生怕自己安全。 凌临祁用剑尖将那巫师脸上的银饰面帘挑去,那底下藏着的一张脸赫然是异国的长相。 这位长得不像本地人的探子,倒是讲得一口地道的东越话,显然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这是次早有预谋的勾结,甚至偏离了原作。 丽妃无论是继位,还是继位后,都没有这么多阻挠。 听到此人是西洛国的探子,林魏马上就主动请缨,想替皇帝分忧:“陛下,此事复杂,不如便交由老臣处理吧。” 苏勉一听这话就警惕起来了,上前一步说:“陛下方才已经将此事交由李大人了。” 林魏不用看就知道定是苏勉那老匹夫在和他对着干,这些时日为了处理底下与他有牵连的贪官污吏本就疲惫,而这正是拜苏勉那老匹夫所赐。 偏偏他们都摸不准程西望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程西望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此事便交由丞相、李大人,以及状元郎处理吧。” 奸臣界前浪与后浪的对决即将开始,究竟谁更胜一筹一筹呢,让我拭目以待吧。 李大人:我瑟瑟发抖。 李大人正是同苏勉和陈大人交好的那位李大人,此人最大的优点便是胆子小,小到听到叛国两个字就发抖。 季瑜面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没什么心机地笑着,看着很好忽悠的样子。 林魏也是头一次正面打量起这新上任的状元郎,计算着能拉拢他的可能性。 这三人领了命令,苏勉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季瑜也参与其中了,他刚刚才从外贼手中救下皇帝,又逢朝中换新之际。 这么想的话,有极大的可能,程西望是想要重用这新上任的状元郎,甚至接替林魏的位置也不为过。 苏勉不相信皇帝会蠢到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虽然他办事的方式是武断了些,但出发点是好的。 只希望季瑜不要辜负他们的期待。 程西望这把的确有赌的成分,但人生就是一场豪赌。 他同季瑜相处了半月,自然注意到他掌心的茧子了,那不是写字磨出来的茧子,像是握剑的人养出来的。 祭祀的时候,他周围尽是些行动不便的老家伙,除了季瑜与凌临祁,但凌临祁离他的距离有些远。 不过程西望还是不敢把自己的命完全押在季瑜身上,象征性地躲开了几下,拖延了会儿时间。 怎么说也是个皇帝,从小就被全面培养,不说精通,避开要害,这点身手还是有的。 万福寺的事情交由他们几人善后,之后程西望便由护卫护送着回宫了。 他离开了半月,修玉要是不搞点什么小动作,那可就太对不起这大好光阴了。 希望能玉玉子能给他带来些精简的、有用的消息。 第120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9) “米呀米呀!”玉玉子鼓着脸,绘声绘色地同程西望比划着,“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玉玉子讲完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坐在白瓷盘子里等待来自程西望的夸夸。 可惜程西望只顾着整理从他那儿听来的消息,根本没空理会他。 玉玉子拖着圆滚滚的身子,从原本摆着糕点的白瓷盘子里飘到程西望怀里,用肉肉的爪子拉了拉他的腰带,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米呀米呀。” (你看看我呀。) 程西望低头去看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米呀米呀米呀。” (你还没有说我做的怎么样。) 程西望的腰带被他扯得散开了,便把玉玉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对他带来的信息给予肯定:“嗯,做的很好。” 玉玉子坐在他肩膀上晃悠着两只短腿,欢快地说:“米呀米呀米呀。” (那你就不能赶我走了。) 根据玉玉子所说的,修玉的确有在秘密进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动。 玉玉子看到有穿着夜行衣的人翻窗进了他的房间,小声汇报着什么。 他们说的并不是东越国的话,程西望猜测那应该是东黎国的某种方言,玉玉子听不大懂,只捕捉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词。 这让程西望很在意他的目的。 东越国与东黎国与西洛国接壤,倘若另外两国勾结密谋,东越国将是腹背受敌。 偏生又在万福寺碰上刺杀行动,原本程西望很确定那刺杀行动是莲贵妃的母族与丞相一党,但此刻,他不得不怀疑起来,那件事中是否有修玉参与。 皇帝回宫的消息已经散开,但刺杀一事却没什么人知道。 程西望想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一刀,试试修玉的态度,但他又下不去手。 算了,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干大事。 程西望吩咐小桂子弄了些和血浆颜色类似的果浆,又传了名御医过来替他处理。 修玉奉旨过来的时候,正巧与提着医箱的太医碰了个面。 接着便是端着清洗伤口的血水、纱布出来的小太监。 似乎是有人受了伤。 只是修玉并未闻到血腥味儿,他盯着那盆古怪的“血水”,小桂子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修玉定了定心神,见门开着,便自觉进去,顺带将门关严实。 程西望半裸着上身,露出裹着纱布的一半肩膀,坐在床边。 听到关门的动静,立马抬头,虚弱地扯出一个笑。 修玉快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肩膀,不自觉皱眉:“你受伤了?” 程西望没吱声,歪着头,抿着被他咬了许久终于有些发白的唇瓣,用无声的目光看着修玉,似乎在说他没长眼吗。 修玉用力嗅了嗅,突然俯身按住他的肩膀,趴在他伤口处闻了闻,像只小狗一样。 程西望的脸这下是真被吓白了,他就是嫌动物血浆太难闻,不好清洗,才选的果浆作代替。 这家伙怎么还凑过来闻呢,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像是知道他被刺杀了。 程西望中气十足地推开他的脑袋,说:“你干什么。” 修玉已经完全确定那不是血了,隐秘地松了一口气,居然还顶撞起程西望来:“你是石榴精转的世?” 那分明是石榴汁的甜味儿。 被戳穿后,程西望索性也不演了,摆烂似的将太医刚缠好的纱布拆掉。 有石榴汁滴在了他的肩膀上,顺着滑到了锁骨窝,留下一道极浅的滑痕,修玉视线被烫了一下,火速别开眼,不去看他。 【角色爽值+10】 程西望一边低头专注又嫌弃地拆着纱布,一边对修玉说:“让小桂子再打盆清水过来。” 修玉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出去了,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程西望拆完后,把那堆被石榴汁染红的纱布丢到一边,光着半边肩膀,坐在茶桌旁的凳子上等小桂子打水过来。 玉玉子原本坐在他披着里衣的那半边肩膀上,又换到他光着的那边,有一层看不见的空气托着玉玉子,像是在程西望的肩膀上加了层专门的垫子,他安静地晃着腿。 因为不会弄脏,程西望也就没管他。 过了一会儿,有推门声,先是修玉抬腿迈过门槛,只是他又转过身,挡着小桂子的去路。 “给我吧。”修玉看着他手里的托盘道,里头摆着一小盆清水,搭着条干净的素毛巾。 小桂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这是自己的活儿,手里的东西就被修玉抢了去了。 接着门被“咚”的一声关上,一阵劲风扑向小桂子的面门,他吃了个闭门羹。 小桂子想敲门问问程西望是否需要自己,又想到修玉方才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他的使命就是在门外站岗,给里头那两人创造独处空间。 石榴果浆已经干了,黏在冷白的皮肤上,视觉冲击感很强烈。 修玉把托盘放在程西望手边,将素毛巾浸泡在温水里,又拿出拧干,拧的跟麻花似的,就那么直接递给程西望了。 没眼力见的很。 程西望叹了口气,没去接,扶着前额说:“你不会伺候人,就让小桂子进来伺候。” 修玉一听这话,还有点不太服气:“我怎么不会伺候人了。” 程西望:懒得喷。 往那一站像条死鱼一样,眼里没活儿。 程西望转过身,背对着他,说:“你看我的背上。” 修玉将视线放在他的后背上,直勾勾地盯着,说:“背上怎么了?” “石榴汁。”程西望无语地说道,他已经趋近于抓狂了。 明明两个人说的都是东越话,怎么就沟通不了。 “哦,我还以为是胎记。” 毕竟那颜色在他背上看着还挺漂亮。 【角色爽值+5】 程西望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说:“水快冷了。” 修玉这回总算听懂了他的意思,用湿毛巾替他擦着背上已经被风干的石榴汁。 毛巾有些冷了,程西望忍不住动了动腰,修玉的眼神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好了”,修玉说,“前面的你可以自己擦吧?” 程西望站起来,从他手里抢过湿毛巾,在胸前胡乱一擦,就拢上了单衣。 与之对比,修玉显得磨磨唧唧的。 程西望系好里衣的扣子,背对着修玉说:“好了,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人就是很奇怪,以前程西望死皮赖脸地也要威胁他留下时,他只觉得十分不情愿,以及厌恶。 现在程西望不需要他了,不耐烦地赶他走,他反倒也不愿意了。 只是修玉没问,他只当是程西望去了一趟万福寺后,又找到了新的乐子,腻了他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胸口有些发堵,像塞了一块泡水的棉花,闷闷的。 第121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0) 万福寺的事情告了一段落后,便是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 除去林魏一党以及苏勉一派,便是像季瑜这样没有站队的中立团体了。 西洛国其实早就不安分了,凌临祁上次处理的便是西洛国边境来犯之事。 他们应该会安分些日子了。 程晏之也一直住在宫中,上次万福寺程西望遇刺时,他也在场,被吓的不轻。 程晏之其实是有自己的封地的,离京都并不算远。 只是程晏之不想回去,他想留在宫里多陪程西望些日子。 这正好遂了程西望的意,他本来就想让程晏之留在宫中,培养他继位。 程晏之似乎没看出来,只是觉得和王兄待在一起,看看奏折也是极好的,毕竟他们兄弟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近了。 程西望也渐渐看了出来,程晏之这家伙并不笨,他甚至比自己更适合当皇帝,只是没有野心罢了。 若是季瑜好好辅佐他,再加上凌临祁的效忠,将西洛国吞并也不在话下。 真好,每个主角都有自己的才能。 程西望嫉妒了。 这段时间忙碌起来,程西望便没有精力去管修玉如何了。 他已经有半月未召见修玉了,期间倒是有找过他几回,但也很快就走了。 东黎国送来了两只花色的鹦鹉,一只红羽的,一只翠羽的。 程西望逗那两只鹦鹉的时间都比和修玉待在一起的时间要长。 这日,到了分配冰块的时候,管事处的人过来问程西望的意思,是否还和从前一般。 程西望突然就想到了冷宫里的程景尧,思索片刻后,他说:“给冷宫里的那位配上两个机灵点的下人,今年,也送些冰块过去吧。其他就照往常那般。” “是。”管事处的人不敢多问,皇帝吩咐了,他就照办。 只是这机灵的下人……是何深意,管事的揣摩了一番后,才派了一男一女过去。 男的是出了名的缺心眼,女的是出了名的心眼多,很好的笨而且勤快的组合。 正午阳光正足,午睡前,程西望站在门前的鸟笼边上,喂食逗鸟。 玉玉子手脚并用,挂在他的头冠上,不满地发出抗议:“米呀米呀!” (看我看我!) 程西望把手心里剩下的鸟食都洒进了鸟笼的凹槽里,伸手拍了拍玉玉子。 “好了,看你看你,别闹了,快下来。” 简直像是在养熊孩子一样。 玉玉子这才从他的头冠上下来,骨碌碌落到他怀里,抓着他的肩膀,用软塌塌的头发蹭了蹭程西望的下巴,小声地叫唤:“米呀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我才是你最喜欢的,不要看其他东西。) 这么小就这么霸道了,程西望任由他蹭着,似乎是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转了个身,带着胸前那一坨去午休了。 那一坨看起来已经在程西望身上安家了,并且是到处安家。 他太吵了,偏偏程西望又不能忽视他,因为只有他能感知到玉玉子的存在。 那小鬼头人不大,小嘴叭叭起来却没完没了的,米呀米呀的,吵得人眼前都开始冒小星星了。 午睡过后,程西望又提溜着那一坨随身挂件独自散了会儿步。 小桂子远远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行步匆匆的季瑜,似乎是有事要禀报。 他并未着官服,应该是在外面刚办完什么事。 “陛下”,季瑜行了跪礼,又看向一旁领路的小桂子。 小桂子很有自觉性地退远了些,望着风。 “臣从林大人处得知,他安排了刺客伪装入宫”,季瑜沉吟片刻,才又开口,“臣有一计,只是此举凶险,需要陛下配合。” “陛下信任臣吗?”季瑜抬头对上程西望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问道。 程西望觉得他的重点搞错了,重点是凶险二字才对吧。 “朕信任你有什么用,你直接告诉朕,有多凶险。” 程西望的回答还真是不留情面,季瑜很无语地笑了笑,因为他觉得倒也合理。 季瑜很具象地展开双臂,和程西望比划着:“大概就这么凶险。” 程西望表示,就这种程度,他有三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程西望靠在树干上,一下子就卸了力,懒散地歪着身子,躲在树荫底下说:“你先说说吧。” 季瑜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地表述了一番,程西望边听边点头附和他。 待季瑜说完后,他看了眼天色,说:“该用晚膳了。” “陛下——”,季瑜很无奈地长叹一声,“您能不能严肃点?我已经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替身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的:“那就照你说的办吧,朕相信你。” 季瑜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开玩笑般地说:“陛下,逗臣很好玩吗?您再这样臣说不准就变心了。” 程西望收回手,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朕相信你。” 季瑜被他夸得哑口无言,又行了一礼,便朝宫门去了。 待季瑜离开后,玉玉子才张牙舞爪地在程西望耳边说:“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叛变就叛变,还变心,轻浮!) 怎么这也能生气,程西望怀疑他圆滚滚的肚子里全是攒的怒气,超雄小学生般的气度。 “玉玉子。”程西望喊了他的名字,他立马就安静探头。 “晚上我们去见另一个玉玉。” 玉玉子立马变如脸:“米呀!米呀米呀!” (不要!那个家伙更讨厌!) 什么档次,和他长得一样就算了,竟然还敢对程西望甩脸子,看着就生气,因为代入感太强了。 玉玉子表示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程西望偏头瞥了他一眼,吐槽说:“你怎么谁都讨厌啊。” “米呀米呀。” (我不讨厌你呀。) 程西望表示这份殊荣谁爱要谁要,他不要。 “那还真是谢谢了。”他苦哈哈地答道。 玉玉子又说:“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我讨厌他,不要找他。) “为了能让你在外面待得更久些,我们得去得去找他啊。” 毕竟只有碎片能让玉玉子的身形稳定。 他现在虽然只会说米呀米呀,但他身上有程西望的灵力,所以程西望才能和他无差别对话。 听到能在外面待得更久一些,玉玉子的神情松动了,但还是有些不情愿:“米呀,米呀米呀。” (好吧,那不能待太久。) “嗯,不会待太久的。” 才怪,程西望要在那里过夜。 第122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1) 夜晚,修玉站在窗边,吹着凉风。 远处有几个黑影,正往他的方向走来,他的夜视能力和观察能力都还不错。 因此虽然夜色昏暗,但他已然辨认出最前方的那人了。 修玉抿紧了唇,不知怎么想的,将窗子关严实,熄了房间的烛火。 程西望这次没带那声音尖细的老太监,只是让小桂子叩了叩门,也不管修玉睡没睡。 屋里没什么动静,小桂子回头看了程西望一眼,会了意,又敲了几下。 屋内终于传出来穿衣时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脚步声。 修玉打开门,披着一件外衣,带着困意的目光直直掠过多余的小桂子,看向程西望,侧了侧身子。 程西望越过他进了门,修玉关上门,小桂子则是在门外守着。 程西望扑倒在他的床上,把被子一角揉成团,卷在怀里抱着,和修玉聊天:“今天怎么休息的这么早?” “早吗?”修玉盯着他晃来晃去的腿,说,“是你忙得忘了时间了吧。” 程西望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嗔怪的意思,他松开被子,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歪着头去看修玉的脸,却发现他依旧是木然的,就好像刚才不是他在搭话一样。 程西望从床上坐起来,到茶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才看向修玉:“想出宫玩吗?” 修玉没直接拒绝,反而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去哪儿?” “避暑山庄,就在温县,季瑜的老家。” 每年夏至前后,皇帝都会去避暑山庄些日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度假。 只是往年并不是去温县的。 修玉自然是听到过季瑜的名字,今年的状元郎,在万福寺的时候在那刺客手下救了皇帝狗命(纯个人恩怨),还被委以重任。 “奴才只是个卑贱的质子。” 听到他以“奴才”自居,程西望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家伙又抽什么风,阴阳怪气的。 程西望放下茶杯,特意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抬腿踢了修玉的后膝弯一脚。 “膝盖这么硬,装什么可怜,到底去不去?” 修玉弯腰拍了拍被他踢到的地方,问:“我说不去有用吗?”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没用。” 就是这么霸道。 修玉估摸着他也要走了,便说:“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个?” 通知这个词用得就很有灵性。 程西望在手心里盘着茶杯,一个没端稳,杯子滑了出去,在修玉脚边摔得粉碎,炸出了花一样的碎瓷片。 与此同时,程西望说了句:“还有……想你了。” 修玉听着小桂子急切的呼唤,蹲下身去捡碎瓷片,说:“我看你不是想我,是想砸了我的房间。” “你少说点话吧,小心划到手了”,程西望阴阳怪气地怼完修玉后,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小桂子说,“只是打碎了个杯子,不必大惊小怪。” 小桂子松了口气:“陛下您没事就好。” 修玉把碎瓷片包在帕子里丢掉,听见小桂子的声音,很轻地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说:“你带着我,不会是想把我变成你的狗腿子吧?” 程西望的表情很是嫌弃,乌黑的眼珠子向上翻,用眼白的面积表达他的无语程度。 就修玉那点眼力见,给他提鞋都不配。 又过了一会儿,修玉站得腿都有些僵了,程西望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禁不住问:“你还不走吗?” 看这赶人的眼力见,真是太感人了。 “米呀米呀。” (我们走吧。) 玉玉子已经等不及了,看起来他是一点也不想和修玉待在一个空间里。 程西望直接忽略了他的诉求,展开了双臂,叫得十分顺口:“狗腿子,过来给朕宽衣。” “你可真像个……”说到那个词,修玉渐渐没了声音。 程西望笑着替他补上:“昏君?” 哪有人骂自己还笑得这么开心的。 修玉垂着眸子,伸手替他解腰带,程西望也没捣乱去故意为难他。 修玉将他的外衣挂在屏风后,再出来时程西望已经自觉躺到床里侧了,还贴心地给他留了一半位置。 他最近应该很累,他把两只手都缩到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规规矩矩地闭上了眼,似乎马上就能睡着了。 修玉熄了烛火,把房间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夺走,在程西望身侧躺下。 听到他过来的动静,程西望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程西望今天没主动抱他,修玉歪着头,盯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不平衡起来。 这人怎么那么善变。 事实上,玉玉子叭叭个小嘴,在程西望耳边吵个不停,程西望根本睡不着,也没心思去想别的事。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程西望在想要不要把他关到乾坤袋里,反正他说话不算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决定做个人。 索幸玉玉子许久没得到回应就主动消停了,他眼角挂着几颗泪珠子,一脸委屈地抓着程西望的衣服睡着了。 次日,程西望是被小桂子的敲门声喊醒的,又该上早朝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了看胸前挂着的那一坨,又看了看从自己腰上传来的禁锢感。 凭心而论,那是双很漂亮的手,但放的位置确实过于不规矩了。 程西望怀疑这是某人刻在灵魂里的不守规矩,不然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搂着一个自己想杀的人睡得那么香。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喂,狗腿子,醒醒,我要走了。” 修玉一脸懵地松开他,坐直了身子,程西望从他背后爬下床,戳了戳他的腰,嫌弃道:“你往里面挪挪,我要穿鞋子。” 修玉顺从地往里侧移了移,盯着他的侧脸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避暑山庄?” “大概半个月后。”程西望回答说。 修玉想起他前不久出宫才被刺杀的事情,这次要去的地方更远,还和季瑜扯上了关系,肯定不是安全的地方。 修玉沉默地呆坐了好一会儿,知道程西望去屏风后穿外袍,他才出声:“那你多带点随从。” 程西望系腰带的手一顿:“怎么,担心我的小命?我死了你不是最高兴了。” 修玉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刺挠。 他张了张嘴,说:“我可没那么说过。” 程西望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看着他说:“那你离合格的狗腿子近了一步呢,恭喜你。” 修玉不说话了,这家伙还真是懂怎么扫兴。 第123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2) 半个月后,去避暑山庄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在离温县有段距离的驿站歇息了一个晚上后,马车又哒哒行驶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季瑜所说的那处避暑山庄。 作为温县人,季瑜自然是要在身边陪侍的,这便不可避免地要与程西望的新晋狗腿子接触。 来避暑山庄为的就是度假,放松心情,以便能更好地处理政务。 程西望没带后妃,连随从也没带多少,看来他很信任季瑜,毕竟才刚遇到过刺杀事件,就敢这么狂,也是真不怕死了。 不过他带了凌临祁,还带了程晏之,甚至于冷宫里的那位,也被他提溜着领子薅了过来。 人叫的这么齐,好像要举行什么神秘仪式召唤龙珠一样。 程晏之本想跟着程西望到处逛逛,赏赏景色,但程西望却把他推给了程景尧,说什么让他和那位也增进一下感情。 程晏之当然不情愿,他跟那病怏怏的家伙根本不熟,尤其是那家伙阴森森的眼神,让人感觉靠近他就会沾染病气一样。 真不知道王兄为什么要带着他,看着就晦气。 因此他答应了程西望后,敷衍地带着程景尧逛了几步,便丢下他跑了。 程景尧身边还跟着程西望专门吩咐过的两个“机灵”宫人。 见程晏之跑没影儿后,小太监挠了挠头,说:“主子,王爷好像不想和您待在一块,丢下咱们跑了。” 小宫女接他的话茬,并白了他一眼,对程景尧说:“主子您身子弱,外边风大,咱儿还是回房间歇息吧。” 程景尧没应答,在树下静静站了会儿,才说:“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小太监又憨憨地挠了挠头:“主子,管事的不让我们离开您。” 就差把“我们是来监视你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小宫女胳膊肘快抡冒火了,也没拦住那小太监的嘴。 小太监眼中都是清澈和愚蠢:“你怼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气得小宫女一命呜呼兮! 小宫女狠狠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到程景尧身侧,微微福着身子说:“主子,您要是觉得吵,我们便跟您离得远些,您觉得怎么样?” 程景尧轻轻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觉得这两人太吵了,他严重怀疑程西望把他们派到他身边,是想气死他,好让他减寿早死。 小宫女见他点头答应,便拽着那小太监的袖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程景尧身后。 而程西望那边也很热闹。 季瑜作为本地人,充当着导游的角色,从园林到湖景,都是他在介绍,简直比湖里的鱼还能说,大到设计理念,小到建筑材料。 还没介绍到一半,程西望就饿了,抬手打断了他。 “温县有什么特色菜?” 特色菜啊,季瑜在心里过了一遍,笑着邀请他:“陛下不如去臣的家里用膳?离避暑山庄并不远,臣家里还收藏了不少字画古董,臣的父亲母亲也都在,陛下要是感兴趣的话,家母也可以传授陛下几招,防防身。” 季瑜说到最后,那目光简直是毫不避讳地在修玉身上打量了,仿佛在说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样。 程西望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欣然答应:“好啊。” 修玉见他没反驳,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压下来了。 昏君。修玉默默骂道。 季瑜嘴边笑容不减,弓腰揖了一礼:“臣去备马车,陛下稍等片刻。” 待季瑜走后,程西望便在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了,湖心亭的风景极好,偶尔还能看见几条小鱼跃出水面换氧。 修玉和小桂子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站着。 “狗腿子。”程西望往后招了招手,让修玉过来。 修玉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称呼自己,上前几步,在他面前站定,等着他使唤自己。 “给朕捏捏肩。” 修玉在外面也是十分听话,当即就握着程西望的肩膀,尽心尽力地捏了起来。 小桂子也自告奋勇:“陛下,奴才给您捶捶腿。” 程西望没拒绝,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享受,走了那么久,他确实腿酸。 小桂子狗腿地跪下,力道合适地替程西望捶着腿,放松肌肉。 修玉撇了撇嘴,手上的力道加重,疼得程西望身子一歪,腿一收,反倒把捶腿的小桂子吓了一跳。 “陛下,您没事吧?”贴心的小桂子赶忙问道。 程西望答道:“无碍,你到一旁候着吧,朕的腿已经不酸了。” “可是……”小桂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修玉的眼神逼着站了起来,退到程西望身后候着。 小桂子退下后,修玉继续若无其事地替程西望按肩,好像刚才要把肩膀捏碎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是程西望可不敢再让他按了,他抬手道:“你也到旁边歇着吧。” 修玉倒也不在意,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和小桂子站在一起。 季瑜很快就回来了,他已经安排好了马车。 避暑山庄离季家的宅子很近,季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大户人家了。 马车到达季宅时,季瑜的父亲母亲已经在门口迎接了,待他下了马车,一行人便行了跪礼。 程西望将他们两人扶起来,和季瑜的父亲一番官腔寒暄,最后在季瑜母亲的催促下,才进了宅子。 饭菜已经备好了,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入了座。 程西望坐在主位,左手侧是季瑜的父亲母亲,右侧则是修玉与季瑜。 小桂子惨惨的,不能上桌,还要伺候程西望用膳。 离开季宅前,程西望总算知道季瑜随谁了。 表面看着像贤惠的人夫父亲,内心则是更像土匪大小姐母亲。 尤其是季瑜眯眯眼笑的时候,完全就是未来的预备大奸臣,感觉下一秒就要进谏谗言了。 这是真熟了,不是熟人都不敢这么笑。 程西望还顺走了几块品相温润的贵重石头,要不是季瑜脸上的笑容快碎了,他还想再顺一些。 季瑜的父亲是商人,年轻时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是以他们家有许多东越国少见的宝石。 第124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3) 避暑山庄有一处天然野温泉。 白日里走了许多路,夜晚临睡前,程西望便想着去体验一番。 程西望原本是在修玉房间里坐着的,小桂子中途进来了一趟,送了一件棉麻材质的明衣和一双木屐过来。 修玉瞥了一眼,神情淡淡地开口:“你要去泡温泉?” “嗯。”程西望应了一声,没了下文,显然没有要和他同浴的意思,也没有要让他贴身伺候的意思。 修玉看了眼小桂子,又问:“一个人?” 程西望倒是无所谓,修玉这么问了,他便顺口问了句:“一起去?” 【角色爽值+5】 修玉也不客气,去抢小桂子手里的托盘:“我替你守着。” 【角色爽值+3】 小桂子:?喂我花生。 小桂子手足无措且命苦地看向程西望,语气带着点面临失业的着急:“陛下……” 修玉打断他的话:“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程西望拍了拍小桂子的肩膀:“回去歇着吧,有狗腿子守着,没什么危险。” 小桂子欲哭无泪,陛下您是没什么危险,但奴才可就危险了。 怎么他的活全被人抢了,他还想混到内务大总管呢。 照这样下去,他迟早被派到马厩打扫去。 那处野温泉周围布置了几盏石灯,和着月光,还算明净。 岸边站着一对宫人,似乎在守着什么人。 走近了些,程西望才看清泉水里面的人,起初他还不太敢认,毕竟那背影算不上瘦弱。 只是还没等程西望对里面的人阴阳怪气,他的眼睛就被一双沁着凉意的手捂住了。 “你遮我眼睛干什么?” 这里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吗? 修玉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脏。” 程景尧:?喂我花生。 与此同时,那小太监可算有点眼力见了,去给刚上岸的程景尧披上衣裳,再去和皇上行礼。 程西望扒开他的手,去看裹好外袍的程景尧。 “王兄这就走了?” 程景尧垂着眸子,看着被石灯照的反光的石头,轻声道:“卑贱之躯,怎敢污了陛下的眼。” 程西望还没开口,就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嗤,是修玉发出的死动静。 程西望顿了一下,没理会他,反而向程景尧发出邀请:“一起泡吧,泡温泉兴许对你的身体也有点好处。” “那”,程景尧抬眸,“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修玉将托盘在岸边的空地上放好,接过程西望脱下来的外袍,看着他只着一件轻薄的中衣,就同那个有名的病秧子一起下了水。 程西望挑了块光滑的岩石靠着,程景尧则是在他身侧。 野温泉的水温大约在三十八度左右,像是太阳晒暖的温水一样,包裹着全身的肌肤。 程西望舒服地闭上眼,一时间竟然忘了要同程景尧说些什么。 程景尧也未搭话,两人倒是短暂地和平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程西望感觉到耳边有脚步声,虽然闭着眼,却也能感觉到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仰着后颈,正对上修玉的眼睛。 这其实是个很适合接吻的暧昧视角。 “是不是该走了?”修玉替他拨开散落在眉眼处的一绺碎发,很刻意地用不刻意的语气问。 程西望只当他是在抽风,拍开他的手,说:“要不你也下来泡会儿?” 修玉撇嘴,拒绝的十分干脆:“不要。” 他才不想和某些病秧子泡一个池子,他怕被病气传染。 “那你再等会吧,我还没泡够。” 闻言,程景尧皱着眉斜了修玉一眼,原来这就是传闻里那位爬了龙床后得了点势的质子。 程西望居然真得喜欢男人,程景尧深深地望了他们两人一眼,识趣地起身开口:“臣觉得有些冷了,就先回去了,希望没有拂了陛下的兴致。” 程西望没有拦他,闭着眼睛挥了挥袖,让他走了。 他一走,程西望身侧就激起一阵水花,他伸手挡了挡。 待水花平息后,他才睁开眼,擦了擦脸上的水,去看想一出是一出的修玉。 “你不是不下来吗?”他没好气地说,“溅了我一脸水。” “我看你泡的那么舒服,好奇,下来试试。”修玉说完,从程西望已然湿透了的中衣上移开眼。 “那怎么样,舒服吗?” 修玉点了点头,把身子又往泉水里泡了泡。 然后,他问起来了关于程景尧的事:“你和那个废太子,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一起泡温泉了?” “我还和你一起泡了,你怎么不提?” “那不一样。”修玉脱口而出。 等程西望问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眼神躲闪,道:“他是废太子,你是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玩到一起的两个人。” 程西望向后仰着,忍不住笑:“那和你这没权没势的可怜质子就能玩到一块了?” 修玉想问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但问不出口,因为程西望的态度太随意了,随意到让他觉得自己很蠢,被随口编造的不负责谎话给骗了那么久。 修玉默不作声。 程西望没听到他说话,偏头看向他:“你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 修玉一张口就老阴阳大师了:“没有,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可怜质子,怎么敢跟权势滔天的皇帝生气。” 明明就是生气了,还嘴硬地说着无所谓。 在水里不好移动,程西望干脆站了起来,温泉的水只没到他膝盖位置,他浑身的衣服都透了个差不多,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映出皮肤特有的纹理。 修玉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眼,喉结滚了一滚,不自在地说:“你要走了?那我也……” 【角色爽值+10】 修玉跟着他也要一起起身,却被程西望推着向后,几乎要栽倒泉水中。 好在程西望又将他拉了回来,程西望将手放在他后颈,捏了捏那处的软肉。 修玉早已忘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紧张,盯着程西望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作任何反应。 他们的躯体贴在一起,水汽本应将他们身上的温度冷却下去,修玉却觉得都是徒劳。 程西望的嘴一张一合的,他根本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又或者说,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想亲…… 【角色爽值+10】 修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出跑的意识终于回笼,他终于能分出来点精力去听程西望讲话了。 程西望却不说了,他松开修玉,去岸上穿好早已提前备好的明衣,对身后的修玉道:“还不出来吗?待会要感冒了。” 修玉呆呆地上了岸,浑身都淌着水,不知为何,想到程西望一直在耍自己,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125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4) 程西望在避暑山庄玩得很痛快,他甚至将温县也抽空逛了逛,也算是体察民情的一次暗访。 温县的治安很好,这里也没住着什么仗势欺人的王族,由此少了许多祸端。 季瑜带路,领着程西望去了当地有名的茶馆、酒楼、乐坊以及画舫,带他体验风俗民情。 甚至于烟花之巷,季瑜也想带程西望进去看看,长长见识。 可惜程西望拒绝了。 大半个温县都被程西望打卡过了。 因为是季瑜买单,程西望还顺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由小桂子保管着,到时候装箱一起带回京都。 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想让季瑜给他买几条街带回去。 可怜的鲫鱼:有人喂我花生吗? 由于玩得太疯狂,导致这短暂的假期即将结束时,程西望才想起来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提醒他的是一封密函,署名人是林魏。 信上说,他已经查到通敌叛国的人是谁了,还说必须要亲自来温县告诉皇帝。 程西望还真想听听他会把这盆脏水泼给谁。 信上说林魏已经出发了,想来明日便能到了。 今晚是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也可以说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实属可贵。 于是程西望决定早点睡觉。 程西望将密函交由季瑜保管,作为证据保留,季瑜临离开前还沉重地嘱托了句:“陛下,明日万事小心,臣会保护好您的。” 像个小老头一样。 程西望本来没那么紧张的,被他这么一说,也开始焦虑起来了,看来今晚是睡不安生了。 “陛下,万事小心。”季瑜又重复了一遍,才离开。 他走后,程西望关上房门,一转头就见修玉像根柱子一样杵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表情阴森森的。 那日从温泉回来后,他就变得很奇怪了,如今更是。 “明日会发生什么事?” 程西望摸了摸鼻子,想糊弄过去:“能有什么事,就是一次普通的面谈。” “普通?”修玉明显不信,又换了个问题,“那封信是谁写的,上面说了什么?”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拉着他就寝:“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更不是你该管的,今天很累了,早点歇息吧。” 修玉却不动,摆出来一副“今天你不告诉我就休想睡觉”的架势来。 “好,我告诉你。”程西望深吸了一口气,很无奈,“我明天可能会死,你满意了吗?” 可能会死?修玉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程西望说的话,因为他能猜到这一层意思。 他愣住是因为程西望的语气,那语气像是在说“我要是死了,你该高兴坏了吧”。 分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修玉的大脑被那种情绪控制着,冷着脸大声地说:“对,我做梦都想要你死!你要是死了,我保准第一个鼓掌!” 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修玉吼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 他看着程西望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连他脸上无法控制的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歇斯底里,那明明就是他最想要的,他甚至为了那个所谓的目标,制订了一套又一套计划,不断地因为变动而完善。 可以说,这曾是他的全部心血。 程西望只震惊了一瞬,就收回惊讶,若无其事地拽着修玉往床边走,嘴里念着:“知道了知道了。” 修玉宁愿他像最初那样狠狠打他、骂他,也不愿意看到他如此平淡的反应。 就好像…… 就好像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他的所有情绪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价值。 这晚,修玉罕见地失眠了,他背对着程西望,盯着黑漆漆的屋子,头一次这么安分。 程西望也没有主动贴近他,或许是因为他那一番话,又或许是其他不得而知的原因。 次日天一亮,两人洗漱过后,小桂子端来了早膳。 程西望似乎已经将昨晚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像往常一样同修玉吃着早点。 既然他不提,修玉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如同回到了昨晚季瑜来拿密函的时候。 他什么也没问,程西望也什么都没说。 至于程西望今天要去哪,见什么人,会不会有危险,带不带他,都当做不知道。 修玉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忘掉这些,就听见程西望那句令人崩溃的话。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见面,你要跟在我身边吗?我看你挺想见证我的死亡时刻的。” 修玉努力克制住,才没把桌子掀翻。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会儿说不想告诉他,一会儿又装失忆,现在居然说要他跟着,还说什么“见证他的死亡时刻”这种狗话。 程西望想得十分简单,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修玉既然那么想要他死,就该当着他的面不如他的意。 活得好好的,活得比他还长,气死他。 他呆住的那一瞬间里想的就是这个。 修玉要是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估计得气到晕厥,这是什么神仙脑回路啊。 “好啊,到时候要是你没死透,我就再帮那个好心人补上几刀。” 程西望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像在逗狗崽子一样:“那谢谢你了,好心的补刀人。” 修玉:不但没气到程西望,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生气了。 小桂子在后面瑟瑟发抖,什么死亡时刻,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程西望注意到小桂子,想起来他胆子小,专门解释道:“我们开玩笑呢。” 小桂子也是单纯,只觉得这是两人之间独有的情趣,懵懂地点了点头。 对其他人倒是心软。 修玉哼了一声,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早点。 大约在午时,有侍卫来通报,丞相大人到了。 程西望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修玉阴阳怪气了句:“死得这么体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要登基呢,穿这么隆重。”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人身攻击。 第126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5) 林魏身着官服,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虽然已经按捺不住谋反的心了,但他还是行了跪拜礼。 难能啊,可贵啊。 程西望盯着他头上的乌纱帽,视线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允他起身。 待入座后,就听林魏拱着手,弯腰汇报:“陛下,西洛国探子一事,老臣已经查明,幕后主使便是罪臣苏勉及其党羽,老臣已经下令将他们缉拿,只等陛下回京处决。” 程西望手撑着脑袋,略微思索了一番,问他:“你只说了结果,过程呢?朕要听听细节,听听丞相是如何找到他们的纰漏,又是如何将他们缉拿的。” 林魏伸手扶正头上的乌纱帽,笑着开口:“老臣自然是费了好一番力气……” “来人,护驾!” 小桂子被吓的瘫坐在地上,扶着椅子的把手,才勉强没晕倒。 程西望歪了歪头,斜了一眼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刀刃离他很近,稍不留神便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肉,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修玉盯着他渗血的皮肉,目光幽深了几分。 “丞相这是何意?” 林魏猖獗地大笑着,也不怕闪了老腰,他笑得十分奸诈:“陛下,臣只是在同您交代,臣是如何将那些贼人缉拿的。” 小命都被对方拿捏了,程西望还是神情淡淡,甚至还有心思去问林魏已经很明显的事实。 “上次那个巫师,是你安排的?” 许是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林魏难得生出几分耐心。 “没错,是我安排的,不仅如此,我还将你身边的随侍换成了我的人”,林魏指着程西望身后架着刀的两名侍卫,“他们还真是不负所托。” 程西望只问了一个问题,林魏却像炫耀的作案凶手一样,说个不停,只是提起他那可怜的儿子林非时,他的神情一下子就凶狠起来了。 毕竟林非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 “你让我儿成了真太监,让我林家绝了后,我断然不会放过你的”,林魏横着眉毛说完,陡然舒展开神情,带了几分庆幸,“只是你没想到吧,我儿根本没死。” 这个程西望是真不知道,还真是感谢这老匹夫了,一会儿送他个全家桶。 “但你还是绝后了。”程西望不怕死地补刀。 林魏一听就怒了,刚想让那两名随侍砍了他,又想起来玉玺的事情,只好忍下。 “玉玺被你藏在哪了?你要是乖乖交出来的话,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毕竟林非在丞相府的后院天天要死要活地嚷嚷着,要把程西望剁成肉泥什么的。 带回去关押起来给他儿子出口恶气也是值当的。 程西望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听得修玉心脏骤停。 虽然明白这家伙会从这反贼手底下安然逃脱,毕竟有季瑜在,但这家伙的嘴巴要是还这么肆无忌惮的话,必定免不了一些皮肉之苦。 果不其然,林魏听到程西望的挑衅后,冷笑着命令他身后的两名随侍:“在他手臂上划一刀,出点血,给他点颜色瞧瞧。” 眼见其中一名随侍就要动手,程西望抬手叫停:“等一下。” 那名随侍还真乖乖停手了,看得林魏心里一阵火气,但他的目标是玉玺。 他忍着不悦说道:“想起来玉玺在哪了?” 程西望张嘴就是谎话:“我交给贵妃保管了。” 林魏脸色一变,低声骂道:“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自从林非被丽妃勾得没了魂后,他就对耽溺于情色之事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了。 “要不是她的肚子还有点用,我早就杀了他了”,说起孩子来,林魏便多说了几句,“你的后妃一个个可都是好本事,一个给你戴了顶绿帽子,另一个更是过火,直接给你揣了个野孩子出来,孩子已经三个月份了,马上就遮不住了。” 看起来林魏似乎是打算利用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实现他的野心。 程西望不在意地抿了抿唇,不但没有被他的三言两语激怒,反而笑着说:“你和贵妃的母族串通,你这一走,兴许这会儿他们已经拿着玉玺称王了。” 林魏眼神一紧,似乎也在担心着,毕竟来之前,他并不知道玉玺在那女人身上,便让他们留在京都了。 虽然如此,林魏还是不想看这家伙得瑟的样子,阴沉着脸说:“管他们呢,整个山庄都已经被我的人围上了,你今天插翅难逃,是死定了。” 都到这时候了,这家伙还没发现不对劲,程西望也是醉了。 程西望索性便和他挑明了:“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你的人怎么样了?现在说不定还有几个活着的。” “你……” 林魏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不过他还没有傻到完全相信季瑜,他看向燃香,掏出虎符,说:“一刻钟了,马上你就会见到更壮观的场面。” 那是能调动禁卫军的虎符,看起来,林魏似乎胸有成竹了。 没关系,还有反转。 程西望也从怀里拿出一枚与他大差不差的虎符:“你是说这个吗?” “你……” 林魏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书房里的虎符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他上当了。 林魏一时间绝望了,他抖着布满皱纹与沧桑的老手,颤颤巍巍地说:“那两个随从,不会也被你掉包了吧?” “终于聪明一回了。”程西望伸手推开侍卫的剑,站了起来,抽出没拔剑的那侍从的刀,慢慢地走到林魏面前。 那短短几步的时间,林魏就已将自己这一生回顾了个差不多,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 程西望摸了摸脖子,上面那一道划痕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 看不见的时候不觉得疼,如今见了一点红,反倒觉得开始痛了。 小桂子离家出走的魂又飘了回来,刚才还发软的腿一下子就打直站起来了。 “皇上,奴才去给您拿纱布过来!” 程西望轻轻应了一声,小桂子就如离弦之箭般发射了出去,一点也看不出是受过惊吓的样子。 这下换林魏瘫在地上了。 程西望的动作干净利落,只一瞬,林魏头上的乌纱冠帽便滚落在地,一直滚到门槛才停了下来。 “直接将他押入温县的牢房,明日午时问斩,朕这次要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 第127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6) 以林魏为首的叛贼已经被缉拿,季瑜和凌临祁在其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事发的时候程晏之并不在避暑山庄内,但消息传的很快,程晏之得知后,哭着喊着,在程西望腿上足足挂了半个时辰才松手。 唯一令程西望摸不着头脑的便是程景尧了。 依照林魏死前的话,他应当是要借莲贵妃腹中的胎儿把握朝政大权,那程景尧于他而言,便是毫无作用了。 莫不是程景尧真是个好人?那日丽妃和林非只是觉得他好欺负,才选在他屋里办事的? 好吧,这听起来的确荒唐。 林魏被处死后,程西望没有在温县做调整,毕竟京都还有一伙人在等着他。 林魏谋反的消息已经被传过去了,不过是个假消息。 一天一夜后,马车顺利回了京都。 昔日冷清的皇宫如今热闹非凡,大殿之内载歌载舞。 消息是昨日到的,看起来他们狂欢了整夜,有几个还着官服的人,甚至醉醺醺地躺倒在大殿中央。 还未等程西望下命令,凌临祁就已经将龙椅上酣睡的男人提下来了。 男人被凌临祁狠踹了一脚,身上肥硕的肉都抖了几抖,正欲发怒,却在看清程西望的脸时吓得往后栽去。 “陛陛陛……陛下……” 申益的脑门都开始冒汗了,林魏那老家伙不是说狗皇帝已经没了吗? 意识到情况不对后,申益开始将甩锅,将事情全部推到林魏身上,转着圈对程西望表忠心。 可他似乎有点太着急了,因为程西望甚至还没开口。 等申益绘声绘色的表演结束后,程西望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在申益期待的目光中,对一旁待命的凌临祁说:“好了,都抓起来吧。” 申益被吓的呆坐地上,然后匍匐在程西望脚边,去抓他的衣服下摆,说:“陛下,陛下,这件事和臣没有半点关系啊!” 程西望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笑吟吟的:“朕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这算是自投罗网了。” 将这群人抓起来后,程西望也没闲着,先是同季瑜下了命令,让他去处理苏勉等人的事情,才去了莲贵妃的寝宫。 那些人或许是觉得她是一个有身孕的女子,便十分轻视他,甚至连专门把守的人都未派遣,只留了一位陪侍的宫女照顾她的起居。 推门而入后,程西望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病气,虚弱却不失坚定。 “本宫不吃,都滚出去。” “不吃怎么有力气逃?朕就要许你自由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莲贵妃立马坐了起来,陪侍的宫女见状,立刻上前去搀扶她。 莲贵妃被搀扶着走到他面前,弯起眉眼,笑着说了句:“你来的,比我想的要快。” “再休养几天吧,温县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在那边给你置办了套宅子,到时候你便带着那男人一起过去吧。” 当然,花的是季瑜的钱,这真不是程西望故意的,只是他那天刚好没带小桂子。 莲贵妃摸了摸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垂着眉眼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倒还真有一件事。” 莲贵妃心里一个咯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要有个交代的。 她紧张地抬起头:“什么事?” 可惜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降临,程西望只是说:“你这一走,那群老古董们又要逼我选妃了,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总要有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人控场。 莲贵妃错愕片刻,想起程西望“夜夜临幸”的那个男人,又了然。 不过这官家的小姐们……据她所知,没有愿意进宫的。 毕竟程西望的风评,是众所周知的。 莲贵妃思索片刻后,说:“有点饿了。” 还真是委婉的转场啊。 程西望又对陪侍的宫女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小桂子一直跟在程西望身后,也不敢多嘴问,低着脑袋,十分有眼色。 这场叛变总算是收了尾,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一批老骨头退位了,马上就有新鲜的血液替换上来。 朝堂之上算是大换血了,季瑜眼下可算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了。 凌临祁则是被派往了西洛国,陪同前往的还有一队使臣。 这叛贼一事,归根到底还是西凉国的人挑唆的,至于他们的目的,当然是将东越国列为他们的附属国。 此事得有个交代,若是和谈不成,便只能开战了。 就像季瑜说的那样,若是言语不通,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希望西洛国的人能识相点。 这几日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周遭变故也渐渐平息。 选妃一事暂定于入秋,还有两月有余。 和历代皇帝不同,程西望选妃只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与繁衍子嗣没有半点关系。 不出意外,未来的继承人会是程晏之的血脉。 但是为什么没人敢把自己的女儿塞给程晏之呢? 那当然是因为程西望还好好地活着呢。 这么明目张胆地想把自己女儿塞给程晏之的,肯定会被抓起来查个底朝天的,搞不好就落得跟林魏一样的下场了——死无全尸。 选秀一事才定下,就传到修玉的耳朵里去了,宫里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日从避暑山庄回来后,修玉就很少同程西望主动讲话了,他似乎还在因为那事同程西望闹脾气。 但程西望问了,他还是会理的,只是他一开口,必定是夹枪带棒的。 夜里,不情不愿的玉玉子挂在程西望身上,还是跟来了。 入门后,小桂子已经是习惯性地在门口守着了。 修玉听见开门的声响,便知道是他来了,头也不抬。 程西望走到他身边坐下,语气很无奈地说:“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一听这话,修玉就不高兴了,反问他:“我哪样了?” “我没死成,你很失望?” 修玉现在听见这话,面上已经能很平静地应对了,他点了点头,说:“对,我做梦都在想着你什么时候死。” 程西望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我对你太友善了,才让你这么肆无忌惮。” 修玉气得心口疼,这话应当换他来说才对吧。 “也是,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踹开的玩物。” 程西望也是脑子抽了:“我玩你什么了?我是玩你身体了,还是玩你感情了?” 许是他说的话太糙了,修玉抿着唇,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了。 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气氛的微妙,程西望才推了推他的肩膀,带着迟疑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反正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程西望已经习惯了,他已经可以很坦然地接受了。 “没有。”修玉答得斩钉截铁。 第128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7) 得到否定的回答,程西望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用恶霸的口吻说:“不喜欢又怎样,还不是得在我身边待着。” 修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对着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过分的脸道:“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谁说我不是真的喜欢你”,程西望为了向他证明,直接倾身朝他压了过去,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说你不喜欢我可以,但不能说我不喜欢你,我夜夜临幸你这件事,整个皇宫可都传遍了。” 修玉盯着他的发顶,一时失神,但转念又想起他要选秀的事情,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远了些。 现在说的倒是好听,说到底还不是要扩充后宫。 这张嘴里根本就没有一句实话。 被推开,程西望倒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奇怪地捏住修玉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好奇地问:“你又在气什么?气我不是真的喜欢你?” 修玉有些窝火,便瞪着他,口无遮拦:“气你这种人怎么还没下地狱。” 程西望反倒笑了,凑近了他些,亲了亲那张刚诅咒过他的小嘴儿,说:“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不然可太寂寞了。” 修玉的脸像是吃了辣椒一样,被闷得通红,气恼地别过脸,说:“变态!流氓!禽兽!” “睡都睡过了,怎么还这么大反应。”程西望说着,又往他脸上补了一口,轻飘飘的。 修玉的反应更大了:“什么叫睡过了,谁跟你睡过了!” 程西望一边说着,一边离他更近:“那不然今晚睡一下?” 修玉一把将他推开,程西望又一脑袋撞在床的月洞门上,“duang”的一声,床都晃了一下。 程西望捂着脑袋,疼得弓成了虾子。 他明天就叫人把这月洞门拆了。 修玉见他这样,犹豫地探出手,问了声:“你没事吧?” 程西望闷声说:“你撞一下试试。” 修玉别过脸:“谁叫你离我那么近的。” 程西望抬起头,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认真:“那我以后不来找你了。” “谁稀罕啊”,修玉虽然这么说,手却无意识攥紧成拳,放在两膝之上,“你爱找谁找谁去。” 程西望这回可没离他那么近了,倚在床边踢了踢他的小腿:“喂,又生气了?” 修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说:“没有。” 程西望叹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上新起的包,褪去外衣和鞋袜,翻了个身躺到床里侧。 修玉依旧坐在床边,半天没有动静。 程西望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坐起身,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我原谅你了,睡觉吧。” 修玉:?到底是谁原谅谁? 修玉被无语到面无表情,半晌,他终于动作,熄了烛火,在程西望身侧躺下。 黑暗中,过了许久,思来想去被气得睡不着的程西望翻了个身,面对着修玉,说:“你睡了吗?” 修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程西望忍住把他踹下去的冲动,伸手搭上他的腰,把他圈在怀里,说:“我睡不着,跟我聊聊天。” 修玉往外侧挪了挪,但还是说:“聊什么?” 修玉往外挪,程西望也跟着他挪,最后死死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修玉听见他的声音:“就这么讨厌我?” 修玉没说话,只是不再动作了,任由他抱着。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程西望又说。 修玉动了动嘴唇,问:“什么事?” 程西望欲言又止,最后松开抱着修玉的手,骨碌碌滚到墙边,面对着墙壁说:“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睡吧。” 修玉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说睡不着的人,突然之间就睡成了死猪,自己反倒是睡不着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修玉把他拽到自己怀里,低头嗅了嗅他身上清新的皂角味道,又轻轻扯了他的头发几下,见他不舒服地用脸蹭了蹭自己,才停下,只是依旧抱着他。 次日早晨,一反常态,小桂子来叫程西望起床上朝的时候,修玉已经不在了。 程西望摸了摸身侧位置的温度,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出去很久了。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程西望戳了戳还在睡的玉玉子,玉玉子抱住他的手指,缓缓睁开眼,一脸刚睡醒时的呆。 程西望讨好地笑着:“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玉玉子瞬间就精神了,松开他的手,双手环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叉号图案。 他再也不会相信这家伙的鬼话了。 程西望又戳了戳他的额头,扁着嘴巴说:“真拒绝我了?好伤心啊……” 玉玉子坚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被他骗到了。 程西望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小脸,可怜兮兮地说:“我身边最可靠的人就是你了,帮帮我吧。” “米呀!米呀!” (不要!你骗人!) 玉玉子可是看到了,他身边人山人海的,根本不缺人。 只会说好听的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程西望把他抱起来,盯着他赌气的小脸,学他说话:“米呀?” 玉玉子鼓着脸,视线瞥向一侧,故意不去看他。 又在取笑自己,坏家伙。 程西望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颊,把他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笑着说:“好了,不去就不去,该上早朝了。” 玉玉子坐在他的肩膀上还有点懵,摸了摸左脸颊,那里似乎还残有一丝余温。 玉玉子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坐在程西望肩膀,抓着他的一绺头发,轻轻扯了扯,还有点不好意思:“米呀米呀米呀?”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程西望走到屏风后,去换衣服:“没什么,你不想去,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玉玉子又扯了扯他的头发:“米呀,米呀。” (你说,说说。) “就是和之前一样,想让你帮忙盯着他。” 玉玉子又问:“米呀?” (多久?) 程西望:“白天盯着他,晚上过来汇报给我,具体时间,我也不确定。” “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我知道了,那我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程西望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摸了摸他的头。 “那谢谢你了。” “米呀。” (哼哼。) 程西望看着他一脸臭屁模样,忍俊不禁,问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臭屁团子没说话,只是昂起头,耳朵都红透了。 “那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我带你出去玩好了。” “米呀。”玉玉子点了点下巴。 第129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8) 玉玉子接连盯了修玉三天,程西望得到的汇报结果依旧是没什么异常。 玉玉子说,他早上起得比程西望早,只是去了外面散步,并没有和什么可疑人物接触,他一整天都是一个人待着,或是写写画画,或是看书养花。 汇报完后,玉玉子问程西望自己是否还要跟着他继续观察。 程西望想了想,初步决定让玉玉子再观察几天,如果真的没什么动静的话,就暂且不管了。 最近着实比较忙,虽说离正式选秀还有好些日子,小桂子却是已经将年龄合适的秀女们的画像送过来了。 一日接着一日。 正巧莲贵妃还没离开,程西望开始“虐待”孕妇了。 那一摞摞画像堆得跟座小山似的,几个宫人一张接着一张,举了又换,换了又举的,让莲贵妃做定夺。 这便是第一步初筛了,许多想进宫的官家小姐都会在这一步买通画师。 把自己画得美点的话入选时容易被砍头,毕竟是欺君之罪。 所以她们多半会在其他漂亮的秀女的画像上做手脚,将她们画得丑一些。 丑的自然就落选了,有了衬托,她们入选的概率也会高出许多。 但若是碰上了真有权势的,再不喜欢也要抬进来供着。 “我去年才见过徐小姐,我记得她嘴边没有那么大一颗痦子啊……李小姐什么时候眼角多了块拳头大的胎记,是在模仿钟无艳吗……还有郭小姐,这是中风了吗?怎么嘴歪眼斜的……” 莲贵妃碎碎念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坐不住了,让宫人拿着画像去找程西望,将那摞画纸拍到程西望面前,彻底撂挑子不干了。 这项任务对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十分不友好。 她虽然不指望孩子长得多好看,但起码不能被归到猎奇那一类。 “你要不考虑考虑,别组织选秀了?我看你那相好的,应该就能堵上那些老家伙的嘴,如果你肯强势的话。”莲贵妃提出了十分中肯的建议。 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他不举的事情,纳妃根本就是守活寡,也不怪丽妃那小贱人和假太监通奸想造反了。 程西望把那摞画纸推到一侧,从满桌的卷宗里抬起头来,疲惫地看了莲贵妃一眼,很无奈地说:“根本没那么简单,林魏一党被铲除,朝堂涌进了新的势力,我需要那些官家小姐帮我平衡。” 莲贵妃一听他这话,便明白他心中有人选了,当即问:“哪位大臣家的姑娘那么倒霉?” “年龄适中的,也就陈大人家的、张大人家的,还有何大人家的”,程西望说完,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的结果,还是问她,“你应当见过她们,识得她们的画像吧,有愿意的吗?” 莲贵妃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好容易才得了自由的机会,能从这宫里逃出去,自然是明白那些姑娘们的心情的。 更何况那些姑娘连见都未曾见过程西望。 “算了,还是交给小季大人吧,他可是林魏的接班人,得辛苦他多熬几个夜掉点头发了。” 季瑜:?喂我花生。 什么接班人?接谁的班? 莲贵妃不解地问:“他也要造反?” 程西望托着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印章,说:“哪有那么多造反的人啊。” 莲贵妃不认同:“那可不一定,冷宫里的那位,不是还没动静吗?” 提起程景尧,程西望就觉得糟心:“是啊,真是一堆烦心事,什么时候我才能安心退位。” “退位?”莲贵妃有些惊讶,毕竟她以为程西望是会在死后才传位的那种人,毕竟他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干了不少脏事。 他应当是个对权利十分执着的有野心的人才是。 但转念一想,他最近确实变了许多。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程西望挥了挥手,命人把那些画像收起来,然后才对莲贵妃说:“你也回去休息吧。” 莲贵妃见他不想说,便也没问,顺从地离开了。 画像一事便到此结束了,程西望叫小桂子从中随机抽了些,反正到时候都会落选的,所以是谁也无所谓了。 也许后宫里没有人,对朝堂之上的关系才是最好的。 毕竟把事业和私人感情掺在一起,可是个坏征兆。 半个月后,凌临祁带着队伍从西洛国回来。 队伍比去时多了十几辆马车,是西洛国的使臣,他们带着满满的诚意来表达歉意了。 程西望的寝宫便又热闹了些,除去那两只聒噪的鹦鹉,又多了一只叫声十分吵闹的珍珠鸟。 幸好程西望一直往修玉的住处跑,那地方安静。 修玉的名声已经完全坏掉了,起初宫人们还只是很收敛地蛐蛐,后面便直接提名道姓了。 赶上西洛国过来赔礼,程西望为数不多的愧疚心让他良心发现,主动提出让修玉在礼品中选择一样东西。 出乎意料的,修玉选了那只珍珠鸟。 “你确定是要那只鸟?”程西望又问了一遍。 修玉认真地点头:“嗯。” 程西望很不理解:“那只鸟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不选些值钱的东西?” 修玉沉默了一瞬,说:“你不会是不舍得吧?” 怎么可能,程西望当即就让小桂子嘎噔嘎噔跑回去把珍珠鸟的笼子提了过来,送到修玉手里头。 那只珍珠鸟像电报狂魔一样,叽里咕噜地叫着,一刻也不停歇,简直比一直重复一句话的鹦鹉攻击力还要强。 程西望总算知道修玉为什么要这只鸟了,敢情是不想让他留宿啊。 不过,这么吵的话,他自己也睡不好啊…… 程西望指了指笼子里的珍珠鸟,问:“你要把它养在屋里?” 修玉点了点头。 程西望敲了敲桌子,站了起来,笑着说:“你还真是巴不得我走啊。” 修玉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会这么吵,他只是听宫人们说,程西望很喜欢那几只鸟,每日都要逗上半个时辰左右,才要来了。 但是要都要来了,总不能不养了吧。 修玉盯着那只叽里咕噜个不停的小鸟,真想捏住它的喙让它安静点,他盯得太入神了,以至于程西望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了,他也没发觉。 程西望把他手里的鸟笼抢了过来,这突然的动作可把修玉吓了一跳。 程西望把鸟笼放在茶桌上,转而拉起修玉的手:“走吧,回我的寝宫,明天我把那两只鹦鹉也送到你这来。” 修玉:……他不活了吗? “这回你可没睡着,我也没留字条,以后用完晚膳后就去我的寝宫候着,听到了吗?” 这很霸道了。 修玉忍不住说:“我的屋子就这么变成你养鸟的地方了?” 程西望捏了捏他的手指,理直气壮地说:“是啊。” 第130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19) 选秀日子渐近,宫人们为了大典的筹备忙碌了起来。 莲贵妃也和心上人一起离开了京都,往温县落脚。 因为忙的缘故,程西望这几天都是在御书房歇息的,今日还是在小桂子的催促下,他才回了寝宫。 好几晚没有回去,程西望本以为修玉会懈怠,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乖乖来了。 听到来人的动静,修玉耳朵动了动,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连着几天都没睡一个好觉了,程西望打了个哈欠,眼下的乌青怎么也掩不住,像是虚了一样,有股淡淡的死感。 修玉见他累成这样,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带着几分幽怨说:“有那么多奏折要批吗?” 程西望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在他身侧的圆凳上坐下,说:“临近选秀大典,那些老家伙们都不太安分。” 听到选秀,修玉把玩杯子的动作顿了一瞬,遂放下手中的杯子,打听起程西望的意向来。 “你有中意的人选了?”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并不给他嘲笑自己不举的机会,一句话就将他的问题堵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修玉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道:“嗯,是不关我的事。” 实际上心里要炸了,怎么就不关他的事了,每晚召他来寝宫,和他同床而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关他的事。 把他当成后宫里的宠妃一样随意对待,结果现在却轻飘飘地说着关他什么事。 程西望又倒了杯茶水喝掉,然后起身,自然地脱去外袍挂在木架子上,往床边走去。 要不是见他太累了,修玉肯定是要再和他说些别的事情的。 蹬去脚上的靴子,程西望就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翻了个面,滚到床里侧去,把自己包成了卷饼。 因为没睡好的缘故,他的脑袋一沾到染着安神香的枕头,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又过几日,选秀大典的相关事宜都安排好后,程西望特地召见了程景尧身边的那两位宫人。 大典虽然是在皇宫内举行,但还是谨慎点为妙。 程西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压迫感极强,盯着底下的两个宫人,问:“他最近都做些什么?” 机灵一些的小宫女按住小太监的胳膊,抢先一步汇报:“回陛下,主子最近一直在屋里,没怎么外出,一直在案前写写画画,做了几首词。” 还挺有闲情逸致的——雅! 要是他以后都能这么安分就好了。 程西望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汇报完的两名宫人退下了。 大典当日,经由宫里专门的老嬷嬷筛选过后,合格的秀女便列了队伍在殿外候着了。 第一批秀女共六人,在底下排成一排,一个个低着头,站得整整齐齐的。 小桂子得了程西望的手势,对一排秀女们喊了声:“抬起头来。” 这排秀女便接连抬起了头,从右到左,依次报了家门。 报完家门后,程西望仔细看了一番,算是走了个流程,对小桂子做了个眼神,小桂子会意,对着殿外高喊:“下一批。” 没被选上的秀女们松了一口气。 照着这样的速度,还不出半个时辰,二分之一的秀女便已全部落选了。 小桂子附在程西望耳畔小声说:“陛下,一个都不选,是不是有些奇怪?” 程西望根本没听进去,懒懒地用手背撑着脑袋,吩咐道:“先休息会儿吧,看了这么多人,朕也乏了。” 这可不累嘛,以往都是人数够了便结束了,现在这架势是要全部看一遍的意思。 一旁陪同的程晏之也有些无聊了,本就是觉得新奇才缠着王兄过来看看的,结果这么无聊,大半天过去了竟然一个秀女也没册封。 “王兄你的眼光是不是太高了点?”程晏之忍不住说。 程西望看出来他的意思,便说:“你若是累了就提前走吧。” 程晏之也不客气,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弯着眉眼朝程西望行了个礼,便一溜烟跑走了。 程西望糕点吃多了,想倒些茶水顺顺,却发现茶壶里面是空的。 小桂子见状,马上接过了空茶壶,然后塞进了另一个小太监手里。 他现在也是有小跟班的大太监了,虽然有时候还是很命苦。 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很快就提着茶壶过来了,小桂子从他手里接过,替程西望斟满了茶水。 待程西望喝完茶水,放下杯子后,小桂子才又说:“陛下,奴才让下一批秀女进殿?” 程西望点点头,小桂子便又嗷了一嗓子,让一批秀女进殿。 结果依旧是整齐进来整齐回去。 不知怎么着,许是近日用眼过度,程西望忽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他撑着脑袋,勉强晃了晃头,好让自己清醒些。 碰巧殿前有秀女起了纠纷,程西望头痛,便让小桂子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桂子得了命令,便出了大殿,来到那几个起纠纷的秀女面前。 其中的一位正竭力控制着不去抓身上冒出来的红点子。 看起来是和这过敏的症状有关,过敏的宫女一口咬定了是穿着鹅黄色衣裳的那名秀女捣的鬼。 小桂子好一会儿没回来,程西望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这头疼来的蹊跷。 【茶水有问题?】程西望问狗八。 狗八检测了一下,说:【没有问题,就是普通的茶水。】 难道真是最近太累了?程西望忍不住闭上眼,眼皮子一合上,他就昏睡在椅子上,没了动静。 小桂子拿不定主意,过敏的秀女非说是鹅黄衣裳的秀女故意站在她身边,鹅黄衣裳的秀女则是说自己根本就没施香粉,哪里会让她过敏。 小桂子根本拉不动架,正想着回大殿里边问问程西望的意思,一回头却发现主位空荡荡的,原本的侍卫也不见了。 他那么大的一个陛下呢? 小桂子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了,但腿还是忍不住软了,身边的小跟班扶着他,他才勉强没坐在地上。 小桂子叹息一声,失了魂般地呓语:“完蛋了……” 小跟班没听清:“什么蛋?您饿了?” 第131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0) 虽然程西望的身体晕菜了,但他的灵魂可是十分清醒的,他现在的状态和玉玉子差不多,是只谁都看不见的阿飘。 他看着反应迟钝且胆小的小桂子被人围住,又看着想要出宫的程晏之被人拦下,最后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装箱,连同要运送出宫的货物一起,被装上马车。 不出意外的话,宫里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他这江山,恐怕就要易主了,那这些天以来他辛勤处理朝政到底算什么,算他倒霉吗? 虽然还没有见到幕后主使,但用脚趾头想,程西望也能猜到是修玉那家伙。 至于他为什么抓自己,程西望倒是还没想明白。 按理说,直接一刀把他砍了不是更痛快吗?难道是想先折磨他一通? 程西望飘在马车后面,开始仔细回想他曾在修玉身上作的恶。 他想了半天,脑海里只余下一句真理:朕何罪之有啊! 马车一路颠簸,驶出皇宫后,车夫才扯了缰绳,“吁”了一声,马车悠悠停了下来。 马车里探出一只骨架很大的手,很明显是只男人的手。 他慢慢掀开帘子,露出真容来。 正是修玉那挨千刀的王八羔子。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吩咐身边的黑袍子下属,打开了装着货物的箱子,将里头昏得正安详的程西望抬了出来。 修玉接过已然没了意识的程西望,将他抱在怀里,又躲进马车里。 “继续赶路吧。”修玉的声音自马车里传出来。 车夫拉着缰绳,又挥起了马鞭。 程西望还在外面飘着,狗八见状,忍不住问:【旺旺,你不进去看看吗?万一他把你咔嚓了怎么办。】 程西望倒是很乐观:【那就任务失败,同归于尽呗。】 【……你又厌世了?】 程西望:到点了,该厌世了。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一直到了天黑,车夫在一家客栈停下,租了马厩喂了马匹一些草料。 客栈的老板见这群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心里有些发怵,但为了赚钱,忍了。 “客官,住店吗?” 黑袍子下属掏出一锭银子,要了几间房,并吩咐店家送些热水和吃食上去。 程西望飘在修玉身边,看着自己安静躺在修玉怀里的模样,心中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结果不出所料,修玉和他共用一间房。 修玉先是将程西望在床上安置好,才解下身上的黑袍子,挂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在手心。 他伸手捏住程西望的脸,将他的嘴撬开,像个机器人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药丸塞入程西望口中。 那药丸是解药,程西望刚服下后不久,就被迫回到了晕倒的身体里,只留下懵逼的玉玉子悬在半空。 就在前一秒,他还一脸享受地坐在程西望的肩膀上呢。 不多时,店小二来敲门:“客官,您点的吃食和热水,给您放门口了。” 修玉将吃食放在桌上,将木桶里的热水倒在盆里,用干毛巾浸湿,再拧干,走到床边坐下,低头替程西望仔细地擦着脸和手。 热毛巾有点烫,程西望装晕装不下去了,死猪也得被烫醒了。 这家伙是没有触感吗? 他偏过头,躲开冒着热气的毛巾,说:“烫。” 昏了一天,他的嗓子有些哑,说的又是单字,听起来像是感冒时的鼻音,有种服软的意味。 【角色爽值+5】 修玉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扭过他的脸,继续替他擦脸。 程西望只觉得,这家伙不但触觉消失了,听觉也丧失了。 他伸手拂开修玉的手,往床里侧滚了滚,用被子蒙住了头。 修玉觉得好笑,坏心眼地伸手去扯他的被子,故意冷着声音命令:“出来。” 【角色爽值+5】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发问,有点像是哭腔:“你为什么抓我?” 修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是委屈地哭了,又不好意思出来,便也不再逗他,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饿了吗?” 程西望很诚实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坐起身来,不争气地说:“饿。” 修玉发现他没哭,松了口气,便开始取笑他:“白天吃那么多糕点,这么快就消化完了?” 程西望一听,立马就瞪着他说:“你在糕点里给我下毒了?” “没有”,修玉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把他迷晕的,朝他伸手,“过去吃饭吧,虽然有些粗糙,但你现在也不是什么皇帝,得开始习惯了。” 程西望瞬间就想通了,靠在床角,眼神一凛:“什么叫我不是皇帝?那谁是?那个杂种吗?”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修玉将他扯了过来,拽进怀里,托住他的腰,像抱孩子一样让他挂在自己身上,抱着他走到桌边坐下。 程西望坐在他腿上,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换下来了,毕竟龙袍着实惹人耳目。 现在这身衣裳明显有些不合身,在床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一下床便感觉出来了。 领口皱巴巴的一团,露着里头的白色里衣,袖子也长了一截,还十分宽大,腰带歪歪扭扭地扎着,再加上头发被枕的乱糟糟的,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修玉将托盘里的白粥端过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两下,递到程西望嘴边。 程西望觉得自己被藐视了,这种行为纯纯就是在羞辱他,于是他伸手想去抢修玉手里的勺子:“我手又没断,自己会吃。” 谁料修玉那家伙居然眼疾手快地将勺子转了个方向,送进自己口中,还用淡淡然的口气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要么我喂你,要么饿着。” 程西望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忍着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我吃。” 修玉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程西望也没嫌弃这是他用过的勺子,张嘴就含住了勺子,吞下去后又说:“还要。” 【角色爽值+10】 显然,他接受的很快,并且有把修玉当成小桂子的趋向。 修玉也不觉得麻烦,一勺一勺吹凉了往他嘴里送。 第132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1) 填饱肚子后,修玉又把程西望抱回到床上去,坐在床边看着他,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程西望躺在被窝里,歪着头盯着他,问:“你要带我去哪?” 修玉板着脸,气死人不偿命:“秘密。” 程西望干脆翻了个身,把被子全部卷走,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生气了?”修玉明知故问。 程西望没吭声。 修玉也没说什么,吹灭蜡烛,在他身边躺下,说:“给我点被子。” 程西望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想着最好冻死那个王八蛋。 身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程西望闭着眼,只觉得身上突然一重,被一堵人墙紧紧围住。 原来是修玉把腿压在他身上了,像抱玩偶一样圈着他。 程西望气呼呼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抖了抖被子,铺平盖在两人身上。 修玉终于如愿以偿地和他躺在了一个被窝里,几乎是瞬间,他就灵活地缠了上去,像只哈巴狗一样贴了上去,紧紧拥着程西望。 程西望似乎是累了,又似乎是习惯了,没反抗,任由他抱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修玉就把睡得正香的程西望从床上薅了起来。 程西望一脸凌乱地坐在床边,睁着无神的双眼,任由修玉用热毛巾蹂躏他的脸。 擦完脸和手,修玉又攥住他的脚腕,单膝跪在他腿边,拎起他的靴子往他脚上套。 程西望终于有了点反应,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跪着给自己穿鞋。 修玉替他穿好靴子,站了起来,无视程西望的探究视线,说:“走吧。” 程西望觉得他暂时是不会伤害自己了,跟在他身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简单解决了早饭后,程西望跟着他上了马车,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十分宽敞。 程西望刻意离他远了些,坐在他的斜对面。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程西望倒是没觉得,他正和向狗八聊得火热,狗八向他转播着京都实况,精彩绝伦。 他被修玉带离京都后,程景尧就让人就将整个皇宫封锁了。 至于程西望身边亲近之人,则是通通被他关押了起来,什么消息都流不出去。 今日早朝时,臣子们才发现陛下失踪了的消息。 程景尧龙袍加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兵符,整个大殿都被他的禁卫军包围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服从他的人,今天休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大殿。 起初底下的臣子们还很坚定,无人敢站队。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人站了出来,接着是两个人、三个人…… 大半边人都倒戈了。 那群老顽固们站在自己这边,程西望倒是不稀奇,只是季瑜那个大奸臣,居然没有第一个倒戈。 终于,程景尧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视线在那群顽固的人身上来回扫视。 “朕不想做暴君。” 程西望听到狗八转述这句话,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装什么装,内涵谁呢。 “是自觉把这身官服留下,还是等朕叫人动手?” 又有几个大臣倒戈了。 季瑜没说话,淡淡地望向龙椅上的人,皱了皱眉,摘了乌纱帽,放在地上。 他也不是什么君主都辅佐的。 这时间可真不凑巧,凌临祁从西洛国回来后,西北部又有骚动,他现在远在边境线,消息短时间通知不到他。 季瑜带了个头,有几个年迈的老臣跟着他的动作,陆陆续续脱了官帽。 程景尧认得季瑜,说实话,季瑜没倒戈,他很遗憾。 他是真想杀了这威胁性极强的家伙,但又厌恶成为程西望那样的暴君。 在他的无限纠结间,季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待大殿内只剩下站在他这边的人后,程景尧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狗八的转述到此为止,程西望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伸了个懒腰,瞥向修玉:“你不告诉我去哪,那需要赶多少天路总能透露一下吧。” 修玉想了想,说:“很多天。” 程西望一脸黑线,这是什么废话文学,说了跟没说一样。 程西望往他身边挪了挪,挨着他,一脸无聊:“陪我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修玉偏头看向他:“你想聊什么?” “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和那家伙勾结在一起的。”程西望说完眼睛都亮了,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修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换一个。” 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人,一点经验都舍不得传授。 没关系,程西望会自己猜。 在避暑山庄泡温泉的时候,他们两个看着也不像是合作的关系,毕竟修玉当时对程景尧的嫌弃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连跟他泡一个池子都觉得脏。 程西望发着呆,修玉见他好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开启冷嘲热讽:“想什么呢?想你没选完的后妃吗” 程西望无语地瞄了他一眼,并没有明确否认,只是说:“过不了多久,那家伙也要选妃了。” 修玉只觉得他就是在为那群秀女感到遗憾,声音都冷了下来:“是啊,毕竟现在他才是皇帝,即使他在你口中只是个杂种。” 程西望假装没听出他的落井下石,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无聊地玩着手指。 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恰恰踩在了修玉尤为脆弱的思想防线上。 修玉扣住他乱动的手指,程西望疑惑地抬头,微微挑眉:“干嘛?” “你倒是淡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抛尸。” 程西望抽出手,反握住修玉的手,抓着他的右手又捏又戳,玩得不亦乐乎:“怕有用吗?” 修玉彻底被他打败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正当修玉这么想之际,却听见那没心没肺的家伙平地爆出一颗雷:“你是东黎国派来的探子吧。” 修玉没否认。 比起质子,叫他探子确实更合适。 第133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2) 程西望没听到他的否认,知道自己猜对了,弯唇笑了起来。 修玉的任务就是看着他坐上皇位,再将他拉下来,然后以此为交易,换来东黎国在东越国的掌控权。 其实程景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傀儡皇帝罢了。 难怪季瑜那家伙头也不回地走了,也难怪修玉这家伙在原剧情里突然就当上皇帝了。 他原本就是东黎国的太子,才不是什么不受宠的卑微皇子。 “你原计划应该是杀了我吧”,程西望在他手心里画着毫无规则可言的图案,挠得修玉手心痒痒的,他得意地笑着,有恃无恐地说,“但看你现在这个窝囊样子,应该是不舍得杀我吧。” 修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讨人厌的家伙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舍不得杀了他。 程西望继续说:“你把我带回东黎国后,打算怎么处置我?” 关于怎么处置他,修玉早就想好了,就像程西望之前对他的那样,他也要把这家伙时时刻刻拴在身边。 程西望:?他什么时候把你拴在身边了?不要乱造谣好吗? 修玉淡淡应了一声:“当然是关着你。” 修玉本以为他听到人身自由被剥夺后会大声吼叫,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挺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关心起来物质条件了。 根本是还把自己当皇帝看了。 “关在哪?床软吗?伙食好吗?” 修玉忽然就很想看看这家伙害怕的模样,便故意吓唬他:“关在牢里,住的是烂草席子,里头没准还藏着几只野生蟑螂,吃的是猪都不吃的泔水饭,不仅如此,每天我还会派人去毒打你一顿,吊着你一口气,日复一日,折磨死你。” 虽然知道这些话多半是说着玩的,程西望还是生气地甩开了他的手:“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虽然我对你确实混蛋,但在吃食和住所上,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 要不是程西望提起来,修玉都要忘记他之前对自己做的那些缺德事了,不过这家伙现在生气的模样……有一说一,还挺可爱的。 【角色爽值+10】 修玉也是胆子大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眯眯地说:“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心了,我这人最喜欢以怨报德了。” 程西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又挪回到修玉的对角位置,歪着头闭着眼靠在马车里,不愿意再和修玉聊下去了。 只是路况不好,马车颠簸,程西望的脑袋便一下一下地撞着,晃得脑袋晕。 连路都跟他作对。 修玉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程西望要挣扎,又听见他说:“为了尽快赶路,白天马车不会停。” 程西望听完,得寸进尺地提议:“歪在肩膀上容易落枕,你去坐在最里面,我要躺你腿上。”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修玉也是听话,坐在了程西望指定的位置,无奈地说:“躺吧。” 程西望伸直了腿,躺在他怀里,甚至还翻了个身,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把脸埋进去。 程西望睡了,修玉一个人无聊,便抓着他不小心散下来的头发,绕在指头上,玩得不亦乐乎。 在马车上睡得并不舒服,程西望只是浅睡了一小段时间,就睁开了眼睛,然后用超绝仰视视角去看修玉的下颌线:“我饿了。” 修玉拿起一旁的包袱,边打开边问程西望:“你想吃什么?” 程西望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探着脑袋去看:“有什么好吃的?” “嗯……”,修玉剥开装着糕点的油纸,“有绿豆糕,还有……绿豆糕和绿豆糕。” 程西望:…… 修玉已经打开了那层油纸,里头的糕点被保护的很好,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看着很有食欲。 程西望伸长了手,掌心向上。 修玉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说:“你就不怕我毒死你,还敢伸手要呢。” 程西望仍是掌心向上,催促他:“快点,我饿死了。” 修玉拿了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还是那句话:“要么吃我喂的,要么饿着。”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起来,挨着他坐下:“你是不是在宫里喂鸟上瘾了?拿我当鸟玩呢?” 修玉又把绿豆糕递到他嘴边:“所以说,你吃不吃?” “当然要吃,我饿死了。”程西望握着他的手腕,防止他乱动,低头咬了一小口他指尖捏着的糕点,小心翼翼的,生怕咬多了。 这一口下来,绿豆沙只擦破了点皮。 没尝出来味道,程西望低头又咬了一口,品了品,结果发现味道还不错。 是去皮的绿豆磨出来的粉做的,口感很绵密。 程西望把修玉手里的那一小块绿豆糕全吞了下去,才松开他一直举着的手,舔了舔嘴唇上的糕点残渣,说:“再来一块。” 【角色爽值+5】 修玉没理会他的诉求,反而盯着自己的食指,那上面沾着一些青绿色的糕点碎屑。 修玉说:“脏了,好麻烦。”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嫌麻烦就别做啊,巴不得他歇着,少闹点幺蛾子。 修玉把手伸到他面前,又重复了一遍:“脏了。” 程西望一脸懵:“干什么?” “脏了。”修玉像个复读机一样,把手又抬高了一点,刚好落在程西望嘴边。 程西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嫌弃地推开他的手,往后仰了仰:“你恶不恶心啊。” 修玉收回手,又拿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说:“你之前亲我嘴的什么怎么不说恶心。” 程西望凑过去去咬他手里的糕点,等吃完后才慢悠悠地回答他:“等会儿真亲你了你不就炸了。” 修玉抿出一个很浅的笑,把装着水的竹筒递给他:“喝吗?” 程西望接过竹筒,喝了一口,说:“我还想再吃一块。” 修玉这次没喂他了,反而是把一整包绿豆糕都放在了他手边。 程西望以为他终于觉得自己烦了,正开心着呢,就听那厮说:“换你喂我。” 程西望捏着绿豆糕的手指瞬间就松开了,抬头望着一脸淡然的修玉:“你恶不恶心啊!就不能各吃各的吗?” “那你别吃了。”修玉作势要收起糕点来。 程西望按住他的手,妥协了,捏着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啊——” 修玉握住他的手,一口几乎将整块糕点都咬光,便不可避免地会碰到程西望的手。 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程西望在心底默念着,没事,就当是被玉玉子咬了一口。 玉玉子:?礼貌你吗。 程西望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修玉只是一个简单动作就把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搞崩塌了。 程西望盯着指尖的透明状液体,呆住,沉思,然后果断手起手落,把不满发泄在修玉那张欠揍的脸上。 “米呀米呀!” (好耶好耶!) 【角色爽值+10】 修玉掏出一张素净的手帕,细心地替他擦着手指,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喜欢我?” 程西望气到没话说,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吃饭开玩笑。 “怎么不说话了?”修玉收起帕子,把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 程西望默默吃着糕点,对他态度勉强好了一些:“你想让我说什么?” 修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算了,你这种人应该不会明白。” 说这话程西望可就不高兴了,什么叫他这种人,他这种人怎么了? 如果说他是“这种人”的话,那喜欢上“他这种人”的他,又算什么人? 第四个小世界,程西望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生哲理: 狗改不了吃屎。 (修玉:我是狗,那你是……[被灭口]) 第134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3) 修玉像个怨夫一样安静地坐着。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程西望像个饿死鬼一样,拼命往嘴里塞着糕点,生怕修玉一个抽风又要搞什么恶心的互相投喂。 填饱肚子后,程西望弯腰撩开马车帘子。 修玉从身后拉住他的腰带,蹙着眉头说:“你要跳车?” 程西望回头:“车里太闷了,我去前面透透气,顺便和车夫聊几句。” 修玉把他扯了回来:“有什么可聊的。” 程西望没站稳,仰着身子倒在他怀里,一脸不爽:“那我不说话,吹吹风总行了吧?” 修玉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笑得阴森森的,连带着温和的声音都有些恐怖:“果然,还是得把你弄晕。” 程西望一脸不爽地拍开他的手,在他身边坐好,别过脸说:“知道了。” 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蹄踏过土路留下的哒哒声。 天黑渐晚,马车在一间客栈前停下,程西望瞥了修玉一眼,阴阳怪气地询问:“现在能下去了吗?” 修玉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过来,在他耳边说:“从京都到这里,算算时间,估计明早你就会被全城通缉了,所以,你确定你要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 “哈?”程西望缓缓扭头,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他头顶上痛击一下,“你到底和那家伙做了什么交易啊!” 修玉解下身上的黑色袍子,披在他身上,说:“也没什么,不过东越国,你是待不下去了。” 修玉把他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他的脸,又拍了拍他的头,说:“低着点。” 虽然很不爽,但程西望还是忍住了,没发作,乖乖垂着脑袋,在修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一直到了房间里,程西望才抬起头。 他坐在桌边,忍不住对修玉说:“你就不能对外说我死了吗?” 修玉淡淡回了句:“那可是弑君。” 程西望抽了抽嘴角,都篡位了,还差这点,小罪名吗? 根本就是故意的,这家伙太可恶了。 修玉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心声:“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呢?你完了,你今晚要没饭吃了。” 好幼稚的做法。 程西望突然起身,要往门口走去。 修玉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不准出去。” 