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天神》 序章 亘古大殿 男子躬身于殿中,低声道:“吾主,受您召唤,卑职前来觐见。” 少倾,殿中传来回响: “如此繁文缛节,言语开始受阶等礼制束缚,想必你也知唤你来何为了。” “是,吾主,星系本身和我的知性已经觉醒了。” 黑袍男子对着空荡大殿恭声道,男子虽没有抬头,大殿的构造也已知熟于心。 大殿内外摆有大量特殊陈设,似为荒古时代的遗物,殿前月台置有铜鼎铜龟,殿堂高悬一匾,上书为荒古时代文字,显得颇为大气。 男子犹豫片刻,问道: “吾主,可是那位大人?” “嗯,出现这种变故,想必你也猜到,智天神堕落了,他过于将自我放纵沉醉在知性和欲念之海中,已然无法形成统一的神性,现阶形同陷入永梦世界,无法自我回溯,说到底还是他本身知性天神的弊端,既知知性二字,则必有愚妄愚蠢,否则他也不会具象化分裂,若非智与知性之神,则既无聪慧降临亦无愚妄丛生,谈何知性,无知性则智天神也将如诸神一般,亘古不变,无形无影,所在即为自然,存在形式即为法则。” 殿内的回声继续传来: “然其虽为无关浩宇之尘滓,但万物归属皆有其定数,无上秩序不允许诸天世界没有智天神存在,既然智神堕落赐予了你荒古时期的知性,那么寻找智神诸多神性与欲念化身,将其重归于‘星辰之上’的使命就交付你处了。” “是。” 黑袍男子久违的站起“身”来,舒展着身体,看向大殿的飞檐,扫视一周,眸中的纯粹粘上了更多疑惑,随即再度消失于大殿之内。 《浮世天神》序章 亘古大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天朝和帝国 所谓知性者,尽其心,知其性者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生物因存知性而得以分智、愚,得以孕育百般欲念,又因欲念衍生万种苦厄,万般快感。 而得其知性之苦乐最甚者,最自诩智能且最为愚妄者,谓之人也。 有百态千姿的人,自然成形态各异的势。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为天朝古语,而若囊括以四海之上,穹顶之下的所有陆地而论。则天下便是从未曾统一过,仅是在各个文明和势力范围内,分分合合,迭权变代。 当某个地域性势力和文明的发展和扩张速度,远远超出其余诸国诸势,则会以一国一势之力,压倒其余诸国,沉重的碾下天平的一端,其力若极甚,则足使天平另一端的诸势诸民震荡,乃至飞出天平之外。 又如湖中之水满溢,地不能盛,自会漫向海宇。 是以因此论,如今经过了第一次工业变革,且工业技术完全成熟、军武势力碾压世界诸国的神圣日曜帝国的首脑今日便遵从知性,发泄满溢而出、无处安放的欲念,以此欲念驱使去追逐统一天下大势之美梦,举倾国之力,东征天朝。 神圣日曜帝国,前身是西洲的一个小岛国——不列塔弥亚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经过了工业改革的全领域膨胀后,其国力和统治疆域正值其发家后有史以来的巅峰。 帝国统治着整个浮世星七大洲中的西洲疆域十分之九,炎洲大陆逾半,北美洲逾半,东洲南部,澳洲全境。帝国现任皇帝爱德华七世曾云:在余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因此神圣日曜帝国又号日不落帝国。 除却一些小国,世上仍有实力,并敢于与帝国对抗的只有首都位于西洲,大部分领土位于东洲的北境联邦和占据东洲大部分疆域的天朝。 天朝又称大明帝国,自东洲汉家文化一脉相承,灭大元立朝。 天朝创业之帝大明太祖武皇帝——弘武帝朱源彰深知前代宋朝之所以为大元所灭,实乃因宋朝过度遵奉文人,而不重视军武,且只重内部协调,不虑外患,不曾着眼于四海,尽抽调边境精锐,充实中央禁军,致使边防空虚薄弱,遂盛极而衰,乃至末代积贫积弱,为各异族诸国所乘。 加之后期宋朝朝内君臣皆只知吟诗弄月,贪图作乐享受,国君更是不理朝政,只醉心于音律诗画、佳人美酒。因此朝廷自上而下尽皆极为奢靡腐败,日日歌舞升平,此般种种终致大宋走向衰落败亡。 最终,自幼娴熟于弓马且日日操练,风餐渴饮中磨砺出的大元铁骑挥师南下攻宋,宋朝由此国破家亡。 因此汲取了宋之惨痛教训的弘武帝朱源彰自登基以来便极其重视军武,遍寻天下能人异士,开国派、立仙宗,倡导全天下人习武修真,天朝万民研习武术及内力功法。 这种尚武之风盛行至今日,已逾五百多年,因此天朝内军民甚至做到了不论男女老幼,人人习武全民练功,百姓或多或少都身怀内力。 然而纵使在这等国策力推之下,大明帝国亿兆子民中出现的内力修炼到极致的修真者,修真的至高境界——真人,数百年来还是屈指可数。 当然这样也实属常态,至少五百年来,每位国君当政期间均能够出现一位甚至两位真人,反观往朝则是少的可怜,基本是千百年才能出一位真人,以致于在本朝之前天朝百姓都将真人视为传说,怀疑仙术、内力和功法的真实性。 到了如今十九世纪的1854年(帝国历),大明的军武势力仍是极为强盛,大明的第二十七任当朝皇帝永政帝扫平了东洲东部和中部几乎所有的国家,附近海域的诸多岛国和邻国,纷纷俯首称臣,各附属国国王和领主俱如封疆大吏那般,年年上岁贡,月月叙疆情,自此天朝之名举世公知,远传海内外。 直至神圣日曜帝国统治了包括除联邦首都莫兹克外西洲全部疆域及各州大部分领土并完成了工业革命,且舰船枪炮技术完全革新并走向成熟,才敢第一次去挑衅这只东洲盘龙。 十年前,西洲帝国的蒸汽战舰和连发步枪首次登上历史舞台,一出手就将自视无敌于天下的天朝打的措手不及,仰仗着船坚炮利,硬是差点轰开了天朝的国门。 好在天朝当朝有两位修真大成的真人——修习天朝传国普世风属性功法的风泫真人和自研水属性和阴属性功法的兮阴真人。 二人皆有夺天地造化之能,举手投足间,便可翻江倒海,令天地变色。 靠着这二位真人强横无匹的仙术,天朝终究是抵御住了帝国第一次的猛攻。 而到了十年后的今天,狼子野心未灭的神圣日曜帝国探知到天朝二位真人之一的风泫真人大限已至,并且已经坐化,又开始蠢蠢欲动。 于是爱德华七世喜出望外的整军备战,打算再度攻袭天朝,以此实现自己统一世界的美梦,对外则美其名曰为了通商自由和传播文明。 自此帝国第二次对天朝的通商战争便在1854年打响了…… 天朝,植隶省,津地府,天沽炮台西约五十里的城墙外。 远处炮火声不断传来,几十里外海上的硝烟也是弥满了津地府的天空,城中军门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留下来的,除了守城将士,便都是些不愿背井离乡,且相信天朝守军能够战胜夷贼并眷恋故土的妇孺老幼。 在城外军队行伍队列前面,一名身面如冠玉、黑发乌瞳的男子倒握着一杆布满黑金双色纹路的长枪,枪头向上,挺直而立,男子身量修长,高八尺有余。 其身披黑色百兽吞头连环铠,双龙紫金肩甲下,覆着一袭深朱色披风。除手中长枪,男子身后腰间还挎有两把金背雁翎刀,其胸腹部铠甲处的补子上,印有象征着一品武官麒麟的纹饰。 虽才二十几岁,但男子英武的面颊上却已满是饱经风霜之色,遍布着坚决和沧桑。 “众将士!前线战报,夷贼马上要破天沽炮台了!贼军此次不是佯攻,而是举倾国之力对我朝发起了最终总攻!南海有兮阴真人自当无虞,但我北海已再没有了风泫祖师的庇佑,恐怕夷人的水师主力此刻都聚集在我北海,我北洋水师已是节节败退,且永平府城关已经失守!夷人如破我天沽炮台,片刻就将抵至津地城前。 此处乃是皇城最后的屏障,我等乃是北洋最后的精锐,诸君身后就是我天朝无辜的百姓和子民,若此处失守,非但津地府殃及池鱼,紫槿城亦将危在旦夕,身为人臣和将士,我等自当死战,保君守土,望诸君整备好自己的战斗意志,准备应敌!” 男子铿锵有力的慷慨激昂道. “末将愿遵大都督号令!” 行伍队列守卫的一位女将当即带头单膝下跪道。 此将英气勃发,相貌绝美,且双目如潭,呼吸均匀平稳,气息内敛,深浅难辨,其三千青丝束于银簪,一袭朱纹玄铠,虽为女流,但其身后众将看向她的目光无不带着尊崇和敬佩。 随着这位名为鸿叶的参军副官带头应召,其身后的众将也是纷纷单膝下跪,将持有长兵器的右手斜搭在左肩,齐声铭誓道: “我等皆愿遵奉大都督号令!随大都督死战!凡大都督所委,无有不从!” “甚善!好,传本督将令,令锦衣卫指挥使持本督将印,速回皇城,协同御龙卫劝皇上南逃避难,若圣上不从,授权汝等权宜行事,必要时可动用武力。令神机营疏散城中百姓,待任务完成立即归建战斗!其余弘武堂堂众随本督原地待命,万不可松懈,都给本督绷紧心神,全力集中准备应敌!” 黑甲男子再次下令道: “末将遵命!” …… 南海,广洲府龙门关前海域,上空百余丈。 一身姿曼妙的紫袍女子,悬空而立,女子双目清丽脱俗,面庞皎洁无暇,明明长了一幅温婉之貌,其却自带拒人千里之外之气场。 其下龙门关炮台的关墙上,站着一位独眼将军,这位一头白发,满面伤痕的将军便是广冬水师提督,徐釜龙,他正全身贯注的指挥炮台上的守军,并不断向海上的水师舰队传去指示和将令。 “不可放过一艘夷人舰船!凡是绕过兮阴真人仙障封锁的漏网之鱼,就由我们广冬水师将之千刀万剐!小子们,都给老夫把眼放尖了,一只鸟也不能放进龙门关!” 兮阴真人自然没有心神去理会下方海域的战况。 此刻她正全力施展仙术,阻击来自夷人蒸汽战列舰不断倾泻而来的炮弹。 只见兮阴真人指如莲花灿放,手势舞动变幻间不断结出各式仙印,而应其施法,自下方海面竟然不断升起百丈高的水墙,将帝国舰队的炮弹尽皆拦下,落入水中。 帝国舰队一些战舰甲板上的士兵初见此仙迹之时,都不禁有些泄气,并惊呼道: “敌人是海神忒提丝(希腊神话中海洋女神)!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帝国海军的战舰也不是没尝试过穿过封锁,可一旦驶入兮阴真人所立空中以下的海域,其海面便会泛起汹涌波涛,乃至旋涡龙卷,凡是冒然近前的舰船均已被巨浪击沉或被旋涡撕毁,因此此刻帝国军只得遥望开炮,而不敢迎上去。 帝国军也不是没有真人,帝国将真人称之为魔法师。但帝国的魔法师没有天朝真人这般强大,甚至大都十分弱小,最明显的差距就是,帝国军的魔法师连飞在空中都做不到。先前乘船欲释放烈焰和雷电魔法轰劈兮阴真人的帝国魔法师们,大都遂船只被兮阴操使的巨浪掩于深海之中。 何以至此呢?盖因帝国的真人(魔法师)大都是浑然天成,帝国将魔法这种能力称为是上帝赐予的神迹,帝国并没有修炼之法,没有功法内力之说。直到近年来才有人提出人体和大气中蕴含魔力的概念。 但相对的,帝国的魔法师数量却是远胜于天朝,他们每个世纪至少会拥有同时着数十位魔法师存世! 而反观天朝,在全民修习功法的情况下,历朝历代不过同世相存一两位真人,凡同朝出现两位真人,已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了。 这或许跟天朝修真界的先祖所创功法有关,天朝人人自出生便皆可免费得传风属性功法。 之所以是风属性,是因为只有那位风属性大能祖师创造的这份功法,可适用于所有人,没有门槛,且这功法研究的程度最透,完成度最高,对风属性适应者来说修炼效率最高。 这种功法首先要将天地间的精华之气吸收提炼并压缩,这个过程中还需不断改造开扩体内的世界。 而也正是除独立门派之外的人人都修习这种功法,改造扩宽了体内宙宇和经脉,导致自然累积天地能量成先天真人(帝国称魔法师)的人在天朝几乎没有。 就算是先天的绝世天才,若修习功法不精,或者说功法属性一开始就不适合,那也会与修成真人失之臂交,最后变得泯然众人。 但这种通过修炼内力,提炼提纯并压缩的修炼之法而修成的真人,虽然数量稀少,但一旦有一位真人现世,却是也是强于先天性的魔法师数十倍乃至百倍。 如果说魔法师是通过魔力潜移默化的累积,导致当人体先天魔力浓度高于正常值且对魔力的吸收和体内循环较强时,极少数人的魔力会产生质变并获得能以魔力施展出的通过改变世界之理,影响周遭事象的神奇能力。 那么真人便是通过积蓄内力,洗髓伐骨,构建体内世界,导致巨量内力质变为仙法之力。 仙术与魔法相似,不同的是仙术是由内力(魔力)修炼积累后不断压缩、提炼、提纯到一定程度化作仙法之力,使用出相较于魔法,能更加大幅自由的改变世界之理并能精确影响周遭事象的能力,其力量和领域性也更胜于魔法。 兮阴真人乃是当世不世出的天才,自创了适合自己的功法——阴蚀覆水仙法,她虽已将近百岁,但这对修真成功的真人来说,也只是正当壮年,依旧青春不改。 此刻身处大海,这片对自己可谓绝佳的领域,地域性的属性加成使得兮阴真人的战斗力,飙升到自身能发挥的最高极限。 兮阴真人以仙法操控这片海域,其势无穷无尽,其力延绵不绝。 兮阴虽仙术无匹,但敌舰毕竟合有数十万人一齐开枪放炮。 为避免伤及龙门关内军民,只得不断施展仙法形成水墙先资以防御,一时竟难以抽手主动控海,席卷远处的舰队。 兮阴知道大海能量虽是供应无限,但自己的用以大幅调动海水仙法却终究会耗尽。 如此已经僵持了数日,自己必须力图进攻,只是一味防御的话,毕竟治标不治本,若是仙法耗尽,敌人舰队得以开赴近前,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在昨天夜晚敌人攻势稍弱时候,兮阴真人便开始着手于这片海域暗中施法布阵,并传音龙门关的徐釜龙提督让他们战船列阵于关前,以应对可能会因自己分心布阵导致漏过的敌军舰船从别处海域溜过来。 终于,到了今天正午,仙阵完成了。 悬于空中的兮阴真人也停止了手中的仙印翻转,而是将双手展开,掌心向上平托,就这么停在了海上。 帝国舰队主旗舰观测平台上的士兵将测距仪中观察到的一切报告于舰队指挥。 担任联合舰队总司令的这位海军上将总指挥,得报后,当机立断全舰开赴龙门关炮台,他判断必是敌人妖法耗尽,现在应该正是在补给,因此不能犹豫,应当趁机进攻! 就当敌舰队全速冲到龙门关海域前,龙门关广冬水师准备开船应战时,徐釜龙提督收到了兮阴真人的仙术传音,内容是让他下令命令水师所有战船速归龙门关关内,她要开启仙阵,歼敌了。 徐釜龙得信浑身一颤,虽不理解真人歼敌所施何法,但也是一时心神大定。 遂传令旗语兵,收回了关前的水师战船。 憋屈了数天炮击无果的帝国海军舰队,此刻各舰都是开足马力,战舰上的士兵们也是牟足劲瞄准兮阴真人,准备靠近些便扣动扳机,一齐射杀。 终于舰队队列首舰已经能看清兮阴真人温婉如玉般的面庞了。 舰船观测平台上看的更清的士兵则是不禁惊为天人,甲板上的士兵也是呆了一瞬,但受到指令的火控平台的士兵可看不到这盛世娇颜,他领先甲板上手指挨着扳机的士兵,先一步开炮! 而就在炮弹飞向兮阴真人的途中,兮阴伸展于两旁掌心上托的双手手掌中,闪烁出紫蓝色光芒,这两片光芒初为两个点,又自两点变成两个光球,最终光球辐射更广的光芒形成周身一片。 最初这紫蓝色光芒范围还算狭小,仅聚于兮阴周身,其光芒之璀璨,纵使星汉灿烂,亦不能出其右。这紫蓝色渐渐向外扩张,并化为颜色越来越浅的光幕。光幕直至辐射并笼罩到整片海域!蓝紫色光幕无限向外延伸颜色越来越浅直至变成透明,最终光幕将所有帝国舰队也覆盖其中。 就当炮弹和后来发射出的步枪子弹即将射中兮阴真人面庞之时,兮阴真人娇喝一声: “启!” 随其言落的瞬间,蓝紫色光亮自整片海域再次一闪而过。而随后子弹和炮弹竟瞬间尽皆化为铁水。 船上的士兵也都开始惨叫,他们的身体和舰船竟一齐被快速的腐蚀分解,仿佛空气中充满了强酸或尸毒。 没来得及叫几声,所有帝国海军士兵和舰船便一同混着铁水、血水和脓汁,将大海染成了腥黑色…… 此时未被光幕覆盖的龙门关上的徐釜龙,看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切,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再看向仍悬于空中的兮阴真人背影时,眼神是又敬又畏。 兮阴真人没有看向脚下的腥黑地狱,而是心中暗虑道: “不知张将军所在北洋战况如何,若上天真有灵,姜墨就算折一半寿命亦惟愿能保张将军平安无事……” 北洋,天沽炮台已破,帝国和帝国属地诸邦国联军正在登岸…… 此时,先前于队列前调遣各营将士任五军总督的黑铠男子——张鸿懿,此时也背过了身子,将背后留给身后第一排的持盾将士,自己则与鸿叶和弘武堂几位高手并肩半躬而立在第一排身先士卒。 终于,在计时短暂实则漫长的等待中,远处开始传来了大地震颤声响,这正是数万帝国军人的踩踏声,且炮击声于早些时候便已经停止了。 位于首列张鸿懿,虽说一向镇定,可此刻心神也是紧绷着,他双腿和身子弯曲前倾而立,右手外翻持枪,将枪柄紧紧地夹在腋下,背在身后,左手则摸向背后金背雁翎双刀中左边的一把。手中刀随时准备出鞘,他整个人也如同蓄势待发的箭一般,死死的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其右的参军副官鸿叶倒是显得格外镇定,或是因为其作为弘武堂最强者,拥有半步真人的实力,亦或是因为只要能伴张将军左右,她便足够心安…… 盾兵身后的火铳兵和枪兵也是上膛和向前撑起长枪,随时准备击敌。 “来了——!” 终于,第一列棕发和金发碧眼的身着制式红色军服头戴高帽的洋人帝国士兵出现在了张鸿懿的视线中。 张鸿懿星目圆睁,剑眉高挑,疾声大喝道: “众将士!夷贼犯我河山,今敌已至眼前,若不能在此将夷贼杀尽,则我朝危矣,社稷危矣!众将士,随我杀敌!凡有后退者本督必亲斩之——!杀——!!” 张鸿懿喝罢随即率弘武堂堂众一马当先,携枪冲在最前。 前排的洋人士兵见敌人来势汹汹慌乱中来不及给步枪上膛射击。遂以刺刀相迎,后排士兵则调整射击阵型,准备按队列分批齐射。 张鸿懿冲至首列士兵面前,早便伏于腰间刀柄上的右手此刻拔刀出鞘,一个猛力地拔刀斩便将一名敌人的头颅割下,转瞬右手枪出如龙,寒芒直刺第二排列队准备开枪的士兵,当即将之穿喉刺死。 他一脚踢在那洋人的肚子上,并快速将长枪自其脖颈拔出,又将枪猛力向上提扔,右手松开并再次握紧枪底把,绕过头顶,自头顶斜向猛甩了一大圈,枪芒当即又扫死数人。 自此洋人的枪阵阵脚已乱,各自胡乱开枪,或硬着头皮上前以刺刀拼杀,可奈何洋人离开水上,并不是长于拳脚的天朝将士的对手,加上弘武堂堂众皆为精锐,所以这短暂交兵的第一刻,竟成了天朝将士单方面的屠杀。 但毕竟天朝沿海守军已经被战舰屠戮殆尽,剩下津地府的精锐虽勇,可仅凭数千之众,很快便被压上来的后续帝国数万增援,逼迫的死的死,伤的伤,帝国多方位的枪阵也已经成型,队列开始进行全方位的无差别覆盖射击,很快形势便发生了逆转。 