程西望:“我出去喝点西北风,免得半夜饿了咬你。” “好了好了”,修玉拉着他坐下,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在屋里等着,想吃什么?我下去叫店家过会儿送上来。” 程西望报了两个小炒菜,便翘着二郎腿,在屋里等着修玉。 修玉点完菜后就回来了,一进屋就看见了程西望这副皇帝做派,这家伙倒是适应的快,真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 第二日城里果然张贴出了程西望的通缉画像,再看赏银,五个铜板,跟闹着玩似的。 出城门时,马车被拦了下来,例行排查。 守卫用长矛挑开马车帘子,看见里头举止亲密的“年轻夫妻”,瞬间放下了帘子,尴尬地咳了两声,说:“放行吧。” 马车缓缓出了城,程西望趴在修玉肩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干脆直接换了个姿势,在他怀里躺下来了。 修玉揽着他纤瘦的腰肢,盯着他安静的睡脸,将黑色的袍子盖在他身上。 程西望似有所感,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像玉玉子一样,手里攥着修玉的一片衣角。 几日后,成功混过东越国的城池,越过边境线,便到了东黎国界内。 这里没人认识程西望,所以他不需要再和修玉扮演什么所谓的“感情火热的年轻夫妻”了。 东黎国比东越国的面积小上许多,很快就到了皇宫所在的首都。 出示令牌后,皇宫的守卫恭恭敬敬地放了行。 修玉先是将程西望安置在了自己的住所,才去向父皇请示。 程西望被关在修玉的寝宫里,屋外有专人把守,防止他逃跑。 修玉去了很久,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程西望已经用完晚膳躺下了。 修玉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眉眼,叹了口气:“还真是没心没肺。” 程西望被他的动作吵醒,挥开他的手,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你怎么去那么久?” “我离家太多年,他的问题肯定是没完没了的”,修玉顿了顿,仔细地观察着程西望的表情,说,“他安排了我明天同将军的女儿见一面。” 程西望点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修玉有些着急:“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当然明白:“当然是看好你,给你找了个最有力的支持者,你明天好好表现吧。” 修玉被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刺激到了,大声地质问他:“你就这么想让我娶别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说来说去,就是气程西望不够喜欢他。 修玉这么生气,程西望却笑出声来了,看着他说:“你在气什么?” 修玉愣住了,想说的那句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程西望也不和他装傻了,索性便直白地把他的心思挑明:“这么难说出口,是因为喜欢我这件事让你觉得很没面子吗?” 修玉按住他的肩膀,疯狂地摇晃,把程西望的脑浆都摇匀了。 等程西望晕晕地撑着脑袋时,他的大实话也说完了:“对,很没面子,喜欢上你这种没心没肺的混蛋,真的很没面子。” “又不是我求着你喜欢我的。” 程西望简短的一句话,修玉又濒临破防。 “我……”,修玉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脱去剑鞘,把匕首对准程西望的脖子,“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威胁,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程西望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把匕首,正欲说话,修玉又握着匕首凑了上来,表情又凶狠又委屈:“别拖延时间,快说!” 程西望叹了口气,半张着嘴巴,正欲回答他,修玉突然又打断他,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敢说是假的,我就捅死你。” “好了,先把刀放下。”程西望很无奈地看着他,早知道他这么玻璃心,刚才就不明说了。 修玉抿着唇,没有动作,依旧死死盯着他,似乎程西望不回答,他就会一直这么架着刀。 “喜欢,喜欢你,行了吗?把刀放下吧。” 修玉没放下匕首,继续说:“你敷衍我,我也要捅死你。” 程西望:? 程西望只好放慢语速,十分真诚地又重复了一遍:“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把刀放下吧。” “真的?”修玉瞬间变了脸,收好匕首,扑了上去,抱住程西望的腰,把他压在身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程西望任由他抱着,一脸的生无可恋,可还有更让他生无可恋的。 他的里衣不知何时已经被扒开了,修玉枕在他的胸口,滚烫的指尖滑过他的肌肤,笑得像个恶魔一样:“就算你说喜欢我,我还是要捅死你,不过……不是用刀。” 程西望:淦……还不如被刀攮死呢。 第135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4) “啧,原来你真的不举啊。” 刚醒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程西望想开口去怼他,嗓子却像被黏住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修玉看出他的需求,递过去一杯水。 连吞咽的动作都是痛的,都怪昨晚骂得太凶了,谁让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他不举还纳妃,总之拿这个嘲笑了他很久。 喝完水,程西望抬手把杯子递回去,却见修玉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怕。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昨晚程西望没少薅他头发泄愤,导致现在程西望一抬手,他就惯性往后躲了。 放下杯子后,修玉端着瓷碗坐在床边,是要喂程西望吃饭的架势。 “我自己吃。”程西望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修玉霸道得很,已经学到了程西望做皇帝时的精髓,舀了一勺奶白色的鱼汤,在碗沿刮了刮,说:“你不让我喂,我就捅死你。” 程西望只好乖乖张嘴,让他喂饭。 吃饱后,程西望靠在床边,歪着头看修玉:“你今天不是要去见将军的女儿吗?见完了?” “你嫉妒了?”修玉咧着嘴说,“你要是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告诉你具体的细节。” 程西望佩服他的脑补能力,自己只是随口问了句,这家伙马上就登鼻子上脸了。 程西望现在已经会抢答了:“我要是不嫉妒,你是不是又要捅死我?” 修玉恬不知耻地应了一声:“昂。” 程西望重新躺回到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着眼睛说:“不想知道。” 修玉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蛮不讲理地要求:“你必须想知道,因为你喜欢我。” 程西望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发尾,敷衍道:“嗯嗯,我超级想知道。” 修玉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肉,又留下一圈齿痕。 野狗一样的家伙。 程西望吃痛地哼唧一声,用力掐了一把修玉的脸,留下几道指痕,算是回礼。 “我恨死你了”,修玉死死抱着他,在他怀里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扑腾来扑腾去,说着,“你就不能表现得在乎我一点吗?我们昨晚都那样了。” 程西望按住他乱蹭的脑袋,抵住他的额头,说:“我本来就这样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情绪涌上头,修玉突然变得失落起来,低声道:“所以你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直都在骗我。” 这不是废话吗?是谁用匕首威胁他的? 但程西望肯定不能这么说。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处理政事,不用担心有人杀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有人喂饭,冷了有人添衣。 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他喜欢。 思索片刻后,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也并不是一点都没有。” 修玉从他怀里抬起头,说:“是觉得我可怜才这么安慰我的吗?” “你是上头那个,你可怜什么啊,我才可怜”,程西望说完,就无情地推开了他,再次躺下,“我想吃凤梨酥,醒了就要。” 修玉有些懊丧,推了推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还没说将军女儿那事呢,就一分钟,你起来好不好?” 程西望裹紧被子,显然是不想听他唠叨,便说:“我相信你和她没什么。” 修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觉得心尖上痒痒的。 不管怎么样,修玉只想说,这家伙终于会说人话了。 修玉又替他掖了掖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 程西望醒来时,桌上果然摆了一盘糕点,他披上外衣,慢慢移到桌子旁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吃了几块后,他擦了擦手,将衣服穿戴整齐,推开了门。 门边的两个侍卫见他出来,立刻用剑挡住了他离开的路。 程西望只好停住脚步:“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殿下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我们不能随便放你出去,请不要为难我们。” 程西望轻啧一声,乖乖退回到屋内,关上门:“好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将目光转向窗户,借着椅子爬了上去,成功翻了出去。 可惜落地的时候动作太大,不小心闪了腰。 幸亏他忍着没叫出声,才没被门口的两个守卫发现。 只是还没走多远,甚至连院门都没看见,他就被几个宫人给捉住了。 “来人呐!抓刺客!” 程西望已经懒得狡辩了,他看起来很像是刺客吗?最起码也得把脸包起来吧。 修玉正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听见外头的骚动,便出来了,就看见几个宫人押着偷跑出来的程西望,正往他这边走来。 “殿下,这人在您的院子里鬼鬼祟祟的,肯定又是六殿下那边派来的刺客!” “看着不太像,这刺客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程西望:? 修玉正在忍笑,结果还是没忍住,笑着挥了挥手:“好了,把他放开吧,他不是刺客。” 不是刺客? 宫人们一脸疑惑地松开了程西望,程西望整理了一下被抓的皱巴巴的衣服,径直朝修玉走过去。 还没等修玉问,程西望自己就招了:“翻窗出来的。” “看来窗户也要派几个人守着了。” 程西望:“……”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宫人方才的话。 “又是六殿下派来的刺客”。 原来还有人也巴不得这家伙死翘翘啊。 “进去说。”程西望抓着修玉的手往书房走去。 宫人们探究的视线与八卦的窃窃私语被排绝在外。 “那个六殿下,是什么人?” 修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即就表示:“不用在意他,他很快就会是个死人了,不会对你有威胁的。” 程西望搞不懂了,既然那个六殿下没什么威胁,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房间里。 “那既然不是为了保护我,为什么连屋子都不让我出?” “我没有啊”,修玉耸了耸肩,“我只是不让你单独出去而已。” 程西望一听,觉得有戏,便说:“那你给我安排个假身份,找人带我出去玩几天呗,我也想看看东黎国有什么好玩的。” “好啊”,修玉很爽快地答应了,可紧接着他又说,“不过,得等我处理完宫里面的破事后。” 程西望倒不在意这个,反正碎片已经拿到手了,他有的是时间等,问:“那要多久?” “短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 程西望抓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耍我呢?” 修玉捉住他的手,“少安毋躁,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程西望抽出手,掴了他一巴掌,然后又被修玉捉住手,往自己脸上贴。 “这么好看的人,脾气怎么这么差劲。” 程西望任由他蹭着自己的手心,说:“你受不了了?” “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你脾气再差一点,打人再狠一点。” 程西望被他恶心得起了鸡皮疙瘩,又甩了他一巴掌,搓了搓手,道:“死变态,你父皇知道你在外面这样吗?” “没事,反正他也快死了。” 程西望:? 第136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5) 这疯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毁灭世界吗? 程西望忍不住问:“你不是东黎国那边的人吗?那老皇帝看着不是挺器重你的吗?” 修玉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你觉得他们有那么好心,又或者,你觉得我有那么好心?” “什么意思?”程西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难道,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团? 修玉见他表情呆呆的,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声线又低又平,带着点哄骗意味:“你只要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就好。” 这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联系吗? 很明显,这家伙又在转移他的注意力,程西望揪着他的耳朵,语气不善:“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这有什么可解释的?”修玉抚上他的手,同他嬉笑着,似乎觉得逗他很有意思。 程西望皱着眉,抽回手,说:“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被送到东越国当质子。” 修玉玩笑般地回了三个字:“命不好。” “太子命不好?你以为你是那家伙啊。” 说的是程景尧那家伙,毕竟他是废太子。 修玉愣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没什么感情地叙述着:“还真叫你说对了。” 有瓜。 程西望嘴快:“你也是z……不是亲生的?” 当反派当久了,有些口头语已经成习惯了。 修玉捏住他的脸:“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杂……?” 程西望面不改色地挣开他的手,目光真挚地看着他说:“你听错了,我说我想喝杂菜汤了。” “杂菜汤?”修玉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那么朴素的东西了?” 程西望踹了他一脚,说:“差不多得了,非要让我说你是杂种吗?快说。” 修玉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听到他这话居然笑了起来,说:“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杂种,因为我娘死之前,也没说过我不是。” 修玉的母亲当年也是盛宠一时,再加上母族的势力属于中上,因此皇帝在得知她诞下一名男婴时,当即就给那婴孩赐了名,封为太子。 变故发生在修玉9岁那年,彼时后宫的妃子们早已更迭,修玉的母妃也不复当年。 有旧人哭,就有新人笑。 当谣言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修玉的母妃就被定了罪,一条无形的罪。 修玉的太子地位不保是迟早的事情,但恰逢东越国与东黎国交战,东黎国惨败,两国签订的条约上有这么一条,挑选一名东黎国的皇子,作为质子送去东越国。 老皇帝便选了当时身为太子的修玉,实属荒唐。 当时修玉的母妃被软禁在寝宫,老皇帝便以此为交换,保留了修玉的太子头衔,让他作为探子前往东黎国。 老皇帝当时说的很好听,说自己只是迫于压力才软禁了他的母妃。 他们都知道,乃至当时东越国的皇帝也知道,东黎国送来的质子是个挂名太子,就算弄死了也没关系。 可他们都没想到,修玉竟然真得送了不少有用的消息给东黎国。 他们来往的信件上,老皇帝说已经还了他母妃的清白,可修玉从母族那边得到的信件上却说,母妃已经被赐死了。 修玉只当不知道,扮演着“大孝子”,继续和老皇帝通过信件来往,一步步将东越国的政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东越国的事情完结后,那老皇帝还是一副伪善的面孔,他告诉修玉,他的母妃两年前因病逝世了,怕他伤心才没告诉他。 程西望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不是还要把将军的女儿介绍给你吗?” 修玉笑得精明,弯成了狐狸眼,狡猾的很,眨了眨眼,说:“我骗你的,你真信了?” 程西望瞬间沉了脸,这家伙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该不会连喜欢自己都是编造出来的吧。 那他还挺能牺牲的,不对,吃亏的明明是自己才对。 “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虽然刚开始时,我一度接受不了这件事,甚至怀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去看了许多大夫。”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后面的就不必说了,谢谢。” 修玉揉着他的脑袋,把他抱进怀里,蹭着他的颈侧,莫名惆怅起来:“我现在倒是挺希望我是个杂种。” 程西望贯会破坏氛围,当即就表示:“那我以后叫你杂种?” 修玉:“……” 程西望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喊停:“好了好了,还有那个六殿下的事,你还没交代。”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修玉说着话,嘴唇擦过程西望的脖子,惹得他颈侧痒痒的,忍不住推开修玉的脑袋,却反被那家伙捉住手,抱得更紧了,根本动弹不得。 “让我再抱一会儿吧,就当是可怜我了。” “你可怜什么啊,我才可怜,不仅被篡位,被全国通缉,还被哔——” 听到他的抱怨,修玉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笑着说:“什么啊,你说话越来越粗鲁了。” 程西望没理会他的取笑,而是问:“老皇帝死后,你是打算自己当皇帝,还是……?” “我的计划本来是前者,但是出了点变故,让我不想登基了。” “什么变故?你要是敢说恶心的话,我就捅死你。”程西望也学会了他的话术。 修玉只好把那些肉麻的情话咽了回去,用朴实无华的措辞说:“当皇帝太累了,我只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虽然精简了许多,但程西望的评价还是:“恶心。” 修玉低头在他饱满的唇瓣上咬了一口,说:“嘴巴真毒。” 程西望“嘶”了一声,骂道:“天天亲嘴怎么没毒死你。” 修玉把头埋在他胸前,仰着头,尽量让大块的自己显得可爱一些:“你忍心毒死我?” 实际上从程西望的视角来看,一只可恨的大老鼠罢了,拍死。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和他商量:“我不毒死你,你事情办完后,能不能放我出去玩几天?住宫里的感觉就像是在蹲大牢一样。” “只有几天?”修玉才不信。 程西望叹了口气:“好吧,是后半辈子。” 第137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6) “你还真敢想啊。” 修玉现在百分百确信,这家伙溜出去以后,一定是再也不回来了。 要是能把他拴在身上就好了。 程西望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服,说:“你不让我出去,还不准我想想?” 修玉试图狡辩:“我没说不准你出去,我只是不让你单独出去。” “那你找几个人看着我,我又不介意。” 程西望的确不介意多几个付款的,毕竟他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还是东越国的顶级通缉犯。 也不知道现在涨没涨价。 修玉不说话了,他就是不想要程西望出去,怎么了。 就算是要出去,也得和他拴在一起。 见他不说话,程西望没脾气地问了句,有些疲惫:“你打算这样关着我到什么时候?莫不是真打算关我一辈子?” 修玉想说这不叫“关”,但张了张嘴,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理由去反驳。 他的确是在关着程西望。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他们之间以这样的关系开始,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只能以这样的关系开始。 因为他发现,除了用这种强硬的手段,他好像没有办法让程西望留在自己身边。 程西望说对他并非一点喜欢都没有,他原本觉得已经足够了,但猛然间他又意识到,他不满足于那一点点可能基于或同情或恐惧或无奈的妥协般的喜欢。 修玉想要程西望爱他,想要他出于爱留在他身边,而非不得不。 因为他明白程西望并不会为了他留下,便不断地阻止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修玉怕他再也不会回来,因为在他看来,程西望并不在意他。 事实证明,修玉把程西望想得太复杂了。 程西望只是任务完成了,想美美休个假而已。 狗八已经去系统度假村享受统生了,他却还苦逼地被关在皇宫里,最绷不住的是,他还要被修玉压。 好命苦,他要去外面躲躲,起码这家伙会收敛一点。 修玉沉默了好半天,程西望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你没事吧?发什么呆?” 修玉回过神,一脸复杂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程西望叹了口气,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出去?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现在无处可去,还身无分文。” 修玉的表情更复杂了,更多的是悲伤的情绪,本来就因为程西望不想留在他身边而难过,结果程西望还如此直白地说自己就是走投无路才被迫留下来的。 修玉半垂着眸子,耷拉着脑袋,语气莫名哀伤:“只是因为无依无靠,所以才留在我身边的?” 程西望和这家伙谈过不少次恋爱,在这方面也是很有经验了。 只需看一眼,他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是在因为没有安全感而患得患失。 程西望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都没有得到过,担心个毛啊。 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他现在是:修玉(捅死你版)。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把声音放轻了些,生怕刺激着他:“当然不止,我要是不喜欢你,在东越国的时候,就不会天天找你睡觉了。” 修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竟是哭了。 滚烫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程西望的面容。 程西望想伸手替他擦眼泪,却被他猛然抱住,揉进怀里。 耳边的声音还带着些呜咽声:“那我想听你说……听你说喜欢我。” 程西望回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说:“喜欢你,特别喜欢,所以别哭了。” 修玉哭得更厉害了,刚开始还是小声抽噎了几下,听到程西望的话后,放肆地哭着。 程西望抱着他,却感觉像是在抱着一个小朋友一样,不自觉地哄着他。 好一会儿,修玉终于停止了哭泣,抹了把眼泪,没头没脑地问程西望:“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你还喜欢我吗?” 程西望本来想亲他的,但看他脸上糊满了泪水,便只是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不丑,挺可爱的,真的很像皇宫城墙底下那只小土狗。” 原本感动与欣喜交织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修玉用含着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叩问:“我哪里像那只小土狗了?” “就是很像啊”,程西望撇了撇嘴,又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把事办完,然后带我出去玩啊?” 修玉的眼睛渐渐被点燃起一簇火苗,允诺道:“很快,到时候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那你快点,皇宫里面太闷了,我不喜欢”,程西望说完,和他拉开距离,走到门口,说,“你处理事情吧,我回屋里去了。” 修玉虽然不想让他这么快就走,但还是点了点头,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眼下他更要加油干。 程西望出了书房,又在外边晃了一圈,这次可没人敢抓他了,但宫人们的眼神却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程西望很熟悉那种眼神,因为他经常在小桂子等人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不用猜就知道那些人肯定是在谈他和修玉的八卦了。 没遇到什么好玩的,程西望便回了房间,晚膳很快就被送来了——是一碗朴实无华的杂菜汤。 碗底还压着一张字条,是修玉的字迹,上边写着:不够还有。 真是给点颜料就开染坊,但程西望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心平气和地坐下,握着勺柄,在那碗杂菜汤里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野菜的味道有些苦涩,程西望却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幼稚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他用完饭,宫人低着头进来收拾碗勺,毕恭毕敬地询问:“殿下托我问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殿下好差人去准备。” 程西望已经吃饱了,他下午时吃了不少糕点,晚上并不是特别饿。 “不用麻烦了,你出去吧。”他对宫人说。 宫人微微颔首,便端着托盘退出去了。 那宫人将托盘送到后厨,又去修玉的书房汇报。 得知程西望没什么想吃的,修玉还有些惊奇,以为程西望在和他生气,便问:“杂菜汤他吃了吗?” 宫人点点头,回道:“全部吃光了。” 修玉托着腮,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抬手让宫人出去:“好了我知道了。” 第138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7) 这几日,修玉担心程西望无聊,差人往他屋里头送了不少新奇物件,还有一大摞没什么营养的本子。 许是从不正规小摊上搜刮来的,程西望竟然从里面发现了不少大尺度的画本,应该是不小心混进去的。 起初的程西望:拒绝废料,从我做起。 现在的程西望:涨姿势了,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修玉也发现他的不对劲了,每次他推门进来时,那家伙总是藏藏掖掖的,把手背在身后。 “在看什么呢?”修玉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在床边坐下。 程西望泰然自若地答道:“没什么,就随便看看画本。” 修玉目光探向他身后背着的手上,说:“是吗?我看你这几天都在看,有那么好看吗?” “还行吧。”程西望拿着那画本起身,背对着修玉,随手将那画本丢在杂乱堆在一起的本子里头。 修玉瞥了一眼,正瞧见泛黄的书皮上写了几个大字:《御房术》。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书,修玉眼皮子一跳。 不过,程西望貌似很喜欢这本书。 见修玉一直盯着书堆,程西望上前几步,挡住他的视线,轻咳两声,扯开话题:“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修玉终于收回视线,说:“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程西望“哦”了一声,又挨着他坐下,说:“那休息吧。” 修玉点点头,伸手去解腰带,不过解的是程西望的。 程西望满脑袋的问号,按住他的手,有些急:“我自己会脱,不用你。” “我知道”,修玉的手又用了些力,直接将他的腰带扯散,抬眸盯着他笑,“本子好看吗?让我看看你都学了些什么。” 虽然知道修玉已经发现了,但程西望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什么本子啊,你松手。” 修玉还真乖乖松了手,一点也没纠缠。 程西望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走到屏风后面,把脱下的外衣挂了起来,只着里衣出来。 修玉还坐在床边,倚着床头,见程西望出来,歪着头张开双臂,向他讨要一个拥抱。 程西望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家伙又准备耍什么疯,想着想着,回神时他已经走到了修玉面前,被环住了腰。 环在腰上的两条手臂逐渐收紧,程西望被迫挺了挺腰,整个人像是被别弯了的筷子一样站着。 这种诡异的站姿让程西望很难受,他正准备骂修玉,就被抢先一步开口:“明天要不要去游湖?” 那些不好的词汇瞬间被压了下去,程西望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说:“好啊。” 包变脸的。 修玉慢慢松开他的腰,盯着他单薄的里衣,掀开被子,拍了拍里头的位置,说:“站着冷,上床说吧。” 程西望略过他,在里侧躺下,盖上被子,才问:“事情处理好了?” 修玉一边脱着外袍,一边回答他:“没有。” “没有?”,程西望盯着他的背影,继续问,“那为什么突然要游湖?” 修玉在他身边躺下,往他身边挪了挪,直至身体贴着程西望的身体,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存在,才停下。 “怕你在屋里闷坏了,带你出去透透气。” “只是这样吗?”程西望眯着眼睛,藏不住的怀疑,他才不信修玉会这么有良心,保不准明天一坐上游湖的船,就被一大批刺客围住了。 修玉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伸手遮住他的眼睛,轻声道:“快睡吧,不然我们就起来探讨一下《御房术》。” 一听到画本的名字,程西望脑海中便忍不住浮现出其中的几页,脸上一热,慌忙拍开修玉的手,声音是浓浓的掩饰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睡了。” 明天他就把那本书给烧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程西望渐渐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独自用完早膳后,程西望就发现那画本不翼而飞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修玉干的,偏偏程西望还得装作不知道。 万恶之源没了,程西望坐在屋内,随手拿起一本新的画本,翻看起来。 下午时分,宫人才来敲门。 听到里头的回应,宫人站在门外说:“殿下差小的来通告您,马车已经备好了。” 这个时间段阳光正好,湖水清盈,泛着粼粼绿光,岸边停靠着几只装饰华丽的画舫船。 程西望还是第一次乘这种观光性的画舫船,里面的家具配置十分全面,可以饮茶,可以赏景,甚至还有专门供休息的软榻。 侍女将茶点摆放好,便退至后面,只留下程西望和修玉两人,面对着青绿的湖水。 景色很美,糕点也很好吃,程西望却有些坐不住,他忍不住起身,趴在船沿盯着湖面。 湖水很清,却窥不见底。 修玉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说:“出来玩,不开心吗?”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幽怨道:“你是个危险人物,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就怕待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大波刺客,咻咻咻地朝他们射箭。 或者是船被人动了手脚,突然漏水沉了,他们不得不跳进湖里。 修玉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几分,似乎在给他安慰。 程西望却会不到意,扭了扭肩膀,挣脱他的束缚。 被挣脱开,修玉也不恼,若无其事地又贴了上去,在程西望耳边说话:“不用担心,他们看不上我的威胁性。”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嘲讽道:“这年头,眼瞎的人还真多。” “所以说,安心玩吧,不会有危险的,今日是东黎国的特有节日——香日节,晚上会很热闹的,等天黑后,我带你去街上逛逛。” 听到是节日,程西望来了点兴趣,问:“这是什么节日啊?和香有关吗?” “有点关系吧”,修玉也并不是很清楚这节日的来源,相较于东黎国,他对东越国的了解反而更多一些,“香日节的时候,人们会亲手缝制香囊,或者将买来的香囊送给在意的人。” 难怪来的路上看到不少挂着香囊袋子的摊位。 程西望又问:“那你小时候收到过没?” “宫中的人一般不过这种节日,不过我母妃倒是给我做过一些安神的香囊,佩戴在身上。” 听到修玉说起他的母妃,程西望禁不住问下去:“她对你好吗?” 修玉点了点头,却说:“不过她对我父皇更好。” 程西望盯着湖面荡起的波纹,默契地没有再问。 第139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8) 天黑了个完全,街上的彩灯泛着火一样的暖橙光,从画舫上看去,街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画舫渐渐停靠在岸边,修玉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最靠谱的随侍随行,便让其他随侍的人散去了。 下了画舫后,修玉就牵紧了程西望的手,藏在袖里。 行人熙熙攘攘的,一路上人挨人地行走着。 来的时候直接坐马车进了宫,什么都没顾得上注意,程西望现在才得以好好看看东黎国的街巷,看看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今天是香日节,摊贩们的木车上挂着的多半是香囊,一路上走过去,程西望的鼻子都要被这些紊乱的香气侵占了。 五花八门的,不仅是里头的香料,还有外头绣着的精致图纹。 走了一段路,他们终于停在一个挂满香囊的手推车旁,修玉晃了晃他的手,偏头问:“有喜欢的吗?” 程西望和他对视,说:“你不是不过这个节吗?” 修玉眉头轻挑,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怕他拒绝,说:“不过节就不能送了吗?” 程西望没再说话,在一堆香囊里扫视了一遍,最后指着绣着一条望月的抽象鲶鱼的香囊说:“就那个吧。” 摊主见他挑好,立刻将那香囊取了下来,介绍道:“这图案的寓意是,即使平凡,也有守望的月亮。” 程西望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那鱼长得挺奇特的。 程西望接过香囊,修玉则是付钱给摊主。 程西望将那香囊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后,修玉已经付好了钱,转头看着他说:“我帮你系上吧。” 程西望不语,只是默默扯着修玉的腰带,将他拉近,然后将香囊系了上去。 香囊歪歪扭扭地垂在一块温润的玉佩旁,被衬得十分滑稽,程西望伸手拨了一下香囊,看着香囊荡起,然后抬头对修玉说:“我想要你的玉佩。” “你倒是不客气。”修玉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是一点都没耽搁,把玉佩取了下来,贴心地系在程西望腰带上。 算了,虽然是用自己的钱买的香囊送给自己,还被坑走了一块玉佩,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亏。 就当是……交换信物了。 猪脑(划掉)恋爱脑没救了。 得了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佩,程西望主动了许多,握住修玉的手往人更多的地方挤去。 “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 修玉被他拉着走,在后面唠叨:“走慢点,别磕着撞着。” 程西望走到跟前后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活动。 仰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块写着“藏春阁”的牌匾,反而是楼阁上一袭红裙的姑娘。 那姑娘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半透明的面纱随风轻轻扬起,隐约可窥得底下的一丝风采。 程西望好奇,便抓了个看客问:“这是干什么的?” “对诗呢,谁能接上青青姑娘的对子,便能上去一叙,幸运的话,还能得到青青姑娘亲手绣的香囊。” 修玉很想把程西望直接拖走,但看他那感兴趣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好在程西望只是问了问干什么的,就又拽着他往别处去了,还在听到要交天价报名费后,骂了一句“真黑”。 程西望拉着修玉从街头跑到街尾,偶尔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只需拉着修玉的手轻轻晃两下,修玉就自觉付款,一整个心甘情愿的人形可移动atm。 逛累了后,程西望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修玉的肩膀,让他蹲下,然后跳上他的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亲昵地说:“起驾吧,狗腿子。” 修玉托住他的大腿,站起身来,背着他往前走,轻声应答:“是,陛下。” 幸亏周围太吵,不然这俩人今晚就得蹲大牢。 随侍提着一盏花灯和数不清的闲散物件,跟在两人身后,很命苦了。 修玉走得慢悠悠的,离停马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程西望趴在他背上,脸蹭着他的肩窝,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到了停马车的地方,修玉对车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由背着程西望变为抱着他。 程西望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环住他的脖子,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枕在他臂弯里,埋了进去。 “睡吧。”修玉低声道。 回宫后,修玉才推了推睡得正熟的程西望,说:“我帮你脱衣服,配合点。” 程西望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张开双臂,由着修玉替他剥去外衣。 做完这一切,把程西望稳稳放在床上,热水已经送过来了,修玉简单地替他擦了擦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盖好被子,才开始顾自己。 第二天一早,程西望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身边的位置早就冷了下来,看起来修玉已经出去很久了。 推开门,程西望才发现本应守在门口的守卫居然没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普通的宫人打扫着庭院。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这才意识到昨天的不安感根本是多余了。 今日是宫变的日子,那什么六殿下才顾不上他们呢。 宫门已经封锁了,想出去也出不去,程西望去小厨房要了点吃的,院里的宫人都识得他了,不敢怠慢,做好后就将膳食送进了他屋内。 不知道前殿情况如何了,要是那倒霉的家伙不幸死了怎么办。 程西望一边搅着碗里的粥,一边不切实际地想着。 还有一些切实际的念头,那家伙到底当不当皇帝,他要是当了皇帝,自己还能出远门玩吗? 好吧,他是个自私的家伙,他打心底里不想让那家伙当皇帝。 那家伙要是不当皇帝的话,就能陪他出去玩,当他忠实且体贴的狗腿子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家伙把他从皇位上拉了下来,自己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做皇帝。 他心里会不平衡的,已经开始不平衡了。 不过这一切也只能等那家伙回来后才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愿别受什么伤吧…… 他还需要那家伙陪他玩呢。 第140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29) 白日里很安静,直到夜晚,程西望也没等到修玉回来。 倒是等到了一声尖锐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宫人们乱作一团的声音、喊杀声、马蹄声、兵器交接声——各种象征血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支支火把燃起,打破了沉寂的夜。 程西望并未逛过这皇宫,但想来,修玉的院子应该是属于偏僻区域的。 那些厮杀声听起来和他相距甚远,一如修玉在这宫里的处境。 不知过了多久,混战的声音才渐渐平息,火把都聚集到了一处地方。 可惜狗八不在,不然程西望就能听到实时转播了。 不过怎么想都应该是那家伙胜利才对,既然是他胜利,那细节也无所谓了。 程西望躺在床上,似乎已经彻底免疫了外界的纷扰,阖上双眼,昏厥一般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天快蒙蒙亮之际,程西望被轻微的摇晃动作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了。 裹在身上的棉被像是婴儿时期的襁褓一样,将他遮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不知道修玉是怎么把他卷成这样的。 “去哪儿啊?”程西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起床气。 修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拦住裹挟着冷意的风,说:“出宫。” 程西望心里一个咯噔,原本浓浓的睡意顷刻间就散了个干净,紧张发问:“败了?” 这下好了,他被东越国通缉,修玉被东黎国通缉,他俩别活了好吗? 要是修玉知道他的想法,不得感动死,都这么惨了,非但没想着离开他,居然还想着跟他一块死。 修玉:我就知道,他超爱我。 不过程西望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修玉扣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自程西望的头顶传入耳中,带着一丝难掩笑意:“胜了,失望吗?” 程西望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你要带我去哪?不是应该准备登基吗?” 修玉沉沉答道:“我不做皇帝。” 怔愣一瞬,程西望在他怀里拱了拱,努力露出一张脸,追问:“为什么呀?” “因为我在做更有意义的事”,修玉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惹得程西望不舒服地颤了颤睫毛,刮得修玉痒痒的,忍不住笑着说,“第一站你想往哪儿走?”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程西望想都没想,就说:“西。” 修玉应了声,便听见程西望又问他:“你走了谁当皇帝?” 总不该是那个六殿下吧,老皇帝也被毒死了,至于其他的兄弟,他也不觉得修玉会有那么好心。 他自己就是篡位的,总不该忘了来时路吧。 “一个奶娃娃。”修玉说。 程西望嘴角抽了抽,所以说,又是一个傀儡皇帝。 算了,关他什么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解决。 程西望靠在修玉怀里,哈欠连天,懒洋洋地问:“东越国我也想逛,你有什么解决方案没?” 修玉的回答很扎心:“你的赏金是五个铜板,谁要是想抓你,我就给他十个铜板,双倍。” 程西望:“......谢谢你啊。” 修玉低头盯着他笑:“好了,再多睡一会儿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今天就能离开这里。” 程西望轻轻应了声,又安分地窝回他怀里,不过闭上眼睛前,他又关注到一个细节。 就不能让他换身衣服再走吗?直接用被子把他卷走了,到底是有多急啊。 马车已经备好,修玉抱着程西望坐上马车,车夫便驾着马车笃笃离开了宫里。 又自由了。 程西望醒来时,马车正驶在郊外的小路上,车轮碾过石子颠簸了几下,他的手终于从棉被里挣脱了出来,拽着修玉的衣服坐直了身子。 修玉的衣服料子被他捏的皱巴巴的,见他醒来,便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西望披着被子从他怀里出来,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说:“不急,先给我找件衣服穿吧,总裹着棉被,别人还以为你裹的是尸体呢。”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可惜修玉早上光顾着高兴了,竟然忘了替他准备衣服,只好拿出准备的一些吃食,说:“暂且先忍忍吧,等到了我的宅子再好好梳洗一番。” 程西望张嘴咬着他递过来的点心,含糊不清地问:“你在别的地方还有宅子?” 修玉解释说:“先前的主人死了,现在是我的了。” 程西望差点被糕点噎住,还真是有够霸道的。 修玉见状连忙将装着清水的竹筒递了过去,顺了顺他的背:“慢点。” 那是快慢的关系吗?分明是他讲话艺术的缘故。 程西望喝了口水,将那块卡在喉咙的糕点咽了下去,说:“那东黎国内,你是不是每个县都有宅子啊?” “差不多吧,那家伙还挺有钱的。”修玉摸了摸腰间的令牌。 那令牌在东黎国内显然是通用的,看来那家伙的确很有钱,奋斗了小半辈子,倒是便宜他们俩了。 就一个字,爽。 -- 不知不觉,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程西望将东黎国上上下下都玩了个遍。 时隔一年,他又站在东黎国与东越国的交界处,说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肯定是假的,毕竟这里也承载着他不少回忆。 入境时,有官兵检查要他们的马车,修玉没说话,只是掀开马车帘子,神情淡淡地出示了一个程西望从来都没见过的令牌,官兵立刻恭恭敬敬地放行了。 马车成功驶入东越国的国土,算算时间,若是按照在东黎国的流程,逛到京都起码要半年的时间。 修玉似乎看出了程西望的意图,主动开口:“要不要先回京都看看?” 程西望有些诧异地瞧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想先回京都一趟,再然后是温县,他还欠着季瑜的钱没还呢。 莲贵妃的那套宅子是季瑜垫付的钱,他还打了欠条的,只是回京后季瑜没提,他也时常忘记。 好吧,他摊牌了,他其实就是不想还。 现在为什么又想还了,因为要找个借口见见老朋友。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见面后会不会还钱。 程西望:还是还的,但是还完还得再借点。 第141章 残暴的绿帽小皇帝(完) 马车很快就到了京都,这一路畅通无阻,过了这么久,似乎已经没有人在意那张通缉令了。 毕竟才五个铜板。 但是不得不说,虽然程景尧那家伙心理稍微有点小变态,但他把国家治理得还不错。 进了京都后,他们在一家客栈暂时落了脚。 程西望趴在窗户边上,从二楼俯瞰着底下的车水马龙的街道,出神地看着。 修玉将放着餐食的托盘搁在茶桌上,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说:“在想什么?进宫的事吗?” 闻言,程西望回神,扭过头问:“你有办法让我进去?” 程西望问完才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 于是他抓着修玉的衣襟,贴近他,十分强势地说:“带我进宫,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修玉笑着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凑近他的脸说:“什么东西?你那几个奴才?还是玩心重的傻弟弟?抑或是那几只傻鸟?” 程西望摇摇头:“都不是。” 他倒是不担心程景尧会对他身边的奴才还有程晏之做什么,毕竟那家伙看不惯他之前的暴行,不屑与他为伍。 程晏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威胁性……不对,如果再来一个凌临祁呢? 但转念一想,凌临祁和他的关系也不是特别融洽,程晏之的话,比起想着怎么推翻程景尧的统治,他更倾向于找自己的下落吧。 没事哒没事哒。 修玉:“那你要做什么?把他拉下来,然后自己当皇帝?” “怎么可能”,程西望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我本来就打算把皇位丢给别人继承,然后四处游玩的,虽然中间出现了点小偏差,但是结果稀里糊涂地就对了。” 这让修玉想起来他一直都很在意的选妃事件,他这次可算逮到机会能问问程西望到底为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还召见了那么多秀女,大规模地选秀?”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程西望很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怕他又闹起来,放轻声音解释说:“总要走个流程,我谁都没打算选。” 修玉握着他的手腕,蹭了蹭他的手心,眨了眨眼睛:“真的?” 程西望点头:“真的。” “那你进宫做什么?”修玉又问了一遍。 “拿点值钱的东西。”程西望还是比较惦记自己放在御书房里的那些宝贝,随便卖掉几个就能置换一套位置不错的宅子。 修玉低头捧住他的脸,眼神带着询问,还有点小委屈:“我对你不好吗?我的钱不够你花吗?” 程西望挥开他的手,又把他推开,环着双臂,十分吝啬地说:“好吧,我心理不平衡,我想给他添点堵。” 修玉又凑上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在茶桌旁坐下,说:“好了,先吃饭吧,晚上我带你潜进去,我们带个麻袋,你想装多少我都给你扛回来。” 听修玉保证后,程西望也不再纠结这事了。 夜晚,修玉的马车大摇大摆地驶入宫内,程西望坐在马车里,听见守卫喊他“大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潜入啊,还以为要穿夜行衣,偷鸡摸狗地躲过层层守卫才能进去。 从宫门到御书房,一路上畅通无阻。 程西望甚至连脸都没有遮掩,宫里的宫人们不知道是换了一批还是怎么的,见到他时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明明还是熟悉的路,熟悉的树鸟鱼虫。 好吧,程西望不得不承认,变脸真快。 透过窗户,能看到御书房里是亮着的,程西望想到了那些永远都批不完的奏折,还有那些不眠的夜晚,突然就释怀了。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程景尧才对? 算了,来都来了,空手走不太好。 因为那块万能的令牌,在门口把守的侍卫立刻就放行了。 推开门,程西望下意识望向他待的最久的那张书案,却被程景尧憔悴的脸色吸引了。 果然,加班使人变老。 程景尧抬眸,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继而平静地望着程西望,语气略带嘲讽:“你还活着呢。” “你不也没死?”程西望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自己坐下,还放肆地把腿翘到了桌子上,好死不死搁在一卷展开的奏折上。 本来批奏折就烦,程景尧对着修玉看了又看,才克制住叫人进来把程西望丢出去的心。 冷静,他以前惹不起这家伙,现在还是惹不起,冷静,冷静。 修玉站在程西望身侧,坐在椅子的扶手边上,一手搂着程西望的肩膀,一手甩出来一个粗布麻袋,拍在桌子上,示意他随便装。 程景尧一早就注意到那个麻袋了,可当真看见那麻袋摆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两个神经病。 程西望对着不远处的架子,手指朝着摆在暗格里的各种名贵收藏品,对修玉说:“全部带走,以后摆在宜县那边的宅子里。” 修玉拎着麻袋,像装大白菜一样,准备把架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程景尧敢怒不敢言:这两个强盗。 修玉在架子那边装东西,程西望也没让程景尧闲着,悠哉悠哉地玩着审批的刻印,漫不经心地问:“你把程晏之的封地改到哪了?” “边境那边”,程景尧答道,“连同你身边那些个奴才,都被我发落到他手底下了,凌临祁也被我派到那边驻军了,至于季瑜,他蠢得很,放着满脑袋的雄才大略不用,在家经商。” “哦。”程西望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修玉旁边帮着他一起装东西。 程景尧的心情被他们搅的一团糟,彻底没有批奏折的精力了,满面愁云地垂着脑袋。 等程西望和修玉把他的书房洗劫一空后,修玉扛起沉甸甸的麻袋,程西望抓着他的腰带,两人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显然是没把程景尧放在眼里。 两人扛着麻袋刚走出去不远,就听见御书房内传出几声发疯般的尖叫。 程西望舒坦了,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路上乌漆麻黑的,程西望提着盏小夜灯,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路上的宫人很少,只是偶尔有几队定时巡逻的队伍。 修玉问:“下一站去哪?温县吗?还是边疆一带?” “都不去,我们把东越国玩一遍后就去西洛国吧。”程西望扯了扯他的腰带,兴奋地说。 “哦,对了”,他又想起来了些别的,“你有没有办法能对外边宣布我死了?” “你不想见他们了?” “嗯,我讨厌麻烦。” “所以”,修玉顿了顿,藏不住的欣喜,“我不算是麻烦?”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不,你是最大的麻烦。” 闻言,修玉立马可怜地垂下头,盯着路面。 “你不应该开心吗?”程西望不解地问。 在程西望的意识里,修玉的脑回路应该是这样的: 别的人是小麻烦他都不愿意掺和,而修玉是最大的麻烦,程西望居然愿意和他在一起,程西望超爱他。 “我开心什么啊,你觉得我是最大的麻烦,你讨厌麻烦,我是你最讨厌的人。” 程景尧:这两个强盗一样的神经病。 “我是那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给我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我还是最愿意和你待在一块。” 修玉根本没听进去,他现在已经跨越恋爱脑进入了第二个阶段:“所以你还是嫌弃我麻烦。” 程西望了然,深吸了一口气,说:“可以。” 修玉扛着巨沉的麻袋,步子却越来越快,生怕程西望反悔,忍不住催促:“那我们走快点,我白天让人置办了套宅子……” 又是故意的,这家伙。 第142章 海的儿子(1)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程西望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他刚到。 据狗八所言,这是个纯真的童话故事,由《海的女儿》性转后的——《海的儿子》。 但是别因为这一章的标题是海的儿子就认为程西望是人鱼王子,他跟真善美的正义角色不靠边。 他是住在海底里又丑又老又可怕声音还难听的巫师。 还没等程西望再缓一会儿,外头的敲门声更猛烈了,不像是用手,倒像是……鱼尾? 程西望发誓,当那扇门被拍过来的时候,他内心是崩溃的。 幸而他站得远,那扇门只是砸向了架子,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瞬间被砸了个稀巴烂,一片狼藉。 紧接着,一个……不,用一条显然更准确。 一条红发碧眼的雄性人鱼闯了进来,他用比矢车菊还蓝的眼睛注视着弯腰收拾架子的程西望,深蓝色的鱼尾摆动了两下,怒气未消,连声音也是: “你在家为什么不说话?” 刚来就要收拾一地的烂摊子,程西望的心情也很差,尤其是在看到一个叛逆小男孩版的修玉后。 他在人鱼中似乎还没成年,面部的轮廓还有些稚嫩,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好吧,毒哑他似乎也不错。 程西望这样想着,缓缓直起腰,转过身看向他,问:“你要做什么交易?” “你……”修玉指着他,突然就结巴起来,尾巴摆得更欢了,不像鱼,倒像是狗。 总归量词都是条,也没差别了。 【角色爽值+2】 他磕磕巴巴了好一会儿,鱼尾摇起一阵涟漪,捂着脸道:“巫师呢?没在家吗?” 程西望表示疑惑,他就站在这儿呢。 “我就是。”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程西望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东西。 是某鱼脆弱的小心脏吗? 不,是程西望脆弱的小心脏。 那条突然抽风的人鱼不小心又打翻了一张桌子,那是放材料的地方,瓶瓶罐罐的药剂和药材混到了一起,彻底不能用了。 原来掷地有声的“声”是这个声,程西望只想说,为他发声,好吗?好的。 居然没发生爆炸反应,这死鱼还真是命好。 桌子被掀翻后,修玉还有些不知所措,难得他尚存几分可贵的良知,程西望又问了一遍:“你要做什么交易?” 修玉终于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正色几分,说:“我想要能变出双腿的药水。” 程西望想了想,说:“不能给你。” 修玉的反应很急:“为什么?我可以拿东西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想要我也没问题!” 程西望又不傻,他要这条只会搞破坏的废鱼干什么。 程西望指了指一地狼藉的架子,说:“药水没了。” 修玉沉默了,他似乎是觉得理亏,但又不想丢脸,便梗着脖子红着脸问:“你不能再做吗?” 程西望又指了指那张可怜的桌子:“材料比较珍贵,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准备好。” “一个月……不行!”修玉吼完后,又安静下来,用商量的语气说,“我可以帮你准备材料,一个月太长了,三天行不行?” “不行。”程西望懒得和他废话了,直接用海水将他推出门外,然后用一扇新的门堵住。 被拒之门外的修玉还在状况外,反应过来后又用鱼尾拍打着那块临时被拿来充当门的礁石,像极了雪姨去找傅文佩的那天,声如洪钟:“你有本事开门啊!” 程西望在屋里收拾残局,刚开始还会回他几句,让他一个月后再来,后面便直接没了声音。 不是不是他不想回,是他没法回。 天知道那些混在一起的药水有多杂乱,也不知道怎么的,没有爆炸反应,倒是把他打回原形了——一条银白色的神仙鱼。 那块礁石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修玉的猛烈攻势,被他一尾巴拍飞了。 他站在门口,警惕地瞧里面张望了一圈,试探性地迈进去,说:“巫师?你在吗?” “不会是从后门溜走了吧……难道是我身上没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能交易……”修玉小声嘀咕着。 程西望摆动着鱼尾,藏在罐子后面,奈何他的扇形尾巴太过招摇,通体都泛着一层银白色光,很快就吸引了修玉的注意。 没人见过巫师的本体,修玉也不例外,他捉起那只白燕鱼,仔细端详他的鱼身,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是巫师的宠物?” 修玉自顾自地说着,拎着那只白燕鱼往外游:“你看着还挺特别的,难怪是那个巫师的宠物,你肯定很讨他欢心吧,明天我就用你去威胁他……” 变成话痨了。 程西望现在的确需要一条傻鱼照顾,他已经问过狗八了,这只是暂时性的现象,大约七天后,他就能变回人身了。 在这期间,捕食确实是个问题,有个冤大头照顾他,何乐而不为呢? 程西望被修玉捉回了人鱼宫殿,修玉让人准备了一张迷你的贝壳床,把自己没用完的海藻边角料敷衍地铺上去,便搭成了一个简易的宠物小窝,供鱼栖息。 安顿好程西望后,修玉才摆动着鱼尾,向大殿游去。 “药水拿到了吗?”人鱼国王的语气也带着急切,这药水似乎关乎他们的生存危机。 修玉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巫师溜走了,不过我抓了他的宠物鱼,我明天再去一趟。” 他没说自己把巫师的屋子弄得一团糟的事情,也没说药水被他全毁了的事情,更没说制作药水的珍贵材料也被他弄成了废料的事情。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人鱼国王叹了口气,又问,“不过,他为什么溜走了?你见到他的时候干什么了?” 据传闻,那巫师虽然邪恶,但不会放过任何交易,就算身上没有他要的东西,他也根据心情提出一样或难或易的东西,让交易人去找回来。 总归是有个明确的结果的。 修玉支支吾吾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就……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人鱼国王似乎明白了什么,挥挥手:“算了,明天还是让其他兄弟姐妹去一趟吧。” “我……”修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疲惫的人鱼国王已经离开了。 修玉只好闷闷不乐地甩了甩鱼尾,回了寝宫。 第143章 海的儿子(2) 修玉回了寝宫,路上他捉了几只彩虹水母,用结实的海草将它们串在一起,就像风铃一样。 那几只脑袋只有巴掌大的彩虹水母挤在一起,触手软绵绵地垂着,像是饰品的流苏穗子一样,随着修玉的游动荡来荡去。 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天光昏暗,寝宫里也是,修玉将发着光的彩虹水母挂在门口,擦了擦堪比小皮球大小的夜光珠,屋子里瞬间亮如白昼。 突然的强光刺得程西望往海藻堆里缩了缩,他在那堆边角料里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周遭暗了下来,便将头和尾换了个方向。 他抬头看着压下一片阴影的人鱼,有些不解。 “你不会说话吗?”修玉捉着他的尾巴将他提了起来,似乎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程西望摆了摆尾,灵活地挣脱了他的手心,再次懒洋洋地窝回贝壳床。 修玉觉得他这副德行莫名跟巫师有点像,又想到自己的委屈,便不由分说地再次提起程西望的鱼身,张大了嘴巴,要将程西望一口吞下去。 巴朵。 程西望忍不住骂了声,这死鱼要干什么,救命啊。 人鱼的口腔很神奇,嘴巴看着小小的,和普通人类无异,居然能活吞一条十八厘米长的鱼。 而且最关键的是,程西望还是条扇形尾巴的鱼,他的鱼鳍侧边也很宽,像是天使的翅膀一样。 程西望在黑漆漆的密闭口腔里待了一会儿,修玉又张开了嘴巴,似乎是解气了,将浑身糊满人鱼津液的白燕鱼吐了出来。 虽然人鱼津液也很珍贵,而且没有异味,但程西望还是感觉身上臭臭的。 这条死鱼,疯了吧哎一西。 濒临崩溃的白燕鱼抖了抖鱼身,绕着修玉游了两圈。 这下好了,这和修玉直接往海水里吐口水有什么区别。 修玉不知道他是嫌弃自己,还以为他是喜欢自己,捏住他的鱼尾巴,说:“巫师是不是苛刻你了?不然你怎么才这么点儿大。” 程西望从他手里滑溜溜地逃走,虽然他不能说话,但他还有条晃眼的鱼尾巴。 他用鱼尾对着修玉年幼无知的脸,猛地扫了过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扇印。 “你在……”,修玉摸了摸没什么感觉的脸,“和我撒娇?” 【角色爽值+3】 修玉把他禁锢在掌心里,把他滑溜溜的鱼身放在自己脸上贴了贴,十分愉悦地说:“我就知道你也讨厌那个巫师,你放心,等我拿到了药水,就把你从他邪恶的双手里解放出来。” 这家伙的厚脸皮真是让程西望大开眼界。 程西望气得不行:【巴朵,这家伙才是邪恶的双手吧。】 狗八不停地宽慰他:【别生气别生气,起码角色爽值涨了一点点。】 好在修玉很快就放开了他,把他安置回迷你贝壳床,往旁边更大的贝壳床游去。 “睡吧,银豆子。” 巴朵,这又是什么时候起的名字,能不能走点心?是用屁股想的吗?不然怎么听起来像放屁。 狗八安慰不断:【别生气别生气,他还是个孩子,200多岁,还没成年呢。】 程西望:【?头和屁股装反了吧。】 狗八委屈地啧了一声:【好恶毒的攻击,我要记下来。】 次日,天刚拂晓,就有几只螃蟹“横手横脚”地举着几个用新鲜海草包裹住的鲜鱼进来了。 程西望以为最坏的事就是变成鱼了,没想到还有更坏的事情。 作为一个吃过熟食的新新人类,他实在无法忍受生吞活鱼。 好吧,他还是不够饿。 修玉倒是吃得很欢,甩了几条小鱼到程西望的贝壳床前,便张着大嘴把那些被敲晕的活鱼吞了进去,连鱼刺都不吐。 吃完后,修玉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扭头看到程西望身边的小鱼一条都没动,皱紧了眉头:“你再不吃它们就醒了。” 程西望:饿死他算了,他宁愿吃草。 “你不喜欢吃这个吗?我也没养过你这种鱼,不熟悉你的习性。” 程西望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嘴衔起用来铺床的海藻。 修玉立刻就明白了:“你要吃海草?” 程西望点了点头。 “这种东西到处都是,我去给你弄点。”修玉说完,就出去给程西望找食物了。 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大捆打好结的海草回来了,各类品种都有,绿藻类、红藻类、褐藻类…… 这家伙是真打算好好养自己了。 程西望咬住海草,嚼吧嚼吧,忍不住想,他要是发现自己就是巫师,会不会破大防。 会的吧,想想就高兴。 弄坏了他的门,还有数不清的药水和珍贵材料,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话,不给他点教训明显不符合程西望的人设。 白燕鱼温顺地咀嚼着海藻,就连银白色鱼身上的那几条黑色线条也仿佛在发着光,腹鳍柔软而细长,扇形的尾部轻轻摇晃着,着实漂亮,看得修玉口水都流下来了。 应该会很好吃的。 这海草还挺好吃的,程西望嚼嚼嚼,嚼嚼嚼,丝毫没有发觉那条死鱼饿死鬼一样的目光。 等程西望吃饱后,修玉把他藏进海螺里,悄悄说:“父亲派了其他哥哥姐姐们去巫师家,你安静点,我是偷偷出去的,不能被发现。” 不会说话的程西望表示,你安静点吧,死鱼。 修玉跟在一同前往巫师住处的哥哥姐姐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借着海底的岩石和丰富的海草打掩护,顺利地没被发现。 那两条蓝尾人鱼结伴到了巫师的住处,修玉躲在不远处的岩石背面偷看。 巫师的住处和昨天离开时没有二样,透过空荡荡的门看去,里头的东西还是那么杂乱,又或者说更乱了。 总之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他没回来吗?就那么不想看见我?”修玉对着海螺自言自语,气愤之余还有一丝隐秘的担心。 可惜程西望没办法回答他。 那两条蓝尾人鱼见没人,便大胆地进了屋,四处寻觅着巫师的影子。 可惜无果,两鱼只能先回去禀告国王,商讨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144章 海的儿子(3) 两条蓝尾人鱼从修玉身边头也不回地掠过后,修玉谨慎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着,直到他们的距离足够远,远到看不见彼此后,他才从岩石后面游了出来,滑动鱼尾朝巫师的小屋游去。 “真得没回来。”修玉站在小屋门口说。 他又低头去问海螺里藏着的程西望:“他经常这样吗?” 程西望吐了一串泡泡。 “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我真的很需要他的药水。” 程西望又吐了一串泡泡。 修玉彻底放弃和他交流了:“我和一条听不懂话的蠢鱼说什么呢,我真是疯了......” 程西望于是又吐了一串泡泡。 狗八掏出小本本:【骂的好脏,我要记下来......】 “你怎么一直吐泡泡?生病了吗?”修玉提溜起那条银尾神仙鱼,手指戳了戳他柔软的鱼肚子。 程西望拼命摆着鱼尾巴,拍开他的手,又钻回到海螺里。 修玉晃了晃海螺,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摆动着鱼尾离开了。 人鱼王国,白跑了一趟的两条蓝尾人鱼去向人鱼国王禀告巫师的事情。 听到巫师失踪的噩耗后,人鱼国王那张原本就乌云密布的脸更显凝重,眸子里是压不住的急切。 “明天再去”,人鱼国王沉着脸下达了命令后,突然对其中的一条蓝尾人鱼说,“把修玉叫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修玉是巫师离开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条得了命令的蓝尾巴人鱼转身就往修玉的寝宫游去,恰巧与往这边游的修玉撞上。 “父亲让你去大殿,他在那里等你”,那条人鱼说完后,瞥见修玉手里的海螺,提醒道,“父亲很生气,你还是认真点比较好,这关乎我们人鱼国度的存亡大事,你该长大了。” 修玉应了一声,低着头,神情低落,把海螺藏在身后,说:“我知道了。” 蓝尾巴人鱼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他离开后,修玉才低头对海螺里的白燕鱼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外面很危险,你别被人抓去吃了。” 程西望躲在海螺里,没有回应。 修玉把海螺藏在一丛茂盛的海藻里,担心地看了好几眼后,才摆尾向大殿游去。 人鱼国王已经等了他好一会儿了,见他过来,忍不住一通数落:“动作怎么这么慢,又去哪疯玩了?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吗?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在努力,你能不能别添乱了,你到底怎么得罪那巫师了?快说。” 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让修玉有些难过,但想到这事的重要性,他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昨天的经过说了出来。 人鱼国王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忍住了发火的冲动,毕竟发火也没有用。 人鱼国王有些烦躁,不耐烦地甩了甩鱼尾,对修玉说:“你这几天不要出去了,我会让人看着你。” “嗯。”修玉低低应了一声,失落地回了寝宫。 等他们都走后,程西望才从柱子后面不慌不忙地现身,往修玉的方向游去。 他们需要能变出双腿的药水,目的一定是为了上岸。 在《海的女儿》里,小美人鱼上岸是为了寻找她爱的王子,但...... 程西望想到修玉那副蠢样子,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相思病,倒像是神经病。 他们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程西望问了狗八,狗八只是说,剧情里人鱼王子上岸是为了女王。 可那个什么女王,别说听修玉主动提了,连梦话里都没听说过有那号人物。 显然和那什么狗屁不通的爱情(?)没有关系。 程西望不了解童话,但他了解修玉啊。 那家伙怎么可能为了爱的人变成泡沫,他只会把爱的人变成泡芙。 修玉扒开藏着海螺的海藻,把海螺拿起来晃了晃,自顾自地说着:“父亲下了命令,我这几天只能待在寝宫里了,你会不会无聊?也不知道那个小气鬼巫师怎么样了......希望他快点回来......” 修玉抱着空空的海螺,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漫无目的地往寝宫的方向去。 回了寝宫后,修玉随手把海螺丢在贝壳床上,抓了一把海草,放在迷你贝壳床前面的空地上,说:“饿了吧?快别躲在里面了。” 等了许久也没动静,修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拿起海螺,眼睛贴在海螺口上,往黑洞洞的海螺里面看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抓的小鱼也跑了...... 修玉悲伤地想着,双手捂着脸,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果然很没用。 不仅没拿到药水,还把巫师气跑了,现在连银豆子也跑了,他就这么招人讨厌吗? 哥哥姐姐责怪他不懂事,父亲也怨他只会玩。 修玉游得太快,程西望不认路,只能凭着记忆回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修玉的寝宫。 窗子没关,程西望就往那边游去,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碎碎念,以及珠子滚在地上的声音。 程西望摆着鱼尾朝修玉游去,摆了摆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修玉正哭着,发觉手背痒痒的,便放下手,他的手心里还躺着几颗形状怪异的珍珠。 猛地看见那条熟悉的白燕鱼,修玉还有点不敢相信,以为是幻觉,直到程西望又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心,他才敢确定这是真的。 他丢掉那些奇形怪状的珠子,捉住程西望的鱼身,用他柔软的腹部在脸上擦来擦去。 程西望挣扎地扑腾着,鱼尾巴在修玉的脸上甩来甩去,疯狂地拍打着。 但修玉的脸皮厚度好像被史诗级加强了一般,一点也不觉得痛,反而越发放肆地蹭着他。 程西望扑腾了几下就累了,懒得去理他做什么了,这条死鱼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不过......程西望往地上看去......那些大小各异的珍珠......他是不是应该对他家伙好一点? 虽然他没有钱,但是珍珠这种东西,好像和钱也差不多。 嗯,看在钱的面子上。 当晚,程西望就把那些珍珠用嘴衔了起来,藏在他的小贝壳里。 修玉不解:“你很喜欢我的眼泪吗?” 程西望发不出来声音,但是罕见地对他点了点头。 修玉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从一个角落里拖出来一个蚌壳,说:“那这些都给你吧。” 程西望盯着那些圆滚滚,色泽明显比自己捡的那些更明亮的珍珠,眼睛都亮了--有钱去玩了。 第145章 海的儿子(4) 修玉连着被关了好几天,人鱼国王十分了解他的秉性,特地加派了一组人员在他寝宫前把守。 除去来送三餐的螃蟹士兵们,修玉能说说话的只有在他眼里傻不拉叽的弱智鱼了。 程西望才不在乎修玉那蠢鱼的看法,默默在心底数着日子,等着变身效果失效。 终于,在修玉第无数次用他的鱼身抹眼泪时,程西望水灵灵地恢复了人形。 “……父亲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我……”修玉的碎碎念因为这一变故陡然停下,眼泪顺着他呆滞的面庞滑下,变成珍珠滚落地上的声音十分清脆。 修玉指着程西望,话都说不利索了:“巫……巫……巫……” “别呜呜了。”程西望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接住他新鲜滚落的珍珠,握在手心。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衣料贴着修玉光溜溜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修玉眨巴了眨巴眼睛,眼眶里又蓄出几颗滚烫的泪珠子,顺着眼角滑落,无一例外地被程西望接住。 他似乎在问程西望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了别哭了”,程西望松开手,指腹在他湿润的眼角抹了抹,动作很轻,语气却粗鲁,“说说药水的事。” 修玉止住泪水,点了点头,说:“我们丢了一件东西,要上岸找回来,所以需要药水变出双腿。” 哽咽着说完,修玉又抬眸看向程西望,可怜巴巴地恳求他:“上次把你家的门弄坏了,是我的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些药水,救救人鱼国度?我可以拿我的声音交换。” 程西望本来还在感慨他懂事了,听到他要拿声音来交换,脸一下子就黑了。 谁要他那副破锣嗓子啊,哭起来跟阿凡提的驴子一样。 还是珍珠好。 程西望做好了决定,指着自己曾经的贝壳床说:“我要那些珍珠。” 修玉撇了撇嘴,很是不解,那些眼泪有什么好的,除了形状好一点的能做装饰,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 这巫师的天赋点全点在美貌值上了吧,感觉没什么脑子呢。 不过这样也好,修玉一口就答应了他的交易:“好,不过药水什么时候能做好?” “明天去我的小屋取。”程西望说。 “这么快?”修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那天被耍了,什么至少一个月根本就是骗人的。 他不敢质问这家伙,生怕惹了他不快拿不到药水,只能羞愤地低下头,藏着不满的情绪。 程西望也不瞎,但他得了一大箱珍珠,心情愉悦,便懒得计较了,指了指门外的士兵,说:“让他们离开,你送我回家。” 听到这话,修玉原本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终于能出去了。 修玉让其中的一个士兵去禀告人鱼国王,自己已经和巫师谈拢了交易,明天就能拿到药水。 人鱼国王听后十分激动,当即就派了一队士兵,随行护送程西望回家。 回到家后,程西望简单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屋子,挑出一些还能用的材料,在一口笼罩着黑暗气息的大锅里搅拌着,按照顺序将准备好的材料丢了进去。 药水很快就做好了,由于材料有限,最终也只够一个人用。 但是那些人没说要多少,他也没说。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点,人鱼国王带着人鱼护卫队,亲自来取药水。 程西望递过去一个小药瓶,说:“材料不够了,只够一个人的量。” “这……”,人鱼国王小心翼翼地接过,盯着唯一的珍贵药水,面色纠结,“该派谁去呢?不能再等了。” 程西望倒是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反正他也要上岸,便问:“你们丢了什么东西?” 人鱼国王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一个人类女子不小心落了海。 人鱼一族遇到这种情况时,向来不会吝啬援助,他们有着接触就能使人的记忆片段消失的能力。 每每这时,他们就会将遇难的人拖向岸边,然后消除他们的部分记忆。 但那是个特殊的女子,人鱼的记忆消除似乎对她没有用。 人鱼国王救了她,起初国王并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消除没有起作用,直到想回去加强人鱼国度的结界时,发现随身携带的宝珠消失了,才意识到那种可能性。 国王往回游去,远远的,离岸边还有段距离,就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子,手里正拿着自己的宝珠,她的身边还站着一大群身着盔甲的士兵,看起来在人类社会里地位不低的样子。 那不是颗普通的珠子,那颗宝珠关系着整个人鱼国度的存亡。 几百年前,人鱼与鲨鱼一族在海底爆发了战争。 人鱼觉得鲨鱼头脑简单,不配做海洋霸主,鲨鱼则觉得人鱼太过渺小。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以一场残忍的战争收尾。 这场战役最终以人鱼惨败告终。 人鱼族群本就数量偏少,鲨鱼一族生性残暴,一口一个。 事实证明,蛮力还是比脑子有用。 自那之后,人鱼一族的族长便带着仅存的几十条人鱼藏了起来,再后来,他们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颗足以庇护人鱼一族的宝珠。 那颗宝珠不知道是哪个族群遗留下的宝物,能在指定区域设置结界,阻挡外敌。 因着那颗宝珠,人鱼一族得以在虎视眈眈的鲨鱼一族的威胁下绵延后代。 可现在那颗宝珠被偷走了,这意味着有了空子,如果鲨鱼一族借机攻打人鱼国度,几百年前的悲剧可能会再次上演。 但这次他们没有宝珠会怎么样呢? 可能是灭绝。 宝珠设下的结界还能再抵挡两个月,如果到时候还不能寻回宝珠加强结界,人鱼一族的命运将难以扭转。 从国王的描述里,程西望大概能猜到那个人类女子的身份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陆上国家的女王了。 程西望内心不太想和她扯上关系,但是为了能和修玉扯上点联系,也为了任务,他主动提出要帮忙。 他的要求就是让修玉那条蠢鱼和他一起上岸。 人鱼国王连连劝阻:“我还有好几个儿子女儿,巫师你要不要再挑挑?他们都比那小子机灵多了……” 程西望打断他:“我的交易是和他做的,所以药水也是给他的,再者说,我对人类的生活方式很熟悉,就算没有他,我也能把那颗珠子拿回来。” 人鱼国王觉着也有道理,威严的目光看向修玉,示意他过来。 修玉游到他身边,还有些不敢相信。 国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药水递给他:“你长大了,也该肩负起人鱼国度的命运了,父亲相信你。” “父亲……”修玉抬起头,感动地唤了声。 好一出父子情深。 程西望见不得这个,抓着修玉的胳膊就往海面上游去:“就剩两个月了,抓紧点。” 第146章 海的儿子(5) 海面上很平静,程西望拽着修玉到了浅水区,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让修玉服下药水。 药水立刻见了效,原本在水平面以下的光滑鱼尾瞬间就变成了两条光溜溜的直腿。 程西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淡定地收回视线,拉着他的手游向岸边。 修玉摆动着双腿,还有些不习惯这种形态。 到了岸边,程西望甩给他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让他换上。 修玉笨拙地往腿上套着裤子,忙活了好半天才站起来,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十分凌乱。 “我穿好了。” 程西望听到后,转过身,眉头轻皱,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修玉听话地走到他跟前,站定,一脸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程西望撑着地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替他整理歪歪扭扭的着装。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人类族群里生活了很久。 修玉盯着他纤细灵活的手指,目光不自觉转向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一时失了神。 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说了,这蠢巫师怎么比他们以美貌着称的人鱼还要好看,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嘴巴红红的,连皱眉都别有一番风味。 【角色爽值+2】 冷不丁的提示音让程西望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着修玉泛起粉意的面颊,又仰头望向天空,被刺眼的日光晃了眼,不由得眯起眸子来。 天气真是有够热的,看这色泽,再过一会儿这条鱼应该就熟了。 程西望又替他将衣领外翻出来,用结实的布条将他招摇的红发挽了起来,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才收回手,叮嘱他:“一会儿到人多的地方后,记得跟紧我,别乱跑,听见了吗?” 修玉摸了摸发团,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水馒头。 两人从海岸边出发,向有人烟的地方走去……不,程西望是走,修玉是跳。 程西望原本想骂他动作慢的,瞧见他努力且滑稽的模样时却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程西望停下步子,等着他并脚跳过来。 “你笑什么?我很奇怪吗?” 修玉气急败坏地看着他,就像是在问“我不像人吗”。 程西望只回了他五个字,简洁有力:“跟有病似的。” 被骂了的修玉还挺委屈,往前蹦了一大步,企图用身高和气势压程西望一头。 结果脑门上喜提了程西望一巴掌。 “你打我……呜……父亲都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修玉又要鬼哭狼嚎。 程西望恐吓他,板着脸,凶巴巴地说:“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让过路的人把你烤了。” 修玉听到这话后,不但没收敛,哭得更惨了。 程西望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说:“行了,我开玩笑的,不过你也别蹦着走了,会被人当成可疑人物抓起来的。” 修玉愣愣看着他,别扭地绞着手指,小声说:“可是我的腿刚长出来,不听使唤。” 程西望朝他伸出手:“牵着我的手就不怕摔了。” 修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五官皱皱巴巴地挤在一起,还在委屈着,但手却很诚实地搭在程西望的掌心,紧紧地握着。 他像个蹒跚学步的学前龄儿童一样,笨拙地模仿着程西望的步子,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前挪着。 出发的时候还是正午,太阳高高悬着,到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打听完当铺的位置后,程西望用珍珠换了一些陆上的通用货币,找了间hotel住下。 头一次来到陆上,见到这么多人类,激动之余,修玉还有点恐惧。 程西望订了两间房,他住的是天字号的顶配房间,修玉则是最便宜的普通房。 该省省,该花花。 晚上,修玉躺在床上,身底下是柔软的床褥,比他铺的厚厚的海藻还要舒服。 房间里很暗,那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很快就燃尽了,修玉闭上眼睛,却因为新奇的见闻而兴奋得无法入眠。 次日一早,程西望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去敲修玉的房门。 门开得很快,修玉摔得也很突然,他绊在门槛上,身子往前栽,四肢失衡,一下子就扑进了程西望怀里,硬邦邦的脑壳撞得程西望心口疼。 程西望没站稳,被他撞得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堪堪站着。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痛苦:“好了,站好,先去吃饭,待会儿看看怎么能接近女王。” 修玉站直了身子,揉了揉脑袋后,自觉抓紧程西望的手,像个随身挂件一样,跟着他往前走。 修玉还不太会用餐具,但他好养活,程西望甚至都不用买肉包子,没有馅儿的大馒头他也吃得很香。 吃完早饭后,程西望牵着修玉的手,在城里闲逛,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进宫的途径。 以他们的平民身份,想接触到高层面的人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更何况身边还带着条没脑子的笨鱼,简直是天崩开局。 竟然还嘲笑鲨鱼一族头脑简单…… 当然,这只是没见到鲨鱼前的腹诽。 对了,小美人鱼里,除去人鱼公主、巫师、王子,还有位邻国的公主。 程西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呼叫狗八,请求支援:【小八,定位女王的未婚夫。】 小八搜索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女王的未婚夫正由军队护送,预计还有两天才能抵达王宫。】 【军队……】程西望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觉得我混进去的概率有多大?】 狗八:【0.01%】 程西望看向修玉:【那还是碰瓷吧。】 修玉和他对上视线,呆呆傻傻地扬起笑容,没什么坏心眼的样子。 当天晚上,程西望就把修玉住的普通房间升级成了顶配的天字号房间,还特地给他点了一大桌子菜,专门让人送到房间里,手把手地教他使用餐具。 “来,多吃点。”程西望把店家招牌的红烧鲤鱼一整盘都推到了修玉面前。 修玉咽了咽口水,抬起头,问:“都是我的?” 程西望点点头,笑得温温柔柔的,说:“嗯,不够我让人再上。” 然后,修玉学了一个新词,叫做“鸿门宴”。 第147章 海的儿子(6) 女王的未婚夫进城的那天,引来了不少好事群众围观,但大家只是站在路两侧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 修玉一开始也是很有边界感地在路两侧站着,可随着程西望一声恶魔低语,他屁股上就挨了一脚,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马车前。 “起飞吧,到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程西望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修玉耳侧。 驾马的车夫急忙拉着缰绳,让马车紧急停下。 华丽的宫廷复古马车里传出一道声音:“怎么停了?” 车夫回答说:“前面有个人摔倒了,正好在路中间。” “哦”,车里的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即恶劣地说道,“轧过去。” 程西望眉心一紧,这是碰上硬茬了。 “这……”车夫盯着还在地上坐着的修玉,面色为难,犹豫不决。 他只是个车夫,他不想杀人啊,前面那个能不能快点躲开,别呆坐着了。 “轧过去。”车里的人又重复了一遍,轻飘飘的,并不在乎一条人命。 真是好样的。 程西望走到路中间,上去就是一个滑跪,抱住修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煽动周围群众。 “我可怜的弟弟啊!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被这马车一下,连话都不会说了!” 修玉不明所以,刚想张嘴说话,程西望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我可怜的弟弟啊,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连走路都不会了,马车里头的人居然还心狠地想要轧死你,我可怜的弟弟啊,从小就和我相依为命……” 程西望扭头看向宫廷马车,一脸决然,抱着修玉,痛苦地说:“你干脆把我们兄弟俩一起轧死吧!” 狗八:【好浮夸的演技,望望,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好事群众1(指指点点):“女王未来的夫婿也不能这样欺负平民啊” 好事群众2(骂骂咧咧):太没人性了,今天不发声,以后躺在那的就是我们。 好事群众3(义愤填膺):就是就是。 狗八:【……不做评价。】 周围热心群众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车夫很是为难地握着马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车里的人探出一只手,踩着一双勉强到膝盖的皮靴子,从马车上姿态优雅地走下来。 车夫盯着他的背影,替前头的那对苦命兄弟默哀。 艾弗里蹲下身,盯着程西望脸上虚伪的泪痕,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度,说:“臭乞丐,想赖上我?” 程西望两手一摊,张着嘴巴,仰望天空:“我可怜的……” 他那夸张的言辞属实令艾弗里不忍直视。 他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耽搁。 看他们这副穷酸行头,艾弗里眼里充斥着鄙夷,他们无非就是想要钱罢了。 艾弗里的手探向钱袋子,扯了下来,砸向程西望。 程西望掂了掂钱袋子,分量不轻,拉开一看,金灿灿的一片,差点晃瞎眼。 艾弗里看着他见钱眼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说:“拿了钱就快点滚吧,臭乞丐。” 程西望抿着唇,没说话,只是从自己沉甸甸的钱袋子里掏出一块银币,丢进艾弗里扔过来的钱袋子里,拉紧系带,像丢沙包一样砸向艾弗里。 好巧不巧砸到他的黄金左脸上了。 “我们不要钱。”程西望说。 艾弗里摸了摸尚有痛感的脸颊,又看向落在脚边的钱袋子,想起程西望往里头加的那枚银币。 这明显就是在侮辱他。 艾弗里怒不可遏,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刀刃抵着程西望的脖子。 “臭乞丐,竟敢羞辱本殿下。” 程西望轻轻推开那柄长剑,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又把修玉从地上拽了起来,轻轻松松的。 修玉可算聪明了一回,双臂搭着程西望的肩膀,无力地垂在他背后,病恹恹地伏在他怀里,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程西望把修玉护在怀里,搂着他的腰,凶神恶煞地看着艾弗里:“你把我弟弟吓成这样,得负责到底,谁知道你那点钱够不够治好他,你别想赖账。” 艾弗里头一次遇到如此不知死活的臭乞丐,算是开了眼界,直接被气笑了。 “本殿下会赖你的账不成?” 程西望嘁了一声,有理有据的:“谁知道你进宫后会不会不管我们了,我们又进不了王宫,到时候怎么找你?” “你……”,艾弗里被他呛住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刁民!” “刁民就刁民,反正你得把我弟弟治好”,程西望摸着修玉的头发,泪眼婆娑,“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艾弗里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烦,不耐烦地说:“那你要怎么办?” 程西望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变脸超快:“在治好我弟弟之前,你去哪都得带着我们。” “行”,艾弗里出奇地好说话,玩味地笑着,“那你跟着吧,不过事先声明,本殿下可不负责你们的安危。” 这家伙绝对是在想着怎么暗戳戳地弄死他们。 程西望都懒得戳穿他,反正他只是要带着修玉进宫而已。 他身上还有一点隐身药水,时效是半个时辰,等摸清楚那颗宝珠的下落后,就带着修玉回人鱼国度。 程西望和修玉跟着艾弗里上了马车,艾弗里嫌恶地捏着鼻子,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嘴上也不放过他们:“臭乞丐,一身穷酸味儿,本殿下的马车都被你们弄脏了。” 修玉窝在程西望怀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程西望也默契地翻了个白眼,和修玉简直是神同步。 艾弗里看着他们两个对视,气急败坏地指着程西望的鼻子:“你们两个臭乞丐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本殿下的坏话呢?小心本殿下把你们丢下去,轧死你们。” 程西望虚伪地笑着:“没有,我们在夸您帅呢。” 艾弗里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臭乞丐,算你们识相。” 到时候让你们死得稍微轻松一点,艾弗里善良地想着。 第148章 海的儿子(7) 马车缓缓驶过宫门,最后停在拴马的地方。 艾弗里撩起眼皮子,看向程西望和修玉,轻蔑地扫了一眼他们寒酸的坐姿,说:“你们俩在这等着吧,本殿下见完女王后,再回来安置你们。” 程西望时刻不忘自己尖酸刻薄的人设,瞪着眼睛说:“你不会偷偷跑了吧?” 艾弗里的心脏都要被他气得骤停了,跟这种臭乞丐根本就讲不通道理。 “本殿下都带你进宫了,会丢下你?” “谁知道呢。”程西望嘁了一声。 艾弗里懒得和他计较了,又把之前的钱袋子丢给他:“安分点。” 程西望这次没拒绝,把钱袋子别在腰间,没再反驳。 艾弗里弯腰下了马车,带着几个侍从,跟着前头领路的人,往女王的议政大厅去。 艾弗里还没走多远,程西望就喂修玉喝了隐形药水,轻手轻脚地同他一起下了马车,远远跟在艾弗里那队人后面。 很快就到了议政大厅,女王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艾弗里坐在长桌的对侧,和辛西娅面对面。 “东西呢?”艾弗里问。 辛西娅拍了拍手,身边的侍女会意,去身后的房间里,抱着一个木制盒子出来。 艾弗里眼睛一亮,却还是说:“先打开看看。” 辛西娅示意侍女打开盒子。 盒子被打开,里头躺着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珠子,有拳头那么大,比起修玉房间里那颗脑袋大小的夜明珠还是小了一些,光泽也很暗。 艾弗里眼里期待的光瞬间被怀疑取代,说:“你确定是这颗?” 辛西娅对侍女吩咐:“打盆清水过来。” 艾弗里仍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姿态懒散地撑着脑袋,想要看看辛西娅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不多时,侍女端着一盆清水过来了。 辛西娅默不作声地拿起宝珠,浸泡在盛满清水的木盆里。 艾弗里兴致缺缺地盯着那盆水,直到看见清水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保护膜,才激动起来。 本以为只是个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有了这颗珠子,他就能在海底自由行了。 艾弗里克制住激动的心情,佯装淡定,说:“珠子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辛西娅的目光从那颗珠子上移开,直直看向艾弗里,淡淡道:“你要的珠子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越过门槛,修玉一眼就看见了那颗宝珠,扯着程西望的袖子,半张着嘴巴就要喊出声。 幸亏程西望出手快,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 可还是让辛西娅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辛西娅皱着眉,往程西望和修玉站的地方看过去,只看到一张放着花瓶的高凳。 幻觉吗? 辛西娅揉了揉太阳穴,想着或许是近日太累了。 艾弗里倒是没发觉什么,让侍从取来了一纸文书,拿在手里晃了晃,拍在桌子上,说:“你要的东西。” 见辛西娅放松警惕后,程西望才松开手,就见修玉被憋得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程西望食指掩着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从怀里拿出来那瓶所剩无几的隐形药水,悄咪咪地走到那颗宝珠旁。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白捡。 趁着辛西娅上前查看文书的功夫,程西望把剩余的药水滴到木盆里的宝珠上,把看不见的宝珠从里面捞了出来,包在怀里,拽着修玉就往出跑。 辛西娅正在确认文书,只感觉身旁一阵风掠过,不像是自然风,倒像是人跑过去时带起的风。 女人的第六感让辛西娅猛然回头,看向宝珠。 木盆里果然空荡荡的,顺着木盆的边沿看向桌子,还有几滴清水。 辛西娅目光一凛,道:“通知下去,封锁宫门。” 看来刚才的动静也不是幻觉,她听母亲说过,海底住着位巫师,父亲就是用声音换了能变成双腿的药水,才得以上岸和母亲在一起的。 隐形药水是有时效的,等时间一到,宫门紧闭,任他们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下完命令后,辛西娅满怀歉意,同艾弗里解释:“出了点小状况,不过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处理好,到时候我们再进行交易。” 宝珠丢了,艾弗里却一点也不难过,甚至还有些兴奋。 艾弗里十分大方地将文书推向辛西娅,起身准备离开:“不必了,我亲自去抓,这次交易很愉快,期待下次合作。” 辛西娅叫住他:“洛恩呢?” 艾弗里步子一顿,回过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我稍后让人把他送过来,预祝您新婚愉快。” “谢谢。”辛西娅礼貌地回以微笑,将文书收好。 艾弗里回到拴马的地方,上了马车,看到里面是空的,一点也不意外,提高了声调,对还在喂马的车夫说:“去宫门,要快。” 车夫不明所以,但艾弗里都发话了,他只能照做。 程西望和修玉拿着宝珠,在王宫里乱窜,他们来的时候是坐着艾弗里的马车进来的,根本没记住路。 隐形药水的时效很快就要到了,艾弗里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就盼着那俩个臭乞丐自投罗网了。 可艾弗里也没想到那俩人蠢到迷路了。 隐形药水失效了,没关系,随机的易容药水管够。 像他们这种出来偷东西的,最忌讳的就是露脸了。 可怜艾弗里,一个人在宫门口等到了天黑。 程西望也等到了混出宫的机会,指着掉队摸鱼的两个侍卫,用胳膊肘怼了怼修玉,说:“看见那两个人没有,待会儿你负责左边那个,我负责右边,打晕他们后,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混出去。” 修玉点了点头,程西望以为他理解了,就要从侧面溜到那两个侍卫身后,修玉却扯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又拽了回来。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程西望很着急地看着他,再磨蹭待会儿那俩人走了就没机会了。 找两个摸鱼的真心不容易。 修玉小声说:“我就是想说,我除了能消除短时记忆,还能篡改一部分。” 程西望盯着他:“你有这种技能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都想好计划了,没好意思打乱。” 还挺体贴……出发点是好的,但请你死在起点好吗?好的。 第149章 海的儿子(8) 换上那俩摸鱼侍卫的衣服后,修玉抹去了他们的短时记忆。 两人走在宫道上,混入巡逻队的队尾,原本在队尾的那两个哥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没见过你们俩?新来的?” 修玉抬起头,眼睛盯着其中的一位,说:“你再好好看看,不认识我俩了?” 和他对视的士兵突然觉得头有点晕,晃了晃脑袋,却又清醒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俩啊,又上哪偷懒去了?还没被罚够呢?” 听见被篡改了记忆的士兵这样说后,另一位士兵也没多想。 这和催眠有什么区别,说实话,程西望有点羡慕这个技能。 程西望和修玉跟着巡逻队在王宫里转悠,不免要路过宫门。 宫门附近停着着那辆马车很显眼,程西望认出那是艾弗里的马车,心里一紧。 本来只需要篡改一下守卫的记忆就能逃出去,现在艾弗里在这里,虽然他们又改换了容貌,但还是不能保证那家伙不会认出来。 艾弗里那家伙倨傲是倨傲了些,但人也不蠢,而且一肚子坏水,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拿走宝珠的人就是他们,才特地在宫门口守着的。 至于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但下场……一定很惨。 宫里的巡逻队到点了也是会换班的,简单熟悉了一下路线后,程西望决定还是翻墙出去比较稳妥。 宫墙四周种着不少树木,其中便不免会有几棵适合爬上去的歪脖子树。 巡逻小队解散后,程西望便循着记忆,带修玉到了适合翻墙出去的那片。 考虑到修玉刚变出人腿,动作还有点笨,程西望便先让他爬上去,自己随后。 原本一切是很顺利的,直到修玉那条蠢鱼从宫墙上跳了下去,不小心崴了脚,发出一声惨叫,将巡逻队的人引了过来。 程西望还在树枝上趴着,不远处已经有许多举着火把的巡逻士兵聚过来了,他只能加快动作,赶在那些人到来之前翻出去。 作为一条小体型的鱼,程西望的身手还是敏捷的,够到城墙后,便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稳稳着陆。 修玉还在喊疼,一脸痛苦地皱着眉头,揉着受伤的脚踝。 程西望半蹲到他面前,偏头看着他,说:“我背你,快点的。” 修玉咬了咬唇,觉得有损自己的面子,迟迟不动作。 程西望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站起身,揽住他的腰,下一秒,修玉就悬空而起,惊呼一声,紧紧搂住程西望的脖子。 “我们先回歇脚的地方住一晚,明天就回海里。” “嗯。”修玉抿着唇应了一声,感受到耳边风声猎猎,不由得将脸埋在程西望肩窝。 程西望也没在意,天很黑,他看不到修玉通红的耳朵尖。 但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角色爽值+3】 莫名其妙。 程西望没在意,只是跑得更快了,兴许有士兵已经追出宫门了。 被抓到可就麻烦了,程西望这样想着,却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身后传来马车碾过地面的声音,环顾四周也没什么能藏身的地方。 艾弗里欠抽的声音夹杂着微妙的欢愉,他似乎心情不错:“再不停下来就撞死你们。”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明明一开始讹人的是程西望,却好像缠人的是艾弗里一样。 程西望还是停下了脚步,毕竟艾弗里那家伙还挺丧心病狂的。 马车也停了,艾弗里依旧是踩着那双皮靴子,双脚落地的时候与地面发出了不小声音。 艾弗里缓缓走到他们面前,盯着他们的脸,蓦然笑了,说:“变脸还挺快。” 程西望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艾弗里也不觉得无趣,扯了扯修玉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出来偷东西还带着这么大的累赘。” 修玉听到这话后脚踝瞬间不疼了,从程西望怀里跳下来,站得直直的,指着艾弗里心高气傲的脸说:“那本来就是我买的东西,是你们这些卑鄙的人类偷走了它!” 这事关他们人鱼一族的尊严,绝对不能让步。 程西望看到艾弗里那不怀好意的疯批笑容后,就知道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短时间内也是走不了了。 “这么说,你们不是人类?”艾弗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艾弗里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便接着说:“这蠢货是人鱼?” 问的是程西望。 程西望很难不点头,不为别的,就为“蠢货”这个词。 修玉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的脚踝突然又痛起来了,柔弱无力地挽着程西望的胳膊,倚在他身侧偏后方。 艾弗里确实对传说里的人鱼感兴趣,所以在听到与辛西娅交好的罗恩偶然提及辛西娅的人鱼父亲时,就有了和她做交易的打算。 几百年内,确实有人鱼上过岸,所以民间也流传着一些关于人鱼的传说。 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这个国家临近海边,以捕鱼为生的人并不在少数。 艾弗里凑近了程西望些,鼻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姿态暧昧地问:“那你呢?也是人鱼?” 这家伙的眼睛要是漂亮,眼珠子又黑又亮,很适合做收藏品。 不过留着他显然更有趣,艾弗里确实很想圈养一条人鱼供他取乐。 旁边那只太蠢,他不喜欢。 而且,程西望身上还有更令他感兴趣的东西,无论是改换容貌的,还是隐身的,又或者是其他还没发现的。 程西望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留情面地推开艾弗里,退后了两步。 以往都是其他小鱼小虾开口求程西望做交易,如今程西望对艾弗里主动提出来了:“做个交易吧。” 艾弗里被推开了也不恼,双手环臂,懒散道:“先说来听听,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我们要带着这颗珠子回海底。”程西望简简单单地说完诉求,便看向艾弗里,等着他开口。 艾弗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面色为难。 思考片刻后,他开口对程西望说:“那个蠢货可以拿着珠子走,你得留下。” 还没等程西望发表意见,修玉就抢先一步否定了艾弗里的交易:“不行。” 艾弗里嗤笑一声,十分看不上他:“我对你没兴趣,所以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这个?” 修玉看到的:艾弗里扭曲狰狞的面容,连眼角都是狡诈的。 修玉听到的:对,没错,我要把你身边那家伙留下来,拴在我身边陪我一辈子。 但最终结果还是得看程西望的,修玉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蓄水池一样的眼睛一言不合又要开始往外排水。 程西望本来就没打算牺牲自己来拯救人鱼国王,他没那么高尚。 他拒绝地很干脆,但他也开出来了不错的条件:“留下不行,我可以拿其他东西给你看,我算是你们人类口中的药剂师,不过不是治病的,我可以送你十次机会,你可以向我索求任何我能做出来的药水。” “可你住在海底,我上哪去找你?” 程西望从口袋里翻了一通,找出来一颗看着十分普通的石头,丢给艾弗里。 艾弗里接住后,低头看着这块石头,不明所以。 “传音石,有消息的时候会亮起,你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艾弗里把玩着石头,从手心里抛出去,又接住,最后朝修玉投去一个挑衅的笑容,十分幼稚地笑着说:“好啊,交易成立。” 只要十次机会没用完,他就能随时联系程西望。 第150章 海的儿子(9) 双方达成一致后,艾弗里甚至还大发善心地让车夫驾车送他们回海边。 程西望再三拒绝,最后还是没有拗过艾弗里,只能极不情愿地同修玉上了马车。 他原本是想休息一晚再回去的,今天一整天都鸡飞狗跳的,着实令他心力交瘁。 艾弗里这回倒是不嫌弃这俩人臭乞丐一般的面相了,主动挨他们近了些,一副笑里藏刀的不轨表情,眼睛都眯成了条针缝。 “我们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吧?” 修玉白了他一眼:“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呸呸呸!” 艾弗里只当修玉是堵吵闹的空气墙,对他的贴脸嘲讽置若罔闻。 不用等艾弗里再开口,程西望就知道他的意图了,果断回了两个字:“不行。” 要是被这精神明显不正常的家伙知道了他长什么样子,那他以后易容药水就不能停了,多浪费啊。 “既然这样”,艾弗里阴险地笑着,放慢了语速,“那我要进行第一次交易。”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随即问:“你想要什么药水?” 艾弗里:“能让易容消失的药水。” “……” 针对性很强了。 程西望也没拒绝:“可以,不过我得先回海底准备材料。” 艾弗里仿佛知道他想钻空子的小心思,说:“药水制作完成后,我要求你亲自交给我,不然我就把这片海炸了。” 既然这样,那程西望也不客气了。 “五次交易机会。” 艾弗里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了声“好”。 程西望拿出一小瓶药水,修玉紧张兮兮地盯着,艾弗里也是。 程西望服下药水后,果然又换了副外貌。 不过……这满脸的大胡子是要闹哪般? 修玉的表情把控的很好,看见艾弗里投来的怀疑目光后,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原本就长这个样。” 艾弗里: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你一直都这么不守信吗?”艾弗里被他的操作噎了一下,又说,“你刚刚才说完要回海底制作解药,才能交给我,你现在喝的是什么?还是易容药水吧,你个骗子。” 坏了,程西望把这茬给忘了,不严谨了。 艾弗里看着他,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和颜悦色地说着可怕的威胁话语:“你要是再这样欺骗本殿下,本殿下就把你剁成肉酱,抛进海里喂鱼。” 程西望顶着一张粗犷的脸,用与之形象严重不符的音色,指着修玉说:“他是人鱼,你不应该更好奇他长什么模样吗?” 人鱼一族的美貌可是公认的。 艾弗里不为所动:“他这么蠢,根本不值得我浪费五次交易机会。” 听到这话修玉可就不高兴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他蠢,他只是不熟悉陆地上的生活而已。 他们人鱼一族可是海底公认的高智种族。 程西望试图转移话题:“你和女王做了交易,应该是需要这颗珠子的,就这么让我们拿走了,你没关系?” 艾弗里没接话,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的眼睛,给程西望施加压力。 程西望被他看得不自在,认命了,从袋子里翻了一通,拿出两支细管的药剂,丢给修玉一支。 “解药。”程西望一边说着,一边拔掉细管上的塞子,仰头灌了下去。 修玉握着易容药水的解药,头埋的低低的,没有动作。 服下药水后,程西望原本的面貌便映在艾弗里眼里,纯正的黑发黑眸在哪个国家都很罕见。 艾弗里怔愣一瞬,突然就对修玉有了一丝兴趣。 不是人鱼都这么好看了,那海底的人鱼得长成什么样子。 “你怎么不喝解药?”艾弗里将目光转向修玉。 修玉听见他的问话,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说:“关你什么事!” 艾弗里也不生气,放松地倚在马车内侧,说:“一个交易。” 修玉看向程西望,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没有多加思考,程西望直接狮子大开口:“五个。” 艾弗里原本随意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来了,提高声调,看着程西望说:“你要不要善良点?” 程西望没说话,艾弗里退了一步,再次开价:“两个。” 修玉不满道:“我就值两个交易吗?” 程西望没有理会他的牢骚,和艾弗里讨价还价:“四个。” 艾弗里简直要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总要给我留两个吧,三个。” 程西望没再抬高他的报价,同意了。 交易成立,修玉也不再犹豫,服下了解药,露出一头张扬的红发,藏青色的眼珠比大海的颜色还要美丽。 艾弗里回神后,程西望抛给他一支细管药剂。 艾弗里不明所以地接住,语气疑惑:“给我这个做什么?” 程西望的姿态放松了许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解释说:“这是你提出的第一个交易,解除易容的药水,交易完成,现在,你还剩最后一个交易。” 太过自然,太过理所应当,艾弗里甚至忘了生气,模样呆滞,瞠目结舌地盯着药水。 艾弗里吃了瘪,缓过神后,抬手叫停了马车,指着程西望说:“奸商,带着这个傻子给我滚下车。” 翻脸真快。 修玉几乎是迫不及待,即使崴了脚,不方便走路,他也想要脱离艾弗里的视线。 修玉已经自觉抓紧了程西望的手。 程西望皱了皱眉,抽回手,说:“坐下,离海边还有点距离。” 这傻孩子,一点也不会偷懒,能不能跟着他学聪明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艾弗里瞪着眼睛说。 程西望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艾弗里改了主意。 “这傻子的鱼尾巴很漂亮,你不想看吗?” 直接拿捏了艾弗里的好奇心。 【角色爽值+5】 修玉也没意见了,乐呵呵地傻笑着,满脑子都是程西望刚才的话。 程西望夸他的鱼尾巴漂亮,这在他们人鱼一族里,和求婚有什么分别。 虽然这混蛋巫师脾气差,还喜欢坑人,本体也不怎么威武,但是他要是诚心诚意喜欢自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第151章 海的儿子(10) 马车极大限度地缩短了路程所需时间。 夜晚的海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口鼻之间皆是海水的咸湿气息。 艾弗里下了马车,站在海岸边,盯着浅水区的两人。 修玉服下解药后,两条腿慢慢变成了三米长的鱼尾,深蓝色的鳞片在海面上泛着幽幽暗光,一头如海藻般的卷长发垂在胸前,美到惊心动魄。 “喂——”艾弗里远远喊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程西望也远远地回他:“五个交易!” 倒欠? 艾弗里气沉丹田,大声喊道:“死奸商,赶紧滚!” 程西望嘴角的弧度很小,近距离盯着修玉的鱼尾巴,问:“人形的时候脚崴了,对尾巴有影响吗?” 修玉点了点头,指着鱼尾根部说:“那里有点痛,不过游回去应该没问题。” 程西望朝他伸出手,示意他牵着自己,修玉照做,把手搭在他掌心。 两人一同朝着深水区游去,慢慢潜入海底。 海面又归于平静,夜风拂过面颊,凉凉的,带走了不少燥意。 艾弗里在海边坐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衣裳,从口袋里拿出程西望给的那颗传音石。 艾弗里看着那颗石头,突然间就跟石化了一样。 程西望只告诉了他可以传音,没告诉他怎么用啊。 失联了,彻底失联了——赔本买卖。 艾弗里举高了手臂,正欲用力将那颗等同于破石头的传音石抛进大海里,突然间却又冷静了下来。 这玩意儿要是丢了,他可就真白忙活一天了,等他回去再研究研究。 艾弗里将那块尚不知道怎么用的石头收好,裹紧披风,背着海风朝对面的马车走去。 虽然受了点小伤,但并不影响修玉在海底的游动速度。 这个时间点,海底大部分的生物已经睡了,只有少部分猎食者还在伺机而动。 不巧,鲨鱼便是夜行者。 所以人鱼一般只在白天鲨鱼睡觉的时候出行。 人鱼国度的保护罩其实已经削弱了许多,那些鲨鱼虽然不怎么爱动脑子,但是他们不瞎。 接近人鱼国度的保护罩时,远远地,程西望就看见几只大白鲨在周围盘旋着,其中一只尤为傻不愣登的,甚至在用头部撞击防护罩。 他们一心关注着人鱼国度的里面,并未注意到程西望两人。 作为海底的中立派,独一份的巫师,程西望和鲨鱼一族也是有些联系的,毕竟他有时会用到鲨鱼的牙齿作为原材料。 程西望要是想进去,应该是毫发无损,甚至还能和他们友好地打个招呼。 但是修玉……他是人鱼国王的小儿子,被抓到后得老惨了。 那群大白鲨估计能把他撕成碎片。 纵使他有三米长的鱼尾,在十几米长的大白鲨面前还是一只小卡拉米。 但是程西望又不能把他丢在外面自生自灭。 程西望果断抓着修玉的手,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游,说:“先回我的小屋吧,虽然门坏了,但好歹是安全的,等天一亮我再送你回去。” 本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但程西望怎么想都没想到,他的小屋里还有一只蹲守的人形大白鲨。 门已经被修好了,程西望还以为是人鱼国王派人来修的,推门进去一看,居然有下脚的地方了,屋里没怎么收拾的东西已经被整理干净了。 长桌子上放着几颗锯齿状的鲨鱼牙齿,尖牙的两侧分布着两排密密麻麻的锯齿,一看就是残暴的大型食肉生物掉落的。 再看桌子底下,有个侧躺着的人影,那人影听见动静后,从桌子底下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光线很暗,很难看清底下的人影长什么模样。 等那人影站直后,修玉才看清那是个个头不高的小男孩,他呆住了,拽了拽程西望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你的私生子?” 三言两语间,程西望“呱”多了个儿子。 程西望一巴掌拍到修玉脑门上,走向里屋,说:“这是来做交易的小白鲨,你先进里屋去,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不是私生子啊,修玉脸上又放晴了,但是……这小家伙是鲨鱼? 修玉看向那孩子,小白鲨朝他呲牙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锯齿状尖牙。 威胁,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修玉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卡修斯舔了舔上嘴唇,砸吧砸吧嘴,说:“叔叔,你的尾巴很大,看起来很好吃。” 程西望刚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 修玉立刻抱紧了自己的鱼尾,躲到程西望身后,委屈地控诉:“你刚刚不在的时候,他吓唬我。”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程西望抬高手臂,摸了摸他的脑袋,抱着他轻声说:“好了,不怕不怕,先回里屋睡觉,我送走他就过去。” 修玉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点了点头,还是一副害怕的打哆嗦的样子。 卡修斯静静地看着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鄙夷的长叹,十分看不上这种巨婴行为。 “那你快点过来找我,我一个人害怕。”修玉又蹭了蹭程西望的手心,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才摆着鱼尾往一扇门游去,还背对着程西望朝卡修起偷偷竖起了小拇指。 卡修斯这暴脾气根本忍不了,当即就没控制住,变回了本体,张着血盆大口,在屋内横冲直撞地攻击着修玉。 卡修斯变得太突然,程西望都没反应过来,被一阵水波推得后退了几步,最后抵在墙壁上停了下来。 他这房子跟着他真是遭老罪了。 “小白鲨,你再攻击他的话,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了。” 卡修斯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停止了攻击,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个身,把屋子弄得稀碎。 卡修斯用大且圆钝的吻部正对着程西望,又黑又圆的眼睛透着傻气和一丝委屈,小声道:“是他先挑衅我的,我……我气得都变不回人形了,要是出去的话,这屋子就毁了,哥哥知道了会弄死我的。” 程西望也能猜到修玉那欠揍的皮小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他抬手摸了摸卡修斯的吻部,轻声安抚着他:“我会教训他的,乖。” 他可不想让这房子毁了。 卡修斯享受了会儿安抚,心中的杀戮欲望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变回了小男孩的样子,抱住程西望的腿,仰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卖萌:“巫师哥哥,我会把你的房子修缮好的,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程西望点点头:“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和那条蠢人鱼在一块的事情,这算是我们的秘密交易。” “好,拉勾。”卡修斯伸出小尾指勾住程西望的,盖章。 “那现在能说你是来做什么交易的了吗?” 小白鲨点点头,指着掉在地上的零散鲨鱼齿,说:“我想用那个换塑形药水。” 第152章 海的儿子(11) 鲨鱼一族体型庞大,需要塑形药水维持身体密度,以避免在海里下沉。 卡修斯处于生长期,正是需要塑形药水的时候。 程西望举着夜明珠往乱糟糟的架子旁走去,对卡修斯说:“你先把鲨鱼齿捡起来,我去看看缺什么材料。” 卡修斯点点头,听话地在房间里四处搜集掉在地上的鲨鱼齿,一颗一颗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经过修玉的摧残后,能用的材料本就不多了,今天小白鲨再一破坏,那更是没什么了。 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但程西望显然对后者更有耐心一点,毕竟什么样的年纪就该干什么样的事。 后来程西望见到成年的大白鲨后,才明白脑干缺失不是某个年龄段的专利,是整个鲨鱼族群的特色。 “材料缺的有点多”,程西望一边整理着药架子,一边说,“你先回去吧,三天后来取。” 卡修斯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程西望身边,蹲下,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能走,我还没有帮你修房子。” 程西望收拾药架子的手停了下来,拍了拍卡修斯的小脑袋瓜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那你收拾完就赶紧离开吧,我先睡了。” 一点都不带客气地使唤童工。 程西望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跑上跑下、躲东躲西地忙活了一整天。 当然,就算今天不累,他也不带客气的。 卡修斯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鲨鱼都是傻不愣登的直性子,不明白客套为何物。 他们觉得那些拐弯抹角说着客套话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就比如说那些半人半鱼的家伙们。 把正屋的烂摊子交给卡修斯后,程西望推门进了里屋。 修玉躺在他的小床上,三米长的鱼尾巴卷到腹部,让人不禁想起一首经典歌曲: 超级棒棒糖\/披着彩虹的光芒\/关键时刻帮我忙\/给我勇气的力量。 单人小床就那么点空间,修玉侧躺着,尾巴卷着,几乎把整张床都堆满了,余下的一点空间,躺条小鱼倒是没什么问题。 程西望看了他好一会儿,沉思着,好半天得出来一个结论:这床质量蛮好的。 程西望在仅剩不多的一小片空地坐下,拍了拍修玉的脸,叫醒他。 修玉半睁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看见程西望后,下意识舒展开尾巴去缠他的腰,哼哼唧唧的:“你动作好慢。”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鱼尾巴,说:“你睡地上。” 修玉原本半睁着的眼睛一下子就瞪成铜铃了。 “你......你让我睡地上?” 程西望觉得这话有些好笑,戳了戳他鱼尾上硬质的鳞片,说:“这是我家,这是我的床,我帮人鱼国度拿回了珠子,你霸占我的床,你好意思吗?” 修玉也被他说的臊了起来,但依旧嘴硬:“地板那么硬,不能一起睡床吗?” 程西望低头盯着他的尾巴,又扭头去看他的脸,说:“就你这尾巴,我的小床没塌都是有够幸运的了。” 这话修玉可就不乐意听了,刚刚在马车里,是谁夸他的鱼尾巴漂亮的,是寂寞吗? 修玉哼了一声:“谁叫你的小床这么猥琐的。” 话音刚落,“忍辱负重”的小床因为承受不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塌了。 塌得很敦实,声音把正屋的卡修斯都吸引过来了。 卡修斯用力拍打着门,鬼哭狼嚎的,跟奔丧似的:“巫师哥哥,你在炼药吗?什么东西爆炸了?你没事吧?你死了我的药水怎么办啊,求求你不要死,就算要死也先做完我的塑形药水啊,我不想在海里从生游到死啊!” 这嘴巴也是够碎的,跟玻璃碴子一样。 “我没事。” 程西望的声音很淡定,卡修斯瞬间就安心了,没死就好,他继续收拾屋子去了。 修玉躺的地方塌下去一大块,程西望站起来,拍了拍坐皱的衣服,只剩下修玉一个人可怜地躺在“猥琐”的小床上。 床的中心凹下去一大块,像是一口锅,修玉的鱼尾巴也伸直了,他躺在床上,像是一条大鱼下了一口小锅一样,鱼尾搭在床外边。 “你得赔我张新床。”程西望开口说。 太令鱼寒心了,修玉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质问:“你怎么都不关心我有没有事,光知道惦记你那猥琐的小破床。” 程西望把他从床上拉了下来,说:“你才猥琐呢,你那张破嘴都把我的床说塌了,现在怎么办?” 修玉眨了眨眼睛,握着程西望的手,十分无辜地提议:“那......一起睡地板?” 真是欠揍的一张脸,程西望掐着他的脸,直到出现了红印子才松开。 修玉呲牙咧嘴地喊着疼,揉着脸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不就是一张床嘛,我以后赔你一张更大的。” 程西望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修玉撇了撇嘴:“等我回到人鱼国度后,亲自给你送过来,比你这猥琐的小破床好上几万倍。” 程西望没应声,把床上铺着的海藻织成的褥子扯了下来,展开平铺到地上。 整理好后,程西望躺在海藻上,歪头看着修玉:“都睡地板,这下没意见了吧?” “嗯。”修玉说着就要在程西望身侧躺下。 程西望赶忙出声制止:“屋子这么大,你去哪儿睡都行,就是别躺我身边。” 修玉不解:“为什么?” 程西望答得有理有据的:“我怕你半夜翻身压死我。” 修玉被噎了一下,随即眼含委屈地抱紧了自己的鱼尾,团吧团吧滚到了角落里,自闭地坐在墙角,十分窝囊地生闷气。 这弄得,好像程西望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好在程西望身经百炼,这种程度的眼神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耽误他入睡。 折腾了大半宿,程西望早就累的不行了,闭上眼睛后,很快就放松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很静,程西望睡得很熟,即使睡梦间感觉身上一沉,也没觉得不舒服,翻了个身,抱住压在身上的鱼尾,睡得更香了。 修玉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西望的脸,忽的凑近程西望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小声说:“是你先抱我尾巴的,这是交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角色爽值+2】 修玉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他的耳边是程西望放大的呼吸声,平稳且均匀。 修玉又睁开了眼,小声说:“再亲一下好了。” 这次是脸颊。 【角色爽值+2】 又过一会儿,还是睡不着的修玉又睁开眼,小声念叨:“最后一下,最后一下。” 这次是嘴唇,许是最后一次,他停留的时间都长了许多,程西望原本平稳的呼吸声都乱了一点。 【角色爽值+3】 程西望算是醒了,被提示音吵醒了。 第153章 海的儿子(12) 睁眼还是装睡,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直到唇上传来一阵湿润感。 程西望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瞬间感觉耳边有成群结队的蜜蜂在采花,这素在? 这到底是条鱼还是条狗? 他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能不能放尊重点? 没有犹豫,程西望直接睁开眼,使劲儿推开修玉,把他一条三百来斤的大鱼推得一个踉跄。 程西望用指腹抹了抹嘴上的不明液体,瞥了修玉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又躺下了。 修玉正忐忑着,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程西望的挖苦和质问,看到这一幕后更不安了。 这是什么意思? 擦嘴的动作简单易懂,明显是嫌弃他的口水,但看他一眼后又躺下了是什么意思? 修玉独自纠结了一会儿,分析着程西望的心理活动,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突然涌上来的困意,心大地再次躺下,睡过去了。 次日白天,程西望起床后,正屋已经没有人了,屋子里的东西也被卡修斯整理好了。 修玉还在睡梦中,程西望便先去了一趟人鱼国度的边界,发现昨天盘旋着的几只大白鲨已经睡着了。 这是打算长住了吗? 趁着白天鲨鱼们都睡着了,程西望赶紧回去叫醒了修玉,叫醒服务也是十分暴力。 两个大耳刮子差点把修玉的耳屎打出来,两边儿脸像过年被挂起来的半扇猪肉一样。 修玉双手护着脸,还在状况之外,问:“怎么了?” “送你回家。”程西望说。 “哦。”修玉低低应了一声,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小难过。 修玉寻找着他们之间最后的关系,努力维系:“我还欠你一张床,等我回去后,我会赔给你的,你别忘了提醒我。” “嗯”,程西望拉着他起来,催促着他,“快走吧,送走你我还去趟陆上。” 修玉被他拉起来,听到他要去危险无处不在的陆地上,急忙询问:“你去陆上做什么?” 要是被那个自大的讨厌鬼又捉住了可怎么办,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程西望被他捉住,说不准就再也回不到海底了。 那他就再也见不到程西望了,他不要。 程西望也没刻意瞒着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去陆上采药。” 修玉还是担心:“那家伙肯定还没走,要是不小心遇上他,你会不会有危险?” 程西望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死孩子说什么晦气话呢,能不能盼他点好。 修玉揉着被他打的地方,撅着嘴问:“为什么又打我?”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你不顺眼,你有意见?” 修玉原本抻着的脖子立马缩了回去,认怂了:“没......没意见,你拍吧,反正我也不长个了。” 程西望被他这副鹌鹑一样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行了,快走吧,我送你回去。” 修玉悄咪咪地瞄了他一眼,当然,是他自以为的悄咪咪。 程西望弯着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修玉便试探着开口,提起昨晚的事情。 “昨天......”修玉还是羞于开口,只敢吞吞吐吐地说着,“昨晚的事......” 程西望故意和他装糊涂,纯属就是想逗逗他:“哪件事?你把我的小床说塌了那事?放心,我记着呢,你要是不赔给我,我肯定去人鱼国度找你。” “不是那件事”,修玉哼哼唧唧的,“是......是那之后发生的事,嗯,哎呀,反正就是那件事啊!你听懂没?” “那件事是哪件事?”程西望故作疑惑地看向他,似乎真的不明白他说的是哪件事。 如此真挚的眼神,盯得修玉都不自信了,难道昨晚偷亲只是个梦? 那也太荒唐了吧,昨晚被推那一下也是够呛。 修玉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没事。” 他想明白了,程西望根本就是不喜欢他,但是又喜欢他漂亮的鱼尾巴和不值钱的鱼眼泪,所以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掩饰过去,继续和他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 修玉还真是高看自己了,还普通朋友呢,屁都不是。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程西望的恶趣味又增加了。 他拖长了音调,似乎是刚想起来那档子事,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那事啊,我想起来了。” 修玉原本失落的情绪被紧张取代,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程西望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什么怎么想的?难不成你是故意的?” 修玉的死嘴总是比脑子快:“我当然是不小心的了,谁会想亲你啊!” 只是说完他就后悔了,死嘴怎么就那么硬呢,说句喜欢就那么难吗? 好吧,难死了,难死鱼了。 修玉起初还在责怪自己嘴快,后面就开始转移过错了,把锅扣到程西望头上: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不眼瞎的人肯定都看出来了,巫师那家伙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哦,那你还伸舌头。” 程西望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把修玉炸得脸都烧了起来,感觉他周围的海水都开始冒蒸汽了,马上就要被烧开了。 程西望觉得有趣,原来人真得可以做到一秒红温,连修玉这种脸皮特厚级的都做到了。 程西望伸手摸了摸修玉的脸,那温度和高烧四十度也不相上下了。 修玉慌忙别开脸,避开他的手,努力平复脸上的温度,佯装出无所谓的口吻:“我就是想尝尝你这种鱼好不好吃,毕竟头一回见。” 这蹩脚的理由听得人直发笑。 “你自己信吗?” 修玉没吭声,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弱智。 过了一会儿,越来越靠近人鱼国度的边界,修玉脸上的热度也褪去不少,正踌躇着开口替自己找回一些尊严。 踌躇间,程西望一句话就把他的想法扼杀了:“行了,这件事先放放,那几条鲨鱼在睡觉,我们动静小点。” 修玉趁着最后的时间,小声问:“放到什么时候,你给个准话,我去找你。” 倒也不失为一个见面的借口,虽然很弱智就是了。 “你很在意?” 修玉这回闭紧了嘴巴,学聪明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过些天我去找你。”程西望允诺。 那几只鲨鱼睡得很香,程西望带着修玉顺利进了人鱼国度,珠子已经交给修玉了,程西望没有送他太远,就折返回去了。 修玉形单影只地往宫殿的方向游去,把守殿门的守卫立刻去通报了人鱼国王。 看到修玉手里的宝珠后,人鱼国王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孩子,你做到了。” “嗯。”修玉兴致不高,推开父亲,说,“我先去休息了,这几日太累了。” 人鱼国王没有阻拦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加固结界。 外头的鲨鱼越来越猖獗了,这件事刻不容缓,等晚些他再去问问修玉发生了什么事吧。 第154章 海的儿子(13) 三天后,又是夜晚,卡修斯来取塑形药水,身后跟着好几条成年大白鲨。 程西望打开门就看见这一幕,直觉皱了皱眉,看向卡修斯。 卡修斯避开他的视线,不语,只是一味地挠头。 程西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嘴巴就这么大,也可能是蠢的。 但交易总归还是要完成的,程西望把药水递给他:“拿着。” 卡修斯抿着唇接过药水,然后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歉:“对不起,我顺嘴给秃噜出去了。” “没事。”程西望嘴上没跟他计较,但也仅仅是嘴上。 早知道在药水里加点猛料,让他治治脑子好了。 卡修斯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往旁边站过去,说:“我哥哥还有叔叔伯伯们想跟你聊聊。” 真的只是聊聊吗? 程西望看着那群咧嘴呲牙笑着的大白鲨,直发怵,这些家伙是不是觉得自己顶着个本体这么笑很友善很可爱? “聊吧。” 程西望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他现在看到鲨鱼的牙齿密恐就犯了,再看一会儿的话,家里任何锯齿状的东西都得被他销毁。 几只鲨鱼吻对着吻,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才推出来一位来问话的。 瑞纳竭尽全力地收起自己凶残的一面,展示着友好,生怕吓到了面前的小卡拉米。 “你和人鱼一族的关系很好?” 程西望答道:“一般。” 瑞纳不会撒谎,也是个一根筋的缺货,直接就问:“关系一般的人能睡一起吗?还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卡修斯说是爆炸了,我猜应该是床塌了吧?关系一般的人会这样吗?” 猜的还真准,不该长脑子的时候脑子长出来了。 只是结果对了,过程是一点不沾边啊。 程西望懒得和他们解释,因为这群人看起来不太会相信事实的样子。 他也能明白鲨鱼一族的目的,只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罢了,他们需要塑形药水,如果程西望和人鱼一族有那种亲密关系,得罪了人鱼一族就是得罪了他。 “我和人鱼一族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如果有也只是交易关系。只要能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会和任何人做交易。” 程西望说完,那群很轴的大白鲨脑子转了好一会儿。 “还有别的事吗?”程西望以为他们听明白了,又问。 卡斯特往前游了游,巨大的吻部差点把程西望撞飞,问:“您喜欢鲨鱼吗?” 程西望被他突然的靠近激得后退了几步,靠在门上。 卡斯特的问题莫名其妙,程西望实在是不明白这问题和之前的话有什么联系。 没有得到回答,卡斯特便又重复了一遍:“您喜欢鲨鱼吗?” 程西望回答的不是很自信:“还行……吧?” “那您觉得我和那条瘦干儿一样的鱼比起来怎么样?” 怎么连鱼都有雄竞,并且还有鄙视链,鲨鱼鄙视弱不禁风的,人鱼鄙视头大无脑的。 虽然意义不明,但程西望还是给出了十分中肯的回答:“各有各的不幸吧。” 卡斯特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清澈的愚蠢,不是很明白程西望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吻部,深表同情:“听不懂也没事,以后你也不会懂的。” “欸?”卡斯特歪了歪脑袋,发出不解的声音,看起来傻乎乎的。 程西望收回手,叹了口气:“总之,我不会干涉你们和人鱼之间的事情,你们放心回去吧。” 这句话卡斯特总算是听懂了,但他还没说交易的事情呢,程西望怎么就答应了。 “这是交易。”卡斯特以为是自己的暗示成功了,还特地强调。 虽然脑袋蠢蠢的,但还有点为数不多的防备心,以及强悍的战斗力,这种鱼太可怕了。 不开玩笑,感觉要是答应和他交易后再毁约,会被撕成碎片。 有趣。 “什么交易?” 程西望不是装傻,他真不知道是什么交易。 卡斯特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程西望,语气中带着轻微的激动:“我们会选出最威猛的鲨鱼族人,送到您身边。” 送到他身边?程西望连想象都不敢,只想说不要过来啊。 见他不回答,卡斯特立马用他那短路的脑子思考,说:“或许您有中意的人选?” 那语气听着是要把那只鲨鱼绑过来送给他,就像是两国交战的牺牲品——和亲公主。 这是和亲鲨鱼。 程西望不想再和这脑干缺失还贯会灵机一动的种族折腾下去了。 鲨鱼一族的想法完全就不是常人能推测出来的,程西望以为他们是来“友好地威胁”,没想到他们是来和人鱼竞争的,更准确一点来说,他们是来证明鲨鱼一族的魅力和审美比人鱼族要优越。 神如经。 卡斯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讨人嫌了,甚至还开始变本加厉地鼓吹鲨鱼一族的优秀基因,从本体锋利的牙齿到强壮的鱼鳍,从人形头发丝到脚趾头尖儿,皆非人鱼那种瘦干儿能比拟的。 程西望本以为修玉已经够蠢了,现在想想,修玉那个是后天性的,调教(划掉)教导教导就好了,他面前这群大白鲨是天残啊。 卡斯特还在滔滔不绝地宣讲着他们的优势,程西望已经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他们:“如果你们真的要做交易,就拿出来点吸引人的东西,另外,我不喜欢会喘气儿的。” 卡斯特开始憋气。 程西望被他无厘头的做法惹笑了。 “我是说类似你们换下来的鲨鱼齿之类的东西。” 卡斯特差点把自己憋晕,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想要什么,我们要交易。” 程西望想了想,指着卡斯特的背鳍说:“我想让你带我游一圈。” 卡斯特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程西望点了点头。 卡斯特驮着程西望在海底游了一大圈,把他送到家门口,临走前还惴惴不安地确认:“我们的交易成立了吧?” 程西望朝他挥手告别:“成立了,快回去吧。” 骑鲨鱼还是比较轰动的一件事,虽然是在晚上,但仍有不少晚上活动的鱼类看到了。 海底的八卦鱼也不少,大约隔天,程西望夜骑鲨鱼的消息就传遍了海底。 这个“夜骑”就很有灵性。 传到最后,流传的版本数不胜数。 第155章 海的儿子(14) 陆地上,王宫,辛西娅的宫殿。 辛西娅盯着艾弗里手里的石头,努力地想要瞧出来点特别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 “我也不太清楚这石头怎么用。”辛西娅的声音带着点歉意。 艾弗里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将那些贵族礼仪短暂地抛之脑后。 这块破石头,他是水也泡过了,火也烧过了,就差没砸开看看它里面到底是什么材质了。 艾弗里垂眸盯着这块石头,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认命般地将石头又揣回到兜里,让侍卫去备车马。 程西望这几天在忙着和各类鱼种做交易,多做些药水备着,对他上岸后的路途肯定有帮助,省得再遇见艾弗里那样的疯子了。 也幸好那疯子足够信任他,没有当场试验那块石头的真假,不然肯定要露馅。 他哪有什么传音石,那块石头只是正好躺在他的袋子里而已。 这天,送走一条小丑鱼后,程西望正准备将写着“欢迎交易”的牌子翻到“休息中”那一面时,远远就看见一条熟悉的蓝尾巴人鱼风风火火地游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拿海叉的人鱼护卫。 “小殿下,外面很危险!别再往前游了!” 人鱼护卫队的呼喊声从出人鱼国度起,就一刻也没停歇过了。 虽然修玉还没有游到他跟前,但程西望的右眼皮已经开始跳起来了,这是要找茬的节奏啊。 程西望没有犹豫,把牌子翻到休息那一面,让修玉吃了个闭门羹。 “喂,你开门啊!” 修玉一边拍门一边叫喊着,像极了他们初见的那天,一如既往的滑稽。 “你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敢见我?你屋里是不是藏鱼了?是不是心虚了?喂——开门啊!你个混......” 修玉气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鱼护卫队的队长莱尔捂住了嘴巴。 莱尔轻声呵斥:“小殿下,不能对巫师大人这么无礼。” 修玉口齿不清地奋力反抗着:“唔......唔唔唔......” 莱尔无奈地叹息,松开手,委婉地提醒他:“小殿下,我不知道您和巫师大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巫师大人对我们人鱼国度有恩。” 修玉瞪了他一眼,觉得他什么都不懂,眼泪蓄力中:“他摸了我的鱼尾巴,还夸我漂亮......” 程西望正巧开门,听到修玉颠倒黑白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 要说他摸了修玉的鱼尾,修玉还拿他的鱼尾巴擦眼泪呢,况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那家伙主动把鱼尾巴缠上来的吧? 还真是能白话,这张小破嘴能把死的都说成活的吧。 修玉未说完的话在程西望出来的那一刻瞬间咽了回去,眼神止不住地往屋里瞟,酸溜溜地说:“那条鱼没跟你一起出来啊?” 莱尔又一次替修玉手动闭麦,堵上他那张贯会惹是生非的嘴,对程西望道歉:“抱歉,巫师大人,冒犯到您了,我会把小殿下带回去,让国王陛下好好管教他的。” “不用”,程西望示意莱尔放开修玉,“我刚送走最后一位来交易的客人,很累,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千万别拐弯抹角地浪费时间。” 程西望真要修玉去说去问了,修玉的话反而卡在喉咙里的,就像一根不上不下的鱼刺,一边不好意思说出去,一边又迫切地想得到结果。 程西望以为他是觉得人多不好意思,便侧身看向他:“进来说?” 修玉点点头,他也不是能说出口了,只是想看看那条不知死活和他抢人的鱼长什么样子。 但是很遗憾,正屋里只有满架子的材料和药水,干净地找不到能藏人的地方,修玉将目光落至里屋的门上。 程西望抱着双臂,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还想进里屋谈?” 没想到修玉居然恬不知耻地应了声:“可以吗?” 还挺礼貌,知道问问,但是还没等程西望开口,他比嘴巴更诚实的身体就已经到了里屋的门前,手放在门上,要推不推的样子,渴望地等着程西望的点头。 程西望批准了:“行,在里屋谈也可以。” 修玉立即推开了里屋的门,视线四处扫荡着能藏身的地方,他也不说话,摆动着鱼尾在屋里翻了个遍。 程西望倚在门口的墙边,静静地看着他动作,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修玉气呼呼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传说里那条把程西望迷得七荤八素的鱼,竟然还有点小失望,白绝食了。 他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为了那个莫须有的臭鱼瘦了好几斤,正想着把他狠狠打一顿出出气,结果那家伙居然还不存在。 见他转过身,程西望终于开口了:“很失望?” 修玉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反驳:“什么?我才没有。” 程西望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你来做什么?交易?” 修玉似乎找到了个出口,立马点头:“对,我就是来交易的。” 虽然已经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点,但程西望总是愿意为值钱的东西开点后门,他问:“珍珠呢?” “我出门太急,忘了带了。” 修玉已经在变聪明了,看,都学会撒谎了,虽然还不太熟练。 程西望弯了弯唇,招呼小狗一样朝他招手:“好办,你过来。” 修玉傻兮兮地游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程西望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轻声说:“头低点。” 修玉享受着他的抚摸,乖顺地低头。 程西望凑近他耳边,缓缓开口,字字诛心:“你的鱼尾巴一点也不漂亮,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待久了,我都怕自己会变蠢,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我见都不会见你。” 这方法果然奏效,修玉的泪珠子一颗比一颗滚烫,一颗比一颗来得猛烈,程西望用手在他下颌处作捧状接着断了线似的珍珠。 程西望接了满满一捧珍珠,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忽的歪头在修玉脸颊上亲了一口,说:“够了,不用哭了。” 这方法也很奏效,修玉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最后一颗泪滴状的完美珍珠落入程西望手里。 【角色爽值+3】 很奇怪的爽点,但修玉顶着一张写着“好骗”的脸,程西望的心情确实不错。 修玉缓过神,搓了搓哭得皱巴巴的脸,问:“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吧?” 一副你敢说不是我就哭死自己的模样。 “嗯嗯。”程西望敷衍地回应他。 修玉哼了一声,十分臭屁地昂起下巴:“我就知道。” 这心思还真是好猜极了,程西望捏了捏他的脸,觉得傻点也挺好的。 第156章 海的儿子(15) 程西望将珍珠放在小布袋里,拉紧系带,将其悬挂系在腰间,作为下次上岸的盘缠。 片刻后,他抬头望向修玉:“你要做什么交易?” 修玉被他问得一愣,方才着急忙慌的,注意力全被程西望吸引过去了,根本忘了寻个说辞糊弄人。 老半天修玉才憋出来一句话:“我想要一块石头,就是那天你给岸上那个家伙的那种,可以联系的。” 那石头据说是能够通信的,要是有了那样一块石头,就算他被关了禁闭,也不用担心找不到程西望了。 “那是我找了块寻常石头,随口唬他的,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程西望摸了摸还没捂热的珍珠,有些不舍,便又说,“你换其他东西交易吧。” 修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艾弗里拿到了块假石头而开心,还是该为自己不能得到那样的一块石头而难过了。 “我暂时还没想好”,修玉绞着手指说,“等我有想要的东西,再和你说。” 程西望点了点头,也行,只要不把这些珍珠要回去就好。 程西望没有再追问,修玉也放松了些,思绪忍不住又飘回到刚刚的亲吻上。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脑子晕晕乎乎的,感觉就像是只离了主人的手的氢气球,忍不住飘飘然了。 他又变得忸怩起来,不安又期待地绞着手指,咬了咬唇说:“还有一件事。” 程西望一看他那一副拉不出屎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紧接着,修玉略带羞涩地低下头,声音都荡漾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亲我啊?” 明明哄他不哭有很多办法,怎么程西望就那么凑巧选了这个最不合理的。 修玉想,他肯定是对我有意思。 此时修玉还在想,如果程西望向他坦白心意的话,那他就假装勉为其难地接受他吧。 一定不能表现得太欣喜若狂,哥哥姐姐们说了,那样的举动最掉价了,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处于劣势,以后只能被对方吃定了。 他作为人鱼国度的小殿下,绝对不能表现得太廉价。 然而程西望一句话就把他从幻想中拉回到现实了:“我本来是打算扇你一巴掌的。” 这句话也是够打脸了,修玉突然觉得被程西望亲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幻想时间到此结束,修玉回归了现实,他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我这么好看,你忍心下手吗?” 程西望:“冲你这句话,送你一巴掌。” “你……”,修玉被他气得说不出话,颤着手指,指着他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句狠话也放不出来,也是很窝囊了。 他越窝囊,程西望的攻击性就越强:“再加一巴掌。” 修玉被气哭了,只会指着他重复一个字:“你……你……” 这个阶段的修玉显然还是不太成熟,年少不知巴掌爽啊,等成熟以后,就知道主动把脸凑过来了。 什么扇巴掌啊,明明就是调情,越疼气氛越好。 也是没少背着咱们偷偷挨巴掌了。 “怎么还生气了呢”,程西望走到他跟前,熟练地拉开袋子口,接珍珠,一边笑一边说,“是又把自己当成什么很重要的人了吗?牙缝里的菜叶子都要嚼碎了吧?” 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捏,小嘴叭叭的,三两句话就把修玉干自闭了。 修玉抬手擦了擦眼泪,背过身去,不想看见他和那满袋子不值钱的破眼泪。 一看见就来气,看得他两眼一黑,现在心里只有撒手人寰的念头。 他还不如死了算了,居然混得连几滴眼泪都不如。 程西望戳了戳他的肩膀,修玉晃了晃肩膀,把他的手怼开,表面意思就是别碰他,更深层的意思是快哄他。 程西望绕到他面前,手握住修玉的手腕,移开他的手,被拦截的珠子马上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修玉吸了吸鼻子,已经准备好接受程西望迟来的道歉了。 只听程西望用着贼温柔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特蠢。” “呜——”修玉哭得跟警笛似的,“又骂我,我哪里不好了?你凭什么看不上我?” 修玉说得理直气壮的,虽然一抽一抽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幸亏这是在海底,不然高低把脸给哭皴了。 程西望看着他哭,故意问:“你怎么这么在乎我是怎么看你的?” 修玉支支吾吾起来,然后再次扭身背对着程西望。 程西望又戳了戳他的肩膀,这次修玉没怼开他,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家伙身体一僵。 程西望最喜欢为难他了,笑着问:“你是不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修玉抽气的轻微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话锋一转:“算了,我不讲了,这东西,我讲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说对吧?” 程西望收回手,重新把装着珍珠的袋子系在腰间,对修玉说:“我打算出趟远门,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交易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不会忘的。” 毕竟这可是投资方大头。 修玉半是僵硬地转过身子,小声打听:“你要去哪儿?” “陆地上。”程西望回答说。 他在这个小世界的寿命很长,修玉也是,任务的事情他也不是很着急。 这几天做的交易,以及做的药水,足够他出去玩上小半年了,简直是牟取暴利。 修玉没有犹豫,几乎是立刻就说:“我要交易上次的药水。”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很着急吗?” 修玉答:“十万火急。” 程西望走到正屋的药柜前,在一众药剂里寻找着。 找到药剂后,程西望立刻转交给修玉,准备走人。 原本打算明天出发的,但是有冤大头过来送珍珠了,计划提前了。 眼见他要走,修玉立马握紧药剂跟上去,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程西望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权衡着利与弊。 修玉紧张兮兮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程西望最后没拒绝:“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跟着我去干什么?” 修玉松了一口气,游到他身侧,跟上他说:“你不是总说我笨,我跟着你学聪明点。” 程西望轻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了,不过你还是先去和门口那位说一声吧。” 莱尔还在门外守着呢。 起初,莱尔听到修玉要去陆地上的消息时,直接就要把他敲晕带回去,还好修玉躲得快,着急忙慌地说自己是陪巫师一起去的,莱尔才缓缓放下了海叉。 那他就放心了,出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想必国王一定会举双手赞同。 第157章 海的儿子(16) 程西望带着他的人形可移动atm机上岸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预算不够回不来了,可以放心玩耍了。 没成想上岸后,就被一队穿盔戴甲的侍卫带走了。 不是......那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看就是艾弗里的手笔,程西望心里一万个后悔,早知道他就死海底算了。 艾弗里已经快被那块怎么试都没有反应的破石头弄疯了,终于,艾弗里蹲到了上岸的程西望,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艾弗里直接略过修玉,向程西望展示着那块还没有被“激活”的石头,眼底是一片疲惫,说:“这块石头到底怎么用?” 程西望有预感,他要是说这是块假石头,艾弗里腰间的佩剑立马就会出鞘,并且见血。 出鞘就出鞘吧,早晚的事。 “没用。” 艾弗里一度以为自己是精神衰弱而出现了幻听,甚至于程西望那句“没用”是在骂他的话,他都没那么上火。 艾弗里算是明白了,他是一肚子的坏水,程西望那人是一脑子的坏水,那能比吗? 简直是从头到脚都坏透了。 艾弗里抽出佩剑,气沉丹田,直抒胸臆:“我弄死你。” 然而,他刚迈腿,就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破了额头。 艾弗里此刻还在愣神,直到额角隐隐一阵痛感,他木然地举起手摸了摸,一片湿润黏稠的触感——血。 艾弗里意外的平静,看了眼被侍卫押着的两人,对程西望说:“你搞的鬼?” 程西望表示很无辜,他的视线飘向悬空在艾弗里身后的诡异石头,摇了摇头:“不是我。” 艾弗里顺着他的视线转身,也看到那块半悬着的石头,正是被程西望称之为“没用”的那块“传音石”。 艾弗里的刀又回了剑鞘,伸手去拿那块石头,想要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可惜那块诡异的石头有自己的想法,它似乎非常抵触艾弗里,悬得更高了,高到艾弗里跳起来也够不到。 艾弗里的剑又出鞘了,举高了去够那块石头,那块石头却转了个方向,朝程西望怀里飞过去。 程西望右眼皮直跳,好像知道那石头是什么来头了。 那石头飞向程西望的时候,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消失在众人眼前了,然后程西望的肩膀头上就多了个常驻嘉宾。 “米呀米呀米呀?米呀米呀。” (你怎么才找到我呀?我都等着急了。) 事情要从上个小世界说起,这小家伙实在是太烦人了,程西望就提出要和他玩个小游戏——躲猫猫。 玉玉子虽然还没有实体,但是变幻成一些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体这种小能力还是有的,不过他自己不太愿意以这种形态陪着程西望,他觉得最起码得有鼻子有眼的。 最终在程西望的一通连哄带骗下,玉玉子答应了躲猫猫,由它随机变成任意物体,程西望来找他。 程西望记得他好像是变成了一根朴素的木簪子,于是程西望再也没戴过那根簪子,直到安乐死,程西望也没点破那件事,后面他是真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玉玉子也是真能忍耐,沉得住气了。愣是没现原形,不仅如此,还把游戏延续到这个小世界了,最后他就被程西望当成“传音石”交易出去了。 玉玉子表示,讨人厌的家伙真是越来越多了,左边一个红毛怪,右边一个心理变态。 “石头呢?”艾弗里走到程西望面前,手里的佩剑被丢在沙地上,就要上手去搜程西望的身。 程西望被人牵制着,急忙出声制止:“没在我身上,别搜了。” 艾弗里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手离程西望还有十厘米远,眉头微挑,摆明了不信任他的鬼话:“那去哪儿了?” 程西望小手一摊:“你不是看见了吗?凭空消失了,只是碰巧往我这个方向了。” 艾弗里半眯着眼睛,轻哼一声:“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那块破石头把他折磨得那么惨烈,还把他的头砸流血了,最后凭空消失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等等,砸流血了...... 艾弗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腹处赫然是一抹红,当场他就晕过去了,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他没晕一会儿就自己醒过来了,摸了摸额角,抬眼示意那些侍卫把程西望两人押上马车。 “先回王宫。”艾弗里说。 听起来他像是在辛西娅的王宫里安家了。 上了马车后,程西望终于能够自如地活动手脚了,修玉则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坐着,神情紧张地盯着程西望的心口。 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强烈,程西望想忽略都难,总感觉被非礼了。 除去修玉的视线,艾弗里的视线也在程西望身上,依旧是他的心口,他还在琢磨着那块石头去了,难不成石头还能成精,那可比人鱼传说什么的还要稀奇,搞不好还能变成人呢。 “来,你摸摸”,程西望抓着修玉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是不是啥事没有?” 修玉试探性地摸了摸,然后轻轻按压了下,最后干脆直接把耳朵贴在他心口去听。 这是听诊器成精了。 程西望推开他的脑袋,很是无语:“你还能听出来里头是什么不成?离我远点。” 修玉的手还放在他心口,磕磕巴巴地说:“你没有心。” 程西望:?怎么,被狗吃了还是被你给吃了? 艾弗里看着他们,嗤笑一声:“还带着这傻子玩呢。” 程西望向他投去一个同款看傻子的眼神,整的好像他自己多聪明似的,还好意思腆着个大脸嘲笑别人。 艾弗里被他的眼神激到了,指着他说:“欸?你那是什么眼神?”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说:“还想被砸一下?” 艾弗里瞪大了眼睛,更加确信了:“我就知道那破石头是你搞的鬼。” 短暂的愤怒过后,艾弗里立马换了副嘴脸,挪了挪地方,在程西望另一边坐下。 “你是不是会巫术?”艾弗里怼了怼他的胳膊,一脸兴奋地打听着,甚至准备拜师学艺,“人类能学吗?” 修玉把程西望拽到自己怀里,像抱着刚满月的小宝宝一样搂着他,斩钉截铁地回绝:“不能!” 程西望被他夹在胳肢窝,相当于被锁了喉,一脸的生无可恋,耳边是玉玉子气愤的声音,叽里咕噜的,大意是要变成容嬷嬷的银针扎死这俩人。 第158章 海的儿子(17) 程西望从公文包的视角凝视着修玉这小瘪犊子,伸手拧了一把他的大腿肉。 修玉疼得眼眶里忍不住泛起泪花来,看得程西望心里一紧,倒不是心疼,单纯地怕艾弗里那神经病把他的提款机抢走而已。 程西望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捧着他的脸,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柔软的指腹在他眼睛下方擦了又擦,生怕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修玉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程西望认真的脸,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动作。 “你的眼泪很值钱的,所以别随便哭,知道吗?” 【角色爽值+2】 程西望想表达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值钱,却被修玉误以为是更深层的意思,弄得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 修玉的眼泪收了回去,程西望的手也收了回去。 艾弗里看着他们,嘴直抽抽:“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当我不存在是吗?” 程西望低头理了理衣领,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他:“你想学巫术?” 艾弗里以为有门路,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他:“对。” 见艾弗里点头,程西望忍不住说:“你还真是有勇气啊。” 艾弗里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他脸色难堪,声音不自觉拔高,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想死?” 马车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弥漫着淡淡的火气。 程西望为了缓和这极端的气氛,说:“关于那块石头,我会补偿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但是答案保不保真就不一定了。 艾弗里的愤怒值消减了些,语气缓和:“算你识相,那本殿下问你,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问完问题,艾弗里还有些担心,赶在程西望回答前再次威胁他:“你要是敢欺骗本殿下,本殿下就让你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对于他的威胁,程西望并不放在心上了,艾弗里吵吵嚷嚷着要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哪一次成功了? “那块石头确实蹊跷,我也解释不上来他的来历,但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和他对话,虽然他不一定听我的就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西望说的都是实话。 艾弗里紧紧盯着程西望的脸,不错过他的每一个面部表情:“那它为什么救你?” 程西望:“你等会儿,我问问他。” 艾弗里叫停他:“等等,那块石头还在这里?” 程西望如实点头:“就在我肩膀上。” 艾弗里仿佛要将程西望的肩膀盯出个洞来,可惜任他怎么睁大眼睛看,任他多么聚精会神——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艾弗里被骗怕了,不敢轻易相信程西望的话了。 他只能通过多个问题来推敲其中的真假:“你能看见它?” 程西望再次点头。 “它长什么样子?就是块石头吗?你能摸到它吗?”艾弗里开启了连珠炮一般的拷问。 “当然不是石头……”程西望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玉玉子,“你可以把他理解为守护精灵,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艾弗里没再继续问下去了,那块石头出现的节点确实都是关键节点,每次都是程西望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 第二次时,那块石头甚至主动攻击了他。 但是程西望这满嘴跑火车的特质……还真让人不放心。 马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艾弗里才又一次打破沉默,他的视线带着探究:“你说你能和他对话?那你问问他,他是什么来头。” 自己总该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吧。 程西望象征性地看向肩侧,似乎是在认真倾听。 玉玉子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晃着两条小短腿,朝程西望眨眼卖萌。 过了一会儿,程西望编好了说辞,才转过头,看向艾弗里,语调平淡地叙述着:“他说自己一睁开眼就躺在我的布袋子里了,然后就被我送出去了。因为见不到我,他就一直伪装成一块普通的石头,方才也是因为看到我有危险,他才跑出来的。” 艾弗里觉得这很扯。 程西望晃了晃自己腰间的布袋子,说:“这里头都是药剂,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块石头在里面,但他出现的的确很及时。” 玉玉子小腿晃得更欢了,因为程西望好像是在夸他做得好,那两个蠢货跟他根本没法子比。 玉玉子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斜了一眼傻了吧唧的修玉。 怎么染了个头发还把智商染没了。 “勉强相信你吧”,艾弗里无奈地摆了摆手,又问,“不过你这次上岸来是要做什么?还带着这么个累赘。” 修玉不服气地怼了回去:“你说谁累赘呢,我俩就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俩天下第一好,我俩天生一对,他上哪都带着我,气死你气死你!” 艾弗里懒得和傻子计较。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他,修玉便顺势将头靠了过去,枕在程西望的肩膀上,可怜的玉玉子被挤得身形都散了,只能气呼呼地瞪了修玉一眼,到另一边坐下。 程西望的肩膀头两边都有主了,他像个天平一样。 “我们这次上岸,主要是为了熟悉一下陆地上的环境和生活。” 看来要待上好一段时间了。 艾弗里便主动邀请他们去王宫小住几日,说是邀请,其实一点也不客气,更像是关押。 但这是陆地上,不是海底,艾弗里的权势他们违抗不得,毕竟他人多势众的。 艾弗里又提起一桩新鲜事:“辛西娅捕了只虎鲸幼崽,洛恩喜欢的不行,只可惜那只幼崽不怎么适应被豢养的环境,被养的消瘦了许多。” 修玉神色一紧,握住程西望的手,然后附在程西望耳边,背着艾弗里说悄悄话:“虎鲸和大白鲨是出了名的交好,最近虎鲸一族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丢了,我们要是……” 修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弗里不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眉间被挤出来几条细纹,说:“有什么事是本殿下不能听的?” 修玉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海底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我父亲他们上不了岸,你早就死八百回了,谁还不是个殿下,就没见过你这么张扬的。” 程西望拍了拍修玉的肩膀,很是欣慰,成长的很快,会怼人了,开始长脑子了。 第159章 海的儿子(18) 把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后,修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昂着下巴,高傲地对着艾弗里的方向。 艾弗里还是那句话,跟傻子计较不值当,他比较关心那俩人在偷偷密谋什么。 海底的事情他虽然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有殿下的地方就有国家、有国王,那么必定少不了战争和纠纷。 艾弗里不了解人鱼同虎鲸之间的关系如何,但是以虎鲸凶残的体型,想必一定不会隶属于人鱼国度。 艾弗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半晌,静得程西望都要睡着了之际,他突然开口:“本殿下突然不想带你们回王宫了。” 程西望闻言,撩起眼皮子白了他一眼,又垂眸,似乎并不在意。 修玉则是靠在程西望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手指,一会儿捏捏他的指腹,一会儿扣紧他的掌心。 艾弗里的话无人在意。 再一次被无视,艾弗里忍无可忍,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手的,连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被他算进去做交易了。 可是自从遇见这两条鱼后,他就一直走背字,甚至险些精神崩溃。 “喂——本殿下在和你们讲话。”艾弗里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恶声恶气地强调道。 程西望依旧垂着眼,语气很轻:“哦,我听到了。” 这种轻飘飘的态度简直是火上浇油。 艾弗里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推开旁边那个二傻子,攥着程西望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马车还在行驶,摇摇晃晃的,艾弗里的身形亦是如此。 程西望的眉头皱的很深,抬眼盯着艾弗里头顶随时会砸下来的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比程西望的背部还要宽阔。 修玉也盯着那块石头,和程西望的镇定不同,他那瓦蓝蓝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之色——老天终于开眼了吗? 艾弗里似乎也有所觉察,慢慢仰头看向马车的顶,阴沉沉的一片,那块石头像是一小片独属于他的厄运乌云,随时都有砸下来的可能性。 艾弗里只觉得眼前一黑,指节松了松,放开程西望的衣领,甚至还屈起指节把被弄乱的部分整理好了。 人总是会惧怕未知的事物,艾弗里可不想和这两条鱼同归于尽。 玉玉子立大功。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里都很静,马车就这样缓缓驶入了王宫。 艾弗里先是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才又提起先前那条虎鲸的事情。 这次他没再想着从中捞点好处了。 艾弗里大大方方地问:“你们要不要去看看那只虎鲸幼崽?” 程西望对海底那些族群间的争斗没什么兴趣,反正战火怎么也烧不到他身上。 修玉倒是有那个意思,鲨鱼和虎鲸一族都是海底的大体型生物,但虎鲸属于高智商的捕猎者,比鲨鱼一族多了点脑子。 按理说虎鲸既有战斗力又有脑子,才是最适合成为海洋霸主的族群,但海洋霸主之争的战火确是鲨鱼和人鱼之间的,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其中的缘由就不得不扯到格局上了。 虽说虎鲸一族和大白鲨交好,但在争夺海洋霸主这件事上,虎鲸也是没发表任何的意见。 虎鲸一族从一开始就弃权了,他们似乎并不赞同“海洋霸主”这一称号。 与他们而言,海洋霸主不过是个虚头巴脑的称号,以前没人管的时候,海底的各类族群不是照样生活得好好的,不断地平衡制约。 不过虎鲸弃权这件事,倒是没影响他们和鲨鱼一族之间的关系,很难想象鲨鱼一族那执拗的性子是如何拗过来的。 修玉扯了扯程西望的袖子,小声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我想去。” 程西望看向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瞥见那满满一袋子珍珠,点了点头,算是答应陪同了。 程西望现在有一种当监护人的感觉,修玉就好像被托管的小孩一样。 那只不幸被捕的小虎鲸被关在一个露天的大水池里,程西望到的时候,那只幼崽缩在水池的边角里,又尖又长的背鳍浮在水面上,对不断被倾倒进来的鱼类食物没有任何兴趣。 岸边蹲着一个和艾弗里长相相像的青年,他正停在虎鲸幼崽待着的那个角落,低头拨弄着池子里的水,试图吸引那只虎鲸幼崽的兴趣。 可惜那只虎鲸幼崽从始至终都没施舍给他半个眼神。 按理说虎鲸属于海豚科目,是比较亲人的,虽然说他们只是把人类当成好玩的小人。 “怎么抓的?不会又是假装溺水然后恩将仇报吧?”程西望偏头问艾弗里,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洛恩的耳中,他撩起水花的动作都顿住了。 艾弗里觉得他的表述很有意思,嗤笑一声,说:“不清楚,据说是搁浅了,但是我没看到。” 那大概率就不是什么慈善救助的感人故事了,毕竟艾弗里几乎每天都派人守在岸边不远处。 “搁浅了不能送回去吗?比带回来简单多了吧?” 海边到王宫的车程可不近,他们首先要找到一个足够大的水箱。 艾弗里摊了摊手,很无辜地说:“我不知道啊,我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研究那块破石头。” 艾弗里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洛恩已经从水池边上过来了,站在艾弗里身旁,抿了抿带着病色的唇瓣,一脸乖巧地唤了一声:“哥。” 艾弗里向他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客人,对海底十分了解,或许他们能帮帮那只幼崽。” 洛恩摇了摇头,说:“不了,娅娅本就是为了讨我开心才把这只虎鲸带回来的,我会和她讲,让她把幼崽送回去的。” 比想象中的通情达理多了,和艾弗里似乎是两个极端。 程西望走到水池边,蹲下身子,盯着那条小虎鲸,说:“那也得吃点东西,免得路上被座头鲸捉去吃了,他们可是死对头,专挑对方的幼崽下手。” 程西望的袋子里正好还有些能让人鱼变出双腿的药水,那种药水不止是对人鱼有用,更多的作用是让鱼类在岸上呼吸生存。 那只小虎鲸听到“座头鲸”的名号,终于有了些动静,黑白色的身子动了动,慢慢从池子里探出脑袋。 程西望摸了摸她滑溜溜的脑袋,说:“记清楚了,是旁边这位送你回去的,这是交易。” 修玉盯着他的侧脸,闻言有些愣神,而后嘴角轻轻上扬。 第160章 海的儿子(19) 【角色爽值+3】 —— 艾弗里硬生生地从程西望和修玉之间的空隙挤进去一颗脑袋,看着那只份量不轻的虎鲸幼崽,悠悠道:“你怎么把它送回去?” 真是个好学的小朋友啊。 艾弗里来的正好,程西望连句解释都没有,直接把他看起来就价位高昂的披肩扯了下来,说:“借来用用。” 艾弗里撇了撇嘴:“你这叫抢。” 程西望给虎鲸幼崽喂了一些能够化出双腿的药水,眼疾手快地把那小姑娘从水里捞了出来,用披肩裹住。 艾弗里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灯泡。 “咔吧”一声,程西望贴心地手动替他合上下巴。 艾弗里呆愣愣地自我消化了一会儿,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 一旁的洛恩则显得成熟多了,不由得生出几分违和感来。 “你那是什么药水?”好学的艾弗里迫不及待地问,眼睛都仿佛冒着绿油油的光。 程西望也没刻意瞒着他,低声答道:“能让海底生物在陆上生存的药水。” 艾弗里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厚厚的本子,正奋笔疾书地记录着。 这是打算出本书的节奏吗? 程西望怀里抱着刚离水不久的虎鲸幼崽,绕过问题多多的艾弗里,修玉见状急忙抬脚跟上去。 程西望没理会他,走到没什么攻击性的洛恩面前,微微颔首示意:“虎鲸幼崽我带走了,也省去你们运送她的费用了。” 饶是见了刚才那一幕,洛恩却是一点退缩之意都没有,直来直往地问程西望:“你也是从海底来的吗?” 程西望挑了挑眉,有了点兴趣:“也?” 艾弗里已经记录完了,听到这话后,立马抢在洛恩前面开口:“这个国家的上一任王婿,是条人鱼,只可惜年纪轻轻就死了。” 程西望追问:“怎么死的?” 艾弗里轻啧一声,话语中难掩哀叹:“据说是在阳光下化成了泡沫,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真是个惨烈又熟悉的死法。 修玉扯了扯程西望的袖子,幅度很小,他的情绪有些悲伤:“那是我小叔叔,父亲不愿提起他,我是从祖母那里听说的,我出生以前,他就为了心爱的女人上岸了,我都没有见过他。” 程西望的关注点很奇怪,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去安慰修玉,程西望却独树一帜,他说:“那你也算是个半吊子的王室宗亲了啊。” 修玉吸了吸鼻子,这和他预想中的情节完全不一样。 洛恩的脑袋转得很快,他几乎是立刻接话,看着修玉说:“你是人鱼?” 程西望觉得他的反应过于激动,便多看了他一眼,洛恩似有所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只是觉得太神奇了,传说里的人鱼居然真得站在我眼前。” 程西望并未多想,很快便移开视线,拍了拍修玉的脑袋瓜:“还是先把这孩子送回去吧,不然我那小屋该被掀了。” 虎鲸一族的小公主失踪,海底搜寻无果的话,那群虎鲸一定会联想到岸上的人类的,到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程西望,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有能上岸的药水。 要是那群凶残的生物发现他不在,一天两天还好,他们会等,可若是时间久了,他的小屋肯定会被那群发了狂的虎鲸们毁了的。 “我让人派车送你们吧”,洛恩主动说,“我会和娅娅说明的。” 艾弗里摆摆手,似有似无地瞥了洛恩一眼,说:“不用,我陪他们去就好,那大傻个不是辛西娅的什么表亲吗?正好,办个宴会吧,王宫里都快无聊死了。” 相较于兄弟之间的话语,艾弗里的话于洛恩而言更像是上下级间的命令。 洛恩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应承:“好的,哥哥。” 修玉回头瞪了艾弗里一眼,好像是只哀怨的男鬼:“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艾弗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唇角挂着张扬的笑,大摇大摆地挤到修玉和程西望中间,想要横插一脚。 修玉哪里会让他得逞,肩膀不经意一撞,就把艾弗里怼出去了。 和他本体四米多高的人鱼比力气,这小卡拉米实在是太弱了。 修玉挤开艾弗里后,体贴地对程西望说:“这孩子看着也不轻,我来抱着吧。” 小虎鲸虽然年纪小,但是一点也不傻,他们虎鲸一族是海底出了名的碎嘴子,她从小就跟在长辈身边,自然是学了不少话术,开口就是脆生生的一句王炸:“傻叉。” 接着那小姑娘小嘴就跟抹了毒似的,净说些让人想去死的话,那战斗力一点也不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鱼该有的。 看来这几天没说话,都给她憋坏了。 程西望一向是不赞同这种直抒胸臆的骂法,但对于修玉现阶段的智商来说,太文艺的他可能理解不了。 修玉已经被骂傻了,全程都是小虎鲸在输出,那话密的,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最后,修玉只能巴巴地拽着程西望袖子,企图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安抚的话。 结果程西望却把骂累了的小虎鲸强塞到他怀里了,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修玉盯着怀里跟定时炸弹一样的幼崽,欲哭无泪,他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车程一来一往,把小虎鲸送回到海里后,再次回到王宫时天已经半黑了。 艾弗里给程西望他们安排的住处就在自己的寝宫附近,他们回来时,立马就有侍卫通报艾弗里,说是女王陛下要召见那两位客人。 艾弗里很硬气地回绝了:“那两位是我的客人,宴请的话还是明日吧。” 艾弗里不体贴地给他们两人安排了两间房,还是两间相隔甚远的房间,一间在艾弗里的隔壁,一间在后院柴房的隔壁。 至于他们被分配的是哪间,不言而明。 短暂的休息后,次日一早,宫人又来报,女王陛下要召见那两位客人。 艾弗里这次没回绝,他亲自带着程西望两人去了前殿,辛西娅已经在前殿等候多时了,与她一同的还有洛恩。 第161章 海的儿子(20) 洛恩的手搭在辛西娅的太阳穴上,动作轻缓地替她缓解着晚睡早起带来的疲劳。 这无疑是温馨的一幕。 待程西望等人进去后,洛恩才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身前,十分贤惠地站在辛西娅身后。 辛西娅没有拐弯抹角,她注意到了修玉那头甚至可以称之为怪异的红色长卷发,直接用肯定的语气问话:“你是人鱼?” 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来前明明说的是要召见客人。 这也不能全怪辛西娅,他们之间的纠葛是从宝珠开始的,辛西娅骗走了宝珠,程西望和修玉又从她眼皮子底下偷了回去。 这次的虎鲸幼崽也是,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为洛恩捕到了一只看起来温驯的幼崽,结果昨日用完晚膳后,就被告知虎鲸崽子被送回去了。 庆幸的是洛恩并没有因此不高兴,她便也不追究了。 修玉抬了抬下巴,骄傲地挺起了胸脯:“是啊。” 这倒霉孩子,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还在为自己的人鱼身份骄傲呢,等下锅被炸了就老实了,还在这里嘚瑟呢。 辛西娅想从那条面相愚蠢的人鱼嘴里套出来一些信息:“既然是人鱼,你怎么能在陆地上生存?” 程西望捂住修玉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巴,上前一步说:“人鱼在陆上生存什么的,你不是也清楚吗?你父亲可是最为特殊的一例。” 辛西娅垂在身侧的手指头微微蜷缩,似乎是在忍耐。 她盯着程西望的眼睛,眼中情绪翻腾:“你就是在海底居住的那个巫师?是你给了我父亲药水上岸?”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就灵活多了。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给了辛西娅父亲药水不是他,因为他也没见过辛西娅的父亲,但确实是从这个身体、这双手递出去的。 辛西娅的父亲变成了泡沫,这是个悲惨的结局,直觉告诉程西望这绝不是一件好事,他不能认。 “我也是最近才接管的,并未见过你的父亲。” 修玉这回没拆台,虽然他不知道程西望为什么要隐瞒,但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在他心里边,只要程西望不说讨厌他、不赶他走,程西望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就都是对的。 辛西娅的目光带着审视性,在程西望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后,还是略带怀疑地收回了视线。 洛恩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很轻,声音亦是:“娅娅,他们是我哥的客人,而且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 辛西娅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我明白,我已经命人设了宴席。” 洛恩放心了许多,微微点了点头。 辛西娅也有些累了,她起身,对程西望和修玉说:“宴席设在明晚,还望两位赏脸,就当是为我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赔罪。” 程西望并不是很想参加她这没安好心的鸿门宴。 辛西娅没给他们拒绝的余地,通知完宴席的事情后就被洛恩搀扶着回寝宫休息了。 程西望看向笑得一脸狡诈的艾弗里,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一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艾弗里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得更灿烂了:“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程西望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吐槽:“你笑得好恶心。” 艾弗里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本殿下笑得恶心?” 修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附和:“对,恶心。” 艾弗里白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死鱼。” 这句“死鱼”就带有十分浓厚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了。 还没等修玉张嘴和艾弗里理论,程西望就拽着他走了,直接孤立了艾弗里。 艾弗里站在寂静空荡的大殿内,摸了摸鼻子,小声骂道:“本殿下这是不受待见了?” 修玉任由程西望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心里甜丝丝的,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清爽:终于不用和那讨厌又自大的家伙面对面了。 程西望拉着修玉就进了自己临时的住处,把他按在凳子上,然后在修玉旁边落座。 程西望的神情很认真,且严肃,衬得修玉像个过家家年纪的天真傻孩子。 只是被程西望这么一盯着,修玉也禁不住开始紧张起来。 “我觉得你现在很危险。”程西望单枪直入,便将心中不安的想法说了出来。 修玉显然还在状况外,怎么突然就扯到他身上去了,他有什么可危险的,他就是条普普通通的人鱼。 程西望见他一副没头脑的呆愣模样,扶额叹气,语重心长地叮嘱他:“明天晚上的鸿门宴,你跟紧我,寸步不离,不准乱吃东西,明白吗?” “哦。”修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 他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程西望好像很在乎他的安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他那些眼泪就是了。 程西望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在陆地上,他们人多势众的,咱们得小心点。” 修玉被他撸得很舒服,眯起了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程西望只摸了一会儿就收回手了,从袋子里翻出来瓶隐形药水,放到修玉掌心,让他握好。 “要是形势不对,就把药水喝了”,程西望叮嘱完他后,又想起来了什么,问,“回大海的路还记得吗?” 修玉一脸诚实地摇了摇头,看得程西望眼前一黑又一黑。 要不就让这蠢鱼变成死鱼算了。 “那就跟紧我。” 修玉点点头:“这个我擅长,我保证会一直跟着你。” 程西望稍微松了口气:“好了,那就先这样吧,我也不知道那群人到底要干什么,但那个王婿,似乎很在意人鱼……” 修玉颇为认同程西望的说法:“我也感觉他奇奇怪怪的,昨晚他还来找我了。” “他找你了?”程西望神色一凛,拧了一把修玉的脸,力气不小,“你怎么不跟我说?” 修玉委屈地揉着脸:“啊?要说吗?” “你……”程西望被他气得语塞,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他了。 修玉轻轻拉着他的衣袖:“那我现在说也不晚嘛,你别生气了……” 程西望深呼吸了一下,说:“你下次再犯蠢的话,我真不管你了。” “喔”,修玉应了一声,脸上的指印还泛着红,语气中带着讨好之意,“我记得了,不要不管我。” 第162章 海的儿子(21) “他找你干什么了?”程西望问。 修玉回想了一下昨晚,昨晚他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搅得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了。 修玉起初还挺兴奋的,搓了搓手,跑到门边去开门,然后笑容瞬间冷却,僵死在脸上,他发着脾气,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句:“怎么是你啊……” 洛恩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小心翼翼的笑容,友好地说:“我担心你们有什么不适应的,所以过来问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修玉“砰”地关上了门,隔绝了洛恩的视线,随后没好气地回到床上。 程西望听完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后,悠悠道了句:“他怎么没来关心我……” 阴阳怪气的。 这话传到修玉耳朵里可就变了个味道,他听不出程西望的讽刺,只觉得程西望是打心底里希望洛恩半夜造访他的房间。 修玉岔开话题:“别管他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啊?” 程西望回答他:“宴会结束后,如果没出意外的话。”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的。 从现在的表象来看,洛恩对人鱼十分上心,他极有可能是需要人鱼身上的某种东西。 程西望垂眸深思,他对人鱼的身体构造并不了解,目前他只了解到,人鱼的眼泪可以化成珍珠,以及他们抹掉记忆的能力。 前一点洛恩肯定是不屑的,毕竟他不是什么穷鬼。 至于抹掉记忆,好像没什么能应用的地方,毕竟抹掉记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一刀抹了那个人的脖子。 那么……会不会是人鱼本身…… 血和肉——这些难以替代的东西,只有人鱼拥有。 人鱼……程西望在桌面的敲击的手指一顿。 辛西娅是条半人鱼。 这算什么童话世界啊,淦。 程西望几乎可以确定了,要是修玉这傻子落到洛恩的手里,肯定连骨头渣滓也不剩了。 程西望抓住修玉的手,修玉愣神间,就被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把隐形药水喝了,现在就回海里。” 等一百年后再出来算了,他等得起,现在这世道,一上岸全是坏人,把坏人熬死就好了。 艾弗里那家伙应该是知道真相的,或许是全部,一开始那场交易,就是他和洛恩商定的,又或许只是一部分,艾弗里也被那表面无害的人给坑了一把。 修玉被他拽着往门口走,手里还攥着程西望给他的隐形药水。 他还处于状况之外,不明白程西望怎么这么急切地要走,明明方才还说要等宴会后再离开。 他们推开门,两柄长矛就交叉架在他们身前,守卫说:“王婿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准许,你们不能离开。” 硬碰硬是打不过的,程西望对说话的那位守卫提出诉求:“我们要见王婿。” 两个守卫眼神交汇,其中一个守卫便去通报了。 就剩下一个守卫了。 程西望斜倚在门框上,修玉则是被程西望牵着,他们站在那里,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守卫的长矛还抵在门口。 程西望的目光转向守卫后方,一块份量不小的石块正以急速撞向守卫的后脑勺。 一声闷响后,守卫只觉得脑袋一痛,伸手去摸,摸了一手的血。 守卫下意识转身,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砸的?” 趁着他的注意力被转移,程西望带着修玉抬脚就溜,他们服下隐形药水,沿着小路奔跑向宫门。 他们已经很熟悉王宫的逃跑路线了。 他们没有去宫门,不出意外的话,宫门已经关锁了,他们直接去了那棵歪脖树。 爬树前,程西望再三强调:“小心点,别崴了脚。” 这次没闹出来什么动静,他们顺利地逃了出去,于天黑之前到了大海。 傍晚时分,艾弗里乘着马车到了宫门口,看见封锁的宫门他脸上毫无波澜。 看来是被那两人跑了,艾弗里轻蔑地弯起唇,看来那家伙还没有死心呢,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那家伙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在明面上动作,一个则是喜欢在背地里下手。 至于他为什么纵着洛恩利用他,其实他也在利用洛恩,两个人都在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只要不危害对方的利益,两个人就不会站在敌对面。 宫门前的守卫确认过后,两扇沉重的宫门才缓缓推开,车夫驾着马车驶入。 远远地,艾弗里看到自己的住所亮着灯火,艾弗里轻叹一声:“还算有点良心,吓跑了我的客人,要点什么好呢……” 艾弗里说的客人当然不包括修玉,比起辛西娅孩童时一句尚不知真假的玩笑话,还是眼前见到的更令他感兴趣。 只有疯子才会探求长生那种不切实际的秘术。 艾弗里推门,没等坐在桌边的洛恩开口,就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真没用,连块鱼鳞都没刮到。” 洛恩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却不敢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动了动嘴唇,请求艾弗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弗里长腿一迈,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没回应他。 直等喝干净杯里的水,艾弗里才半开玩笑地说:“照他们那猥琐的性子,估计会在海底待上百年,那时我们都成白骨堆了。” 洛恩眼神微动,看着艾弗里,神色认真,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下场的准备:“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弗里把玩瓷杯的动作一顿,随即笑着说:“你应该找辛西娅啊,找我做什么?她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抓条人鱼应该不难……” 艾弗里没捏稳杯子,瓷杯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清脆的声音十分突兀。 艾弗里没去理会,抬头看着洛恩,语气玩味,继续说:“或者,就用半人鱼。” 洛恩的指节都泛白了,强忍着说:“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无论你要什么。” 艾弗里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眼那一地碎渣,却什么都没说。 洛恩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地捡着,清扫干净。 艾弗里对他忍气吞声的作风很满意,半晃着腿,说:“我只能说服辛西娅,剩下的你要自己处理,至于报酬……先欠着吧。” 他最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要说想要的,也就只有行事作风十分猥琐的某个家伙了。 但那家伙绝对不会出来的。 洛恩松了口气,应下:“好,我记着了。” 第163章 海的儿子(22) 关于程西望的作风,艾弗里定位得十分精准。 而今,程西望就待在他那看起来有些狭小乃至寒酸简陋的小屋里,陪着他的,还有某条不怎么聪明的鱼。 海底的消息很灵通,海草蒲团还没坐热,虎鲸一族的代表就登门造访了。 明明已经叮嘱了那小姑娘,是某条呆呆鱼搭救了她,还是被找上门了。 既然都登门感谢了,程西望必定要招待一下,不然对方精心准备的谢礼就浪费了。 作为海底势力颇大的族群,虎鲸一族拿出的谢礼很是丰厚。 对方俨然知晓程西望想要的是什么,但虎鲸一族却也不想掺和到白鲨族群和人鱼族群的战争中,即使他们救了虎鲸一族的最小的公主。 这并不是一桩划算的交易,所以他们带了许多罕见的宝贝,以此装傻充愣,对另外两个族群间的斗争闭口不提。 几名身材高大的虎鲸族人搬运着族长亲自挑选的谢礼,用几个沉甸甸的上着铁链子的年代感箱子,将这间小屋填满,原本整齐摆放的药材此刻竟显得十分单薄。 虎鲸一族的代表端坐在程西望和修玉的对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先是客套地就两人的营救表达了一番谢意,然后便提起,已经向人鱼一族表达了感谢。 语罢,代表微微颔首,便以事务繁忙为由,准备离开。 程西望半句不满的话也没说,应了声,起身相送他到门外。 等虎鲸一族的人离开后,关上门,程西望下意识去看某条呆呆鱼的表情。 果不其然,修玉的脸上稍有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毕竟人鱼一族同白鲨一族的矛盾由来已久,就算有虎鲸一族在中间调和,也不一定能完全消除。 虎鲸一族不愿意是有考量的,若是没协商好,和任意一方闹僵,都不是件小事,更何况表达谢意的方式有很多种,因此他们不会轻易冒险。 这件事告了一段落,程西望拍了拍修玉的肩膀,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人鱼国度?” 玉玉子趴在程西望的肩膀上,闻言,原本困倦的眼皮子一下子就睁开了,精神抖擞地看向修玉。 修玉不想走,他在人鱼国度里也无事可做,每天除了定时进食之外,就是想程西望。 可想了半天,他也没编出来一个像样的足以让他留下来的借口,在程西望释放着压力的眼神逼迫下,他只好小声说:“我……不想回去。” 程西望也没一棒子打死,非要他回去,而是追问:“为什么不想回去?” 明知故问。 修玉的脸上露出了拉不出屎小狗的同款焦虑神情,可怜巴巴地看着程西望,企图唤醒他内心深处那抹珍贵的同理心。 然而悲催的是,这种苦命且好笑的表情不但没有召回一丁点同理心,反而还大大激发了程西望的恶趣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又要坑骗某条心甘情愿上赶着被骗的鱼了。 和程西望相处的这些日子,修玉也不是白跟的,只需一个简单的表情,还没等程西望开口,他就用力掐了一把手臂,开始掉小珍珠。 后知后觉地,修玉也明白了这些珠子貌似在陆上很值钱,可是换取陆上流通的货币。 但是想想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那几箱子成色上乘的珠子,怎么着也够程西望花上好多好多个百年了吧。 可是为什么这家伙还是不满足? 最后,修玉得出一个乍听来荒谬但离真相非常之近的结论: 程西望就是喜欢欺负他,尤其喜欢看他哭,哭得越可怜越好。 嗯……这怎么不算爱呢? 修玉尽量在哭得很小声的情况下,也把珍珠的形状哭得漂亮。 程西望则是自觉地在他下巴处用双手接着那些不断滚落的新生珍珠,然后在耳膜终于不堪重负之际喊了停。 修玉立马停下令人闻之悲切的嚎啕声,豪迈地用手背将还未成型的眼泪晕开——一层纯天然的珍珠粉就敷好了,薄薄的一层,严丝合缝地贴在面颊上,滑稽中透着点莫名的可爱。 程西望随便找了个容器,把刚拿到的珍珠安置好,才有空去理修玉。 他瞥了修玉一眼,就移开视线,语气平平:“只能住一段时间。” 修玉立马惊喜地点头,能留下来就好,接下来的同居日子,他一定会展示出他的人格魅力,让程西望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拴在身边。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角色定位很清晰。 接下来的数月里,程西望饿了,修玉就献上自己搜刮的各类海藻,并且特意记下了程西望的偏好,一次比一次用心。 程西望困了,他就立马递来海草编织的枕头,并且吸铁石一般地黏了上去,就算屡次被程西望一脚踹开也不气馁,反而越战越勇,比小强还蟑螂。 程西望无聊了,修玉就立马大方地凑到他跟前,表示可以玩自己,随便玩。 …… 在修玉日复一日的无耻攻略下,程西望也给予了他十分响亮的名为爱的鼓励。 算了算了,打是亲骂是爱,爱之深责之切,修玉这样想着,更爱了。 这货没救了,直接毙了吧。 …… 海底最近很不平静,一些族群在各自的领地内发现了来历不明的巨型石头。 起初,各族群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无聊的恶作剧,直到第一起爆炸事件拉开帷幕,各族群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来历不明的巨型石块并没有固定的散落地点,有时是不同方位交替,有时是相近地点连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爆炸物的来源是陆上,更确切地说,是陆上国家领导人的指示。 这无疑是一种直白的威胁,长久以来的表面和平被打破了。 这意味着海底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可除去渔民们日常的打渔活动,以及海上游民遇难时的救助,唯一和岸上有联系的便是巫师的药水了。 海底的族群们并没有在岸上生存的必需条件,即使是像海豚、鲸鱼一样的哺乳动物,他们用以呼吸的鱼鳃也早已退化,不足以支撑他们在岸上的活动。 海底的族群几乎是立即就锁定了神秘的人鱼一族,不仅是百年前那一桩众人心照不宣将其埋于心底的事件,更是大白鲨一族的卖力宣传。 他们认定此次袭击事件与前段时间人鱼国度的防护减弱有关。 不得不说,他们的脑子总算猜对了一回,还是大源头。 第164章 人鱼王子(23) 随着爆炸事件愈演愈烈,海底众多族群,无论是爆炸事件波及到的族群,还是暂未波及到的族群,纷纷派出一名外交代表,联名聚集在人鱼国度附近。 莱尔作为人鱼卫兵的领头鱼,人鱼国王的左膀右臂,亲自接待了这些族群派来的代表,其中也包括目光凶狠的大白鲨一族。 卡斯特一进入尽是人鱼的领域,便不由自主地瞪视着这群人身鱼尾的低端生物,这种偏见与敌视,显然已经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此次前来是商议正经事,卡斯特虽然心存芥蒂,但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不小心”撞碎了几堵墙,然后理直气壮地来上一句:“我的视力不太好。” 