弘武堂堂众只剩下千余擅长身法者,盾兵也是所剩无几。 张鸿懿尽量冲进人群中逼迫对手与自己白刃战,即便他身法灵巧、力速双杰,但还是被人拉开距离,身中数弹。 鸿叶见张将军受伤,顿时心急如焚,当即运转全身真气,并且口中念念有词道: “以无垢净莲仙体为介,以精血为凭,以此身献祭,祭无垢仙剑!” 血战拼杀中的张鸿懿听闻身后传来的祭词,大惊,遂大吼道: “鸿叶不可,如此你将损失逾半精血,寿元也将大减!如此便失去了突破真人的机会,你于我朝意义非凡,何必如此?!本督命你速速退去!此处就由本督……” 未及言尽,张鸿懿其肩部又中一弹,张鸿懿看着四周不断倒去的潜力非凡的下属们,面容变得憎恨狰狞,遂扔掉右手之枪,拔出腰间另一把金背雁翎刀,双手持刀运劲跃入帝国步枪枪阵人群中,奋力劈砍。整个人凭依着手中双刀,如旋风一般般,所到之处,断肢血肉飞溅,很快就将全身染红了。 副将鸿叶看张将军不顾生死的上前拼杀,焦急万分,遂加速运转了体内真气,终自手中凭空显现出一把银色长剑,此剑通身如玉,被银光和白色雾气包裹,凡此剑所处之域,皆洁净异常,空气中的硝烟火药和鲜血味都消逝不见。 鸿叶扔掉左手普通兵刃,将左手两手指附于剑刃,仅微微触碰,便被这无垢仙剑剑身的锋芒割出口子。鲜血自其手指溶于这仙剑的银光之中,仙剑周身的雾气瞬间染成妖异的血红色。 血液渐渐游走至剑刃之中心,形成一莲花状朱纹,美艳无比。 此仙剑乃仙术所化,半步真人的鸿叶强行运转功法催使,只会元气大伤,并留下永久性后遗症。但此刻为了张将军的安危,实在是无暇他顾了,她执此剑,催运全身真气注于剑身。 蓄势片刻,剑身竟开始不断抖动,仿佛活了过来,鸿叶当即将剑刃劈出,并大喝一声: “张将军及我堂众弟兄速速俯身!快躲开——” 张鸿懿闻言一惊,已知为时已晚,鸿叶还是强行用仙术了。他当即双手合于一处,将双刀刺向一名敌人的胸膛,并顺势将其扑倒。 鸿叶本就处在交战的最前列,此时见身前的几位弘武堂堂众纷纷卧倒,她终于也是再也掌持不住手中剧烈颤动的仙剑,遂任凭手中剑劈出。 仙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横向的剑影,竟激荡出一道宽宏无比的银色剑气。这剑气的银色锋芒霎时放大并向前飞速斩过。直至将万余敌军拦腰斩断,并将其后的山石树木和远处的一些房屋,尽皆劈成两半。 至于受银色剑气斩断的那些敌军,腰部竟没有血迹脏器流出,细观则能发现,伤口处的脏器连同着士兵们的生命,一同被剑芒附带的银白光焰烧尽了…… 鸿叶释放出此招后,当即脱力晕厥过去。 伏于尸体堆中浑身是血疲乏力竭的张鸿懿没有站起来去扶起鸿叶,而是径自长叹道: “我天朝自今日损失一未来真人,痛哉!” 叹罢,自血肉弥满的血地中翻了个身,透过硝烟看向被遮住的浮云,又看向周遭的尸山血海,其中不乏平日里相亲相敬的下属和袍泽,顿时感受到无限的悲怨,心曲无尽的怅然…… 此后数日,来自各府各司的兵勇驰援津地府,在张鸿懿率领下,好歹是撑到兮阴真人赶来了。于是众人一齐拼尽全力将帝国军尽数击败驱逐了。 自此帝国军对天朝的第二次战争,仍以失败告终,爱德华七世的美好野望至死也未能达成…… 然而,只要人类的知性不灭,追逐权势之心不死者,欲念不满者,弄权的后继者,各国代代皆有,新的欲念和不断轮回的复仇及憎恶,还必将会重卷这片大地…… 天下分合之争,自此扩大延续,不断发生新的开始。 第二章 第一位使者 坐落于不列塔弥亚大陆克罗利市的一座普通的小村庄里,今晨发生了一件震世骇俗的大事,据传是上天降下了神迹,主为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赐下了祝福,婴儿周围异象环生。 这件事迅速向四周远传并惊动了一位途经附近教区的教会主教。 往常无人光顾的低矮的房屋里,狭小的卧室床前,此刻却围满了人,一群人簇拥在一名紫衣老者身旁。 恭敬的等待着他开口说些什么,老者此刻却无暇享受这种平日里的风光,他一双眼睛睁大的像是快要跳出来一样,惊奇的直盯着床上年轻妇人怀中的女婴。 老者的嘴巴因为过度讶异而一直半张着所生出的津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在众人看来,不知他那干枯的下巴,是否会因张嘴时间过长而脱臼。 “真是神迹啊,这必是仁慈威严的天父赐予的恩典!” 这位教会的紫衣主教惊叹道。 只见女婴身上洁白无瑕,通身如同一块白玉一般。 据说今晨女婴诞生那一刻,身上没有一丁点污秽之物。 并且随着女婴的降生,房间内外,植物竟然开始飞速生长,直至成熟,百花绽放结果,万物生机盎然。 直至主教闻讯来到这里时,屋外的花草树木都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 以女婴所在房屋为中心,辐射方圆数里的地域,虽因靠近的程度生长速度不一,或多或少都存在着这种神奇的异象。 女婴四周似是有肉眼难辨的银白圣光环绕,虚幻缥缈,若隐若现。 并且凡是靠近女婴的人都如沐春风,好似整个人从内而外的被清洗净化了一遍,如同其周围萦绕着超凡的治愈力。 这一切违反世间常理的圣洁异像,在主教看来着实堪称是神迹。 “夫人,请允许我将这神迹记录并报示于教会,并准许教会日后经常来人看望令嫒,与她结缘,我今日幸路过于此,许是上帝之意。 教会会将主的神迹在世间传颂,让主的恩泽和和光辉被世人铭记,使虔诚的信仰广布!” 妇人生的金发碧眼,面容姣好,此时身体尚还很虚弱,努力的微微抬起身子,慈爱的看了一眼怀中白玉般的女儿,回应道: “这正是莫大的荣幸!” 妇人的丈夫也凑上前: “如果主教大人愿意,还请主教和诸位神父为小女洗礼并赐下教名。” 年老的主教收拾了下仪态,端庄正坐道: “不需要了,周围这圣洁的景象便代表着,主已经亲自为圣婴洗礼并降下神印,我等信众只需听从主的旨意,确实的将主的福音传递在世间,并对她的人生进行正确引导,至于教名...” 主教摸了摸掉光了胡子的下巴,沉吟道: “既然可能是主亲自降下的赐福,那么……此女必是身负神之旨意,身怀上天之启示,如此...唤作天启如何?” 女婴的父亲闻言大喜,他着重听见了教会将会对女儿的成长进行引导干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教会的势力遍布帝国,这相当于自己女儿一生的前途从此有了保障。 至于女儿的名字的教名叫什么,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只要是教会赐予的,就都有它神圣的意义,总要比自己随便起的尊贵,于是男人立即感激地拜谢道: “多谢主教大人,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主教急忙道: “你不应该谢我,你应该感谢神,满心赞美爱我们的天父,是主降下恩典,赐予你如此神圣纯洁的女儿。 赐予你们家族注定多于他人建立功德的机会,愿天主的恩宠和保佑与她同在,阿门。” 男人闻言便开始闭目祈祷: “感谢仁慈威严的天父,感谢您的恩,感谢您的爱......感谢...” 随着男人直接在屋内开始了祷告,床上的妇人和周围村里的神父、围观的信众们见状。 也开始默念祈祷,顿时房间静默了下来,只有女婴,眼睛在不停滴溜溜的转,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众人直到太阳即将落下才离去,主教昆恩在众人的拥簇下,一步一拜的离开房间。 众人沿归途祷告,内心皆充满了敬畏,至于那些原本对天主模棱两可的信众,现在更是无比虔诚,深知深信自己之前的罪...... 房间内,此时只剩四人,妇人呼唤到自己另一个孩子: “艾文,快来看看你的妹妹,她多可爱啊。” 男孩走进床前看着自己白玉无暇的妹妹,母亲把妹妹的小手递给他,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并且神情有些迷茫。 他看到今天外人看向妹妹的目光都充满了朝圣般的尊崇,因此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家族的新成员。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男孩,不久你就会发现小孩子的可爱。” 男人转身看向自己的妻子: “再给她起个名字吧,哈莉特。” 哈莉特想了想,再看向怀中的女儿并亲了一下她娇小的脸颊,温柔的微笑道: “教名叫天启,这实在不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但既然她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礼物,如此神圣的她,就叫她蒂芙尼吧,寓意圣洁和神圣。 天启·蒂芙尼·克罗利,你觉得怎么样,亚特伍德?” 亚特伍德沉吟一会。 “蒂芙尼...蒂芙尼...怎么一股法兰希味,不如叫天启·黛芙妮·克罗利更可爱些?” “亚特伍德!” 哈莉特嘟起嘴大声道。 “决定了,就叫蒂芙尼!” “好好好,你觉得满意就好。” 亚特伍德心想,女人向你问意见果然只是问问而已。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往常应该会直接投赞同票才对的,看来女儿降生让自己高兴坏了,对,一定是太高兴了。 另一边,首都伦多尼亚某处教堂,白天的主教昆恩正欢欣雀跃向他的教友兼同僚,另一位主教穆吉克讲述着自己在克罗利村庄中的见闻,赞耀着主的光辉和神迹。 待他滔滔不绝的讲述完之前,穆吉克只是面露沉思,没有评论什么。 最终也只是在他讲述完之后,互相祷告了一番就匆匆离去了。 昆恩倒也不很讶异他态度的淡然,他认为穆吉克只因听到这般神迹太过震撼,整个人太过惊讶。 以至于没有表现出瞠目结舌,反而认为穆吉克主教一时吃惊过度才呆若木鸡,这种反应反倒是让昆恩足够心满意足。 穆吉克回到家中,脱掉传道服,迅速换了一套干净体面的正装,快速收拾了些随身物品,随后唤来管家: “快去安排车马,我要去见安东尼奥大主教。” 管家闻言回应: “先生,现在已是深夜了,什么急事不能等到天亮呢。” “不,就现在,立刻出发。”......... 马车内,穆吉克主教面色凝重,大脑反复思索着,克罗利的村庄的圣婴,还能真是天主显圣了?实在是闻所未闻,而如果不是神迹,难道这是和大主教一样的 “魔法”? 要真是如此,便能将诸般异象解释通了......穆吉克在各种思绪中不断思索。 心中烦闷疑惑之余,本就满头白发的穆吉克,愈显得苍老了。 主教穆吉克行色匆匆的来到伦多尼亚市中心的一处宅邸,未及通报,便直接闯进大门,宅邸中的执事们见他也是常客,便直接请入大厅奉茶。 宅邸装潢古朴典雅,大厅的室内没有多少光亮。 穆吉克等了约有半刻钟,自大厅阴影旁的一处侧门中,走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模样的男人。男人一头金发中夹杂着几缕银白,双眼时刻微眯着,仅看面容倒不显苍老,若与穆吉克相比,则愈显得年轻。 穆吉克见到来者,赶忙站起来恭声道: “大主教!” 男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穆吉克坐下,随即自己也坐在对面,问道: “穆吉克主教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紧事了?” 穆吉克慢慢巡视了数圈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开口道: “是关于魔法和神秘!” 对座男人闻言,双眼略微睁开,伸出食指竖于嘴前,示意穆吉克噤声,轻言: “穆吉克主教,此事不宜为外人知,我们到里间聊。”...... 穆吉克主教直到天亮才走出宅邸大门,穆吉克坐上马车,不可置信的摸了下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捋了一把被汗浸湿的苍苍白发。 想起在安东尼奥主教宅邸中的那番见闻。 感叹到,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待马车行驶了得有十数里,穆吉克的精神才放松下来。 此时安东尼奥独自坐在暗室内,心中也开始了各种思索,能使大范围领域内的万物加速生长,自出生起纯洁无垢、一尘不染。 还能净化人的精神,莫非是治愈系的魔法体质? 可为何声势得以如此浩大?辐射的领域如此宽广?再说就算是魔法,也不该是一出生就觉醒呀,可还从来没有谁刚刚出生便伴随着如此异象。 如果那女婴真如穆吉克所述,对教会来说不定是件好事和机会...如果能善加利用的话...猜测无果,果然需要自己亲自去确认一番吗…… 帝国历1900年1月6日 第三章 天启·蒂芙尼·克罗利 帝国历1914年一月六日 位于神圣日耀帝国其发源本土不列塔弥亚的克罗利市,今晨迎来一桩大事,帝国首都伦多尼亚教区的总主教,十大红衣主教之首的安东尼奥大主教陪同他的关门弟子、教女亦是养女,出身于本市的教廷圣女--天启·蒂芙尼·克罗利回乡。 市长阿尔伯特和克罗利教区的现任主教昆恩一同在东郊站出迎。 除了教会和政府官方的众人,东郊站还来了不少慕名而来、看热闹的人,他们皆欲瞻仰传闻中的总主教和圣女仪容。 驻足围观的人从天才刚放亮便开始聚集,因此东郊站没过多久便开始人满为患,站台前的人更是摩肩接踵。 只有政府、教会一众人所在的隔离线内,才稍显空旷些。 众人整理好仪仗,还未及稍有乏意,远方开始响起轰隆声,声响逐渐变大,随后便是列车呼啸而来。 列车即将进站,众人赶紧各自整理仪态。 伴随着嘎吱一声,列车在站台前停好并依照车厢次序放下踏板,随从护卫的士兵开始徐徐跑出车厢并在第一节车厢前安装好扶梯,随后列队于扶梯两旁。 紧接着是随行的神父和执事等人走出第二节车厢,迎接的众人翘首跂踵地看着第一节车厢的门打开,首先走出列车门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 昆恩主教定睛一看,是他的老朋友穆吉克主教,只见穆吉克立在列车门前的扶梯站台上展开右手,并躬身示意后面的人先请。 随即一个身着帝国陆军军装的魁梧男子,快步走出车厢并走下扶梯,其肩章上纹有一皇冠并一四角星,代表着帝国陆军的中校军衔。 男子行至站台,开始向迎接者和列队的士兵行军礼。 士兵们纷纷回礼,市长阿尔伯特也回了一礼,之后只是从他身上扫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他身后列车门。 在众人的延颈鹤望下,终于,大主教安东尼奥和他的教女--圣女蒂芙尼一同缓步走出。 安东尼奥外表看起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虽然年事已高,但外貌丝毫未显老态,面容威严方正,眼神锐利,整个人神采奕奕。 安东尼奥一袭红衣,胸前纹着象征着教会的金色十字和圣纹。 他看向众人,面露和蔼之色,并对着首位的市长和昆恩主教微微一笑。 然而众人的视线早已尽皆被他右手边的圣女蒂芙尼所俘获。 蒂芙尼有着极其精致的美丽面庞,一双溪泉般澄澈的碧蓝色双眼,眸中透射出神圣和庄严。 即使是一头金色卷发倾泄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也无法掩盖住这令美神维纳斯也要羡美的皎洁光华,平静淡然的表情和姿态配上一身白袍白裙白色长靴,当真是风姿绰约。 “果真是圣女无疑啊!” 众人看的痴呆了,完全没注意旁边大主教已经在站台默默多时,安东尼奥轻轻咳嗽一声,蒂芙尼便迅速将身后兜帽戴上。 至此众人才收神并急忙簇拥上来,为首的市长阿尔伯特顿了顿,然后上前恭敬道: “尊敬的安东尼奥主教,我谨代表克罗利市全体信众和市民,表达对您和您对神职事业做出的贡献真诚的敬佩与渴慕,并对阁下和圣女的到来表示无比热烈的欢迎。” “感谢诸位的热情,各位不辞辛苦在此等待迎接我们一介老朽、稚女,实是令我等万分感动。 足见教众间团结亲密,情谊深厚,亦可知主的慈爱已广布世间、传久颂深。 惟愿主的教诲与我等常伴,庇佑世人,赐予我等仁爱。” 安东尼奥和众人寒暄后,吩咐昆恩随圣女回家。 “昆恩主教,你且伴蒂芙尼和雷克顿中校去吧,我和穆吉克主教同阿尔伯特市长和诸位先生们一叙。 也好给蒂芙尼一些空间,我一同去的话,她们村又要大张旗鼓,她的家人未免又要如往年一般太过拘谨了,毕竟是公开来访,没必要弄得声势过大。” 此时市长身旁副官模样的青年获得阿尔伯特许可后,凑上前来。 “蒂芙尼,今年可还过得可还好吗?怎么不跟家中多联络呢,是还不熟悉怎么使用电话吗?” 搭话的是蒂芙尼的哥哥艾文·条顿·克罗利。 “嗯,尚好。” 蒂芙尼淡淡回应道,艾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想要拍拍妹妹的额头,伸出手在上空浮了一会…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妹妹从小被盛传身负天启,主赐神谕;因其富有神圣色彩的身世,自幼便被红衣大主教之首安东尼奥看中,两岁便跟在安东尼奥身边修行。 跟家人是聚少离多,自己又忙于工作,常年不在家中,妹妹和自己这个哥哥见面难免会有疏远感。 昆恩见场面如此,便上前道: “蒂芙尼孙女,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你母亲可整天念叨你呐,可曾想起过爷爷呐? 一走就是一年哇,我的好孙女,可让爷爷想念极了,这个头可快比爷爷高啦,小时候我还天天抱你呢,现在可抱不动咯。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啦!” 此时蒂芙尼漫不经心的双眼终于微微抬起,轻声道: “您好,昆恩爷爷。” “哎,乖孙女!” 昆恩伸出双手,轻轻拥了蒂芙尼一下。 艾文在旁苦笑,果然只有昆恩老爷子能够接近‘圣女’啊。 蒂芙尼对这个为自己起了教名的老者并无恶感,甚至不觉得天启之名有些奇怪,反而认为极其适合自己,和自己的...夙愿。 “那么我们出发吧。” 一旁静默许久的雷克顿中校开口道。 “艾文,别愣着了,帮你妹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昆恩看向呆站着的艾文道,心里嘀咕: 平时市长秘书当的滴水不漏,里外上下打点的游刃有余的政界新星,为什么见了妹妹就变成了愣头青了? “圣女此行只带了随身物件,另外此次没有长久逗留的打算,一应备用所需物品,兵士们都会备齐。” 雷克顿对昆恩颔首道。 “嗯,那好我们走吧。” 这人可真是雷厉风行呢,昆恩心想。 安东尼奥对着雷克顿和蒂芙尼简单托付一番,昆恩也上前寒暄了一阵,之后跟市长嘱咐了几句,便与众人各自上车出发了。 天启村,十四年前因一场对教会来说真实存在的神迹而得名,如今因神迹越来越传说化和神秘化,变得令人模棱两可,更具传奇色彩。 克罗利宅邸中,哈莉特和亚特伍德夫妇正在焦急的等待,两人身着正装,富庶的生活和良好的精神状态令二人岁月微痕。 然而此刻二人却是难以压抑激动的内心,两人嘴角上抿同时眉头紧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种状态直到窗外传来汽车的嗡嗡声。 “是汽车!亚特伍德,你听到汽车声响了吗,是汽车啊!村里可没谁家里有汽车!” “是的,是汽车!哈莉特,我听到了,必是我们的小宝贝蒂芙尼回来了!” 二人一个是镇上的银行职员,一个是村里的社区管理人员,并不常离家,女儿蒂芙尼两岁就被安东尼奥收为教女,蒂芙尼十个月大就能流利地用帝国语表达诉求和与人交流。 一两岁时心智方面所表现出的成熟和其学习能力就令人匪夷所思,思来想去只能称之为神赐的天才。 女儿自幼跟随安东尼奥修习神学及各种知识技能,六岁即升入了中学,十岁便保送首都神学院进修。 今天是十五岁生日,正值神学院毕业,才能回家探望,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多时间和家人都是骨肉分离。 年少时的蒂芙尼比周围同龄人早早熟太多,也不怎么爱说话,也未听闻安东尼奥大人说她有什么朋友。 只是偶尔传来的书信中述说着女儿正极其迅速的一天天变得优秀,身为父母的,虽然为她个人生活感到担忧,但也无比骄傲。 尤其是听闻以全科优异在神学院毕业,被乔治陛下和教皇召见,受到恩宠被封为圣女时。 因此二人虽然经常想念女儿却也不算太过寂寞,毕竟身旁还有个同样优异的从政的儿子。 生活也因为儿女的优秀,变得一天比一天富足... 听到汽车声,夫妻二人急忙冲到门外,果然看到了儿子率先走来,随后昆恩神父打开后车门走下车,蒂芙尼从另一侧下车。 “哈尼,噢,上帝保佑,我的蒂芙尼回来了,我太开心了!” 哈莉特飞奔过去拥抱蒂芙尼,并在她无比白皙精致的面颊上不断亲吻,亚特伍德加入其中三人抱作一团。 “最近过得好吗?我亲爱的宝贝女儿?可想死爸爸了!” 亚特伍德慈爱的笑道。 “我很好,亲爱的爸爸妈妈,好久不见。” 蒂芙尼轻笑着回应道。 “好孩子,回家了就好,让妈妈看看,女儿又漂亮啦!” 夫妻二人又是高兴,又是流泪,待情感发泄足够,才记起接待昆恩主教。 “亲爱的昆恩主教,快请进家里来。” 亚特伍德说道。 自己家能有今天,除了儿女的天赋异禀与努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昆恩提供的机遇和在各种事情中穿针引线。 “这位是帝国陆军军官雷克顿中校,名字没念错吧?” 随着昆恩的介绍,哈莉特二人才注意到这壮硕的汉子。 “军官?军队的人为什么会来我们家?” 哈莉特低声对亚特伍德说道。亚特伍德虽然也疑惑不已,但还是示意哈莉特不要继续多问并伸手将哈莉特拦在身后,故作练达的上前搭话道: “您好,雷克顿先生,请问贵官拜访,是有什么要事吗,噢,恕鄙人冒昧了,应该先请大家进屋里说话的。” “您好,尊敬的克罗利家主,在下帝国军第六装甲师第二团团长霍华兹·雷克顿,关于在下的事情不着急,阁下还请以家族叙情为先!” 竟然连部队番号都通报了,如此正式和尊敬对等的口吻,果然是因为妹妹的关系吗,一旁的艾文如此暗揣。 “那么请进寒舍奉茶一叙。” 亚特伍德道。 来到客厅,众人坐罢,哈莉特沏好茶,端到昆恩和雷克顿的面前茶几上,随后在亚特伍德身旁坐下。 无人率先打开话茬,场面有些许冷场,而且有生人在场,克罗利一家也不方便一叙家族之情。 “雷克顿老兄,这茶是我珍藏的上品红茶,托关系重金抢购下来的,如果不是两位贵客到来,艾文这臭小子多少次想独享我都给他打退了。 这红茶虽不能说是绝品,却也难以在市场上见到,这可是原产地的红茶!想必中校阁下也知道,自从帝国与那边局势吃紧后,好多茶种可是重金难求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亚特伍德率先开口。 雷克顿闻言眉头一挑,端起茶杯品了品香,又轻抿了一口 “果真是沁人心脾。” “是吧!” “说到茶,贵家主刚刚也提到了那边,想必也知帝国之夙愿,帝国必会将主的光辉和慈爱播撒到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艾文听到这话心头一紧。 “贵家主,实不相瞒,今天我跟随圣女前来,一则是行使护卫和对贵家族表示慰问。 二,则是受国防部总参谋的委派,递送圣女的这份应征入伍信函!” “应征入伍?” 哈莉特惊叫道。 “参军?蒂芙尼?” 亚特伍德惊道。 “国防部啊...”艾文苦笑。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阿...”昆恩道。 第四章 魔法和神秘 克罗利市市长会议厅的圆桌,此刻坐满了人,首位是安东尼奥大主教,其左依次往下是市长阿尔伯特和市政府的几位议员以及克罗利市的豪绅们。 右列是陪同安东尼奥来访的波士多尼亚教区的穆吉克主教及一众神职人员,阿尔伯特年龄不过四十几,一头黑棕色短发,和安东尼奥旁穆吉克主教满头的苍苍白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尊贵的安东尼奥大主教,对于您的到来,我个人和在座诸位先生都深感欣喜。早就听闻安东尼奥阁下衷心侍奉上帝多年,一生奉献于神职事业,轻易不离开首都伦多尼亚,今日克罗利市有幸得到主教大人莅临,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随着阿尔伯特寒暄语毕,其右的、位于安东尼奥身旁左列的官员和名流们皆是不断点头附和。 “市长先生谬赞了,诸位今日盛情相迎,倒是让老朽惭愧,老朽不敢自诩尊贵和高尚,不过是与大多数人相比更多听从了主的教诲,所谓神职与传道,也只是使命所必达而已。 相较之下,市长和诸位先生为乔治陛下效力,为帝国的建设所奋斗,为城市的发展和民众之幸福谋划。 本质上也是为传播上帝之音和清除异教徒做贡献,以这个角度讲,我等皆是在侍奉上帝。” 安东尼奥淡然道。 “大主教此话当真令人愉悦,如此来说,我这等在商海浮沉的人倒也可以恬不知耻的与主教共称一声同僚咯,哈哈哈。” 阿尔伯特旁边的一位资本家戏言道。 “只要信仰真切,这话倒也不错。” 安东尼奥严肃正经的回应道。 听到这传教般的回话,对方一时有些尴尬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合适了。 阿尔伯特见状忙打圆场的笑道: “即使并非一定志同道合,大家今日有缘得以共聚于此,亦可成为朋友嘛,大主教舟车劳顿一夜了。 如果有任何方面的需求,尽管对诸位慷慨的先生吩咐,我和诸位先生都极乐意效劳。” 阿尔伯特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左列的众人使眼色,众人也纷纷回应,张口欲言。 “这倒是不必了,待小女蒂芙尼的事情结束,我们便马上离去,不劳市长和先生们费心了。另外奉劝诸位一句,与他人亲近是极好的,但这份亲近最好不要被尘世的欲念所玷污,另外和谁亲近,都不如与主亲近。” 安东尼奥微笑道。随着市长和大主教的一轮对话,左列的众人脸色多少都有些难看或沉闷。 “主教所言极是。” 阿尔伯特察觉到了安东尼奥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自己这边还没开口,他那边就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主教阁下,本人对于主教是仰慕已久,今日能够得见尊容,自然是十分荣幸,本人对于圣女的事件也有所耳闻,但本人对于随行的护卫是雷克顿中校这件事,有诸多不解。” 市长阿尔伯特看出了教会这些老顽固多么陈规迂腐,纯粹的巴结是无用的,于是也不再去寒暄些有的没的,直接切入正题的问出了接待安东尼奥和穆吉克的目的之一。 就算不能得到安东尼奥实质性的支援,也得从这老家伙身上套点消息吧? 虽然地位再崇高他也终究只是个高级神职人员,诈唬一下套点情报出来也好。 方便今后各处走动,毕竟安东尼奥在首都人脉宽广,认识众多军政要员。 右列穆吉克面不改色的开口道: “哦?不知市长先生有什么不解?” “我本人倒不是说对雷克顿中校有什么意见,或者说这是在下第一次与和安东尼奥阁下、穆吉克阁下一同来的雷克顿中校会面。 只是不明白就算主教们地位尊崇但作为随行护卫,按一般规定来说,由帝国的警备队来担任就好了,为何随行的是帝国陆军的将校军官呢? 恕在下冒昧了,教会的权能虽然在教众这一层是至高无上的,可就算是能调动军队,为何连帝国陆军的王牌装甲师之一的中校团长都甘愿在阁下和圣女身边担任护卫呢? 当然以主教的名望和人格魅力,将其折服或因私交甚好而甘愿随从也未尝不可,但此次护卫,据在下所知就连中校把团部亲兵都调过来了。 如果本人所料不错的话,这跟那位出生便携带神迹这一光环的圣女殿下有关吧,这位圣女我虽然有诸多耳闻,却实在是对于她能够得到陛下的亲自授衔感到匪夷所思,此间种种疑惑,还请主教大人赐教,否则纵使阁下身份尊崇,我也绝不愿坐视关乎国家安危的军队被特权阶层私有化。” 阿尔伯特故作正直和从容的诘问道,但内心实则有些慌乱。他知道这一连串审问般的问话实在有些失礼,他今天联系昆恩主教一同迎接的目的。本来便是打算借机结识并讨好首都人脉极广的安东尼奥大主教。 好为来日进军首都政界打下坚实的基础,虽然来之前昆恩主教便嘱咐过阿尔伯特说安东尼奥信仰虔诚并刚正不阿。 可自己还想试一试,未曾想刚开口寒暄两句,便发觉这是个软硬不吃的老修士了。 不过阿尔伯特也是个懂变通的主,立即装作一副正直无私,无畏强权的样貌,他知道对付安东尼奥这种人,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姿态反而有效。 另外他确实对于军部和教会的关系还有圣女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如果能从安东尼奥这里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或许对自己日后行事有利,但同样的他也怕安东尼奥因为自己无礼的发问,一生气一挥袖子走人,那自己的这番做派可就得不偿失了。 右列首穆吉克眉头一皱,刚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安东尼奥便微微抬手,示意无妨。 “市长如此秉公无私,倒是克罗利市的幸事。” 言罢不慌不忙的拿起水杯轻抿了一口。 “诸位先生都是帝国的人才和精英,其中不乏天主忠实的信徒,在这里告诉诸位也无妨,关于教会和军队的关系以及蒂芙尼圣女的头衔...” “大主教!” 穆吉克急忙打断道。安东尼奥仍是微微笑道: “无碍,此事帝国和教会早晚要公诸于世。” 阿尔伯特闻言,内心一紧,帝国和教会并提?这话是何意味? “诸位先生,可曾听闻魔法二字?” 右列众教众皆低着头,左列众人大多都疑惑不已,唯有市长阿尔伯特倒是稍显平淡道: “略微有所耳闻,据传与历年来各地发生的神迹有关?” 安东尼奥闻言,微眯的双眼稍稍睁开,对面前这个年轻市长多看了一眼。 “在十八世纪中叶的工业大改革发生后,不少人开始质疑天主,过分强调人的力量而不再是神的力量,更是出现了妄图利用所谓人文主义谬论去否定神性的异端。 这实在是愚蠢之至,殊不知,赐予人类进行工业大改革的智慧的,正是万能的神。 异端们正是因为信仰缺失致使原罪中的傲慢自负放大,才胆敢否定神,去强调人类那终将会凋零腐朽的皮囊的价值。 这实则是撒旦的诱惑,实在是使世人摒弃天堂的罪大恶极的谎言!” 安东尼奥稍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自从开始谈及这个话题整个人便开始变得精神抖擞。 “而此时,或许正是不愿人们被恶魔诱惑,仁慈的神在世界各地降下神迹,使人们得见主的万能和慈爱! 历来各地受到赐福的人大多都会使用魔法这种超越世间常理的神奇能力,掌握魔法者,甚至能做到诸如飞行,掌心释放出烈火这等世人不能理解的力量,因此魔法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神迹。” 众人闻言一惊,这时想起,盛传大主教安东尼奥便是神迹的一位赐福者,他在十五岁觉醒了魔法,并在觉醒时,浑身被烈焰包裹...原以为这些传闻只是权贵为自己镀金罢了,未曾想... “正是因为魔法的存在,才使野蛮的异端,没有打败教皇的权威,也正是这世人称之为神迹的魔法,使帝国历代君王,对天主笃信不已,因而教会和教区得以广布帝国和帝国的殖民地,为更多人开解罪业,拯救更多人升入天堂!” 安东尼奥大主教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然而关于魔法,在座的有些人或许知道,或者一知半解当成闲谈野闻,亦或一无所知,毕竟这曾对于大众来说,是不需要知道的秘密,实不相瞒,帝国科学家们近十年一直在致力于研究魔法和魔力这个概念,正因为魔力概念的提出,才划分出魔法存在强弱阶级的区别。” 魔力?众人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顿时听的云里雾里,安东尼奥知道众人疑惑不已,继续讲述道: “所谓魔力,是上世纪末发现的,人人体内体外都存在的,遍布世界的,不同性质同一根源的一种能量。当某个人体内的魔力浓度积累或者多于正常值数倍时,魔力就会产生质变,具现化为赋予人得以能使用魔法的能力。” “人人都有?”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人都有,那岂不是说魔力这种能量普通的像二氧化碳和氧气一样,那所谓的神迹,也不过是魔力浓度过高所引起的如同富氧化一般的反应,而并非神所亲赐?” 左列一位信仰虔诚的议员懊恼的说道。 “遗憾的是,却是如此,大多数魔力浓度超越常值的人基本在十几岁以后展现出可以施展出魔法的才能。 而因为这个理论所导致‘神迹的消逝’,失去了和主亲近阶梯的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惆怅万分。 我只能安慰自己说,这个世界所有物质也一样是神创造和赋予的,都一样存在各种差异。 只不过魔力与魔法这种事象是最近才得发现证实而已,这实则是人类在理解主的路上前进了一步,不必动摇信仰,这种惆怅一直持续到那天,蒂芙尼的降生!” 安东尼奥说到这,脸上充满了自豪与欣慰: “我从未见过这般圣洁异象!如果说,其他所谓神迹是因为魔力浓度高导致的魔法具现化。 那么蒂芙尼降生所引发的万物生长,圣光环绕则可谓是聚集化领域化的魔力大井喷。 仿佛世间魔力为她而生,刚刚降生的蒂芙尼便引动着天地间浓厚的魔力环绕,足足超过她可吸收魔力的总量数十倍。 这异乎寻常的吸引力必为神的恩赐,如此大量的魔力具现化成了魔法开始影响着周围的事象。 然而已知和分类的诸多元素魔法,无非是世间存在的普通事象元素,水元素为主的魔力,风元素为主的魔力,火元素为主的魔力,电元素为主的魔力,再稀有些,便是例如生命元素为主的魔力。 起初我认为蒂芙尼赋予周围领域内事象生长和强盛的生命力的能力必是极其稀有的生命元素为主的治愈系魔法。 然而蒂芙尼的魔力属性,却是神圣!是圣洁!是大天使米勒迦意志的化身!如果有神迹,那么蒂芙尼的降生毫无疑问便是唯一且最大的神迹!” 说到这里,安东尼奥逐渐有些痴狂了。 “蒂芙尼可以吸收所有元素的魔力,运用所有属性的魔法,并且她拥有着一种独一无二的属性! 我将之称为神圣,只要她展开魔力,便可以治愈周围数个师规模的士兵以及鼓舞他们的斗志和勇气,净化他们的哀怨和恐惧,坚定他们的信仰和信念,简直是天主赐予帝国和教会的一柄利剑!” 听到这,阿尔伯特坐不住了,果然,仅仅凭着伦多尼亚神学院全科优异毕业这种理由是不足以被称为圣女的。 他终于理解为何陛下和教皇会赐予一个普通村庄出身的少女‘圣女’之名了。 也终于明白,圣女本人对于教会和军队,乃至于帝国的重要性。 至于其他人,则早已被这些信息震撼的合不拢嘴了。 穆吉克主教在旁汗颜,看来帝国和教会的研究和计划果真要公诸于世了,否则为何大主教会如此激动的透露出如此多的机密呢。 安东尼奥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继续他的演讲: “过去几十年,陛下几次想公开一项技术,教皇冕下也十分心动,但恐于动摇教众信仰尽皆没有实施,然而伴随着蒂芙尼的诞生这真正神迹的降临,如今帝国和教会终于可以如愿以偿,那便是公布帝国研究的魔导化技术,普及魔力的使用并建立魔导化十字军,进行历史上第十次大规模东征!” “魔导化?” 阿尔伯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仿佛一个时代的巨浪压过来了,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好不容易才蹦出这三个字的问题。 这时穆吉克开始回答他的疑问,正色道: “刚才大主教说过,魔力在每个人体内都普遍存在,那么普通人魔力吸收率相对低,体内循环能力差,魔力浓度自然也就偏低,所以无法释放魔法这种强大的力量,但假设将魔力当做源动力能量通过帝国的科技进行辅助注入某种特制的机器或是仪器使用呢?” 阿尔伯特闻言骤惊,各种想法在众人脑中飞转。 “比如说,枪械。 将魔力与武器相结合,或者将魔力结合诸多电气设备、蒸汽设备、机器大工厂设备进行生产,又将如何?虽然目前帝国这方面技术还未完全成熟,短期内不能完成大众的普及化,但目前的技术若应用于魔力浓度高甚至于可使用魔法的人身上呢?” “如此帝国必将所向披靡!” 