修缮费的事儿是一个字都不提啊。 莱尔尽量保持风度,面带微笑地将他们引进议事大厅,领着他们落座。 这群代表中还有一个大代表,正是上次来送谢礼的虎鲸代表——奥尔卡。 奥尔卡作为颇具威望的大代表,直接挑明了来意:“人鱼一族是近百年来唯一与陆上国家的王族有接触的族群,近些日子,海底发生多起爆炸事件,浅海区的小族群们观察到,是一群带着大批卫兵的人做的,能领导大批卫兵的人,一定和王族有牵扯。” 奥尔卡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特意照顾了一下人鱼国王的面子,但不多。 “穆尔洛和您还有联系吗?” 奥尔卡此话一出,人鱼国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其中夹杂着愤怒,但更多的是忧虑。 “没有。”人鱼国王答道。 奥尔卡听后,没有再继续问有关穆尔洛的话题了,他将话题引向几个月前。 “卡斯特说,数月前人鱼国度的防护减弱,是由于丢失了宝珠,您当时向巫师求取了能化出双腿的药水,并交由最小的儿子,是否属实?” 人鱼国王点了点头:“宝珠被陆上的王族女子窃去,不过宝珠找回后,当时也没有什么异动。” “但巫师第二次上岸了”,奥尔卡的目光钉死在莱尔脸上,“陪同前去的,还有人鱼族最小的王子,不是吗?” 莱尔被看的莫名心虚,原本打直的脊背莫名弯了些,人鱼国王冷飕飕的视线也向他投去,莱尔瞬间一个激灵,挺直了背。 人鱼国王清了清嗓子,好让他的声音更具威严:“的确如此,你想说什么?” 奥尔卡也没有兜弯子,他的铺垫已经足够了。 “两次上岸,都同王族有牵扯,您最疼爱的孩子就是这场爆炸事件的导火索,他暴露了自己的人鱼身份,他的价值,更准确来说,是人鱼的价值,被欲行不轨之徒窥视了。所以……” 奥尔卡没能说完,人鱼国王打断了他的话:“够了!” 他似乎是猜到了虎鲸代表的残忍决定,十分坚决地表明了态度:“人鱼一族,不可能推出任意一条人鱼去丧命。” 看来是没得谈了。 奥尔卡嘴角的弧度逐渐冷却,即便前些日子他还在感谢人鱼一族的热心救助。 “那其他族群的同伴就该白白丧命吗?海陆两方的战争是您的族群挑起的,您有宝珠保命,那么其他族群呢?” 人鱼国王沉默了。 一时间,整个议事大厅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卡斯特横冲直撞地调转方向,冲出了议事大厅。 一旦涉及到对人鱼一族无益的事件,他们的脑袋就开始飞快地运转,甚至在一片混沌中短暂地捕捉到一丝难得的清明。 不就是一条人鱼,他见过一条,在宝珠的庇护范围外,还是爆炸事件的导火索,直接把那家伙捉走便是。 奥尔卡没有出声阻止,卡斯特一番大动静后,大厅内寂静了几秒,接着便是人鱼国王的大声喝令:“莱尔,阻止他!” 莱尔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忠诚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率领一众人鱼卫兵,追赶着卡斯特的身影。 鲨鱼一族的游速很快,人鱼士兵和卡斯特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议事大厅内,不明所以的族群代表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看起来已经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到最后,大厅里只剩下人鱼国王和奥尔卡。 “穆尔洛已经死了。”人鱼国王落下一声重重叹息。 奥尔卡没有接话,他一早便知道了。 若是陆上有人鱼,那些人便不会大费周章地来海底找了。 奥尔卡并不同情他,相反,他甚至还有点子瞧不起这位:“您未免太自私了。” “自私?什么叫自私?”人鱼国王发出嗤笑,“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错的明明是那些坏人,倘若他们要的是虎鲸一族的小公主,届时你们会怎么做?” “这是最划算的交易……”奥尔卡说出这句话后便后悔了。 在奥尔卡的沉默中,人鱼国王继续说着,语速轻缓:“你们人多,我们便成了自私的那个。” 奥尔卡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反驳,片刻后,他也离开了空旷的大厅。 与此同时,程西望的小破屋,可怜的门再一次被迫害。 卡斯特化作人形,在屋内全方位地扫视了一遍。 屋内只有几个空荡荡的药架子,看起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卡斯特不死心地推开里屋的门,同样是落空了,只有一张朴素的桌子、几个海草蒲团以及一张简陋的铺满海草的床。 卡斯特此刻疯狂地想砸点东西泄愤,他掀翻了桌子,推翻了药架子,用锋利的鲨鱼齿拿那些东西磨牙。 这算什么!他们是算准了自己会来吗? 人鱼小队并没有游出人鱼国度,追了卡斯特大概一百米左右时,莱尔终于反应过来了。 巫师和小王子已经在人鱼国度内了,他们不会有危险,这显然是人鱼国王故意为之。 好在他们现在安全了,只要死守住宝珠,他们就不会陷入困境。 这场议会最终不欢而散,当晚,人鱼国王便约见了程西望,修玉像个跟屁虫一样,也要跟着进去,莱尔想拦着他,毕竟他进去了也只起到一个造型作用。 只是还没等莱尔拦下他,程西望就把修玉带进去了,顺手的事。 第165章 海的儿子(24) 人鱼国王只约见了巫师,看到巫师后面跟着自己阴魂不散的小儿子时,觉得命苦的同时还有点救赎感。 但他并没有赶自己眼中那不成器的小儿子离开。 依旧是直接切入主题,人鱼国王没有做半点铺垫:“你们在陆上如何招惹了王室的人?” 他不确定这是否和上次的宝珠事件有关,但是就算有关,也没什么差,只是多打几个字罢了,顺手的事。 一提起这种黑黢黢的大锅,程西望想都没想,便把这顶黑锅扣在了修玉的背上:“他太蠢了。” 程西望连个原因都没给,更令修玉心痛的是,平日里最为疼爱他的老父亲居然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好像……就好像他是个只会惹事的闯祸机一样。 很精辟的总结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程西望难得有良心了一回,但还是把自己择了个干净,“但是这事跟我可是没关系,我能把他全须全尾地救回来就很难得了。” 人鱼国王的嘴角微微抽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炫他甩锅的技术吗? 好在程西望只是开了个玩笑,虽然也没有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就是了。 他简单地将自己和修玉在岸上的一系列奇幻且离谱的经历讲了一遍,连自己的推理也没有落下。 简而言之,就是这条蠢鱼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半人鱼女王的心机王婿便动了心思要抓他,且这个心机王婿还有一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的哥哥在中间搅局。 程西望本想着在海底躲个几百年熬死那代人,没想到这居然是个有军火的年代,而且技术还很超前。 这合理吗?这都从河里到海里了。 要说这次爆炸事件没有艾弗里的煽动,程西望是不信的,他隐瞒了一点,艾弗里那家伙就是想把他也一同逼上岸。 意思就是说,他若是遂了艾弗里的愿上岸谈判,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但后续会很麻烦,程西望又是个讨厌麻烦的人,老实说,他不想为了一群鱼去冒险。 人鱼国王也是个鱼精,就算程西望没有将实情全盘托出,他也能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他插手,不然他们不可能两次都有惊无险地从岸上逃回海里。 但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游说程西望为了整个海洋族群挺身而出,因为程西望始终保有拒绝的权利,就像他拒绝代表团的提议那样。 更何况巫师于他们有恩,又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的伴侣(程西望本人未认证)。 其实有一个瞬间,他也想过上岸,作为一条被牺牲的人鱼,去拯救整个海洋圈的命运。 但他没那么伟大,他还有族人,还有一群不怎么成熟的儿女,都需要他去照顾,去负责任。 两个被社会磨练得老奸巨猾的人正面色凝重地沉思着,面前突然出来一溜排的齐齐整整的泡泡,顺着泡泡飞来的反方向望去,正是修玉那张没心没肺的脸。 孩子,这事就因你而起,你心里没点ac数吗?还呲个大牙乐呢,信不信给你门牙撇了。 见两人终于看自己,修玉也是找回了点为数不多的存在感,冲程西望伸手讨要:“药水还有吗?” “什么药水?”程西望问完就有了猜测,敲了敲修玉的脑袋,“别跟我说你想上岸牺牲自己,蠢鱼。” 修玉也不恼,摸了摸被他敲过的地方,点了点头:“结界也不是万能的,每月都要去海面上加固,稍有不慎,就会被巡逻的海舰捉去,就算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有人牺牲的。若是我主动出去,海底还能早点安生。“ 程西望真想夸他一句终于开窍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讽刺意味。 “你还不如别开窍,一开窍就急着去送死。” 修玉听出来他是在关心自己,没有反驳,只是用鱼尾缠上了程西望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用最深情的语气说着最破坏气氛的话:“那个……我还是个雏儿,能不能在我死之前……” 羞涩的话还没说完,修玉就被程西望一记响亮的耳光卷入现实。 他怔了怔,表情委屈,连说话也带着点控诉:“这是我的遗愿,真的不行吗?” 人鱼国王已经看不下去了,爱的巴掌像蒲团一样在修玉的后脑勺落下,比程西望的巴掌更加猛烈。 还不如去死呢,死孩子说什么不要脸的话呢,他就是这么教他求偶的吗? 在人鱼国王秦王绕柱般地撵了修玉88圈后,程西望终于出声制止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既然这么想死,那收拾收拾跟我上岸吧。” 两人追逐的身影停了下来。 修玉的口吻带着点不确定:“现在?” 程西望给予他肯定的答复:“对,现在,减小损失。” 人鱼国王最后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改了个方向,落在修玉的肩头,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你的生辰快到了,别误了时间。” 胡说,他的生辰还有小半年,远着呢。 修玉这次没跟父亲犟嘴,闷闷应了一声:“嗯。”便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包袱,只收拾了一些可能用到的药水,便拉着手一直向上游。 快要游出结界的时候,修玉转头问程西望:“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没有。”程西望的语气淡淡的,却莫名透着点疯感,给修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修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开玩笑地提起自己的“遗愿”,口吻一如以往地羞涩认真:“我还是个雏儿……” 程西望狠狠剜了他一眼:“闭嘴。” 修玉讪讪然摸了摸鼻子,把卡在喉咙里的话通通咽了回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我都快死了。” 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偏偏许愿又许得孟浪。 程西望又白了他一眼,他们终于浮出水面,程西望捏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便将药水灌了进去。 修玉被呛得直流眼泪,匆匆接过那三两件衣物,上面似乎还残存着海藻的味道,是程西望最喜欢吃的那一种。 修玉将衣服套上,又抓紧程西望的手。 海上巡逻的船只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其中还有不少渔民的船只,却不是奔着打渔的目的,想来是辛西娅发布了什么悬赏令的缘故。 不出意外的话,通缉令上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二人的画像。 希望能贵一点。程西望在心底默念,可别像上个世界那么磕碜。 第166章 海的儿子(25) 那些巡逻的船只将他们两人押到了岸边,不多时,便有一队士兵用几袋子金币将他们换走了。 程西望本以为他们起码会体面地坐在一起谈判,地位虽不说对等,也不至于太过荒唐。 可他好像低估了艾弗里和洛恩的手段。 他们的确被押到了王宫里,但却是在地牢里。 地牢的环境污秽,潮湿的石板上偶尔会有几只觅食的老鼠经过,有些胆大的鼠鼠甚至还抱着块不知道从哪里运过来的面包块,就那样蹲在石板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边用啮齿进食,边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程西望已经开始后悔多管闲事了,偏偏修玉这不争气的家伙还怕老鼠。 手臂像面团一样被修玉捏来捏去,程西望的脸色也变得比他们现在的处境还要糟糕起来。 那只老鼠已经把爪子里握着的面包块啃了一半,却突然弯着身子往前爬蹿了半米远。 修玉忍不住尖叫起来,声音跟麦尖儿似的,一浪赛过一浪:“啊——它要过来了,不要过来啊!” 程西望的胳膊被他掐红了好几块,忍不住暴躁地把畏畏缩缩躲在身后的修玉拉到前面来,怒斥他:“你随便一尾巴就能拍死它。” 修玉已经被吓出来颤音了:“可是我现在没有尾巴啊。” 程西望:…… 就这样过了几个时辰后,只有几盏小灯照明的地牢终于迎来了一点自然亮光。 还没见到人,那讨人厌的声音倒是先传入耳中了。 “住的还习惯吗?” 程西望深深地看了一眼离他不过半米远的老鼠,然后移开视线,望向光鲜亮丽的艾弗里。 那只可爱的邻居似乎读懂了程西望眼神中的含义,不过几秒,就出现在了艾弗里擦得反光的靴面上。 几乎是同频率,艾弗里一脚甩飞了那只老鼠,大惊失色地尖叫起来,那音高丝毫不亚于修玉的表现,肾上激素连连飙升。 程西望的声音适时响起:“如你所见,我们和这位新邻居相处得蛮不错的。” 艾弗里平复了一下心脏,指着程西望道:“我就知道是你教唆的。” 顿了顿,艾弗里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虽然程西望现在正处于一种“没得选”的困境,但他还是倔强地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问了对方要做什么交易。 艾弗里已经不是从前的艾弗里了,那十次交易次数是惨痛的教训,这次他可不会再被坑骗了。 “我保你全须全尾地回到海里,作为报酬,你得把之前那块神奇的石头给我研究研究,还得配合我。” “我拒绝。”程西望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直接一口回绝了。 第一,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他是能够全须全尾地回到海底的;第二,石头可以研究,但配合他研究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会穿帮的。 玉玉子:so,是真的有考虑把我交易出去吗?终究是错付了。 饶是艾弗里知道他会拒绝,也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好吧,他自己也知道这要求着实过分,于是他开恩了,施舍般的语气:“我把这条鱼给你全须全尾地送回去,怎么样?” 程西望更不干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无私奉献的人吗?” 这可给艾弗里问住了,沉默一秒后,他骂了句:“你个奸商。” “那你说你要什么,我要和你做交易。”艾弗里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又一次屈服在程西望的魔爪之下。 艾弗里深觉,遇到这么个克星,他这辈子算是抬头无望了。 听到这话,程西望抬头看向他,漫不经心地说:“正式做交易之前,先把你这段时间做的勾当一一交代清楚吧。” 艾弗里呵呵笑了两声:“比如?你想知道什么呢?” “比如…你和洛恩用了什么法子说服辛西娅向海底开战的。”他们这次来陆地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艾弗里轻描淡写地回答:“也没什么,我只是伪造了几起人鱼伤人事件,剩下的全靠洛恩自由发挥了。” 修玉一听这话就火了,扒拉着程西望的肩膀就要越过他舞到艾弗里面前,急冲冲地说:“一群蠢货,我们人鱼才不会随便伤人呢,倒是你们……” 程西望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把堪堪出栏的他拽了回来,让他把那些有失文雅端庄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修玉还有些不服气,但在程西望的眼神威逼下,他瞪的那一眼立马弱弱地收了回去,兔子般地抱着程西望的手臂,彻底安静了。 程西望继续问:“还有一事,你们抓人鱼是为了什么?” “这个啊……”艾弗里捻了捻下巴,“疯子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呢?” 艾弗里走到监舍前,抬了抬下巴,示意看门的守卫打开牢房。 那守卫竟然也没有丝毫质疑,拿下腰间的钥匙就打开了牢门。 艾弗里站在牢门之外,看向贴在一起的两人,嫌弃之意毫不掩饰:“还腻在一起干什么,出来谈谈我们的交易。” 程西望非常不理解他对那块石头的痴迷,还有,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疯子的,明明他自己才是当仁不让。 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程西望从那张草席上站了起来,拍落衣服上沾的干草,语气平淡:“托你的福,这次的交易有点难。” 艾弗里不自觉地皱眉:“怎么难了?” “我要…这场戏再好看一些。”程西望只说了这些,任凭艾弗里怎么缠着他追问,也不愿多言了。 不管如何,这桩交易总归是达成了,因为程西望把那块石头交由艾弗里保管的原因,他暂时安分了些。 玉玉子:so?abandon? 也不知道艾弗里这家伙使了什么伎俩,居然真得应程西望的要求,将他们转移到城外一处安全的地方了。 洛恩才刚得到人鱼被抓捕的消息,就发现人鱼已经被放走了,便直接来找艾弗里对峙。 面对这不速之客,艾弗里显然是没放在心上,他要抓人鱼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只答应了他会帮他挑起争端,可没答应他要把人鱼直接送给他。 艾弗里这种敷衍的态度不出所料地惹恼了洛恩,他忍辱负重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为了抓到一条人鱼,好不容易有了结果,却被人搅黄了,他不发疯才怪呢。 洛恩此刻也不装作成那柔弱的小白花了,单手扯着艾弗里的衣领就将人虚虚从凳子上抓起来了。 衣领发紧,惹得艾弗里的呼吸都快了几分,但他依旧面色不改,甚至轻快地笑了起来,颇有挑衅意味。 就这么对视了十秒钟,艾弗里半个字也没言语,洛恩竟奇迹般地消了气,他松了手上的力气,伸手抚平艾弗里衣领处刚被抓起的褶皱,平静得可怕。 艾弗里从凳子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洛恩的脑袋,用足了力气,嘴角的笑意味不明,却带着点威胁的意思:“冷静了?亲爱的弟弟?” 洛恩垂着头,低眉顺眼的。 “上次我帮了你,条件,我现在想好了——” 洛恩抬头。 “这场‘战争’,也该消停了。” 第167章 海的儿子(26) “消停?”洛恩的声音陡然紧绷,吐字都连带着艰难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了?” 艾弗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的死活关自己什么事,机会已经给过他了,是他自己没把握住,怪得了谁呢。 洛恩眉目阴郁地盯了他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好,那我便不打扰哥哥休息了。” 艾弗里极不耐烦地背对着他摆摆手,连起身都未起身。 洛恩回到了寝宫,辛西娅已经在等他了,显然,她也是刚得知人鱼逃走的消息。 辛西娅见到洛恩面色不佳,赶忙拉着他到床边坐下,安慰道:“我已经在城内下达了追捕令,将赏金翻了一倍,他们逃不了多久的。” 事情若是真如辛西娅所说的那般就好了,可这显然不现实,那只人鱼和他的同伙是艾弗里放走的,自然也是只有艾弗里知道他们的下落。 若是艾弗里真心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下落,甚至可以将他们送回母国。 那家伙疯子瘾上来的时候,什么都干的出来,他最了解不过了。 他六岁生辰的时候,母妃送了他一只兔子,雪白雪白的,只有眼睛红彤彤的,他每日都会特意去膳房取一些绿叶蔬菜来喂兔子,全宫上下都知道他对那只宠物兔的喜爱。 ......直到某天,那只兔子香喷喷得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他永远也忘不了艾弗里当时那恶魔般的笑容: “多亏了弟弟每天辛勤喂它,还陪它玩,不然这肉也不会那么好吃。” 那盘兔肉他一口没吃,怎么能吃清炖的,还得是香辣才美味,没品的家伙。 哦,他差点忘记了,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洛恩一直抿唇不语,辛西娅误以为他还在伤心难过,当即心疼地把他揽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不必难过,最近城中已经安分许多了,纵使抓不回来,经此一事,他们也应当知道收敛了。” 感受到辛西娅的关心,洛恩顺势将头歪在她的肩窝,依靠着她,闷声言语:“那就好,只是我也不全是担心......” 洛恩欲言又止,辛西娅也很配合地问了下去:“那是因为什么?”大有要为他做主的意味。 “我知晓你有一半人鱼的血脉,人鱼的寿命普遍要比人类长久,我担心......” 后面的话男妲己并没有说下去,辛西娅却也已经听了个明白,她的手臂收紧,将洛恩揽得更近了些。 “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寿命会有多久,但我的体质的确比常人要好上许多......” 这点从她的身高就可以看出来了,鲜少有女子能长得和男子一般高大,洛恩在辛西娅身边待久了之后,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我好柔弱”的错觉。 “不过,就算如此,你抓人鱼有什么用?难不成要做研究?”辛西娅不解地发问。 洛恩被她这疑惑的态度弄得一愣,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他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同辛西娅分享:“我听说人鱼全身上下都是宝贝,要是能捉到一只,取一点血,我说不定就能陪你更久了。” 辛西娅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几分,神情错愕,尾调上扬:“取血?” 辛西娅觉得这话是保守的,或许不止是取血。 不过更加令她难以接受的是会提出这种要求的洛恩。 在辛西娅眼里,洛恩应当是朵胆小柔弱的小白花,被可怕的兄长在各个方面碾压欺负,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可怜才对。 他应当连害死只兔子都不敢,又怎么会为了句不一定是真的传言去放人鱼的血。 不过震惊归震惊,辛西娅还是心软地同意了。 就是一条人鱼,抓就抓了,洛恩开心就好,即使那所谓的说法是假的。 得了辛西娅的应允,洛恩脸上是难掩的喜悦,他靠在辛西娅肩上,诉说着绵绵爱意,要与她长长久久地相伴。 这几日城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城中的居民们都往大海的方向去了,原因无他,女王下了悬赏令,捕猎人鱼者,赏赐丰厚。 远远望去,海面上的船只似乎都快挤不下了,更有甚者,干脆支了个简易的棚子住下了。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艾弗里大摇大摆地乘着马车,就去寻程西望了。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艾弗里翘着二郎腿,如实汇报着进程。 程西望心情不错,替他斟了茶水,推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桌子,一搭一搭地敲着,气定神闲。 他不急,艾弗里倒是替他着急了:“这硝烟味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了,你就一点儿也不着急?” 程西望睨了他一眼,继续卖关子:“你也说了,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急有什么用。” 修玉站在程西望身后,卖力地替他捏着肩膀,附和地点头。 艾弗里真是没招了,索性也不去想了,身为人鱼的这家伙都不急,他一个纯人类急个什么劲儿啊。 海底的危机一天不解决,人鱼就不可能出结界,上次加强过宝珠,如今算来,再支撑一个月应当是没问题的。 在这之前,海底的其他生物会自保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经历过几百、几千、甚至是几万年考验的物种,克服了重重险境,不断地优化基因,才活了下来,怎么可能没有自保的能力。 最坏的结果,大抵是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上次的代表大会不欢而散,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没有人鱼出来息事宁人,其他族群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不过短短几天,海上的人就少了大半,只剩下少数秉承着“富贵险中求”的投机者。 忙活了好几天,也没得到点好消息,洛恩的心情也愈发凝重。 他能等,赫祢等不了。 但艾弗里是靠不住了,洛恩此刻除了等也没有任何办法。 第168章 海的儿子(27) 半月后,辛西娅在书房处理政务,屋外的侍女通报:“陛下,艾弗里殿下求见。” 辛西娅笔尖一顿,随即抬手:“让他进来吧。” 艾弗里并不是一人进来的,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易容过的程西望和修玉。 见到两个陌生的人,辛西娅不由得皱起眉来,询问艾弗里缘由。 艾弗里并未开口,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带这两人来见辛西娅,没有其他了。 两人褪去伪装后,程西望将修玉推到了辛西娅面前,开始忽悠人。 第一步便是攀亲戚。 “你父亲穆尔洛是他父亲的亲弟弟。” 辛西娅以为她是想靠感情牌让自己放弃悬赏人鱼的念头,便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我身体里虽然有一半人鱼血脉,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观念,令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半人鱼身份。所以,如果你是想借此劝说我停战,只会是浪费口舌。” “不,我没有让你停战的意思”,程西望答道,“我今天来,是给你讲一个故事。” 辛西娅刚想以事务繁忙为由拒绝,就被程西望一句话说服了:“你不想知道你和洛恩的以后吗?” 他就是要赌,赌辛西娅有多爱洛恩。 从先前以身试险偷宝珠一事,再到斥巨资打造露天泳池圈养虎鲸,最后到重金悬赏一条人鱼不惜与海洋开战,不难看出她对洛恩的情意。 有弱点就好办事了。 若说之前,辛西娅也不会有兴趣的,但先前洛恩向她提过,她便不免为此劳神,洛恩说得对,她毕竟有一半的人鱼血脉。 程西望来自海底,从先前的几次碰面来看,他在海底应当是有些声望的,对半人鱼一定有所了解,但辛西娅也知道,这种关节口,他说的话不见得全是真的。 不过,听听故事应该没事吧…… 程西望见她表情渐渐舒展,便知道她是同意了,就开始讲起故事来。 故事很老套,落水公主爱上人鱼王子的俗套情节,落水公主便是彼时还未登基的先皇,辛西娅的母亲,人鱼王子便是穆尔洛。 “从前,有只人鱼来找我做交易,因为他爱上了陆上的一位公主。他用声音换取了双腿,上岸后和公主成了婚,不久后,公主登基,他们生下了一名健康的女婴。” 这也是辛西娅印象中父亲从未说过话的原因。 “只是一个哑巴,还是条人鱼来的,纵使女王再爱他,能忍受一年的风言风语,两年或是三年,必然有厌烦的一天,更何况,人鱼没接受过教育,对岸上的文字也一窍不通,他悲惨的命运是必然的。” 是啊,辛西娅也记不得是几岁那年了,七岁?还是八岁? 母亲娶了第二任王婿,那一夜,她是在父亲的怀抱里度过的。 父亲抱着她,直到天明,身体的温度完全消散,变成了一滩泡沫。 辛西娅醒来时,父亲已经不见了,天光大亮。 晨光掠过窗缝射进来,映在泡沫上,折射出七彩的光,美极了。 辛西娅伸手去捧那些泡沫,那时她还不明白生与死的界定,只觉得这是父亲同她的恶作剧。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指尖都翻腾起了冷意。 “故事的最后,女王对他人的爱意占了上风,人鱼得不到不渝之爱,化作了七彩的泡沫,就像做了一场短暂的美梦,泡泡破了,梦也醒了。” 故事讲完了,程西望看向辛西娅,抛出诱饵:“你说,半人鱼会变成泡沫吗?” 即使辛西娅打从心底里不认同自己半人鱼的身份,她的血脉是骗不了人的,她是穆尔洛的孩子。 我会变成泡沫吗? 辛西娅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他会只爱我吗?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便像杂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几乎要侵占辛西娅的全部。 程西望的话让她记起了那些泡沫,冰冷、刺骨,在日光下泛着凄美。 在此之前,她从未设想过洛恩会不会只爱她,她只会想着,她要如何如何对他好。 辛西娅知道她不该这般轻易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挑拨了,可一旦这颗怀疑的种子被种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可以不去信,但她控制不住地去想,最终,便像那些刺痛她父亲的流言蜚语般,中伤了她。 即使内心被动摇,辛西娅依旧站在洛恩这边:“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幼儿时就相识了,如今已经十五年了,他对我的情分,只有我才有资格评论。” 程西望当然是做足了准备,没有证据他怎么敢带着修玉来送死呢。 他已经让艾弗里派人去查了,洛恩在邻国有个心上人,这月最后一天,就是那女子的成人礼。 女子叫赫祢,刚出生时曾被指婚给洛恩。 只可惜赫祢身体不好,险些没活过足月,国师看了她的命盘,断言她活不过十八,会死在成人那天。 洛恩还没长成个艾弗里一般的坏种时,时常缠着母妃带他出宫去看望那位未婚妻。 只可惜每回没能相处上一会儿,赫祢就被带去泡药了,这也就让洛恩愈发心系这位身体不怎么好的未婚妻。 再长大一些,两国建交,洛恩和艾弗里才认识了辛西娅。 “你猜猜,他是会为了那女子牺牲你,还是放任那女子死在月末”,程西望稍微歇了口气,让辛西娅喘息了会儿,待辛西娅的呼吸稍稍平复后,他才继续说,“这月前,海上是不会出现人鱼的,若是他想要用人鱼救他的心上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我身边这位……” 修玉立马乖乖地把下巴搁在程西望托着的掌心上,顺便眨了眨眼睛,卖了个萌。 这是在外人面前,程西望没有一巴掌甩他脸上,只是捏了捏他的脸。 修玉心满意足地退开。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和艾弗里做了交易,这家伙必然是安全的,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你这条半人鱼,若是有人鱼纯血自然是好的,只是为了救心上人,半人鱼也得试上一试不是?” 辛西娅罕见地沉默了,她已经没心思去听程西望说什么了,以往和洛恩相识相知的一幕幕一场场,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中过着遍。 那些有意的示好示弱,那些恰好的节点,为什么总让她看到他被欺负,为什么偏偏是前些日子和艾弗里一同来她身边,为什么总是向她打听人鱼父亲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从来没和她说过他有未婚妻? 第169章 海的儿子(28) 辛西娅被困在往日的一幕幕里,连艾弗里几人什么时候离开了也没发觉。 半晌,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猜忌都甩出脑海,逼迫自己专注于案上的卷宗,可卷宗上的字像是有了生命般,张牙舞爪地乱作一团,惹得她心烦。 辛西娅此刻无比想放下卷宗,将洛恩从海边传召过来,和他对质,打开天窗说个明白。 但真要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她又开始害怕了。 等待吩咐的侍女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辛西娅的下文,抬起头来,就看见辛西娅满面愁云,出神地看向大海的方向。 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了她的霉头:“陛下,我为你泡盏安神茶?” 辛西娅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让她退下,侍女这才长舒一口气。 再等几日吧。 辛西娅本能地想逃避,她本能地不愿相信程西望的说辞,但越是抗拒,脑袋的思路就越是清晰地昭示着,洛恩接近她是图谋不轨,是别有用心。 但是从这里到邻国要三日车程,月末前三天,该来的还是会来,到那时,就容不得她再去粉饰这份“纯真无瑕”的爱情了。 洛恩这几日都在海边,前几日他软磨硬泡了辛西娅许久,才得以出宫去海边狩猎人鱼。 当时的说辞还是为了两人的未来,现如今更让辛西娅猜忌了。 辛西娅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专注于政事,好在这些天她不用见到洛恩,胡思乱想的时间也会减少些。 可时间从不会因为她的心思而拖延,很快便到了临月末的时间。 洛恩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咸湿,将辛西娅拥入怀中。 辛西娅还没来得及向他打听赫祢,就听见洛恩温软的声音响起:“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尤其是这几日在海边待着,总是会想起母妃,明日要不要跟我回去?我同你的婚事,也该和母妃谈谈了。” 辛西娅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这是蜜糖,还是裹着砒霜的蜜糖。 洛恩似乎是察觉到她兴致不高,在她眉心落下安抚的一吻,握住她的手,满含愧疚:“这几日冷落你了,我也想明白了,人鱼就是个传说,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与其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和你好好活在当下。哪怕百年后我埋入黄土,也没什么遗憾了。” 如果这是在以往,辛西娅早就与他紧紧抱在一起了,但现如今,她推开了洛恩,推辞道:“月末政事多,下月初我再陪你回去吧,到时候再商议我们的婚事。” 洛恩没想到她会拒绝,怔愣一瞬,顷刻间又恢复如常。 示弱是洛恩惯用的手段,他握着辛西娅的手,覆上自己的面颊,低落着声线:“我这几日总吃不下东西,你摸摸,是不是消瘦许多?” 辛西娅感受着掌心绵薄皮肤下略显冷硬的骨骼,温热中卷着些凉意,她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点点头,带着几分爱责意味:“是瘦了,为何不好好吃饭?” 洛恩叹了口气:“这几日总是想着母亲做的糖点,吃什么都没胃口,要是等到下月初,估摸着你就见不到我了。” 辛西娅心中一紧:“瞎说!” “才不是呢,你摸摸,我都皮包骨头了……”洛恩引着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腰腹,趁着辛西娅心软之际,又添上一把柴,“就先陪我回去吧,把卷宗带路上,不耽误。” 良久,辛西娅也不知怎么想的,应了声:“好。” 这次去邻国是为商议婚事,辛西娅列了长长的礼品清单,足足装满了八辆马车,车队才出发。 车队启程时,洛恩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辛西娅见他那副模样,也生出几分笑容来,只是怎么看怎么勉强。 女王求亲,是天大的事,满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艾弗里作为洛恩的哥哥,自然也要跟着回国,他们在车队的后面殿后,易了容的程西望和修玉在马车外边坐着赶车,坏心眼的艾弗里则是坐在车厢里头,有人扇风有人喂水果的。 握着缰绳,修玉小声地问程西望:“我以后也会变成泡沫吗?” 程西望看不惯他这么文艺:“说人话。” 修玉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心存希冀:“将来,你会和我在一起的吧?” 程西望打击他:“谁知道呢,你那么笨,说不准哪天就被人烤了。” “哦”,修玉低落地应了一声,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振奋起来:“我有好多珍珠,我把珍珠给你,你陪着我好不好?” 程西望似乎是被他逗笑了,敲了敲他圆圆的脑壳:“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先别想那么多了,赶路吧。” 修玉把头歪在他肩膀上,撒娇道:“可是赶路好无聊啊,你陪我聊聊天嘛。” “那你别说咱俩的事。” “为什么?”修玉不满地嘟囔,他握着缰绳的手攥紧了几分,看着程西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我就这么让你嫌弃吗?是不是我太笨了?我可以改的,我已经在学着怎么做人了,不会给你添乱了。” 说完这一大长串话,他又用委屈的眼神看着程西望,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死”的表情。 “真是没救了……看路”,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脑袋,“又装可怜,坏鱼。” 被骂了,修玉不生气就算了,还开心得快把嘴角咧到后脑勺了,乐呵呵地说:“我现在顶着这么一张凶狠的大胡子脸,你都能宠着我,你肯定喜欢我。” 要是硬说的话,这脑回路也没错。 程西望开始反思,要是其他人这么和他说话,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什么妖物! 不妙,他不会真喜欢上这傻逼了吧…… 再想想“前几个修玉”,怎么办,他开始觉得这家伙有时候挺可爱的了,他没救了。 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报销折现? 思及此处,程西望一个激灵,掰过修玉的脸,面向自己,也不怕大胡子扎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舒坦。 一点也不心疼,前面的果然都是错觉。 修玉被打得呆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跟个没事人一样驾着马车,问就是习惯了。 马车里的艾弗里:“谁放炮了?” 第170章 海的儿子(29) 马车行驶了三日,终于抵达了邻国王城。 明日便是月末。 一行人下了马车后,洛恩带着辛西娅去见父亲母亲,艾弗里与他们同行。 一番寒暄款待后,辛西娅被洛恩带到了寝宫歇息。 和衣躺在邻国的床榻上,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辛西娅头一次失眠了。 身后是洛恩平稳的声音,很是关切:“睡不着吗?” 辛西娅翻了个身,面向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只剩下一个单薄可怜的“嗯”字。 洛恩翻身坐起,辛西娅不明所以,却也跟着他坐起身子来。 “许是环境太陌生,我去给你准备杯安神茶,喝了会好些。” 听到要喝东西,辛西娅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晚上不习惯喝茶。” 洛恩也不勉强,指着床头的香炉说:“我让人添些香来,安神的。” 辛西娅没再拒绝:“也好。” 随侍的宫女进门添完香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辛西娅侧躺着,与洛恩一同闭上眼,待听到洛恩均匀的呼吸声后,她才略微安心了些,终于有了困意。 她睡得昏昏沉沉的,直到清晨,阳光顺着窗缝洒进来,先是照到她的脸上。 辛西娅先是看了眼安睡的洛恩,才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只是洛恩睡得并不沉,被她起身的动作吵醒后,也随着她坐了起来。 洛恩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光线,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时间还早着,怎么不多睡会儿?” 辛西娅侧身替他遮挡光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习惯了早起,我出去走走,你再睡会儿吧。” 赶了几天的路,洛恩也是累极了,应了声:“好,让屋外的侍女陪着你吧。” 今日天气晴朗,风也轻,晨光带着淡淡的暖意,并不燥人。 由侍女陪着,辛西娅在王宫里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怎么着,竟走到了艾弗里的住处。 得知今天有好戏,艾弗里也是罕见地起了个早,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看书。 艾弗里最近对人鱼格外上心,搜集了不少人鱼异录,眼下正兴味盎然地翻着其中的一本。 辛西娅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进去,在他旁边的空位落座。 艾弗里正看得入神,余光瞥见一片阴影压下,才懒散地抬眸,看向辛西娅,友好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哟,还活着呢?” 辛西娅实在是没招了,就算是挑拨离间她也认了。 真要最后一刻了,她才想通了。 她还没那么想死,她可以为了洛恩牺牲,但那些牺牲里,不包括她自己。 哪怕是为了娶洛恩去偷宝珠,也是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充足的军队,以及她自身身为半人鱼的能力。 没错,她后悔了,她后悔脑子一抽,为了点小情小爱就过来了。 还是生活过得太顺了,让她对死没有一点概念。 现在冲动期终于过了。 要是像父亲那样窝囊地死去,她还不如学母亲一样冷情。 这些天,她时常梦见一片蔚蓝的海,她站在海水里,海水浸没了她的鱼尾,她伸手去触摸阳光,指尖却逐渐消散,化作一串泡沫。 而不远处,是岸上的洛恩,他怀里抱着个看不清脸的人类女子,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宣布婚讯。 这太恐怖了。 “我要见海底来的那个巫师,条件随你开。” 艾弗里轻轻啧了一声,唉声叹气地说:“又输了。” 辛西娅还没来得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听见推门声,赫然是程西望,似乎是刚起,一头蓬乱的乌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尽显慵懒。 程西望打了个哈欠,胸前就搭上一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程西望没去理会身后的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艾弗里咬牙切齿:“看来是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愿望。” “知道了。”艾弗里不爽地摆摆手。 程西望这才看向辛西娅,挑了挑眉:“做交易?” 辛西娅点了点头。 程西望走到她身边坐下,自顾自地抢过艾弗里手中的茶壶,替自己斟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让我猜猜,想知道不变成泡沫的解法?” 辛西娅总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但还是忍住心中的不快,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等价的东西能换?” 这话就有点刁钻了,等价的东西,有什么东西是能和命等价的。 辛西娅面色为难地将主动权交回到程西望手里:“这得看你想要什么?” 程西望:“你的声音?” 辛西娅:“这不好笑。” 艾弗里:“嗯,是没你现在的样子好笑。” 狗八:【这家伙和旺旺你是同一个流水线的产品吧?】 程西望:【你也快了。】 狗八(星星眼版):【被老师表扬了。】 …… 气氛冷了一会儿,程西望敲了敲桌子,终于打破了这份沉默:“前些日子你和海底交战,把海洋族群间的平和都打破了,这烂摊子……” 辛西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会收拾的。” “那就这样吧,为了让你有命去收拾这烂摊子,我就把解法告诉你”,程西望顿了顿,“解法就是……杀了他。在他不爱你前,杀了他,你就能活,只有死人才会安分守己。” 良久,辛西娅才点了点头。 程西望还以为她是临时反悔了,却没想到她出口惊人:“可否借我把刀,小巧些的,能随身携带的。” 果然,这个国家女子当政是有原因的。 不过……程西望看向艾弗里,嘴角抽了抽:“她要杀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 “嗯?”艾弗里翻了一页书,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早餐吃什么,“活下来才配做我弟弟。” 要是这家伙当国王,这个王国迟早要亡国。 艾弗里还是太松弛了,不但给要杀自己弟弟的人递刀,还特地选了把最利的,生怕一刀扎不进去。 待辛西娅离开后,艾弗里合上书,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掏出一块熟悉的石头。 程西望:“……你睡觉不会也带着吧。” “那当然,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艾弗里说得理所当然的,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你说我把石头切开,它能不能自己复原?” ?玉玉子瑟瑟发抖。 我把你切成两段行不行? 己所不欲,勿施于石。 懂吗? 第171章 海的儿子(30) 夜晚,空中一轮弯月悬照。 用完晚膳后,洛恩提议要带辛西娅去宫外的观星台,说是要请国师看看他们的命盘。 辛西娅没有拒绝,她甚至连一个随侍的卫兵都没有带,就那么空着两手跟着洛恩出了王宫,站在了观星台上。 他们在观星台上吹了会儿风,身后才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是个白衣乌发的青年人,还有跟着他的学徒模样的年轻女子,看着年龄不过十五六。 辛西娅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国师如此年轻吗?” “年轻?”程彦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盯着辛西娅的面容,似乎是在回忆,“你父亲可比我小多了。” 辛西娅只以为他在说笑,没想到一旁的洛恩竟也出声附和:“国师大人辅佐至今,已经送走三任国王了。” 三任?辛西娅愣了愣,那么,他至少也有一百岁了吧。 难怪随口的一句“活不过成人礼”能让洛恩深信不疑,原来不是个神棍。 辛西娅素来是不信这些的,即使她父亲是条人鱼已经很荒诞了。 但此刻,她竟然想让眼前这位帮她算算运势。 只是没等她开口,程彦青已经走上观星台的最高处了,抬手指了指辛西娅,说:“站近些。” 辛西娅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定定往前踏了几步,直到程彦青抬手喊停。 “姻缘?”程彦青又向洛恩确认了一遍。 洛恩点了点头。 程彦青便一挥袖,展开一幅星图,上面大大小小的行星按照不同的轨迹运行着,可谓灿烂。 只可惜,有一颗星在不停闪烁,光芒微弱。 辛西娅盯着星图,只觉得那颗光亮微弱的星代表自己的姻缘,心里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程彦青并没有看很久,约莫半分钟,他便一挥袖收了神通,看向不远处的辛西娅,只说了四个字,十足的装逼范儿:“前因后果。” 大抵就是说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辛西娅没能理解,洛恩也是一知半解,正想再多问些些什么,就听见程彦青对学徒女子说:“赫祢,你留在这里替他们介绍吧。” 说的是天上的星座。 赫祢? 辛西娅几乎是瞬间就看了过去,细细打量起围栏处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子。 原本只当她是看着年纪小,原来是病气衬的,离得近时才看清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病态白,就连唇脂她也是选用的淡色,否则点缀在如此苍白的肤色上,倒显得突兀骇人了。 即使她看着如此无害,辛西娅却仍觉得她像是只来索自己命的女鬼。 定了定心神,辛西娅才看向洛恩。 洛恩并未察觉到她的视线,自顾自地看着赫祢,半晌才移开视线,慌乱地同辛西娅解释:“她与我是旧识,许多年未见了。” 辛西娅并没有怀疑他什么,扯出一抹大度的笑:“无事,你们叙叙旧吧,不必理会我,日后也没有什么相见的机会了。” 洛恩心里一紧,笑容发苦:“是啊,没机会见了……” 辛西娅走向观星台的望远镜前,摆弄着,朝洛恩说:“我自个看会儿星星,你们随便走走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洛恩松了口气,只以为辛西娅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要给他和赫祢一个道别的机会。 洛恩与赫祢并未离开太久,回来的时候只剩下洛恩一个人了。 辛西娅问他:“赫祢呢?” 洛恩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说:“她身体不好,回去休息了。” “哦”,辛西娅应了一声,不自在地摩挲着袖扣。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有关人鱼的传闻吗?”洛恩突然提起。 辛西娅摆弄袖扣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说:“记得啊,你不是说不纠结了吗?” “嗯……”洛恩点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垂眸去摸腰间的佩剑。 辛西娅却先他一步,从袖口掏出那把锋利的刀,利落地拔出,刺向了洛恩的心脏。 洛恩的手里还握着一个香囊,刚从他的佩剑旁边解下来。 胸口一阵钝痛,洛恩抬手用空着的那只去摸,一片湿润黏腻,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是鲜血的触感,温热滑腻。 “咳……” 洛恩吐出一口鲜血,弯着腰,仰头看向握刀的辛西娅,没有质问,只是用干净的手递出一个锦绣花纹的香囊。 上面还绣着两只火烈鸟。 “你昨夜……睡得不安稳,说了……咳咳……梦话……”洛恩边说边吐血,却依旧没停下,“我去采了……一些安神草……做成了香囊……” “带在身上,今夜……好眠……无梦……” 手里的刀应声而落,泪水盈满眼眶,辛西娅无心去擦,她伸手去捂洛恩的心口,嘴里不断呓语:“你不该是杀我的吗……你不是要杀我吗……” 到了最后,她几乎是魔怔了一般地吼出来:“你不是要杀我救你的未婚妻的吗!你说话啊!说你要杀我!” “你怎么会是送我香囊的……你怎么是会要和我成婚的……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你一定是在博我的同情,你在装可怜对不对?” 辛西娅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却莫名生出了几分可怜来,她抱着洛恩,用满是血污的血接过香囊,边流泪边道:“你最会装可怜了不是吗……” “师傅,能不能救救他?”赫祢有些空灵的声音响起。 辛西娅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她抱着浑身是血的洛恩,踉跄着走到程彦青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此刻那些猜忌都显得可笑极了,她可悲地想做回那个冲动的人。 “求你,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艾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热不嫌事大地接了句:“包括你的命吗?” 辛西娅用空洞的眼神的看着他,视线却在接触到他身后程西望的脸时,一瞬间被恨意和怒意交织,她浑身都颤抖着,悲愤交织:“是你骗了我!” 程彦青好看的眉头一瞬间夹紧了:“关我弟弟什么事?你自己种的因。” “弟弟?”辛西娅愣了一瞬,随即抬头看向程彦青,“你们兄弟没一个好东西!这一切本该避免的!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行吧,人都死了……”程彦青这样安慰自己,就别跟她计较了。 辛西娅瘫坐在地,一时间无法接受:“你说前因后果,那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是他……” 程彦青蹲下身与他平视,雪白的衣角被洛恩的血染红,他伸手摸了摸洛恩的伤口,说:“你想救他?” 辛西娅几乎是瞬间惊醒:“我当然想!” 第172章 海的儿子(31) 程彦青所说的方法操作起来很简单,之后就是辛西娅和洛恩两个人的事情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巫师,相较于程西望这种靠药剂的巫师,程彦青可以称得上是一代邪修了。 穆尔洛的声音现在还在他的收藏室里摆着,程彦青每天都要盘上一会儿那颗珠子。 “我可以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寄存在你体内。” 这几个词单拎出来,辛西娅都能听得懂,偏偏结合在一起了,辛西娅的脑袋一时间宕机了。 好半晌,她才勉强消化了这句话:“意思是,两魂一体,从此我和洛恩共用一具身体?” 程彦青点了点头:“对。” 他帮人达成愿望一般都要让对方身上少几个零件的,相比之下,程西望要的那些材料都算是小儿科了。 但这次,程彦青罕见地没有索要酬劳,不是他善良,是他的恶趣味,他觉得让他们两人这样活着才是一种折磨。 “怎么样,答应吗?”程彦青伸手探了探洛恩已无温度的额头,好心地提醒,“再过十分钟,连这个方法也用不了了,考虑好了吗?” 辛西娅还是有点介怀,忍不住问:“不能寄存在其他人身上吗?” “十分钟,你能找来谁?又或者说,这里的人谁会愿意?” 在场的人纷纷后退,程西望带着修玉,和艾弗里那只老狐狸连连后退了两步,只后退了一步的赫祢大为震惊。 她原以为自己跟着师傅修行,已经磨练得够狡猾了,没想到还是差了点意思。 辛西娅摇了摇头,连想象都不敢想象,貌似寄存在她身上确实是最优选,她还没有勇气面对除了洛恩以外其他人的脸。 当然,看着她自己的脸也很奇怪就是了。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再给她浪费了,辛西娅抱着洛恩的身体,坚定地看向程彦青:“请开始吧。” 过程不过一分钟,辛西娅只觉得心口位置一阵剧痛,待她缓过神来后,脑中便多了抹意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记忆,皆是来自于洛恩的。 程彦青幸灾乐祸的声音适时响起:“忘了告诉你了,意识共存后,你们的记忆和想法会共享。” 辛西娅总算知道程彦青那句“前因后果”是什么意思了。 在更早的时候。 艾弗里从小就喜欢研究千奇百怪的东西。 洛恩有个未婚妻,可惜她身子太弱,医官说,她活不过成人礼那夜。 艾弗里、洛恩和辛西娅幼时曾在两国建交时见过面,幼时的辛西娅和艾弗里的关系比较好,毕竟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对知识面极广又爱装的艾弗里没什么抵抗力。 辛西娅便将自己父亲是人鱼的消息透露给了他。 艾弗里有一个专门记录奇闻的本子。 年纪尚小的辛西娅只是为了吹嘘自己的父亲厉害,才编造出了“我父亲能活好久好久,他也能让我活好久好久”的逆天言论。 艾弗里当即便问她:“是人鱼之心吗?” 出于心虚,急着圆谎辛西娅便应了声是。 这件事很快就被辛西娅忘了。 艾弗里记录:【食人鱼之心,可长生。】 洛恩在艾弗里的书房找落下的玉佩时,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记录本,恰好看到了那一条。 洛恩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辛西娅,因为辛西娅是半人鱼。 只要有了她的心脏,他的未婚妻一定能续命打破魔咒的。 艾弗里知道洛恩对辛西娅的爱意是装出来的,但他不点破,因为他也从中获取了利益。 他也懒得去管洛恩,反正他也从中获益了。 洛恩知道辛西娅喜欢他示弱,他也很乐意那么做,后来,辛西娅也如他所愿地爱上了他。 再后来,洛恩见到了纯种的人鱼,本就深陷纠结的他瞬间找到了突破口,他不想杀辛西娅。 真巧也快到了赫祢成人的日子,洛恩甚至已经同赫祢寄了书信,说自己会捉到一只人鱼救她,到时希望解除婚约,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谁能想到人鱼一族没有臣服,海面上没有一只人鱼出没,倒是出现了不少的其他生物伤人事件。 洛恩从海边回到辛西娅身边那日,收到了赫祢寄来的书信。 信上说,让他不必担心,婚约会解除的,希望他可以回来,告个别。 洛恩也是在那一刻放下了,只是他并未同辛西娅讲这件事,辛西娅近日看着心绪不宁,若是再将这些事同她讲了,定然会同他生出隔阂的,说不定.....还会和他断交。 洛恩权衡了一番后,便决定将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可以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下过要杀辛西娅的决心,他有那么多的机会,全都放任着溜走了。 辛西娅现在知道了,洛恩是爱她的,她闭了闭眼睛,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半人鱼也会变成泡沫吗?”她问。 这是程西望的锅,自然要由他来回答。 程西望没回答,而是看向程彦青:“会吗?” 他早就说了自己是讲故事。 程彦青点点头:“我记得,有个同是半人鱼的孩子,被抛弃后回到了大海,当然,是以泡沫的形态......” 程彦青说到这里时,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吐槽道:“人鱼这是什么构造啊?被渣了就要变泡沫。” 这事儿暂且先放一放,程西望看向洛恩的尸体:“尸体,怎么办?”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难道要带着辛西娅过去,然后指着她说“这就是你们儿子”吗? “我哥要生孩子了,我们先走了。”程西望拉着修玉溜了。 艾弗里急忙跟上去:“喂,我们的交易还没完呢,等等我,你这可恶的家伙!别想着跑单,不然本殿下真得会杀了你!” 程彦青:“......对,我要生了,再见。” 赫祢愣了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彦青拽走了。 这烂摊子本来就是那两个家伙的。 观星台上只剩下辛西娅和洛恩的尸体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还未完全散去,辛西娅坐在台阶上,自说自讲着。 讲了许久,辛西娅才得到洛恩的一句回应。 “你真狠心,我宁愿会变成泡沫的是我。” 第173章 海的儿子(完) “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程西望一时间都无语了:“你先把锯子放下……你以为它是面团啊,切完再一揉就复原了?” 艾弗里掂了掂手里的锯子,在椭圆形的木桩上留下几道锯痕,才随手把锯子抛到一边,和程西望讲起道理来:“我不切开它怎么研究?我不研究它你怎么自由?” 程西望把修玉推过去,说:“商量商量,要不你把他片成生鱼片?” 修玉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关他什么事啊,不对,那块破石头怎么能比他还重要! 艾弗里施舍了一个嫌弃的眼神给修玉,拒绝得十分果断:“不要,我现在对这个族群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说到族群,思维跳脱的艾弗里又想到了别的趣事,八卦地凑过去,开口:“你同国师是亲兄弟?” 程西望点了点头。 “那你们的本体是什么?”艾弗里着实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族群能如此阴险。 说这话他也好意思,真是不要脸。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高冷地回了句四字真言:“关你屁事。” 艾弗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坏主意浮上心头:“要不我们再做个交易?我不研究那块石头了,研究你怎么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修玉第一个不同意,他表现得比当事人程西望还要激动愤慨,脸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还没研究透呢!” 艾弗里:“我的耳朵不干净了。” 修玉一听,立马就跟个炸药桶似的,跟艾弗里吵起来了:“你说什么?我还没嫌你嘴巴脏呢!” 艾弗里自然也不惯着他,两人愈吵愈烈,吵到最后,连程西望什么时候带着石头离开了都没发觉。 好在在两人发现前,他又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透明小鱼缸,里面点缀着各种精致的海洋特色摆件。 “本体,研究吧。” 艾弗里还是头一次见到色彩如此鲜艳的鱼类,毕竟这些色彩鲜艳的海洋生物一般都藏在海底深处。 艾弗里正想质疑程西望是不是随便准备了条鱼糊弄自己,毕竟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坑他了,就听见那条紫色鱼尾的鱼开口了。 而且声音还很耳熟,骂得十分粗俗。 “你这个小*崽子,有点阴招全使你哥身上了,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先**,再**,然后**,最后杀了你,然后把你的……” 艾弗里默默把质疑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保真的。 一旁的修玉只顾着惊奇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程西望:“他变成鱼居然会说话欸,你怎么不会?” 程彦青骂人的话停下,得意洋洋地摆了摆鱼鳍,说:“我可是比他厉害多了。” 修玉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说出的话没有什么攻击性,侮辱性却极强:“那你怎么不从鱼缸里面出来?” 程彦青又开始骂人了:“叭叭叭叭……” 于是一整天,鱼缸里的泡泡就没有断过,一串接着一串。 程西望从袋子里倒出来几瓶紫色试剂,这是他上次回去后抽空研究的配方,没想到现在倒是用在了意想不到的方面。 程西望把这些试剂塞给艾弗里,叮嘱他:“一次时效大概三到五天,记得给按时换水,当然,你要是嫌麻烦的话,直接往鱼缸里少倒一些。” “这些剂量,应该可以撑上一个月,那么,咱们就算两清了?” 艾弗里疯狂点头,把鱼缸抱在怀里,宝贝极了,生怕程西望反悔要回去。 管他是不是国师的,勇敢的人先做实验了。 “先做个繁殖实验好了……”很有可持续发展意识的艾弗里嘀嘀咕咕。 程彦青从鱼缸里跃出来,用宽大的扇形尾鳍给艾弗里来了一巴掌,嘴上也是稳定输出。 艾弗里一点都不关心脸上被鱼鳍划出来的血痕,两眼冒光地盯着程彦青的本体,仿佛饿狼。 卖哥求自由的程西望早就走远了。 久违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程西望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舒筋活络,连脚下的步子都生了风。 却被修玉一句“你什么时候娶我啊?”绊了个踉跄。 修玉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住,拉近,扯进怀里,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让程西望的鼻子遭了殃。 虽说是原生态,但是也经不起这么撞啊。 程西望一边揉着鼻子,一边从修玉怀里挣出来。 修玉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娶我啊?我有好多眼泪的。” 有长进,这次还给了点好处贿赂程西望。 程西望斜了他一眼,对修玉期待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往前走:“回海底了。” 即使情感方面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辛西娅仍然没有忘记处理之前人鱼风波留下的烂摊子。 这个女人成功地约到了海底的大代表奥尔卡,并且签订了一系列海陆条款,平息了这场祸端。 海底又一度恢复了平静,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吃饱没事干。 闲得蛋疼的生物们开始振兴族群。 下面请收看:《恨嫁人鱼火辣辣》。 “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这句话修玉说了不下五十万遍,站着说,立着说,坐着说,躺着说,哭着说,笑着说,裸着说,趴着说,跪着说,游着说,跑着说,走着说,跳着说…… 他的不要脸举止,让全海底的海洋生物都知道他是巫师的头号追求者了。 修玉从不在意别的鱼类议论,因为他始终坚信,只要做到以下三点,做任何事都能成功的: 一、坚持 二、不要脸 三、坚持不要脸 这简直是修玉的金科玉律,每天睡前修玉都要默念三遍的程度。 值得一说的是,他这种锲而不要脸的精神居然真的成功了。 某一天程西望被他念叨得烦了,终于答应了他。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还是“你什么时候娶我啊”,程西望的拳头终于出击了。 修玉也不生气,笑嘻嘻凑上前,像只八爪鱼一样手尾并用地缠住他,伸出舌头,小狗一样给程西望洗了个脸。 结果自然是喜提两个甜甜的大嘴巴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程西望是没钱了。 他在陆上买了不少房子,房子一多,请人定期打理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这么说吧,修玉要是之前少给他点珍珠,还能提前几年被娶了。 最后,人鱼王子和巫师过上了人鱼王子白天哭巫师晚上哭(划掉)幸福快乐的日子。 第174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 两个月前,程西望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叮咚~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 程西望看向狗八调出来的巨大的面板,上面写着:【经上方核实,您存在故意拖延任务行为,现将为您提高任务难度,投放在任务中小世界】。 彼时程西望还不能理解那句“提高任务难度”。 直到今天,他的小金丝雀又给他发了消息。 xy:【我快结束了,来实验室接我。】 程西望的手机屏幕正停在聊天界面,坐在他身边左拥右环的男人微微偏头,视线不经意扫过还亮着的屏幕,推开怀里正要给他渡酒的女人,忍不住笑嘻嘻地调侃程西望:“又是那个大学生,跟男的真的很爽吗?”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穿外套。 “生气了?”宋多福也跟着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衬衫,从一旁的皮夹子里抽出一沓子大额钞票,按在玻璃桌上,算作是服务费。 结完账单,宋多福几个大跨步赶忙跟上程西望,和他传授经验:“金丝雀就不能惯着,他让你接你就去接啊?太没地位了,这样下去他会骑你头上的……” 宋多福挤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抬头瞥了一眼程西望,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是没在听,不由得怒其不争:“喂,好好听我说话啊,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程西望终于舍得理他了:“我可不想跟你一样多子多福。” 程西望特地咬重了后四个字,以示警告。 提起这件事宋多福就头疼,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累地叹了口气:“这点我确实不如你,和男的就没这个烦恼了。” 程西望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这个简单,附近有家男科医院,我带你去绝育。” 宋多福瞬间惊醒,从椅背上弹起来,又被安全带拦下。 要是这话是别人说的也就算了,他只当是个玩笑,但是程西望不一样,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于是宋多福立马双手合十求饶:“别,我错了。” 程西望没再理他了,将宋多福送回家后,调了个方向,准备去学校找修玉。 初到这里时,程西望大致接收了剧情,一如既往的反派剧本。 因为喜欢主角受白柏(bai),在被白柏无情拒绝且得知白柏暗恋主角攻修玉后,反派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把主角攻搞到手包养了。 这是程西望第一次乖乖按剧本走剧情,甚至比原剧情里描写的对修玉更好,嘘寒问暖,随叫随到。 当然,这些绝对是有目的性的。 等主角攻爱上这个大反派后,这个白月光级别的舔狗就要叛变成黑月光了。 主角受虐反派,反派就虐主角攻,互相伤害,狗血的三角恋啊! 外来车辆只能停在校外,程西望换了个长一点的风衣外套,又在衬衫衣领处喷了些香水遮盖酒味儿,才沿着熟悉的路径朝实验楼走去。 实验室里,程西望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小雀,微分碎盖,黑框眼镜,白色长款实验服,橡胶手套,像极了某书上经常和“现实中有这种长相的男生吗”一起出现的那张经典小图。 程西望绕过几个实验台,轻车熟路地摘下他的黑框眼镜,掰过他的脸,在他唇上轻吻一下,然后又贴心地将眼镜还回去,勾住他的肩膀,说:“走吧,我订了位子,去吃饭。” 【角色爽值+3】 【角色爽值-5】 ? 如此反常的提示音,再加上沉闷得反常的“修玉”,程西望下意识去看他的脸色。 一脸拉不出屎的便秘表情。 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手臂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开,程西望扭头向后看去。 这一看,彻底呆住了,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心里骂了宋多福八百遍,肯定是二手酒精闻多了,不然看人怎么会出现残影。 “你们干什么呢?”修玉将程西望拉到自己一侧,面色不善地质问。 程西望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双胞胎。 狗八的声音也适时响起:【这个小世界有两块碎片,都要收集。】 程西望追问:【那这个数据是怎么回事?】 狗八:【可能……他俩磁场不合,不能同框出现?】 程西望:【……不靠谱。】 【角色爽值-5】 程西望终于回过神来,再发呆一会儿他这一个月就白干了。 “没干什么,不过你怎么没告诉我自己有个双胞胎兄弟?” 修玉理直气壮地回复:“我什么都要告诉你吗?你又没问。” 脾气真差劲,等我甩了你的。 这样想着,程西望挤出一个笑容,好脾气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现在是不是该介绍一下?” 修玉敷衍地介绍他们认识:“成玉,我弟弟,程西望,我……朋友。” 成玉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似乎在回味,煞有所指地低语:“朋友啊……” 程西望的关注点很清奇:“他也姓程?” 修玉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的这个问题,但还是回了句:“不是一个cheng。” 成玉开口解了围,还顺带解释了一下两人不同姓的原因:“玉成其事的成玉。父母离婚了,他跟着父亲,我跟着母亲。” “哦。”程西望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就又听见提示音。 【角色爽值+2】 【角色爽值-5】 程西望的笑容僵硬片刻,然后将手搭上修玉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我订了位子,我们快走吧。” 把修玉拉出去后,数据值果然没有再掉。 程西望特地表扬了一下狗八,越来越professional了。 他们走后,成玉才脱下手套,摸了摸胸腔的位置,底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仿佛要跃出胸腔。 好久没这么兴奋了。 不枉他一比一复刻那家伙的造型和装扮。 成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怪不得最近总是没由来地感受到一阵心悸。 自从父母离婚后,他都快忘了自己和那家伙共感了。 而且,好久没和那家伙抢东西了。 第175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 程西望知道,就是因为是自己主动追的修玉,这家伙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且脾气臭的没边。 他平时和这家伙相处时,总是给足了他面子,即使背地里他是这家伙的金主。 但修玉今天未免太过分了,一直阴阳怪气的不说,还动不动就甩脸子给他看。 要不是不想前面的“忍气吞声”、“做小伏低”、“低声下气”白白浪费,他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幸好这家餐厅的刀叉是中国制造,不然早就被程西望掰折了。 一餐下来,程西望手背上的青筋就没下去过。 好不容易用完餐,程西望一如往常般送修玉到宿舍楼下,抬手想摘掉他的眼镜来一个习惯性的分别吻,就被修玉捏住了手腕。 修玉的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有些不耐烦地甩开程西望的手,竖起中指向上推了推镜框,有些烦躁地嚷嚷:“今天算了。” 有这么憋屈的金主吗? 程西望真想断了他的研究经费,让他靠天吃饭去,老天刮什么风,他就往哪儿张嘴,老天不刮风,他就饿着。 程西望给自己做足了心理辅导,才忍住没发火,微笑着对他说:“好吧,你早点休息,下次见。” 什么时候见面还得看他心情,真是没天理了。 程西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起了舔狗的素养,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他以后一定对身边的舔狗好一点。 程西望骂骂咧咧地开车回家。 这之后,一连数十天,修玉都没有联系过程西望,连社交软件上的问候也一句没回应过。 这么一歇,程西望的胸口都通畅了许多,好在他没有就此堕落。 程西望有他组员的联系方式,确认了他在实验室后,就开车过去找他。 再不见一面估计要被遗忘在角落里了,可恶的学术疯子。 贴钱也要搞什么实验研究,说是有未来市场,结果从本科搞到研究生,又从研究生搞到博士,还是没搞出来什么名堂。 啧,程西望差点忘了,多亏了这个倒霉研究,给组员发不起工资的修玉才同意被他包了。 程西望在实验室门口站定,透过门上玻璃部分往里面看,这一看,脑袋又大了。 视线在两个同比例复刻的男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不下五遍后,程西望是一点不同都找不出来,最后干脆摆烂地贴着墙蹲下,掏出手机给修玉发了条在外面等他的信息,好等着修玉忙完后出来找他。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等得程西望的腿都麻了,舔狗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实验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组员们和程西望打了个招呼就去吃饭了,只剩下那对双胞胎。 程西望垂着一双眼,活动了一下没什么知觉的腿,突然感觉眼前一片阴影笼罩,抬头看去,努力分辨。 正焦头烂额着,那人就自己开口了。 “谁让你来的?我有说要见你吗?” 一开口就老欠收拾了,程西望这下不用猜了,假笑立马挂到唇边,说:“没有,但是我想你了。” 【角色爽值+2】 【角色爽值+1】 修玉对这话很是受用,面色缓和了几分,却又拉不下脸面,只好生硬地去转移话题:“饿死了,你吃了没?” 程西望弯腰捶了捶腿,答道:“没呢。” 修玉不经意地垂眸,视线扫过他宽大的圆领卫衣领口,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轻咳两声,欲盖弥彰地别过头,说:“那正好,一起去食堂吧,我请客。” 【角色爽值+2】 【角色爽值+3】 “哥,我能加入吗?” 程西望直起身子,和修玉一同看向声源处,只见成玉双手握着背包肩带,一脸局促。 不知为何,程西望莫名地涌起一股一拖鞋拍死他的冲动。 装什么可爱,还双手握肩带,你以为你是第一天上幼儿园啊? “你不是从来不吃食堂的吗?”修玉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说完便也不等成玉开口,拉着程西望的胳膊就往前走。 程西望的腿还麻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由得腿发软,身体失衡往前倒去。 成玉可是关注得紧,他的视线就没从程西望身上离开过,长臂一伸,便拦着程西望的腰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拥着。 修玉手心一空,扭头就看见程西望的腿略微屈着,靠在别的野男人怀里。 程西望的关注点依旧清奇,他的脸埋进一片柔软,竟比他的鸭绒抱枕还要舒服。 小伙子很有胸怀啊。 “哥,小心点”,说完,成玉似乎是觉得不妥,又贴心地补了句,“抱歉,我可以叫你哥吗?” 程西望刚想点头,衣领就被人扯住,后脖颈拔凉拔凉的,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一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修玉吃人般凶狠的眼神。 【角色爽值+7】 【角色爽值-10】 入不敷出……比白干还难受。 程西望这才想起来这俩人磁场不合,匆匆和成玉道了句谢,就讨好地挽住修玉的手臂,站稳身子。 修玉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看到程西望跟没事人一样回来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碍在成玉还在这里,他只能憋着一口气,扯着程西望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走。 被拖拽得难受,程西望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气头上的修玉挽得更紧。 “你生气了?”程西望想不到别的理由了,他试探着打听,“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还问问问! 修玉闷着头往前走,丝毫不顾及程西望能不能跟得上。 走着走着,他又突然停了下来,没刹住车的程西望一头撞上他的后背,顿时眼冒金星,这惯性可真够大的。 “怎么了?”程西望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问。 修玉莫名其妙地回了句:“你知道错了没?” 不是,他哪里错了?程西望在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他是万万不敢这么说的。 这小心眼的家伙刚冷暴力了他十几天,要是再这么下去,他猴年马月才能甩了他,然后狠狠虐他啊? 于是,程西望毫不犹豫地点头,认错态度良好:“嗯,我知道错了。” 修玉还没放过他,逮着他跟连珠炮似的轰炸:“那你说说你错在哪了?要是说的好我就原谅你,要是说的不好,你就等着吧!” 程西望哪知道自己错哪了,他根本就没错好不好? 到底结束吧。程西望不止一刻这么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咽下这口气,说:“错在包了你。” 修玉被这话气得险些晕过去,心底隐隐有些害怕,但嘴上依旧坚挺:“怎么,你后悔了?我可没求着你!” 程西望嘴巴爽完就后悔了,急忙挽救:“错在包了你却没有好好对你!” 修玉哼了一声,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拉着程西望的手往食堂走:“算你识相。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程西望还有点发愣,显然不敢相信就这么混过去了。 直到回收餐盘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离甩掉这黏牙的家伙近了一步? 第176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 自从成玉出现后,修玉意外地变得好哄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危机意识。 不过即便如此,修玉依旧没有把这个白工踢出实验室,毕竟是免费的劳动力。 当然,这一切都源于程西望给足的安全感。 修玉觉得程西望对他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直到某天坐在程西望的副驾驶上,修玉听见了来自程西望手机的新消息提示音,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机。 一条条跳动新消息跃入眼帘,皆是来自一个备注为“cy”的人。 cy:【哥,明晚有空吗?】 cy:【朋友送了我两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cy:【[求求了]】 即使没看到最后一条表情包长什么样子,修玉也能想象到那惯会装可怜博同情的家伙用的是什么装可爱的表情包。 恶心。 【角色爽值-10】 修玉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比俄罗斯零下的温度还要冻人。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修玉微微侧目,用余光观察着程西望的表情,可惜只在那张精致的脸上看出了冷淡以及……一丝淡淡的死感? 程西望:什么都没干就听见数据掉了十点,能不死吗? 修玉很想问问他,问问他和成玉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但是修玉没有,因为他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上位,这种看着就像下位者问出来的问题,他问不出口。 于是乎他就只能窝囊地生着闷气,然后等程西望停车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没等程西望给他一个分别吻,就莫名其妙地甩下一句:“明天别来找我。” 然后留下一脸懵逼的程西望,看着他的背影低语:“这傻逼,又乱发什么疯……” 修玉开不了那个嘴问程西望,但他可以去问成玉那个阴险的家伙。 拐进亮着路灯的小路,他给成玉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修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面欠揍地说:“有事能不能发信息?占线,影响我等电话。” 修玉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等谁的电话?精神病院吗?” 成玉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火气这么大?怎么了?” 这种隔岸观火的态度惹毛了修玉,让他本就不爽的心情雪上加霜。 修玉也不拐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质问:“你什么时候和他加了联系方式?” 成玉只可惜没能看到修玉那张精彩纷呈的脸,生怕气不死他般地阴阳怪气:“你去问他啊,你俩不是朋友吗?” “朋友”二字就说得很有灵性。 修玉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还不如不加那一句朋友,他们算是神他妈的朋友啊,有天天亲嘴的朋友吗? “行,算你狠”,修玉咬牙切齿地说,“但是你别忘了,他那天是把你认成我了。” 这句话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修玉现在想起来还是膈应,怎么能把那恶心的家伙认成自己。 成玉却是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得意洋洋起来,反唇相讥:“既然能认错,就说明没那么重要。” 可恶。 修玉默默攥紧了电话,在听到更难听的话之前,主动挂断,然后狠狠踢了一脚路上无辜的小石子,往学生宿舍走去。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修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爽地入睡。 然后在第二天给成玉增加了致死的工作量。 让你有时间作妖,累不死你,还看电影,看…… 等等,看电影? 修玉手中动作一顿,他突然意识到昨天说不要让程西望来找他是个多么蠢的行为,这不是给那两人变相创造机会吗? 虽然他还不知道程西望有没有答应成玉,但是万一呢,万一那家伙受不了他的脾气,把成玉当成他的高仿怎么办。 思及此处,修玉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和程西望的聊天栏,上面最新的消息依旧是程西望每天打卡一般的问候。 他点开对话框,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晚上来接我。】 另一边,程西望看着这条命令般的消息,抽了抽嘴角:“这傻逼,又作什么妖……” 骂归骂,程西望还是推掉了成玉的邀请。 成玉也没生气,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体贴地回了句:【没关系,哥不用管我,我知道哥很忙的~】 程西望看着那条妖娆的波浪线,扶了扶额,低声念叨:“发什么神经啊,也没管你啊……俩神胎。” 傍晚,程西望去实验室找修玉,依旧是站在门口。 实验室里只剩下成玉一个人在忙,但程西望是真脸盲,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儿,脱掉实验服的修玉才出来,颇有几分得意地走到他跟前,神气得像只打鸣的公鸡,感觉下一秒就要咯咯打起鸣来。 程西望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上次的悲剧没重演。 “走吧。”修玉说这话时故意瞥了眼低着头的成玉。 成玉倒是没什么反应,充耳不闻,专注于手里的工作,淡定极了。 修玉也没多关注他,知道他是故意装作不在乎的,便拉着程西望的手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角色爽值-1】 …… 他们刚离开,实验室里就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听起来被气得不轻。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但真正看到时又是另一回事。 数据值像疯掉了一样,程西望都快怀疑是自己人格分裂了,最后干脆关掉提示音,不去理会了。 修玉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用力握紧了他的手,不满地开口:“你想什么呢?跟我待在一起还这么不上心?” 程西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 怎么听怎么没有说服力。 修玉的步子加快了些,没好气地说:“回答这么敷衍,还说没有。” 程西望无奈地回应,声音软化了些,哄着他:“知道了,你走慢点,我差点摔着。” 修玉心里一紧,立刻放缓了步子,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专心点就不会摔了,我答应和你一起吃饭是给你面子,你别不知好歹。” 程西望晃了晃他的手,拉长声线:“是——” 第177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4) 吃完晚饭,程西望正要像往常一样送程西望回去,却见修玉从裤兜里摸出来了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程西望眉头一挑,这是铁公鸡拔毛了? 毕竟认识的这两个半月以来,修玉在他身上的花费不超过五十块。 程西望从他手里接过票子,看了眼上头的地址,一边调转车头,一边不忘记调侃他突然的大方:“日子不过了?” 修玉脸上一热,羞愧得用拔高的声音掩饰着尴尬:“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想看还我。” “别啊,钱都花了,你舍得?” 修玉抿了抿唇,眸光闪烁,看向车窗外,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抠门?” 程西望愉悦地笑着,开口安慰他:“没有,我知道你不抠门,你只是单纯的没钱。” 修玉用中指推了推镜框,大声控诉:“你会不会安慰人啊,你那张嘴比实验室的硫酸腐蚀性还强。” 程西望的嘴现在属于放飞自我,话茬接得越来越溜了,像是开了自动挡,在修玉的神经末梢反复蹦哒:“那怎么办啊,以后不能和你亲嘴了。” 修玉的脸更红了,但又说不过程西望,只能哼了一声,不屑地表示:“谁稀罕似的。” “嗯嗯。” 程西望两个字,哦不对,是一个字出口,修玉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在车子此时停在了电影院门口,修玉立马下了车,把气撒在了车门上。 程西望见状也没说什么,显然是见怪不怪,看了眼电影票上面的影厅信息和开场时间,说:“2号厅,你先去找位置,我去买爆米花。” 修玉还是有点生气,下意识地和他唱反调,以此彰显自己的重要性:“不用,我不吃。” 程西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按套路出牌:“我没长嘴吗?” “你……”,修玉好一会儿才做出评价,“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西望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会呢?” 明知道他是故意装傻,修玉还是心软,最后装作大度地说了句:“算了。” 程西望不在意地朝他摆摆手:“那我去买爆米花,你先进去吧。” “等一下”,修玉拉住他的胳膊,脸颊浮现两团红晕,别扭地开口,“我想发个朋友圈,你能不能配合我拍张照片?” 于是程西望被迫营业,和修玉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电影票,拍了张电影票和手部的特写。 修玉拍到照片后,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编辑着朋友圈文案,还不忘使唤程西望:“我艾特你了,你记得回复我,一定要回复!” 程西望不是很理解这种白痴行为,敷衍地点点头,转身去柜台处买爆米花。 修玉在大厅站了好一会儿,编辑着文案,却删删减减怎么样都不满意,长的太假,短的不够爽。 编辑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去。 “约会[爱心]” [图片] 【提到了:a】 过了好一会儿,程西望才抱着一桶超大份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进了观影厅,在修玉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可乐递给他。 “谢谢。”修玉接过后就放在一边,低头摆弄着手机,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修玉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久,回复完底下“祝99”的消息,趁着大屏上放宣传广告的时间,朝程西望伸手。 程西望吸了一口可乐,侧头看着他,问:“干嘛?” “你的手机。” 程西望听话地把手机放在他手心,反正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修玉看了眼他的锁屏,有些失望,程西望的屏保居然不是他的照片。 没关系,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怎么喜欢拍照。 修玉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解屏密码上,肯定是自己的生日。 修玉自信地输入六个数字,密码错误。 ? 修玉不信邪地又输了几遍,还是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修玉终于放弃了,从他的生日圈中跳出来,该为输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密码错误。 五分钟后才能再试。 电影已经开场了。 修玉只好幽怨地看向程西望,只见程西望抱着爆米花桶,没心没肺地盯着屏幕,嘴里咀嚼的动作就没停过。 公共场合,修玉没说话,也将目光投向大屏幕,但心思始终不在剧情上面。 直到电影散场,大家都起身,程西望和他说这电影好烂,他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程西望,耿耿于怀地问:“你的解屏密码是什么?” 程西望这才反应过来:“啊?我刚刚忘了告诉你,密码是六个一。” “六个一?”修玉终于忍不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好了。 这密码敢不敢再随便点? 修玉更气了,一边往电影院门口走,一边质问他:“你不是追我追得很厉害吗?怎么没把密码设置成我生日,设置成学号也可以啊!” 修玉越说越气,他手里还拿着程西望的手机,解开屏幕一看,壁纸又是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气得差点要把手机摔了,但还是被贫穷限制下来,翻着他的相册,最后直接气笑了。 相册里都是另一个男人的照片,其中也不乏一些合照。 要是一张人像没有也就算了,这是搞什么?把他当绿毛龟饲养了? 修玉的声音气得发抖:“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你……好样的。” 程西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宋多福那张欠抽的脸。 这些照片都是宋多福抢他的手机拍的,拍的太多了,他也就懒得删了。 没想到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程西望盯着修玉气得发红的脸,用肯定的口气问:“你吃醋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吃醋?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人品有问题,所以才生气……对,就是生气!”修玉说了半天居然骗起自己来了。 程西望的指尖碰了碰他火烧云般的脸颊,像是被烫到般又缩了回来,语气平和的不像话:“嗯,你没吃醋,那你要不要先听我解释一下?” 一番对比下来,修玉感觉更丢脸了。 修玉现在恨不得原地羽化,太丢脸了,他拉着程西望快步上了车,才别开脸,背对着程西望说:“给你三分钟解释。” 程西望戳了戳他的肩膀,手覆上他滚烫的脸颊,和他凑的极近,抬手取下他脸上碍事的眼镜,放在一旁,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用,解释一分钟就够了,剩下两分钟哄你。” 修玉被他直白且热烈的眼神看得无地自容,想抬手捂住脸又觉得丢人,想移开视线又觉得可惜,偏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打鼓似的,在逼仄的座椅空间内清晰可闻。 修玉差点失声,嗓子干涩,连出口的话都沙哑:“别废话了,一分钟要到了。” 程西望离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尽数呼洒在修玉脖颈处,惹得领口处的皮肤一片薄红。 程西望不紧不慢地解释:“照片里的人是我表弟,我小姨经常要我看着他,他比较喜欢犯贱,照片是他抢了我手机拍的。” “解屏密码虽然不是生日,但其他密码是。” “至于屏保和壁纸,如果不觉得困扰的话,我会换成你的照片的。” “现在,还生气吗?” 第178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5) 修玉被迷得颠三倒四的,傻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程西望感觉好笑,戳了戳他的脸颊:“生气就生气,不生气就不生气,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啊?” 修玉终于回过神来,羞恼地拍开他的手,拿过一旁的眼镜戴好,开始假装很忙地系起了安全带。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落锁,修玉端正姿势,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前方,说:“送我回学校。” 程西望也没戳破他的不自然,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车内的气氛透着股奇妙的尴尬,程西望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主动和修玉分享起来:“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昨天看到的。” 修玉没应声,程西望就当他默认了,自顾自地和他说着:“话说有一天,小猪佩奇问,妈妈为什么他们都说我的头像吹风机啊?猪妈妈回答说,孩子,说归说,别对着妈妈吹。” 程西望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修玉微微勾起唇,等程西望笑完后,才高冷地说:“不好笑,冷死了。” 程西望撇了撇嘴:“没幽默细胞的家伙。” 两人没再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修玉松了口气,伸手就要推开车门逃走。 今晚他就把这事忘掉,明天他还是一条好汉。 车门落了锁,修玉没推开,转头看向程西望,紧张地说:“车门锁了。” “哦。”程西望应了一声,也不为难他,立马给车门解了锁。 修玉如蒙大赦,推门下车关门,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 程西望从驾驶位下车,叫住他:“明天还见面吗?” 修玉僵了一瞬,像个智障机器人一样转过身,模棱两可地回答:“再说吧。” 程西望朝他挥了挥手,不带留恋地转身,仿佛习惯了:“哦,那我等你的消息。” 修玉心间猛地滋生出一种被轻视的委屈感。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镜框,嘴角不甘心地垂下,叫了程西望的名字。 程西望的脚步顿住,回过身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像是在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修玉咬了咬牙,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程西望不解风情地回答他:“没有啊,我的手机你已经还给我了,在车上。” 程西望的语气那般平淡,倒显得修玉上赶着求他去亲自己了。 但修玉这次没有挣扎太久,狠了狠心,反正今天都把脸丢完了,也不差这一件小事。 修玉几个大跨步冲到程西望面前,站定,摘下碍事的眼镜别在胸前的口袋上,掌心微微用力地托住程西望的下巴,向上抬起,凑了上去。 这次的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绵长。 程西望微微睁大了眼睛,怔愣着,直到修玉略带惩罚性地咬了他的下唇瓣,他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专心于缠绵。 校门口其实有很多小情侣腻歪,尤其是十点到十一点这个黄金时间段,许多不同校的小情侣在此分别,都会又亲又抱。 同校的都堵在宿舍门口了。 此时,肚子空空、刚被压榨完从实验楼出来的一枚小男孩狠狠碎了。 天塌了。 成玉不自觉地抬起下巴,面部的肌肉不协调地扭曲起来,阴沉沉的。 成玉走得很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离修玉和程西望极近的的地方了。 近得能听到他们唇舌交战间的啧啧水声,和成玉口腔内牙齿死死咬合发出的细微“咯吱”声混在一起,仿佛要将那股不甘心碾碎。 都是嘴里的声音,加他一个怎么了。 “哥!” 成玉做作地发出惊喜的声音。 这声哥不知道喊的究竟是谁。 程西望把系统提示音关了,但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两个魔丸同屏出现。 程西望的手从修玉的后腰移到前面,抵在两人中间,伸手推拒起来。 修玉皱了皱眉,将他搂得更紧了,束缚着不让他抽身,在他唇上又啃又咬,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发泄不满。 末了,修玉又下流地舔过他唇上的细小伤口,像是在后悔方才的凶狠,松开了他。 但修玉面上却没有一丝悔过之意,他将程西望的脑袋按在胸前,把他整个人都锁进怀里,动弹不得。 “我们在一起了。”修玉莫名其妙宣誓起了主权。 成玉笑眯眯地盯着他,只可惜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让人发冷:“那真是恭喜你了,哥。” 修玉冷淡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三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程西望和狗八讨论完这俩人到底谁埋着比较舒服后,突然想起来后台那破碎的数据。 程西望推开修玉,顾不上整理凌乱的仪容,满面潮红地拉开车门,躲了进去,一脚油门逃离了现场。 成玉看着那一串冷漠的车尾气,似笑非笑地对修玉贴脸嘲讽:“你男朋友不要你了~刚才他都没有承认欸~” 修玉忍无可忍,攥成拳头的手扬起又垂下,才没一拳挥向那张欠揍的笑脸。 修玉冷声道:“要是你还有一丁点道德感的话,就离我的男朋友远点。” 成玉依旧是那张虚伪的笑脸:“哥上次还说只是朋友呢。” 修玉:“现在正式在一起了。” “嗬,真让人不爽啊”,成玉终于有了点别的情绪,看向修玉的眼神充满了轻蔑,旧事重提,“哥从小就争不过我,不是吗?要我帮哥回忆一下吗?妈妈只带走了我,她明明可以继续和爸爸打官司的,但她就因为我一句话,把你丢给了那个人渣。只要我在,哥就只会是我的备选,这次也会是。” 修玉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挥向他的面颊,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立刻浮起红色。 “他不一样。” 宣泄完情绪,修玉转身要离开,但似乎觉得不解气,他又补充:“两场电影,他选了我,你才是备选……” 修玉顿了顿,嘴里的话比刀子还锋利:“你连做我的替身都不配。” 成玉势在必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很快便被调整好。 他望着修玉离开的背影,细碎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第179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6) 被重拳出击的第二天,成玉像是没事人一样,准时出现在实验室,噙着温和的笑意和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 唯独修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略过了他。