阿尔伯特迅速地理解了,这的确是振奋人心的大事件。在座的议员和资本家也尽皆是摩拳擦掌,各自想象着可以如何利用这种新技术。 “这简直是第三次的工业大变革啊!”有人不禁感叹道。 “关于教会目前的位置和定位,我也不用避讳,今日和诸位提前说清楚,来日反正是要往下宣传的。 由于历来魔法和神秘都是由教会进行管理和监督的,所以如今马上要招募建立的魔导化十字军,便是以教皇的名义建立和招募的,因此十字军直属教皇麾下,受教皇节制! 不瞒诸位,老朽幸得教皇和陛下提拔,如今也在帝国国防委员会挂职了国防副总参谋长。即将新建成的魔导化十字军,其中的精锐部队——神圣魔法骑士团,其统率者即是在下的教女,天启·蒂芙尼·克罗利。” 这些话一出,便如惊雷一般,劈的阿尔伯特众人惊心骇神。 看着众人的反应,安东尼奥也是稍微有些骄傲和得意,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穆吉克遂紧随其后。 “阿尔伯特市长先生,如此说来,我算是没有将国家军队私有化之嫌了吧。” 安东尼奥微笑道。 “岂敢岂敢,安东尼奥阁下,不,参谋长大人!下官无心之语,实无意探听帝国和教会的机密呀。” “无妨,就算今天不知明天也要知,日后克罗利市的募军和魔力普及宣传的事务还要烦市长多操劳了,提前知晓提前准备嘛。 不过关于今天会话的内容还是请诸位暂时保密,待教会统一口径后,再传示普通市民。 当然诸位要是硬想要四处散播、曲意透露的话,那也无所谓,在一个小小的市里所流传的谣言,无法影响到帝国和教会即将掀起的潮流。 新时代的巨轮要来临了,诸位,各自抓紧了,可不要从船上掉下去了。 老朽有些乏了,便不奉陪了,劳烦市长先生,能否给老朽我等安排休息的场所?” “快,侍者......” 在穆吉克和几位神职人员的陪同下,红衣大主教安东尼奥,缓步走出了会议大厅,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市长和议员豪绅们。 魔力、魔法、神迹、圣女、魔导化,直接受教皇节制的魔导十字军,神圣魔法骑士团,新时代的巨轮……诸多震撼新颖的词汇和概念,令阿尔伯特等人一时难以接受和吸收。 第五章 远方的风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上帝啊,不是说神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教会任职吗,怎么会突然......” “我坚决不同意,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去上战场?” 克罗利氏一家,连续的的抗议和发问,使得对坐的雷克顿中校哑口无言。 家人们一声声的担忧和抗议不断在蒂芙尼耳边回响,而自己却是知道,自己这一生恐怕都没有办法回应他们的期待了。 “够了,请不要争论了。” 蒂芙尼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了众人。 “参军入伍,成为帝国的一名军士,是我自己的意志和选择,也是背负天启之名的使命!这件事不是一家一姓所能动摇的,请父亲母亲在这件事情上不要再多过问。” 哈莉特不能接受的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蒂芙尼,哦,不!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哈莉特悲伤的抽泣了起来,捂着嘴,跑出了客厅,她实在不明白,自小乖巧随和的蒂芙尼,为何在这件事上会产生如此大的决意。 亚特伍德也是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你真是疯了,快告诉我,那帮老家伙是怎么给你洗的脑,就不该让你离开家这么多年,安东尼奥那老不死的呢,叫他来见我,让十五岁的小女孩去送死,这也配做别人的教父吗!” 亚特伍德逐渐变得恼怒起来,并对女儿大声呵斥道。 雷克顿中校一旁的昆恩主教闻言脸色有些难看,想要说着什么,却感觉没有颜面开口,毕竟这一切刚开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艾文急忙拽了父亲胳膊一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失言。 雷克顿中校对于克罗利氏一家的反应有些不满,当即表示道: “贵家主,希望您能明白,圣女参军是为了帝国的事业和教会更加广泛的救赎,这是件无比荣耀的事情,而且圣女也并非阁下想象中的纤弱不堪,请阁下勿要继续玷污志愿参军的圣女的高洁意志和荣誉。” 亚特伍德因这预期外突如其来的异变变得怒火中烧,愤怒不已。暴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使他不顾雷克顿的身份和对军人的天生的畏怯,猛的起身一拍桌子,怒吼道: “去他妈的狗屁圣女吧,我只认识我的小女儿,蒂芙尼·克罗利,她今天才刚满十五岁啊,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忍心...你们...咳咳咳。” 亚特伍德太过激动的嘶吼导致他有些岔气。 艾文强拉住一边喊叫一边离妹妹越靠越近的父亲,将父亲强按在沙发上,好言安抚道: “父亲,请不要如此愤怒,请控制一下。这还有客人在,请给昆恩主教和雷克顿中校一些尊重。” “如果打我一顿能让父亲好受一些的话,那么我愿意承受,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心意已决。” 蒂芙尼面无表情的淡然道。 艾文看向妹妹,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妹妹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妹妹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想参军,看妹妹那样子不像是别人强迫的。 但他知道自己无权去过问些什么。 毕竟在妹妹成长道路上,并没有自己的身影,妹妹自出生时起,就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少女。 但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妹妹,我叫你一声妹妹,我好歹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虽然我从没有尽到过一个哥哥的责任。 我不去设法阻拦你,也没资格像父亲一样去呵斥你,我不明白你为何要选择这条路。 但我还是想要问你,你当真要和那帮满身烟味和臭汗血污的汉子为伍,选择去在血和泥泞中打滚? 这可不是一时兴起的游戏,也不是学院里的测试,失败了还有重来的机会,以后在战场上后悔了,想要退后可就来不及了。 要知道目前帝国正处于战争状态,而且帝国野望很大,敌对国随时会增加,现在参军等于直接奔赴前线。 如果是为了有更好的发展,你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这不适合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子,你有大好的前途,有更加安稳幸福的生活可以选择。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冲向满是血雨和炮弹的战场。” “为了帝国的荣光,为了教会赋予的使命和正义。” 蒂芙尼面色平淡的回答道。 艾文顿时呆住了,他是万万没想到,眼前才十五岁的,有着比天空还要澄澈的碧蓝色眼眸的妹妹,竟然会如此自然的说出这种令他始料未及的话。 同时他也明白了,妹妹的确不是一时兴起。 “还有,亲爱的艾文,在学院的测试中,我也从未失败过。” 蒂芙尼罕见的对艾文露出了微笑,蒂芙尼的笑脸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少女嘴角勾勒出的弧度,像是皎洁的银月。 然而蒂芙尼笑脸上表现出的烂漫天真,此时在艾文看来,丝毫没有少女的样貌,他感受到的只有钢铁般的冰冷,妹妹明明就站在眼前,可她又是那么的遥远... 一旁的雷克顿中校看着面前冷冽而果决的少女,忍不住心想 “这才是我们的圣女阿。” 于是他的身板挺得更直了,雷克顿走上前,向亚特伍德递交信函: “还请贵家主在信函上署名,并对圣女的事业表示支持。” 亚特伍德瘫倒在沙发上,看向神采奕奕的雷克顿,又看向无论何时都如太阳般光彩夺目的蒂芙尼,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了解这一贯优秀乖巧的女儿,所以也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蒂芙尼今天罕见的忤逆。 他明白今天雷克顿中校和女儿也只是来通知他这个监护人一声而已,就算自己心里是一万个不答应,也无法阻止了,木已成舟了。 亚特伍德此时只后悔当初将女儿托付给教会,他宁愿蒂芙尼能够像平凡人家的少女一样,不那么出色,要是自己能多陪陪她,说不定以后蒂芙尼的生活要安稳祥和的多。 他只觉得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丢失了,内心有一种绝望,他感觉仿佛女儿这一去,就永远不再是自己女儿了。 他颤颤巍巍的签署了这份参谋署应付律法的文件,随后整个人疲惫的闭上双眼,仿佛老了十几岁...... 傍晚,在落日的余晖和家人不舍的注视下,蒂芙尼和安东尼奥众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们没有回首都伦多尼亚,而是搭乘来时的列车一路向西南,目的地是帝国南部沿海的港口城市,普兹摩尔斯。 普兹摩尔斯坐落着帝国普兹摩尔斯海军基地,该基地位于帝国领土不列塔弥亚大陆正南,南邻英吉利亚海峡,西北距首都伦多尼亚约100千米,海峡内有怀尔特岛给予屏障,易守难攻。 帝国海军基地设施完备,规模庞大。 作为传统的海军大国,帝国拥有着强大的工业和制造能力,依靠工业大改革带来的技术领先和近年来逐渐累积的科技优势,帝国从上世纪开始便得以在此将帝国的军队开赴到覆盖世界三分之二面积的国家,逐步征服了大半个世界。 帝国历1914年1月6日,夜 搭载着安东尼奥诸人的列车即将驶入普兹摩尔斯,蒂芙尼有些疲惫的将头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不断划过的景色,对坐是老神在在的安东尼奥在闭目养神。 窗外逐渐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平面,蒂芙尼拨开窗户,看着海天相连的夜色,心中有着些许失落。 列车继续行驶,已经可以看清波涛拨弄着海面,即使入夜,也能知道那片月光照耀着的水天相连的晶莹下,是一片怎样美丽的碧波。 这一切印照在蒂芙尼的眸中,让她久违的,有些沉醉。 果然不管在哪个国家,哪片星空下,夜和海都是一样的优雅恬美。 她一定程度上没有对父母和哥哥撒谎,她的确是为了使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命所必达。 只不过白天跟哥哥所说的学院,却不是对外界所宣称的首都神学院。 天启·蒂芙尼·克罗利,出生于帝国前主体国联合王国所在的不列塔弥亚大陆南方城市克罗利的一个小村庄(现已更名天启村)。 自出生起便刻印着神迹的光环,两岁被教会发掘并被安东尼奥大主教认做教女并收为弟子,从此跟随安东尼奥进修神学同时在学院学习文化课程。 但这其实只是掩人耳目,这对外公开的履历是帝国为保护其作为圣女的神秘而不被他国觊觎所运用的一些手段。 包括中学时寄送回家的信件,其中描述的中学日常,全部都是伪造的。 对外公布的是蒂芙尼天资聪颖,六岁升入中学,十岁进入神学院进修,直至今年毕业。 然而实际上,蒂芙尼的天才程度要更加的令人匪夷所思,他六岁便完成了中学学科的毕业,十岁便以优异成绩在首都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并获得破格授衔,授少尉衔。 随后的这四年多,蒂芙尼并非是在首都修习神学,而是在位于帝国内联邦国之一的茵大利首都罗玛教廷的隐世魔导师学院——教皇圣堂塔,进行一系列专业的魔法进修。 最终以圣冕阶魔法毕业于圣堂塔并得以谒见教皇和帝国元首,随被赐予圣女之名。 蒂芙尼知道,无论自己是作为帝国和教会的工具,还是为了自己的夙愿,她都没有资格奢求能真正拥有家人,奢求平淡的生活。 她刻苦忍耐多年,贪婪的学习着知识和技能,扮演着虔诚的圣女,轻易不与人接触,自幼便保持着神圣和纯洁的形象,为的就是走向军旅的这一天,还有自己的“使命”…… 只是她的使命和夙愿,又是否如同安东尼奥所期待的那样呢? 此时忽然吹来一阵海风,吹散了蒂芙尼的思绪,她看向安东尼奥,他仍闭着眼,安详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继续探出头,任凭海风在自己稍显稚嫩的白皙面庞上蹂躏吹打... 蒂芙尼轻舒了一口气,随即关上了窗户。 清澈的双眸此刻变得幽远深邃,目光穿过映射着自己淡漠表情的玻璃,看向远方的海,听着风摩擦着着玻璃,她知道她接下来没有时间停下来享受宁静了... 她必须抓紧时间了,一定要在那之前,达成自己的夙愿,一定要赶上! 列车即将驶向这时代巨浪的最中心,为了她的使命,她必须继续忍耐,必须成为帝国和教会的一柄利剑,必须拥有足够的影响力,才可以实现... 第六章 教皇的宣言 帝国历,1914年4月12日,复活节,普兹摩尔斯,晨 “一切准备妥当了吧?” 坐在普兹摩尔斯城市广场中心祭坛石座上的安东尼奥,向身旁的一名教会司祭问道。 “一应事宜都已经准备好,所有人员都已就位。”司祭答道。 安东尼奥轻轻的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司祭退下,随即闭上双眼。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教廷那边了。” 安东尼奥对两旁低语道。 祭坛四周早已经挤满了围观的市民,教会和政府对这一天的宣传,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祭坛下的人大多数都看向祭坛高台上的三座高大石座中最右边的一座,石座上是一个浑身包裹在纯白色服饰中的金发少女。 少女和身后的石座相比显得身材十分娇小,她一只脚翘在另一条腿上,另一只脚却还够不到地上,左手支在石座扶手上轻托着腮,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去。 少女就仅仅是随意的坐靠在石座上而已,然而看在下面围观市民的眼中,却有种无法言语出的圣洁高贵与恬美。 少女的左侧是她的教父,红衣大主教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的左边石座上,是其教会同僚和跟随者--穆吉克主教。 两位高级神职人员和一位少女分别端庄和慵懒的坐着,身旁的一众神甫和信徒站在两旁,嘴里颂唱着福音歌曲,祭坛下的市民和教众,有些人受到神圣氛围的感染,也跟着唱了起来。 一直等到接近正午。 “帝国、诸邦国及帝国辖区内的女士们先生们,天主虔诚的信徒们!请走出家门,见证今日历史性的奇迹!” 各地的城市广播,在这一刻响起。 “本人是帝国国防委员会主席、国防总参谋长,威廉·哈里斯伯爵。” 广播中传出了一个嗓音厚重的男人声 “竟然是陆军元帅威廉·哈里斯!” “威廉·哈里斯?就是那个在莫兹克挫败了尼古拉沙皇的哈里斯元帅?” 随着广播声响起,帝国各地的市民们,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国民们,我谨代表帝国和乔治陛下,向诸位宣告一项将会被刻进历史里程碑中的伟大举措,陛下将授权并联合圣堂教会,组建历史上第一支魔导化军队,以此去解放仍处在压迫中的人民,加速世界的文明化进程!” 各地市民闻言皆一片哗然 “魔导化,那是什么?” “打仗不是帝国军部的事情么,为何教会会参与进来?” 位于莫兹克前线的哈里斯自然听不到各地市民的喧嚣声,他继续演讲道: “具体事由,下面由教皇冕下进行宣告!” “教皇冕下?我没听错吧?” “今天果真是不同寻常啊,演讲的都是立于世界顶点的大人物!” “哇,稀了个奇的,真是像做梦一样!” 帝国邦国茵大利罗玛教廷,圣梵帝纲城内 一位身量修长的老者站在圣伯多鲁尔大教堂的阳台上,淡漠的俯视着脚下的信众。 老者头戴镶满各色宝石的三重冠冕,身着一件刚好盖住肩膀的布满红色圣纹饰的短肘披肩,披肩下是一袭纯白色法衣,一个金色的十字架刻印在胸前的金丝纽扣间,他脚踏红色圣靴,手中刻满银色术式的法杖象征着至高魔导师和教皇的权威。 他轻吮一口气,遂转身走向身后演讲台,向着全世界高声道: “神所拣选所喜爱的子民们,主在今日零时向我降下神启,其内容首先为一则预言的悲报,请静听: 在远东,一个受诅咒的、与神隔绝的民族,将会在数年内猛烈地侵犯天主信徒的领域,践踏我们的家园。 他们会用酷刑杀害天主虔诚的子民,他们将会在信仰天主的文明世界里烧杀掳掠,强占子民的财产和土地,我们曾派遣优秀的传道士试图拯救这个民族,然而一切都是无果和徒劳。 这个民族和国家已经堕落,他们不信仰神不相信天国,甚至妄称自己就是天数,所在即为天堂。 这个愚蠢腐朽,黯淡无光的民族,甚至狂妄的自称他们的国家为天朝! 通过压榨和逼迫周围的邻国,形成霸权统治和朝贡体系,这个不洁净的国家亵渎了教廷,驱逐了主的慈爱,在他们所征服占据的肥沃土地上,对天主的信仰尽皆被捣毁。 同胞们,这个民族的存在实是文明世界中的异端,他们的统治者更是与这充满慈爱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恶魔,这个国家现今仍在压榨其无辜且愚蠢的人民,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实。 幸运的是,主传示我,他将在末日来临前在拥有着虔诚信仰的帝国及其辖区内,以及帝国邦国境内降下广而丰饶的神迹! 主将赐予子民七大天使之神力,既由这神力去护国,去为主清除不洁! 每个人都有被赐予大天使之力的机会,每个人都有机会觉醒天国神圣魔法的资质,欢欣鼓舞吧,所有上帝的子民。 因此希望你们停止彼此间的争闹,启程远赴远东,从邪恶之民的手中解放那片未被圣光照耀的土地,使它属于你们。 请诸位在各地政府和教会的带领下,踊跃参加圣拔,去检验天主将于今日赋予教众的大天使之力源泉--魔力,加入神之军队,由我,教皇圣保罗二世所亲自统率的军队,魔导化十字军! 如果听到广播的诸位欣然踏上征途,你们的罪就一定能得到赦免,你们将得以进入远胜于其他任何地方的乐园,你们将进入天国得到永不朽坏的荣耀!” 这些话语的冲击性实在太强,颠覆了大部分普通人对世界基础概念的认知,使得听闻者尽皆有些凌乱。 “降下神迹?” “神圣魔法资质?” “进入天国的机会!永不朽坏的荣耀!我要加入十字军,我要跟随主,加入圣战!” “你傻了啊,哪有什么大天使之力啊,这都是募军来打天朝的幌子罢了,谁会愚蠢的相信啊。” “那么,请各地教会执行者,进行降临仪式,降下主广而丰饶的神迹!” 未及民众们过多思考。 哈里斯浑厚的声音继续再次从广播中传来。 随着话音落下,世界各地的帝国辖区、殖民地以及邦国境内,教会的执行者们,纷纷踏上了他们当地城市的祭坛中心。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安东尼奥和蒂芙尼目前所在的港口城市普兹摩尔斯。 安东尼奥此时双眼睁开,从石座上站了起来,走向祭坛的边缘并负手而立。 随后和众人一起看向立于祭坛中心率领着列成两排的执行者的蒂芙尼和穆吉克这一老一少。只见蒂芙尼和众教众,双手交叉在胸前,低着头并开始吟唱: “慈爱而富有威严的天父啊,您虔诚的子民在此祈祷,降下足以让困在孱弱而易溃散躯壳中的我等能够庇佑祖国,贯彻正义的奇迹吧!父啊,请引导我等,教诲我等吧!此处皆为愿追随您侍奉您的仆人。 主哟! 赐下吧,那足以净化一切污浊,一切无果,一切不洁净的——大天使之力啊!” 伴随着蒂芙尼等人的吟唱,果真自祭坛中心的上空,降下了一束银白色的圣光! 此时蒂芙尼等信众虔诚的慢慢抬起头,将交叉于胸前的双手缓缓向上张开,最终掌心向上,闭着眼昂首向天,似是在拥抱圣光。 “世人啊,歌颂对主的赞美吧,见识这份奇迹吧,主的奇迹是伟大的。赞美主,赞美那荣耀之名吧。” 随着蒂芙尼和穆吉克一众执行者的继续吟唱,祭坛上空那束光华,逐渐扩大...逐渐扩大...最终变得光芒万丈,并可以将看到圣光的每个人都包裹,所有人的身体都能感受到光和热。 每个人的血液似乎都开始跳动起来,尽管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处于这片圣洁的世界中,实在是让人无法生出一丝恐惧。 “感受血液中的悸动吧,这力量正是神明的祝福,这正是七大天使的神力!” 少倾 “全执行者吟唱完毕,请教皇继续讲话。” 广播中再次传来哈斯里的声音。 此时教皇圣保罗二世,双目逐渐变得锐利,也像蒂芙尼和各地教众那般,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压抑住爆发似愉悦的情绪,在原地缓缓的转了个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歇斯底里的喊道: “主的子民们!来吧!!加入吧!!!为了诺亚的船票踏上征程吧!!!为神而奋战吧!!!” 普兹摩尔斯城市广场上,教皇的宣言在众人耳边回响,之后伴随着一阵短暂而悠长,寂然无声的静默后,终于有人开始伸出双手鼓足呐喊道: “为了诺亚的船票,为了永不腐坏的荣耀!” 随即惊雷般的欢呼在人群中沸腾 “为主而战!” “解放天朝!剿灭异端!” 诸如如此言论,在人群中高呼不休······ “那么接下来将由不同地区各自的政府、教会,根据各地不同的情况对募军、魔力检测和魔力的使用及相关事宜等......进行播报。” 一条来自陆军元帅兼帝国国防总参谋长帅哈里斯的广播,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海声中····· 狂欢乱舞的人群中 蒂芙尼和穆吉克跟随在安东尼奥身后悄悄走下祭坛。其余的教会人员,则开始收拾祭坛上的仪式物品,和一些仪器...... “真是一帮愚蠢到无可救药的人啊。” 蒂芙尼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边走边感叹道。 “圣女何出此言呢?” 一旁的穆吉克笑眯眯的问道。 “祭坛上几台事先注入好魔力的魔导装置,就把世人哄成这样,看他们一个个兽性奔腾,而且一点质疑声都没有,这还不叫愚蠢吗?” “这倒并不怪这些人,毕竟对于一般人来说魔法这个概念本身就是神秘,况且此次除了大照明术,教会还准备了一经发动便可以使常人血液中的魔力发生反应的祭坛引导装置,并辅以可轻微安抚人精神的治愈系魔法,方才能有此效果,着实是大手笔啊!” 蒂芙尼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前方一边走一边向众人挥手致意的大主教安东尼奥,暗揣道: 以欺世的谎言和表演宣传信仰吗,利用世间如空气般本就存在的魔力,利用魔法和仪器将人体内的魔力激发出来,引起共鸣。 使一般民众相信这是天主的赐福,美其名曰大天使之力,由教会和帝国进行诱导,并且即使是这些无法达到使用魔法级别的魔力拥有者,也只需辅以魔导科技来利用和压榨,便可以发挥其价值,由此来打造出教皇和乔治皇帝梦寐以求的魔导化军队吗。 真是大手笔呢,教皇。 蒂芙尼心中冷笑道。蒂芙尼告诉自己,教会和帝国用什么手段自己都无所谓,甚至是都会去配合,自己只要可以走向战场,只要能够搭乘这新时代的巨轮便足矣。 但是...唯有这世界中心的浪潮...一定要由自己来翻搅! 第七章 利剑 自复活节教皇发布那震撼整个天主信仰世界的宣言后,足有两个月的时间内,帝国势力范围内的所有邦国和城市,都在通过圣拔日夜拣选着体内魔力浓厚的士兵。 所有人都盼望着自己体内被赐予了足以参加圣战的大天使之力,就算不打算参加十字军的人,也心怀希冀的想去尝试检验自己是否拥有“天国神圣魔法”的资质。 不过,他们之中是肯定不会被检验出拥有足以释放出魔法这种程度的魔力拥有者的。 帝国和教会也只是想从普通人中挑选出魔力值稍高者,组建一支可以使用魔导武器的强力军队罢了。 历来凡是出现有关魔法或所谓神迹传闻的事件,其当事者基本都已早早的被圣堂教会覆灭或收归囊中了。 当然了,编制完成后肯定是要对外宣称教会培养多年的魔法使用者,也是靠圣拔的检验所选中的战士... 帝国普兹摩尔斯军事基地,宿舍楼前的训练场上。 蒂芙尼坐在训练场的角落里,默默的看着训练场中排好队型接受雷克顿训话的一列士兵,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 “噢,雷克顿中校,这些人便是普兹摩尔斯圣拔所拣选出的魔力值最高者吗?帝国主要的港口城市,诺大的海军基地,为何只有这么区区十几个人?” 队列前的穆吉克向身旁的雷克顿中校如此问道。 “是,凡是有资格成为骑士团备选士兵的军士,全都在这了。” 雷克顿中校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回应道。 “无妨,魔导十字军中的绝对精锐,神圣魔法骑士团,乃是帝国和教会的一柄利剑,只需要最优秀的战士。 因此哪怕一个城市圣拔出的只有一个人,也绝不会用量的堆砌来替代质的卓越!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将他们进行编队吧,穆吉克。” 此时角落的蒂芙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队列中的士兵听到这略有些稚嫩的,如涓涓细流般甘冽的声音,纷纷转头看向全身覆盖在白色战袍与银色战裙中正向队列缓缓走来的金发碧眼的少女。 众人都有些惊愕,先是惊愕她的华美与圣洁的气质。 然后是惊愕为何她可以如此自由的在行伍之间肆意走动。并对雷克顿团长(因为蒂芙尼目前只有中尉衔,暂时无权领团级军职,所以暂由参加过对尼古拉沙皇军团战役的原帝国陆军王牌装甲师六师二团团长雷克顿领代理团长,暂时负责骑士团军务并担任蒂芙尼将校生涯的领路人。)和主教穆吉克呼来喝去。 雷克顿中校见蒂芙尼走来,向蒂芙尼行了一个军礼,蒂芙尼也挺直身子,右手手掌外翻,回了一礼,随即站在雷克顿身旁,负手而立。 众人看着近距离挺胸抬头睁大碧蓝色双眸的少女,都有些难以置信,心想这映入眼帘中的绝世佳人,居然不是在天国和梦中遇见到的。 雷克顿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并介绍道: “这位是教会圣女,天启·蒂芙尼·克罗利子爵,也是今后将担任包括统属着诸位小队所在的大队队长的蒂芙尼中尉。” “中尉?子爵?什么啊,原来是贵族啊,还是我们的大队长?这年纪怕是小了点吧,够入伍年龄了没?” “圣女?我好像有听说过欸。” 随着雷克顿的介绍,众人皆有些哗然和不可思议。 “中尉?大队长?就这么个小丫头,哈哈哈!别搞笑了,爷是来参加圣战的,不是看你们表演滑稽喜剧的,你们是要笑死我吗!呐!团长,你倒是告诉我,这种爷一拳一个的小不点她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长官?在她手下当兵,爷还不如继续混自己的陆战队呢。” 此时一个浑身肌肉鼓包,身材比雷克顿还要魁梧,笑起来满脸青筋的军服大汉走出队列,不屑一顾的嘲讽道。 雷克顿没有发作,而是看向身旁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的少女,心中开始默默的为大汉哀悼。 “出拳打我。” 蒂芙尼面色无波的看着眼前胸口都要高过自己额头的壮硕大汉,平静的道: “你貌似很能打?来,挥动你那等会将用来擦眼泪的双手,打我。” 大汉闻言半蹲下来,双手按在大腿上,怜悯的看着面前的蒂芙尼,皱着眉用一种充满玩味的口吻咧开嘴笑道: “小妹妹,我没听错吧,把你弄疼了,哭花了脸要妈妈的话,叔叔可不会哄小孩呢,哈哈哈。” 随后捂着肚子在原地不断大笑出声来。 “你不出招的话,我这边可先来了。 猪猡,收起那夸张的肢体动作,准备接招吧。” 话音刚落半霎,蒂芙尼便是一个回旋飞踢,直锁大汉的头部。 迅雷般的踢击所带起的风压先一步削到他的脸上,大汉刹然一惊,从大笑中惊醒过来。随即大脑飞速的转动,他判断出这一击力量极其刚猛,无法硬抗,可靠后翻和位移闪避是来不及了。 “糟糕!躲不开了。” 大汉只得勉强调动起上一刻还在配合大笑而捂着肚子的双手,双拳重叠以护住头部。 啪!在一声如同远处炮弹炸裂般的闷响后,紧接着是嗖!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再观望时,只见大汉已不在训练场内,而是嵌入了场外宿舍楼的墙体。 其耗时之短,出腿之快,让队列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仍然看向保持着踢技动作的蒂芙尼。 而在雷克顿的视角中,所捕捉到的画面是: 适才蒂芙尼修长纤细的左腿,在右脚的支撑和旋转后,瞬间给到全身一个极大的加速度,看样子应该是动用魔力强化了全身,随即左腿如同钢鞭一样直接抽击到了大汉护住头部的双拳。 大汉瞬间被踢飞出去,双脚在飞出的时候,还像犁地一般似的摧毁了约一个正步距离的水泥地…… 一众士兵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造弹坑,尽皆变得哑口无言。 蒂芙尼没有看众人。而是目光下移看着脚下,轻轻的放下左腿,然后右脚挪了一步,离开了脚下那因发力而龟裂不整的地面。 雷克顿见势暗自咋舌道:“终是年轻气盛啊。” 遂走上前训话道: “挑衅上级,战时按军法最高可处以枪决,望诸君日后引以为戒……” 蒂芙尼看向雷克顿,雷克顿侧身转到一个只有穆吉克能看到的角度,向蒂芙尼伸出大拇指,蒂芙尼向他点了点头:“叫医疗班吧。” “医疗班!……” 过了一会,医护人员急忙跑了过来和场中几位士兵将深深嵌入墙体中的大汉从石砾中扒了出来。 大汉双手均已扭曲,张着嘴双目翻着白眼,头上有鲜血流出,气若游丝,显然已经是昏死过去了。 蒂芙尼走到被平放到地上的大汉身前,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子,随后伸出右手,低吟道: “主哟,请您宽恕世人的无知,原谅他的傲慢,削减他的罪业……” 随着吟唱的完成,蒂芙尼的右手开始释放出金色的光芒,随着这光覆盖住大汉全身,大汉的喘息声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身上的伤势也减弱许多,蒂芙尼撤回右手,大汉的呼吸逐渐趋于平和。 “那是什么啊?” “神迹吗!” “难道这就是最高等的大天使之力,来自天国的神圣魔法吗?” “果然是圣女啊!” “他几处要害的损伤,我已大致将之复原,但是身体的疼痛和肌肉的破损,在完全痊愈之前,就需要他自己承受了,也是给他留一点教训吧,接下来的治疗就有劳诸位先生了。” 蒂芙尼转身对着医护人员说道。 医疗班的军士咽了口口水,急忙道: “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随后将大汉抬到担架上运走,边走还边回头看…… 蒂芙尼起身看向周围通过圣拔的一众新兵或老兵们,严肃正色道: “诸君,日后还望诸位精诚合作,牢记帝国的使命和上帝的教诲,不要再去做愚蠢的事情,当然如果有人不畏痛苦的话,我反正也可以多为他治疗几次。” “是,长官!” 蒂芙尼的前一句众人倒是牢记住了,只是后一句听到耳朵里,倒是让人不禁打一冷战。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原地解散!” 随着雷克顿高声落下……众人皆如释重负…… “这个汉子叫什么名字?” 蒂芙尼向雷克顿问道,训练场此时只剩下了自己、穆吉克主教和雷克顿中校。 “巴泽雷·巴托洛米奥,曾是这座基地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优秀特种兵,两栖作战专家,因为人强势霸道一直得不到升迁,普兹摩尔斯的圣拔要属他和另一位新入伍者魔力值最高最浓厚。” “嗯,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潜移默化的受到魔力的影响,反应神经十分敏感,动作也十分迅捷果断,如果他当时没来得及用双拳防卫的话,我估计就只能收力了……” 如果昏厥中的巴泽雷此时能醒过来听到这句话的话,估计又马上要气的晕厥过去…… “如果这次圣拔选入骑士团的士兵都是这等素质的话,那帝国的这柄利剑将会锋锐无比,那么我等的使命将可以轻而易举的达成。” “是啊,现在就只等其他各地圣拔的结果了。” 穆吉克笑着附和道。 雷克顿看着姿态严肃端庄的蒂芙尼,听着她所说的话,心想: 如果说神圣魔法骑士团是帝国和教会的一柄利剑的话,那么背负圣女与天启之名的蒂芙尼,才可谓是这柄绝世利剑的剑尖啊…… 第八章 魔法师和真人 帝国和教会组建魔导化十字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世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常年和帝国处于对峙状态的天朝。 说到十字军各国都有所耳闻,而关于宣言中所提及的魔导化,传到各国后,让大部分人都有些疑惑,谈及皆不知其所云…… 天朝历甲寅年五月廿八(帝国历1914年6月21日),大明帝国皇城,晨 午门外甲士旗仗尽列,皇帝架六马金车先入太和门,入殿,等待身旁太监取来玉冕衮服和玉簪。 以黑金两色为主的冕服宽大的双袖上,分别纹有金银双色日月,金红色镶边的领襟下,自胸腹、腰部直至下摆处,纹有青、黑、金三色神龙纹饰。 皇帝玉冠之上前圆后方的铜制綖板前后,各有十二根用五彩的丝绳精编而成的金旒,每根金旒都穿五彩玉珠十二颗,每颗间距一寸。 綖板的左右悬红丝绳为缨,缨上挂着黄玉,用作垂于两耳之旁,称之为蘣纩充耳(象征着皇帝至高的尊严和尊贵),帽卷用玉草作骨架,(如果是冬天便用皮革),玉冠冠身裱有玄色(偏青黑色,青蓝色)纱龙纹,里裱由朱色纱组成。 当真是华美无比。 太监将玉冠给皇帝戴在头顶上,为皇帝穿上玄衣黄裳的冕服,并为其整理好后,将取来的玉簪递交皇帝,皇帝亲手将玉簪穿过帽卷两侧用金片镶成的纽孔,随后便安坐于大殿玉案之后的金座之上,等待百官入朝。 少倾,鸿胪寺等掌管司仪的属官和太监们携带表案先众人一步入殿前等候。 咚,咚,咚,随着殿前三通鼓罢,悠长低沉的钟鸣响起,远传皇宫内外。 此时穿好朝服立于午门外的百官准备入朝。 通赞、赞礼,宿卫官、诸侍卫及尚宝卿(掌宝玺、符牌、印章的五品官)和诸多侍从先入太和门。 而后鸿胪寺及司礼太监高声传唤上朝,此时文武官员方才分左右两列齐进,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 百官行至殿前,尽皆开始跪拜,起而次拜,然后起身入殿门。 进殿分两列站好位置后,再拜并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 皇帝言罢,百官皆起,然后看向今天没有穿常服而是穿着正式衮冕的陛下,都有些不明所以。 此时司礼太监高喊道: “陛下早朝——,众大臣,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伴随着司礼太监尖锐的嗓音落下。大臣们开始互相观望,最终都看向文臣首列中,那一身黑色官服的内阁首辅,内阁众五品官中,唯一一位兼领正一品官位的太师张鸿懿。 位于群臣首列,苍髯皓首的张鸿懿双手并持玉板,出列向前一步。 张鸿懿眉目轩朗、长须,崭新的朝服上折痕分明,虽年事已高,但外表仍显英姿焕发。 