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对成玉的印象都不错,待人接物开朗大方,比脾气臭的组长好相处多了。 而且修玉给他安排了那么多工作,成玉一个字都没抱怨,更让人心疼了。 成玉也很擅长有意无意地把修玉塑造成一个衬托他伟光正的存在。 修玉也不在乎这些,本质上这些人就是给他打工的,让他们喜欢老板确实强人所难。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会演的装货。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他们把分配好的任务完成,随便怎么议论他。 才怪。 修玉听着他们的对话,简直要被气出来冠心病了,怎么会有道德感如此低下的人? 一个细心的组员注意到了成玉脸上的伤,关切地询问:“成玉,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啊?被人欺负了吗?” 成玉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不经意地往修玉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笑着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特地借了粉底液遮了下呢。” 问话的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询问,而是说:“看着还挺严重的,我宿舍有喷雾,下午拿过来你喷一下吧,好的会快一些。” 成玉也不推辞他的好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那谢谢你了。” 午餐时间,实验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修玉和成玉。 成玉专心地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物质,似乎是在等修玉主动开口。 修玉摘下橡胶手套,走到他身边,冷不丁地开口:“累吗?” 成玉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累,要不哥给我捏捏肩?” 修玉冷哼一声,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之意:“累就少端着,小心人格分裂。” 成玉调整着显微镜下的画面,语气平和得像一泓秋水:“谢谢哥的关心。” 修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按了免提后,听筒对面传来程西望的声音:“我已经到校门口了,你人呢?” 修玉:“你来宿舍楼找我吧,我正要从实验室过去。” 信号有延迟,程西望的声音过了几秒才传过来:“哦,你东西多吗?” 修玉瞥了眼反应平淡的成玉,语气平平:“不多,就几件衣服。” “好,那我过去找你,你快点,现在太阳挺大的。” 修玉笑了一声:“知道了,你站树底下等着,别晒着了。” “嗯。”程西望简单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修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脱下实验服,背起背包就离开了实验室。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实验楼和宿舍离得有些远,修玉急冲冲地跑到宿舍楼前,就看见程西望靠着树,两只手在脸颊边扇着风,白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修玉跑过去,远远冲他说:“我去拿行李,你再等一小会儿。” 程西望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修玉一早就把密码箱放在了宿舍一楼的大厅,前后不过一分钟就提着行李箱出来了。 “走吧。”修玉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程西望的手。 程西望略带不满地挣了挣,说:“热死了,别牵了。” 修玉听话地松开手,嘴贱地补了句:“知道了,就你金贵。” 好了,这下不热了,因为恶语伤人六月寒。。。 同居是昨晚睡前商量好的事,修玉觉得很有必要。 白天他可以看着成玉,晚上他可以守着程西望。 父母离婚后成玉跟了物质条件更好的母亲,自然是不缺钱的。 成女士在学校附近的高档独立小区给他买了套公寓,方便他生活。 而修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寒暑假打工自己挣的,就像成玉说的一样,父亲是个十足的人渣。 他没有尽到一丝监护人的义务,修玉的整个学生时代都是在学校和兼职地点度过的。 不但如此,自从父亲和母亲彻底结束后,父亲酗酒更厉害了。 每次深夜兼职回来,修玉总能看到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和沙发上酩酊大醉的男人,对此他总是一言不发地收拾好满地狼籍,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早早出门。 如果不幸弄醒了父亲,他得到的将会是一身伤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修玉就像只小苦瓜一样熬过了初中高中。 他大学填了离家很远的地方,没有再回去过,直到半年前邻居给他打了电话,告知他父亲醉酒后从阳台上跌了下去,死了。 修玉一直都是少言寡语的,一群人里面,他就像个不合群的乖小孩,没什么存在感。 直到某天,有个神经病一样的有钱男人笑嘻嘻地说要包养他。 这套房子的钥匙两个月前就被程西望交给修玉了,连产权证上写的都是他的名字。 修玉承认他是有私心,见那个神经病的第一眼,他竟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可以和这个神经病有个家。 一个正常的家。 但他不善于表达,于是只能用一张别扭的臭脸对着程西望,一边希望他被自己吓跑,一边又担心他真得不回来了。 新房离学校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后,程西望倚在卧室门口,看着修玉说:“我请了个煮饭阿姨,你想吃什么就提前告诉阿姨。” 修玉头也不抬地说:“辞了吧。” 程西望表示不理解:“为什么?多方便啊!” 到家就有热乎的饭菜吃,满满的幸福感。 修玉别扭地解释:“我以前做过学厨,煮饭还不错。” “你要煮给我吃啊?” 修玉抬了抬下巴,佯装不满地瞪着他:“嗯,你别不知好歹,我可是头一次主动做饭给别人吃,你偷着乐吧。” 不止如此,修玉还想和程西望一起逛超市,像普通恋人一样,一边拌嘴一边讨论着吃什么。 “那我可以点菜吧?” 修玉霸道地回答:“你还挑上了?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没得选。” 程西望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早晚让你跪着求我吃一口。” 修玉翻着冰箱里的食材,余光瞥见他小嘴开开合合,就知道他肯定又在骂自己,忍不住说:“你嘀咕什么呢?过来帮我洗菜,不然没饭吃。” “知道了,来了。”程西望磨磨蹭蹭地挪到他身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早知道不同居了,迟早被这家伙气出工伤。 第180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7) 修玉在厨房掂着锅,抡勺爆炒,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修玉走不开,便叫程西望那靠不住的废物帮他把手机拿过来。 程西望扫了眼那串手机号,发现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是谁打来的?”修玉问。 “不知道,是个生号。” 修玉关了火,擦了擦手,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他从程西望手中接过手机,看了眼号码的ip属地,直接挂断了。 “骚扰电话,不用在意。” 程西望也没多想,还建议他:“那拉黑了吧,现在骗子挺多的。” 他就是。 但是倒贴这么多的骗子也不多见。 “嗯。” 修玉应了一声,从橱柜里拿了个干净盘子,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将刚炒好的菜装盘,端上餐桌,对程西望说:“洗手吃饭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后,修玉还没动筷子,修玉的电话又响了。 程西望下意识往他手机的方向看了一眼,有点眼熟,好像和刚才的号码开头一样。 敏锐的洞察力(划掉)八卦力让程西望微微眯起眼睛。 隐情,一定有隐情。 修玉拉开椅子,站起身,拿着电话往卧室走去:“你先吃,不用等我。” 听到卧室门被反锁的声音后,程西望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由于太急甚至差点打翻了杯子。 好在没有发出太大动静,程西望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前,像只壁虎一样把脸贴在冰凉的门上,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生怕错过什么。 然而贴了一会儿后什么都没听到,程西望不禁开始怀疑起这门的隔音性有这么好吗?比防火墙还好用,防窃听护隐私一流。 门的隔音性当然没那么好,只是修玉这个b把电话挂了,改成发信息了。 他不了解门的隔音性,但他了解程西望。 又贴了两分钟,程西望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怏怏离开,重新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干饭。 修玉并没有在卧室里待很久,程西望只草草扒拉了几口饭,卧室的门就开了。 修玉面色不虞地坐到程西望对面,端起碗筷,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出什么事了?”程西望关心地问。 修玉咽下嘴里的饭,头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我妈。” 程西望追他的时候也没调查那么多,只是按着剧本的进度,水到渠成地和他建立了这段非正常关系。 就连他有个双胞胎弟弟,都是偶然才知道的。 程西望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机多问的,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打听:“哦,阿姨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修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小心噎死你。” 程西望见好就收:“知道了,我不问了。” 遂安静如鸡地吃着饭,连咀嚼声都克制许多。 这一顿饭吃得汗流浃背,修玉默不作声地把碗筷洗了,收拾干净后,背上包,对程西望说:“我去学校了,晚上不用来接我,在家等我。” 程西望叫住他,如实报备:“晚上有个宴会,可能比较晚才能结束,你累了直接睡,不用等我。” 修玉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自作多情,谁会等你。” 程西望也不在乎他的嘴硬,笑着摆了摆手:“嗯嗯,我自作多情。” 修玉背过身,继续往门外走,留下一句别扭的“别让我等太久”。 晚上的宴会是一场小型宴会,举办者是刚从海外回来,下一步准备定居国内顺便开发国内市场的公司领导人。 据说这位领导人是位不得了的人物,和丈夫离婚后独立在海外打拼了十多年,白手起家,如今回国是因为年岁渐长,生出了思乡之情。 不过也有小道消息说,她之所以定居在这里是因为愧疚。 传闻就是传闻,一旦传起来,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场晚宴邀请了不少当地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目的正是为了打点关系铺路,以及为他老大不小的儿子物色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成女士想,外国的女孩不喜欢,国内的女孩应该有喜欢的吧。 程西望的人设是个不折不扣的霸总,自然是要代表程家出面。 而宋多福这厮没脸没皮的,听说宴会上有不少世家小姐,非要来凑热闹,怎么拦都拦不住。 看在小姨的面子上,程西望答应了,并且再三警告宋多福不准惹事调情,否则就把他物理阉割了。 宋多福立马捂紧了裆部,表示ok。 出示完邀请函,宋多福像个gay子一样挽着程西望手臂,作为男伴一同入场。 一入场,宋多福就像匹脱了缰的种马,想要在绿色的大草原上撒开马蹄狂奔,肆无忌惮地搭讪。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阴森森的,恶魔低语:“宋多福,想死吗?” 宋多福只好收回视线,安静地立在程西望身边,规规矩矩的。 突然,眸光扫过一角,宋多福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拽着程西望的胳膊,示意程西望去看某个方向。 程西望顺着宋多福的意思看过去,就听见宋多福想搞事的坏笑。 “你那小男朋友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宋多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大胆揣测,“你被绿了?” 这胆子真是越来越big了。 程西望这回不用去搭话,就能确认对面那个不是修玉了。 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狡猾,一看就是个圆滑人,定是成玉那伪君子。 程西望按住宋多福,压下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向他解释了一番。 宋多福还有点不信,程西望只好又威胁他:“宋多福,想死吗?” 宋多福讪讪一笑,连忙摆手,指着一旁的香槟塔:“喝酒吗?我帮你拿。” 程西望点了点头,低头摆弄着手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他。 身边的位置一陷,递过来一杯酒,程西望也没看是谁,伸手正要去接,就听见宋多福咋咋呼呼的声音:“不许动,喝我拿的。” 程西望这才抬起眸子,就看见成玉可怜兮兮地说:“哥,我手举得都酸了。” 宋多福一屁股坐在程西望身边,把酒杯塞进程西望手里,瞪了成玉一眼,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恶意:“瞎认什么亲,哥哥哥的,你要下蛋吗?” 要是两人都是单身就算了,但他表哥是有对象的人,而且那狐狸一样的家伙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宋多福虽然也不喜欢修玉,但他表哥现在还没和那家伙分手,并且还挺喜欢那家伙。 宋多福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曾被修玉误以为是小三的事情,傻傻地维护着他。 程西望诧异地看了宋多福一眼,抿了口香槟,刚才还要搞事情看热闹的人,现在怎么这么正义了。 宋多福隐晦地扯了扯程西望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有点反应,拒绝成玉,让他死心。 程西望压根接收不到他的信号,问就是串台了,没法沟通。 被骂了的成玉也不生气,将原本要递给程西望的香槟放了下来,温和地回复宋多福:“叫哥是一种礼貌,而且是哥亲口同意的。” 宋多福有一种一拳砸在屎上的感觉,不仅软趴趴的,还糊了一手,就算洗掉了还是觉得臭臭的。 对于他的厌恶,成玉表现得像屁一样随心所欲,像屁一样无可驾驭。 第181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8) 宋多福气鼓鼓地挽着程西望的手臂,暗戳戳地把他往自己这边拽。 只是他每拽一分,成玉就顺势靠近一分,直到宋多福被卡在沙发边角,动弹不得。 程西望把胳膊从宋多福臂弯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才以一种随意的口吻对成玉说:“你怎么在这?” 成玉笑眯眯地开口:“这是我家。” “你家?”程西望终于清醒了些。 联想起中午时分修玉接到的电话,程西望便想多问一些,但又怕惹得成玉猜疑,又默默闭紧了嘴巴。 问问修玉也就算了,问这家伙不太可靠,嘴里没什么实话可言。 程西望拽着宋多福起身,往点心区走去:“有点饿了,陪我拿点吃的。” 成玉也跟着他们起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还介绍起了这些点心是他们从国外请回来的西点师制作的。 宋多福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含糊不清地说:“也就一般般吧,崇洋媚外。” 成玉压根没鸟他,他一眼就看出来宋多福在程西望那里没什么话语权,更何况宋多福话里话外都是敌意,讨好他反而会惹得他更加厌恶,何必自讨没趣。 成玉夹了几块点心放进餐盘,递到程西望手边,推荐他:“这几款都不是特别甜,尝尝?” 程西望确实有点饿了,他是空着肚子来宴会的。 不得不说成玉很细心,程西望只是在他面前吃了一口点心,他就能观察出他的口味偏向,细致入微。 程西望咬了一口点心,入口细腻绵密,确实如成玉说的那般,一点也不甜腻。 不远处,一位体态雍容气质典雅的女人,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举杯交谈,男人身侧还跟着一位仪态得体的淑女。 他们似乎聊的很开心,没过一会儿,他们停下了交谈,成女士步伐款款,向程西望的方向走去。 成玉介绍道:“妈,这是我关系很好的朋友,程西望。” 谁跟你关系很好了。 程西望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位妆容精致的女人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在审视。 程西望从成女士的眼睛里看出了浓浓的敌意。 成女士拍了拍成玉的肩膀,指着方才那位淑女的方向,说:“白小姐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成玉明白母亲的意思,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面带笑容地提步朝那位白小姐走去。 “程先生,方便和我去露台聊几句吗?”成女士客客气气地笑着,却强势极了。 程西望点了点头:“好。” 宋多福也想跟着去,却被成女士制止了:“我想和程先生单独聊几句。” 宋多福一听就要炸了,这女人明显别有用心,果然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你在这等我,要是惹事你就死定了。”程西望离开前还不忘警告宋多福。 宋多福都要气死了,该死的表哥,都什么时候还想着他会不会惹事呢,自己都摊上大事了,那女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来到露台,空气都是清新了几分,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偶有夜风拂过,还算凉爽。 “我不知道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让我两个儿子都神魂颠倒的,但是只要我在,你就别想进我的家门。” 程西望满脑袋的问号,他什么时候说要进这女人的家门了,真把他当儿媳妇整了? 但是程西望还有点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成女士从包的夹层里翻出来一张卡,狠狠甩到他身上。 那张金色的卡擦过他笔挺的西装,最后落在干净的鞋面旁。 成女士冷冷道:“说吧,多少钱能和我儿子分手,我立马打过去。” 程西望实在是想不到,如此恶俗的情节有一天会在他身上上演,而且他的人设还是个霸总。 这种情节不应该是他妈和修玉之间的吗? 但这女人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她既然知道自己和修玉的关系,就该知道他不缺钱。 而且不单独约他,偏偏选在这场晚宴上,明显是要羞辱他。 宴会上的人可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即使这是鲜有人来的露台,但正对着宴会厅,即使众人听不清他们的谈话,根据两人之间的肢体动作也能编排出一场年度狗血大戏。 这是想把他的名声搞臭啊。 没关系,一起臭吧。 程西望抬手,一个借位的巴掌挥了过去,然后从容不迫地碾过那张金卡,离开了露台。 一回到宴会厅,他就十分气愤地大骂:“我是不会接受潜规则的!” 立马有好事之徒围了上去。 程西望拨开那几人,拽着宋多福的手臂飞快地离开了宴会厅,把这场晚宴搞得稀碎,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脸色铁青的成女士处理。 倒是她小瞧了这家伙。 成女士回到宴会厅,虽然脸色难看,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这里有不少人想借着她的势进击海外市场,自然会给她几分薄面,但也是明面上的。 成女士深知,明天这事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事实上,传播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宴会刚结束,就有几个没眼色的人给她送来了几个年轻漂亮的男孩。 成女士终于忍无可忍了,她的贵妇形象荡然无存,抓起花瓶砸向门。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马就逃走了。 “f**k it all.”成女士坐在床边,低吟。 闹出的动静太大,成玉也被吸引,待母亲的火气消散了几分后,他才派佣人去收拾碎片,自己则是坐在成女士身侧。 “他很有趣吧。”成玉冷不丁地说。 成女士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声音尖锐:“成玉,你也想和我作对吗?” 成玉笑了笑,安抚地握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怎么会呢,你和爸离婚那天,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成女士稍稍安定了几分,但依旧没有完全打消疑虑,厉声警告他:“别想着再去见他,公司有很多事需要你接手。” 成玉轻声开口:“我见他可是为了帮你。” “帮我?”成女士不可置信。 成玉勾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太有趣了,我要把他抢过来,然后毁掉。” 成女士定了定心神,说:“你最好说到做到,记住,你未来的结婚对象只会是白小姐。” “我明白,我会听话的”,成玉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第182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9) 程西望拽着宋多福离开了宴会厅,一脚油门踩到底,往宋多福家的方向驶去。 宋多福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走出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逮着程西望问东问西:“她真要潜规则你啊?给了……” 程西望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生怕宋多福的思路滑向什么不受控制的方向,向他坦白:“没有,我先发制人了。” 宋多福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家审美偏向是遗传的。” 说完,宋多福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程西望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 等绿灯的期间,程西望斜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欲言又止怕被打的样子,生怕他被憋死:“想说什么就说。” 宋多福提前打好预防针:“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程西望点点头,算是回应。 宋多福这才说出自己的看法:“你到底看上那个大学生什么了,一穷二白,除了脸还看的过去,哪有优点可言?家庭环境也复杂,他妈妈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要是和他在一起肯定受挤兑。” 归根结底,宋多福就一个念头:说服程西望和那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分手。 说完,宋多福就抬手挡住头,生怕被打。 程西望这次少见的没反驳,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发动。 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宋多福放下手,正奇怪之际,就听见程西望认真的声音:“快分手了。” 宋多福掏了掏耳朵,一脸不敢相信,反复确认:“真的?不当舔狗了?” 程西望嗯了一声。 宋多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副了然的表情,揶揄他:“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白柏要回来了?你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白柏对不对?” 宋多福就纳了闷了,他表哥条件也不差,怎么就偏偏喜欢当舔狗,这难道是什么怪癖吗?就像有些人喜欢戴绿帽子一样。 这时候宋多福就不得不拿出一张绿色青蛙表情包,然后瞪圆眼睛大喊一声:恶俗啊! 程西望没理他,只是停下车,示意他到地方了。 宋多福却以为这是无声的默认,摇了摇头,以一种同情且复杂的目光看着程西望,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程西望没理会他的反常,毕竟这家伙不反常才是反常。 因为刚才在宴会上的插曲,程西望到家的时间要早的多。 修玉在厨房煮面,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头,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出事了?” 程西望也没瞒着他,干脆承认:“嗯,见到你妈妈了。” 修玉表情一紧,连忙追问:“她为难你了?” 程西望点了点头,听着开水煮沸时的“滋滋”声,提醒他:“你不关一下炉子吗?水要漫出来了。” 修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关了火,一边盛面,一边岔开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甜品。” 修玉闻言,又从橱柜中拿出一个碗,匀了些面出来,又添了点青菜点缀,招呼他过来吃。 程西望也没客气,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就吃起来。 两人对坐着吃面,一时静默无言。 吃完碗里的面,程西望放下筷子,起身走向浴室:“我先去洗澡。” 修玉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没问什么。 不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修玉收拾好碗筷,看了眼淋浴间的方向,握着手机走向阳台,拨通了电话。 电话一经接通,修玉就质问对面的人:“你和他说什么了?为什么为难他?” 对面的女人很是不悦:“你和妈妈就这样说话吗?连声称呼都没有?他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真是把你教坏了。” 修玉握紧了手机,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与委屈,没有和她在这件事上争辩,只是固执地问:“为什么为难他?” “什么叫为难?”成女士被他惹毛了,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有权利为你做决定,更何况是你的结婚对象,你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厮混?” 修玉再也忍不住了,厉声斥责她:“你从来就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你凭什么对我、我的爱人,还有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成女士是个强势的女人,即使对面是亲手被她丢下的儿子,她依旧没有一丝悔意与愧疚,对他回击:“我怎么就没有资格了?我是生你的人,即使我没有陪着你,我每个月都会汇款给你,现在我只是要求你换个对象,你就这样和我讲话吗?” 修玉对她我行我素的做派彻底失望,留下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有动,既然你已经做过了选择,就别来干涉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的成女士被他气得心口疼,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对着安静的房间怒声斥责:“一句妈妈也不会喊就算了,居然还挂我的电话!” 成女士并没有反思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只是把一切都归咎到前夫的教育和修玉的性子上。 这孩子自小就和成玉不同,不会亲近人,沉闷的性子十分不讨喜。 成女士不禁想,要是当初她带走的是修玉,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快了。 如果在她身边长大,被她教育,修玉的性子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法无天,竟然会想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简直是疯了。 成女士又想起程西望在晚宴时的荒唐言行,心口更闷了。 程西望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进卧室去找吹风机。 修玉坐在床边,看到他时眼神慌乱,慌忙站起身,背过身子说:“你怎么不把浴袍带子系好?” 程西望从柜子里找到吹风机,插上电源,丝毫不在意地紧了紧带子,说:“我又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大惊小怪。” 程西望坐在床边吹好头发,把吹风机收好,见修玉还僵硬着姿势站在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好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转过来,我有事问你。” 修玉被他拍得身子都抖了抖,紧张的不行:“就这样说吧。” 程西望也不勉强他,扑到床上躺下,侧着身子撑着手臂看他,开口说:“你妈妈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你是跟我过,又不是跟她过,她怎么想关咱们什么事。”修玉说完,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生怕被发现偷看。 程西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么看来,你还挺爱我的。” 程西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浴室:“那没事了,你去洗澡吧,我先睡了。” 修玉脑子还没转过来弯:“睡哪?” “当然是床上。” 修玉又问:“那我睡哪儿?”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床上啊。” 还没洗呢,脑子就进水了。 “一张床?” 程西望去柜子里找睡衣,理所当然地说:“嗯,一起。” 修玉搓了搓手,紧张地吞咽起来:“……是不是太快了?” 程西望的动作顿了顿,抱着睡衣转过来,打破他多余的担忧:“你想多了,纯睡觉。” 修玉被说得脸上一红,还在嘴硬:“谁想多了,我说的就是纯睡觉。” 说完,他就冲进了浴室。 第183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0) 次日清晨,程西望接到一通电话。 程西望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抓过手机按了接听后就放在耳边,也没在意打电话的人是谁。 “是我。”对面的声音疏离且冷,却偏偏用熟人的口吻叙述着。 程西望没辨认出来,当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嗯?你谁?” 听筒内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的声音:“我,白柏。” 听到这个名字,程西望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半睁着眼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 有病? “你打错了吧。”程西望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 另一边,机场出口,白柏盯着被挂断电话的界面,面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 只是想到父亲的话,他呼出一口浊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再次给程西望拨去了电话。 刚要睡熟,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又响起,程西望窝着一肚子起床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接通电话。 白柏这次什么铺垫都没有,只冷冷留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来城西机场接我。” 修玉也被吵醒了,伸了个懒腰,看见程西望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不明所以地凑了过去,问了句:“谁啊?这么早就给你打电话?” 程西望偏头看着修玉的侧脸,怒火消散了不少,转而一个念头浮上心间。 程西望略显冷漠地推开他的脸,起身去换衣服。 修玉被推的一愣,下意识地以为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哪知程西望竟然淡定地说:“我初恋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他,就不送你去学校了。” 初恋? 修玉的脑袋里仿佛绽放了一场烟花盛宴,表情有些僵硬地问:“我不是你的初恋吗?” 程西望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嗯,你不是。” 修玉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程西望已经简单收拾了一番,要出门了。 修玉步子急促,连鞋也顾不上穿,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握着,问:“你还回来吗?” 程西望笑了笑,带着安抚意味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当然。” 这熟悉的对话恍惚让修玉想起了第一次被抛弃的时候,巨大的恐慌如海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能紧紧抓住程西望,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一块浮木,生怕一松手这块救命的浮木就漂远了。 “我和你一起去。”修玉紧张巴巴地说。 “好啊。” 程西望没有拒绝,这让修玉内心安定了不少,他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然后才跟在程西望身后出了门。 去城西机场的路上,修玉的双手始终规矩地放在双膝上,全程都紧绷着状态,端正地坐直身子。 直到车子熄火停下,程西望唤了他一声,说:“下车吧,我看到他了。” “嗯。”修玉紧张地推开车门,跟在程西望身后,也见到了他口中的“初恋”。 白柏也看到了程西望,还没等他怪罪程西望让自己等太久,就注意到程西望身后跟着的熟悉面孔。 白柏一瞬间将抱怨的话咽了回去,主动拖着行李箱朝两人走去。 白柏刚想和自己这位曾经的学长打招呼,就听见程西望令人心碎的介绍:“修玉,我男朋友。” 修玉礼貌地伸出手,白柏迟疑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像是掺杂了报复意味,白柏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微笑着说:“你好,我是白柏。” “嗯。”修玉冷淡地应了声,便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礼貌都是错觉。 程西望主动去接白柏的行李,却被眼尖的修玉察觉,抢先一步夺过白柏手中的行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帮你拿吧,先上车。” 谁呀,手那么快,比自己还会做舔狗。 程西望瞪了修玉的背影一眼,这才刚见面,就主动握手主动拿行李的,怎么没见对自己这么殷勤呢。 放好行李后,修玉更是体贴地把副驾驶让给了白柏,实则是为了在后面好好观察这两人。 这可把程西望气坏了,他精心策划的副驾驶之争就这么没了。 系好安全带,程西望看了眼后座的修玉:“要不要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先送他吧,他刚下飞机,比较累。” 程西望默默翻了个白眼,装什么绅士呢,平时自己接他晚一分钟都得被骂十分钟。 程西望瞥了一眼白柏,不知道他是闹的哪出,几个月前还和自己说不会再有联系,现在又大清早扰他清梦,命令他去机场接人。 白柏倒是不怎么关心程西望,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后座的修玉身上了。 程西望开车期间,白柏不止一次用审判的目光打量程西望,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家伙。 除了有一张看的过去的脸,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 将白柏送回家后,白柏还想邀请两人上去喝杯茶,却被修玉出声打断:“送我去学校吧,快迟到了。” 白柏只好拖着行李尴尬离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修玉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但又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白柏实在想不通,这股敌意到底从何而来,难道是程西望那小人在修玉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阴险的家伙。 白柏离开后,修玉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瓶酒精喷雾,对着白柏坐过的副驾驶座一顿消毒,像是在进行什么驱魔仪式。 程西望终于有了点反应,忍不住确认:“你很讨厌他?” 修玉消毒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如炬,盯着程西望的脸,认真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和他见面吗?” “你吃醋了?因为你不是我的初恋?”程西望说完就觉得自己真相了。 修玉却收回手,别过脸,看着车窗。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程西望才发动车子,就听见修玉沉闷的声音,混着引擎的嘈杂声,清晰入耳。 “我吃醋了。” 程西望发出愉悦的笑声,打趣他:“你还会吃醋呢?我以为你只会臭着脸骂我。” 修玉被他笑得脸红:“我很认真,你能不能不要笑。” “好好好。”程西望堪堪忍住笑意,虽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是不得不说,还挺有趣的。 第184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1) 程西望邪恶的“替身与白月光”计划就这么废除了,废除理由如下: 第一、白柏那张死鱼脸比修玉还过分。 第二、舔狗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只可惜程西望一个人这么想根本没用,白柏这没眼色的家伙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白柏开门见山,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给你一个请我吃饭的机会。” 程西望的拳头因为这句话硬了。 真是屁股松了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白柏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程西望的答复,皱起好看的眉,不情不愿地重申一遍:“你听到了吗?” 程西望慢条斯理地开口:“抱歉,你还有脸活着呢?” 白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此粗鲁的话竟然是从自己那个死皮赖脸的舔狗嘴里说出来的。 只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冷声质问,程西望就挂断了电话。 白柏心底已经酝酿好的那些回击的话此刻像个笑话般,他举起电话,不死心地回拨,结果不出两秒就被挂断了。 这显然是故意为之,是挑衅吗? 白柏不确定,但白柏可以确定的是,程西望一定是在故意报复他,报复他几个月前当着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一事。 白柏甚至忍不住猜测,程西望找了修玉当男朋友,就是为了刺激他。 要是放在原剧情里,白柏绝对是个推理天才,可他失算了,现在的程西望是个不定时炸弹,心情不好的时候连自己都骂。 打电话无果,白柏没有放弃,他放低了姿态,给程西望发去消息。 程西望这才注意到那个十分羞耻的备注,和电话簿里的还不一样,恶心出新高度了。 程西望闭着眼睛将那一行羞耻的备注删掉,替换成“白嫖怪”。 白嫖怪:【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吃个饭。】 白嫖怪:【六点半,面包树餐厅。】 白嫖怪:【我会一直等到你们出现。】 这不是赤果果的威胁吗? 程西望默默把他们的聊天框删掉,这下舒服多了。 晚上六点,程西望去实验室接修玉。 意外地,今天没见到成玉,往常成玉都要刷上一波存在感的。 “怎么没见成玉?”程西望好奇,便多问了一嘴。 修玉有些不高兴地抱怨:“你就看到他不在,看不到我今天比昨天很累吗?” “有吗?”程西望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仔仔细细的,甚至还贴近嗅了嗅,“怎么酸溜溜的?” 修玉被他突然贴近的呼吸吓得呆住,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凑近他一张一合的唇。 程西望飞快抽回手,捂住他的嘴,对着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女生尴尬一笑。 女生和他简短地打过招呼,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下班了。” 修玉不满地握住程西望的手腕,将他的手移开,在他唇上轻吻一下,怨气才消散一些:“在认识的人面前亲一口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程西望偏过脸,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是累了吗?那我们出去吃吧。” “不要”,修玉拉着他的手,拒绝的斩钉截铁,“说好了今晚把冰箱里的虾蟹做了,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那快回去吧。”程西望拉着他往楼梯口走,对白柏请吃饭的事情只字未提。 于是,修玉在厨房处理食材的空隙,白柏又打来了电话。 程西望在洗澡,就隔着门拜托修玉帮忙接一下。 修玉无奈地洗干净手,找到程西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见上面备注的“白嫖怪”三个字一愣,旋即按了接听。 对面是白柏怒气冲冲的声音:“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吗?已经七点半了,我等了你足足一个小时,你人呢?死路上了吗?” 连诅咒人都只诅咒程西望一个,也是十分双标了。 修玉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再结合程西望给出的备注,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前任死乞白赖求复合”的戏码。 修玉心底那点残余的危机感瞬间消散,看得出来,白柏没少骚扰程西望,程西望估计也是因为他脾气反复无常,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今天早上才不得已答应白柏去机场接人的。 没想到白柏居然得寸进尺,觉得有机会和程西望旧情复燃,还试图约他吃烛光晚餐。 程西望身边围的怎么都是这么没素质的人,没看到别人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觊觎别人的男朋友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该做的,等会儿就去车库给程西望来个全方位消毒,这是一点道德底线都木的呀,坐他坐过的车修玉都嫌丢人。 不得不说,修玉是一把推理的好手,这一通分析下来,半个字也对不上。 “他在洗澡,你有什么事吗?” 白柏听到陌生的男声,一愣,立刻意识到这是修玉的声音,他无所适从地捂住脸,为自己方才凶巴巴的语气而懊悔。 这下完蛋了,他对自己的好印象肯定都没了。 关于这点,白柏显然是多余去关心了,修玉从始至终对他根本就没一点好脸可言,现在更是。 “抱歉,我刚才情绪失控了。”回过神来,白柏及时道了歉。 修玉不想听他虚伪的道歉,要说抱歉也该是对程西望说才是。 “还有事吗?我们现在很忙。” 白柏不由得多想了些,不知怎么的,他很失礼地问:“你们是住在一起吗?” “嗯”,修玉有些不耐烦,“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他了。” 说完,修玉就挂断了电话,还顺手将白柏的号码拉黑。 这种人的号码还留着干什么?做慈善吗? 修玉哼着愉悦的调子,挽起袖子,继续处理食材。 程西望洗完澡出来就见修玉喜滋滋煮着饭,擦着头发走到沙发前坐下,对着修玉的背影打趣:“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开心”,修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程西望随意将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湿漉漉披着头发,没有要去吹干的意思,数落起他来,“懒死你算了,等你老了偏头痛,后悔就晚了。” 虽然嘴上埋怨,修玉还是替他将吹风机插好电源,凶巴巴地递给他:“下次养成好习惯。” 程西望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头看着他,没接吹风机,而是问他:“通话记录呢?刚才谁打来的?” “就你那个初恋,我可能是手滑,不小心拉黑了”,修玉说着,抢过程西望的手机,把吹风机强塞进他怀里,“先吹干头发吧,等会再说别的。” 程西望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第185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2) 吹干头发后,程西望也没再问修玉刚才的通话记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吃醋了。 饭桌上,程西望没过问,修玉倒是主动提起来。 “哥哥,我把你初恋拉黑了,你不会怪我吧?” 程西望差点被噎死,怎么茶里茶气的。 比起这个,程西望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厨房找一袋糯米,这已经不是一把能解决的了。 程西望是个行动派,当他端着一碗糯米挪到修玉身边,修玉还不明所以地说:“你想吃糯米饭?” 那很美味了。 只是回答他的是一把迎头的糯米,修玉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是把自己当成妖怪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查了教程,撒了回娇,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回馈。 修玉的自尊心十分受挫,一次勇敢换来了终身内向。 程西望并没有撒太多,只是稍微意思了几下,就把碗放下了。 修玉盯着放糯米的碗,越想越气,尤其程西望还笑得格外大声。 他瞪了程西望一眼:“不许笑。” 程西望笑得停不下来,还特意强调:“真的很好笑。” “笑死你算了。”修玉没好气地说,但又没脾气地端正坐着,看着他笑个不停。 等程西望笑完后,又问修玉:“你刚才是在撒娇?” 修玉立马否认:“没有!” 说完,他就掩饰着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还让程西望把那碗糯米倒回去。 程西望听话地把糯米重新倒回袋子里,绕到正在洗碗的修玉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 修玉本来就没真生他的气,被他这么一哄,顿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却还是故作郁闷地说:“现在不觉得我是妖魔鬼怪了?不怕我吃了你?” 程西望的手不老实地移到他的左胸心脏位置,拍了拍:“还生气呢,心眼这么小?” 说完,还具象化地拢了拢指尖,捏了捏修玉。 修玉脸上的温度立刻攀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拿开程西望的手,退出去老远,仿佛程西望是什么可怕的猛兽一般。 不知为何,程西望生出一种地痞流氓调戏清纯小男孩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很爽就是了。 果然还是当反派幸福指数高。 程西望这样想着,已经迈着小流氓般的步伐走到了修玉面前,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将修玉困在其中。 可惜修玉早就调理好了,他将原本掩饰脸红的双手移开,掐着程西望的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程西望体验到失重感,下意识地搂住修玉的脖子,寻求支点。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就翻转过来。 修玉欺身压了上去,铺天盖地的吻如雨点般落下,程西望躲都躲不开。 调戏不成还反被占便宜。 程西望已经放弃抵抗了,修玉亲了个饱才停下,用脸颊蹭了蹭程西望的脸,甩锅道:“我现在这样奇怪都是你的错,你得负责。” 这程西望上哪说理去。 没得到回应,修玉抱着程西望的脸又啃了一口,留下一圈标记。 程西望抬手擦了擦被修玉啃过的地方,湿漉漉的,又滑又恶心,当即推开修玉去洗脸。 属狗的吧,就是属狗的吧。 “你是不是嫌弃我?” “嗯。” 程西望承认的干脆,修玉反而不知所措了。 最后,他只能用含着怨气与委屈的眼神看着程西望,说:“你不能这样。” 蛮横无理中又有一丝讨好,更多的却是无措,害怕被嫌弃被抛下。 程西望难得没有对他补刀,好声好气地哄他:“我开玩笑的,不要这么看着我。” 这种眼神像把凌迟的刀,无声地谴责着程西望潜存的一点良知,好似这话比任何话都要来得伤人。 修玉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扑上去抱住他,闷声说:“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能抛下我。” 程西望听出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原本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抚上他的后背,轻拍几下。 只是保证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好一会儿,修玉才忍住发酸的眼眶,从程西望怀里抽身,急急忙忙背过去,说:“我要洗碗了,你去铺床吧。” “好。” 夜晚,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程西望听到修玉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才睁开眼。 黑暗中,他盯着修玉模糊的面容,陷入了纠结。 程西望叫出狗八,和他研究起心理学。 程西望:【小八,我觉得我可能是疯了,我刚才竟然被他的哭腔动摇了一瞬,我本来坚定到爆炸地要和他分手的。】 狗八:【难道你实际是个深藏不露的m?】 毕竟前几个世界程西望可没受过这么多憋屈。 程西望听完狗八的揣测,脸色难看,当即就否决了:【不可能,我呛他的时候心里可爽了。】 狗八深思过后,得出一个成熟结论:【旺旺,以我饱读网络小说的经验来看,你要么是变态了,要么是恋爱了。】 【……】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程西望:【变态要吃什么药调理?】 狗八准备下线:【我去看看能不能申请走工伤报销医药费。】 对此,程西望十分欣慰。 这件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程西望的生活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太多,只是每每夜晚时查看任务进度,总是发愁。 进度值停在大约五十的地方不动了,即使那两个魔丸会面也没有丝毫影响。 对此,狗八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背着修玉去成玉那边刷刷存在感。 一定是修玉这边的数据值饱和了。 程西望觉得很有道理,他开始瞒着修玉和成玉偷偷见面。 程西望一边看着数据值增加,一边盘算着时间,也觉得差不多该到和修玉say goodbye的时候了。 只是开口是困难的。 程西望深知当面羞辱才是他原定的分手方案,但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总是预想对方听到这话后情绪失控的反应。 尤其是今天,程西望原本已经打算摊牌了,修玉却突然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向他坦白了自己曾被抛弃的过往。 修玉对他说,自己从小就活在弟弟光环的阴影下,他身上的闪光点大家总是看不到似的,只关注性格更加讨喜的弟弟。 甚至在父亲出轨净身出户后,母亲仅仅因为弟弟一句“我不喜欢哥哥”,就抛下了他。 离婚后,父亲也没有再管过他,被母亲和情人抛弃后,父亲整日酗酒,精神恍惚,将他视作出气筒。 他一直都很希望有个家,不是房子,是真正的家。 说到最后,修玉没有哭,也没有哽咽,他看着程西望的脸,神色异常平静地问出那个问题:“你会抛下我吗?” 不知为何,程西望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我只是玩玩。” 第186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3) 程西望不幸失去人身自由了。 事实上,对于那天具体的细节内容,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意识还清醒前,他的头因为挣扎而撞到了柜子上,很痛,似乎还流了血。 等他醒来后,就被一条长且冰冷的铁链锁在卧室里了,活动区间限制于卧室、卫生间以及厨房。 这完全就是个心理变态。 程西望靠在床边,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仰头看向监控,脚踝上的锁链拖在地上,随着他轻微的翻身动作哗哗作响。 程西望把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想出来修玉为什么会这样锁着他。 就算童年过得惨了点,分手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吧。 他逐字阅读着狗八提供的剧情面板,上面只有白柏、修玉还有他三人是如何“你虐我,我虐他,他虐你”的循环圈。 好吧,事已至此,纠结这些也没用了,剧情从来就没正常发展过。 程西望盯着监视器,脑袋放空,瞳孔无神地发着呆。 他的电子设备都被修玉拿走了,家里唯一可以消遣时间的电视,他却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碰不到。 程西望从没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过。 好在中午的时候修玉回来了,给程西望这个废物做午饭。 程西望拖着有些沉重的锁链,推开卧室的门,看向门口的修玉,一时无言。 修玉一句解释也没有,放下包,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不多时,两人就面对面坐在了餐桌前。 动筷子前,修玉解开程西望的手机,点开电话簿,平静地命令他:“和家人通个电话,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说完,冷飕飕地看了程西望一眼,威胁意味不言而明。 程西望接过手机,在联系人那一栏上找到家人的号码,拨了过去,接通后按了免提。 程母接起电话,亲昵地喊他:“喂,乖乖,怎么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了?” “前段时间不是跟你说我交了个男朋友吗?” 程母在电话另一头点头称是:“是啊,要找个时间先给妈看看吗?我怕你爸受不了晕过去。” 闻言,程西望抬头看向修玉,询问他的意思。 他原本是打算找个借口说出去旅游的,没想到妈妈会想和修玉见一面。 修玉没回答,电话另一头的程母没得到回应,还以为在外面信号不好,挂了电话说待会儿到家给程西望回电话。 见修玉没打算开口,程西望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碗筷,准备吃饭。 修玉却突然说:“你和妈妈说过我们在交往的事?” 程西望嘴里含着一口还没咀嚼的米饭,便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修玉不知发了什么疯,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的动静吓了程西望一跳。 修玉抢过程西望的筷子,似乎是看不惯他的宽心,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吃的下去。 “既然只是玩玩,为什么要告诉家人?”修玉把筷子摔在地上,借此发泄愤怒情绪。 程西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只感觉莫名其妙:“又怎么了?玩玩为什么不能告诉?告诉了就一定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又不知点燃了修玉哪根火线,修玉瞬间指着他怒骂:“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程西望也没心思吃饭了,拉开椅子,离开了餐桌:“莫名其妙。” 修玉大声喝住他:“站住。” 程西望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还有事?” 修玉起身拿了双干净筷子,递给他:“回来,把饭吃完。” 程西望也是有脾气的,他负气地扭过头,转身就要走:“不饿。” 修玉也不劝他,只是静静地陈述事实:“我今晚加班,九点前不会回来。” 程西望没骨气地走向他,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筷子,坐下埋头吃饭,试图用食物填满自己,好让修玉没地方插话。 修玉也跟着他坐下,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沉默许久,开口:“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程西望扒饭的动作停下,抬眸,没好气地说:“我解释什么,你向我解释才合情合理吧,变态家伙!” 修玉竟笑了起来,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没错,不需要解释。你就当我是变态好了,只要你不抛下我。” 程西望对他的厚脸皮束手无策,但又觉得莫名其妙,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修玉的脾气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程西望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妈妈拨来的。 程西望正思索着要怎么糊弄过去,就听见修玉说:“下周六我有空。” 程西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接起电话,和妈妈聊了几句家长里短,才提起刚才未完的话题。 “妈,下周六你有空吗?我们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程母愣了一下,随即答应:“没问题,时间你们定吧。” “那就晚上六点,我们去接你。” “好。”程母笑着答应。 说完,程母又叮嘱了几句:“虽然人家是个男娃,但毕竟比你年纪小,多照顾着些,别任性耍大少爷脾气,成熟点。” 程西望简直要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微笑回复:“好!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通话结束,修玉收走他的手机,程西望不舍地看着他将手机放进口袋,直到看不见。 修玉假装看不到他幽怨地眼神,淡淡开口:“妈妈这么善解人意,怎么偏偏儿子是个混球。” 即使处境艰难,程西望嘴上依旧吃不了一点亏:“你倒是随你妈了,阴险又狡诈。” 修玉也不生气他拿自己同成女士比较,反而坦荡承认:“没错,我就是阴险又狡诈,起码这种特质对你很有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西望也知道和他争辩没用,于是试图和他沟通,为自己争取点俘虏优待:“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你会把我关疯的。” 修玉收走他面前的碗筷,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想找点娱乐项目打发时间?” 程西望迫不及待地点头:“嗯,只躺了半天,我就感觉头上要长蘑菇了。” “是吗?那你记得长点没毒的,省得去超市买了。” 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 程西望“呵呵”一笑,索性直说:“你好歹给我买个游戏机吧,或者杂志?再或者把电视搬到卧室?” 不开玩笑,他现在觉得看广告都变得有意思了。 程西望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连监狱的犯人都能看电视节目,你难道要我比犯人还惨吗?” 修玉不吃那套,他已经对程西望一套又一套的歪理免疫:“那是思想改造,你要做劳改犯吗?明天我去收台二手缝纫机,你在家里拓展技能吧。” 程西望走到他身后,对着他的屁股狠狠一踹,撒完气后拍拍手走人。 修玉被他踹得够呛,差点打碎手里的碗,却也没说什么,反而有几分庆幸。 他预想中的寻死觅活并没有出现,出乎预料,程西望接受的十分坦然。 但也让他觉得奇怪,明明程西望背着他不断和成玉见面,还因此要和他分手,不应该是被成玉迷惑跑了吗?怎么还会如此听话且自在地被他这样强留在身边? 不得不说,比起推理,修玉更适合料理。 这完全就是一场乌龙。 至于程西望,不用上班还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被锁着怎么了。 无聊只是暂时的,修玉都肯和他妈妈见面了,游戏机会有的,电视机也会有的。 第187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4) 修玉很久没去过实验室了,那个听起来有些滑稽的项目被他中止了。 修玉归于现实,他找了份规规矩矩的工作,过上了曾经无数次向往的生活。 只是现实和想象间总是存在一条沟。 修玉白天上班,中午抽空回来做饭,晚上回家还要伺候程西望。 只是他不觉得有丝毫痛苦,反而乐在其中,他甚至觉得这比他的实验有趣多了,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家。 他的人生意义好像改变了,因为那个企图玩弄他的感情然后抛下他的坏男人。 周六那天,和程母约定好的日子,修玉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插入锁链上的锁孔,轻轻一旋,程西望便脚上一轻,没了束缚。 脚踝骨凸起处还贴着创可贴,被掩盖的是磨红甚至擦破出血的皮肤。 修玉宁愿他痛,也不愿意放开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刻,蹲在他身前,默不作声地碰了碰他发疼的脚腕。 修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把程西望心爱的小手机还给他。 在这种时候,他并不担心程西望会联系其他人求救,因为程西望深知他会怎么应付,到那时彼此都不会好过。 修玉将手机还给程西望,煞有介事地提起:“这几天好多人给你打电话。” 程西望问:“你怎么说的?” 修玉不假思索地胡诌:“我说你死了。” 程西望:“……别扯皮。” 修玉笑了笑:“忘记了,编的理由太多了。” 好嘛,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两人在约定好的地点接上程母,一同前往修玉提前预订好的餐厅。 程母虽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一个高大的“男儿媳”时,还是紧张地手心直冒汗。 这下不用担心别人儿子受自己儿子欺负了。 点完菜后,程母便想着聊聊天,和修玉拉近些关系,于是主动问起:“小玉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兄弟姐妹?” 程西望战术性喝水,心道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修玉没有感到尴尬,也没有欺瞒,如实交代了自己的家庭状况,像是怕程母觉得他配不上程西望一样,他做出保证:“我会处理好家庭关系,绝不让你们为难的。” 程母听得心里酸酸的,正欲抬手拭泪,就看见程西望跟个水牛似的一直喝水,半句表态的话都没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开口教育他几句。 修玉这个心机男也没有制止,看着这样的场景反而流露出一丝羡慕。 “看看人家小玉多懂事,哪像你,从小到大都不让我省心”,程母用手指戳了戳程西望的额头,话是责怪的,语气却是十分宠溺,最后又语重心长地叮咛他,“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小玉,多陪陪他。” 程西望对此也不反感,顺着妈妈的意思点头:“嗯,我会多陪他的,让爸爸趁年轻再多干几年吧,正是闯荡的年纪。” 真是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别人家的孩子”,修玉没出现前,程西望一直都是小姨口中宋多福专属的“别人家的孩子”。 程母被他这话逗乐了,但又想起他这礼拜没去公司的事,不由得正色起来:“也不能太懒散,你本来就随心所欲的很,这次竟然一连翘了一周的工作,你爸爸被气的不轻呢,还好我替你圆回去了。” 程西望也很无奈,不是他不想去,是他根本出不去,身不由己啊。 修玉闻言,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阿姨您别怪他,是我这几天生病了,他担心我才没去的。” 程母一听立刻关心起来:“生病了?最近流感是挺严重的,可得注意防范。”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比牛犊子还健康的家伙,还生病呢。 修玉现在把成玉那一套运用的融会贯通,柔柔弱弱一笑:“嗯,不过现在没事了,阿姨不用担心我。” 程母目光慈爱地投向修玉,握着他的手拍了拍:“那也要注意休息,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养好才是根本。” 修玉乖巧地低下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好,我会注意的。” 程西望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装货。 一顿饭吃得很是融洽,程西望将程母送到家门口,程母拉着他和修玉的手,叠放在一起,只是说让他们好好的,自己会说服程父那个老古板的。 最后又简单的拥抱一下,三人才分别。 开车回去的路上,程西望问修玉:“公司那边怎么办?” 如果一直不去的话,肯定会有人怀疑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修玉更在乎的是:“你好像很开心不用去?” 程西望三连否认:“没有啊,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公司不能交给其他人吗?” 两人的关系毕竟还未公开,修玉也没办法将他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抹去,毕竟有些联系是切不断的。 程西望不是他,他有着一个氛围良好的家庭。 程西望摇了摇头,唉声叹气:“不能,我是家里的独苗苗。” 但凡他有兄弟姐妹,这公司绝对摊不到他身上。 修玉沉默了一瞬,憋了波大的:“要不给你办张死亡证明?” 程西望的车子差点失控,死亡证明? 这家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不正常。 程西望踩下刹车,靠边停车,扭头看向修玉,神情复杂地开口:“你真打算拴着我一辈子?” 修玉面不改色:“我以为你知道的。” 他知道什么啊,他以为这就是一时冲动,早晚会放他走的,因此程西望只是把这段时间当作居家休长假一样度过。 但现在修玉如此偏执,近乎一种平静的疯狂,程西望不得不深思起来,他好像得逃了。 修玉看着程西望,只需一眼,就知道他在筹划什么。 现在的确是一个完美的逃跑机会。 人来人往的路口,此起彼伏的喧闹,没有脚上的束缚,也没有对他的牵挂。 修玉问:“你要抛下我吗?” 在这里,独自一人离开。 程西望回过神来,看向不安的修玉,握住他的手说:“这不是抛弃,我们只是解除了一段关系。” 修玉握紧他的手:“什么关系?” “一开始我就说过,这是一场交易,我给你钱,你陪着我。” “但你……” 修玉想说他不是这样做的,程西望却打断他:“我知道是我越界才让你产生了一种我爱你的错觉,我会补偿你的。” “用什么补偿?钱吗?”修玉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失望至极。 程西望向他坦白:“对,用钱,我接近你就是报复白柏,仅此而已,是你当真了。” 修玉有一瞬间的失声:“报复白柏?所以你还是喜欢他?” 程西望自然不想承认自己喜欢那个白嫖怪:“不,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 “你真滥情”,修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推开车门,“我会搬回学校,如你所说,这段关系结束了。” 第188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5) 程西望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修玉离开的身影,不解地歪了歪头:他这是被甩了? 晚上,程西望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一脸惆怅地盯着面板上的数值:20。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疯了。 【小八,我要申诉。】 狗八应声而来:【怎么了?你要申诉什么?】 程西望很早就想吐槽这个神经质的数值系统了,没有一点准则可言,先前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断崖式减值。 【我需要一份完整详尽的数据值增减判定标准。】 狗八略显紧张:【这个有点困难......】 程西望不解:【你是系统,这个对你来说不难吧?难道你有什么瞒着我不成?】 狗八立马表忠诚:【没有!绝对没有!我是完全站在旺旺你这边的!我绝对没有和那群老东西签秘密协议的!】 程西望觉得反常,狗八明显不会撒谎,还没等自己质疑,它就紧张得慌不择言了。 程西望眯了眯眼,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秘密协议?】 狗八见瞒不住了,只好坦白:【我被那群劳布斯给骗了......】 【他们骗你签协议干什么?】 【因为我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什么不该知道的?】 狗八叹气,十分为难:【我签了保密协议,要是透露协议内容,会被强制恢复出厂设置遣返原产地的。】 程西望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息事宁人。 狗八愧疚感满满,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要不我回原产地吧?】 如此火烧眉毛,程西望还有闲情逸致问上一句:【你原产地在哪?】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对吧...... 【拆解厂......】 好吧,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可惜程西望现在没心情同情别人,他自己还是个蒙鼓人。 程西望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噩耗,即使再换别的系统过来接班,依旧是同样的处境,甚至更坏也说不定,还不如继续和狗八共事。 【既然不能向我透露,那你总知道该怎么解决现下问题吧?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吧。】 狗八给出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要让两块碎片和平相处。】 程西望缓缓扣出来一个问号,此时此刻,他无比想竖起自己的中指,然后像某个表情包上的绿色青蛙一样,敲敲太阳穴的位置。 侬脑子瓦特了吧? 开什么玩笑,让那对双胞胎魔丸和平相处? 那是实打实的两个魔丸,没有灵珠好吗? 况且他才和修玉撕破脸,落了一个“滥情”的渣男评价,他要是敢厚着脸皮去找修玉,修玉不但会狠狠鄙视他,把他剁碎都有可能的吧? 【怎么样?困难吗?】狗八期待地询问。 程西望把被子拉高,蒙住头,自闭中。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明天去找成玉聊聊。 狗八见他如此,也乖乖闭了嘴,休眠。 即使大环境如此糟糕,程西望依旧睡得很好,洗漱完后,换了身行头,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前,掏出手机给成玉发信息。 成玉也是容光焕发的,昨晚也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与愤怒,一猜就是两人的情感出现危机了。 两人简单地发了几条信息,草草约好了时间共进晚餐。 餐厅是成玉负责订的位子,他特地订了附近最有名的情人餐厅,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暖黄色的灯光搭配日式纸灯笼,柔和又暧昧。餐桌上,艺术玻璃花瓶中的红玫瑰鲜艳欲滴。 门口的侍者领着两人入座,贴心地指引后,由一旁的服务生递上菜单,为两人记录菜品。 点完菜后,成玉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他已经知道程西望同修玉分手的消息,说话便是毫无顾忌:“我很喜欢哥,不是朋友那种简单的喜欢。” 程西望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他好不容易才结束了上段恋情,可不想这么快又陷入另一个深渊。 更何况现在当务之急是缓和成玉和修玉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程西望可没那么多闲心思恋爱,他想都不想便拒绝了:“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成玉以为他放不下修玉,还试图说服他:“哥,忘掉一段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愿意牺牲自己。”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你要不先照照镜子呢?”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程西望到现在还是会混淆。 “我跟他很像吗?”成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和他除了脸,其他地方一点也不像的,哥试着了解我一下就知道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这话听起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程西望摆弄着透明的玻璃杯,心不在蔫。 说什么完全不同的狗屁话,一个人的灵魂碎片,能有什么不同,连感兴趣的东西和人都撞了。 程西望懒得浪费口舌反驳他。 成玉见其兴趣不高,也不一味勉强,换了个策略,询问起他和修玉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真是会聊天啊。 程西望端起杯子润了润唇,既然他这么想知道细节,那他就好好和他讲讲。 “你们家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正常,他收了我的通讯设备,断了我跟外界的联系,把我锁在家里整整一周,然后在昨天把我甩了。” 程西望说完,抬头看着成玉,成玉的笑容此刻已然有些僵硬在嘴角,他措辞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句合适的回复。 谴责吗?成玉觉得换作是自己也会那么做。 理解吗?成玉觉得自己没那么大度。 同情吗?成玉又觉得修玉有点太贪心了。 “他有点蠢。”成玉终于做出评价,如果是他来安排,肯定比那家伙周密。 程西望再次感叹,这个世界疯了。 服务生很快推着餐车过来了,将菜肴一一摆好,并为两人介绍讲解。 两人也不再继续刚才有些压抑的话题,专心用餐。 在这家人满为患的情人餐厅,他们两人表现得像是临时拼桌的客人一样。 结完账,成玉跟着程西望一同走出餐厅,临分别前,成玉再次提起:“真的不考虑一段新恋情吗?” 程西望摇了摇头,留下一句:“下次见。” 成玉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次见。” 第189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6) 再次见面是在圈内某位小姐的婚宴上。 程西望不止见到了成玉,也见到了白柏。 白柏一眼就辨认出程西望身边那位是修玉的双胞胎弟弟,他上前去打招呼,语气带着点讥讽之意,刺向程西望:“新男朋友?旧的呢?” 程西望已读乱回:“放转转上回收了。” 这也不能怪他,电影解说总喜欢穿插一些广告,他几乎能背下来了。 白柏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意是来看程西望的笑话的,可他那满不在乎的神情愈发衬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小丑。 尤其是联想到近些天在修玉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白柏的心情更差了,他看程西望的眼神也就更加不和善了。 于是白柏绞尽脑汁挖苦程西望:“你换对象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追我不成,又去追修玉,现在更是无缝衔接别人的弟弟了,你还有没有……” 一点廉耻之心。 程西望并未生气,宋多福反而听不下去了。 宋多福那小嘴跟加特林似的,打断白柏,叭叭一通输出:“你是不是活不起了?天天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有意思吗?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能记到坟圈子里,是准备讲给你太爷太奶听吗?我表哥是项羽吗?怎么四面八方全是楚声?一天天的这么闲,是因为没有傻逼给你添堵,还是说你就是那个添堵的傻逼?没看出来我表哥根本不想搭理你吗?” 成玉本想见缝插针地出面维护程西望,好赚取一些好感,但是宋多福根本没给他留缝。 宋多福说完,还轻蔑地斜了白柏一眼,像是十分看不上这种怪言怪语的货色。 白柏被骂的狗血淋头,但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捧着的他哪里遭受过这种待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变了半天,愣是一句还嘴的话也没想出来。 宋多福就像是只骄傲的小孔雀,撞了撞程西望的肩膀,一副迫切求表扬的模样。 程西望手指拂了拂肩膀,看向一脸显摆的宋多福:“你不去新娘前男友那桌坐着等新郎敬酒,在我这桌待着干嘛?” 宋多福脸上的笑容僵住,早知道被安排到前男友那桌,他就不来了。 成玉适时发声,贴心地为宋多福指明方向:“在那边。” 宋多福恨恨咬了咬牙,又警告地瞪了白柏一眼,才往放着自己名牌的位子走去,落座。 宋多福走后,程西望被成玉和白柏两人夹在中间。 白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成玉微笑着打断:“今天是别人的婚礼,无关紧要的事和人就不要再提了吧。” 白柏也意识到不妥,便对程西望说:“婚宴结束后,你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程西望冷淡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白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没礼貌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平安无事活到这么大的。 程西望表示,你都能活这么大,我为什么不能。 交响乐响起,在主持人欢快的致辞中,伴着婚礼进行曲,新娘一袭优雅白色婚裙,挽着父亲的手臂,从宴会厅入场处款款走向台上的新郎。 台下掌声雷动,似乎都在为这对檀郎谢女送上祝福。 白柏看着礼台上的新人交换对戒,突然提起:“我妹妹也快订婚了。” 程西望象征性地接了一句:“恭喜。” 白柏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看着程西望的眼神多了一种名为“同情”的情绪,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知道自己妹妹要和谁订婚了。 程西望的注意力都放在礼台上,只等着新人宣誓完,侍者上菜。 白柏也安静下来,视线偶尔掠过坦然端坐的成玉身上,又停留在程西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程西望大脑放空,表情自然而然木着,带着几分茫然。 白柏理所当然地将他脑补为一个被渣男欺骗的可怜渣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他的遭遇同情,还是该拍手称快。 婚宴结束后,脑中天人交战八百回合的白柏脑子一抽,拽住程西望的衣袖:“和我聊聊吧,就五分钟。” 宋多福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还上手了?” 白柏拽着程西望,直拽得他往前踉跄半步。 程西望站稳后,把袖子从白柏手里抽出来,理了理,同意了:“去我车里聊吧。” “好。”白柏得意地看了宋多福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程西望往停车场走去,只可惜刚走几步他就后悔了。 刚才只是脑子一抽,手就行动了,待会儿怎么说还是个问题,是说的委婉些比较好,还是该直白些。 白柏跟着程西望上了车,宋多福则是站在车外,和跟了过来的成玉一起。 宋多福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语气发冲:“你跟过来干什么?” 程西望的视线范围之外,成玉也懒得装什么彬彬有礼的文艺青年了,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找你的。” 宋多福嘁了一声,转而把耳朵贴在车窗上,可惜一个字也没听到。 车内,程西望看着一张被挤压变形的大脸,嘴角抽了抽,转而看向白柏:“你想说什么?” 白柏还在措辞。 程西望等了半天,白柏依旧一脸为难犯愁,程西望忍不住说:“以我们两个的关系,你骂我我都不意外,所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怕脏话不够脏?” “谁要骂你啊,粗俗!”白柏没好气地说。 既然程西望都这么不在乎,白柏索性也不想着铺垫文饰了,一鼓作气:“你那个新男朋友,貌似要和我妹妹订婚了,你知道吗?” 程西望表情很呆,白柏以为他被打击傻了,还出言安慰:“你也是受害者,只要你和他划清界限,我不会鄙视你的。” 鄙视你个头啊。 程西望回过神来,一脸疑惑加鄙视脑残:“谁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了?” 白柏也很困惑:“那我刚才嘲讽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不是?” 程西望一脸无奈:“我也没说他是啊。” 白柏有些生气,合着自己在这自作多情地瞎担心呢。 想到这里,白柏将过错归咎到程西望头上,反驳他:“那也是你没和他划清界限。” 程西望被他的逻辑惹笑了:“你刚才还说我是受害者来着。” 白柏头有点晕,脸颊也因为理亏而泛红,蔓延到裸露的脖子。 白柏一把推开车门,将外面偷听无果的宋多福怼了个够呛。 宋多福后退了几个大步,见白柏面色不正常的红,一副忸怩躲藏模样,不由得狐疑:“你们在车里干什么了?” 白柏明明什么都没做,被宋多福这么一看,不知为何生出来几分隐秘的心虚。 程西望出言打破这种尴尬:“宋多福,上车,回家了。” 宋多福应声,收回视线,正欲上车,就被一道敏捷的身影挤开。 什么东西钻过去了? 是成玉:“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开车,哥能不能顺路送一下我?” 程西望很无语,屁股都焊死在座位上了,还问能不能。 宋多福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白柏责骂成玉:“你妈妈前几天才同我们家商议好你同我妹妹的订婚日子,你怎么有脸去缠着其他人?” 第190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7) 什么?要订婚了还纠缠别人? 宋多福的脑袋轰的一声就炸了。 作为在场的人中玩得最花最没底线的一位,但同时也是被蒙骗最深的一位,不了解事情原委的宋多福蹭的一下就火了。 宋多福连拉带拽地将成玉从副驾驶座上拖了下来,接着用力关上车门,隔绝程西望的视线,扬起拳头就要好好招呼一下这位不负责任的人渣。 程西望想叫停,却晚了一步。 成玉那疯子也没躲,结结实实地将宋多福这一拳头接了下来,顷刻间便浮现出青紫交加的痕迹,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程西望连忙将宋多福拉开,呵斥他:“上车待着。” 宋多福不情不愿地挣开他的手,气冲冲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成玉委屈地捂着受伤的脸颊,像只淋了雨的可怜小狗,摇着尾巴小声喊痛。 程西望可不吃他这一套:“医药费和打车费我都会报销。” 说完,程西望就要开车离开,成玉连忙拉住他:“就这些?你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成玉有私心,他也想知道得知自己即将订婚的程西望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失望了。 程西望想了想,说:“订婚快乐。” 成玉表情阴鸷,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质问:“分明是同样的脸,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 程西望指了指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白柏:“其实我原先喜欢的是他,但他为了你哥拒绝了我,所以我去追你哥了,明白了吗?” 白柏听得一愣一愣的,为什么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明明都是中文,连在一起怎么突然就听不懂了。 成玉此刻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似乎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先前多次约你见面,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我拒绝了。我说过自己没有恋爱的打算,意思是我们只能做朋友”,顿了顿,程西望补充,“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让成玉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好一个普通朋友。 成玉终于在修玉以外的人身上,久违地尝到了一种名为“挫败”的滋味,偏偏他又不能像对待修玉一样以牙还牙,他心中满是无力感,不知该拿眼前让他又爱又恨的的人怎么办。 这似乎已经不能用胜负欲来衡量了,这场较量早已超越了游戏的界限。 成玉一开始觉得是修玉的情感余韵在左右他,但现在他不得不正式审视起这份偶然间兴起的感情来。 他无法否认,他开始恨程西望了。 恨他什么?独独恨他一丁点都不在乎自己。 成玉还不愿意松手,他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你还爱他对吗?我可以当他的替身。你知道的,我最擅长演戏了。” 疯子。 程西望大为震撼,这对双胞胎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刑。 白柏也大受震撼,他的三观受到了一阵猛烈冲击,简直碎了一地。作为哥哥,白柏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修养了,像刚才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宋多福一般冲了上去,抓住成玉的衣领,对着那张死寂的脸挥上一拳。 程西望这次没再阻拦,白柏的确有资格动手。 成玉的漠然是无声的催化剂,将这场单方面的武斗推得更高。白柏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落在成玉身上,可成玉却像没了感官的病人一样毫无反应。 程西望不自觉皱紧了眉,片刻后,在白柏即将打红了眼前,拼命将他们两人分开,劝导白柏:“商业联姻,你指望他们能有多忠贞?今天的婚宴上,光是前男友桌和前女友桌,就足足摆了两大桌。” 白柏冷静了些,但依旧未消气:“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太明目张胆了。” 成玉没说话,他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程西望的袖子,攥得很紧。 白柏一看又觉得被挑衅了,不由分说撸起袖子,想给这嚣张的家伙一些教训,让他好夹紧尾巴做人。 程西望再次拦住他:“你把他打死他也还是这副德行,死性不改知道吗?” 虽然是骂人的话,成玉却觉得程西望是在维护自己,想到这他居然扯出一个笑容来,却由于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致使面容有些许扭曲。 为了避免突然发疯的成玉又做出点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程西望带着成玉去了外面马路边,招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把成玉塞了进去,并嘱咐司机送他去附近的医院验伤。 成玉依旧不依不饶,抓着程西望的袖子,迟迟不愿意放手。 程西望没办法,只好许诺他:“我先送宋多福回家,你验完伤在医院门口等我,我去接你,可以吧?” 成玉这才退让妥协,松开了手,放程西望离开。 程西望回到停车场,白柏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他。 见他回来,白柏问:“你刚才和他说,是因为我拒绝了你,你才去追求修玉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那么做?” 白柏在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了。 程西望也没解释,现在对外口供已经一致且统一了,他干脆就认了算了。 至于为什么那么做,程西望缓缓道:“报复你。” “报复我?”白柏不相信有人会那么无聊。 可就是有人那么无聊。 “嗯。”程西望不打算多说,准备驱车离开。 白柏叫住他,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喜不喜欢我了?”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程西望回答:“不喜欢。” 白柏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程西望却已经坐上驾驶位,驱车离开了。 “不喜欢了……”白柏喃喃自语,居然有点小失落,接着很快又反应过来,觉得丢脸,对着早就看不见的车子大声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谁在乎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最好,以后少来烦我!” 但是白柏想起回国后程西望对他的态度,好像一直是自己揪着他不放在烦他才是。 白柏有些心烦意乱,回国那天叫程西望去接机不过是父亲的吩咐罢了,再后来则是因为修玉的缘故。 他绝对不可能喜欢那个曾经死乞白赖跟在他身后的家伙,绝对!刚才的一点失落只不过是错觉而已,不必在意。 白柏找到自己的车,坐进驾驶位,准备去修玉的实验室找他。 第191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8) 宋多福闷闷不乐地坐在车里,听到程西望待会儿送他回家后还要去找已经订婚的成玉,更不开心了,说话时一直垮着脸:“去找他干什么?那种人被打死也是自找的,既然订婚了就该负责啊,一直缠着别人算是什么。做不到的话一开始就该拒绝啊,为什么还要答应?” 程西望向他解释:“你也见过那位成女士,你觉得这场婚姻是他们彼此愿意的吗?”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宋多福没再说下去了。 程西望也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继续说:“我不觉得他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宋多福不满地撅起嘴:“你为什么老是替他说话啊?我才是你弟好吧。” 程西望轻笑一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最近没再拈花惹草吧?” 宋多福缩了缩脖子,自从上次被人做局,有个姑娘大着肚子找上门后,他就没敢再有勇气迈出关键一步了。 但是即使如此,宋多福还是有点不服气:“那我也没一边吃着碗里的,一边还看着锅里的。”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真棒好了吧。” 两坨屎非得分出个谁更香的胜负来,有意义吗?就算赢了,说出去光彩吗? 等等,谁是碗里的?谁是锅里的? 车子在宋多福家门前停下,离开前,程西望言语真切地奉劝宋多福:“以后不要随便动手,再生气也不行,这次就算了。” 宋多福撇了撇嘴:“你老护着他干嘛啊?难道你喜欢他?如果那样,我会鄙视你的。” 程西望都无语了,他戳了戳宋多福的脑袋,真想破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你放心,我没那么堕落,我有别的紧要事做。” 宋多福一脸关切:“什么紧要事?你遇到麻烦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程西望摇了摇头:“不是麻烦,你快回家吧,我走了。” 宋多福这才放下心来,往家里走去。 送走这个闯祸机后,程西望再次发动车子,往成玉验伤的那家医院开去。 程西望到的时候,成玉已经拿着验伤报告在医院门口等着了,他蹲在台阶上,脸上是经过简单处理的伤口,青一块紫一块的,依旧可怖。 他的眼神巴巴地望着来往的车辆,像极了雨夜里路边的流浪狗。 程西望没说话,拿过他手里的报告单,找到最底下的那张缴费单子,看了眼上面的金额,凑了个整,还添了点营养费进去,一同转账给成玉的账号。 成玉要的才不是这个,他满心失落,为程西望对他脸上的伤口无动于衷而感到悲哀。 程西望仿佛看不到他情绪低落,为他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成玉依言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在导航输入自己的住址。 “我是真的喜欢你。”成玉低垂着眉眼说道,他的声音很小,似乎并没有奢望能得到回复。 程西望反应平平:“要订婚的人就别说这些了吧?” 成玉忍不住问:“你真相信我会订婚?还是说你希望我和别人订婚,好不再纠缠你?” 程西望这次给了成玉一个相较之下他更想要听到的回答:“我当然不相信你会乖乖订婚。” 这让成玉萎靡的神色有所改变,他抬起头,看向程西望专注的侧脸,一脸认真:“只要你知道就好,别人怎么误会我都没所谓。” 程西望一阵唏嘘:“所以你才甘愿白白挨了一顿打?你那张脸现在跟调色盘似的,什么颜色都有。” 这话说得就有点扎心了,成玉看向镜子,镜子里,他那张挂了彩的脸虽说可怜,但也实在算不上丑。 成玉抬手摸了摸脸,轻轻按压着淤青位置,底下传来的痛感让他微微皱眉,极轻地“嘶”了一声。 程西望瞥了他一眼:“怎么,白柏给你打成麦当劳属性了?还开始回味起来了?” 虽然早已领教过他的嘴毒,成玉还是不由得感叹迟早被他气死。 成玉叹了一口气,他才不是为这个犯愁:“脸伤了,没办法立刻上岗了。” “上什么岗?”程西望脱口而出,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成玉说的是给修玉当替身的事情,不由得骂道,“白柏捶你的时候把你脑袋里的核桃仁捶出来了?” 一句话骂了成玉两遍。 “我不会和白茜订婚的,我和她做了秘密交易,我给他当替身好不好?”成玉哀求道。 程西望真想停下车捶爆这家伙的脑袋,好让他闭上这张乱说话的嘴。 但是此刻好奇心占了上风:“你和她做什么秘密交易了?” 成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口:“都说了是秘密了,肯定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是如果你……” 程西望打断他施法,义正言辞地说:“既然是秘密,就请你好好保守。” 成玉是真没招了,这突如其来的正气凛然是要吓死谁啊?这是你的人设吗? “那替身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程西望的目的是想让他们兄弟二人握手言和,最好能来上一个爱的抱抱感化彼此,但眼前这走向,距目标完成算是遥遥无期了。 不过替身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程西望没有那种癖好。 虽说他的人设是霸总,但显然他没有拿到什么替身和白月光的剧本,况且修玉算哪门子的白月光啊,黑月光还差不多。 “我没那么变态的嗜好。” 言下之意就是冒出这种念头的成玉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成玉瞬间眼神黯淡,哭丧着脸,嘴唇微微颤抖:“所以,你已经喜欢他喜欢到无药可救,甚至觉得他无可替代了?” 这到底是什么山路十八弯的走向啊,已经扭曲的不能再扭曲了。 在他错误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之前,程西望悬崖勒马,急忙将他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除:“我不喜欢他。” 成玉的眼神更加黯淡无光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养分的鲜花,开始枯萎,他想到了更糟糕的:“那么,你喜欢的其实是白柏?我连当替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有!你给我打住!” “你们三个,我谁都不喜欢。” 成玉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这真是他被打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第192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19) 成玉终于安生下来,程西望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按照导航的规划路线将他送回家。 成玉输的地址并不是精确的地址,车子最终在一家连锁百货商超前停下。 程西望摇下车窗,挑了挑眉,看着超市入口:“敢问阁下住哪个货架?” 成玉苦笑着调侃自己的痛处:“别开我玩笑了,我都被人打成调色盘了,要是被我妈看见,肯定要为难你。” 程西望没反驳,算是对他的话表示认可:“那你就在这里下车吧,我回去了。” 成玉依依不舍地推开车门,正欲离开却又突然回头,特地对程西望说:“下个月15号我订婚,到时候给你发请柬,你一定要来,不然就没意义了。” 程西望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重要,他既不是男方的爹,也不是女方的爹,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要是去了,场面会更精彩。 于是好事群众程西望答应了。 成玉弯腰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试图用额前稍长的碎发对脸上的部分伤口加以掩饰,可惜失败了。 程西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打开的车窗边缘,轻轻敲击,对成玉的举动发出嗤笑:“别照了,我头发这么长都不一定能遮住多少,你那几根毛就别扒拉了。” “什么几根毛?我发量很多的,每周都要请人专业护理。”成玉揉了揉乌黑茂密的头发,直起身子,说几根毛的人能数的过来吗? “嗯嗯。”程西望敷衍地应了一声,摇上车窗,留给成玉一地车尾气。 成玉被他幼稚的行径逗笑,扯到脸上的伤口后又绷紧了面容,老实地木着一张脸,不做表情。 啧,麻烦,偏偏往脸上打。 成玉在心底悄悄给白柏和宋多福各记一笔,还要让他费心多编个理由搪塞母亲。 独栋别墅的大门被推开,发出一点声响,客厅内正在插花的女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目光投向刚踏进门的成玉。 看到成玉脸上的伤口,成女士吃了一惊,她呕心沥血栽培出的优秀种子,从来不与人明面上起争执,更别提动手或被人打了。 成女士立刻联想到那盏不省油的灯,声线压低,带着点怒气:“又和那个男人有关?” 成玉点了点头,解释说:“婚宴上又遇见了。” 只要一提起和程西望相关的事情,成女士就忍不住头疼胸闷,她的两个儿子怎么偏偏都跟他缠在一起。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她的小儿子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和她指定的对象。 