他抬首看向玉阶上穿着正式冠冕的皇帝,心中便已明圣意十之七八,知道陛下今日是要断国事,随开口道: “陛下!老臣有要本要奏。” “张太师请讲。” “启奏陛下,老臣得报,夷人诸国近日连番扩军备战,剑锋所向,直指我朝,大有来势汹汹之意。贼夷来者不善,此事陛下万不可等闲视之。 老臣在此请陛下下旨谋划军机,商讨对策,加紧整军备战,早定大事,以免贼军犯时,应对不及。” “嗯,此事朕也早已有所耳闻,正想与诸位爱卿商议,不知众位大臣都有何高见?”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不必过于忧虑。” “哦?爱卿此话何意?” 说话的是同样与张鸿懿位列三公的,官服上纹有正一品纹饰仙鹤的当朝太傅,刘文博。 ”我大明自太祖武皇帝起,金戈铁马征战得来的天下,传至陛下历经二十八帝,尽皆为明主贤君。 稳坐江山近六百年,及至郑郃郑祖师爷,率我大明雄舟千乘,天师百万,远赴海宇,传我文化,讼吾国名,至此万国朝拜,百邦臣服,大明乃称天朝。 近六百载煌煌岁月,即使是近百年来的洋人崛起,大兴工业之改革,几十年前领先世界的洋枪洋炮,亦未能击垮我大明的皇运。 况且如今我大明带甲百万,城池、兵马、税赋皆数倍于洋人。 天朝坐拥神州,天下州郡的英才俊杰,数不胜数。 倘论军事技术之强盛,如今我大明枪炮技艺制作精良,士卒训练有素,沿海遍布玄武大炮,但凡夷人稍有风吹草动皆无法避开我天朝遍及诸属国的耳目,若论兵略,我大明自古便有孙圣兵法,远胜夷人战术百倍。 更无论外交权谋,治理百姓,文化仪礼...等等,这些自不必说,纵使那洋人驾蒸汽火车亦难望我天朝之项背也! 因此陛下只需北结沙皇,固守沿海,广布重炮,即可高枕无忧矣,因此恕臣直言,张太师所忧虑者,实为疥癣小疾,若太过严正对待,不免为诸国所耻笑,有失我天朝国威。” “刘太傅此言差矣!” 同是文官队列中的一名大臣闻言,激动的站了出来。 “老太傅既提孙圣兵法,怎不知孙子开篇便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今尚不知洋人军力如何,编制何属,怎敢轻言懈怠?” 说话的是京城顺天府尹,李镜。 刘太傅轻瞥了他一眼,摸了摸手中玉板继续道: “李大人多虑了,我朝沿海有无数重炮环绕,易守难攻,城墙坚实,况且如今我朝国力,远胜历朝历代,可谓是雄视古今,空前绝后,剑锋所指,万敌束手。 那洋人若敢来,只需在城楼上再多布些玄武大炮即可,量那洋人也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要硬说唯一可虑者,不过是北境沙皇,因此陛下只需多派使节,携我天朝珍宝,赠与沙皇。 然后封禅诸属国、邻国领主,凡称公者晋王,称王者晋亲王,再赠以金银,安稳其心。使诸国深感吾皇圣恩,灭其反志,稳固其忠,如此,我朝固若金汤也。” “太傅所言极是。” “太傅所言极是啊。” 玉阶下左列的诸多文臣纷纷附和道。 此时正三品通政使陈德忠站了出来,道: “陛下,太傅提议甚妙,我等大臣深以为然。请陛下纳太傅忠言,赐诸国以珍宝,在沿海广布重炮,如此洋人若敢来则必败退!” 皇帝并未着急说话,他正等待另一帮人开口,他暂时只愿搭台,唱戏的就交给诸位大臣们了。 果然,陈德忠话音刚落,仍是左列的一位大臣站了出来,这次是督察院的正二品大员左都御史徐逢春: “诸位大人所议,或者能让年轻的官吏们乍听闻,觉似有其道理,然细思则知,甚为不妥,需知我朝梨洲先生曾言,狮象搏兔,亦用全力,况且敌方还是这百年间贼势不断增强的夷人呢。 七十年前我朝丝织品、瓷器、茶叶等夷人所未有之商品,到了夷人之地皆大受喜爱,然而夷人之商品于我朝则并无销路,其结果便为夷人帝国恒处于贸易逆差之态势,夷人白银尽皆流入我朝。 卑劣如夷人自此开始不顾我朝禁令,私贩大烟,以获取不法之利从而解决其贸易之弱势。 我朝时任湖广总督的林大人,各处差人硝烟,但有缴获,一应烧尽,因此引夷人不满。 遂提军来犯我朝,奈何洋人之船坚炮利,即使壮如我天朝亦险些难以抵挡,莫非当时朝内尚存两位真人,则真不知结果如何。 再说距此不过六十年前之事,夷人帝国联合其邦国法兰希,再犯我境,直打到我朝津地,就快到皇宫门口了,诸位年龄稍长的难道忘却了吗,夷人的连发步枪,和那自战舰上火炮不断发射而来,如同暴雨倾盆一般的炮弹,是怎么屠戮我们的将士,如何打开我们的国门的? 若非时任光禄大夫的张鸿懿元帅和其牺牲的副官巾帼鸿叶率领众将士拼力血战,诸位大臣,又何以能在此高谈阔论?而如今,鸿叶已逝,张太师也已年事已高,我朝现今更是无一位真人存世。 虽然历经老臣们的洋务改革,我朝如今确实日益强盛。 但诸位今日如此狂傲自负的言论,若被故去的先帝和洋务老臣们听到,又该是何等的寒心?倘若听从诸位的提议,日后因为诸位大员的懈怠,使得我六百年江山,山河俱破,你们又如何承担的起这责任?你们还有何颜面去见二十七先帝?” 徐逢春义愤填膺的发问,使得刘太傅一众人有些哑口无言,只得勉强反问道: “难道还要劳民伤财的杀向海外,和洋人拼个你死我活,徐大人才满意吗,万无一失的守备被徐大人称为懈怠,那请问徐大人又有何高论?” 皇帝看着争论不休的诸位大臣,心想差不多了,于是打断道: “好了,诸位爱卿勿要再争了,爱卿们所虑都有自己的道理。我大明的日渐强盛虽是不争的事实,勿忘洋人的强大和国耻也是必要的,所以众爱卿有什么既可以保存国力,不失我天朝威严,又可以击退来犯之敌的妙计呢?” 皇帝看向玉案前的诸多大臣,环视一周。 最终还是张鸿懿太师站了出来,他似乎永远是智慧的象征。 张鸿懿进言道: “陛下,老臣以为陛下不可再抱有保存国力,以大朝天邦去击弹丸之地这种观念,也不可再去迷恋什么天朝威仪了。 相反,如今正是国难当头之日!容不得陛下有任何保留!请陛下早下决意!” 天朝皇帝朱世靖闻言一惊,张太师的话实在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急忙问道: “太师何出此言呢?” “陛下,据臣所知,夷人帝国的魔导化十字军,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扩军,他们的所谓魔导化,实则是用一种全新的技术,与他们近年来所谓的电气技术相结合,提取和调动人体内的天地之力,附着与武器之上。 靠技术的增幅发挥出可比拟我朝修炼顶级功法,内力深厚的高手全力发功时的威力,而且据细作探报,夷人的帝国……怕是有不止一位位可以使用仙术的真人存在……” “真人?” 张太师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天朝尚武,因此自古便有通过开创功法不断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之力,并将天地之力提炼、提纯并压缩修习成内力的人。 如今修习内力的人数不胜数,盛名传世高手也有不少,真人却仍举世难觅,严格来说所有天朝习武者都可以被称为修真者。 所谓真人,是能将体内内力不断压缩,不断提炼、提纯,通过巨量的内力积累和无数次的再提纯压缩。 最终化为最为精纯的精华能量储存在体内,这些能量不断洗髓和改变体内结构。 其中的复杂程度,如同在体内开辟出了一方世界。 因此才能做到把一头万丈鲲鹏(巨量的天地之力或者说内力)没有外泄塞进了一个几寸高的瓶子里(人体经脉和内在世界中)这种神奇的事情。 长年累月的淬炼,内力由量变产生质变,最后化为最精纯的仙法之力。 因此真人便可以使用出仙术这种通过改变世界之理,大范围影响周遭事象的神奇秘法。 不过西洋的真人貌似将仙术称之为魔法,而且他们历来参战的真人,所用出的仙术,都是些小范围的,能力上有很大局限的仙术,大多数还没有炮弹来的实在。 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内力(魔力)从未经过功法的提炼、提纯和压缩,以致于没有天朝真人仙法来的强大,甚至于天朝的很多高手和半步真人都可以做到同时应对数位能力不奇特的真人。 所以总的来说帝国魔法师较天朝真人要显得出奇的弱。 (但也因西洋人纯粹靠天赋的循环和吸收,导致达到一定年龄后。先天性的魔法使用者出现的数量、概率远高于将魔力复杂化、提纯化、压缩化的天朝。) 在座的亲眼见过真人的,只有张鸿懿太师,他曾和真人一同抵御过夷人的帝国联军,甚至相传他死去的副官,鸿叶便是半步真人的修真者。 “夷人的魔导化技术,是一种全新的,令人难以想象的强大技术。它所能带来的变革,恐怕能够远远超过一百多年前夷人们开始的工业大改革。” 张鸿懿没有理会陷入一头雾水的大臣们,而是继续沉重的说道。 “陛下,虽然经过师夷长技,我朝的技术也已领先世界,但这个领先,绝不包括夷人的帝国,神圣日曜帝国!” 张鸿懿身后的大臣们尽皆哗然。 皇帝则并没有因为张鸿懿说出敌国的敬称而生气,反是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依太师之言,情势当真如此严重,我朝该当如何?” 张鸿懿双手紧攥着玉板,再向前一步,说道: “方才刘太傅所言,虽尽皆为小儿之见,但还有一点倒是说到了关键之处,北境沙皇。” 刘文博闻言羞愤难当,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张鸿懿继续道: “如今敌国大肆扩军,已逾两月,其间夷人和北境沙皇的战争也从未停息。 夷人虽军力强盛,然其十字军尚未编制完成,目前仅靠陆军和沙皇在莫兹克鏖战,如此却还向我朝宣战,此乃兵家大忌。 我朝只需水陆两路一同进军,使夷人陷入多线苦战。 如此,纵再给他数十真人也难以影响大纵深的战局。 所以,陛下可速遣一精细干练的说客前往北境,面见沙皇挑明其中利害促成沙皇与我朝结盟。 同时挑选一干将挂帅,打造一支强悍水师,假意攻夷水上,实则从蒙古尔进军莫兹克与沙皇合兵一处,共击其陆军。 敌军见我军突袭,军心必大乱,倘能如此则敌军必败,我军大胜,之后便可乘胜进军,直捣其国!” “主动出击?这怕不是要使我国元气大伤。” 刘太傅闻言讥讽道。 张鸿懿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谏言道: “陛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我朝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动辄有亡国灭种之危!” “张太师所言极是啊!” “末将皆以为张太师所言极是!” 此时左列的一部分文臣和右列的大部分武官齐声道。 “你们这是危言耸听!” 此时刘太傅身后的陈德忠不惧众怒的道。 朱世靖看着人望颇众的老臣张鸿懿,又看向右列声援他的武官,心中有一丝不悦。 “太师,依你之言,应遣何人为帅呢?” 太师闻言俯身跪言道: “陛下今日冠冕正式,并提前召外臣进宫,可知陛下对此事早就甚为重视! 只可惜老臣虽有心重赴沙场,为我朝和陛下建功,奈何老臣今年已八十有四,就算对于修真者来说,也已是垂垂老矣。 陛下看臣虽还硬朗,可若非体内这精纯的内力吊着,老臣恐怕早已成一抔黄土了……老臣有意举荐亲王朱世凯为两江水师提督,想来不会有负陛下圣意。” 朱世靖听着玉阶下,身形尚还算高大挺拔,俯着身子的老朽忠言,又听闻他举荐自己的胞弟,心中顿时为刚才的不悦有些不忍。 随即便要应允。 然而尚还未开口,刘文博便一头跪下哭嚎道: “陛下!太师年老,怕是已糊涂了,勿要听信太师之言误国啊!不能拿天朝气数做赌注啊! 为百姓计,臣意只可固守,万万不可出战啊!陛下如执意要听从太师之言,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言罢,身后一些大臣也随之跪下哭喊: “万万不可啊,陛下!不可听从太师之言啊陛下!” “三思啊,陛下!” 本就缺乏果决的朱世靖顿时陷入了两难,他思量了一会道: “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先退朝吧。” 张鸿懿急忙道: “陛下,没时间考虑了,帝国的魔导军很快就——” “陛下有旨,退朝——” 未及张太师说完,司礼太监便喊下退朝。 “唉……” 张鸿懿无奈的叹了一声,随后看向在众文臣簇拥下准备离去的刘文博。 咬了咬牙,恨恨的道: “断脊之犬,误主误国。” 刘文博好似没听到一般,得意的与一众文臣走出大殿...... 第九章 运茶船 天朝朝堂,早朝。 “诸位爱卿,朕近日思来想去,思得一折中的万全之法,如此一来既可保我朝河山万全,又可使众臣不失和睦,顺喜,宣旨。” “喳——” 司礼太监顺喜随即宣旨道: “圣上有旨: 朕纳太师张鸿懿之言,封亲王朱世凯为植隶总督,令其于津地小站训练新军,新军练成后,遣屯于蒙古尔边境,以备战用。 并纳太傅刘文博之言,命沿海诸省广造碉楼及其工事,具体事宜一应交付当地布政司督办。 着江南制造总局加紧各型号重炮的研制生产,着金陵机器制造局即日起枪、炮、弹药、火药、水雷等军用火器无上限量产,并遍布火炮于沿岸,大封诸国,允晋爵赐金。 且并纳二人忠言,派遣使者前往北境,结好沙皇,钦此——” “陛下真圣断也,此事处置极为妥善啊!” “此真乃贤明之政啊!” “如此便可保我朝无虞了!” 顺喜念罢,众人皆赞拜,唯有老臣张鸿懿独立于朝堂之上。 “陛下,臣有异议!” 朱世靖闻言轻轻向旁边点了点头,顺喜随即恭敬道: “张太师但说无妨。” “陛下,老臣之略,乃是遣朱亲王为两江水师提督,训练水师,并由两广诸地水师先行发兵,向西虚出水上以诱敌,实则大军连结北境,与沙皇合兵于莫兹克,共击夷人陆军。 打夷人个措手不及,待其慌乱,则调水师新军出福涧,复以实兵攻夷,如此两路齐发,得以见胜机。 然听陛下之旨意,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却为何故?” 朱世靖笑对道: “老爱卿之意,我已深知,然刘太傅之计,亦颇有道理,为不伤及朝堂和睦,朕决意二计并施。 太傅之意应于沿海增加布防,大修工事,因而我朝沿海防备无忧矣。 由此便无需兵出水上,则张太师所议之新军,即可应用于北境守卫,我朝只需结好沙皇而无需驰援莫兹克。 如此就算沙皇前线溃败,我朝也有新军驻防,朕思量许久,方才思得如此两全其美之策。 此计施行,便无惧洋人来犯,亦无须大耗国力,如此行事,与军与民,俱为幸事。 至于爱卿所言,远征海外,合兵击夷,朕以为太过冒险,还是于海陆边境加派守军即可,此计最为万全。” “哎!陛下糊涂啊,洋人军力发展,远远超乎陛下想象,如此只求固守,终将会被洋人蚕食!忘陛下三思,明察!” “张太师,陛下敬你是两朝元老,已应允你扩充新军,望太师不要得寸进尺,勿要太过放肆,于朝堂之上恣意妄行!” 通政使陈德忠,趁机持手板上前道。 “小辈,老夫与圣上谈论兵机,岂有你插嘴的份?事关军国大事,汝安敢在此进馋?” 张鸿懿双眼微眯,回身瞪视道。 陈德忠顿时一凛,被太师锐利的目光生生吓退了一步。 他倒是没想到一向沉稳的张太师,会如此愤慨和失态,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 朱世靖见状,自金座上站起,缓步走下玉阶,安抚道: “诸位爱卿勿要再争,朕深知诸位言辞激烈,皆因心系我朝安危,但大臣们皆为我股肱耳目,若因商议国事,致使朝堂反目,岂不得不偿失。 此事朕既已有定论,就请众爱卿勿要再议,日后还望诸位爱卿精诚团结,和衷共济,惟愿我天朝盛世长久不衰...” “吾皇圣明,臣等遵旨!” 刘文博老神在在的观望许久,此时也出来充老好人: “圣上胸怀海纳百川,勿要责怪太师朝堂失态,太师亦是心系家国,一时激愤所致,绝非倚老卖老,日后我等必谨遵太师教诲,还望太师保重身体,勿使天朝痛失一柱...” 张鸿懿没有理会他,闭上眼,退回列中,不再复言。 朱世靖眼看张鸿懿都默认同意了自己的圣旨,遂又扫视了一圈面前恭敬的众大臣,暗自有些得意。 “众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皇帝言罢,众大臣许久无声... “大臣们何以无言呢?难道我大明天朝,当真如此歌舞升平,以至于无本可奏?” 二品右都御史曾国庆闻言,笑着答道: “回陛下,陛下乃圣君明主,天恩浩荡,恩泽广布四海,加之连年风调雨顺,百姓乐业,国泰民安,因此自然无本要奏...” “吾皇,臣有本要奏!” 曾国庆话音未落,同为都察院的另一位左都御史,徐逢春便出列上奏。 “哦?何事?徐爱卿快快请讲。” “启禀吾皇,福涧省布政使上表,我朝属国新罗截住两队夷人商船,据审讯,为首大船为帝国及其邦国法兰希的运茶船三桅帆船“长衫号”和双桅帆船“卡帝萨克号”。 因与我国通商断绝,加之夷人茶叶供不应求,竟然价比黄金,夷人为求我朝茶品,只得前往新罗和高句利私贩,因风暴其船队久久未能出海。 船只停于港口日久,逢当地盘查,引起怀疑,终被当地政府查获,船员尽皆押在福涧。” “好,新罗恪守我朝律法,扬我国威,盘查者当赐金封赏,所查货物,一应收缴。 至于所扣洋人,确认是一般商贾后,则尽皆释放。” “吾皇圣明!” 此时法兰希国出身的工部侍郎南怀义感激道。 “只要不是公然与我国敌对的夷人,我大明还不屑于惩戒平民。” 刘文博躬身道: “陛下,连我朝渔民,都已尽皆使用风雨不能阻其行的大型蒸气船,那夷人商船却多为我朝早已弃用的双桅帆船和三桅帆船,足见其国力衰退,可见民力之差距。” 在刘文博眼中,西洋人仿佛不值一提,他继续说道: “我朝茶品深受洋人喜爱,丝织品,瓷器更是在西洋诸国供不应求,他们贫瘠的土地和贫乏的技术,迫使其不惜溜到天朝眼皮子底下来拾荒乞讨,当真是不堪入目。” “那是自然,我天朝之地博物美,又岂是洋人所能知晓的。” 曾国庆也随声附和道。 “如此看来洋人真不值一提也,哈哈,终是张太师实在太多虑了。” “吾皇天威浩荡,独坐神州,震慑万国,量西洋宵小若胆敢侵略我朝,必将是以水灭火,自取灭亡。” 众文官的夸耀,令朱世靖也有些飘飘然,随即君臣同笑,朝堂上一片欢欣。 然而这一切看在一言不发的张鸿懿的眼中,确是令他浑身发冷。 心中默默叹息,陛下较先帝,仁厚有余而进取不足,当朝握有实权的大臣们亦大都为口蜜腹剑的谄媚之徒。 自己之所以没有继续坚持发兵,实在是已经看出皇帝早已志得意满,对自己的圣裁独断十分满意,大臣们也尽皆忙着说过年的话,如果此时自己仍在朝堂上坚持反对,那就是打皇帝嘴巴子。 更何况今天朝堂之上,支持自己的外臣武官都不在,自己实在是孤掌难鸣,看着堂上自得欢欣的氛围,自己又何必再去做那个清泉濯足,烧琴煮鹤的人呢。 若要拯救天朝,自己的地位必须稳固,不能落人口实,给堂上想拉自己下来的人诘难自己的机会,自己能走到今日,靠的,绝不是一时的激愤与愚忠。 张鸿懿知道,朱世靖在自作聪明的玩弄权术,自以为自己把一碗水端平了,内心洋洋自得。更自负天朝守备完善,国力、军力不会逊于,甚至是强过洋人。 而实际上西夷近几十年来封锁技术隔断消息,前朝真正懂洋务的老臣又均已亡故,加上国内现今没有真人在世,没有人真正知道天朝和神圣日曜帝国之间真正的差距有多大?谁为正?谁为负? 朝堂上的一众君臣,鲜有人能认识到魔导化所能带来的变革有多么恐怖。 张鸿懿有些焦虑的暗自思量,如此下去,天朝危矣,自己必须想办法动起来。 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暗处,一定得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有生之年,鸿叶的遗志和自己的大愿,就真的无法实现了…… 与此同时,在世界另一端的帝国普兹摩尔斯某港口处,已是深夜。 少女环抱双膝,坐在帝国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旧式石质灯塔上,吹着海风,低着头看向下方的港口,目光时而慵懒的看向东边碧波粼粼的海面,金色的卷发随意倾斜在右肩,发梢随风轻轻左右飘荡。 蒂芙尼独自坐在深夜里,独酌着冷风,倒真有些清冷寂寥之意。 这如梦如幻的意境,随着穆吉克走上灯塔而消散。 “圣女,夜深天冷,为何还不休息呢。” “只是有些失眠,上来吹吹风罢了,倒是穆吉克主教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呢?” “您的教父,安东尼奥大人,刚刚发来电报,这次圣拔基本进入尾声。 下次圣拔则要等明年了,十字军虽尚未编制完成,但圣拔检验中魔力最拔尖的战士,基本足够组成神圣魔法骑士团了。 雷克顿代理团长已经前去罗玛处理相关军务并等待团部集结了,等集结完毕,我们便可以回教廷等待教皇冕下宣告神旨了。 骑士团虽说是教皇直属部队,但毕竟属帝国的战斗序列,为使圣女能够在骑士团组建完成之前达到帝国军部规定可以统率骑士团的军衔要求。 安东尼奥大人安排圣女率领本地圣拔出的小队,明日前往帝国辖区印杜的孟加拉尔。 镇压当地叛乱以获得军功,之后安东尼奥大人将会给圣女安排升迁,我知道圣女还没休息,因此前来通报圣女。” “知道了。” 蒂芙尼一如既往的淡然道。 消息传示完成,穆吉克便要走下灯塔。 “穆吉克主教,还请稍等一下。” 蒂芙尼叫住了穆吉克。 “圣女还有何事呢?” 穆吉克疑惑道,要知道除了吟唱和祈祷时,蒂芙尼和除安东尼奥大主教以外的人,基本不会主动闲谈,平日里话更是少的可怜,突然叫住自己,倒让自己一愣。 “主教可知江面上那些船是用来做什么的?” 蒂芙尼伸出纤细的胳膊,白皙的小手指向灯塔下海面上自西南而来的几艘帆船。 “噢?让老头子我仔细看看。” 难得蒂芙尼和自己搭话,穆吉克主教也是殷切了起来。走向塔围栏前,眯着眼看了一会,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是了,应该是如此,圣女,这些船应该是自印杜洋而来的运茶船。” “运茶船?就我掌握的知识所知,现在这种三桅帆船基本都已经被淘汰了,为什么不用新型的柴油发动机驱动或燃气轮机驱动的轮船运送呢,就算是蒸汽船,也远比这种旧式帆船驾驶难度低,应对海难的能力也更强。” “嗯,圣女问的不错,按常理来说是如此,这样的话...嗯...那船上必是来自天朝的上品茶,而非印杜种植的次品,这样就合理了。” 蒂芙尼看着缓缓驶入港口,并停在一艘钢铁巨轮旁边的三桅运茶船,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因为要途径天朝,所以帝国限令,只允许旧式帆船驶向天朝附近诸海,这实际是帝国对天朝的麻痹,对自身科技水平和国力的伪装。 恰好天朝境内也是自给自足,长期锁国,只辐射附近东洲诸属国,并很少向外通商,如此帝国便实现了消息隔断和技术封锁。 这样也就不奇怪茶价会水涨船高,成为帝国辖区及其邦国内最昂贵的奢侈品之一,有这么多人都想私贩了。 使用老式帆船,运送茶叶的成本和风险,确实要高上数倍。帝国为谋划这场东征,还真是从各方面励精图治啊... 第十章 印杜和圣女 帝国历1914年6月27日 在19世纪末,帝国东印杜公司被解除行政权力后,帝国属地印杜开始由帝国派遣政府亲自管治,并于当地驻军。 因印杜人多信仰被征服前的印杜莫卧尔帝国的国教印杜教,教会在印杜的发展和传播便十分困难。 百年来都因为宗教和民族问题,在印杜产生了数次起义和大屠杀,以往有军队镇压情况还好。 但是自从帝国和沙皇的北境联邦展开战争,并且对天朝宣战后,帝国便从印杜调离了不少军队,投入莫兹克前线和海上防线。 其间印杜的反抗势力又抬头了,近期印杜孟加拉尔省产生了大规模起义。而当地帝国政府无力制止,致使叛军规模越来越大,叛乱之火越烧越旺,诸多村镇和小规模城市沦陷,几乎快要影响到邻省了。 反叛者甚至占领了孟加拉尔省的主要城市达兹卡市作为根据。 于是为了遏制住愈演愈烈的反势,安东尼奥决定由魔导十字军独立团“神圣魔法骑士团”普兹摩尔斯小队(骑士团集结编署前的暂称)。 协同普兹摩尔斯军事基地驻军的一个牵引式火炮炮兵营(隶属帝国皇家海军二师第3突击旅第26突击团),前往孟加拉尔省平息达兹卡市的叛乱,以此获得战功,好为蒂芙尼安排升迁。 达兹卡市虽位于热带,湿度很大,但是气温却较低,空气阴冷闷湿。 因此导致刚下船的炮兵营的士兵们此时都有些水土不服。 随着长途奔袭抵至达兹卡市郊,不少士兵都开始变得有些烦躁,纷纷羡慕起前方坐在拉着野战炮的军用卡车车上的司机。 而反观由天启·蒂芙尼·克罗利中尉所统率的普兹摩尔斯小队队中经过圣拔选出的十几名队员。 状态和情绪丝毫没有受到长途跋涉的辛苦和地理气候的任何影响,一个个精力满满跑步前进中。 炮营的一众士兵用更加羡慕和敬佩的目光看向这十几个人,心中无不赞叹道: 不愧是被神赐予大天使之力的神之战士啊。 他们当然不认为,这些人这种抖擞的精神是天生的,更丝毫不知道这种叫做大天使之力的魔力,其实自己体内也有,只是十分稀薄。稀薄到无法使他们通过圣拔,无法去使用十字军配备的新型魔导武器。 小队中十几个人不只是通过了圣拔拣选,更是够资格加入骑士团的魔力最拔尖之人。 他们体内魔力浓度之高,尽皆万中无一,先天异于常人的魔力方方面面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们的体质,使得他们自出生开始,精力,体力便都较旁人旺盛,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们如今也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使用圣器——魔导化武器,是因为自己足够幸运,两个多月前体内突然被天主和教会赐予了大天使之力,而不是自己天生就有的魔力。 队伍行至达兹卡市市郊,前方有一条纵贯市镇的宽广河流,河上坐落着一条大桥,部队炮营刚想过桥,蒂芙尼便示意小队停止前进,炮营营长也传示队伍原地待命。 大桥四周极静,桥上堆满了大型木质的集装箱,像是在故意遮蔽沿岸视野,隐藏着桥上的什么东西。 目力异于常人的蒂芙尼观察到桥后对岸巨大的石碓和树林后偶尔会有银光闪烁。 这银光正是太阳照射到敌人的刺刀上所引起的反射! 于是她下令道: “架炮轰击大桥,部队准备绕行!” 炮营营长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下令轰桥: “五号、六号、八号全力开火,轰垮大桥和对岸石林!” 营长开炮的命令下达,负责对应编号牵引火炮的炮兵迅速调整好炮身并装填炮弹,随后按序发射。 炮击声瞬间响彻云霄,刚才还有些疲乏的士兵们,顿时提了神,变得精神奕奕。 伴随着一阵连续炮击的轰响,大桥开始毁灭性的崩塌,碎石沉入水中,炮弹将桥后的巨石树木尽皆轰成齑粉,沿岸河堤坍倒,激起漫天水花和泥泞。 过了片刻,炮击声停下,随着对岸被炮弹掀起的尘土逐渐退散,开始能够看清河对面的碎石碓和沙土中,有不少残肢断臂。 “圣女,看来敌人已知晓我军前来了,所以才提前准备伏击。” 小队队列最前面在基地训练场挑衅过蒂芙尼的壮汉,巴泽雷·巴托洛米奥少尉,敛容屏气的低声开口道。 “定是沿路那群当地村民报的信,他们和叛军都是一伙的!”炮营营长断言道。 “该死,这任务本来就难如登天,敌人早有防备,刚才的炮声更是让我们提前暴露了。 这么大规模的叛乱,上面为何不派一艘军舰来呢,我们区区一个营和一个小队,不过百十人,能干什么?就算在远处发起炮击,只要敌人锁定位置,冲过来一瞬间我们就将全灭……” 蒂芙尼没去看说着泄气话的副营长,而是看向炮营营长侃然道: “既然被敌人发现了,那么为减少无谓的牺牲,就请炮营的诸位在保证射程的情况下,原地待命,等待我队信号。 一旦确认敌人指挥部位置或者碉堡、炮楼、狙击手的存在,我队将会用无线电联络,向你处发送敌人坐标,届时请进行炮击增援。至于城市的镇压、城镇战斗及扫荡,就交付我队。” 此话一出,炮营营长有些惊愕,至于副营长,则直接用看傻瓜般的目光看向面前娇小的蒂芙尼,讶异道: “克罗利中尉,你是疯了吗?这岂不是直接蒙着眼睛低着头往人家枪口上撞?此时虽然尚不知道敌方有多少兵力,但作为能控制数个城市和城镇的反抗军总部,孟加拉尔的主要城市达兹卡,少说也得有数千人。 再加上这里本来就是敌人的老巢,市内的普通市民或许还会帮助叛军。保不准民居民房里都埋伏着敌人,就算你们是十字军,但单靠一支小队十几个人,连胜利之后的扫荡占领都做不到,凭什么去攻打达兹卡?” 蒂芙尼仍就没有回应副营长的质问,而是直面炮营第一负责人营长,问道: “请问阁下是否听清楚且明白了我的作战计划,并是否愿意配合执行?还请贵官答复。” 少女眸若清泉,平淡却坚定的目光直视炮营营长,令他惊愕之余,脑中回想起一些关于蒂芙尼传闻的记忆。 于是肃然正色道: “那便预祝中尉作战成功,武运昌隆!” “梅林小组殿后,巴泽雷小组跟我在前,往市区突击!” 蒂芙尼下令道。 “是,长官!” 于是小队众人毫不拖泥带水的分成前后两组队伍,风行速效的跟随蒂芙尼向达兹卡进军。 “营长,你怎么不阻止他们,并能如此坦然的坐视他们去送死呢。” 副营长满脸诧异,不解的问道。 更加年长的营长掏出一支烟,点上火,深吸了一口,嘴半张许久,方才呼出气来,缓缓地说道: “我相信帝国不会做出愚蠢的判断,上级也不会下达没有把握的命令。 旅部派我们区区百十人来攻打达兹卡,必然有其道理,这道理难道是在你我身上吗?显然不是,那就一定是在十字军小队身上了。” 副营长更加疑惑了,营长继续道: “你想这两个月你见到的神迹还少吗?连天主都显圣了,还有什么神奇不可能的?我想,说不定这位久负盛名的圣女所带领的小队,就像你刚才说的,是军部派来的军舰...” 副营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向老成的营长,眼神中的难以置信还是挥之不去…… 实际上,炮营营长在蒂芙尼提出那大胆疯狂的进攻行动后,脑中便浮现出一系列关于这位圣女的传闻。 他虽然不知道蒂芙尼在教皇圣堂塔修习魔法的事情,但他听首都军校的朋友说过一些实情。 这位天才的圣女,并不只是因其诞生的神秘性和教父安东尼奥而广获盛名,他知道蒂芙尼虽然是最近才加入的军籍,但她早在十岁就已经从首都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并破格授衔,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 他认为能在首都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人,不该是只会送死的蠢蛋,因此他愿意去相信,蒂芙尼小队十几人,或许能够完成对达兹卡叛军的镇压! 在两位营长谈话和惊愕间,蒂芙尼小队已经快抵达达兹卡市区。 “部队停止跑步,缓步侦察前进。” 蒂芙尼率先停下喊道。 部队随即放慢脚步。 “圣女,以我们区区十几个人,如何才能歼灭达兹卡的叛军呢?” 巴泽雷如履薄冰的轻声问道。 他虽在蒂芙尼手上吃了苦头,知道圣女颇有些本事,有一些神奇的手段,整个人都开始对蒂芙尼说话小心翼翼的。 但以己方小队仅仅十数人,就算是配备了最新的魔导化武器,面对达兹卡整整一城的印杜反抗军,也实在是杯水车薪,自己实在是怎样都想象不出如何才能战胜敌人,因此不禁发问。 “看到敌人,你们只需要服从指令,奋勇杀敌即可,其他的无需多问。” 蒂芙尼漠然道。 “还有,在这片土地上不要叫我圣女!” 蒂芙尼话毕,令巴泽雷一凛,想起了一些传闻。 此时与巴泽雷同为普兹摩尔斯圣拔中拣选出的魔力最优秀二人之一、率领着负责殿后的小组的青年少尉——梅林问道: “为什么啊,圣女?” 蒂芙尼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铁青。 巴泽雷见状急忙上前捂住矮自己一头的梅林,并在他头上拍了一掌: “臭小子,圣女说什么你就听着,哪这么多问题,不让你叫你还叫!欠揍!” 巴泽雷这话说完,蒂芙尼的脸色此时已经是冷若冰霜了,巴泽雷一愣,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习惯性的口误,赶紧捂住嘴巴。 蒂芙尼并未继续发作,而是先众人一步,走向城区。 梅林捂着被巴泽雷拍疼的头,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顿时一肚子的委屈…… 巴泽雷知道为何蒂芙尼会在印杜忌讳这个在帝国代表着荣光和高尚的称谓。 长久以来,印杜社会便一直存在着一种陋习——“印杜圣女”。 来自贫困家庭女孩进入青春期后,就会被迫卖身于寺院,成为婆逻门长老和印杜教高级僧侣的杏奴隶,因此被称为“圣女”。 为了掩饰这种肮脏的行为,就产生圣女这个光鲜的名字作为遮羞布。 由于此举,印杜圣女表面上虽是人们参拜的对象,但尽管人们对她们磕头碰地,毕恭毕敬,但是谁都清楚,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神圣无比的姑娘,究竟在充当什么角色。所谓的“印杜圣女”,不是公主,不是神的使者;反倒是生来命运便极其凄惨的苦孩子。 但凡家里有条件,谁又肯把亲闺女送出去,受人凌辱,供人玩乐呢?这种事情听起来耸人听闻,但是说到底,还是印杜古老的文化传统使然。 没想到一向古波不惊,淡然如水的那位“圣女”,也会在意这种事情,反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蒂芙尼憎恶的斥了一声: “真是罪大恶极的愚行。” 随后将这污秽的传统,从自己脑中甩开,继续带领小队向着城区进发…… 第十一章 镇压 蒂芙尼小队一行人刚刚接近城达兹卡城区,便看到道路两旁都有巡逻队在附近警戒。在周围各处侦查一番后,发现城市四周要道上全是叛军守卫,没有戒备松懈的地方。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想歼灭敌军,逐个击破只会打草惊蛇。 战斗时间拖得太久,敌人指挥部的魁首们就会转移,这样日后难免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现在据帝国情报部门———军情六处提供的可靠消息,叛军首脑的指挥部,如果不是在占领的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帝国达兹卡市政府大楼中,便是在达兹卡市中区的一处同样疑为据点的学校里,所以要趁现在的信息差优势,一次行动便取得成功。 可要想进入城区,必须短时间内快速打出一个豁口,趁敌人反应不及和不清楚火力差距的空当,直取敌人指挥部。 这也是帝国只派遣自己小队和一个炮营这样小股力量的原委,若是大队人马大张旗鼓的来平叛,敌人会伙同当地居民将兵力化整为零,并和帝国军打游击,那样的话可就令人头疼了。 而如果是派小股力量,换做一般部队的其他人来,又只能是肉包子打狗,白给武器装备。 仔细侦查考量一番后,蒂芙尼选择从达兹卡城西区作为突破口,这里因为有着外人不容易知道的小路和山林,所以守备力量相对弱一些。 蒂芙尼小队穿过一条乡镇间狭窄的林道,林道尽头岔路处逐渐变得宽阔并连接着一条宽大的马路,这道路正通向达兹卡西城区。 也就是从这岔路处开始,道路两旁十步一守卫,直到城西旧城墙区前,大约有二十几人。 道路最终穿过两侧都已破损,自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旧式城墙下的拱状城门。 城墙内侧便是房屋遍地的街道,适合掩护突击和巷战,如何突破进去,便是蒂芙尼等人的目标。 城墙拱门下靠杂物堆砌成一个堡垒,堡垒内布置有叛军抢夺来的重机枪,是帝国制式中型机枪,平射有效射程可达800-1000米,战斗射速200-300发/分。 拱门稍前一些前沿阵地的两边掩体内,各有着十来个聚集在一起的反抗军战士,相较于其他没有城墙的要道,这里布守的兵力,已经算的上是十分薄弱了。 “梅林组,你们向道旁巡逻的守卫射击,先发制人,务必首枪中地,短时间内歼灭全部叛军巡逻队,随后所有人随我正面突破进入城镇。” 正面突破?突破至到城镇的街道上倒是简单,问题是随后该如何应对敌人警报后不断派来的增援部队? 队员们都有些不解和犹豫,踱步不前。 “你们现在只需负责解决掉面前的敌人,并突破进去,进去之后的城镇战我自有办法,立即执行!” 听到蒂芙尼凛冽的指示,众人即便心存疑惑,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巴泽雷率先开火,随即小队冲向道路,众人手中连发步枪连续射击,道路两旁巡逻的叛军应声倒地。 “敌袭!是帝国军来了!” 突然被袭击,反抗军战士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城墙掩体内那领导着两支十数人小队的小头目强行稳下心神,对身旁一人喊道。 “别慌,敌人数量不多,但这可能只是敌人的先遣部队。