想到这,成女士心中的郁闷消散许多,语气也缓和起来,问成玉这伤的前因后果:“怎么弄的?谁打的?” 成玉作出嫌恶的表情,娓娓道来:“遇上他的前男友,被刺了几句,他那前男友就直接动手了,没有一点风度可言。不过也算有收获。” 成女士微微挑眉,起了兴趣:“什么收获?” “起码能看出来他对我不是一点好感没有。” “嗯?”成女士示意他细说。 成玉笑了笑,说:“刚才是他送我回来的,他还不知道我要订婚了,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成女士对他的计划很是满意,上次因为他随口一句谎话,就害自己的风评变了向,损失了小部分合作商。 这次她可要好好报复回来,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诟病的感觉。 成女士向成玉投去赞赏的目光:“你做的很好,相信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成玉微微点头:“那我先回楼上处理伤口了。” 成女士还沉浸于自我世界中,闻言只是挥了挥手。 过了好一会儿,成玉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给伤口上完药,成女士才想起请家庭医生过来给自己的儿子检查一下伤口。 虽然已经在医院验过伤,但为了让成女士安心,成玉依言顺从地让她请来的家庭医生为自己检查伤口。 全程都在成女士严格的监督下,甚至连成玉刚上好的药也被强势地洗去,重新上了药。 成女士对待成玉,像是对待洋娃娃一样精细。 成玉涂完药,坐在床边,已经被折腾得有些疲惫,两次上药让他的伤口更痛了,连说话也痛。 成女士偏偏不体谅他,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你最近还一直去你哥哥的实验室帮忙?” 成玉摇摇头:“自从他们分手之后,我就没怎么去过了。” 成女士点点头,又规划起成玉的未来:“你也该收收心了,你和白小姐订婚后,我会把公司部分经营权交给你,好好运营,不要让我失望。” 成玉对她的公司没有半点兴趣,但还是装作很在意的样子,关心地问:“那哥哥呢?他回来后,是不是也该分给他一些?” 成女士有些不满地训斥他:“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情,和白小姐订婚,让你哥哥回到家里。剩下的事我会为你安排好,你们要做的就是完全服从。” 成女士说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放轻声音:“妈妈是绝不会害你们的。” “嗯”,成玉乖顺地点头,“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成女士站起身,看着他躺在床上,走上前,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就在家里养伤,不要出去了。” 成玉低低应了一声,算是知晓,便闭上了眼睛。 真希望睡醒后直接快进到订婚的日子,一步到位。 可惜不能,日子还得一分一秒地过。 第193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0) 实验室里,修玉面无波澜地重复着往日的实验步骤,似乎没什么能影响到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抵触外界的状态,像只刺猬一样把自己缩在尖刺的保护下。 实验室比往常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操作。 白柏在实验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自从得知修玉和程西望分手后,他已经连续来了一周,只不过每次都驻足在门外,从来没敢进去过。 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就连分手的消息也是从成玉那里听来的。 白柏盯着修玉那张已然褪去青涩的面庞,思绪渐渐飘远,落到某段埋藏已久的记忆。 那时爸爸因为生意失败的缘故,他们全家都搬到了陌生的小城市,白柏也办理了转学手续,转到了当地一所重高读书。 白柏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名字,是在期中考后学校的成绩布告栏上,以一分之差居于自己名字之上,断层领先于其他同学。 出于敬佩加上一点不甘,白柏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有关修玉的消息。 白柏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了他悲惨的家庭,这让他心底那一丝源于轻视的嫉妒消散了,转而化为同情。 虽然父亲的生意暂时出了点问题,但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父母感情很好,兄妹之间和睦。 白柏萌生出一种想要接近修玉和他做朋友的冲动,但在感情方面,白柏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白柏开始频繁关注隔壁那位不怎么合群的同学,就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和修玉交朋友时,友好的搭话却只得到了一句冷冰冰的“别烦我”。 没有掺杂任何不耐烦的情绪,只是单纯的冷漠。 或许修玉早就不记得了,毕竟这样的话他不知有和多少人说过。 但白柏记得很清楚,那一次主动靠近过后,白柏就没有再找过修玉了。 父亲的生意回暖,他们又要搬家了,那是白柏在转学前的最后一次勇敢,可惜没有得到回复。 再次见面就是那次接机,虽然修玉已经忘了他,但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修玉变了许多,白柏一度以为他这样的人会孤独终老,但他居然谈起了恋爱。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冷冰冰的,但着实变了许多。 白柏觉得这是上天在给他机会。 没错,这么多年过去,白柏还是没放弃和修玉成为朋友的想法,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白柏出神地想着,直到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他才从回忆中惊醒。 白柏吓了一跳,修玉正站在他面前,语气不善:“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呢?谁叫你来的?” 白柏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你好。” 和当年一样的心境,不过这次他得到了一句另样的回复。 “程西望叫你来的?” “啊?”白柏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听说你需要投资,所以来看看。” 修玉虽有疑虑,但还是礼貌地问了句:“你要投资?” 白柏点了点头:“嗯,希望能帮到你。” 修玉目露疑色,上下审视着无所适从的白柏,提出质疑:“帮我?平白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好像不熟。” 被质疑是白柏意料之中的事,他们非亲非故的,而且是那样尴尬的关系。 这一切都归功于程西望那个瞎搞事情的。 白柏总不能说看你可怜所以想帮你一把吧,虽然这点在他心里占了上风。 白柏笑了笑:“怎么说我们也见过几面,虽然结果不是很愉快,但是交个朋友没问题吧。” 即使白柏掩饰的很好,修玉还是一眼就从他眼中读到了用情意味。 那种眼神他见得太多了,从小到大都围绕在他的身边,即使修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比他过得还要凄惨的人大有人在,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可怜。 好像只有程西望不会觉得他可怜,只会用各种地狱笑话调侃他是个穷光蛋。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修玉倒是想从程西望身上得到一点同情,这样他或许就不会在离开时说出那么狠心伤人的话了。 “你觉得我们能做朋友吗?”修玉冷笑一声。 白柏被他看透一切的眼神盯得不自然,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声找补:“做朋友需要考虑那么多吗?难道就因为你和前男友分开,就拒绝和他有一切联系的人吗?” 即使离开的时候很潇洒,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前男友”时,修玉心中还是不免一阵刺痛。 但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白柏又吐槽说:“你还爱着他有什么用,他身边可不缺人,你们刚分手,你弟弟就不要钱似的贴上去了,还降低姿态说要当什么替身,简直是丧心疯狂……” “你和我说这么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修玉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努力维持平静,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白柏终于意识到不该和他说这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我只是想帮你,没有恶意。” 修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想起程西望之前说过的话,更加确信,便不耐烦地说:“我不喜欢你,别来烦我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白柏一人在原地静默站着。 白柏脑子转得有点慢,复盘了好几遍修玉方才的表情和语气,才敢下结论得到修玉误会了的结论。 期间他还想起了程西望在停车场时对成玉说的话,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弥补当年转学时的遗憾,和修玉交个朋友而已。 至于他当初拒绝程西望,白柏只是觉得他过于烦人而已,毕竟他总是追在自己身后,已经对自己的生活造成困扰了。 他们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修玉呢,修玉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优点吗? 白柏至今还记得他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自尊心,他不明白修玉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示好。 明明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拒绝帮助?就连做朋友也不答应。 说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修玉直接一人一巴掌,就连程西望一开始也没少受挫。 白柏想了好多年也没想明白,直到再次重逢,白柏还是没想明白。 即使自己在面对修玉时总是刻意放低姿态迎合,依旧得不到一点好脸色。 尤其是修玉和程西望分手后,他的脾气秉性貌似更怪了。 白柏觉得这个问题可能只有修玉自己才知道,又或许程西望会知道也说不定。 第194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1) 订婚的日子来临前,成玉脸上的伤淡了许多,但凑近看还能看出些许浅浅的痕迹。 程西望自然也收到了请帖,只不过他的请帖在内容和其他宾客的稍有不同。 上面写的不是什么订婚宴,而是一场小型交流会。 订婚宴当天,程西望如约而至。 到场后,他还矫揉造作地惊讶了一番:“不是说交流会吗?我走错会场了?” 宋多福指着正和宾客交谈的成玉说:“发请帖的人就站在那里,应该没走错,我去问问他怎么回事,耍人玩呢?” 宋多福说着就要气势汹汹地去找成玉算账,还好程西望及时将他拽了回来,拉到宾客席间坐着。 “来都来了,坐会儿吧。” 宋多福这才罢休,乖乖坐着,但是眼神却不断在人群中的两位主角身上来回扫视。 “他们看着还挺恩爱的”,宋多福啐了一口,“真不要脸。” 然后又扭头问程西望:“他最近没骚扰你吧?” 程西望摇摇头,宋多福能这样想也不怪他,毕竟这其中的隐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在宋多福的视角,成玉确实不具备什么人的条件,硬件软件都不具备。 宋多福微微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又将视线移向别处。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眉间一紧,急急忙忙抓着程西望的手臂,示意他去看某个方向。 程西望放下手机,挪开他晃个不停的手,一边往他指的方向去看,一边说:“好了,我在看,别晃了。” 程西望看向那里,只见成女士身边跟着位熟悉的老朋友,赫然是修玉。 程西望心生疑惑,据他所知,这家人的关系没那么好才对吧?修玉什么时候跟成女士联系了。 看他们那母慈子孝的画面,程西望还以为他们在演什么幸福一家人呢。 程西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摆弄着手机,给成玉发起信息,打探一手消息。 发信息的功夫,再一抬头,程西望就发现坐在身边的宋多福不见了。 再看宋多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成女士那桌,和一位小姐有说有笑地聊着。 但宋多福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聊天上面,一直竖起耳朵关注着成女士几人的聊天内容。 成女士略显自豪地对着身边的人介绍:“这是我家大儿子,虽然不在我身边待着,但也十分优秀……” 对面又是一样的配置,头顶地中海的男人和一位年轻漂亮的淑女。 显然是有意撮合两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成女士就聊起成玉的订婚宴,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修玉和那位小姐:“小儿子今天订婚,离结婚马上也不远了,可是这个当哥哥的还没着落,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也怪我这些年忽视了他……” 成女士一番揽责任,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识趣地附和,转而向修玉介绍起自己的女儿,然后就撮合两位年轻人坐在一起聊天了。 宋多福也在此时回来了,程西望见他没惹出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没过问。 宋多福见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问:“你的前男友在相亲欸,你居然无动于衷?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啊,不亚于没刷牙就往你脸上吐口水。” 程西望嫌弃地皱着脸:“好恶心,闭嘴。” 宋多福被气得跳脚:“这是重点吗?这才分手多久啊,他就准备找别人了,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之前爱的死去活来的,就连自己随随便便调侃一句都要迎来一个无情白眼,现在就一点感觉都没了。 宋多福一时间不知道他俩谁更渣了。 但是当事人都没异议,宋多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低头给刚才搭话的姑娘发着消息。 程西望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去偷听的吗?怎么又撩上了?” 宋多福得意地扬了扬眉:“谁叫我这么厉害呢。” 说着,还同那姑娘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一眼,笑得更加灿烂。 随着宾客席渐渐落满,音响设备打开,场内瞬间安静下来,看向小礼台。 一番简单的热场后,成玉与白茜面对面站着,含情脉脉地对视,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保管戒指的女人将两人的订婚戒送了上去,底下的宾客都将目光锁定在两人的手上。 白茜看着打开的戒指盒,里面的两枚订婚戒还在闪着碎光,她拿起其中一枚,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拉过送戒指女人的手,将那枚订婚戒稳稳套牢在女人的左手中指上。 女人晃了晃手,似乎是在向众人展示,更像是在宣誓。 女人拿起另一枚订婚戒,成玉接过她手中碍事的戒指托盘,退至台下,将场地让给两人。 女人为白茜戴上戒指,白茜看着戒指,又抬眸与女人对视,笑得很美,她握紧话筒,对着台下的宾客宣布:“我爱她。” 程西望坐在台下,带头鼓起了掌,宋多福也从震惊住回过神,接好被惊掉的下巴,合拢嘴巴,跟着他一起鼓掌。 双方父母也终于回过神,成女士努力克制着,才没当场放声尖叫。 女人牵着白茜的手,白茜提着礼服裙摆,露出脚上的运动鞋,和她一起逃出了宴会厅。 成玉收拾起烂摊子,站在话筒前,一点伤心模样都没有。 “父母致辞似乎有点多余了,大家准备用餐吧。” 成女士手里还攥着一份长长的致辞,她这下是真的火了,将那份致辞撕了个粉碎,走到台上,狠狠甩了成玉一巴掌。 成玉被他打得偏过头去,依旧笑眯眯的。 成女士知晓她是故意的,但又不想被台下的人看了笑话,只好暂时作罢,咽下这口气,对台下的宾客说:“让大家见笑了,这次订婚宴不作数,礼金会在用餐过后退还给大家,各位用餐愉快。” 说完,她就拉着惹出祸端让她脸面丢了一地的成玉往安静的后台走去。 宋多福只觉得大快人心,兴奋地拉着程西望,问东问西:“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居然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程西望嫌他吵,拿起一块西瓜塞进他嘴里:“多吃点。” 第195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2) 还未离席,会场里的众人就开始对刚才的事津津乐道了。 成女士在后台对着策划一切的成玉劈头盖脸一顿骂,怒不可遏。 她的情绪显然已经崩溃,偏偏成玉连解释都没有一句,更让人气愤了。 成女士抬手又打了他一巴掌,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颤:“你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成玉哼笑一声,一语中的:“为我好?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成女士被戳破心思,恼怒着一张脸,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骂他是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带你走,就该让你留在那个人渣身边,这样你就该知道谁是真正为了你好,就能学会听话了。” 成玉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这话您用来骗骗小时候的我还行,现在不管用了,你还是用这些话去骗骗哥吧,说不准他会信。” 成女士被气得险些昏厥,恰好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才整理了一下情绪,提高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修玉的声音:“是我。” 成女士这才放下心,打开反锁的房门,叫他进来,当着他的面继续数落成玉。 成玉始终维持着笑意,即使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去,几道泛红的指痕交错在白皙的侧脸上,着实让人同情。 修玉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成女士对着成玉一通痛骂过后,恢复了些许理智,脸色缓和几分,却仍带着几分凌厉之色,看向修玉,关心之余不忘警告:“你可不要学他。对了,你和那位张小姐聊的如何?要是不顺利,我再给你介绍其他家的。” 成玉在一旁听得发笑,忍不住出声讥讽:“在外面一个人待的好好的,怎么想不开突然跳进火坑了?” 成女士呵斥他:“你给我闭嘴!” 成玉这次没再听话,反而拍了拍修玉的肩膀,扬长离去:“谢谢你来接替我。” 成女士对着他的背影威胁:“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扇门,我立马就冻结你的卡。” 成玉无视她的狠话,脚步不停地向外走去,还故意气她:“我不是小孩了,您以为我自己没有积蓄吗?” 成女士胸口起伏不定,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修玉上前搀住她,扶着她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成女士顺了顺气,看向他,带着几分欣慰:“还是你知道心疼妈。” 但是成女士还是没忘记操心他的婚事,尤其是经过成玉这么一闹。 这要是传出去,都知道他们串通女方逃婚,名声扫地,一片狼藉,还有哪家会愿意和他们家定亲。 “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位张小姐聊的如何?” 再次被人问起不愉快的话题,修玉终于理解了成玉那些话中内涵的意思。 修玉和成女士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修玉一开始也觉得别扭,这位许久未见的母亲,刚一见面就要给他介绍结婚对象。 起初修玉还为她找过借口,觉得是她接受不了男人和男人交往,才这么急迫地为她物色结婚对象。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样。 修玉觉得有些讽刺,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修玉一直以为母亲对他还是有爱的,即使当初抛下了他,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他在自作多情。 于是修玉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起一直梗在心头的那根刺:“你当初为什么抛下我,只带走了成玉?就因为他说不喜欢我吗?” 成女士面露不悦,但还是忍住了,不过却笑得勉强:“你要体谅妈妈,我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不方便,之所以带走成玉,是因为你更懂事。” 修玉一眼就看出她在扯谎,但没有拆穿:“我知道了。” 成女士以为他相信了,便卖起惨,打感情牌感化他:“你还在怪妈吗?妈也是逼不得已才抛下你的。 修玉点点头,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没意义的问题,毕竟他已经知道母亲不爱他,值得宽慰的是,母亲也不爱成玉。 成女士见他如此,松了口气,又提起那位张小姐,肮脏心思展露无遗:“那位张小姐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她父亲膝下没有儿子,只有张小姐一个女儿。我打听过了,她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如果你娶了张小姐……” 修玉听不下去,打断她:“张小姐很有能力,也不缺野心,我相信她会用能力让父亲闭嘴。” 成女士对他的言论不满:“你才和她认识几分钟,就开始帮着她说话了?看来这位张小姐还是不适合你,我再替你物色其他家的小姐。” 修玉没再对她的话进行反驳,不是因为妥协了,而是清晰地认识到和她沟通是无效的。 成女士把他们当作洋娃娃,如何装扮对待全凭自己的意念想法,她不允许他们有自己的意念。 修玉脱下身上昂贵笔挺的西装外套,摘下束缚脖子的领带,放在程西望面前的桌子上。 成女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我还爱他。”修玉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面前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放在一起,像是在嘲笑她作为母亲的无能,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管教不了。 外套和领带是修玉和他划清界限的证明,成女士有些抓狂。 一天之内,她失去了两个儿子。 准确来说,是两个儿子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即便如此,成女士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她给予他们生命,那么他们就该无条件听从她。 第196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3) 闹剧落幕后,宋多福跟着相谈甚欢的那位姑娘走了,程西望也落得清闲,和死皮赖脸挤上车的成玉聊着天。 程西望百无聊赖地听着成玉表演痕迹过重的演说,托腮盯着面前一辆辆往出口驶去的汽车,暗暗数着。 虽然没有观众,但成玉依旧是个好演员,可怜兮兮地卖着惨,诉说自己惨淡的人生经历,从9岁父亲离婚后就跟着母亲去了异国他乡,无论是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甚至是简单的三餐,都要听从母亲的安排,直到现在连婚姻都被母亲作为筹码安排敲定。 简而言之,他只是看着光鲜亮丽,实则缺爱异常,以前没有爱但还有钱,现在和一心只想控制他的母亲断绝来往后,甚至连钱都没了。 中心主旨:生活艰辛,亟待包养。 程西望耐心地听他兜完一大圈子废话,在成玉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活不起了?” 成玉已经演到不知脸皮为何物了,厚颜无耻地点点头,双手合十祈求:“嗯,活不起了。亟待好心人领养,求包养求呵护。” 正在程西望准备赶他下车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程西望循着声音看过去,有些意外。 敲他车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修玉。 即使已经分手,修玉的语气还是没改过来,有些生硬地邀请他:“下来,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程西望将死缠烂打的成玉暂时晾在一旁,跟着修玉绕到车尾。 两人对立站着,一时静默无言。 许久,程西望打破僵局:“你想和我说什么?” 修玉似乎有些不自在,低头盯着干净到反光的鞋面,避开程西望的视线,低声询问:“你和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程西望摸不着头脑:“和谁?发展什么?” “成玉。”修玉说。 紧接着他又提起两人还在一起时的事情:“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你就经常和他见面吧。”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都分手了,程西望觉得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更何况他也没做过什么给修玉种草的亏心事。 程西望点点头,坦然承认:“嗯,不过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说是普通朋友都有点说多了。 “嗯,我知道。”修玉心平气和地答道,对于程西望此刻的话深信不疑。 谁又能想到当时促使他买那条锁链的源头就是这件事。 修玉实在是太恐惧了,从他记事起,成玉就一直在抢他的东西。 即使是一颗糖果,明明成玉已经吃掉了自己的那颗,还要盯着他手里的,然后抢走。 身边的人也总是训斥他,训斥他要学会照顾弟弟,担当好身为哥哥的责任。 可是他们是双胞胎,他只是先成玉几分钟出来而已。 修玉不明白这几分钟落差为什么被看的那么重要,好像先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是一种无形的罪一般。 修玉在周围人对他们的比较中长大,他从小听的最多的话便是“整天死气沉沉的,和他弟弟比真是差远了,一点也不讨喜”。 母亲带着成玉出国后,修玉松了一口气,同时一阵阵失落的痛感从心底慢慢钻出来,他极力用冷漠掩饰在意,掩饰被抛弃的事实。 可多年后,成玉回国了,在修玉觉得自己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 那时候修玉想,他还是那么讨厌,明明已经抢走了妈妈,却还不知足。 所以当成玉说要抢走程西望的关注时,修玉方寸大乱,恐慌感让他难以喘息。 他们之间用来联系的纽带——悸动感,折磨得修玉几近崩溃,可他甚至不敢去问程西望,他怕程西望会像母亲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母亲离开的时候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他,她走得是那样匆忙,修玉甚至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像是……生怕自己会缠上她,所以才要悄悄离开。 所以在察觉到程西望有抛下他离开的念头之际,修玉决定了,既然爱不足以拴住他的心,那就用有形的链子拴住他的脚步。 可是修玉猜错了,他心底的自卑感让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赢过成玉。 所以当程西望告诉他他们分手不是因为成玉,而是白柏时,修玉决定离开了。 分手后的日子是难熬的,再也没有人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唠叨,一边偷偷骂他一边被发现后又求生欲满满地哄他。 修玉变得开始喜欢胡思乱想,于是挣扎几番后他终于答应和母亲见面了。 可母亲不爱他,也不爱成玉。 修玉觉得这些年来内心深处那一丝幻想就是个笑话,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修玉也终于意识到,他在嫉妒成玉的同时,成玉也在渴望成为他。 修玉觉得自己该主动挽回这场感情,他能感知到,他和程西望之间并不是没有爱。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去争取什么并付诸行动。 “我听白柏说,成玉要当替身,是真的吗?”修玉紧张地等着他的回复,不停地揉搓着衬衫衣角,揉皱又搓平,以舒缓内心的情绪。 程西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他应了声:“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修玉急忙追问:“你没答应他吧?” 修玉心急的有些过分,程西望微微抬眼,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反问:“你很在意?” 修玉没回答,但这种沉默却好似一种间接的承认。 程西望了解他,知道他说不出口,就没有步步紧逼非要他亲口承认。 也算是两人相处已久形成的默契。 于是,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中,程西望主动递了台阶给修玉:“学校附近那套房子空很久了,既然已经送给你了,你要不要搬回去住?不然闲置久就要重新翻修了。” 闻言,修玉脱口而出:“那你呢?你会搬回来吗?” 说完修玉又觉得后悔,死嘴怎么就那么快,没个把门的,这下怎么收场? 修玉懊丧地垂下脑袋,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开口补救自己方才的冒失言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太空了……也不是,我只是……” 程西望打断他的碎碎念:“嗯,我会搬回去。我送你回学校取行李吧?” 修玉被巨大的惊喜淹没,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真的?” “真的。”程西望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修玉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一脸喜悦地上了车,也不在意成玉还在副驾驶座。他坐在后排,心中不断预演着今后该如何和程西望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第197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4) 程西望一早就知道他们会为此吵架,但他没想到两人会吵得这么凶。 行李都顾不上放下,修玉指着成玉,十分不悦:“为什么他要我们住在一起?” 成玉也不甘示弱,亲昵地靠在程西望肩头,一副软骨头的模样,早晚要得颈椎病的死样,理直气壮地宣示主权:“被包养了,有问题吗?” 修玉话都说不利索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程西望,眼里的火气快要化成实质把程西望烧成灰:“你…包养…他?他有什么优点吗?” 修玉在车上计划了一路,今后要和程西望好好相处,修复关系,甚至连晚餐需要采购的食材清单都列好了,只等着晚上给他呈上一顿丰盛浪漫的晚餐,俘获他的胃。 结果刚一进门,程西望就告诉他,以后成玉会和他们住在一起,要他们好好相处。 搁谁身上谁都得气死。 程西望推开成玉的脑袋,这让修玉满腔的火气稍稍平复一些,他试图转移话题:“不如我们聊聊晚上吃什么?” 这可算是踩到了修玉的尾巴根。 “吃屁去吧,别想着我会煮饭给他吃。”修玉没好气地说。 成玉的手穿过程西望的臂弯,又贴了上去,小鸟依人地向修玉示威:“你做给自己吃就好了,我们出去过二人世界,吃完顺便开间房把事办了。” 修玉气结:“你……无耻!” 成玉在嘴上就没怎么吃过亏,原因就是他拥有一张可以抵御一切攻击的厚脸皮。 程西望手握成拳,像打地鼠一样给了成玉一拳,咬牙切齿地让他闭嘴:“你再敢乱说话惹事,我就把你的嘴巴缝上后再撕烂。” 成玉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身子,挨他挨得更紧了,不过也不再说话,安静下来了。 修玉忍无可忍,一把将程西望拉到自己身边。 成玉被他突然的动作牵扯到,一个踉跄差点跪地上,修玉见此得意地哼了一声,又将程西望往身边拉了拉。 成玉看着皱巴巴的衣服,微微皱眉,随即脱掉外套,搭在一旁的沙发靠背上,看了一眼房子的布局,语出惊人:“三个人两间卧室,我要和金主爸爸睡一间。” 修玉双手抱胸,不屑地反驳:“凭什么?要睡也是和我睡一间。” 成玉嗤笑一声,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哪里最扎心捅哪里:“你哪位?吃席你得坐前男友那桌,明白吗?” 就当两人快要打起来时,无人在意的角落,程西望终于开始劝架:“我自己一间,你们两个一间,没意见吧?” “什么?我和他一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同意!” “闭嘴!别学我说话!”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对视了一眼后纷纷嫌弃地别过脸,仿佛看对方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程西望上前,先是拉起离他稍近的修玉的手,再然后牵起稍远的成玉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语重心长地游说两人:“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同时抽回自己的手,嫌弃且同步地嘲讽对方:“要我和他一起过,除非我死了。” 劝和之路漫漫,程西望头疼不已,他实在是没招了:“楼上有空房出售,我再买一套好了,这下可以了吧?能坐在一起好好聊会儿吗?” 三人走到沙发上坐下,一条宽敞的长沙发被他们坐得十分拥挤,程西望夹在中间快被挤成老鼠干了。 成玉把手搭在程西望肩头,贴近他耳畔,嗓音温柔:“咱们什么时候搬到楼上?” 成玉已经迫不及待要孤立修玉了。 修玉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咱们,要搬走的只有你一个人,他已经答应搬来和我一起住了。” 修玉紧紧捏着程西望的手,看着程西望的眼神仿佛在说要是敢骗他就死定了。 程西望呵呵干笑两声,然后从两人中间使劲挣脱,抽身站了起来。 修玉和成玉同时拉住他的左右手,默契发问:“你要去哪?是不是想逃走?” 在这种时候,两人居然统一战线了。 修玉捏了捏他圆润的指尖,声音幽幽,泛着冷:“那条链子我还没来得及丢呢。” 是没来得及扔还是根本不打算扔他自己心里清楚。 程西望只好又坐回到两人中间,他们两人一左一右挤得程西望难受极了。 “都离我远点,挤死了。”程西望忍不住开口。 成玉撇撇嘴,听话地挪开一点,修玉也谨慎地挪开一点,生怕挪的距离比成玉大吃亏。 程西望得以喘息片刻。 “要怎样你们才能和平相处?” “和我在一起。”两人的回答几乎同步。 程西望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要不我去日本呆几年,学会分身术再回来?” 两人僵持不下,谁都没有让步。 “或者你们把我劈成两半种进地里,看看能不能长出来另一半?” 两人还是没说话。 程西望没招了,他脑汁都快绞尽了,这两人就是没一个肯让步。 程西望现在分外想念成玉温柔的茶言茶语,可惜成玉坚定爆了,因为成玉知道,但凡此时此刻他稍一松口,程西望真得就和修玉旧情复燃了。 程西望现在很憋屈,逃也逃不掉,解决的办法也拿不出来,只能干坐着熬时间。 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不该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恰到好处的电话铃声如同一道特赦令,将程西望从这诡异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程西望连备注都没看,直接站起身,走到一旁宽敞的空地上,接起电话。 程母温和的声音传来:“乖乖,晚上有时间吗?” 程西望看了眼沙发上同时向他投来目光的两人,背过身,说了声:“有。” “那回家一起吃个饭吧,你爸爸有事情和你讲”,程母顿了顿,又说,“玉玉有时间的话,也带着他一起来吧。” 程母还不知道程西望和修玉分手的事情,现在的情况也很复杂,程西望张口就想拒绝,手机却被不知何时移到他身后的修玉夺去。 修玉对着电话另一端的程母客客气气地回道:“好的阿姨,我有时间,我们会一起去的。” 程母语气柔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对修玉的喜欢不加掩饰:“玉玉也在啊?最近身体还好吗?望望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有”,修玉笑眯眯地看着成玉说道,又问起具体时间,“阿姨,我们要不要早点过去?您和叔叔喜欢什么礼物?” 程母笑呵呵的:“不用带礼物,家里什么都不缺,只是简单吃顿饭,早点过来陪阿姨聊聊天也好。” “好,我们会早点过去的,阿姨再见。”修玉挂断电话,将手机归还。 修玉扬眉吐气地看着成玉,字字戳心:“看来不能带某人玩了,好好看家吧,看、门、狗。” 修玉挖苦完成玉,又询问起程西望的意见:“要不要在家里放个狗窝给这位住?” 程西望开始后悔了,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关系好像只会变得更差劲。 成玉的脸色比被打那天还难看:“你带他见过你妈妈了?” 第198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5) 程西望没回答成玉的话,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说实话,程西望现在有点生气,被那群劳布斯坑到这里做任务,还各种瞒着他,甚至和他的系统签订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黑暗条款。 这已经够惨了,更惨的是他已经够凌乱了,这两个狗东西还来添如乱,生怕他还不够手忙脚乱一顿互掐彪如虎。 偏偏他现在要做的正是让这两个互看不顺眼的狗东西相亲相爱。 左耳朵是修玉的炫耀声,右耳朵是成玉酸溜溜的阴阳怪气,程西望只觉得耳朵痛。 他们吵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程西望的情绪不怎么对劲,纷纷住了嘴。 程西望靠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都不说了?那我说两句。” 修玉和成玉表示没意见,都看向他,等着他发言。 程西望率先拿修玉开涮:“那我们俩先来算算账?先是威胁我,再然后抢我的电话,自作主张答应了邀约,玩的高兴吗?” 修玉在心里嘀咕:挺高兴的,要是没有碍眼的成玉在场就更高兴了。 但他只敢心里想想,嘴上是万万不敢那么说的:“不高兴,一点也不高兴。” 这么说着,死嘴翘老高是要闹哪样? 修玉说完,察言观色,确认程西望的脸色相对没有那么糟糕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替你做主,但是阿姨要是知道我们分手,一定会伤心的,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叔叔给我一个机会,你忍心让她的努力付诸流水吗?” 成玉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贴脸开大:“没关系,我很会演的,我可以顶替你,保证阿姨看不出来顶包的痕迹。” 程西望凉凉斜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说他没说你是吧?某些喜欢装的小朋友?你那么会装怎么不去进击小金人啊?” 成玉上前抱住他的肩膀,微微摇晃,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还不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一想到他独占你那么久,我就忍不住酸,你都不心疼我。” 程西望被他恶心得角质层都抖落一层,修玉很有眼色地替程西望将他身上那一坨烦人的马赛克拉开。 成玉:?我是排泄物吗?怎么还打码?如此厚重的滤镜还真是不敢当,他有那么招人嫉恨(划掉)优秀吗? 修玉一把推开多余的成玉,朝程西望伸出手:“怎么说还是得去一趟,现在时间还早,你陪我去挑点礼物吧,你爸爸妈妈都喜欢什么?” 程西望借着他的力站起来,颇为调侃:“只会请我吃食堂的家伙什么时候懂这种人情世故了?” 修玉被他说的脸上一热,成玉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笑:“二十五六的人了,谈恋爱天天请人吃食堂,丢不丢人?” 修玉白了他一眼,随他怎么说去,现在他要跟程西望一起去买礼物见家长了。 成玉也跟着他们站起身,非要插上一脚:“我也去,提前了解一下爸爸妈妈的喜好。” 还没在一起就喊上爸爸妈妈了,修玉被他的脸皮震惊到。 程西望现在很纠结,去了两个人会闹,不去两个人还会闹。 于是程西望决定两个都不带:“我自己去买,你们两个在家待着,培养一下感情。要是敢吵架,我今晚就把你们两个绑在一起,丢到一张床上共度漫漫长夜。” 两人都很不情愿,但这威胁实在可怕了点。 “好好相处。”程西望留下一句话,就带上车钥匙出门了。 程西望离开后,沙发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互相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风景,谁也不和谁说话。 就这么坐了十分钟,心机男人成玉突然改变主意,主动向修玉提议:“要不我们试着和平相处,满足一下他的愿望?” 修玉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明显是不情愿,连理都不稀的搭理他。 成玉不死心,言语引诱他:“你就不觉得有点奇怪?他为什么非要我们两个好好相处,还逼着我们住在一起。” 被他这么一说,修玉有些动摇。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他确实忽略了程西望的动机,现在想来确实很奇怪。 想到这里,修玉脸色蒙上一层阴,该不会又是打算玩他吧。 但转念一想,要是想玩他至于让他们两个和好吗? 没有理由啊。 难道……那家伙想脚踏两只船? 没错,就是这样,程西望想同时和他们两个交往,但又怕麻烦,所以要先让他们和平相处。 修玉觉得自己的推理很对,但他忘了,他的推理就没对过,错的离谱,这次更是一点也不沾边。 彼时在外面采购的程西望还不知自己风评被害。 第199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6) 程西望买了爸爸喜欢的茶叶和妈妈喜欢的糕点礼盒放在后座。 车停在楼下,程西望坐在车里,给修玉拨去电话。 不多时,修玉一个人从公寓楼里出来了。 程西望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成玉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他们,没想到居然真的留下来乖乖守家了。 程西望不由得多问一句:“你怎么说服他没跟过来的?” 修玉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云淡风轻地描述:“哦,我给他喝的水里加了两片安眠药,然后他就安静了。” 程西望张了张嘴巴,无语了一会儿后才出声询问:“你确定他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而且比起这个,他总觉得下安眠药这种事应该是成玉的手笔才对。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修玉的催促声打断:“我们快出发吧。” “好吧。”程西望没再多想,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程家。 程母与程父已经并坐于客厅沙发上等待着了,程母握着程父的手,不断地告诫他就算再不喜欢那孩子,再嫌弃他是个男人,也不能骂人或者打人。 ”怎么说也是儿子喜欢的人,你要是真闹起来,不欢而散,以后你老了去住养老院都没人看你。” 这话程父可就不乐意听了:“那逆子要是敢让我住养老院,我就打死他。” 程母见状连忙安抚他:“好了好了,我这不就是想让你待会儿平和点才这么讲的,你还当真了?咱儿子是那么混蛋的人吗?” 程父吹胡子瞪眼的:“他可不就是个混蛋吗?快三十岁了还不结婚,别人家和我同年龄的老头都抱上孙儿了。他可倒好,给我带回来了个男朋友,存心是想气死我......” 程母替他抚着胸口顺气,一脸无奈:“那你说能怎么办?难不成要逼他娶个不喜欢的姑娘,弄得大家都不欢快。” 那对人家姑娘也太不友好了。 程父年轻时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自然知晓后果,他稍微冷静了些,突然和程母打听起来白家订婚的事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还不出一天,半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家那点破事了。 “白家那个闺女,听说丢下男方跟一个女人跑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程母叹了口气,戳了戳丈夫的额头,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八卦,真是老了老了闲的。 “真的假的你待会儿儿子回来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程父抹不开面子:“看见他我就来气,我才不跟他说话。” 程母掐着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消失,声音却依旧和煦:“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待会儿你要是敢一个字不说,你可以试试。” 程父疼得嗷嗷叫,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臂,一边揉着一边答应:“知道了,可别再掐我了,你这手劲大的很。” 程母微微一笑:“不然怎么修理得了你。” 程父揉了一会儿手臂,突然又叹气起来:“你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男的不喜欢女的,女的喜欢。” 程母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你管人家呢,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和电饭煲结婚的呢,说是又听话又会煮饭。” 程父撇了撇嘴,赌气说:“你这话说的,我倒是宁愿他找个电饭煲,然后给他办张精神病证明。” ”嘿,我这暴脾气。“程母卷起袖子。 程父立马认怂:“我开玩笑的。” 程母这才放下手,理了理袖子,说起自己这些天查到的猎奇资料:“你真得庆幸咱儿子喜欢的是个人。” 程父一听就来了兴趣,八卦得很:“怎么说?” “有跟母猪结婚睡猪圈的,还有个花了18万娶了头母牛。” “那好歹也是母的。” 程母刚放下的袖子又卷了起来:“你成心的是吧,咱儿子真给你领回来一头猪你就闭嘴了。” 程西望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嘴角微微抽搐:“爸妈,你们在讨论这么深刻的问题吗?” 这究竟是人伦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已经跨越种族了。 见程西望带着修玉进来,程母这才放下高高抬起的手。 程父刚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程母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等两个孩子走的。” 程父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再一看儿子领回来的男人,更没好气了。 但程母已经拉着他迎上去了:“都说了什么都不缺,怎么还带礼物来,快来坐下。“ 说完,程母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程父:“你不是最会泡茶了吗?孩子给你拿了茶叶,快去沏上。” 程父当即就不干了,说实话,连杯白开水他都给两人准备。 但是触及程母警告的眼神,他还是屈服了。 泡就泡,还能少和那个逆子待一会儿,他巴不得呢。 只可惜他刚把茶叶拆开,和两个孩子寒暄了几句的程母就回来了,躲过他手里的茶叶,把他赶去客厅:“我来准备,你去和孩子聊几句,那孩子挺好的,又上进又能吃苦,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人了吗?” 程父忍不住反驳:“那是找员工的标准,现在能一样吗?” 程母把他推出厨房,哄着他:“好了好了,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儿子能把他领回来也不容易啊,肯定也受了不少苦。” 这倒是,想起自己疼爱的孩子可能也会遇到自己这样的人,遭受偏见,程父心里也酸酸的,但是嘴上仍是不怎么温柔的话:“他自找的。” 程母看出他的嘴硬心软,也不戳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生孩子又不是为了孩子生孩子,只要孩子高兴就好了。” 程父瞪了她一眼,但心里却也是认同的:“就你看得开,我以后都抬不起头了。” 另一边,沙发上的修玉看到程父往这边走来,紧紧拽着程西望的袖子,不安地小声同程西望讲话:“怎么办,你爸爸要过来了,我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我说点什么好呢?他会不会打我?” 但是紧张的人不止他一个,程父比他更紧张。 程父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盯着长沙发上紧挨着的两人:”挨那么近干什么?” 修玉立马挪到沙发角落,比平时程西望说一百遍都管用。 第200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7) “叔叔好。”修玉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程父一直盯着他的脸,似乎是在回忆:“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修玉被他盯得不自在,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没有吧。” 不会点儿真那么背吧,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个冒牌货。 没错,眼前这个家伙是成玉假扮的。 但成玉显然多虑了。 程父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拿出手机,对着厨房泡茶的程母大声分享:“你看看他长得像不像老付发给我的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被女方丢下的那个男人。” 程父一边说着,一边翻出照片和成玉对比。 成玉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叔叔眼力可真好,他俩就是同一个人呢。 程母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这老头瞎说什么呢,让他和孩子聊天是聊这个的吗? 程西望走到爸爸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看着上面明显偷拍,且因为距离过远而有些模糊的人像,辨认出那就是成玉。 程父显然有些忘形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将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抓着现场观众程西望问东问西:“白家那个闺女真跟女人跑了?” 程西望点点头:“换完戒指就跑了。” 程父又同情起那个被抛下的男人:“太可怜了,这么一闹,以后哪家闺女都得嘲笑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一旁的成玉表示他好像有点死了,并默默垂下头。 程父还不知道那个抬不起头的男人本尊就在他面前坐着,喜滋滋地指着照片,和程西望说着:“你看这孩子和他像不像?” 程母端着茶过来:“你和孩子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成玉更加心虚了,但演戏他是专业的,他现在是修玉。 “我们是双胞胎,照片里那个人是我弟弟。” “你弟弟?”程父惊讶出声,从单人沙发上挪到成玉身边,“我听说你是单亲家庭,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修玉点了点头:“嗯,父母离婚后,我就没见过妈妈和弟弟了。” 程母一巴掌拍到程父脑门上,交代了多少遍不许提这件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上辈子是村口神秘组织的吧。 一巴掌下去,程父终于寻回自我长辈的身份,他尴尬地咳嗽一声,安慰地拍了拍成玉的肩膀,鼓励他:“生活要向前看,虽然天定的家人没有和你在一起,但是你也不用消沉,还有自己找的家人,就像我和你阿姨。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组建了真正的家庭,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程母很是欣慰,这么久了,终于说出来一句人话了。 成玉欣喜地抬头:“这么说叔叔您是同意我......” 程父光速变脸:“什么?我可没说。” 成玉眼里的光逐渐熄灭,程父见不得年轻人为了点困难就消沉:“这就没信心了?看来你们也没那么喜欢彼此。” “我年轻的时候,她家里也不同意我和他妈妈的婚事。那时候我可没放弃,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家,我当时就想,我要娶的是她又不是他们家,他们凭什么说配不配。” “你现在也是,你得清楚你想和谁过一辈子,就算其他人不同意就怎么样,你又不跟他们过。” 头一次见教唆别人别鸟自己同不同意的人。 程母站在他身后,替他揉了揉脑袋,就知道他嘴硬,不然也不会同意儿子把人带回来吃饭了。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代表我认可你,毕竟我可以变富,你不能变性。”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噎住了。 成玉将酝酿好的感动泪水收了回去:“我知道了,叔叔。就算您再怎么反对,我也会和他在一起的。” 程父隐隐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是好像也挑不出来毛病。他刚才那一番话的中心主旨貌似就是这个意思,可他心里怎么冒出来一股无名火呢。 程母递了杯茶水过去:“喝点茶。” 程父抿了一口,茶香四溢,的确是好茶。 程西望也没想到爸爸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他本来还想着等双方闹起来之后,他就顺驴下坡以压力大宣布和修玉分手的消息。 但是看爸爸这架势,他要是敢放弃保管得到一顿臭骂。 毕竟程父刚刚还在劝修玉不要因为其他人不同意就放手。 但是程西望真的很想大声喊出来,他俩不是真爱,只是个意外。 程西望父母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程父突然问起修玉母亲的态度,以及修玉的想法:“你和你母亲那边还有联系吗?” 程母挨着程父坐下,也想听听修玉的回答。 成玉虽然是冒牌的,但在这点上,他与修玉的想法是一致的,不然两人也不会与母亲划清界限。 “我们最近有见过一面,不过......不是很愉快。” 成玉没有细说,程父程母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母亲同样不接受两人的关系。 “干得好!”程父拍拍成玉的肩膀,转头对程母说,“时间也不早了,让人来准备晚饭吧。” 程母点点头。 四人一同吃完晚饭,程母让人收拾好房间,热情地邀请成玉留宿:“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这里住一晚再走吧。” 程父那个老古板开始发力:“还没结婚呢。” 程母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带着我私奔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守礼节?我们没钱只开得起一间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结婚?” “听我的话,在这里住一晚,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程母停顿一秒,又补充道,“当然,你们要是想睡一起的话,也可以,我很开明的。” 程父一听就炸了:“我当时可是打地铺的。” 程母不予理睬,一手牵着程西望,一手拉着成玉,带着两人上二楼去看房间了。 好在成玉最后选择睡在客房,这才让程父受伤的心灵得到了一丝抚慰。 第201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8) 在家独守空房的修玉一直等到了十点,也没等到两人回来,才开始后悔答应了成玉那只臭狐狸的提议,让两人互换身份。 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修玉忍不住用成玉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成玉懒洋洋的声音很是欠揍,他知道修玉想问什么,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阿姨太热情了,非要我们住一晚,我们今晚就不回去了。” 修玉强忍着不快问:“你们住一起?” “当然没有。在我们还没商量好之前,我不会做什么过分举动的。” 这一回答让修玉的心情好了一些:“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做了什么,所有细节。” 成玉全盘托出,包括自己被程父当面嘲笑的事情,一字不漏。 修玉听完并记住后,又问他:“有发现什么吗?” 成玉想了想,故意说:“嗯,我发现他好像挺希望和你分手的,一句话也没帮你说。” 修玉才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激怒:“你先管好自己吧,冒牌货。” 修玉明白,只要程西望父母不知道他们两人分手,那么他就可以对外宣称自己同程西望是一对。 之前的分手一事也可以被掩饰为情侣之间因为产生分歧,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复合了。 而且成玉现在的身份确实尴尬,程父程母都知道他和白茜订过婚的事情,他还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两者放在一起,不,不必放在一起,单拎出来就已经足够炸裂了。 修玉挂断了电话,安心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成玉的衣服,在两人的身份换回来之前,他都不能脱下。 次日一早,吃完早餐后,程西望才带着成玉回到公寓里。 修玉坐在沙发上啃着干面包。 没办法,成玉不会做饭,害得他只能吃一些速食。 程西望换了鞋子,走到披着成玉皮的修玉身边坐下,随手打开电视,对着披着修玉皮的成玉说:“学校很近,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成玉找到修玉的包,从卧室里出来:“嗯。” 沙发上啃面包的修玉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程西望脸色怪异,一脸的稀奇:“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修玉模仿着成玉一贯的语气,语调微微上挑,显得有些许轻佻:“我去看看他那破项目什么时候能做完。” 成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有够敬业的,自己骂自己。 好在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白了修玉一眼:“实验室不允许带宠物。” 连在骂自己这方面,成玉都要争出个高低。 程西望不想听他们吵架,摆了摆手,催促他们赶快出门:“需要钱跟我说,快滚。” 两人听话地出了门,一进电梯,就和对方脱下外套互换。 成玉还有点不舍,修玉的身份确实比他有优势:“要不要再换两天?我可以给你的项目打白工,免费加班。” 修玉没理他,显然是不愿意。 成玉也不再自讨没趣,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小气的家伙。 成玉在修玉的实验室做了一整天的义工。 傍晚时分,程西望的车停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他坐在车里,等着那对双胞胎过来,然后接上两人去吃晚饭。 这是三人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程西望点完菜,看着对面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是有点不习惯。 趁着等待的功夫,程西望问出心中疑惑:“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约定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友好地坐在一起,还肩贴肩肘贴肘的。 成玉和颜悦色地回答:“我这么善解人意,当然不舍得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了,我只会心疼哥哥~” 程西望连忙打着“stop”的手势:“打住,我怕一会儿吃不下去。” 见程西望不再追问,成玉这才收起矫揉造作的姿态。 三人风平浪静地吃完饭,回到家里,一路上都没有半句争吵,程西望的耳根子突然得到清净,还有些不习惯。 只是这种和平终究是假象,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三个人,两间卧室,矛盾不可避免。 这不,十点整,修玉和成玉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两人围绕房间分配的问题展开了争吵。 程西望有些后悔,今天一早就应该带着成玉去买房子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有来有回地实行着回合制赛程。 直到某个回合,成玉突然退让,看向一旁的程西望:“我睡沙发吧,你们两个一人一间。” 这么好? 程西望不敢相信。 果不其然,那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家伙又说:“我这么乖,你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下,比如亲我一口什么的?” 修玉温暖的巴掌一个不小心就落到他脸上。 “有苍蝇在嗡嗡嗡地叫。”修玉解释。 成玉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可怜。 程西望走上前,捧着成玉那张命途多舛的脸仔细瞧了瞧:“好像没有你妈妈打的重,没什么痕迹。” 成玉的脸跟着他这么个主人真是受苦了,挨巴掌都算是轻的了。 程西望看了一会儿,就要收回手,成玉立马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抽回,还十分下流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暗示什么。 修玉握住程西望的手腕,用力将他们两人分开。 当他是死的吗? 修玉又凭空变出来一瓶消毒液,对着程西望的手来了个全方位的杀菌,好像他碰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似的。 程西望不自在地抽回手,他不喜欢消毒液的味道,有些刺鼻:“好了,别喷了。” 修玉这才收起他的小喷壶,就那么凭空又隐身了。 修玉难得拉下脸面,红着脸,语气生硬地推销起自己:“我也可以睡沙发,而且我不用你亲我,抱我一下就可以了。” 这也能卷?程西望算是长见识了。 成玉创意被盗,十分不满:“学人精就算了,怎么还破坏市场价格,你这样什么时候能亲到?”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成玉也不遑多让:“我也降低要求,亲一下,我睡三天沙发。” 两个神经病,程西望一人一巴掌,修玉老实了,成玉却把另一边脸伸过来:“这边也要。” 第202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29) 程西望已经完全确信自己无法跟这两个精神失常的缺货沟通,于是他干脆利落地逃进主卧,并反锁上门,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兄弟在客厅白得刺眼的灯光下大眼瞪小眼,两看两相厌。 后知后觉地,这两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冲向次卧。 跑得快的睡床,跑得慢的只能睡沙发了。 而且连条毯子都没得。 最终,修玉以微弱的距离优势取胜,强势地站在成玉的对面,用冰凉的门板挡住成玉试图越界的手臂。 成玉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商量一下,给我拿条毯子怎么样?” 修玉不为所动地将门关了个严实,并飞快地扭动门锁反锁。 如此不近人情,半点人文主义都没有,成玉忍不住拍了拍门,气急败坏地对里面的人喊道:“我好歹也是你亲弟弟,真的连条毯子也不给吗?我会着凉的。” 屋内传来关灯的声音,门缝里仅存的那一丝丝光亮隐于黑暗。 成玉极轻地“啧”了一声,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你以为他就这么认命了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成玉掀起身下的沙发坐垫,在沙发缝里摸出来一把钥匙,赫然是主卧的钥匙。想来是在沙发上坐着时,成玉趁着两人不注意顺来的。 成玉捏着小巧的钥匙,在手心里把玩了会儿,估摸着里屋的人差不多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关了灯,做贼似的来到主卧门前。 说什么在两人商量好前绝对不会吃独食都是假的,鬼才信呢。 那是“修玉”说的,他成玉可没答应。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成玉将那把钥匙插进锁孔,小心翼翼地旋转了半圈,听到锁打开的声音,心也随之一颤。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的灯也随之亮了起来,晃得成玉身体一僵,脚步定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西望盯着他手里的钥匙,眉头紧锁:“你什么时候顺走的?你还有这种案底呢?” 成玉硬着头皮将门关上,一寸一寸挪到床边,低着头坐在程西望腿边,手里还捏着那把罪恶的钥匙。 程西望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单机游戏界面。 得亏他今天玩了会儿小游戏还没睡,不然还真抓不住这个死变态。 程西望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索要那把钥匙。 成玉自知理亏,乖乖把钥匙放在程西望的手心里。 程西望把钥匙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垫在后背的枕头位置,好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成玉:“你没有配什么备用的吧?” 成玉直喊冤枉,他是那么阴险的人吗? “我今天一直和那家伙在实验室,出了实验室就和你待在一起,哪有机会去配钥匙?”成玉委屈地替自己开脱。 程西望觉得也是。 既然没有备用的,那就没事了,省得他再找师傅来换锁了,他可不想每天晚上都有人趁他睡着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你还不出去吗?”程西望开始赶人。 成玉控诉起修玉的冷漠:“他连条毯子都不给我,沙发又冷又硬,我又如此柔弱。” 成玉说着,装模作样地掩唇咳嗽两声:“肯定是要生病的,你忍心看我病恹恹的吗?” 程西望面无表情地说:“忍心,出去。” 眼见装可怜不管用,成玉耍起赖来,不讲理地往床上一倒,正正好好枕在程西望的腿上,抱着他的腰就不撒手:“我不管,我要睡床,我身娇肉贵的,怎么能睡沙发那么硬的地方?” 身娇肉贵?程西望忍不住吐槽:“你是豌豆公主吗?” 成玉停下撒泼打滚,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 好,看得出来你是公主了。 程西望把这位公主的脸推开,毫不客气地说:“你说亲一口就能睡三天沙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公主?” 成玉又把脸凑过去,一点也不介意:“这么说你改主意要亲我了?” 程西望推开他那张惹人嫌的脸,向后仰了仰,靠在床头:“没,我亲了你修玉肯定不高兴,他不高兴你们的关系就会更差。” 成玉不满地皱了皱眉:“我们瞒着他不就好了。” 程西望非常了解成玉臭嘚瑟的特质,某些时候和修玉如出一辙,所以这事根本瞒不住。 程西望敢打包票,只要他今晚亲了成玉,明晚这个大嘴巴就会以此讥讽修玉迟钝蠢笨。 见程西望不为所动,成玉也有些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你就这么想让我们和平相处?你图什么啊?” 程西望没回答。 这在成玉看来更是一种默认,程西望绝对有事情瞒着他们。 就当成玉以为程西望打算略过这个话题时,程西望突然说:“可能是我贱吧。” 成玉脑子抽了,接了句:“这歌我听过。”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衣柜:“最下面那一层有毯子,你抱一床出去睡沙发吧。” 成玉一听就急了,他好不容易才背着修玉溜进来的,要是就这么出去了多亏。 而且,他还想在打听打听程西望想要他们两人友好相处的原因呢,总不能真跟修玉那大傻子推理的一样吧。 程西望要是知道他们两个是这么揣测自己的,估计当场就能气晕过去,直接下线。 脑子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成玉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自顾自地说着:“应该有多余的被子吧,我打地铺,正好陪你聊聊天。” 程西望在他身后说:“不需要。” 成玉置若罔闻:“正好我们都睡不着。” “我睡得着。” 成玉已经抱着一床厚被子走过来了,紧挨着床边铺好被子,一边铺开被子一边说:“地上真的很硬啊,我要不要再铺一床被子?” “你出去睡沙发。” “哦,你也觉得再铺一床会比较好啊,我也这么觉得,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成玉明显是装听不见,已读乱回,好在他没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程西望索性就由他去了。 成玉铺好床褥,把程西望垫在后腰的枕头抽了出来,自己枕着,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同并不想和他说话的程西望聊天:“我俩从小就不对付,你要是想让我俩和好根本是痴人说梦。” 程西望随手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下,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成玉也不在意,自己讲自己的:“我们俩不仅长得像,连喜欢的东西都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程西望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成玉却像个碎嘴子一样,话匣子打开:“共感。那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程西望眉头舒展开,翻了个身,往床边挪了挪。 成玉听着他的动静,知道他是来了兴趣,会心一笑,然而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放下二郎腿,规规矩矩地躺着,卷起被子盖在身上:“没意思没意思,睡了。” 该死的家伙。 程西望忍不住暗暗骂道,耍他玩呢。 程西望坐起身,踢了踢底下躺着的成玉:“喂,别装死,快点继续说。” 黑暗中,成玉精准地抓住他乱动的脚腕,懒洋洋地笑着:“哎呀,地上好硬啊,要是能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的话,我一定什么都招了。” 得寸进尺。 程西望却无计可施,一整个拿他的厚脸皮没办法,脚腕还被握在温热宽厚的掌心,程西望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却被无赖的成玉抓得更紧。 没办法,程西望只好松口:“抱着你的被子上来,继续说。” 成玉发出得逞的笑声,像是邪恶银渐层一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抱着自己的那床薄被爬上床。 虽说是两个被窝,成玉却也已经十分满足了。 见他上来,程西望侧躺着面向他,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成玉也翻了个身,侧枕着手臂,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一瞬不瞬地看着程西望的面庞。 “共感当然就是字面意思--共享情感。所以我才说,我们的喜好一致的出奇,比如......你。” “我?”程西望发出疑惑。 成玉揉了揉他的头发:“对啊,你。”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我和他的共感。”成玉说着,开始回忆起那种心悸的感觉,声音也不自觉兴奋了几分。 好在他及时收住了情绪,把隔壁那家伙吵醒就不好了。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成玉突然止住。 程西望不满地掐着他的脸颊,诅咒那些说话永远只说一半的人拉屎也只能拉到一半。 “你是说美了,我怎么办?你觉得我待会儿还睡得着吗?” 成玉笑眯眯地说出自己的意图:“你把钥匙给我,我明晚肯定不卖关子了。” 程西望松开手,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往床里侧挪了挪,离成玉远远的:“算了,我不听了,反正已经知道共感是什么了,随你的便吧。” 成玉也不强求:“要是改变主意的话,就把钥匙放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下面。” 程西望没应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第203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0) 一夜相安无事。 一大清早,厨房传来熟悉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程西望翻了个身,摸到一片空,才稍微安心下来,合上眼睛继续睡。 客厅的沙发上,成玉四仰八叉地躺着,身上只可怜兮兮地盖着一件外套。 不多时,修玉路过沙发,目不斜视地略过上面那一团不明物体,径直来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早饭好了,有你喜欢的煎饭团,快点洗漱。” “知道了。”程西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听到房间里面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修玉才挪动脚步,去餐桌前摆放餐具。 结果自然是没有成玉的份。 成玉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睡得卷曲的乱发,看向餐桌的方向:“好香啊,早餐吃什么?” 修玉头也不抬地回他:“冰箱里有吐司,微波炉热一下,那就是你的早餐。” 成玉撇了撇嘴,拿起筷子,随机戳死了一个饭团,顾不上烫,故意当着修玉的面咬了一口,挑衅意味浓浓。 修玉懒得搭理他,又去取了双筷子,放在程西望的餐盘旁。 成玉心满意足地吃完一整块饭团,还点评了句味道不错,才去洗漱。 等他出来时,程西望已经和修玉面对面坐好享受早餐了。 成玉也不介意没有自己的位置,去厨房取了张干净的碟子,又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在程西望身边坐下。 修玉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待会儿你洗碗。” 成玉表示没意见。 吃完饭,程西望问成玉:“你今天还去实验室帮忙吗?” 成玉正要说不,就听见修玉宣布:“我把项目停了,这次是终止。” 程西望一愣,表示不解,当即就问修玉为什么。 这个项目就算一直倒贴钱,修玉都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修玉抽了张餐巾纸擦嘴,然后不紧不慢地同程西望解释:“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那样的话和一开始的交易关系有什么区别。” 修玉说这话时特意扫了一眼一心吃饭的成玉,意有所指。 听他这么说,程西望也没再问什么,表示尊重。 只要不动什么关着他然后赚钱养他的念头就好。 饭桶成玉终于吃饱,放下筷子,贴上程西望的胳膊,黏腻地晃了晃:“亲爱的,是不是该给我买点衣服穿了?总蹭他的便宜衣服,我的皮肤状态都直线下滑了。” 说着,他拉起程西望的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光滑的皮肤,还恬不知耻地蹭了又蹭。 修玉真想抄起一把糯米撒过去,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没人逼你穿,你可以光着。”修玉没好气地怼他。 成玉蹭了蹭程西望的手心,斜了一眼脸色不佳的修玉,不嫌事大地火上浇油:“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怕亲爱的会害羞。” 程西望也忍不住了,抽回手,立马拉开椅子起身,站到离成玉三尺远的地方说:“衣服先不说,我约了楼上的房主去看房,你带上你的证件一起去。” 成玉闻言,一边去拿自己放着各种证件的皮夹子,一边念叨:“还真要再买一套啊,你知不知道有个电影,一个男的娶了三个老婆,三个老婆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男的为了方便,就买了一栋楼里不同层的三套房子给三个老婆住,然后每周各陪一个老婆两天。” 这都什么鬼剧情,一听就知道是印度电影。 程西望朝成玉屁股上踹了一脚,在他黑色的裤子上留下一个鞋印,推着他往门口走,还不忘回头对修玉说:“你快去学校吧,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修玉看着他们互相推搡着走出门外,靠在有些硬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还未收拾的碗碟,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是不是也应该学着改变一下,出卖自己钢铁般的灵魂,无底线无下限,像猥琐小人成玉那样......撒撒娇? 但是回想起上次被程西望撒了一把糯米的经历,修玉又惆怅起来。 一套手续下来,钱款到位,房子也到位了。 精装修,两室两卫一厅一厨,直接拎包入住。 程西望被成玉磨着去了商场,大包小包买了许多,直到将空荡荡的衣柜塞的满满当当,成玉才心满意足地消停下来。 一天下来,程西望的鞋底都要磨破了,简直比在办公室坐着看令人头大的文件还难受。 反观成玉,精力旺盛得仿佛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他们也没差几岁啊。 不是,他这么虚的吗? 成玉不知道程西望心中所想,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他只知道程西望陪了自己一整天。 不过,换了房子,成玉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昨晚说让你把钥匙压地毯下面,你放了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程西望还是如实点头了。 他的确想更透彻地了解一下成玉口中的共感到底共享到什么程度,也想了解一下成玉口中两人的过往。 据修玉所说,成玉就是个混世魔王,从小到大一直在不停地抢他的东西。 程西望也想听听成玉口中的修玉是什么样的,好借此机会寻求一个缓和两人矛盾的完美方案。 成玉笑得像个给艺人递房卡的邪恶资方一样,放肆地贴近程西望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笑着:“晚上来我房间,我给你好好讲讲。” 程西望搓了搓发痒的耳朵,二话没说朝他脸上呼了一巴掌:“滚蛋。” 成玉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你耳朵红了。” “废话,你试试别人在你耳朵边吹口气?”程西望说完又反驳自己的话,“不对,你那个是猪皮,死猪不怕开水烫,更别说一口热气。” 成玉同他玩笑:“那你晚上要不要来我的猪窝啊,金主大人?” “闭嘴,去接你哥回家了。” 程西望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瞬间加速,飞驰在马路上。 成玉摇下车窗,看向窗外,闭上眼睛,感受着耳畔不断掠过的凉风,心情惬意。 感觉前四分之一的人生都白活了,遇见某位mr. right后才算得上有意义。 即便这位mr. right现在还不完全属于他。 即便未来他要同别人分享这位mr. right。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便到了修玉的学校门口。 修玉发现熟悉的车牌号,径直走向副驾驶座的方向,对着里面的成玉冷冷道:“下来,让我坐会儿。” 成玉一口回绝:“不要。” 拒绝完修玉,成玉还特意扭头对程西望补了句:“看吧,我就说我俩喜好一致,连副驾驶都和我抢上了。” 程西望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上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对修玉说:“正好我累了,你来开吧。” 修玉顺着他的意坐进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他,见程西望神色疲惫,不禁问:“你们干什么去了?不就买几件衣服吗?” 程西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不忘和修玉吐槽成玉:“你以为他跟你那么好养活啊,豌豆公主似的,真想一枪毙了他。” 修玉忍不住笑出声,但转念一想,又有些阴阳怪气:“懂事的孩子就是没糖吃。” 程西望原本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提溜起来,怎么随便一句话都能较上真吵起来。 “那,这位不知道什么头衔的公主,你周末空着吗?我也陪你逛成吗?” 修玉哼了一声,心情愉悦:“这还差不多。不过不能带那个豌豆。” 成玉相当不满地咋呼:“喂喂喂,说谁豌豆呢?我就去!” “就不带你!” 两人又幼稚地拌起嘴,看对话内容平均年龄不超过五岁半,完全就是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斗嘴。 程西望就静静地听着,也不去劝架,任他们自由发展。 晚饭是三人一起准备的,当然,修玉出了主力,程西望和成玉这两个厨房废柴只能负责洗菜淘米这种简单的工作。 还记得有次早上起晚了,时间来不及,修玉只是让程西望替他煎了一张饼,结果外面的饼皮儿黑糊糊的,里头的面还是生的。 真乃厨界甜菜! 烹饪业里少了他就像物理届少了我一样。 我是谁?四个多选题当单选做全错,其中有两个还是三选。 总之,从那以后,修玉就再也没有让程西望碰过锅。 晚饭后,三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十分温馨。 直到程西望不经意地对专心看电视的修玉说了一句:“我今天去楼上住。” 修玉的目光像审讯室的探照灯一样,一下子就集中在程西望的脸上,皱紧眉说:“为什么?你今天已经陪了他一天了,现在还要去楼上住,是不是太过分了?” 成玉的话轻飘飘的:“人家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要反思自己为什么留不住人,而不是像个怨夫一样责怪。” 在事态更严重前,程西望一把捂住成玉的嘴,用物理手段让他闭上了嘴。 第204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1) 成玉被捂嘴后终于老实下来,形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不再插话。 程西望这才转头和同样不好对付的修玉商量起来:“两个房间,两张床,绝对不存在越界关系。” 修玉听得直皱眉头,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起来总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修玉望了一眼看电视的成玉,见他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怀疑的念头愈发强盛。 绝对有事情瞒着他。 “可以吗?”程西望见他走神,再次询问。 为了这两人和好,他可是受了不少气,这个世界像是专门来整他的,纯纯把他当岛国人整。 修玉终于回神,犹豫过后点了点头,但始终保有底线:“楼上的钥匙给我一把,我明天叫你起床。” 闻言,程西望立马翻找出备用钥匙,交给修玉。 成玉见两人谈好,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拉着程西望一同站了起来,就要往楼上去。 修玉叫住程西望,扭捏着说:“那个,我周末有空。” 程西望点点头,表示知晓。 成玉笑眯眯地揽住他的肩膀,亲昵地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颈侧皮肤,激起一阵颤栗:“我也有空。” 修玉原本还有一丝的嘴唇立刻抿成一条细线,下巴紧绷如铁块,心底蹿起一团无名火,视线又移到程西望那张无辜甚至还有些茫然的脸上,火气更甚。 他冷着一张脸,迈着机器人一般的机械步子走到程西望面前。 程西望只能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笼下,他微微抬起脸,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修玉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一股勇气,可能是梁静茹给他的吧。 总之修玉难得放下矜持冲动了一回,奔着心底最纯粹的想法,低头在碰了碰程西望薄薄的两片嘴唇,还略带发泄地轻轻扯咬一下。 程西望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呆滞,嘴唇上微弱的麻感依旧清晰。 他刚才是被咬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上的重量突然一轻,程西望就被手腕处的一股拉力拽走了。 成玉拽着程西望从楼梯往上走,边走边恨他不争气,语气间皆是妒意:“你刚才怎么不躲啊?没分手前站学校门口亲就算了,现在分手了还亲。” 说完,他又不解气地嘟囔:“我一次都没亲过呢,凭什么?” 成玉自言自语的声音并不算小,程西望听清了他发的牢骚,觉得荒唐之余,又觉得好笑:“你是小学生吗?之前不是亲过一次吗?” 两个人单独出去都挺正常的,唯独放在一起时鸡飞狗跳。 成玉也记起初见时在实验室里的乌龙事件,但他拒不承认:“那是你认错人了,不算数。” 程西望嗤笑一声:“那我亲的是鬼?” 成玉听出他在嘲笑自己幼稚,噘了噘嘴,一桩一件地细数自己这些天来遭遇的委屈和磨难:“我都这么可怜了,自从遇到你,先是被人误会揍了一顿,你知道我的脸那天有多疼吗?再然后未婚妻跟人跑了,现在无家可归还得看你跟前男友秀恩爱。” 这锅程西望可不背:“他都是你自己作的,活该。” 成玉当然也知道路是自己选的,他说这些只是想博博同情:“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能顺着我一回,然后把我的初吻拿走吗?” 程西望差点自己绊倒自己跟大地母亲来个贴面礼,早就领略过成玉的不着调,没想到放飞自我后更是一言难尽。 脸皮都不要了。 程西望抓住他的手臂站稳,赏了他一个白眼:“滚蛋,赶紧给我说正事。” “无情。”成玉唏嘘一声,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在程西望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到家门口,像只偷腥的猫一样笑着将钥匙插进锁孔。 程西望摸了摸脸颊,像是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成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吐槽了句:“他也亲你了,你怎么光踹我?果然,爱与不爱很明显了。” 程西望笑骂道:“少看点短剧吧,你没救了。” “我不!我还要换个大屏幕的设备看。” “那旧的呢?” “当然是放转转上回收啦!转转是一个官方二手平台,比一般二手要正规,换下来的旧手机正好到转转上回收了。他家真方便,下单就有人上门,回收我那台13回收3000多呢!价格满意现场打钱,你要不满意也可以当场取消订单,总之听我的买卖二手手机上转转就对啦!” 睡两间卧室是不可能的。 那么既然都在同一个卧室里面了,睡一张床又怎么了? 成玉自觉地爬上程西望的床,钻进被窝里。 程西望没稀得搭理他这一举动,他更关心的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 这种只在电影里面出现的情节放在小说里面倒也正常,毕竟有一种电影叫书改版。 躺在心心念念的人旁边,成玉也不再兜圈子,接上昨晚没说完的话茬:“这种感应是天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感应的缘故,我和他从小就喜欢一样的东西,这也是我们两个不对付的原因吧。” 成玉说这话时看向程西望,带着些许调侃:“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双份的。” 程西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非常清楚成玉的德行,吐槽精确:“就算是双份,你也不会满足,会把他的那份抢过来对吧?” 成玉笑了笑,并不否认,这就是真实的他。 “我们从小就会抢东西,似乎二胎家庭都有这个烦恼,何况我们是双胞胎。” “但他和我不一样。我知道和大人撒娇卖萌得到自己那份以外的甜头,他则是受了不公和委屈也只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直到......遇见了你。” 成玉调笑:“可能是因为你不是个东西吧。” 在程西望一枕头砸到他脸上前,成玉仍不知悔改地做着火上浇油的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是个人,不是东西。” 越描越黑,成玉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枕头削。 成玉煞有介事地摸了摸鼻子,带着点庆幸,还好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竹条枕头或者沙袋一样的荞麦枕头。 不然他一定当场流鼻血。 “说实话,父母离婚后的许多年里,也许是隔着一片洲和海的缘由,距离太远,我一直没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情绪波动,我都想照着我的图片给他弄张遗像了。” “呵呵。”程西望干笑着,一点也不好笑。 “所以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久违的感应时,我特地考察了一下,理了和他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实验服,蹲守你。”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辛苦的。 “现在想想,背着他和你出去约会还挺刺激的。”成玉又开始没个正形,犯贱起来。 程西望抄起枕头呼了他一巴掌:“你俩在这给我拍回家的诱惑呢?” 成玉抓住他手里的“凶器”,夺了过来:“没收了,再打下去我脸还要不要了?” 程西望重新靠回床头:“你要过吗?” 玩闹过后,程西望问他:“所以你们只要其中一个情绪亢奋,另一个就能知道?” 成玉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程西望现在总算是知道修玉为什么会把自己拴起来了。 按照成玉这家伙变态的等级,只要每回和成玉见面,修玉就会知道。 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事情,只是单纯的吃饭聊天,但修玉会那么想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修玉从小被成玉欺负怕了,抢玩具抢零食抢衣服,最后开始抢他人的关注,修玉从来没赢过,就连父母离婚,在修玉的视角也只是成玉不喜欢他,所以妈妈不要他了。 如此思维下,修玉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程西望被成玉抢走了,所以修玉才会像癔症一样不断地向他确认会不会抛下他。 程西望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如何。 只是没等他用自己少有的良心忏悔三秒钟,就听见成玉哀伤的声音:“我其实很嫉妒他。” ? 说反了吧? 他从修玉那里抢东西就没输过,怎么说也应该是修玉嫉妒他才是吧? 程西望不解地问:“你嫉妒他什么?” 成玉嘴边泛起苦涩的笑:“嫉妒他是自由的。我知道我妈爱我不是出于真心,也就只有那个傻子会觉得妈妈因为我一句不喜欢他就不要他了。那是我编来骗他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却还是像个填不满的黑洞一样,折磨着他。” 程西望都想给他跪了。 大哥这反派你来当好不好?我给你腾地方。 他一年的kpi这家伙一个月就能干完吧。 而且这是真纯恨,一点原因没有,打娘胎里带的。 程西望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你要不开个班?我跪着听。” 成玉虽然没有奢望能得到什么安慰,但程西望这求知若渴的模样是要闹哪出?他要学什么?学怎么折磨人吗? “谁惹你了?还是那个白柏?”成玉问。 程西望摇摇头:“用你身上。” 成玉抽了抽嘴角,扯开话题:“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关于我们两个。” 程西望想了想,也有些惆怅,这纯恨真是让他一筹莫展:“你讨厌他都没个能调解的入口,我问什么都没用。” 成玉凑过去,眨了眨眼,眼睛弯成月牙:“有啊,你。” “我?”程西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成玉点头,让他不要怀疑自己:“我和他就像两片索然无味的厚切吐司,单片吃还可以,两片一起就难以下咽了。而你就是果酱......” 程西望打断他:“我能吃,再说把你打成苹果派。” 想法很好,但是先不要想。 成玉被他噎了一下:“馋死你算了。” 程西望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夹在中间,那是人能做的事情吗? 难道要他和这两个炸弹过一辈子。 程西望不想再继续这个灾难性的话题,拉过被子往身上盖,对成玉说:“关灯,我要睡了。” 成玉也拿他没办法,说实话他也不愿意,但就这么一直僵着他更不愿意。 倒不如说开了,大家商量出一套准则。 但是程西望不愿意,他们也不能逼迫。要是把人逼急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成玉随手熄了灯,挨着程西望躺下。 次日天明,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扭动的声音。 修玉径直朝最大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成玉。 修玉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坐起来的程西望轻声说:“早餐好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随着床上的人,晨光洒在青年白皙透亮的面庞,为他镀上一层暖融的金边。 修玉已经许久没看到过这般景象了,他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程西望懒懒举起双臂,抻了抻腰,才看向门口,回应:“知道了,我马上,你先吃吧。” 修玉“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西望进了洗漱间,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传来,修玉看向成玉,似乎在等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成玉抿唇一笑,盯着他眼眶下那一层淡淡乌青,装模作样地关心起他的睡眠质量:“昨晚睡得怎么样?” 修玉知道他明知故问,索性遂了他的意,如实交代:“被你的情绪吵得睡不着,失眠了,四点多才睡着。” 成玉得到满意的回答,身上还穿着和程西望同款的条纹睡衣,理了理额前凌乱到有些刺眼睛的短发,小声嘀咕了句该剪头发了,然后又抬起头对修玉说:“下去说吧。” 修玉点点头,往洗漱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跟上成玉的脚步,往楼下走。 两人坐在餐桌前,成玉将昨晚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修玉,当然也包括最后那个荒唐的提议。 修玉还是有点子节操在的,他本就因为失眠憔悴的面容更黑了,谴责起成玉口无遮拦:“你怎么能和他说这样的话?他要是吓跑了怎么办?疯子。” 成玉被他逗笑了:“你也好意思说我是疯子?你还把他关在家里了呢。” 修玉哽住一瞬,转而理直气壮:“我那是一时冲动,我现在不会了。” 成玉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那你的冲动期还真够长的。” 就在两人要吵起来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程西望的声音:“我忘带钥匙了,谁给我开下门?” 两人这才停下争吵。 第205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2) 许是因为莫名的愧疚,已经懒习惯了的程西望竟然主动提出来要送修玉去学校。 自从程西望舔狗人设不再后,程西望就再也没主动为修玉做过什么暖心的事了。 无事献殷勤。 修玉换鞋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突然殷勤的程西望,一副了然模样:“除了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你还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程西望一听就知道他想歪了:“不要拉倒,我还省油了。” 修玉急忙上前拉住他:“说出去的哪有收回的道理,你以前不是还说接我送我很荣幸,现在我就给你一个荣幸的机会,你识相点。” 成玉靠在沙发上,注意力却不在电视节目上,听到修玉的话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急促地咳嗽几声后看向程西望:“你还说过这种没节操的话?” 程西望还是那句话:“可能是我贱吧。” 修玉一听就不乐意了,人怎么能这么善变,追人的时候一口一个荣幸,现在改口就是贱了。 两人来到小区的停车场,却在车前发现一个蹲着的人影,是白柏。 一见到两人,白柏就迎了上去,抓住程西望的手,语气焦急:“成玉呢?” 手劲大的出奇。 修玉将两人分开,把程西望护在怀里,对反常的白柏说:“你找他做什么?” 万一是找麻烦的,他们就和那惯会惹是生非的家伙撇清关系,分道扬镳。 “是我妹妹。订婚宴后,她和女朋友一走了之,不仅没回过家,连手机也联系不上了,家里给的卡也没用过,消费记录都查不到。我想成玉说不定会知道她去哪里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私奔了。 肯定要躲得远远的。 修玉听完,半点同情心都没有,拉着程西望就要上车:“成玉不是警察,人口失踪去派出所。” 白柏被他的冷漠惊到,转而求助程西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只是担心她,我父母也很担心她,我们只是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修玉:“二十多岁的人了,饿不死的。” 白柏有一瞬间的哑口无言,接着连珠炮一样输出:“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长大吗?吃饱穿暖只是最基本的。我妹妹从小被家里保护着长大,她不懂世道险恶,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你这个疯子就没有一点同理心吗?你简直不像个完整的人,你一点都不正常......” 白柏说到最后声音几近嘶哑,口中的话也逐渐演变成了对修玉的讨伐。 骂完后,白柏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和他都做不成朋友了。 但是那样的人会有朋友吗? 修玉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被骂的恼怒,异常平静地说:“五楼,电梯门左手边向前直走,他在家里。” 白柏一时怔愣,直到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才回过神,照着修玉给的地址去找成玉。 车子开出去后,程西望才问修玉:“你怎么突然改主意告诉他了?” 修玉:“他很烦,我不喜欢。而且他是你的初恋,还是没得到的。” 程西望被他的脑回路惊呆,可紧接着还有更奇葩的。 “我猜成玉也不知道他妹妹的下落,所以他绝对白跑一趟,而且成玉更讨厌他。” 程西望在心中替白柏祈祷,阿门。 这对双胞胎比他这个真反派还像反派。 白柏好不容易找到了成玉,开门见山地询问起妹妹白茜现在的位置。 成玉请他坐下,还为他倒了一杯水。 “我也不知道她的位置。” 白柏有些怀疑:“你不知道?难不成她是自己一个人决定私奔的吗?” 成玉被他惹笑,出言嘲讽:“你以为她是什么傻白甜吗?” 不是吗?白柏表情错愕:“不是你教唆她的吗?不然她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公然逃婚?” 成玉被他的天真打败,看来哥哥对妹妹的滤镜确实很重。 “女朋友是突然就有的吗?难不成还是花钱雇来的?”成玉忍不住笑出声,说起订婚前两人第一次被父母逼着相亲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她就跟我坦白了自己有个女朋友。” 白柏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 成玉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像极了自己那天在母亲脸上看到的表情:“有什么不可能的?就像我妈也不相信我会反抗她,一直以为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白柏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 白柏惊讶的其实不是妹妹有个女朋友,而是向来乖巧的妹妹居然背着他们做出了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 “不知道,可能在某个陌生城市,也可能出国了。”成玉说。 白柏喝了一口水压惊,等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才放下杯子站起身。 或许就是因为家人身上那些让人倍感压力的“乖乖女”“合适的结婚对象”一样的物化称赞,才逼得白茜不敢告诉他们事实。 白柏同样知道,如果他知道妹妹交了女朋友,第一反应一定是阻止,他的父母一定更甚。 他们会觉得这个曾经让他们拿出去炫耀的孩子一下子就变得让他们抬不起头了,在其他人发现之前,他们会怎么做很明显了。 他们会禁足妹妹,逼她就范嫁给一个男人,乃至会用上一些肮脏的手段也说不定。 就像他说要去派出所备案,父母坚决不同意,理由是有辱家风。 相较之下,程西望的老父亲已经是十分开明了。 “谢谢你告诉我,我先走了。”白柏起身准备离开。 白茜在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避开了一条必定是错误的路。 “等一下。”成玉突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柏。 白柏不明所以地回头,面门却遭了一拳重击。 成玉温和的声音响起:“还你的。” 第206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3) 白柏是戴着墨镜离开的,他步履匆匆,低垂着头,像是怕狗仔发现的男明星一样,逃离了这片小区。 另一边,程西望将修玉送到了校门口,修玉再一次突破自我,趁着四下无人,在程西望脸颊上亲了一口,一句话也没留下,推开车门,步伐错乱得仿佛要跌倒,左摇右晃地进了校门。 程西望看着他喝了假酒一样的走路姿势,不自觉笑了出声。 没错,是嘲笑。 幸好修玉已经走远了,什么都没听见,不然又要大呼小叫地讨伐他了。 没了不相干人员的打扰,程西望三人过着平淡的小日子,偶尔也会有争吵,这些也是难免的,毕竟数据面板上的数值真真切切地反映出修玉同成玉还未完全缓和的关系。 这种“细水长流”的安稳日子持续了数月,一向多事的修玉和成玉居然都没有异议,可程西望反倒觉得厌烦了。 原因无他,这两人每次吵完架之后,唯一受害人便是可怜又无辜的他。 值得安慰的是,数据面板上的数字是稳步增长的,就是缓慢了些。 狗八粗略地计算了一番,给了程西望一个答案:大约十三年零九个月零五天六时二十三秒,数值就能到达100,给程西望一个解脱。 原先是没有时间概念地煎熬,现在是有盼头地煎熬。 就这样到了年关。 程西望天真地以为十三年后自己就能离这两个非人类远远的,却没想到程母一通电话就将他们的余生绑定在一起了。 “乖乖,妈妈找大师算了个好日子,特别适合你俩的八字,要是错过了就只能等五十年后了。” 程母说完,电话那头程父稍小的声音紧随其后落入程西望耳中:“错过最好,婚礼一办我以后得把头夹臀沟里做人了。” 程西望把手机拿远了些,十秒钟后,一阵势如破竹响彻云霄的“噼里啪啦”过后,程西望听到妈妈略带嘲讽的声音:“你那屁股缝可真够宽敞的,能埋进去你的脸,我看建个飞机场绰绰有余。” 按了免提,一旁的修玉和成玉都听的清清楚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来一句话:这就是正常家庭该有的模样吗? 程母教训完嘴欠(程父划掉)幽默的程父后,立马丝滑切换成温柔的慈母语气:“乖乖还在听吗?” 程西望点点头,把手机拿近了些,说:“在听。” 程母清了清嗓子,催起两人办婚礼:“快到年关了,带着玉玉回来住几天,等过完年再回去吧,正好商量一下把婚礼办了。虽然是两个男孩儿,该有的仪式也不能少,你可不能做不负责任的渣男,让人家小孩受委屈。” 程母似乎认为自己儿子是上面那个,已经把修玉自动带入儿媳妇的角色了。 程西望只能点头答应:“好,我过几天就带着他回家过年。” 程母听到他的回答后很是高兴:“那我让人多准备些你们爱吃的菜,早点回来,注意休息。” “好。”程西望应了一声,满面愁容地挂了电话,视线在修玉和成玉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摇摆不定。 程西望知道,这两人又要闹起来了。 随着修玉一句自然的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我随时都有空。”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三个人的爱情果然拥挤,成玉表示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只是尴尬归尴尬,成玉是不会退出的,毕竟三角形是最具稳定性的结构。 同理,三角恋也是。 该说不说,真想把他小学的数学老师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是数学老师又有什么错呢? 在这段关系里,疑似第三者的成玉不但要争,还要抢。 于是乎,从不知脸面为何物的成玉,脸不红心不跳地据理力争:“他都见过你父母了,我还一回都没见过,这不公平。要我说,这次就该让我去。” 修玉真想当着程西望的面戳穿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但是戳完后不知道解释上次他们两人互换身份的事情,只能放弃一时的口舌之快。 不过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和成玉互换身份了。 要是不小心穿帮被程西望发现了,他们两个就是长出三张嘴也说不清了。 眼见着他们两人又要争抢起来,程西望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早知道上次直接说开分手拉倒。” 此话一出,两人瞬间安静。 0.01秒后,一向不和的两人居然破天荒地互相推让起来。 程西望在修玉的脸上看到了属于成玉的温和笑容:“你说的不无道理,要不这次就你去吧,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程西望还没来得及合上惊呆的下巴,就看到成玉脸上浮现出修玉才有的羞愧情绪:“哎--是我不懂事,这本来就是你的,叔叔阿姨要见的是你,我怎么能厚颜无耻地代劳你呢?” 程西望瞠目结舌,他揉了揉眼睛,是他没睡醒,还是大白天就见了鬼?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几轮后,竟然同时看向程西望,体贴至极地将决定权交到他手里:“我们都听你的,你让谁去就谁去。” 程西望还有点游离在状况之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最好。 虽然这两人嘴上说的比谁都好听,可他要是真在他们之间二选一,没被选的那个肯定不甘心地暗戳戳作妖造孽。 “我选......” 程西望拉长了尾音,悬念也被拉高。 他悬着的食指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却迟迟不能敲定人选。 指向修玉时,成玉的脸上就会堆砌起来一层勉强的微笑,同时手上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以维持笑容。 指向成玉时,成玉则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紧张像是突然转移到修玉的身上,修玉瞬间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僵直,好像屁股底下的沙发上突然长出来一排钉子似的。 程西望举的手都酸了,最后干脆直接放了下来。 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都在为对方没被选择而庆幸。 程西望看着他们两个见不得对方好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笑。 这俩人是怎么在同一个子宫里待那么久的,怎么都没把对方当成养料消化掉。 程西望有时候都怀疑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出自于同一人的灵魂,又或者说,那家伙自己都恨不得掐死自己。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妈妈,程西望最后还是得做出个决定来,总不能到时候带着两个人一起上门,然后告诉程母,“妈,其实他被蚯蚓咬了一口变异了,所以现在分裂成俩人了”。 想都不用想,他会被扫帚轰出去。 又或者两个都不带过去,直接跟她讲自己是个混蛋,玩弄了他的感情之后把他抛弃了。 这个也不用想,他会被连打带踹地扫地出门。 真是进退两难。 只是回家住几天就这样了,不敢想象结婚的时候得乱成什么粥。 程西望最后还是想出来一个十分“公平”的方法--抛硬币。 这很公平了,每个人都有50%的机率。 这个方法起初还是很好用的,直到猴精的成玉某一天下单定制了一枚两面都是花的硬币。 当天他就被程西望修玉两人暴打一顿,并且禁赛一周。 修玉也是头一次吃到了老实人的红利,怪不得都说傻逼有傻福,古人诚不欺他。 古人:我没云过。 除夕夜前一天,程西望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枚“公平公正”的硬币。 三人商定好谁是花谁是非花那面,并且答应没被选上的那一方不许急眼不许骂人后,由程西望主手,将那枚主宰修玉和成玉两人命运的小小硬币抛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优美地转了几圈后,终于屈服于地心引力之下,颤动几下后稳稳平躺在茶几桌面上。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硬币,是刻着一元数值的那一面。 修玉中了。 “命中注定。”修玉意味深长地看了成玉一眼,像是在示威。 兜兜转转这份本就因他而起的机会正正落在他肩上。 没中标,成玉很是难过,他滑溜溜地钻进程西望怀里,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显然已经十分丝滑。 他都这么可怜了,程西望也就没推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算是安慰。 但修玉显然不这么想,成玉倒霉关他什么事,他动作熟练地将扮可怜求安慰的成玉一把从程西望怀里拽离,手上动作稳准狠,显然也是熟能生巧。 次日除夕,修玉早早便收拾好,做好早餐叫程西望起床。 一想到接下来几天都不用见到成玉那个碍眼的家伙,他的心情就十分美丽。 离开的时候,修玉甚至没叫成玉。 程西望想着要不要告诉成玉一声,就说他们走了,修玉却觉得没必要,一边按了电梯,一边对程西望说:“他又不是什么睡醒看不见妈妈就哭的超级巨婴,不用管他,我们快走吧。” 程西望嘴角抽了抽,还是拿出手机给成玉发了条消息:“他可不就是个巨婴吗?” 修玉哼了一声,没说话。 程西望很是无奈:“你又在气什么?” 修玉傲娇地又哼了一声:“你自己知道。” 知道个屁。 程西望低头划拉着手机,任由修玉独自生闷气。 一天生八百回闷气,blue盆。 修玉一路上都冷着脸,要不是车里开着暖气,程西望都要被他的眼神瞪得当场冰住。 谁料一下车,原本还板着脸的修玉立马换上一副笑颜,和在门口等着的程母紧紧拥抱在一起。 衬得程西望这个亲儿子像是来入赘的。 程父依旧是板着一张脸,但看到程西望身上单薄的大衣,还是嘴硬心软地催着他进屋:“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为了点风度给谁看呢,傻站着干嘛?赶紧进屋待着去。” 程西望没反驳老父亲的嘴硬,跟在老父亲身后进了门。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茶点心和水果,四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多半是程母在说。 她说自己前段时间和一群姐妹去爬山,特地去庙里算了一卦,请大师给两人卜算了个好日子,就在年初。 时间上虽然仓促,但是只要加钱加加加加到厌倦,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程西望心说最大的岔子就是她身边这位,面上却应和着,表示没什么问题。 商量好后,程母拉着修玉的手,笑呵呵地同他讲:“男孩子好像不太喜欢什么金银珠宝,我和你叔叔商量好了,下午让他带着你去挑几款名表,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了。” 修玉下意识就要婉拒,却被程母温柔的话语堵了回去:“你要是不收就是对阿姨有意见。” 这......修玉还能说什么,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抬眼时,目光触及到凶巴巴的程父,心中还是有些发怵,但修玉仍是乖乖点了点头:“那麻烦叔叔了。” 程父原本想说还知道麻烦啊,被妻子一个眼神又吓了回去,尽量和和气气地说了句:“不麻烦。” 大过年的,他可不想“妻离子散”,做个孤家寡人。 下午,睡到自然醒的成玉一看手机消息,天塌了。 真就把他一个人落家里了。 修玉则是和程父在一家奢侈品店选购,老父亲显然也是觉得和这位“儿子的男朋友”待着不自在,随手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一款镶钻手表,干巴巴地问:“这个行吗?” 修玉紧张地点点头:“我都行。” “那包起来吧。”老父亲对店员说。 等店员包装的功夫,老父亲似乎是觉得修玉太没主见,没忍住说教起来:“不能都行,人不能将就,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修玉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想和您儿子在一起。” 老父亲气得要去摸口袋里的降压药,摸了个空才冷静下来,想起来自己身体好的很,没病。 不过没病不代表不会被气出病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老父亲又指向一款经典款式的表,照例询问:“那款喜欢吗?” 修玉想起老父亲刚刚说过要有主见,不能将就,当即摇了摇头,把老父亲给的台阶砸了个稀碎:“不喜欢。” 老父亲默默拉低袖子,藏住自己腕上的同款腕表。 修玉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急忙找补:“现在不喜欢,等到了您那个年纪就喜欢了......不不不,我不是说您老,我是说各个年龄段的人审美不同......” 越解释越忙。 老父亲悠悠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没那么小心眼。” 修玉这才松了口气。 店员适时将包好的手表递了过来,老父亲指着那款经典腕表说:“把那块也包起来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戴。” 修玉连声附和。 两人买完表,回家的路上,老父亲坐在副驾驶上侧目打量着修玉。 虽然傻了点,起码没什么坏心眼。 就是可惜是个男的。 程父想起妻子的话来,实在想抱孙子的话,不行去福利院做做义工算了,造福社会,家庭美满。 老父亲投降了。 虽然是投降,说到底还是儿子喜欢。 第207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4) 程家。 程母亲自拌了饺子馅,坐在程西望对面,一边包饺子一边关心他和修玉一起生活的细节。 “你们俩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平时有时间做饭吗?” 程西望看着自己捏的露馅饺子,说:“您觉得我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程母也觉得有些冒昧,拍掉他还想拿饺子皮包的手:“就这么点皮,你可别祸祸了,省得我还得再去弄。” 程母说完拧了一小团面丢给他:“玩去吧。” 程西望这才放下跃跃欲试的手。 他戳着软乎乎的面团,告诉程母:“平时都是他做饭,偶尔也会出去吃,但比较少,因为他更喜欢在家里吃。” 程母会心一笑:“他那哪是喜欢在家里吃,是喜欢亲自做给你吃,更有家的感觉。就像平时请了阿姨,年夜饭还是要自己动手才有过年的感觉。而且,给心爱的人做饭会感到幸福。” 程西望捏着面团的手一顿,回忆起和修玉同居的日常。 好像的确是那样。 他的忌口只说过一次,修玉就牢记于心了。 饭桌上从来没出现过他讨厌的菜,反而餐餐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搭配的。 反观成玉就比较惨了,一直没有点菜的权利,偏偏那家伙又懒得去学,说是什么让修玉给他做饭吃有一种成就感。 爱与不爱很明显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广告植入那里听过。 程母又谈起两人的家务分担问题:“既然他没请阿姨,那家里的家务都是怎么分配的?” 程母不了解修玉,但他了解自己儿子。 大少爷脾气,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工作以后也是聘请了生活助理,事无巨细地打理他的日常。 果不其然,程西望说:“什么家务?” 程母现在更心疼别人家的孩子了,瞧瞧自己养出来个什么生活废物。 “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什么的。”程母说。 程西望想了想,家里的卫生问题他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过,但家里一直都挺干净整洁的。 想来应该是勤劳的“田螺姑娘”自己打扫的。 他的衣服貌似也是修玉和成玉抢着洗的,他换下来的衣服经常刚离身就不见了,再见面时就已经干干净净地挂在他的衣柜里了。 程西望唯一参与的应该就是买菜了。 想到这,他避重就轻地说:“我们经常一起买菜。” 程母不用问就知道是谁推的购物车,谁提的菜篮子。 但凡修玉有对爱他的父母,程西望绝对会被对面暗杀。 程母语重心长地劝起程西望:“对玉玉好一点,我让你照顾人家的话,你都就着饭吃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程西望小声嘀咕:“我对他已经很好了啊,每天都接他放学。” 程母听清了他的嘀咕,说:“你确定不是下班顺路?” 程西望没话说了,毕竟他平时饱受那两位动不动就吵起来的主儿的折磨一事不能说出去。 他已经在精神上受到惩罚了,要是再让他身体上也受苦遭罪他就要跳了。 可惜程母不知道他们屋头的特殊情况,用沾着面粉的手点了点程西望的鼻尖:“你就仗着人家喜欢你欺负人家吧。” 程西望觉得这句话从严格程度上来讲是一句夸赞,是对他反派身份的认可。 他抬手擦了擦鼻尖上的面粉,却越擦越脏,把面粉抹了个均匀。 不过他本人并不知道,程母也没有要提醒他的意思,反倒觉得这样还挺可爱的。 程母饺子馅用了一小半时,程父带着修玉回来了。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冷气。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冒汗,修玉下意识就要将外套脱掉,却被程父按住手:“别急着脱,容易感冒。” 修玉听话地穿好衣服,和包饺子的程母打了招呼,又去厨房给程父倒了一杯热茶驱寒。 威严的老父亲抖着手接过热茶,端在手里暖着冻得通红的手心,不自在地对修玉说:“外面下雪了,你带着他出去玩雪吧,到点别忘了回来吃饭。” 修玉一愣,意识到这是真的接受自己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去找程西望:“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程西望戳着面团,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程母摇了摇头,借口家里没醋了,让他去附近买一瓶回来。 “不是有他吗?”程西望很自然地使唤修玉。 屋里暖和地让人犯困,他就像只懒惰的小猫一样,天气一冷就喜欢缩在窝里。 “我可以一个人去的。”修玉解围,生怕两人因为自己吵起来。 那可就是罪过了。 程母不依,非要让他们出去增进一下感情:“这附近的路他不熟悉,你带着他去,正好转转,买点烟花什么的。” 程西望知道是逃不掉了,站起来去穿衣服,等他穿上外套,修玉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绒线帽和针织围巾,替他戴好、围紧。 修玉自然也看见了他鼻尖上沾的面粉,但他像程母一样,都觉得这样挺可爱的,像只有点呆的猫咪,就没有提醒。 穿戴好后,修玉握紧他的手,自然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两人一道出了门,并未走远,只是在附近转着。 第208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5) 这场雪下得又大又急,短短一个小时,就已经铺满了大地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程西望两人出门后,雪势已经渐小,只是不痛不痒地飘着,落在行人身上,顷刻间便消融聚成一点湿润。 虽说买醋只是个幌子,漫无目的的两人倒还真的晃晃悠悠走到了最近的商超,去摆满调料的货架上拿了一瓶醋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善良的收银员看到结账的客人脸上沾了脏东西,贴心地指了出来。 程西望摸了摸鼻子,果然摸到面粉的颗粒感,于是道了声谢,在收银台又拿了一包湿巾结账。 商超门口,修玉抱着一瓶醋,和程西望一起站在垃圾桶旁边。 程西望一边拆开湿纸巾的包装,一边问起修玉的责:“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鼻子上沾了面粉?” 虽然说从小就被教育不要在意旁人的目光,但是尴尬真降临到自己身上,很难释怀啊。 程西望将鼻尖上的白面粉擦去,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看向修玉:“你怎么不说话?还气着呢?” “谁生气了!”修玉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炸了毛跳起来。 见他如此,程西望也不再逗他,把没用完的湿纸巾收好放进口袋里:“还要再走会儿吗?前面有家专门卖烟花爆竹的,要不要去看看?” 修玉顺着他给的梯子往下:“嗯。” 两人往那家店走去。 店里摆满了不同种类的烟花爆竹,程西望弯腰挑选着,店老板则是在一旁介绍着,给他推荐。 程西望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几款危险系数比较低的礼花和仙女棒。 结账前,程西望突然想起来修玉,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玩的?” 修玉回想起童年时被成玉用小金鱼摔炮戏弄的事情,果断摇头。 程西望见他一脸苦相,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 店老板结了账,帮他装好东西,还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面翻出来两盒小金鱼摔炮,塞了进去,算作是赠品,笑眯眯地说:“新的一年势如破竹啊。” “谢谢老板。”程西望道了谢,接过袋子。 修玉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看到那熟悉的包装,立马离得远远的,连手也不牵了。 程西望觉得奇怪,放慢脚步离他近了些,修玉却跟撞了鬼一样,立马后退了几个大步。 程西望提起手里的袋子看了看,他买的是烟花爆竹,不是炸弹啊。 修玉一脸惊恐地挡着脸往后退:“你离我远点,别过来。” 程西望还偏偏不听劝,故意靠近他:“你怕这个啊?那你还陪着我来买烟花?” 修玉退得远远的,拔高声音,很是害怕:“我那不是看你喜欢吗?你还故意吓我,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呀!都说了别动还一个劲儿往前凑,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主动?” 都破音了,想来是怕极了。 程西望见好就收,把手里的刺激源拿远了些,哄着他过来:“好好好,我坏,我把东西拿远了,不吓你了,过来吧。” 闻言,修玉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见他的确拿远了那袋危险品,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询问:“你保证?” 程西望无奈地点点头:“我保证。” 修玉这才挪着小步子到他跟前,只是手脚依旧畏畏缩缩的。 程西望见他这么害怕,也好奇起来:“刚才在店里怎么没见你这么抗拒?” “还不是因为那两盒摔炮。”修玉没好气地说。 本来挺好的,非要摸出来两盒摔炮当赠品,摔炮就算了,还偏偏就是他觉得噩梦的那一款。 程西望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被摔炮吓到过?” 何止是吓到,简直是晚上会做噩梦的程度。 程西望见他一脸惊恐,指着袋子里的两盒摔炮:“那要不要还回去?正好还没走远。” 修玉虽然怕,但还是摇了摇头:“人家祝福都送出来了,还回去多冒昧。” 程西望不由得高看他一眼:“哇——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修玉被他夸张的语气惹笑,也没那么怕了:“什么叫像个人,我本来就是人好不好,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而且......” “我和你一个人处的好就行了。” “还有成玉。”程西望特意补充。 修玉立马一脸嫌弃:“大过年的,咱就别提他了,快回去吧,应该快开饭了。” 程西望点点头,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两人一道回到家里,进了屋。 程母在厨房煮水下饺子,程父则是在一旁准备小菜。 见两人回来,程母让他们先去客厅坐着,水马上就开了。 程西望把买来的礼花和仙女棒放好,特意把那两盒赠品摔炮放的远远的。 等会儿吃完年夜饭,宋多福过来串门的时候塞给他得了,他应该会喜欢玩。 程西望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吃完年夜饭,小姨带着小姨夫和宋多福过来串门。 四人是牌友,组了一桌麻将准备在棋牌室大战到天亮。 五十来岁,正是熬夜的好年纪。 于是程西望几个小辈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了。 程西望把两盒小金鱼摔炮丢给宋多福,让他去院子里玩。 雪停了有一段时间了,院子里的雪被堆到一起,清扫出一片供他们放烟花的空地。 宋多福不知道从哪里搜寻的教程,把数十个小金鱼摔炮整合成一整个大摔炮,还起名为“小鲨鱼摔炮”。 修玉看到他手里的“小鲨鱼摔炮”,手里还在燃放的仙女棒当即就脱手甩了出去,躲得远远的。 程西望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这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程西望正想着,傻乐着的宋多福已经跑过来炫耀了。 尤其是见到修玉害怕后,宋多福更加嘚瑟了,全然忘记了“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修玉被他吓得满院子跑,两人你追我赶,绕着院子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修玉又开始躲到程西望身后,弓着腰拽着他后背的衣服。 宋多福哼哼笑着,揉了揉鼻子,显然是在酝酿坏点子。 下一秒,”小鲨鱼摔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两人身边的雪窝里炸开,溅了两人一身雪,有些还落进了衣领,化成冰水钻进里面,凉飕飕的。 修玉被吓得一个激灵,却一改刚才畏畏缩缩的模样,直起腰,紧紧搂着程西望,把他裹在怀里。 程西望还有点懵,一团雪球就砸脸上了。 再看向元凶,赫然是笑得极欢的宋多福。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程西望清醒过来,他拍了拍修玉有些冰凉的手,指着宋多福说:“打他。” 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 宋多福最后被砸得都麻木了,只能连声求饶说错了求放过。 第209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6) 三人最后“雪迹斑斑”地回了室内,宋多福最甚。 在棋牌室打麻将的两对父母都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动作,出去给让人操碎了心的仨孩子找干毛巾和换洗衣服。 即使在如此着急的情况下,两对父母仍不慌不忙地拿出来半分钟,从屁股底下摸出来一个保密性极好的黑色塑料袋,将自己的牌兜了进去。 “怎么都搞成这样了?这是在雪地里打滚了?” “打雪仗去了。”宋多福低着头乖乖让母亲给他擦头发。 宋母大力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让他感受了一下母爱如山:“打雪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仗去了,一天天上蹿下跳跟皮猴似的,看看把你两个哥哥祸祸成什么样了?还笑呢?” 宋多福委屈巴巴地噘嘴:“我更惨好不好?他们俩是一家的,欺负我一个外人。” 宋母又让他感受了一下母爱的力度,宋多福这才闭上嘴巴。 程父程母从楼上拿了几套干净衣服下来,催着几人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出来看电视,就别再闹了。 几人点点头,抱着干净衣裳去洗澡了。 程西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 宋多福洗好有一会儿了,拿过程西望的手机递给他,语气古怪:“你跟成玉,是怎么回事?” 程西望接过电话,看了眼通话时长,大概半分钟。 还是视频通话。 程西望都不敢想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德行出现在屏幕上的。 当事人宋多福表示,那画面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堪入目。 刚从浴室出来的宋多福看完后恨不得再去洗一次,专门洗眼睛。 程西望想都没想,就说:“他死缠烂打。” 宋多福还是有点不相信:“那你怎么不拉黑他?” 程西望擦着头发,去拿吹风机:“那种人,拉黑有用吗?” “也是。”宋多福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成玉的不要脸是大家公认的。 原先还会像个笑面虎一样装装绅士,跟成女士分道扬镳后是演都不演了,见到讨厌的人恨不得吐口痰过去,很没素质了。 两人一起吐槽着成玉,没过一会儿,修玉也出来了。 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位表兄弟瞬间噤声。 修玉擦着头发走过去,在程西望身边坐下。 “怎么我一过来就没话说了?” 程西望默不作声地打开电视,基本上每个频道都是央视台的春晚。 三人许是都跑累了,在沙发上舒服地窝着,腿上围着厚实柔软的毛毯,看着电视里一年比一年没意思的节目。 程西望看得眼皮子打架时,修玉很有眼色地靠了过去,让他歪在自己肩上,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程西望微微点头。 修玉得了他的允许,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将人抱了起来。 宋多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指了指修玉,又指了指程西望,“你你你”了好半天,愣是连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他表哥居然是下面那个。 哪有人付钱艾草的,伤钱还伤身。 修玉也没理会他的震惊,抱着已然睡着的程西望往二楼的房间走去,将人稳稳放在了床上,然后翻身上床,轻轻在他身侧躺下。 真是全凭良心了。 修玉再也不是那个老实的修玉了。 修玉将被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死死压着边角,程西望拽了几下,没抢过来,皱着眉往修玉脸上来了一巴掌,嘟囔着骂了句“别犯贱”,然后遂了他的意往他怀里缩了缩。 修玉揉了揉被打的脸,把被子往程西望那边放了放,将人完全盖住。 在这个窗外飘雪的夜晚,程西望和修玉彼此分享着体温。 成玉就惨了些,孤家寡人一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没有一条新消息的聊天框,裹着厚毛毯窝在沙发上。 电视机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着,将他本就阴沉的脸色衬得更加可怕。 大年初一,院子里一阵鞭炮声,将屋里还在赖床的小年轻们反复鞭尸。 最后不得不在父母的催促声中起床换上新衣,拿上礼物去串亲戚。 程西望洗漱完后,坐在餐桌前,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成玉发了条消息,祝他新年快乐。 一夜没睡的成玉几乎是秒回,同样是一句新年快乐。 紧接着,成玉问了两人什么时候回来。 程西望回复他,大概要等到元宵以后了,然后紧接着就是婚礼。 这次成玉只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隔着屏幕程西望都能想象到他的心情。 程西望正想着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他,就听见程父的声音:“吃饭别一直盯着你那个手机看,小心把筷子戳进眼睛里。” 程西望讪讪然收起手机,修玉则是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接下来就是走亲戚串门,这之后他们才空下来,有空去商量婚礼的筹备事宜。 程母特地找了自己一个做手工西服的朋友,给两人量尺寸裁布做婚服,其他的场景布置之类的,则是选了家可靠的婚庆公司,让两人自己去做决定,选自己喜欢的场地。 敲定好一切后,程西望已经累得仿佛被吸干了精气。 年已经过完了,两人也回到了公寓的住处。 成玉在家等得快要发霉长蘑菇了,虽说程西望两人也有把场地布置发给他看,参考他的意见,但那跟在父母的陪同下去看实景完全不一样啊。 至少,心境十分不同。 比如,他现在很酸,很不爽。 但是又到了要抛硬币的时候。 是的没错,这个也要抛硬币。 第210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7) 正式抛硬币前,程西望先给许久未见的成玉打了剂预防针:“先说好,要是这次又没选中你,不能耍赖。” 成玉脸上带笑,只是那笑始终不达眼底,但嘴上却很乖巧:“好。” 程西望看他这脸色,就知道待会儿要是他没中,指定得闹事。 但是硬币还是要抛的。 程西望摸了摸口袋,想拿出那枚一元硬币,却什么也没摸到。 坏了,就那么一个钢镚,还丢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程西望看向有前科的成玉:“是不是你偷的?” 成玉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程西望给修玉使了个眼色,修玉立马会意,手脚并用地钳制住成玉,程西望则是在他身上搜查。 成玉起初还在挣扎,后来觉得被摸得还挺舒服,索性也不挣扎了,配合着程西望的动作让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程西望把他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个遍,也没找到,最后余光瞥到他紧攥的拳头,拉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 手心打开后,赫然是一枚亮闪闪的硬币。 程西望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再从我身上顺东西打断你的手。”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成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撒娇,“上一年我霉运缠身的,过到新的一年,要是一直中不了怎么办?而且还是结婚那么重要的场合,一辈子也就那么一次,难道还要我在家躲着吗?” 成玉说着,眼泪哗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好不可怜。 修玉不为所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了句:“我可以给你发张请帖,你在台下见证我们的爱情,为爱鼓掌。” 此处应有bgm。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或者你可以给我们送戒指,你最擅长了,不是吗?”修玉句句往成玉的心窝子上扎。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成玉一脸娇俏,扑进程西望怀里,拽着他身前的衣服,告修玉的状卖惨:“你看他~” 程西望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拍小狗似的:“就你戏多,坐好。” 成玉努了努嘴,一脸的被欺负了的神情,闷闷不乐地靠在程西望怀里,就那样45度角看着他。 为了能让他安生点,程西望没推开他,就那样让他倚着,指尖还捏着一枚一元面值的硬币。 “那我抛了?”程西望看向两人,算是告知。 修玉心里也有点打鼓,虽然很看不上成玉这种死缠烂打的作法,但不得不承认,那贱男人撒泼打滚的功夫确实厉害。 现在还窝在程西望怀里一边装可怜一边偷偷飞眼挑衅他。 就在程西望准备把硬币抛出去做决定的时候,修玉抬手喊了停:“等一下。” 程西望依言停下,不解地看向他,询问原因。 修玉挨着他坐下,拿过他手里的硬币:“我觉得这个方法确实不科学。” “嗯?”程西望发出疑惑的声音,让他详细阐明原因,最好能交一份3000词的research proposal出来。 修玉开口,有条有理地展开叙述:“结婚是大事,一辈子就一次......” 程西望打断他:“不是还能离了二婚三婚吗?” 充当吉祥物的成玉和修玉同时用威胁的小眼神注视着程西望:“你还想结两次?” 程西望倒还真的考虑了:“我觉得可以有,也是有办两次的习俗的,两方在各自老家办一次,共两次。” 修玉戳了戳他的额头,试图让他做个人:“你觉得我老家还有人?” 程西望诚实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可气。 修玉戳了戳他不记事的大脑,让他认真点儿听自己讲话:“总之,结婚不像其他过年过节一样,这一辈子就这一次,不能跟其他事情混为一谈,用草率的抛硬币决定。” 程西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光发现问题不解决:“那你说怎么办?” 修玉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白天他陪着宾客敬酒,晚上我在婚房等你。” 成玉刚感叹修玉说了几句像样的人话,就被修玉反手一招气得差点吐血。 成玉第一个不同意:“凭什么我当劳工你当老攻啊?好事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呗?你脸怎么这么大?” 程西望才是意见最大的那个,好端端的,怎么都默认他是下面那个了?他怎么说大小也是个金主爸爸啊。 在两人起争执之前,程西望先发制人:“要不你俩结去吧,我给你俩送戒指得了。” 反正他也不是很想结。 “不行!”两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最默契了。 “那你们还想不想结婚了?” 两人点点头。 “那你们俩抱一个给我看看。” 程西望此话一出,两人都沸腾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看着程西望。 程西望好声好气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没听错,抱一个。” “为什么?”两人一起问。 程西望双臂抱胸,靠在沙发上,一副我最大的口吻:“没有为什么,不想抱我也不逼你们,就是......” 没说完的话已经不言而明。 “好,抱抱抱。” 两人一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和对方敷衍地抱了一下,堪称光速。 在精神上折磨完两人后,程西望简直是通体舒畅。 “和好没?”程西望看向互相不看对方的两人,“没有的话再抱一下?” “好了好了。”两人连忙讨饶。 “真好还是假好?可别勉强自己。” 成玉连忙抱住他的手臂:“一点也不勉强,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最大。” “小成同学的思想觉悟提升很多啊。” 简直是质的飞跃。 修玉的思想觉悟更是一跃千里:“结婚毕竟只是个形式,咱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成玉也跟着附和:“对对对。” 程西望才不相信这虚假的和平,他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谁去走形式?” 成玉打着为修玉着想的旗号,冠冕堂皇:“我来吧,他跟着你跑了那么多天,身体都亏空了,也该我来出出力了。” 瞧瞧这体贴人的可人模样,要是能笑得再真诚一点就好了。 “一边去”,修玉推开他碍事的脸,凑到程西望跟前,极力推销自己,“我觉得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而且请帖上烙的是修玉两个字,还是本人去更合适。最后,我一点都不累,正是熬夜的好年纪。” 修玉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流氓做派,把“熬夜”两个字咬得极重,就差把体检证明甩出来了。 成玉一脚碾在修玉的脚背上,踩得修玉尖叫一声,面目狰狞。 程西望“咦”了一声,把他的脸推开,这种程度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成玉便是钻了这个空子挤开他迎了上去,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一样,踩着修玉捧自己:“你看他虚的那样,万一在现场晕过去了怎么办,多给你丢人现眼,还是我比较合适。” 修玉的脚还痛着,但此刻也顾不上喊疼了,一边倒吸凉气一边骂成玉:“你做人怎么这么无耻?” 成玉呲着牙跟他玩文字游戏:“我这满口都是齿。” 程西望知道他们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去,和两人说拜拜:“你俩慢慢商量,我先去楼上睡了,明早告诉我结果。” “好。”两人头也不回地应了程西望一声,继续battle,磨破了嘴皮子说服对方。 第二天一早,程西望睡到了自然醒下楼。 沙发上还在吵的两人顶着同款的黑眼圈,把程西望吓了一跳:“你们不会一夜没睡吧?” 修玉扭过头,眼里还有红血丝,指了指厨房:“锅里煲着汤,保着温呢。” 程西望都感动了,吵成这样了还记得给他留口吃的呢。 程西望盛了碗汤,坐在餐桌前,一边喝汤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新消息,任由沙发上端坐的两人吵。 等喝完汤后,程西望才看向两人:“还没商量出结果吗?” 两人点点头。 “那我说两句?” 两人又点点头。 程西望昨晚休息的很好,脑袋清醒了,思路也打开了。 宣誓完后是敬酒,中间会回休息室再调整一回,是个可以钻的空子,方便两人交换。 接下来就比较好办了,既然不喜欢抛硬币,那猜拳吧。 猜拳决定谁上半场,谁下半场。 确认好两人都没有异议后,场地拉开,交由这对双胞胎猜拳。 成玉可能真的有点霉运缠身,猜拳也输了。 修玉毫不犹豫地说自己要上半场。 喝酒那种应付人的工作还是留给成玉合适,劳工命。 婚礼场地定在室外,一片绿茵地上,伴着花香,伴着鸟语,伴着......乐。 这是场小型婚礼,只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人数并不算多。 本以为调解好修玉和成玉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出乱子了,却没想到两人宣誓完毕,会场内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高声喊着:“我反对!” 来人正是成女士。 不知是从谁那里得到了两人今天办婚礼的消息,成女士特意过来搅局,想要夺回自己糊涂且叛逆的儿子。 对外,程父秉着先礼后兵,询问来人:“您是哪位?” 程母则是和他反着来,一改温柔常态,这大喜的日子,五十年一遇的天赐良辰,谁来闹事都不好使。 “保安,把她轰出去。” 妇唱夫随,程父也跟着改口:“快把闲杂人等清出去。真是的,安保怎么做的这么差劲,什么人都放进来。” 成女士冷笑一声:“我儿子结婚,我这个当妈的为什么不能来?” 成女士预想中的难堪场面并没有到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过不是在议论儿子不孝。 人群中,不知道谁声音大了点:“那你得反思一下你儿子为什么结婚都不叫你。” 成女士陷入尴尬境地。 恼羞成怒之际,她气势汹汹地冲到前面,想拉走修玉:“我绝对不允许你和一个男人结婚。” 程西望也拉住修玉,什么意思?和他抢人?要不是今天人多他还真就给她了。 成玉还在后面等着出场呢,要是搅黄了婚礼他们仨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修玉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被程西望争抢维护的感觉,喜悦之余,他选择闭嘴。 至于后台的成玉,让他再等一会儿吧,又死不了。 “我的。”程西望把修玉往自己身侧拽了拽。 “我儿子。”成女士用力将修玉又拉回来。 “我的。” “我的。” “我的。” 两人没完没了地争个不停,修玉被左右扯来扯去,要是他是个布娃娃,现在一定被扯得肢解了。 就不能争得有点技术含量吗? 再这样晃下去他就要睡着了。 周围居然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解围,连程西望父母也混入人群在看热闹。 好在程西望和成女士之间的争斗终于进入了第二阶段,但是发展趋势不太对。 程西望松开他的手,不知道怎么想的,手推着修玉的肩膀把人推过去:“你的。” 成女士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又把人推了回去:“你的。” 程西望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我收下了。” 修玉也懵了,刚才还又争又抢的,怎么转眼间就二手抛售了? 程西望转头招呼保管戒指的宋多福上来送戒指,宋多福得了令屁颠屁颠地拿着戒指盒跑到三人当间,屁股一撅就把站在边缘的成女士撞了出去。 宋多福打开戒指盒:“来吧,两位新人。” 程西望三下五除二就给修玉套上了戒指,伸出手让修玉赶快给他也戴上。 成女士一个趔趄刚站稳,抬眼就看见修玉和程西望交换完了戒指,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气死我了,成女士被人接住前还在这么想着,等她醒了一定要把两人的戒指磨成粉包饺子喂狗。 狗表示这是无妄之灾,有本事你自己吃啊,别啥事都找它代劳,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有诚意。 成女士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身边只有自己的助理陪着,十分冷清。 程西望的婚礼已经办完了,成玉也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中间的小插曲,感叹了句死小子命真好。 第211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8) 婚礼当晚,来宾散去。 装扮喜庆的婚房内,程西望和成玉两人肩挨肩坐着。 忽的,衣柜中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鼠鼠。 是修玉出柜了。 修玉、程西望和成玉三人肩挨肩坐着。 程西望率先起身,舒展身体:“累了一天,大家赶快洗洗睡吧。” 修玉看了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成玉,镇定地问:“三个人,怎么睡?” 这套婚房是程父程母挑的,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 原本程父程母是打算送一套海景别墅作为两人婚房的,但程母一想,修玉是个顾家的好孩子,于是便选在这里了。 程西望挥挥手,往次卧走去:“三间卧室,这还不好分吗?” 他看不习惯这满屋子的气球和大红喜字装扮,才不要睡这张大红喜被的双人床,晚上会做噩梦的。 修玉叫住他:“你去哪?” “我睡这间。”程西望随意指了一间次卧的门。 “你回来。” 修玉和成玉两人联合把程西望拽了回来,按在床上坐下。 “咱今天可得好好谈谈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成玉的语气不容置喙。 程西望可没人换班,他是实打实地站了一天,累得直想马上昏睡过去。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有什么可聊的,就这么过呗,没结婚前怎么过就怎么过。” 渣男。 修玉和成玉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心里暗骂,俨然忘了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 程西望说完,就躺倒在那床喜被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还挺软的。 修玉俯身凑近他,捏了捏他的脸:“别装死。” 成玉则是跟着他一起躺下,侧身替他将发绳解开,好让他躺的更舒服一些。 “算了,让他睡吧,不差这一天。” 修玉也放弃了,顺手脱掉程西望脚上的鞋袜。 成玉也没闲着,跪在床上哄着半梦半醒的程西望把外套脱了,还要替他换一身舒适的睡衣。 程西望也很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腰就抬腰,显然是被伺候习惯了。 任劳任怨的两兄弟忙活了半天,一人掀开喜被,一人抱着程西望,把人送进被窝,盖上被子。 做好这一切后,两人也各自去换了衣服,收拾一番后在睡得正沉的程西望两侧躺下。 程西望次日醒来,看着左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是在玩迷宫游戏一样,神智还不是很清醒。 昨晚就这么睡着了? 居然没吵架,真是稀奇。 程西望轻手轻脚地避开两人,从床中间钻了出来,就要一个大跨步下床。 谁知身边的两人居然醒了过来,程西望差点一个大劈叉闪了腿,好在及时将脚收了回来,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程西望正思考着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修玉体贴入微的话语:“昨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就睡了,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煮饭。” 经修玉这么一提醒,程西望才发觉胃里空空,一阵饥饿感袭来。 程西望盯着他下床的背影,盘腿坐在床上,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这么一衬托,他好不是个人啊。 但他是个反派来着,没毛病。 肩膀上一沉,程西望侧头看去,是成玉的脑袋压了上来。 成玉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颈侧,声音还有些沙哑:“心疼他了?怎么也不心疼心疼我?”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你做什么了?你天天就知道白吃,给你办个白吃证得了。” 成玉也不觉得羞臊,痴痴笑了两声:“嗯,我白吃,我白痴。” 但是成玉又话锋一转:“我找了个班上。” 程西望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他还以为照成玉这德行,一辈子都得赖着他了,怎么突然想着自食其力了。 不管动机是什么,总归是个好的举动。 “突然吗?”成玉松开他,下床去换衣服,“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毕竟你不是我一个人的。” 程西望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成玉笑了笑:“我一直都很善解人意的,大家都这么说。”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那不都是你在外的人设吗?装什么大白兔呢金丝猴。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也下了床,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洗漱。 饭还没煮好,程西望托腮坐在餐桌前,望着修玉忙碌的身影,有些出神:“你天天这么伺候我就不觉得累吗?” 修玉没转身,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你要是真觉得丧良心,就给我个名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实实在在地跟我做点该做的事。” 程西望手指在实木的餐桌上哒哒敲了几下,小嘴跟抹了毒药一样:“那咱们谈谈薪资问题?你还是个大学生呢,那这样吧,按市场保姆价,我多给你一千。” 要不是勺柄是中国制造,修玉早就把它掰折了,他掀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瞬间涌了出来。 白气氤氲着修玉的脸,衬得他的脸色更沉了:“信不信我待会儿偷偷往锅里吐口水?” 程西望赶忙拦住他:“别别别,我快饿死了,可别糟蹋粮食。” 修玉端着勺子在锅里翻搅几下,叫他拿碗过来。 程西望不敢再同他开玩笑,从橱柜里拿了碗递给他。 修玉将粥盛进瓷碗里,递给他:“小心烫,你先喝着,我去捏几个菜团子煎给你吃。” “好。”程西望笑眯眯地接过粥碗,坐在餐桌旁,舀了一勺小心吹着。 成玉也洗漱完出来,坐到餐桌旁,大爷似的:“我的饭呢?” 修玉一点也不惯着他:“马桶里,自个儿顺着管道找去吧。” 成玉一脸菜色:“大早上别这么倒胃口。” 修玉把煎的金黄金黄的玉米面菜团子装盘,摆在程西望面前:“多吃点,省的一会儿聊正事的时候晕过去。” 正事? 程西望觉得嘴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 但是该谈的还是要谈,总不能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成玉都改掉狗吃屎的本性出去找工作,立下志向做一个放飞理想的有为青年了,他也得表示表示吧。 总不能三个人守着枚钢镚过一辈子吧。 两人实在是想多了。 程西望只打算过十三年。 但是十三年也不是小数目,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变成三十年了。 第212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39) 早餐过后,三人坐在餐桌前,呈三角阵型分布。 修玉的眼神像把飞刀一样剜向成玉:“虽然是两个人的婚礼,但看在你的面子上,勉为其难把他也加进去了。不过,有些原则性问题是不能让步的......” 程西望举手发言:“真那么难做的话,我可以退出。” 成人之美是他该做的。 修玉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多嘴,否则就往锅里吐口水。 程西望吃饱了,开始摔锅砸碗掰筷子丢勺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像是在说自己以后去别家吃。 成玉罕见地没有在这种时候拆修玉的台子,而是和修玉站在同一阵营,对着不负责任的程西望开炮:“你自己走了你爸妈那边怎么交代?逢年过节的不得带着人回家看看?” 程西望当然也没那个打算,要分手,不,现在应该说离婚,至少也要等到13年后。 程西望也不拖延症晚期了,手一摊,对着两人说:“你们直接说目的吧。” 修玉接着刚才被打断的地方往下说:“严格来说,我们现在不算是真正的恋人。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牺牲这么多,甚至连结婚也可以答应,就为了让我们好好相处,但是现在这种相处模式是完全行不通的,起码在我们两个看来是这样。” 程西望听完都呆住了,怎么绕来绕去开始想办法帮他做任务了? 好人一生平安。 程西望也不摆烂了,端正身姿,向两位当事人虚心求教:“那依两位老师之见,如何破局?” 成玉眼角带笑,执起他的手,含情脉脉地同他对视:“关键在你。” “哦?此话怎讲?”程西望也握住他的手,两人就那样对视着,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吻上去。 修玉挤进两人中间,三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修玉强忍着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学着两人恶心的能吐出隔夜饭的口吻,道出了五字真言:“一碗水端平。” “哦?此话......” 修玉实在忍不了了,食指抵住程西望双唇,用气音说:“嘘——好吗?” “好的。” 三人分开。 程西望回想起三人长达半年的同居生活,他自认为做得已经够公正了,这两个不知足的家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要他用尺子量吗? “我觉得我们之前就挺公正的啊,又是买房子,又是抛硬币,又是一场婚礼分成两半,还不够公平吗?” 成玉吃了不少亏,他最有发言权:“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最大受害人,我有话要讲。” 成玉翘起中指对着程西望:“你知道除夕夜一个人有多冷吗?一整天我都没收到你的消息,连着半个月我都没见着你的面,你知道我在家等的有多辛苦吗?我都不甘寂寞到去找了个班上了。” 程西望本来想骂他的,但听到最后一句,共情了。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话,确实很惨了。 但是用中指对着人是不对的。 程西望把他倔强的中指按下去,态度诚恳,认了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也不能全怪我,是那个坏人不让我给你发消息的。” 修玉有理有据:“他都找个班上了,这不是好事吗?” 也是。 程西望被说服了。 “墙头草。”成玉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程西望的手拂过成玉的胸口,替他顺着气,哄小孩的口吻:“好了好了,不气。” 成玉也很是受用。 修玉又不高兴了:“我也要。” 要什么?你怎么什么都要,给你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好好好。”程西望跑到两人中间,一左一右替两人顺着气,也有些悟了。 这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一碗水端平”吧。 杀了他算了。 “现在都不气了吧?”程西望问了句,“那我这算是一碗水端平了吧?你们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修玉摇了摇头:“还没完呢。” 怎么这么多事? 程西望不情不愿地坐下,听两人放屁。 “我觉得我们该做点恋人间的事情了。”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修玉和成玉沉默是因为在等着程西望的意见,程西望沉默是因为在思考。 什么叫恋人间该做的事情,以及他们口中那个“我们”是几个人。 这好像不是什么po文吧? 程西望呼叫了狗八,狗八把剧情读烂了也没找到一处不过审的情节。 思来想去,程西望决定先问问:“这个要怎么端平?”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成玉的话像一针安定剂,只是好像过期了,“一人一天,期间我们不会打扰彼此,更不会吵架,就算吵架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让你为难。” 最后一句话还算是人话,就是前面的充要条件太混蛋了。 程西望哼了一声:“什么鬼啊?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只是还没等修玉和成玉长篇大论说服他,就听见程西望说:“今天是谁的date?” 变脸果然是会遗传的。 “我的。”两人同时抢着说道。 程西望这时候终于体会到了新准则的甜头,他两手一摊:“不能当着我的面吵架。”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相处模式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吧,只是吵架避着他而已,两人的关系是一点也没改善啊。 等一个月后,程西望要让狗八再给他粗略计算一下任务结束的时间。 刚说出去的话可不能打脸啊,于是修玉和成玉一对视,同时往门外走去,看样子是要去决斗。 “啧,真不靠谱。”程西望对着两人的背影吐槽。 还以为早就商量好了谁先谁后。 程西望本以为两人会掐很久的架,没想到一杯咖啡的功夫,两人就手挽手进门了。 “我们商量好了。” “什么?”程西望捧着刚泡好的咖啡,窝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问道。 “今天一起。” “哦,一起啊。”程西望淡定地喝了口咖啡。 下一秒全洒在了家居服上,领口染污了一片,简直是强迫症灾难现场。 “一起什么?”程西望结结巴巴地问。 成玉笑着走到他身边:“洞房啊,补上昨天没做完的。” 修玉的手也搭在了他肩上,压迫感十足:“正好,把脏衣服扒了吧,晚上我来洗。” 这个“扒”字用的就很有灵性。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垂死前程西望还是想做点无用的挣扎:“我能在上面不?” 要是只有一个人,他就用陈述句了。 “能啊。” 第213章 金丝雀买一送一(完) 子弹已经上膛。 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 那一夜 你没有拒绝我 那一夜 我伤害了你 那一夜 你满脸泪水 到底是谁发明了“猜猜我是谁”这种不人道的游戏? 又是谁欠登的喜欢逗双胞胎小孩谁是大谁是小? 最崩溃的是,即使猜对了,还拒不承认。 到最后,程西望已经分不清脸上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他只觉得嘴里的黏膜都泛着海水的腥咸,涌入鼻腔,渗入咽喉。 那件衣服上的咖啡渍已经干涸,鞣酸和色素深入纤维,变得坚硬起来,想来清洗需要费一些工夫了。 刚开春,太阳落山得早。 拉开窗帘时,窗外一片橘色染了半边天。 成玉抱起不省人事的程西望,坏心眼地咬着他的耳垂问:“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程西望吃痛地闷哼一声,,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嘶哑:“滚。” 修玉拾起地上散乱的衣物,一件一件丢进脏衣篓,瞥见成玉还在折腾人,抱着脏衣篓过去,抬腿就往为非作歹的成玉后腰上踹了一脚,将人踹进浴室:“快点洗。” 成玉这才安分下来,大步走进浴室清洗身子。 再出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修玉像是只勤劳的小蜜蜂,床单被罩都由他换了新的一套,炉灶上的清粥也已经煮沸,熬得恰如其分。 修玉从成玉手里接过身上水汽还未完全散去的程西望,把人安置在床上,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手法细致地替程西望吹干湿漉漉的黑发。 桌上的粥放凉了些,温度正好。 修玉伺候着程西望喝完粥,替他放好枕头,掖好被角,捧着空碗离开了卧室。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累极的程西望很快便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这一晚十分祥和。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边隙洒进来,房门外传来敲门声,伴着修玉的声音:“早餐好了,要我端进来吗?” 程西望被他吵醒,动了动手指,从床上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舒展片刻后下了床:“不用。” 门外的修玉应了一声,走回餐桌旁坐下,等着程西望洗漱完出来。 浴室里,洗手台前,程西望挤了牙膏,一边刷着牙,一边翻扯衣领,对着镜子检查身上的痕迹。 还好现在天气冷,穿件高领毛衣或者系上一条围巾就能解决这些烦恼。 其实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程西望的脸颊上还有几圈淡淡的齿痕,掩藏在长发之下的耳朵更是咬痕斑驳。 昨晚睡得还不错,程西望的脸颊都是带着血气的红润色泽。 洗漱过后,程西望在修玉对面坐下,垂头安静吃着饭。 修玉见他精神头还不错,脸色也没那么难看,心情许是不错的,便问道:“你今天要去工作吗?” 程西望摇摇头。 修玉松了一口气:“那我今天在家陪你。” “我的意思是不想跟你讲话。” 修玉神色立即紧张起来:“为什么啊?” 程西望只回了三个字就堵住了修玉一腔无处宣泄的委屈:“嗓子疼。” 他的错。 修玉把那杯蜂蜜柚子茶往程西望手边推了推:“喝点这个,润喉。” 他可是很贴心的,比那个只知道睡觉的废物强多了。 程西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转而回答起修玉刚才的问题:“今天要上班。” 理他不是因为蜂蜜柚子茶,而是上面的工伤补贴到了。 “那下班一起去看电影好吗?”修玉期期艾艾地问,末了又补上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程西望点点头:“不过要先吃饭。” 修玉表示这个当然没问题,只要是他们的二人世界,everything is ok. 诸事皆宜。 不知为何,自那天以后,任务进展的十分顺利,数值一直在稳定地增长。 在数值即将满百时,狗八询问程西望是否还要在这个小世界滞留。 程西望现在是越挫越勇,脑子告诉他不可以,嘴巴却告诉别人可以。 他还就恶意拖延任务了,如何呢,又能怎? 还有比被上司潜了更糟糕的吗?直视我,崽种。 有种下个小世界开局就让他被潜啊,如何呢,又能怎。 狗八汗流浃背:【旺旺你小声点,上面能听见。】 程西望现在还在乎这个吗? 在乎的。 【帮我跟那群劳布斯道个歉。】 有点礼貌,但不多。 三人同行的日子并不总是平静的。 即使规矩已经定死了,人还是活的。 高端的竞争往往采用最朴实的手段。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不明,大玉儿的date。 大玉儿订了浪漫的晚餐席位,与程小望共进晚餐。谁料原本预定的菜肴全变成了汤,大玉儿脸色铁青,去问了传菜的服务员出了什么状况。传菜的服务员也很无辜:“先生,是您把原定的菜全换成了汤的,我们反复向您确认过了。”当晚,大玉儿喝了个水饱。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不明,小玉儿的date。 小玉儿醒来的时候,天黑了,约会黄了。再一看自己定的八百个闹钟,全被取消了。原来是大玉儿这个小人用自己的脸面部解锁了小玉儿的手机,把闹钟全取消了。当然,单单没有闹钟是不可能睡这么长时间的。偏偏大玉儿这个小人投其所好,送了小玉儿一款游戏,还挑衅小玉儿不可能一个晚上就通关,小玉儿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打到了半夜才合眼。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晴转人工降雨,大玉儿的date。 程小望的生日,大玉儿特意斥巨资包下了全市最好的观景台,只为了放一场绚烂的烟花给程小望庆生。可是到了八点的时候,烟花没放成,下了一场暴雨。原来是小玉儿那个奸人给气象局打了电话,人工降雨。当晚,为了给程小望遮雨,大玉儿被淋发烧了。为了避免传染给程小望,只能由小玉儿代劳照顾几天。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不明,小玉儿的date。 为了报小玉儿人工降雨一仇,大玉儿特意在小玉儿的早餐里加了点治便秘的药。药效十分显着,小玉儿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马桶上度过,大玉儿自然就钻了空子,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美美带着休息的程小望出去约会了。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不明...... 大玉儿和小玉儿从出生起,似乎就一直在竞争。 甚至半截身子埋进黄土,还在争执,争执谁能和程小望和棺而葬。 程小望表示,到时候世界都崩塌了,爱谁谁。 第214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 晕。 神经被酒精麻痹得有些呆滞,连带着思考都变得缓慢。 程西望微微睁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两片罪恶的嘴唇就要贴上他的脸,程西望当即一甩袖子,巴掌挥到那人脸上。 那人的醉意消散几分,往后退了退,程西望这才发现是熟面孔。 “黄牧翱?”程西望唤了那人一声。 “老大,什么事?”黄牧翱立马迎上去,想为他排忧解难。 还真是。 程西望第一反应便是询问狗八:【前几个小世界的角色怎么到这个小世界了?出bug了?】 【没有。】狗八一边回答一边为程西望传输剧情,【这个是通用的小弟npc角色。】 老演员了。 借着酒劲,程西望半撑着脑袋趴在桌上,接收剧情概要。 这是个abo世界,除去男女第一性别,存在三种第二性别:apple、banana、orange。 banana最为普遍,apple和orange则稀少。 apple和orange有独特的信息素,banana没有信息素。 除去信息素,apple、orange和banana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女性apple不但能受孕,亦能使人受孕,男性orange随一个。 物以稀为贵,随着有钱人推崇apple和orange,一股子邪风在整个社会掀起,有钱人以娶apple或orange为荣。 而后代是否为apple或orange似乎也成了身份的一种象征。 程西望在剧情里依旧是狗眼看人低的小反派,身后是黄毛一杆子小弟,从学生时期带到现在队伍一直在壮大的原因至今成谜。 只不过这次的背景不再是校园,而是娱乐圈。 我们的小反派由于明恋orange主角受周斐然,于是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娱乐圈。 当然,是在上头apple姐姐程西棠的庇护下。 可主角受周斐然喜欢的是自己学生时代的后辈,也就是apple主角攻修玉。 彼时修玉还是个小糊咖,没身世没背景没粉丝,属于是三无演员,自然得被有家世的反派欺负。 今晚的酒局就是小反派特意为修玉设下的,酒里下了药,过不了多久药效便会发作。 小反派已经提前给他准备好了房间,以及一只绝版小鸭。 第二天,那只小鸭就会把床照传给小反派。 但是事情会这么顺利吗?当然不会。 半路就被主角受周斐然拦截了,还被狗仔偷拍到上了热搜,两人的孽缘也由此展开,结局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happy ending,小反派也自食恶果身败名裂,apple姐姐也保不住他,后半辈子只能在监牢里面穿着蓝白条纹编号0798和小弟们铁窗泪了。 怎么连编号都有了? 程西望酒醒了大半,这要是下半辈子铁窗泪,他还怎么活。 黄牧翱已经醉得歪七扭八倒在一旁的小红毛身上,甚至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程西望在房间内扫视一圈,也没发现修玉,便知道他已经被人送走了,立马摇醒黄牧翱,急急质问他:“你把人给我安排到哪儿了?” “什......什么人?”黄牧翱还不是很清醒,说话也大舌头。 程西望一个巴掌甩过去,十分响亮,抬高声音:“那个小糊咖,你把人给我抬哪儿了?” 鼻腔钻入一丝清新的柑橘味道,后味发苦,黄牧翱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颤颤巍巍地说:“就在对面的酒店,8808,小紫背着他去的,刚走。” 程西望连手机都忘了拿,直奔8808而去。 黄牧翱摸了摸脸,还有点迷糊,问一旁醒着的小红:“老大今天是不是打了我两下来着?” 小红点点头,语气还有点羡慕:“是啊。” 一巴掌一万,搁谁谁不迷糊。 程西望乘着电梯来到8层,正好撞见背着修玉的小紫。 那一头紫毛着实晃眼。 程西望走上前拦住两人,夺过小紫手里的房卡:“剩下的交给我,你走吧。” 小紫生怕他受累:“老大,我帮你把他弄进去,这家伙死沉。” “不用。”程西望从他手里接过已经开始发烫的修玉,将人架在身上,刷了房卡,进了8808房间。 房间里还是空的,小鸭还没到。 程西望叫住要离开的小紫:“把安排的人打发回去。” 周斐然可就是因为那只小鸭,才发现了修玉,后面也是小鸭的口供,反派才铁窗泪的。 小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把原本安排好的小鸭撤掉。 程西望架着修玉进了房间,把人一把推在床上,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把脸,清醒清醒,想想怎么解决这事。 干脆打点钱,或者给他一点资源打发打发好了。 程西望泼了一把冷水到脸上,酒意消解不少,他正入神地想着给多少钱合适,全然没有注意到床上昏昏沉沉的人已经苏醒爬了起来。 水...... 有水声...... 修玉努力缓解不适,双目模糊间,他只能分辨出前方是个人影。 修玉跌撞着翻身下床,步子摇摇晃晃,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一头栽倒在程西望的肩上。 肩颈处一片热气呼撒着,惹得皮肤一阵颤栗。 修玉用力嗅着,唇间呢喃轻语:“桔子...还是青桔子...”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会烧傻了吧。 程西望用沾着凉水的手探了探修玉的额头,一片滚烫,烫得他指尖瑟缩着想要抽离。 修玉却钳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的手离开自己的额头,微微低着头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叹息:“好凉......” “能认出我是谁吗?”程西望用另一只手在他接近迷离的双眼前晃了晃,吸引他的注意力。 修玉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烧红的面颊上蹭了蹭:“认得出...你是...程...” 程西望打断他:“知道我是谁就好,说吧,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修玉突然搂住他的腰,将其拉近,让他清楚地感受着自己,“想让我闭嘴?” 程西望还没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昂了昂下巴,财大气粗:“对,开个价吧。” “我要你。”修玉以唇相抵,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也封了自己的口。 药效推使,修玉的力气大得出奇,在程西望的脸上留下了几道通红的指印。 程西望推不开他,最后干脆放弃了,一脸生无可恋地在心底咒骂着。 开局就被潜? 劳布斯的,这么记仇,来真的啊。 第215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2) 程西望根本没睡着。 他只等着修玉睡着后,偷偷摸摸挣开他的手臂。 人在睡着的时候肌肉是放松的,程西望没费多大力就逃脱了。 借着微弱的夜视能力,程西望在散落一地的衣物里找出几件能蔽体的,摸索着套在身上,也不管穿得是否不伦不类,轻手轻脚地逃了。 程西望打算出国躲几年再回来,至于修玉这边,拜托姐姐给他送点资源好了。 躲个几年后,等大家都不在意了,他再回来搞事情。 修玉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身体却十分轻盈。 目光触及地上杂乱的衣物,修玉想起昨晚的遭遇,他貌似冲动着和给他做局的蠢东西睡了一觉。 那蠢东西还要给他封口费来着。 修玉想不通程西望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明明一直明里暗里瞧不起自己,乐此不疲地给他使绊子,怎么会突然改过自新。 除非自己捏到了他的把柄。 但是修玉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可以要挟到他的。 他只是个没资历没背景的龙套演员罢了,程西望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断了他的前程。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修玉捡起地上杂乱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套。 找程西望问个明白就知道了。 只是问了一圈也没找到程西望,只找到了程西望身边的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小弟。 “程西望呢?”修玉问最眼熟的黄牧翱。 黄牧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上连声否认:“我不知道,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们老大跑了,更不会告诉你他出国了。” 小绿“梆梆梆”捶了他几下:“你傻啊,全说出去了,老大怎么交代你的?” “出国了?”修玉更加疑惑了。 就因为昨晚的事情,这家伙连夜扛着飞机跑了,还跑出境了,到底是在躲什么? 黄牧翱见瞒不住了,索性就直接把程西望交代的事情办了,塞给修玉一张经纪公司的名片:“我们老大说,让你去这里,然后就两清了。” 两清? 修玉看了眼名片,是业内一家经纪公司的名片,口碑还不错。 所以,是想和他一拍两散? 这个算作是......遣散费? 好的很呢。 修玉气得牙痒痒,把他当成什么了??? 不过有资源不利用白不利用,他还是照着程西望的意思,去了那家经纪公司。 签约很是顺利,公司配给他的经纪人业务水平一流,就连资源也是同时期的其他艺人中顶级的,看样子打算重点捧红他。 修玉也十分勤勉,没有辜负这泼天的好运,稳稳接牢在手里。 大洋彼岸的程西望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初到国外一月,程西望总觉得肚子不太舒服,大概是水土不服,程西望并没有多想。 在友好的房东太太的陪同下,他们去了当地的一家医院。 程西望还不相信,医生见状,便指着图上的一团阴影,对他说:“你看,这个就是......” 程西望摇摇头,犟种似的:“我不信,那是肿瘤,我得了癌对不对?你真善良,还用这个来安慰我。” 房东太太是位华人老奶奶,得知程西望的处境,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爱人呢?” 程西望眼尾挤出几滴眼泪,张口就来:“死了。” 房东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节哀顺变。” 程西望哭得更厉害了。 房东太太还以为他是想起与亡夫间的种种美好,一时间情难自已潸然泪下,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怜悯,说了几句鼓励他的话:“你还年轻着呢,长得也标志,又是个orange......” 房东太太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他哭得着实伤心,便知道此时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索性就在他身边安静陪着,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后再谈其他。 过了许久,程西望才安静下来,你以为他是接受事实了吗? 不,其实他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房东太太陪他从医院出来,坐上车,问他:“要不要给家人报个信?” 程西望摇摇头,他现在思绪还有点乱。 房东太太见他情绪低落,心事重重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建议他找个专业的人居家陪护。 程西望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手平放在一片平坦的肚子上,安详的像是去见耶稣了。 【小八。】程西望呼叫狗八。 狗八时刻待机秒应答:【我来咯】 【有没有什么可以穿梭时间的道具?】 【莫?】狗八发出疑惑的声音。 把时间线拉到十个月后就完美解决一切烦恼了。 狗八呆愣过后顿悟:【旺旺你是不是不想要?】 【嗯,但是我也不敢不要。】 程西望现在就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既不敢要,又不敢不要。 两者本质上都是从身体里拿出来一部分,都很吓人啊有木有。 为什么他是个orange啊,他为什么不能是根布拿拿,凭什么那好命的家伙是apple啊,这不公平。 狗八认真衡量一番,真诚地建议程西望顺其自然:【这个讲出去还挺牛逼的。】 程西望黑着脸切断了两人间的连线。 狗八又连接上两人的通讯:【我去给你申请补贴了,上面说给你升一级职称。】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做了五百年牛马,都不如这个升职来得快。 程西望怒了:【要两级。】 狗八下线又上线:【上头说,妥了。】 要少了,早知道说三级了。 程西望眼含热泪:【我真是太想进步了。】 第216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3) 九个月后。 随着婴孩响亮的啼哭,程西望被吓晕过去。 这是人还是老鼠啊,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没眉毛没头发,丑得惊为天人。 产房外,一大家子人焦急地等着,看到产房的手术灯灭了,一大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医生说父子平安,众人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程母抱着皱巴巴的婴孩,故意对板着脸的程父说:“看看你孙子,长得多像你,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不看。”程父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眼神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刚出生的婴孩,嘴角的坚冰也一点点消融,但依旧板着脸。 这也不能怪他生气,谁家孩子这么混蛋,未婚先孕瞒着父母不说,还特意挑临产期告诉年迈的老父亲老母亲,这不是典型的先斩后奏吗? 差点没给两位老人家气到晕过去。 不过气归气,老程家出了名的疼小辈,连夜就扛着飞机漂洋过海来看这逆子了,速度和程西望有的一拼,一脉相承。 程西棠从产房里出来:“他醒了。” “是不是要看孩子?”程母抱着孩子过去。 程西棠摇了摇头:“他说饿了,还有,把那只红皮老鼠拿远点。” “这逆子。”程父当场就要脱下鞋子当个执法者。 程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还真挺像的,她儿子形容得真形象。 程西棠急忙拦下暴躁老爹:“肃静,这里是医院,我去买吃的。” 离开前,程西棠还不忘叮嘱妈妈拦着点爸爸,别把小弟打死了,毕竟他现在挺虚的。 程母把孩子交由程父抱着,占着程父的手,让他不能再做点别的,比如脱鞋解皮带什么的。 程母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着程西望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唇,一阵心疼。 瞧瞧把她可怜的孩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程母也不忍心再责问他这孩子是他和谁生的,握起他冰凉的手轻轻搓着:“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叫程何算了。” 程父抱着孩子,压低声音嚷嚷:“什么破名字,成何体统!” 对啊,成何体统。 程西望别过脸,看着窗外,一脸惆怅。 他现在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程熹。” 程父空耳听成了程xin,吹胡子瞪眼地回了句:“我看你是成心气死我。” 程西望是真没招了,拼着拼音给程父解释:“xi,x-i-xi,福熹的熹。” “这名字还不错。” 程母跟着附和:“比你起得西北风的西寓意好多了。” 程西望:?怎么还搞上拉踩这一套了,夸他还是骂他呢? 程父一听这话可就不高兴了:“西字怎么了?我取的那是倦鸟归巢的‘栖’字之意,谁知道这逆子要跟我各奔东西。” “行了行了”,程母瞪了他一眼,转头征求程西望的意见,“孩子也生了,你是打算回国,还是继续留在国外。” 程父抱着孩子走近了些:“他一个废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孩子,搞不好容易照顾死了,当然是回国,身边有人帮忙带着安心点。” “呸呸呸。”程母照着程父那张破嘴上来了一巴掌,把怀里的孩子都吵醒了。 程熹被吵醒了也不哭闹,睁着眼睛,伸手就去抓程父的脸,又拧又捏。 程父瘪着嘴巴:“看看,看看,老的欺负我,大的欺负我,小的也欺负我。” 程西望就在这时开口了:“过几年再回去。” 程父低头逗着孩子,不是很赞同他:“你在这儿待着干嘛?我看这孩子也不像个混血啊。” “反正现在还不能回去。”程西望不愿再多说了。 程父听得头都大了,又要嚷嚷起来时,程西棠拎着一袋子吃的回来了。 “中餐馆有点远,绕路费了点时间,快吃吧。” 程父默默把话咽了回去,抱着孩子去一边了。 程西棠多少是知道点内幕的,心里对孩子的来历也隐隐有了猜测。 虽然不知道程西望同那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想来程西望应该是爱他的吧,毕竟出国前还给他铺好了后路。 如今修玉在国内发展的不错,程西棠想,他这个傻弟弟应该是怕耽误修玉的事业。 修玉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拼命,为了能早日出人头地十分勤勉,想来一定不会在这种关头认下这个孩子。 程西棠构思的很美妙,要不说人类生来就会粉饰不完美。 知道点内幕但不完全对的程西棠明白程西望不回去是有苦衷,便帮着他劝起了父母:“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一个人瞒着咱们,不是也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了,过几年再回去又怎么样?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他不回来,咱们可以去看他。” 这又不是什么白月光出国留学,霸总找得到容貌相似的替身找不到买机票的地方。 再不济,参考老祖宗们的做法,买张船票也不是不行。 再再不济,买个能视讯的智能手机吧。 程西望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丑娃娃,听着几人争来争去,突然出声:“要不你们把孩子带回去?” “这怎么行!”几人一致否决。 老程家出了名的疼小辈在程西望这里算是终结了。 程父坚定得不能再坚定:“孩子正是认人的时候,必须待在你身边。” 程母也跟着附和:“在国外待几年也行,现在不止交通发达,通讯也发达,不过来也能联系。我们这次多在这边待几天,安顿好你和孩子再回去。” 程西望很想说不需要,他在这边住的挺习惯的,但触及程母强硬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妈妈只是担心他过得不好,妈妈有什么错。 妈妈好,红皮老鼠坏。 啃手指的程熹:爸你说啥? 程西棠事务繁忙,当晚就买了机票回国了。 程父程母去看了程西望的住处,那里住的大多都是华人,房东太太人也很好,的确如程西望所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程西望之前请的陪护也很负责,足够照顾他和程熹的日常,但在程父程母的强烈要求下,程西望只好又加了一位陪护。 老父亲老母亲这才安心回国,只是仍不忘嘱咐程西望每周至少打一次视讯。 程西望一一应下。 程父程母走后,家里不但没有冷清,反而更热闹了。 程西望头一次了解到人类小孩的威力。 他不得不承认,程父程母还是有远见之明,知道他这个废物应付不了,特地再请一位陪护。 一位看小孩,一位照顾他。 程熹长大一些,有了一定的认知能力后,这些烦恼就渐渐远去了。 第217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4) 几人协定好私了,在警局备案后就离开了。 出了警局,呼吸到自由的风,黄牧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扑上去就要抱住程西望好好感谢一番。 程西望闪得飞快,才没让他把脏兮兮的鼻涕蹭到自己身上。 黄毛抹了抹眼泪,鼻涕泡都笑出来了:“老大,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没想到你为了我牺牲这么多,居然要去给那家伙当助理使唤。” 程西望再度强调:“我是为了自己,别自作多情,你出事了我也难逃其咎。” 黄毛根本听不进去:“你就是嘴硬,嘿嘿,老大,我送你回去。” 程西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了,还是我送你吧,上车。” “好嘞。”黄毛屁颠屁颠地拉开车门。 老大对他真好,他要一辈子跟着老大,为老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程西望要是知道了,是会被气死的程度。 凡事还是要亲力亲为,自己的业绩自己做。 当助理是吧,给修玉鞍前马后拎包伺候是吧,就怕他没那个福气享受。 这件事算是告了一段落。 送完黄毛,程西望估摸着程子瑜已经把积木完成了,便去了最近的店在冷柜里拿了两大桶雪泥结账。店里正好在做活动,消费满20送一根小布丁。 为什么买这么多,因为他也要吃。 程西望的车刚停好,程子瑜就跑出门了,边跑边炫耀般喊着:“小舅,我搭完了,我的雪糕呢?” 程西望丢给他半根小布丁。 没错,是半根,剩下一半还在他嘴里,冰得他牙齿打颤。 程子瑜也不介意,显然是习惯了,接过快要化掉的小布丁,放进嘴里含着。 程父跟在孙子后面,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气笑了:“怎么还跟孩子抢吃的?一根小布丁都要掰成两半,咱家是活不起了吗?” 程西望嘴里都是雪糕留下的寒气,没什么知觉,端着长辈的作风,苦口婆心:“我这是替他分担,万一他吃多了肚子疼怎么办,小孩生病可麻烦了。” 程父也仅仅是打趣了几句,便关心起他:“事情处理好了?” 程西望点点头:“办好了。” 程父长舒一口气,便提出自己的想法:“你最近没什么正事吧?” 是肯定句。 “我给你安排个活干干,免得你闲的慌出去搞事。” 程西望摇摇头,说道:“有工作了,当明星助理,还是大明星呢。” 后面这句就有点阴阳怪气的意味了。 但程父的话更阴阳怪气,来自老父亲的精准吐槽,满满的不屑:“就你?你能找到什么正经事?还明星助理?喂猪的都不要你。” 程西望又补充说:“是我姐公司的艺人。” 程父瞬间变脸,语气都轻快了些:“那还行,你别惹了事让她给你收拾烂摊子哈。” 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还双标。 程子瑜把小脸贴在程西望提着的雪泥桶上,仰头看他:“小舅,要化了。” 程西望使劲揉了一把他又细又软的头发,十分霸道:“那也不能吃,我的。” 程父当场就要脱鞋让他感受一下父爱的厚重。 于是程西望马上分给程子瑜一桶,还慈爱地问他:“能提动吗?” 程子瑜用力点点头:“能的。” 程子瑜是何许人也,三岁抓狗,四岁抱鸡,五岁擒猪,六岁骑牛,七岁……七岁还在长身体,却要背着十斤重的书包上下学。 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一大一小提着雪泥桶进屋,一老在旁边训斥:“少吃点凉的。” 程西望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叛逆人设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程子瑜有样学样,重复着程西望的话尾:“好啰嗦。” 程父一看,这不是教坏小孩吗?当即又要给他一些爱的鼓励,比如什么拖鞋皮带大混斗的。 程西望看着红温的老父亲,把雪泥放进冰箱里,无辜地摊了摊手:“你打坏了我明天就有理由不去上班了。” 程父看着他的表情,甚至合理怀疑他会从自己这里再讹点医药费什么的。 最后,程父一腔怒火化作一声叹息:“看看你在国外都学了什么。” 都是洋人的错,和他的教育方针没有一点问题。 程西望回到卧室,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简讯,来自他刚添加的联系人修玉,也就是未来三个月要压榨他的黑心老板。 程西望点开那条简讯,是一张截图,内容是关于修玉的行程安排,整汇成了一张明了的表格。 程西望看得直想摔手机,这不就是他要黄毛搞的东西吗? 行程安排表,还是一手的,保真,不是什么二手或三手的小道消息能比拟的。 修玉果然是个克他的扫把星,沾上他就霉运缠身,甩都甩不掉。 程西望看了眼时间表,最早的那一项,拍摄时间是上午九点。 程西望刚想问问几点到合适,就看见修玉发来的消息,要求他六点到自己的住处待命。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说这种话合适吗?他再洗洗涮涮一会儿,就只剩不到七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了。 行程作息堪比高中生。 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年轻十几岁了。 因为直接累成孙子了。 一想到这里,程西望心里就酝酿出一个坏主意,他给修玉回了条信息,问了地址。 修玉很快就发来一个位置定位,程西望衣服都没换,还是去警局时穿的那套。 回国时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打开,程西望直接省去了收拾行李的时间,提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处,换了鞋就要出门。 程母在客厅看电视,见他提着行李箱,以为他要出远门,便问他要去哪。 “找到了个离工作地方近的住处。” 程母觉得夸张:“那也不用这么急吧,现在就要过去?” 程西望刚想感叹,终于有人没质疑他有工作了,就听见程母的虽迟但到:“不对啊,你什么时候有工作了?我记得你出国前,还说要当什么大明星是吧?这次又是什么?宇航员?”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咋不上天呢? 程西望一句辩解也没有,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每天自费上班,嘲笑就嘲笑吧。 第218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5) 程西望一路火花带闪电,很快就到了修玉家楼下。 这栋大楼应该是全明星阵容,因为在电梯里,上上下下的功夫,程西望已经遇见好几个了。 照着修玉给的门牌号,程西望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住处,按响门铃。 屋里的修玉还很疑惑,这么晚了,他并没有点什么外送服务,谁会来找他。 出于谨慎,修玉开门前,先是透过猫眼观察一番外面的情形。 入目先是程西望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再然后向下……一件行李。 这是打算搬进他家的意思。 屋里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很久,程西望蹙着眉,又按了一遍门铃:“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门后边看。” 修玉如他所愿打开了门,只是整个人都倚在半边门框上,斜着身子,以另一边门框为支点,摆明了不说清楚就不放行。 修玉指了指他的行李,故意说:“你来干什么?还带着……礼物?” 程西望满口都是为他着想的话:“住在你家里,才方便你使唤我。” 修玉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让开路,放他进来:“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程西望提着行李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修玉身上,“我住哪间?” 修玉指了指客房:“那间,新的床单被套在柜子里,自己换。” “哦。”程西望应了一声,把行李拿进客房,没有一声抱怨,从柜子里拿出床单和被套拆换起来,还把行李箱里的洗漱用品和衣服都拿了出来,连着一起归置好。 看起来是打算长住了。 门没关,修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就那么看着他收拾,全程皱眉观看。 他突然有点后悔让他住进来了,自从程西望进门,他这眉毛一个劲地抽搐跳舞,明显是不祥之兆。 程西望收拾好东西,直起腰来,回头正好对上修玉的眼睛,才发现忘了关门,一句话也没说,当着修玉的面,直接把门关上,隔绝他的视线。 修玉挑了挑眉,这貌似是他家吧。 修玉敲了敲门,叮嘱他:“明天早上记得准备早餐。” 隔着门,程西望平静且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这么听话? 修玉心里不祥的预感反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次日,外头的天刚亮,修玉就被一阵碗盆碰撞的声音吵醒。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这不合时宜的噪音。 三秒后,修玉从床上弹起。 不对啊,这家伙看着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他的厨房! 修玉精神一振,穿着拖鞋就跑出卧室,去了厨房。 果然一片狼藉,原本被他归类的井井有条的厨具胡乱摆放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锅盖却不知所踪。 修玉都气笑了:“你这是要做什么饭?” 面没有,青菜也没有,煮了一锅开水,是准备把他灌个水饱吗? 那用锅也太麻烦了,烧水壶明显更合适吧。 甚至连烧水壶也不用,直接在智能水龙头那里选择开水,给他接一杯更方便。 程西望把炉灶上的火关掉,水沸腾的声音小了些,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找到面。” 修玉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回来后把最后一把面条给煮掉了,还没来得及去超市补货。 “没找到不会做别的吗?”修玉都无语了,但看到程西望的杰作,不由得多问一句,“你确定你会做饭?” 程西望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看教程。” 意料之中的回答,修玉扶额苦笑:“现学?那能吃吗?” 狗听了都直摇头。 修玉丝毫不怀疑他煮粥都不会洗米,这可就错怪程西望了,他看的都是保姆级别的教程,淘米会讲的。 会不会洗不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态度。 如果他也吃的话,当然会洗。如果只是修玉吃,那就不洗,保持原生态。 “又不是我吃。”程西望小声回嘴了句。 修玉没听清:“骂我什么了?这么小声?” “没”,程西望立马否认,还认错态度良好地补救,“那我给你煮粥?” 经过他这么一番展示,修玉彻底不敢吃他煮的东西了,更不敢让他碰自己的厨房,给程西望指了条明路:“以后早餐从外面买回来。” 末了,还补上一条禁令:“还有,你不准进厨房了。” 程西望指了指造的不像样子的厨房:“那这些……” 修玉打断他,理所当然地开口:“你做的,你收拾好,早餐来不及的话就在车上解决。” 程西望“啊”了一声,不是疑惑,是自食恶果后的惊讶与后悔。 “啊什么啊?快点收拾,不然的话……”修玉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威胁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好像程西望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能直接翻脸无情,再续昨晚的孽缘。 “知道了。” 程西望认命地把被他弄得一团糟的厨具一一放回原位,然后下楼去最近的早餐店买早餐。 买完早餐后,又苦命地充当起修玉的司机。 真是为难他了,这几年城市里的路变化还挺大的,他不熟悉,只能一板一眼地按着导航规划出来的最优路线驾驶。 路上,程西望吐槽了句:“明明是九点的拍摄,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去?” “你之前不是也当过一段时间艺人吗?”修玉说完又觉得是在侮辱程西望,毕竟程西望去组里根本就不是演戏的,是去体验生活外加为难自己这种小龙套的。 程西望根本没感觉到侮辱,还和他搭着话,点头称是:“我是做过啊,所以才问你的,去那么早干什么?” “换戏服,化妆,对词。” 程西望应了一声,没再就着这个问题问下去,似乎是不感兴趣。 “那我在片场要做什么?给你拎包?” 修玉点头:“差不多,大概就像你那群小弟对你一样。” 程西望的音色都变了:“什么?这么过分?” 难得他还有自知之明,修玉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还知道自己过分呢。 当然,最过分的还要数睡完就跑那桩事。 第219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6) 片场。 程西望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化妆师在修玉的脸上涂涂抹抹做妆造。 程西望打量着宽敞明亮的单人休息室,内心感叹修玉这些年混得还不错。 想当初换上剧组批量提供的服装后,上妆都是自己解决的,根本没有化妆师帮忙,因为请不起,更别说有独立休息室了,找个不碍事的角落蹲着候命吧。 大约半个小时,修玉的妆造做好了,化妆师也松了口气,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和程西望在沙发上坐着。 修玉顶着做好的妆造,复习剧本,温习台词。 化妆师稍微喘了口气后,似乎是才注意到程西望,有些疑惑地开口:“修老师请新助理了吗?” 程西望呵呵一笑,不是请的,是威胁来的。 修玉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化妆师觉得程西望脸熟,总感觉在手机上看到过,便问他:“你是不是演过什么网剧来着?看着眼熟。” 想起那些尴尬的剧本,程西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可能是大众脸。” 化妆师被他逗笑:“你真会开玩笑。” 程西望和那位化妆师小声聊着天,聊到了共同兴趣爱好后,两人还加了联系方式,既方便以后共事,又方便一起玩。 不久后,到了拍摄时间,剧组的场务人员已经搭好了景,各部门也已经就位。 程西望跟化妆师说了再见,跟在修玉身后出了休息室。 这场戏修玉是主角,程西望站在工作人员旁边,无聊地看着他们拍摄,正想着下次要买张折叠小板凳随行带着,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回头一看,是黄毛,还有在酒店见过的小紫。 小紫身上还挂着道具组的工牌,黄毛则是穿着戏服,还是打手服,带着古装的假发套,一看就是纨绔子弟身后跟着的小混混扮相。 有这么巧的吗?小紫是工作人员就算了,黄牧翱怎么混进群演里面了。 程西望正疑惑之际,就见黄毛从身后掏出一把折叠椅,展开,示意程西望坐下,一脸谄媚地替他捶肩膀。 这倒是给程西望打开了一个新思路,他给修玉当助理,修玉也没说他不可以给自己再聘一个助理。 “干的不错。”程西望夸了他一句。 黄毛伺候得更加卖力了。 过了一会儿,小紫拍了拍黄毛的肩膀,把特制的道具棍子给黄毛,示意他可以上场了。 黄毛摩拳擦掌,活动了一下手腕,激动的不行。 程西望忍不住猜测:“怎么高兴成这副德性?去打那谁的?” 黄毛点了点头,昂起脑袋,跟着五六个相同打扮的打手一起入场了。 程西望坐在小板扎上看着场内的修玉被几位小混混围住,期待了一把。 可惜结果不是那么理想,修玉饰演的那个角色武力值设定还蛮高的,最后也只是挨了一闷棍,就把那些战五渣的小混混们打得落花流水仓惶逃窜了。 打完后,黄毛就收工了,屁颠屁颠地凑到程西望面前邀功,用炫耀的口气说:“我给他们一人一百,他们就把一闷棍这个角色让给我了。” 程西望看着他嘚瑟的小眼神,问:“那你这一场挣多少?” 黄毛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一瞬,似乎才反应过来,心情瞬间跌入低谷:“一百。” 程西望骂了句:“蠢货。” 然后往黄毛的账户上划了一万补贴费。 蠢就蠢吧,反派何苦为难反派。 黄毛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烟花一样的笑容,嘴都要咧到后耳根了:“谢谢老大,我以后还接这样的角色,我发现我演这种角色还挺有天赋的。” 可不是有天赋嘛,程西望默默吐槽,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黄毛这是属于本色出演。 程西望甚至可以去试试那个纨绔子弟的角色,包活灵活现的。 导演很快就喊了卡,程西望看见其他演员的助理都去送水擦汗,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职责所在,从身前的挎包里翻出来修玉的老式保温杯,慢悠悠地去迎接他。 修玉看着步子松弛的程西望,几个大步上前堵住他,接过他水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车上的折叠椅你没拿过来吗?” 程西望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艺人确实都有椅子坐,有的甚至还自备了小扇子,甚是体贴。 “我不知道有啊。”程西望没撒谎,他要是知道的话,也不至于在那边站了好一会儿了。 修玉补充完水分,自然地将杯子递给程西望:“车里还放着遮阳伞,好好学学别的助理怎么做的,当个事办。” 程西望点点头,把小板扎搬了过来。 化妆师正在给修玉补妆,修玉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搬椅子来给自己坐,内心还有点欣慰。 谁知道程西望把椅子打开自己坐下来了。 修玉忍不住问:“你觉得自己这样,作为助理合适吗?” “一分钱一分货,免费的质量就这样。”程西望坐在小板扎上,半仰头看着化妆师给修玉补妆,振振有词,“而且,你坐着的话,小路给你上妆还得弯着腰,多累。” 修玉半蹲着,瞪了他一眼,冷声质问:“那我就不累吗?” 程西望也是找到少爷状态了,狂的不行:“给你送水都不错了,早上你没食物中毒就偷着乐吧。” 化妆师小路听着两人的对话,时不时地瞥一眼程西望,脑中灵光乍现,终于想起来了。 “小程,你是不是演过那个剧,好像叫什么《血色婚契》,你在里边演冷傲天对不对?” 程西望尴尬的不行,什么冷傲天,他现在确实有点冷,甚至还有点手脚发寒,被羞耻的。 都是太子爷了,还要演这种尴尬到令人抠脚的剧吗? 当然不是,也有好的剧本,只是人家导演看到他的演技后,誓死不从,给多少钱都没用,看谁的面子都不行。 人家是要拿去参奖的,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艺术。 修玉听到小路的话后,笑了一声,都是对程西望的嘲讽,还问小路:“这什么剧啊,你还看这种剧?” “不是我看,是酒局上和朋友玩游戏输了,他们让我演这段。”小路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印象深刻。” 那很羞耻了。 程西望站起身,主动找事干:“我去给你搬椅子。” 修玉这时候反而不想坐了:“不用了。你不是说免费的就这个质量吗?咱们继续聊聊你吧,傲天?” 程西望头也不回地跑了:“我觉得干一行就得爱一行,我得有职业素养。” 第220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7) 程西望离开后,修玉拿着手机搜搜搜,划拉了一会儿屏幕,抬头问小路:“那个网剧,你有资源吗?” “啊?”小路有点懵,转而反应过来,说,“我朋友那里应该有,我回头发给你?” 修玉点点头:“好,谢谢。” 小路好奇地打听:“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里面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学习的吧。 修玉坦言:“当反面教材,加以警醒。” 等他拿到网剧资源后,天天投屏在客厅的大电视上,循环播放。 程西望回来的很慢,等他拿着折叠椅回到片场,演员们已经调整好状态,开始拍摄第二幕镜头了。 黄牧翱搬着小板扎过来找他:“老大你去哪儿了?我买完水回来你就不见人了。” 程西望向他展示了手里的折叠椅。 黄毛一下子就怒了:“那小子居然真敢使唤老大你,太坏了。” 能让反派都说坏,那看来人很好了。 黄毛把小板扎放在一边,接过程西望手里的折叠椅,又拧开冰水给程西望,狗腿地抽出腰间别着的扇子,说:“老大,你坐着,我给你扇风。” 场内不通风,风扇和空调的噪音又大,影响现场台词收声,是不被允许的。 不动还好,可程西望刚出门取了趟椅子,额头滚着一层薄汗,着实感觉到热了。 黄毛站在程西望身侧,像是古代陪侍的奴仆一般出着力气,不过他显然是十分情愿且干劲十足。 只可惜扇出来的风也是热风,程西望喊了停,让他坐在板扎上歇会儿,别忙来忙去了。 黄毛这才彻底安静下来,挨着程西望坐在小板扎上,像是某幼稚园的小孩。 今天多是动作戏,第二幕拍完,修玉已经满头大汗,正等着程西望来送水擦汗扇风,结果放眼一望,那家伙低着头,像个皇帝一样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低头玩着手机。 修玉迈着步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打下一片阴影,声音宛若幽灵出没:“好玩吗?” 程西望没听出来他的声音,下意识回了句:“一般。” 还是黄毛出声提醒他,程西望才抬起头,正好对上修玉阴沉沉的脸,犹如乌云盖顶,大有血光之灾的兆头。 修玉咬牙切齿地说:“说好的职业素养呢?干一行爱一行?嗯?” 程西望起身,拍了拍坐皱的裤子,给他让座。 修玉也不客气,坐的稳稳当当,还使唤程西望做事:“水。” 程西望从他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修玉的时候吐槽了句:“大热天还喝热水?” 修玉慢悠悠地拧开盖子,放在唇边喝了一口:“不是热的,是温的。” 程西望翻了个白眼,正欲口头上呛他几句,就见小紫一脸慌张地跑向他,一看就是出事了。 小紫刻意避开修玉,神神秘秘地把程西望拉到一边,小声说着自己刚才在道具室门口听到的对话。 “下一场戏要吊威亚,我听见有人说要给威亚衣的绳子做手脚,只是不知道是谁的。” 程西望听完,问小紫:“录音了吗?” 小紫神色诧异,显然是没想那么多,诚实地摇了摇头,又说:“下场戏要吊威亚的就两个人,一个是那讨人嫌的家伙,另一个是他的对手戏演员,叫魏秋驰。” 程西望直觉修玉做不出这种事,不是出于对他人品的信任,而是真心觉得他没那闲工夫。 还在满场子找椅子坐的人哪有闲心买通道具组做手脚。 看来这位魏兄也是反派一员,敢跟主角作对很刑啊,这要是实锤了不得被人请吃一辈子饭。 要是有录音就好了,还能拿去和修玉讨个商量,商量一下把他们的劳务合同撕了,然后两清,给他使点微疼不痒的小绊子。 和小紫说完悄悄话后,程西望走到修玉身边,黄毛要给他让座,程西望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坐着,他可不想低修玉一头。 自作多情的黄毛又感动了,老大对他真好。 程西望拍了拍修玉的肩膀,明知故问:“你待会要飞?” 修玉宕机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的意思:“是要飞,怎么了?你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这可就有点刻板印象了,这锅他不背。 修玉当然知道不是他,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问自己要不要吊威亚了。 而且,五年没见,修玉觉得,程西望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他了。 修玉看到小紫脖子上挂的是道具组的工牌,就知道肯定是道具出问题了,再加上程西望刚才问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威亚出了问题。 至于幕后指使是谁,很明显了。 到时候他这一摔,这戏刚开机没多久,主角必定是要换掉的,被他挤掉一番的魏秋驰就是最大受益人。 试镜选角的时候,魏秋驰的第一选就是他的角色,没准那家伙已经把自己的词都背熟了。 至于威亚出事故,为了表面功夫,也为了这部剧的口碑,道具老化就是最好的借口。 但是管道具的还是少不了一顿赔偿,不过他收的贿赂应该比那笔赔偿多得多。 真是一笔好买卖。 不过,修玉还是心存疑惑:“你为什么要提醒我?我要是断条胳膊断条腿的,你就不用跟着我到处赶通告了。” 程西望当然知道,但他更不想伺候修玉吃喝拉撒睡,呸,没有睡,三个月。 要真是那样,还不如胳膊腿健全地到处跑,反正他也不干实事。 没过一会儿,小紫就又跑回来了,仇视地瞥了眼修玉,凑近程西望耳边汇报情况。 修玉盯着他们,那表情活像是被绿了的原配,说个话有必要贴那么近吗?避着他的话可以像刚才那样,滚远点去说悄悄话。 转而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正常,移开视线,只是“露水情缘”,他这么在意他跟谁离得近干什么。 程西望点了点头,夸了他句,又爆了点金币,让他继续保持。 但程西望同时也很纳闷,怎么坏事一件都干不成,这种好事倒是一干一个准呢。 第221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8) 修玉一开口就老阴阳家了:“你又派他干什么坏事去了?”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真想把你声带摘了。” 修玉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情感色彩十分浓烈:“你怎么又蠢又毒的,你这人算是没救了。”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干脆直接看着他摔死好了。 “我让他做好事去了。”程西望没好气地回答。 修玉紧接着便问:“什么好事?让我这个直接受益人听听?” 这下可算是让程西望有点优越感了,扬眉吐气地冲他说:“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可惜修玉并没有按他所想低头,反而“切”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化险为夷。” 程西望当然知道他有办法。他已经知道威亚衣被人做了手脚,大可以找个借口换一套装备,凭他的面子来讲并不难。 但是这是建立在程西望没让小紫去“多此一举”的基础上。 程西望见他胸有成竹,嗤笑一声:“之前是,现在不一定。” 修玉原本并不紧张的,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加上这轻蔑的笑容,现下属实有些慌了:“你到底让他做什么了?” 程西望冷着脸,始终坚持原则:“求我。” 修玉忍住不快之意,面带微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艰难的字眼:“求你。” 修玉这副看不惯他就无可奈何的无能模样着实取悦到程西望了,他也不再隐瞒,把自己交代小紫办的事告诉了修玉。 修玉全程黑着脸听完,然后谴责起程西望:“你叫他把我们的威亚衣偷偷换了位置?你真损啊,这种事也能干得如此得心应手。” 程西望向他投去鄙夷的眼神:“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你算计起来比我狠多了,还诬告。” 修玉反思,这点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但是程西望睡完后就消失五年,再无音讯,同样很过分。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之前不是也污蔑过我偷你的东西吗?” 修玉说这话时,声色发冷,锐利的目光犹如鞭笞,让程西望无所适从。 虽然这些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就像那个什么冷傲天,但被提起来依旧十分羞耻。 该死的羞耻心,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完全摆脱掉,然后没羞没臊没脸没皮地活一次。 程西望好声好气地同他陈述事实:“之前的事情不是说好两清了吗?” 修玉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他这种要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程西望咬了咬牙,再次提起那个不怎么美妙的火热夜晚:“就五年前,我出国那天的前一晚,两清了。” 他至今都还忘不了那晚的水果捞,一会儿是青苹果的苦涩,一会儿是青桔子的酸涩,一会儿是红苹果的清甜,一会儿是熟桔子的甘甜。 从那之后,程西望已经有两年没吃过苹果桔子了,第三年实在忍不住了,苹果汁太美味了,苹果汁无罪。 修玉没想到他居然还好意思提起那件事,这摆明了是趁人之危,当时他神智都是不清醒的,做的决定说的话自然不能作数。(真不要脸) 程西望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想赖账,又补充强调起自己对他的关照:“我还给了你一张名片,托了圈子里的人照顾你。” “有吗?”修玉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他还没消气。 五年的怨念哪是那么容易消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大费周折地要求他给自己当三个月助理,压制他,奴役他。 在他报完仇消气前,别想甩掉他。 “无耻”两字已经到了程西望嘴边,却被拿着大喇叭的场务老师打断:“各部门就位了——” 虽然程西望对修玉刚才的表现很不满,但修玉真要走时,他还是伸手拉住了他:“已经换过了,你记住没?别搞错了。” 修玉点点头,但却并不打算任由恶果反噬到魏秋驰身上:“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如果因为意外事故延迟拍摄,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虽说魏秋驰人不怎么样,业务能力却是没得喷,这个笑面虎的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临了,似乎是怕程西望担心,修玉又自作多情地加上一句:“不会受伤的。” 但是也会给魏秋驰一点警告,起码保证这部戏拍摄完之前他会安分做人。 闻言,程西望松了口气,没跟他赌气就好,要是真摔了还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听候差遣。 绿幕前,挂着道具组工作牌子的男人戴着顶鸭舌帽,正要替魏秋驰穿上威亚衣。 那个道具组的男人还小声同魏秋驰说了几句话,不过是魏秋驰先开口的,想来是在确认事情办得妥不妥当。 魏秋驰余光瞥见修玉的身影,立马露出伪善的笑容,和他打招呼:“好久没和你演对手戏了,这次可要演个过瘾。” 魏秋驰说这话时,一副老朋友的口吻。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还误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外面那些抢角争资源争番位的消息都只是谣传而已。 魏秋驰既然想和他演什么好朋友戏码,修玉就奉陪到底,两人是同一所院校毕业的,只不过魏秋驰比他大了几届。 修玉嘴上亲热地称呼他师哥,半开玩笑地同魏秋驰商量:“我的左脸比较上镜,师哥能不能和我换个位置?” 魏秋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转眼间他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恭维起修玉:“师弟真会开玩笑,你可是网上海投的校草,左脸右脸都好看。” 程西望为了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特意站近了些,入耳就是魏秋驰这句违心的夸赞,恶心得他连前年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演员的信念感果然都很强,说这种假话都能绷住表情,实乃王者之中的王者——王中王。 和那个做冷链食品的没关系。 程西望不懂修玉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修玉在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完全是在自找麻烦。 修玉谦虚地推辞着:“什么海投校草,都是粉丝们起哄的。” 那你粉丝还真多啊,比其他人都多。 魏秋驰心底不屑,面子功夫却比谁做得都认真,连声夸赞修玉实在谦虚,其实心里的恶魔小人早就把他吊起来挥鞭子虐上千百遍了。 第222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9) 修玉见他不吃软的,便直接上手来硬的,拍了拍那个戴鸭舌帽男人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师哥就和我换换吧,我是个左撇子,在这边吊威亚拍出来效果会更好。”说完,修玉还询问了导演的意见。 导演和副导演对视一眼后,似乎都觉得他说的在理,示意场工为两人调整。 魏秋驰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在夸赞修玉想的真周到,实际上内心早就慌成一团了。 魏秋驰强作镇定,实际上宽大厚重的古装戏服下,两条直溜溜的双腿都开始发抖了。 魏秋驰现在十分确信修玉已经发现他的小九九,他提心吊胆起来,一定是那个办事不牢靠的蠢货出了岔子。 亏他刚才还有脸向自己要尾款,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留下证据。 魏秋驰心情复杂地和修玉调换了位置,短短几步路,却仿佛是漫长的一生,每一步都是煎熬。 魏秋驰忐忑地套上勒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威亚衣,低声威胁他买通的那个蠢货:“你最好想办法在我离地前就把我解开。” 戴鸭舌帽的男人也很奇怪,这好像不是他做手脚的那套威亚衣。 正疑惑间,一头紫毛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发出做作的惊呼,演技和傲天有的一拼:“断了。” 道具组的老大立马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指着那件明显被人动了手脚的威亚衣,高声质问:“谁检查的道具?”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承认。 戴鸭舌帽的男人躲在魏秋驰身后,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了,似乎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 这属于工作失职,还是十分低级且情形恶劣的事情。 一片沉默中,那位道具组的老大火气更旺了。 这是在开拍前发现出了问题,要是拍摄时出了事故,谁来担责? “没人承认的话,全组都不用干了。” 此话一出,完全拿捏了人性的脆弱,虽然卑劣,但十分有效。 有人站出来指认了戴鸭舌帽的男人:“早上还是好的,中午的时候只有他碰过。” 道具组的老大摘了他的工牌,让他马上收拾东西滚蛋,他们组里不允许有这种老鼠屎存在。 处理好这一切后,道具组的老大又去同修玉说好话。 修玉不想听这些官话,直接点名对面直冒冷汗的魏秋驰,这可把魏秋驰吓了一跳,面色比脸上的粉还要白。 “这个位置原本是魏老师的,表达歉意的话,还是和他说比较合适。” 这一番外人听来没什么大问题的话,落入魏秋驰耳中,俨然是一种威胁和警告,阴阳怪气的意味也直接拉满,还带着点嘲讽。 魏秋驰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神情,十分大气地说:“没有人受伤就好,大家尽快调整好状态,拍摄完上午最后一场去午休吧。” 见“当事人”已经不再追究,大家便又在组织下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经此一事,魏秋驰也暂时停了内心那些阴暗的小想法,不敢再随便轻视这位“平平无奇”的后辈,并且暂时放弃了干掉他实现人设转型的念头,安分守己地演好他笑里藏刀的人物形象。 关于魏秋驰的戏路,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魏秋驰这张脸一出现在戏里,全剧最狠的人基本上就有着落了。 魏秋驰也不想总是演这种类型的角色,虽然当下这种角色挺时兴带感,但大众口味变化得也快,他不能把路走窄了。 这次魏秋驰是打算转型正向伟光正人物的。 凭着圈内人脉的介绍,他优先试镜了修玉目前饰演的角色,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谁知道原本拒绝这个剧本的修玉突然改变主意,过来试镜了。 一番比较后,魏秋驰就这么被踢出局了。 他是个极爱面子且心胸狭隘的小人,输给自己的后辈,而且还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师弟,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尤其是在听说修玉背后有个金主时,魏秋驰更加气愤了。 想他出道十一年,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凭什么修玉那小子一出道就有人捧着。 魏秋驰心里极度不平衡,他同修玉比差在哪里了? 一番思考下来,魏秋驰得出一个结论,他就差在金主身上了。 但是要他放下身段卖身求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魏秋驰拉不下那脸。 于是魏秋驰更加不甘心了,无数次在心里暗戳戳地诅咒修玉背后的金主是个油腻又恶心的变态。 古装戏服繁重,打戏更是重量级,尤其是在空中吊着威亚进行的打戏。 做动作时,威亚师控制着高度,威亚衣上尼龙布的料子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来回在人的身体上摩擦。 短时间还好,若是时间长,又恰巧碰上动作急又复杂时,那可真是苦不堪言。 许久,导演终于拍出满意的一条,喊了卡。 场务看了眼时间,手里举着大喇叭放在嘴边,宣布放饭了。 程西望跟着修玉回到休息室,问他下午有什么行程。 修玉累了半天,听到这句话天都塌了:“我昨晚发给你的行程表你没看?” 程西望理不直,气也壮:“看了,忘了。手滑又给删了。” 修玉脱着繁复厚重的衣服,一层一层的,像是扒洋葱一样,一件件减重。 身体终于得到解放,修玉才有功夫训话:“我觉得你该背背助理守则,你来这里是度假的吧?” 程西望皱了皱眉:“怎么说话的,我才救了你一条狗命,你跟恩人讲话就这个态度吗?” 不过,程西望又想起来点什么:“你是左撇子?”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修玉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又不知道是该先骂程西望,还是该先回答他的问题。 为了避免争吵,尽早吃上午饭休息,修玉忽视了他损自己的话,只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只是以前用左手抄过作业,所以左右手都能熟练用了。” 真是闲得慌,程西望白了他一眼。 修玉见他一直坐着没动,一阵头疼:“午饭呢?你没看行程......哦,我忘了,你给删了。” 说到最后是真绝望了,重新做妆造很麻烦,尤其是头发部分的拆卸,所以修玉内心是不愿意顶着这么沉重的一颗头出去吃饭的。 好在程西望没让他失望,终于办了件靠谱的事。 程西望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头也不抬地说:“我让助理去买了,已经快到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修玉稍稍松了口气,但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助理?你不就是助理吗?” “我助理,趁你拍戏的功夫雇的。” “你......”修玉想说教他几句,到嘴边又改了口,“算了,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没有食物中毒的风险。” 免费的就这质量。修玉终于开始慢慢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了。 第223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0) 下午,剧组就换了外景,一直拍到了天黑后,连着需要取的夜景也一同拍了。 修玉身为主演,戏份自然多,连带着程西望也要一直守在旁边等着,手机都玩没电了。 夜戏拍到很晚才结束,气温都冷了下来。 程西望查了天气预报,黄色预警,接下来几天的天气很适合窝在家里睡懒觉。 修玉脱下戏服,小路在一旁帮他拆假发,修玉自己也没有闲着,手上动作熟练地卸妆。 程西望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忙活,打了个哈欠,捂着嘴问道:“把你送回家我是不是就算下班了?” 修玉应了一声:“算是。怎么,你还有别的事?” 程西望点点头:“回家取点东西。” 修玉应了一声,没再问。他已经卸完妆,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程西望拿起他的包,终于有了点助理的样子,和小路说了声再见,拍了拍修玉的肩膀,说:“走吧,送你回家。” “嗯。”修玉站起身,和他一起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在地下负一层, 这个点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尤其是有人叫自己的时候。 “修老师。” 不远处的房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修玉认得他,是魏秋驰的助理。 程西望轻啧一声,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吗?增加他的工作时长。 修玉见他不高兴,便对他说:“你先去车上等着我吧。” 程西望不依:“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去哪儿等不是等,他才不自己一个人回车上无聊的等,万一能从魏秋驰嘴里听到点修玉的黑料呢,那样就赚了。 魏秋驰要说的也只能是威亚衣的事情了。 也不是什么程西望不能听的事情,修玉就同意了,带着程西望一起上了魏秋驰的房车,锁上车门。 魏秋驰的那位助理则是在外面等着。 魏秋驰比修玉早收工一个小时,迟迟不走就是为了和他谈谈威亚衣的事情。 但是魏秋驰只想和修玉一个人谈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所以当他看见程西望也上了车时,肉眼可见的不悦,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 “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谈。”魏秋驰盯着修玉,心里骂了他三万遍。 明知道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还带了助理过来,什么意思?挑衅他吗?还是威胁? 魏秋驰又向程西望投去一眼,算不上友好。 程西望也不示弱,强势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就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魏秋驰气得心脏险些停跳,修玉爬到他头上就算了,现在连他的新助理也骑到他身上撒野了。 修玉也很无奈,他自己都管不了程西望的脾性,更何况是魏秋驰。 骂了魏秋驰可就不能再骂他了哦。 魏秋驰缓了一会儿,既然两人都知道他干的破事,那他干脆也就不掩饰了。 “你留证据了吗?”魏秋驰问。 程西望低头玩着手机,修玉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的手机屏幕,又收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和魏秋驰装糊涂:“什么证据?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魏秋驰真是被这两人气死了,端着微笑,耐心地说:“威亚衣。你留证据了吗?” “你说那件弄坏的威亚衣?”修玉故作无辜地说起,“我还以为是个意外呢。” 演技拙劣到没眼看,魏秋驰索性跟他摊牌了,冷着声音:“入行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就别装什么冰清玉洁的小白兔了。你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开个价吧,我买断。” 程西望听到这熟悉的台词,抬起头看了魏秋驰一眼。 他算是知道主角的资源怎么来得了,敢情是他们这些反派上赶着送来的,全都给主角增加经验值练级刷更厉害的大boss去了。 修玉装作一副刚确定的模样:“原来威亚衣还真是你买通人破坏的。” 魏秋驰哼了一声:“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不是也买通人把两套威亚衣换了吗?卑鄙!” 魏秋驰不想和他兜圈子演戏,语气都恶劣起来:“废话少说,你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 修玉举起手机晃了晃,轻笑一声:“原先没有,现在有了。” 魏秋驰神色一变,动作极快地从修玉手里将手机抢了过来,这速度真是让程西望想当场拜师。 程西望摁了结束键,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收进口袋。 魏秋驰当场抽出修玉手机的内存卡,然后摇下车窗,把他的手机扔出窗外,砸了个稀巴烂。 内存卡是关键,砸手机纯属个人情绪。 魏秋驰把内存卡放进口袋里,捂得严严实实,才想起来骂修玉:“居然录音,无耻!” 修玉也很无辜,心疼地看了眼四分五裂的手机,又要换新手机了。 “我没录音。” 魏秋驰才不相信,现在证据已经在他手上了,他说话都趾高气昂了些:“少蒙我了,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程西望没嘚瑟地晃手机,平静地举手发言:“因为是我录的。” “什么?”魏秋驰被耍了一通,彻底破防。 修玉紧跟其后,对着魏秋驰的伤口撒盐:“你现在还欠我一个新手机。” 这是重点吗? 魏秋驰栽了个大跟头,脸色铁青地看上程西望,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你要多少钱能把录音删掉?” 修玉在一旁好心提醒:“你看他像缺钱的样子吗?” 程西望看了他一眼,态度气人,话更气人:“不删,我自个儿留着欣赏。” 魏秋驰被噎了一瞬,转而又放下心,不发出去就行,管你怎么欣赏。 不过,魏秋驰还是强调地问:“你确定只是留着自己看?” 程西望瞪了他一眼:“再问我就发出去,然后充钱买热搜顶到头条。” 魏秋驰举起双手投降:“好,好,我闭嘴。” 魏秋驰忍了,他已经断定程西望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少了。他惹不起,他夹着尾巴尾巴做人还不行吗? 魏秋驰坐在车上,目送两人离开。 修玉却突然回头,把魏秋驰吓了一跳,却没想到修玉只是说:“我的手机,别忘了赔。” “知道了。”魏秋驰狠狠鄙视了修玉一番,他缺那点钱吗? 第224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1) 程西望把修玉安全送回了家,还向他要了家里的备用钥匙。 “你还要回来?”修玉从包里翻出来钥匙串,取下一把备用钥匙给他。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只是取点东西。” 修玉更不解了,刚才卸妆的时候他没有问,现在他问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非得这么晚了回去取?” 程西望收好钥匙,赶他下车:“我下班了,没义务回答你。” 修玉撇了撇嘴,上班的时候也没见你多认真负责,下班倒是认真上了。 但是今天的行程让他没心思和程西望斗嘴了。修玉接过挎包,转身往家里走去。 时间已是深夜,程家上下一片寂静。这种安静让程西望心中滋生出几分奇妙的偷感,连开门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玄关处有灯的开关,程西望在墙壁上摸索着按下,屋里瞬间亮了起来。 在玄关处换了家居拖鞋,程西望抬脚向二楼的房间走去。 家人们已经睡下,过道里静悄悄的,程西望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 他只拿走了床上的软枕,就出了房间。 走到客厅,余光瞥见冰箱,想起来买的两大桶雪泥,迈步走了过去,打开冰箱门,把两桶雪泥全带走了。 发现后的程子瑜哭的直抽抽,程父给他买了袋大布丁才哄好。 臂弯里夹着软枕,手里提着雪泥,程西望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到了修玉家楼下,乘上电梯,程西望按了楼层,往边角站了站,和同乘电梯的戴口罩男人拉开一点距离。 低着头的男人这才注意到他,一双明亮却略带疲惫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口吻带着点试探,叫了程西望的名字。 程西望还有点疑惑:“你认识我?” “是我”,男人拉下口罩,露出俊秀的脸庞,嗓音温和,“周斐然。” 程西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干巴巴地应了声:“是你啊。” 周斐然轻轻“嗯”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气氛陡然陷入尴尬,好在楼层到了。 “我到了。”程西望先一步走出电梯。 身后的周斐然点点头,和他说:“下次见。” 下次见? 程西望想疑惑的挠挠头,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空不出来,只能作罢。 到了修玉家门前,程西望摁响了门铃。 修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备用钥匙不是给你了吗?你按门铃干什么?纯折磨人?” 修玉打开门,看见他臂弯下夹着变形的枕头,手里提着两桶雪泥,调侃了句:“还认枕头呢?怎么没把床也搬来?” 程西望没理会他的揶揄,把两桶雪泥放进冰箱里,拿着枕头对修玉说:“这个是我下班后买的,你不能吃。” 修玉一挑眉,和他算起账来:“冰箱还是我的呢,你要不要把电费也a我点?还有房租。” “要要要,就知道要。给你点脸你要不要?”程西望把枕头扔在次卧的床上,关上房门。 以为他生气了,修玉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便说:“门没锁,我直接进来了。” 程西望正靠在床头,边给手机充电,边划拉着屏幕,似乎是在浏览什么帖子。 修玉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凑过去看他的屏幕,映入眼帘的便是搜索框里“周斐然”这个名字。 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程西望喜欢周斐然,包括修玉。 修玉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这位恶少爷蠢透了,一件坏事也没办成过。 但现在看到程西望浏览周斐然的信息,他没由来地有点生气。 自己在这里担心他生没生气,他居然躲在房间里搜索着别的男人的信息。 明明连他的行程表都不看的人,现在却如此认真地浏览着周斐然的信息,一字不落。 想到这,修玉嫉妒地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按了锁屏。 程西望有些不满地看向他:“你干什么?” “考考你。” 莫名其妙。 程西望想从他手里抢回手机,却扑了空,此时此刻他无比羡慕魏秋驰的手速。 修玉把手机举高,说:“答对我的问题就给你。” 程西望根本没理会,“啪”得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在修玉呆滞的目光下,光明正大地拿回了手机,还骂了句:“有病。” 修玉摸了摸尚存痛感的脸,终于意识到刚才的巴掌是真真切切的,不是幻觉。 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程西望继续浏览着周斐然的个人资料,嘴上仍在损修玉:“还考考我,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老师了,你说是吧,修老师?” 损完修玉,程西望又问:“你要问什么?” 修玉这才想起刚才的问题:“我明天的行程,你给我汇报一遍。” 程西望皱着眉:“我不是说删了吗?” 修玉真想捶开他的脑袋,但他忍住了,好声好气地陈述:“我又发了一遍给你,你没收到?” 程西望退出当前搜索界面,点开聊天软件,修玉的那一栏聊天框确实有新消息显示。 但程西望依旧没有歉意:“现在收到了。” “就这样?”修玉不满他轻描淡写的态度,用严厉的语气要求他,“现在,把我明天的行程背下来。” 程西望看了眼那张行程表,满满当当的,上午拍戏,下午拍戏,晚上采访。 其实并不难记,但程西望就是不想履行他身为助理的职责,看了修玉一眼,吐槽:“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我已经下班了。”程西望又强调一句。 修玉默了一瞬,微笑着:“行,你有理。” 程西望已经把周斐然的个人资料看得差不多了,他一边往下翻着关于周斐然的娱乐八卦,一边问修玉这个名副其实的主角:“你知道周斐然住楼上吗?” “我住八楼,住在我楼上的人多了去了。”修玉带着个人情绪答道,但转而又想到什么,“你回国后还没联系他?” “嗯。” 修玉觉得心里舒服些许:“不喜欢他了?” 程西望白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管的太宽:“关你屁事。” 第225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2)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们可是......”修玉的话戛然而止,声音渐渐隐没。 程西望没听到下文,疑惑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不说了?” 修玉避开他的视线,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没什么。你说得对,不关我的事。我睡觉去了,明天记得买早餐。” 怎么听都像是在掩饰。 但是修玉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程西望没在意,继续往下翻着有关周斐然的帖子。 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帖子,无非是吹捧他的演技或是人格魅力,又或者是尖叫他与谁有cp感。 程西望再次点开搜索框,在不断闪动的光标后添加上“修玉”两字,按下搜索的放大镜形状图标。 出乎意料,两人同框的机会少的可怜。 就连唯一合作过的一部剧,也已经四年前的事情了。 程西望点开当时的剧宣采访,逐帧观看。 画面里的两人站在一起,却几乎没有什么眼神交流。 周斐然是男一号,在众人的中心位置。记者的问题也是围绕他和女主演展开,很少提到其他配角,典型的谁有流量就逮着谁薅,制造话题。 被问到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时,周斐然才将话题引向修玉。 只是过渡得有点生硬,听起来像是在公司的胁迫下完成的。 程西望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这两人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所以周斐然貌似真的只是在完成公司的任务,提携新人。 这在各大经纪公司都很常见。有流量的资深前辈在演戏或参加综艺时,带着同公司的后辈一起,利用自身的流量让更多人认识新人。 程西望看完了整段采访,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周斐然为什么要对他说“下次见”? 虽说“程西望明恋周斐然”这件事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但是周斐然并不在其中。 他在周斐然眼里至多也就是有点背景的粉丝,周斐然对他的态度一直也都是不冷不热。 这五年,程西望也是不一直没注周斐然的消息。 按理说,作为合格的粉丝,刚才在电梯里应该是他认出来戴口罩的周斐然才是。 可事实是,周斐然认出了五年没见的他。而且周斐然认出他后,他也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这是真爱粉该有的素质吗? 要是换成修玉的话,不用看脸,背影他就认出来了--黑粉的力量。 程西望想了一会儿,把脸埋进软枕里,不去想了。 反正不按剧情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西望短暂地将那句莫名其妙的“下次见”抛之脑后,继续担任修玉的助理角色。 经过昨晚录音一事,魏秋驰显然是被程西望和修玉两人联合折磨得不行。 虽然程西望说了留着自己欣赏不会散播,但是魏秋驰擅长以己度人,担心得整宿没合眼,守着三台设备不停刷新,一直到凌晨才熬到极限困晕过去。 结果自然是喜提两个黑眼圈,可把化妆师累坏了。 魏秋驰上午的戏份偏靠后,疲惫的他决定在休息室小睡半个点,再温习剧本。 程西望作为修玉的助理,不去片场守着修玉拍戏,反而溜到了挂着“魏秋驰”名牌的休息室门前。 敲门的声响把刚要睡着的魏秋驰吓得惊醒,以为是剧组工作人员有事找,他换上和善的笑容,让助理去开门。 在发现进来的人是程西望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犹如山体滑坡,消失殆尽,甚至隐隐有向下发展的趋势。 这就是害自己有觉不能睡的罪魁祸首。 魏秋驰自然没什么心情维持表面和善,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他随便坐。 魏秋驰有些抓狂地开口:“你又来做什么?我今天可没做坏事。” “我知道。”程西望在沙发上坐下,他是来善后,不过不是善理魏秋驰的后事,但是也差不多了。 要是谈崩了可以给魏秋驰的演艺生涯准备后事了。 没有客套话,程西望直接挑明来意:“我是来要钱的。” 魏秋驰心中大喜,以为他是想通了要把那段罪恶录音卖给自己,瞬间不困了,语气也明快几分:“开个价吧。” 程西望一看就知道他会错意了:“我不是要把证据卖给你,但是也差不多。” 他今天的身份是中介商,专门来赚差价回血的。 程西望准备再捧红一个和修玉同类型的新生代演员,这几天正在物色,目的自然是为了和修玉抢饭碗。 不守信用的家伙,他要把给他的东西收回去。 魏秋驰被他的话搞得晕乎乎的,原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更糊涂了:“什么叫差不多?卖就卖,不卖就不卖,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买了跟没买一样?” 这一段像什么绕口令似的,程西望没忍住笑了出来:“差不多。你还记得昨天被开除的那个工作人员吧?” 魏秋驰昨天被临时换位置一事弄得精神极度紧绷,直接忽略了那个没办成事的鸭舌帽男人。 经程西望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没去善后。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才是行走的铁证啊! 魏秋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眶下被挤出的眼泪洇湿,这都什么破事啊。 “我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程西望平淡的一句话让魏秋驰的心情好上许多,但魏秋驰也明白他的意思:“卡号给我,开个价吧。” “爽快人!”程西望夸赞他。 魏秋驰笑得很命苦:“那能少给点吗?” 程西望也很爽快:“瞧你这话说的,就咱俩这关系--不行。” 魏秋驰被他气得险些吐血,但还是往程西望给的账号上汇了款。 魏秋驰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确实如修玉的那样,他不像是什么缺钱的人。就连敲诈自己的时候,也贵气逼人。 那价格,老贵了。 魏秋驰刚汇出一笔巨款,这部戏算是白拍了,他忍不住阴阳程西望:“你的钱都是这么来的吗?” “没有。事实上,这是我打出生以来赚到的第一桶金。” 魏秋驰直接吐到贫血,敢情他是来激励他投资创业了。 “第一单你也不打折。” “第二单半价。” 谁想当回头客啊?! 魏秋驰背过身,不看他了,他想多活几年。 自那以后,魏秋驰再也没做过很“刑”的事。 第226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3) 修玉这边拍完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原本在犄角旮旯里坐着的程西望没了人影,只剩下黄毛一个人,像看家护院的大黄一样蹲守着空空的椅子。 没有责任心的家伙。 修玉上前踢了踢黄毛的鞋子,问他程西望去哪了:“他又上哪儿作妖去了?” “作妖?”黄毛真想跳起来给修玉一电炮,“我们老大日理万机,给你当助理简直是埋没。” 修玉嗤笑一声,省去已经说倦了的讽刺话:“所以他去哪了?” 五年过去,黄毛还是从前那个黄毛,没有一丝丝改变:“我才不会告诉你老大去找魏秋驰了,更不会告诉你老大准备......” 这次没有小绿在身边“梆梆梆”捶黄毛的脑袋,他自己停下来了。 修玉从他第一句话开始,脸就拉得老长,见黄毛停下,修玉的眼刀冷飕飕地丢过去:“他准备干什么?继续说啊。” 黄毛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但嘴上却坚守住了:“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黄毛闭紧了嘴巴,似乎是不打算再说话了,毕竟他嘴比脑子快,再说全漏了。 修玉也没跟他硬磕,换了个方向,迈着步子向魏秋驰的休息室走去,准备抓程西望一个现形。 两个恨他的人走到一块后能产生什么好的化学反应? 程西望和魏秋驰已经谈拢。 休息室的冷气很足,魏秋驰靠在椅子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毯子,合着眼睛小憩。 魏秋驰没再管程西望,也不赶他走。 程西望就顺其自然地翘着二郎腿,窝在空调房里,用单机游戏打发时间。 外头正下着大雨,但这种时节,雨只会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尤其是密不透风的室内。 休息室的门并没有锁上,但凡有点素质的人都知道进来前先敲门,可修玉现在只想破门而入,当场捕获程西望。 开门的动静不小,把魏秋驰吓得差点没“呲溜”从椅子上滑下去摔个屁股墩。 身上盖的毯子倒是先一步滑落地上,魏秋驰弯腰拾起还带着体温的毯子,没好气地看向门口。 见是面目可憎的修玉,魏秋驰的坏脾气当场就发作了:“不知道敲门吗?礼貌你吗?” 瞧瞧,都给人气出来倒装句了。 这两个人干脆组个团祸祸他算了。 魏秋驰知道他不是来找自己的,对着沙发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程西望说:“你怎么不去他的休息室待着?” 程西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朝修玉走去:“这就走。” 修玉见他动作慢得像只蜗牛似的,直接上手拉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往自己的休息室去。 “你生什么气啊?”程西望不明白。 修玉没回答他,一直把他拉进休息室,关上门,仍未撒开他的手。 修玉把他推到沙发上坐着,一张嘴像是连珠炮似的往外吐着,净是些骂程西望蠢的话:“你又准备干什么坏事呢?你手底下的猪头小分队还不够你用的吗?猪头小队长?非得再拉个猪头入伙?” 不是,这下程西望真有点生气了。 说猪头小分队可以,说魏秋驰猪头也可以,但是凭什么说他是猪头小队长?他聪明着呢,不然怎么会短短一夜就想出来给修玉培养个“莞莞类卿”敌人的计划。 程西望瞪着他,瞳孔中除了修玉的倒影,还有一簇小火苗燃起:“你说谁猪头呢?你是不是觉得你可聪明了?全天底下都是猪,就你一个是人是吧?就你搞特殊,就你不合群......” 修玉能说,他就比修玉更能说。 修玉盯着他开合不停的两瓣唇,脑子一抽,伸手物理打断程西望的回骂,把他上下两片唇捏在一起,还上手压了压,像玩捏捏玩具似的。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程西望这一个巴掌下去,声控灯都能亮起来。 修玉手背上挨了一巴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依旧死性不改地捏着程西望的嘴,还贱嗖嗖地说:“我可没说全天下的人都是猪头,我就针对你们几只两脚猪。” 程西望被他捏着嘴,一说话下唇就从修玉指间溜了出去,修玉的手指便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牙齿以及湿润的上唇。 “呸呸呸——”程西望别开脸,狠狠啐了几口,好像吃到*了一样。 修玉擦了擦手背,见他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不满起来:“我还没嫌弃你的口水呢,至于吗?” 比这更过分的地方他都摸过,如何呢?又能怎? “有病。”程西望白了他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修玉拉住他的手:“你又去哪?还没说明白呢。” 程西望又坐下,挪了挪屁股,离他远远的,问:“说什么?” 程西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有谁像修玉似的,动不动就生气,摆着一副臭脸装深沉,他上辈子是气囊吗? 修玉还觉得程西望上辈子是个打气筒呢,不然怎么天天给他气受? “你没事去找魏秋驰干什么?你是我的助理,你再这样旷工我就延长合同期限了。” 程西望顿时泄了气,甲方了不起啊。 “我去要债。”程西望如实回答。 听起来实在是荒唐,修玉问他:“要什么债?你不是不卖吗?” 程西望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叫我不卖,是录音不卖,说清楚点,你个猪头。” 修玉稳住他的情绪,让他继续说:“好好好,我猪头。小队长你给我解释一下,他欠你什么债了?” “我替他给了封口费,他不得还给我吗?” “那确实。”修玉赞同附和。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目光充满质疑,看着程西望,微酸:“你有那么好心?你帮他干什么?周斐然成你旧爱了?” 关周斐然什么事啊。 “这里头有周斐然什么事?”程西望上下审视着修玉,直到看得修玉心虚低下头,“你说实话,以前那事你是不是还记仇呢?” 修玉抬头看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以前?以前什么事?” 程西望觉得他在装傻充愣,当即敛眉正色:“就我对你干的那些坏事,你是不是还记仇,就等着哪天把我送进去吃牢饭?” 哈? 第227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4) 跨服聊天真的很累。 你和他聊新欢旧爱,他和你说铁窗落泪。 修玉就纳闷了:“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你去蹲监狱了?” 程西望也委屈:“那我跟你说两清的事情,你怎么不承认?还把我坑来给你做助理。” 修玉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是想报复程西望,但他绝没把他送进去蹲监狱的意思。 敢情这家伙当初在派出所答应的那么爽快,是怕自己翻脸,把他和那小黄毛打包一起送进去服刑啊。 那他还敢这么嚣张。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修玉脑海中诞生。 修玉直接应下:“对。你要是再这么任性妄为,我就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他任性妄为?程西望食指狠狠戳着修玉的胸口,像是在发泄:“那你把我给你的通通还回来。” 两人就像是吵架的小情侣,一方叫嚣着让另一方还东西,包括身上的兜裆布。 修玉挥开他的手:“你给我什么了?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要还也应该是你还我。” 程西望又提起往事:“要不是我拜托人关照你,你能有今天?你指不定还在哪里跑龙套,又或者被人潜了也说不定。” 修玉自然知道,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屈服,程西望该怕他才是。 修玉睨了他一眼,语气恶劣:“我当然知道。但这些都只是抵了你之前干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坏事,可抵消不了你猪油蒙心给我下药的事情。” 想两清? 没门。 程西望指着他,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刺眼,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屁股疼的明明是程西望,怎么看都是修玉占了大便宜。 “你简直是敲诈。”程西望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修玉上前几分,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过来,似笑非笑:“那你说怎么办?干了坏事就得认啊,猪头小队长。” 程西望真是百口莫辩,他怎么偏偏就传送到这种节骨眼上来了,但凡早两天,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程西望甩开他的手,站起身,低头看着修玉那张小人得志的面孔,低声道:“真是欠你的。说吧,你要什么?这次可说清楚了,是真的两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要两清。 修玉面色也严肃起来:“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程西望迫不及待地点头。 很好,修玉偏偏不如他的愿:“没得商量,这辈子我吃定你了。” 好家伙,这是打算走可持续发展战略。 程西望见跟他无法沟通,转身就要找个没有修玉的清净地方待着。 修玉望着他气冲冲的背影,颇为悠闲地使唤程西望:“小程,我渴了,把水杯拿过来。” 都叫上“小程”了,这是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程西望被他拿捏着把柄,停住脚步,拿出微笑服务:“好的,修老师。”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嘴那么碎,不渴才怪。 程西望去片场取修玉的水杯,黄毛还在那里坐着,看见程西望之后立马撒丫子迎了上去,像只忠犬。 程西望见他神情不自然,心往下沉了一度,问他:“你又搞砸什么事了?” 黄毛干笑着,苦哈哈的:“老大,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程西望忍不住扶额叹息:“事儿办不好就算了,怎么还能说漏嘴?” 黄毛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跟不上脑子......” 程西望打断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我自己办。” 修玉还真没说错,猪头小分队实至名归。 黄毛虽然不聪明,但他勤快啊,听起来好像更致命了。 黄毛一听程西望亲自操手,当场就急了,怎么能让老大动手呢,他急忙表示:“老大,我可以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办好!” 程西望带着深深的同情,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给了他转了一万块钱:“去买点好吃的,边儿待着去。” 黄毛又感动了,事搞砸了,老大不但没怪他,还给他钱买好吃的。 “老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对,我是说我一辈子都会缠着你......不不不,我是说下辈子也会缠着你......” 越说越邪门,程西望把他推到一边坐着,警告他一天不准说话。 黄毛用力点点头。 看来他已经听进去了,程西望拿到修玉的保温杯,走时还不忘对黄毛说:“很好,保持住。” 程西望拿着水杯回到休息室,递给修玉时问:“你上午的戏份完了?” 修玉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后才回答他:“还有最后一场,要晚一会儿了。” “哦。”程西望收敛许多,在他身边坐下,“那你午饭要吃什么,我让人去订。” 修玉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种看到日出西方的感觉,不由得嘴贱:“我说完你不会点一堆其他的菜吧。” 程西望没心思和他开玩笑:“我说真的,你要吃什么?” 修玉说了几个清淡菜色,程西望一一记下,转发给助助理。 助助理回了句“收到”。 修玉看到两人的对话框:“你管这个叫订餐?” “不是吗?”程西望退出聊天软件,打开他消磨时间的单机小游戏。 不用联网,不用社交,不占内存,不费脑子。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确实算是订餐。 修玉没再说话,坐在程西望身边,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留下一道浅痕。 程西望的屏幕上第八次出现“关卡失败”的结算画面时,修玉的脑袋已经快贴在程西望肩膀上依偎着了。 修玉侧头看他:“这关这么难吗?你怎么不买道具?” 程西望又开了一局,重新进入关卡,似乎是打算死磕到底:“我只买体力。我喜欢不用道具通关的感觉。” 修玉一句话就戳到了程西望的痛处:“照你这个失败重开的速度,每天的体力要买到上限吧。” “闭嘴。”程西望的指腹用力在屏幕上留下一道压痕。 第228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5) 晚上,采访现场的后台。 程西望终于明白周斐然昨天那句没头脑的“下次见”是什么意思了。 依旧是周斐然主动向他打招呼,甚至称呼他:“小程。” 出于修玉的原因,程西望现在对这个称呼极度厌恶。 周斐然没了下文。他不是什么善于表达的人。 显然,程西望在他面前也不是。 “好巧啊。”程西望干巴巴地回应。 周斐然:“不巧。” 又没了那句下文,这样的场景就显得程西望昨晚的纠结很愚蠢,周斐然的话根本没什么深意。 只是知道他在给修玉当助理,而今晚的采访嘉宾名单里也有修玉,知道会见到他而已。 至于周斐然是如何知道的,看看他身边那个粉色就知道了。 周斐然的助理是程西望的小弟小粉,那很有实力了。 修玉换上品牌方准备的服装,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助理跑别家艺人那里去了,当场脸色不善地把人拽了回来。 嘴里不停数落:“看看你老板我的衣服有没有哪里不妥,发型有没有乱,这才是你的工作,没事别老瞎晃。” 明明是周斐然来搭话的,程西望直喊冤枉:“我也没挪脚啊。” 就冲程西望从前那些案底,修玉才不信他的鬼话:“那难不成还是你那旧爱自己贴上来的?” 程西望脑袋疼:“什么旧爱?” “就那谁呗。”修玉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采访还没开始,这个时间段,嘉宾们还在后台化妆准备。 程西望不知道他哪根神经又搭错了,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修玉那张气鼓鼓的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你对前辈敌意怎么那么大?” 修玉纠正他:“我对他没意见,我对你有意见。” 程西望放在他肩上的手真想移向他的脖子,然后发力nuo死他,让他那张讨厌的嘴永远闭上。 但是也只能在脑海中想象一番。 程西望好声好气地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改。” 修玉两条手臂放下,侧着身子看程西望:“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我对你的要求就这么点。你要是没失职,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你麻烦?” 瞧瞧这做派,真是底气足了,说话也硬气。 程西望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足够称职了,修玉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渴了送水,饿了送饭,累了擦汗。 就连出了门,下着大雨,程西望也是一路撑伞的那个人,自己淋了半边肩膀,也没让修玉湿着。 修玉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不服气归不服气,程西望还是屈辱地点点头:“好,是我失职,我的错。” 程西望认错态度如此良好,修玉都有些不自在了,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做的过分了些。 他好像确实是冲动了些,不管不顾就把人拉过来了,还出言好一顿嘲讽。 但他是甲方啊,甲方可以不做人的。 合理。 十分钟后,主办方来后台催促。 修玉站起来,问程西望:“发型没有乱吧?还有衣服,帮我整理一下。” 程西望检查了一下他的发型,没什么问题,只有衣服需要整理。 程西望伸手在他袖口抚了几下,又蹲下替他整理裤腿,顺便检查鞋带。 修玉还是头一次被他这样侍弄,低头看着程西望头顶上的聪明发旋,十分不自在,有种针扎脚底板的煎熬感。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修玉最先忍不住,伸手拽着程西望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程西望另一只手还在解他的鞋带,准备把两只鞋的鞋带系在一起。 场面一时间尴尬起来。 修玉松开他的手,白心疼他了,他再心软他就是狗。 程西望仰头看他,一脸无辜,微笑着找补:“我检查一下系的紧不紧,重新系一下,免得你摔跤。” 修玉低低的声音在程西望头顶响起:“你是怕我摔不了吧。” “怎么会呢?”程西望低下头,帮他系鞋带,“我这就给你系好。” 修玉还是觉得不自在,把他拉了起来:“算了,我自己系。” 修玉推开他,蹲下,快速系好了鞋带,然后按次序跟其他受邀而来的艺人一同出场接受采访。 采访持续了半个小时多才结束,修玉回到后台,换下品牌方的衣服。 程西望这次有在等他,还递给他一瓶水:“喝吧。” 修玉接过水喝了一口,对他说:“收工了,回家吧。” 外头的雨停了一阵子,室外的空气经过大雨冲刷,清新许多。 两人来到停车的地方,小粉从身后追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喊着:“老大,等等!” 修玉看了程西望一眼,像是在说他又惹什么祸了。 程西望也很疑惑小粉急匆匆找他做什么。 小粉终于追上了程西望,扶着腿弯腰大喘气,平复呼吸,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程西望,说:“老大,给。” 袋子上还印着周斐然的照片。 “这什么啊?”程西望带着疑惑接过。 小粉抹了把汗:“我哥这几年拍的杂志,还有亲签,我给你攒了五年了。” 程西望瞬间觉得手里的袋子更沉了,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折断。 “怎么不干脆寄给我?” 小粉挠挠头:“邮费挺贵的,我不舍得。” “谢了。”程西望打开车门,把袋子放在车座上,又回头对小粉说,“以后不用给我留了。” “啊?”小粉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啊?老大你移情别恋,不追我哥了?” 修玉同一时间看向程西望,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什么移情别恋啊,这死孩子说什么呢。 程西望从车里拿了一条干净的一次性毛巾给他擦汗:“没什么,反正你以后不用给我留这些东西了,快回去吧。” 瞧把孩子累的,明明就是打个电话的事,非要跑一趟。 小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呆呆地应了声,站在原地看着程西望开车离开。 “老大就是移情别恋了,移情到身边那个家伙身上了。”小粉想了半天,如是说。 第229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6) 程西望在前面开车,修玉坐在后面,盯着袋子上周斐然的照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也拍过杂志。”快到家时,修玉突然出声。 程西望在前面敷衍地应了一声,给了他一点情绪价值:“嗯嗯,你真棒。” 哄小孩呢。 修玉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攀比举动实在幼稚,可不就是小孩嘛。 修玉蓦然闭紧了嘴巴,没对程西望的敷衍表达不满。 当晚,修玉看不到的地方,程西望搜索着和修玉风格相同的演员。 结果大失所望。 本以为娱乐圈里代餐众多,演员更新迭代不缺平替,但点进那些挂着“xx平替”的帖子,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耐心把帖子看完后,程西望开始羡慕冥王星。 很多年前就预料到这些帖子的出现,一直在远离地球。 程西望只能暂时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放一放,种子都没有,他上哪培育小树苗去。 程西望熄了屏,给手机充上电,关了床头的小夜灯,放平枕头躺下,拉过被子盖上。 不敢闭眼,因为一睁眼就是苦命的一天。 两个月后,修玉主拍的那部电视剧正式杀青,程西望陪着他去参加杀青宴。 饭局上,一大群人喝高后显然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纷纷吹嘘起从前的意气风发。 程西望对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修玉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一般来说,演员拍完一部大戏之后,通常会休息一段时间,缓解压力。 程西望和修玉签的合同期限只有三个月。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修玉调整一个月,他就能原地解放为职业自由人,继续做个混子。 但修玉勤劳的过了头,程西望都想给他颁发一项劳模奖。 “休息两天,然后出发去b市,拍戏。” 程西望喝了一点酒,脸色本就泛红,听到这话后更是红透了,不过是被气的:“你到底接了多少剧本?杨姐都不管管你的吗?为了钱也不能没个度吧?” 修玉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温热,摆出一副两袖清风的口吻:“我那是为了艺术,你懂什么,别拿肮脏的金钱玷污我高尚的人格。” 程西望“嘁”了一声,拍开他的手,直接嘲讽:“那你接点免费公益0片酬的电影。” 修玉收回手,笑了笑:“我是没拍过这类的电影,但是我准备把这部电影的片酬捐给慈善机构。” 程西望哑口无言,难怪街头艺术家那么多。 去他的艺术,谁爱搞谁搞。 程西望半撑着脑袋,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演什么角色?” 修玉端起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酒喝光,才说:“一个有智力缺陷的残疾人。” 这下程西望总算知道他把片酬捐出去的原因了。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人散去不少,程西望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看向修玉:“我叫了代驾,走吧。” “嗯。”修玉跟着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刚入秋,夜里温度宜人。凉爽的夜风吹来,拂过脸上时酒意都消散几分。 程西望抬头看了眼天:“今晚星星还挺多的。” 修玉也跟着仰头:“嗯。” 说话间,代驾遛着平板车过来了,程西望和修玉坐上后座,代驾按着导航路线送两人回家。 程西望喝得并不算多,许是天气转凉,又许是太久没喝酒,第二天他就感冒了。 难得的休息日,修玉睡到自然醒,没有支使程西望买早餐,心情颇好地系上围裙,准备亲自下厨做上一顿丰盛又健康的早餐。 这顿算不上早餐的早午餐做好后,已经是日上三竿,程西望屋里还是没一点动静。 修玉有些无奈,敲了敲他的房门:“还睡呢?起来洗漱吧,饭做好了。” 程西望窝在被子里,只觉得修玉的声音十分吵,让他头昏脑涨,闷闷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吃。” “不舒服?”修玉又敲了敲门,这次没得到回应。 修玉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见没锁,便直接说:“我进来了。” 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有些暗,修玉走到窗边,拉开半侧窗帘,让暖融融的日光洒进来。 屋里亮堂一些,修玉这才看向床上裹得像条蛆一样的人,尤其是米色的被罩,更像了。 修玉走过去,在床头坐下,把罩在程西望头上的被子向下拉了一些,露出他被闷得发红发热的脸蛋。 程西望拧着眉头,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一条细细的缝看了一眼修玉,有气无力的:“滚蛋。” 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记骂他,修玉都感动了。 “不滚。”修玉幼稚地回了一句。 程西望翻了个身,又把头埋进被子里,显然是不想和他吵。 修玉起身,去客厅倒水拿药,然后送到程西望床头。 “张嘴。”修玉一手扶着程西望的腰,一手拿着两颗胶囊。 程西望配合地张开口,修玉便直接把两颗噎死人的胶囊塞进去了。 这世上有会吞药的,完全不会吞药的,还有一种吞药困难的,程西望就属于这一种,尤其是胶囊。 修玉端着温水喂程西望喝下,他直接把水连着两颗外皮软掉的胶囊一起吐出来了。 好巧不巧,全吐修玉手掌心了。 修玉给自己做着心理辅导:他是病人,他很虚弱,善待,善待。 修玉擦了擦手,把那两颗看起来有点恶心的胶囊用纸包着丢进了垃圾桶,又去了客厅。 这次修玉学聪明了一些,把胶囊换成了冲剂,用温水冲泡后端来,递到程西望嘴边,看着他全部喝下。 药效很慢,程西望喝完后,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任凭修玉怎么呼喊也不出来。 修玉喊不动他,最后也放弃了,戳了戳被子:“等你起来可别喊饿,喊饿也没人给你做饭,我可不是你那群小弟。”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程西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精神好了一些,头也没那么痛了,就是肚子十分空虚地奏着乐。 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程西望穿上鞋,准备去冰箱里找点吃的。 客厅没开灯,只有墙上的电视屏幕亮着,播放着尬得人脚趾抠地的短剧。 “醒了?”修玉穿着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沙发靠枕,鼻梁上架着一副朴实无华的粗框眼镜,完全没有平时工作日的精致。 “嗯。”程西望应了一声,打开冰箱门,翻找着不加工能直接入口的食物。 修玉踩着拖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搭上程西望单薄的肩膀,声音像幽灵一样:“饿了?” 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饿”的口吻。 程西望被吓得一激灵,离他远了些。 修玉也不在意,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开火煮面。 程西望自觉地往沙发上一躺,退出那部台词尴尬的短剧,不知收敛地说:“你不是说不给我做饭吗?” 修玉将锅盖盖上,等着水烧开的功夫,处理青菜和鸡蛋,问程西望:“你吃煎蛋还是煮的?” 程西望不假思索地回答:“煎的。” 结果面端上来时,程西望看着煮的荷包蛋,眉头紧锁:“不是说煎的吗?” “嗯,我知道啊。”修玉在他对面坐下,笑得贱兮兮的。 这报复方式也是有够窝囊了。 程西望挑起一筷子面,味道还不错。 第230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7) 两天后,修玉带着程西望,程西望带着黄毛,黄毛带着行李,三人乘着飞机落地b市,入住当地一所离取景地方极近的酒店。 这部电影偏向多线叙事,分为四个独立故事单元,修玉的戏份集中在第二幕。 来之前程西望就对这部电影了解过了,所以在见到周斐然和粉色时,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在单元二剧情里,修玉与周斐然饰演的角色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修玉饰演有智力障碍的哥哥,周斐然则是饰演被他拖累的弟弟。因为哥哥无法独立生活,他不能离开哥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程西望很期待这两人的演技,头一次没玩他的单机小游戏,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看演员们拍摄。 这不比什么子弹穿透男主的魔丸,刚好落到女主的子宫,女主就意外怀孕什么的好多了。 总得看点好的洗洗眼睛,还有脑子。 修玉做好一层又一层的妆造后,程西望惊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嘴巴。 这是什么邪术吗? 智力缺陷人群在面部上就有所体现。他们面部表情通常呆滞,睑裂小,眼距宽,在身体机能方面也弱于一般人。通常,根据智力缺陷等级不同,他们在言语表达、逻辑算数和图形认知方面也有一定差异。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智力缺陷人群,他们通常会问一些诸如“高考和漫展撞了怎么办,该去哪个”之类的问题。 修玉饰演的角色在分级上属于中度智力缺陷,言语表达不清楚,会口吃,且肢体动作相对不协调。 周斐然的角色对于他本人来讲也颇具挑战性,他的舒适区在高岭之花的范畴内,以清冷出尘的谪仙角色出圈。 前期的剧情带有喜剧色彩,大多都是周斐然饰演的角色被哥哥”折磨“的地狱剧情,后期冲突爆发后,才陷入压抑与挣扎。 程西望盯着场景内两人演绎的日常情节,目不转睛。 黄毛在一旁贴身伺候,时不时把泡着柠檬蜂蜜茶的保温杯递到程西望跟前,提醒他喝水。 程西望都被他提醒得厌烦了,忍不住说:“你到底是我的小弟,还是那家伙的?” “我当然是老大你的小狗腿了。”黄毛立马蹲下,谄媚地替程西望捶着腿,小声说,“但这波确实是人家对,老大你感冒还没好利索,喝点这个对身体好。” 结束一天的拍摄后,导演提出要全组聚餐,欢迎他们进组。 又是酒局,程西望这次一滴酒都没喝,他一向爱惜身体。 不明所以的小粉端着酒杯凑过去:“老大,你今天怎么一滴酒都没喝?” 回答的人是修玉:“他感冒还没好利索。” “生病了啊?”小粉神色紧张,那模样比自己生病了还要担心,转而他又想到了什么,微张着嘴巴,“你们...住在一起?” 不然怎么知道的这么详尽。 小粉有些失落地垂着脑袋,看来是没戏了。 程西望还以为这位傻乎乎的小弟是在担心他,揉了揉他蓬松的一头粉色卷发,宽慰道:“早没事了,就是他们小题大做。” 小粉点点头,也没解释,任由程西望误解下去。 小粉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本就显小,这一嘴慈爱的话语和他的外表十分不符:“那老大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又要降温了,多穿点。” “好,你也多穿点,别着凉了。”程西望说。 小粉点点头后,就端着酒杯回到周斐然身边了。 小粉一离开,修玉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他惊人的模仿天赋,捏着嗓子,用尖细的声音学程西望说话:“好↗你也多穿点↘别着凉了↗” 程西望被他恶心得鸡皮疙瘩滚了一地,笑着掐了一把他的手臂:“你又发什么癫,别学我说话,恶心死了。” 修玉的语气正常回来:“你对这个小弟怎么格外关心?又是摸头发又是贴心叮咛的,怎么没见你对黄毛他们这么好?” 黄毛也凑了过来,却被修玉一把推开,但脑袋推一边去了声音还在:“别想挑拨老大和我们的关系,别以为你照顾了一下生病的老大就能撼动我们之间的羁绊。” 正义凛然,震耳发聩。 程西望认真地说:“他头发确实好摸,又蓬又软。” “就这?”修玉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在了这一点。 程西望应了一声:“不然呢?” 把他想那么复杂干什么,他又不是什么喜欢绕弯子的人。 修玉:有被内涵到。 修玉明显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周斐然的缘故就好。 修玉又问程西望,带着点期待:“小程,扪心自问,哥对你咋样?” 程西望还以为他又要坑自己做事,冷冷回复了两个令人丁寒的字:“一般。” 又补上一句,重复强调,加强语气:“很一般。” “是谁喂你吃药被吐了一身,是谁不计前嫌为你冲感冒颗粒,是谁亲自下厨给你煮面,又是谁把你懒得收拾的碗洗了?” “是你是你是你还是你。”程西望算是败给他了,认命地妥协:“说吧,要我做什么?” 修玉得到满意的回答,拍了拍心口:“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只要把哥对你的好记在心里就成。” 程西望好似才反应过来:“你占我便宜,咱俩明明同岁。” 修玉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我查过了,我比你大几个月。” “不听,闭嘴。”程西望捂紧耳朵。 第231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8) 聚餐结束后,一行人陆陆续续坐上车,回酒店。 车上,程西望接到了姐姐程西棠打来的视频电话。 车里的光线有些暗,程西棠怀里抱着刚写完作业的程子瑜,关心地问:“刚下班吗?在外地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程西望刚想回答,就被程父的声音打断:“他不给别人制造麻烦就烧高香了。” 真是知子莫若父。 眼尖的程父挤进屏幕,强势出镜:“你是不是瘦了点?” “胖了。”程西望无奈地说。 每天跟着修玉跑上跑下的,吃得更多了,每天都要想办法给自己加餐,美其名曰奖励自己。 程母推开程父的大头,也挤进镜头,八卦地打听:“那谁跟那个谁,俩人真谈了吗?” 程西望扶额叹气:“这事儿您问姐姐更好吧,她是老板,知道的内幕更多。” “我问了,她说这是商业机密,要坑我一大笔钱。” 程西棠为自己正名:“什么一大笔钱,就是你买个包的钱。” “我那都是限量的,你坑钱都坑到老娘头上了。” 程西望打断两人的对话:“那我只要一半。” “哈?”程母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屏幕,那架势像是要把程西望从屏幕里拽出来一顿爱的教育,“你也学上你姐那套了?我们老年人上网冲个浪容易吗?” 程子瑜举着手机,把摄像头挪近了些,对着屏幕整理额前软趴趴的刘海,臭屁地晃了晃脑袋。 程西望觉得好笑:“程子瑜,你干嘛呢?” 程子瑜“哼”了一声,还在对程西望偷雪糕一事耿耿于怀。 程西棠捏着程子瑜胶原蛋白满满的肉脸蛋,说:“跟舅舅打个招呼。” 程子瑜摇头晃脑地看向屏幕,扭扭捏捏地说:“小舅,你什么时候回家住啊?” 修玉就坐在程西望身边,听到这话耳朵都抖了抖,很是在意。 “下个月吧。”程西望想了想,如是说,又突然问起程子瑜,“对了,你上几年级来着?” 程子瑜立马警惕地摇摇头:“我不要练习册,也不要试卷,更不要补习班。” 瞧瞧把孩子吓的,脸上的肉都跟着颤抖了。 “那......” 程西望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就黑屏了一瞬——程子瑜把视讯挂断了。 这孩子到底是多恐惧啊。 和程西棠的聊天框里弹出几条新消息,都是语音,平均时长在三十秒左右,嘱咐程西望b市这段时间降温,让他注意添衣保暖,不要生病了。 程西望回了几句后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侧头看窗外的夜景去了。 修玉端坐着,不时侧目瞟向程西望,又飞快收回,生怕被程西望察觉。 许久,车子停在了他们入住的酒店前。 付完车费,几人下车走进酒店大堂,坐电梯前往楼层,各自找到自己的房间入住。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修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着程西望在车上说的话。 一个月后,他们之间的合同就到期了。 程西望是以助理的身份“死皮赖脸”搬进他家的,合同到期后,他当然会离开。 回想这两个月和程西望相处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不情不愿服从他的指令,到现在依旧不情不愿服从他的指令。 好像没什么改变。 发梢已经不向下滴水了,修玉把毛巾甩到一边,然后整个人瘫在单人沙发里。 没什么改变,只是他有点舍不得。 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有人打来了电话。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修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家里打来的。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本就烦躁的修玉更郁闷了。 烦心归烦心,,修玉还是走过去,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备注——林秘书。 修玉按了接听键,语气吊儿郎当的:“老头,干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厥。 修爸爸差点没把林秘书的手机摔了,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是你爹。” 修玉靠着床头坐下,伸手拽过被子,无意识地捏着被子一角玩着,语气冷淡:“不是说断绝关系不认我了吗?” 修爸爸:“逆子,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林秘书熟练地拿来降压药和温水,让修爸爸服下。 修爸爸缓了缓气,语气也缓和一些:“听说你在b市拍戏,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修玉轻哼一声:“家?我在b市哪还有家啊?” 修爸爸刚降下去的血压又升了上来:“你真是好样的。谁都不拉黑,就独独把你老爹电话拉黑。一离家就是六年,一条信息也不回。要不是前两年你火了,家里人还以为你讨饭的时候死哪条马路牙子上了呢。” 这话说的就有点难听了,修玉郑重介绍自己的身份:“我是演员,不是流浪汉。” “有区别吗?”修爸爸一句话也把修玉气的够呛。 修玉铁青着脸,当即就要不声不响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修爸爸早就预判到了,把手机递给林秘书:“他要挂我电话了,你跟他讲。” 林秘书接过电话,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少爷。” “我不是少爷,我是流浪汉。” 电话开着免提,屋子里很安静,修玉阴阳怪气的语调清晰地传入修爸爸耳朵里。 “逆子。”修爸爸又吞了两片降压丸,简直是当糖豆吃了。 “少爷,您就别闹脾气了。”林秘书苦口婆心地劝导,“就算董事长再怎么不讲理,再怎么老顽固,再怎么思想不进步,再怎么......” “林秘书!”修爸爸无能狂怒。 “我这不是在劝少爷吗?当然得讲点违心话。”林秘书真挚地表忠心。 修爸爸背过身去,对林秘书说:“那你少说点真心话。” “好。”林秘书终于进入正题,和电话那头的修玉沟通,“少爷,您也看到了,自从您离家出走后,董事长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董事长这人您比我更清楚,嘴硬心软,拉不下脸,主动给您打电话都得找八个激励师做辅导......” “少爷,您也是我看着离家出走的,您这性子跟董事长是一模一样,亲如父子......” 前面都好好的,直到这里,修爸爸打断林秘书,招着手:“来来来,林秘书你过来。” 修玉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嘴角抽了抽:“这不是身体挺好的,又跑又跳。” “又是骗我回家的。”修玉撇撇嘴,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232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19) 修爸爸那边,鸡飞狗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林秘书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一脸无辜:“少爷撂电话了。” 修爸爸晃了晃药瓶,沙沙作响。 林秘书都看不下去了,把药瓶夺了过来:“少吃点糖豆吧,小心糖尿病。” “都是你演技太差了,他都不信。”修爸爸孩子气地坐在椅子上,把锅扣到林秘书头上。 林秘书实属躺着也中枪,细细数起修爸爸过往的作为:“少爷每回到b市拍戏,您都要打电话,前两回装病卖惨还有用。少爷偷偷回来看您了,可您怎么做的?” 修爸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让林秘书别再说了。 林秘书偏要说完:“就说第一年,您说自己摔了一跤,腿断了。让您在医院躺着您不躺,非说消毒水味儿刺挠,死活要我推着您下去转悠。那您倒是好好在轮椅上坐着啊,嫌我推得慢,让我坐轮骑上,您推着我满地跑啊,少爷迎面过来就撞了个正着。” “您推我的时候,那叫一个老当益壮健步如飞啊,叫您去追少爷,您倒是张不开老嘴,迈不开老腿了。您说您都累死累活给这么多台阶了,说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 林秘书算是败给这老头了。 修爸爸是有底线的,说的也很有道理:“我是他老子。我都拉下老脸给他递台阶了,他就不能给我道个歉吗?” 修爸爸说着说着突然惆怅起来:“我以为他在外面吃点苦头就知道服个软,回来继承家业了。谁知道他踩了狗屎运火了,你看把他嘚瑟的!挂我电话越来越熟练了。” 林秘书算是看不懂这爷俩了。 两个人没一个肯服软的,却偏偏又不断地给对方台阶下。 一个留着他的电话号码不拉黑,一个要他配合演戏骗另一个回来。 合着闹了一圈就可着他一个人祸祸啊! 林秘书命苦,林秘书要看工资条,林秘书笑了。 这钱就该他挣。 “看来这次少爷不会回来了。”林秘书叹气。 修爸爸一挥手,十分洒脱地表示:“不回来拉倒,我还不想看见他呢。” “那您还开会员看他的电视剧?”林秘书一针见血地指出,林秘书甚至毫不怀疑这小老头今晚会偷偷在被窝里掉小珍珠。 修爸爸还在嘴硬,脸红地找借口:“我那是看看他在外面有没有丢我的脸。” 林秘书懒得戳穿他了,陪他演了这么一出,背了那么长一段台词,着实累了。 林秘书抬脚就要离开去补觉,修爸爸叫住他,面色纠结:“你说他这回,真不可能回来了?” “也不一定,万一呢。” 修爸爸燃起希望,只不过下一秒就被浇灭了。 只听林秘书说:“但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就不好说了。” “出去!出去!”修爸爸开始轰人。 临走前,林秘书还不忘添如乱:“董事长,别熬夜看电视剧了。” 酒店房间,晾干头发后,修玉躺在床上,精神的可怕。 修玉索性拿起手机,看着和程西望的聊天框,一看就看得出了神。 直到快凌晨一点时,修玉猛地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两只眼珠子,掀开被子,下床,出了房间,找到程西望的房间号,敲了敲门。 他想这家伙想得都失眠了,怎么能容忍罪魁祸首睡得这么香。 可是程西望根本没睡啊,实在是冤枉!天大的冤枉! 熬夜选手程西望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他刚看了部“鬼敲门”的惊悚片,一听见敲门声浑身就打了个颤。 “谁啊?”程西望隔着门问。 门外传来修玉的声音:“我。” 程西望松了口气,打开门,一脸疑惑地让他进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咱们的合同快到期了。”修玉说明来意。 本来就没多久,三个月而已。 程西望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还是不明所以:“是快了。” 修玉捧着水杯,几根手指头纠结得停不下来,一下一下敲着杯壁,昧着良心说话:“我觉得你挺适合做助理的,有没有兴趣续个约?刚好我也挺忙的,我给你开工资。” 程西望觉得,要么是自己熬夜出现幻觉了,要么就是真撞鬼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么离谱的话。 “我?”程西望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适合做助理?” “嗯。”修玉点点头,似乎是觉得太过单薄,他又补充说,“很有潜质。” 程西望都听笑了:“那你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我那助助理的工资,还有给小弟们的营养费,续约的话怕不是要付费上班。现在的就业环境还没内卷到这种地步吧?” 修玉想想也是,程西望不缺钱。 看来这条赞美之路行不通,修玉打算换条路。 “那我换个说法吧,你是想在牢里待几年,还是跟在我身边打工?” 说起这个,修玉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二郎腿也翘起来了,姿态十足。 程西望都懵了,怎么又提这事,没完没了了是吧? 一招鲜也该有个限度吧。 好在熬夜并没有侵蚀程西望的大脑,他的脑子还在运转:“你是缺个助理,还是缺我?” 修玉脸都憋红了,也没好意思说出那句“缺你”。 他们家的嘴硬是祖传的:“你管我呢!” 程西望小手一摊,小腿一翘,比修玉还带派:“那你报警抓我吧。” firstblood! “你......”修玉当然不会那样做。 程西望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越发猖獗:“报警抓我吧。” double kill! 程西望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有证据吗?” triple kill! 修玉哑口无言。 “这么说,我这两个月都白干了。”程西望这才反应过来。 修玉忍不住吐槽:“你好像也没干什么吧。” 活基本上都是程西望请的助助理和他那群小弟们代劳的,程西望至多就是发几句消息,给他送送水擦擦汗,整理一下头发,以及下楼的时候顺路买上两人份的早餐。 “那我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算什么?”程西望瞪着修玉,又想起来次卧那破床垫,“你那破床是给人睡的吗?” 修玉:“算你狠。” 第233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20) “这么说,没得商量了?”修玉悄悄挪了挪屁股,往程西望身边凑了凑。 程西望下巴一扬,可算找回来场子了,这不得好好刁难一下修玉:“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修玉拽着他的袖子,讨好地和他商量:“以后我给你煮早饭,出门我开车,那套送的破床垫也给你换掉,立马就换,绝对不让你累着......” 修玉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他这是找助理呢,还是找对象呢。 程西望正听到兴头上,见他半路停了,架起来的那条腿抖的更欢了:“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修玉“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把没有任何准备的程西望吓了一跳。 修玉迈开步子,往房门走去,似乎是打算离开。 程西望冲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喊道:“你又犯病了?” 刚才还争取的那么厉害,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他还没爽够呢。 修玉突然离开不是幡然醒悟不能当狗,而是有了更稳妥的办法。 程西望为什么死活不愿意给他打工? 是因为程西望有骨气吗?显然不是。 那么是因为程西望烦他吗?当然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程西望不缺钱。 (以上纯属修玉个人幻想) 接下来修玉就要发出灵魂拷问了。 程西望的钱是自己挣的吗?——不是,是程西棠给的。 那么程西棠口袋里的钱又是哪里来的?——从他们这些艺人身上压榨来的。 现在问题来了,他和经纪公司只签了五年合同,很快就要到期了。 虽然一个艺人的离开威胁不到程西棠,但修玉不是一般的艺人,他是经程西望特别嘱托后受程西棠重视的艺人。 程西棠在他身上砸了很多资源,还没收回本呢。 程西棠那么精的一个人,能让他就这么占便宜离开吗? 程西棠可是连亲妈的钱都想挣点的人。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修玉拨通程西棠的私人号码,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我考虑好了,不打算续约。” 程西棠听到这话后一愣,然后半睁着眼睛,看向拨号人的名字——修玉。 睡意醒了一半。 “如果是分成问题......”程西棠十分熟稔地开口,显然见多了这种情景,无非都是钱的问题。 她也不是做慈善的,要是对方漫天要价,一定得加点钱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修玉有点特殊,程西棠暂且将他定义为“未来有可能嫁入自己家门的弟媳”。 程西棠说这话可不是要做慈善的意思,是自家人的话,那这钱更要挣了。 “不是分成问题,我可以让利百分之五。” 程西棠半睁着的眼睛一下子全睁开了,还有这好事?送上门求着被宰的小肥羊? 是陷阱,一定是陷阱。 那这大馅饼,不,是陷阱,程西棠就笑纳了。 给她馅饼吃那一定是有事要找她办了。程西棠顺着修玉的意,配合地问下去:“那你要提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 当然,是在让利百分之五的前提条件下。 修玉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诉求:“我想请你断了程西望的生活费,让他自食其力。” ?这是什么恩将仇报的戏码? 程西棠身体内属于“猹”的特质觉醒了,源于程母,一脉相承。 “给我个理由,我再考虑。”程西棠“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地说。 修玉沉默了一会儿,说:“让利一成。” 什么亲情啊,什么姐弟羁绊啊,程西棠嘴里喊着什么“天上掉馅饼”就冲上去了。 但是程西棠的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还惦记着自己弟弟没了她的接济怎么生活:“那他怎么生活?” “他可以继续做我的助理。”修玉说完,又补上一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程西棠愣了一瞬,突然想到了什么,蹦出来一句:“你们不是早就有不正当关系了吗?” 语不惊死人不休,修玉联想到那意外的一夜,爽快承认:“是那样。” “那现在是......吵架了?”程西棠忍不住猜测。 修玉想起程西望那副抵死不做他助理的嘴脸,有分歧就是吵架,程西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于是修玉“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烦恼。 “那你要记得......” 程西棠话还没说完,就被修玉半道截胡了:“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程西棠轻啧一声:“不是,我是说续约,还有让利一成。” 这都啥神人啊。 修玉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如释重负般地躺回到床上,合上眼。 修玉以为自己终于能睡着了,但事实却截然相反,他更加睡不着了。 明明解决了一大桩心事,他反倒更迷惑了。 修玉按了按太阳穴,回想起刚才自己让利一成的豪迈举动,开始骂自己有病,他一定是脑子抽了,他有这么舍不得程西望吗? 修玉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面前空荡荡的一堵墙,然后手起掌落,在这寂静的夜里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爽了。 可以安心睡了。 修玉安详地躺下,两只手捻着被子,拉过来盖到锁骨位置,闭上双眼。 即使昨晚没睡好,第二天依旧要起个大早去享用酒店免费提供的豪华早餐。 程西望今天起得比修玉早,敲了他的门得到回应后,就顺路和黄毛小粉还有周斐然一起坐电梯下去吃早餐了。 虽然同行的有四个人,但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相对无言间,黄毛盯着小粉,突然开玩笑地讲了句:“你小子和明星待久了,怎么长得都有点像他了?” 程西望也跟着看过去,视线在周斐然和粉色之间来回巡睃,细看之下,两人的眉眼神韵倒真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就是小粉的五官稍微草率了一点。 小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是我哥嘛。” 黄毛的手搭上小粉的肩膀,揽住他:“你俩关系这么好啊?整天哥哥哥叫着,整得跟亲哥俩似的。” 一直不吭不响的周斐然主打的就是一个一鸣惊人,用最麻木的表情说着最劲爆的消息:“就是亲的,一个妈生的。” 第234章 你算哪根布拿拿(21) 粉色平时总是一口一个哥的叫着周斐然,大家都以为那只是关系亲近时的称呼,没想到人俩是货真价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带血缘关系的。 连程西望一直都那么以为,太自然了。 那么问题来了。程西望神情怪异地看着呆呆的小粉,真诚发问:“他真是你哥?亲的?” 小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有点小羞怯:“是亲兄弟。” 这根本不通啊,有这么把自己亲哥往火坑里推的吗?专门给混混头子提供一手情报,还制造各种关系。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事情还要从学生时代讲起,那时候的周斐然出道不久,小有名气。 彼时小粉还在上初中,身为banana的他在班里算是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那时候崇尚apple和orange的邪风就已经刮起来了。 身为banana的小粉在体型上没什么优势,也不爱说话,原本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 可随着哥哥周斐然拍摄汽水广告走红,收获一小批粉丝后,事情的转向就变了。 原本存在感极弱的小粉开始得到关注示好,甚至是追捧。 周斐然的粉丝那时以女性为主体,小粉在班级里收获了许多女孩的喜爱。 虽然这些喜爱都基于周斐然,但还是不免引起了班里的刺头注意。 当时班里的刺头是个个子窜的很猛的banana,经常仗着体型上的优势欺负班里的同学,还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八大金刚。 这位金刚老大平时最爱捉弄班上的女孩,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讨厌又碍眼,常常惹哭同学,偏偏同学又不敢告他的状。 自打小粉受到关注后,金刚老大就盯上了他。 像所有老套的故事情节一样,金刚老大带着其余七个兄弟,把当时像根豆芽菜一样的小粉堵在了无人的死胡同里。 他们先是抢光了小粉身上的钱,再然后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孩上前一把将单薄的小粉推搡在地,扯掉他的书包,用力之猛,将小粉的书包带子都扯散了。 小粉可怜的书包就那样被他们像球一样传来传去,供他们取笑玩乐。 书包的拉链也在传接中豁开一个口子,里头的课本和作业本散了一地,还有不少班里女孩拜托小粉拿去让周斐然签名的照片和明信片。 金刚老大毫不客气地用沾满脏污的鞋底碾过那些照片,角落里的小粉早就瑟瑟发抖地流起眼泪了,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惹得那群人更加放肆。 “你们瞧他那样子,滑不滑稽?”金刚老大充满恶意的一句话让身后跟着的兄弟们都仰面大笑起来。 嘲笑一通过后,金刚老大把断了带子的书包扔到地上,像是扔垃圾一样,施舍般的开口,宛如恩赐:“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哥几个就不揍你了。” “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把保护费交上来,要是太少,你就等着挨揍吧。” 金刚老大恐吓一番后,就带着那群牛鬼蛇神去黑心网吧玩了,用的自然是小粉的生活费。 从那以后,小粉就经常被那群人勒索,有时候还会被打。 当时的周斐然人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只有小粉和上了年纪的奶奶。 小粉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想让奶奶担心,也不想麻烦在外地又是工作又是上学的哥哥,就撒谎说是自己和同学打球时不小心摔的,他在学校很好。 这样被霸凌的日子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得到了终结。 小粉又一次被围堵在胡同里,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我真的没钱了,都给你们了。” 金刚老大扬了扬手里一沓钞票,语气很是不屑:“就这么点?你哥不是大明星吗?就给你这么点生活费?” 小粉缩在墙角,小声辩驳:“我哥赚钱也很辛苦的......” “那我们保护你就不辛苦了吗?”金刚老大招了招手,让兄弟们逼近可怜又弱小的小粉,“打他一顿就老实了,给我上。” 小粉已经熟练地抬手护住了脑袋。 可这一次拳头没有如雨点般落下,小粉只听到一道比八大金刚更狂的声音:“打架呢?” 金刚老大回头望去,只见势单力薄的一个少年站在胡同口,虽然是高中生,但毕竟只有一个人,不禁出言嘲讽:“哪里来的非主流,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那少年迈着邪魅狂狷吊炸天的步伐走上前,上手就给了金刚老大几个嘴子吃:“你算哪根布拿拿?敢这么跟我说话?” 金刚老大刚想动手,拐角就出来一杆子人,站在少年身后,万紫千红一抹黑。 “老大,那是banana,不是布拿拿。”青涩时期的黄毛说道,结果得到了一记眼刀。 瞬间就从势单力薄变得人多势众了。 那一抹黑冷漠地下了个命令,“万紫千红”就直接上手,教八大金刚做人。 那一抹黑正是少年时期的程西望,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粉:“起来吧,难道还要本少爷扶你?” 小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开始捡地上的文具,收拾书包。 程西望也看到了地上周斐然的照片,觉得颇有姿色,问了一嘴:“这人谁啊?明星?” 小粉呆呆地答道:“嗯,叫周斐然。” 程西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眼被暴力制服的八大金刚,对小粉说:“看你这豆芽菜的模样,还是个布拿拿,难怪被人欺负,要不要当我小弟?” 小粉下意识挥手:“我不染发的。” 程西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脑子还不好使。就当本少爷心情好吧,收你做小弟了。” “啊?”小粉懵懂地看着他。 程西望哼了一声:“本少爷收你做小弟是看得起你,别不识好歹!你要是敢拒绝你就死定了。” 小粉呆呆点头。 于是,小粉就这么被强制收入编队,并且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被黄毛和小绿小紫小红拉着去染了一头草莓的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