你速去报告首领,其他人准备应战!” 反抗军小头目言罢,点燃了一支信号弹,装入掷弹筒,发射到城镇上空,信号弹在高空炸裂,红色的弹幕四散,除了把守要道的反抗军士兵,大部分士兵看到弹幕后,都急忙赶向城西旧城墙区增援。 反抗军在部署的这段短暂时间里,蒂芙尼小队两组人已经扫清了沿路的巡逻队,向拱门处发起攻击,巴泽雷小组冲在最前面。为首的巴泽雷·巴托洛米奥刚要冲向阵地中的掩体,突然一阵急促的射击声响起,身体便赶在大脑之前行动,直接卧倒。 并向后排士兵喊道: “全体卧倒,匍匐前进,拱桥堡垒的敌人有重火力!” 两组队员中间的蒂芙尼闻言,看向最后排喊道: “梅林!” 只见此时带着护目镜的梅林把一头金黄色短发卷到后面,露出额头,目光看着前方的拱门,双目变得炯炯有神。 他把手中的帝国制式步枪放到背后的枪袋中,并迅速取出另一把十字军配给的魔导武器———聚能术式魔导步枪。 也未见梅林有装填什么弹药,随着抵在肩处的枪托和右手握把上的聚能术式圣纹亮起,枪管便开始灼热,枪口更是冒着银光。 梅林凝神聚气,盯着拱门下堡垒的目光骤然上移,然后猛地扣下扳机,随着啾的一声,枪口发射出刺目的银色光束,瞬间击中城门上方横梁。 横梁直接解体断裂,轰然倒塌,掩住了下方的重机枪堡垒。梅林射完这一发后,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深呼吸了几次,随即恢复正常。 听闻身后机枪声没有了,并听见了后方城墙的崩塌声,前沿阵地中的战士急忙转头。 看到,杂物搭建的堡垒已经被碎石压垮,碎石堆下面一滩血色液体在不断流到地上。 即使是那位眼尖的小头目,看清了刚刚谁开了一枪,也实在是不明白,对面最后排的那名青年只是用步枪开了一枪,枪声也不响亮,射出的也只是信号弹一般的银色光团,为何厚重的拱门横梁会直接碎裂成数块。 在他们纳闷的同时,再没有重火力阻挡的巴泽雷小队终于冲到了掩体前,巴泽雷一马当先,跳入掩体,面前正是那位小头目。 掩体内的小头目眼见敌人冲到面前,急忙开枪射击,巴泽雷就地翻滚闪避,小头目连开数枪均未打中。 叛军小头目见来不及装弹了,便用枪尖上的刺刀向巴泽雷直直的用力刺去。 力大敏捷的巴泽雷眼疾手快,步伐迅捷的一个侧身,避开刺击的同时再往前一个踏步,左手一把握住面前叛军小头目的步枪枪身,右手则在敌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猛力将刺刀拔下。 巴泽雷将刺刀在手中飞转一圈,旋即倒握住刺刀俯身一个上勾拳动作,将面前敌人自下而上拉出一道大口子,紧接着悬于空中握住刺刀的右手翻转并立即再次落下,将刺刀插入敌人的脖颈中。颈中当即激射出鲜血,染了巴泽雷一脸红。 看到领头者被杀,此时两侧的两名印杜反抗军士兵红着眼包抄上来。 巴泽雷赶紧将面前已经杀死并倒向自己的叛军小头目一脚踹开,双手在腰间交叉,分别抽出左右两把魔导匕首。 对着左右两侧的两名反抗军士兵挥去,巴泽雷情急之下施展的力道虽然不足,匕首只是轻轻从二人腰腹部划过,二人身上的伤口均不致死。 但转瞬间敌人伤口处却生起白色的火焰,快速燃烧起来,顷刻间便蔓延到全身,二人只来的及惨叫一声,白色的火焰便将两名反抗军全部吞噬殆尽,只剩地上两捧灰烬,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这就是魔导武器的力量吗!果真是圣器!这就是神赐的大天使之力啊!这圣洁的白色烈焰竟然如此恐怖!哈哈哈!” 巴泽雷眼见手中圣器威力如此强大,效果如此惊人,立即亢奋了起来。 冲上去左劈右砍,将周围数名像活见了鬼似的,挺着刺刀却不敢冲上来的敌人,尽数斩杀燃尽。 杀红了眼的巴泽雷随即便要冲向城镇。蒂芙尼见状呵斥道: “不要孤军深入,等待队友!” 巴泽雷清醒下来,脚步这才放缓。 众人将两边掩体清扫干净后,冲入城镇,才刚刚前进了两条街道。枪声便自四面八方响起,子弹从地上,天上而来。 蒂芙尼只得率领众人冲入一条两面朝里斜的破旧巷口,一个个伏身躲在房屋后面,靠周围残破的墙体来躲避敌人不断倾泻而来的火力。 这达兹卡西城边缘的贫民区,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居住,在听到之前市郊的炮声和刚刚的枪响后,此刻更是早已跑干净了,就算还有零星一两个人,也只是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巷外枪响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了,只是隔一段时间对着巷口开枪扫射。 蒂芙尼思考了一下,随即对着巴泽雷下令道: “巴泽雷,持盾带头冲锋。” 巴泽雷闻言一愣。 “愣着干什么,还不冲出去。” 巴泽雷顿时哭丧着脸,心想蒂芙尼这不会是在公报私仇吧?外面到处都是枪林弹雨,不知道哪座民房中就埋伏着狙击手,小队已经被包围了,自己前脚冲出去,后脚就至少有百十条枪瞄着自己,这不是让自己送死吗。 自己又怎么得罪圣女大人了,是因为在这里自己刚刚叫了她圣女?还是因为上次在基地训练场嘲讽她小不点? 咬了咬牙,冲就冲!反正冲不出去也是死,爷今天就给你这小妞当炮灰!心中如此想着,巴泽雷一把夺过一名士兵的铁盾,悲壮的站了起来。 巴泽雷将头埋在铁盾里,怒吼着冲出巷口,他现在只希望身后的队员们能够给到足够的火力掩护,好让自己这个活靶子,不至于一瞬间被打成筛子。 谁知巴泽雷刚冲出去两步,便听到身后蒂芙尼下令: “其余队员不准开枪,原地待命。” 巴泽雷顿时眼泪就要下来了,心中那个气啊。可自己现在却并没有时间回头骂娘,来自各个方位的子弹源源不断射过来。 子弹在铁盾上不断刻印出一个又一个的弹坑,强大的冲击力自铁盾传递到巴泽雷的肩膀上,短短两秒钟自己的胳膊感觉就快要断了。 而且因为身材太过魁梧,导致肩膀比房门一般的铁盾还要宽出一截,无论如何只能挡住一边,另一边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已经中了数弹了。 “够了,巴泽雷,撤回来!” 巴泽雷此刻如闻天籁,急忙迈开脚步往后撤离。 回到巷中,他本欲发作,却看见蒂芙尼早已经凑上来开始吟唱,并使用治愈系魔法为他治疗肩部的枪伤。 他便开始冷静了下来。闭着眼先接受治疗再说,精神一放松下来,肉体的痛感就开始放大了,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他仍万分不解蒂芙尼让他出去冲这一下的意义。 平时留着黑色寸头,外表刚猛的强势巴泽雷,此刻却因剧烈的疼痛连开口问责蒂芙尼都做不到。 巴泽雷肩部肉花外翻,血液横流,浑身都被染成红色,全身都因绷紧着承受铁盾传来的冲击力,导致各处经脉都有些断裂。 随着蒂芙尼掌中施法出的圣光包裹住伤口,血液开始停止外泄,巴泽雷肩部剧烈的疼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蒂芙尼看向队中一名队员道: “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待回去后再做手术取出子弹。” 说完这句话几乎是没有停顿的继续对着梅林说道: “观察盾牌弹坑深度,测量弹坑平均半径,分析子弹强度速报于我。” “是!” 队中士兵都不知道蒂芙尼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在同一个地方待上越久的时间,周围聚集而来的印杜叛军就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处境也将越来越危险。 梅林短暂的进行观察和测量后,立即报告道: “敌军使用的步枪大都为我军淘汰的旧式制式步枪,综观远近程度,平均测量后,大致能推测出,子弹基本全是铜壳铅芯旧式弹。 这种子弹杀伤力大,冲击范围广,但是穿甲能力一般,因此铁盾弹坑平均较浅,弹坑半径范围较大,所以巴泽雷少尉的伤口才会如此严重。” 蒂芙尼闻言沉吟道: “穿甲能力弱吗?既然如此的话……嗯……用那招应该可行……” 众人皆一头雾水。 而此时蒂芙尼却闭着眼开始了魔法的吟唱: “主哟,请您庇佑您虔诚的子民们,赐予他们孱弱不堪的身躯得以承受业火的力量,若主降下赐福,则您的子民们,必会将信仰和忠诚,传递于世间,必会带着主的威严,为主而战,为主而清洗……” 随着吟唱结束,蒂芙尼猛然睁开双眼,下令道: “所有队员走出巷口,目标直指达兹卡市政府大楼。” 队员们震惊之余,此刻也都已被巷外的枪声震有些麻木了,他们知道如果冲不出去也只是坐以待毙,因此一个个狠下心来,换下制式步枪,掏出十字军配给的魔导化武器,打算毫无保留的拼上一波。 此时梅林焦急的道: “圣女,噢不,长官,可是巴泽雷少尉伤势如此严重,恐怕是冲不动了。要不我们先冲出去吸引火力,找个人架着巴泽雷先撤吧。” 蒂芙尼:“没必要,让他跟着小队就行,大家酌情适应他的速度,待会冲锋不要太前,所有人围绕着我,不要超过50米。” 队中有士兵听到这般荒唐的指令,不禁有些绝望了,这趟果然是来送死的。 众人破釜沉舟的走出巷口,准备开枪拼杀,却难以置信的看见圣女手无寸铁的缓缓前行,步伐如同散步一样的轻松,可谓是闲庭信步。 众人绝望之余,都生出一种想法,难道说从一开始自己小队的指挥官就是个疯子?而自己正好如此倒霉被编进了这个小队。 数颗子弹飞来,在子弹即将贯穿面庞的瞬间,几位小队队员,双眼貌似能够捕捉并看清子弹的轮廓了。 这是如此的不可思议,那么接下来是要放死亡回马灯了吧?这就是临死之刻的回光返照吧?一切都在眼前变得清楚,这清晰而冰冷的感觉,毫无疑问正是死亡。 一位小队队员释然的闭上了双眼,双手张开,挺胸向前,露出微笑,心想至少死的时候,不要太难看。好歹自己也是神的战士,圣战而死,这下可以去天国了吧? 然而好像闭上眼过了很久,自己的知觉和知性还没有消失? 士兵们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并看向掉落在地上的魔导步枪,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这不是在天国吗?” 随即看向眼前一众像见了鬼似的,一边嘶吼一边向己方小队开枪射击的叛军士兵。 “这是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啊!” “恶魔,恶魔!这是恶魔啊!” “该死的!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映入小队士兵们迷茫双眼中的,正是陷入崩溃并不断歇斯底里地向小队众人开枪的叛军们。 而他们不断的射击,自己……却……却还没有死!?! “蠢货们,你们在张望什么!这里是战场!还不快拿起你们的枪,歼灭教会的异端,歼灭这些帝国的叛乱者!” 圣女蒂芙尼的怒斥声传来,小队士兵们愕然一惊,继而下意识的听从命令,拾起脚下的枪,向敌人开枪射击。 士兵们浑噩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开始应敌。 巴泽雷清楚的看到,面前的子弹在即将打中自己时,像是撞上了一片透明的屏障。 子弹撞击屏障处,溅起大波纹状的涟漪,便垂直掉落在地上,似是石子激起浪花后缓缓沉入水里,又好像是空气扭曲了一样? 两边士兵们终于都纷纷察觉到了异象,不同的是一边是绝处逢生的欣喜和兴奋,另一边却是陷入地狱般的恐惧与疯狂。 如果不是还在战斗中的话,普兹摩尔斯小队,全体队员此刻都想伏下身子,对着蒂芙尼顶礼膜拜。 他们知道这必是和圣女用以治愈巴泽雷两次的神奇能力所相同的魔法,来自天国的神奇能力!神所亲赐的最高位的大天使之力! 此时他们看向全身都包裹在白色战袍与银色战裙中蒂芙尼,才真正觉得,圣女之名实在是太过贴切了。 此刻,她就是他们的救世主,她正是大天使本身。 此时蒂芙尼正源源不断释放着魔力,她之所以让巴泽雷出去当靶子,正是想判断出敌人的火力是否足以贯穿自己的魔法屏障。 未曾想,连普通铁盾都未能贯穿,看来印杜叛军确实是贫弱啊。 原本紧张危险的战斗,此刻对于小队众人来说,简直成了欢快惬意的旅行。 己方士兵只需要不断扣动威力强大的聚能魔导步枪扳机,步枪便会自行汲取使用者体内的魔力。 在聚能术式下,发射出的魔力会转化为神圣而强大的银色束炮,敌人纵使躲在房屋、墙体、甚至钢板后面都无法幸免。 强大的大天使之力,会将叛军们一一贯串,原本激烈凶险的战斗,此刻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漫天漫地的空弹壳,被叛军们的血液染成红色,无数藏匿叛军的民房民居,被银色圣光轰成废墟。 “不要恋战!前往政府大楼,歼灭敌方魁首和指挥部。” 蒂芙尼提醒着从绝望中解脱,继而开始享受战斗的小队众人。 凡是挡在小队面前的敌人顷刻间便被屠戮,他们唯一所能造成的伤害便是无数的子弹被屏障防御后落到地下,硌到不小心踩到的小队士兵穿着厚重军靴的脚。 即便是冲上前肉搏,也只会纷纷死在魔导匕首的恐怖烈焰之下。 没有丝毫阻碍的小队,一会儿便杀到了市政府大楼前。 “梅林,带人上去扫荡,注意伏击的敌人。” “是!” 片刻后,梅林自大楼中走出,摊了摊手,表示一无所获。 “既然不在这里,那么通知市外的炮营,瞄准市中区的学校,坐标和位置他们清楚。” 梅林忧虑道: “可是若学校里也没有,反而是一群学生在里面,那该怎么办呢?” “如此便是军情六处的过失了,不是我部的责任,况且就掌握的情报,敌魁首不是在政府大楼便是在市中区学校中。 因河流的阻断,政府大楼不在牵引火炮最大射程内,我们已经最大程度的利用信息差优势和敌人对小股部队的轻视,在最短时间内,突击并扫荡了大楼。 如果达兹卡真的是敌魁首的总部,那么此时我们再去位于炮营射程内市中区的学校先确认一番的话。恰恰是给敌人首脑反应的时间,这样反而会得不偿失。 传令吧,令炮营无基数对市中区学校连续炮击。我部继续在市内扫荡!” 蒂芙尼淡淡的道。 电报发出后仅过了十几秒钟。远处便传来一阵连续的震天响的炮声…… 第十二章 狩猎者 蒂芙尼小队在达兹卡市内沿路扫荡,最终来到了被炮营轰成废墟的市中区学校,小队士兵们在废墟中翻找许久后,发现了数具还可以辨认出人形的断尸残骸,并从焦土中翻找出一些代表着叛军身份的衣物、勋章和残破的文件。 “看吧,这里果然是叛军的指挥部!” “太好了,炮营没有打错!” “要相信帝国的情报部门嘛~” 确认了成功完成任务的小队士兵们站在学校废墟里一个个兴高采烈,蒂芙尼身后的梅林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学校里没有孩子。而梅林旁边的强忍着肩部伤痛的巴泽雷却觉得身前背朝着他们的圣女蒂芙尼,此刻看上去是如此冰冷,浑身上下布满了危险的气息。 巴泽雷暗揣道:没有确认情报是否准确,而直接让炮营发起攻击,扫荡到这里确认是指挥部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果帝国情报有误,这里只是一座还在运行着的学校,那又将如何? 蒂芙尼下达炮击命令时对此却只是说到:如此便不是我部的问题,而是军情六处的责任。这是何等的果决和冷血,这种杀伐气真的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身上该有的吗?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确认了叛军指挥部覆灭的蒂芙尼并没有让小队停下来歇息的打算,而是继续雷厉风行的下达指令: “通知炮营,打扫战场,占领达兹卡政府大楼,广播安抚市民,我们继续扫荡市内残敌!” ………… 半个月后,帝国属印杜孟加拉尔省达兹卡市政府大楼内 “恭喜圣女升任少校,这次平叛以仅仅百十人之力,成功镇压叛军总部并基本全歼市内叛军,如此功勋,当真无愧于天启之名啊!” 负责递送安东尼奥派发的委任状的穆吉克主教,看着面前坐在市长办公室市长位置上的蒂芙尼,笑着恭贺道。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这里的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相较于此,倒是请问穆吉克主教,我们何时动身前往教廷呢?” 蒂芙尼慵懒躺在市长办公室的座椅上,双腿搭在桌子上,用手指一圈一圈的拨弄着耳旁卷发,低着头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个……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蒂芙尼闻言眉头微皱。 “哦?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吗?” “是,虽然除圣女和普兹摩尔斯小队外,所有骑士团的圣拔通过者都已一应抵达教廷,一系列军务雷克顿中校也已经处理妥善,圣堂塔中的几位队员也已拣选完毕,只等圣女前去,老头子我也知道圣女急着开启圣战的决心,但……只是…暂时…确实是不能如圣女所愿。” 穆吉克说话吞吞吐吐,不好意思的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达兹卡市帝国自会派人来接收管理,按理说圣女是可以马上前教廷准备圣战了,可自圣女收复达兹卡后的几天内,印杜德理、加尔各达等地的数名行政官员们,纷纷遭遇暗杀,即便各地市政厅戒备森严,也未能幸免,本来今天达兹卡的新市长是和我一同前来的,但……圣女请看这个……” 随即穆吉克主教向蒂芙尼递过去一份文件。 半躺着的蒂芙尼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接过文件并打开,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 蒂芙尼看到,照片上的内容都如出一辙,全是被害官员被发现时的照片,照片上的死者死相极惨,脑袋不是碎裂成几块,就是缺了一大半,看上去像是被钝器击碎而不是弹药所伤,其中一张照片还拍摄到了旁边的墙壁,墙壁上有一个大洞,似是用什么武器爆破炸开的。 死者头部的鲜血流淌并弥满了身体四周,身体的右侧被人用死者血液有意用印杜梵古文涂抹成了一个“唵”字字符。 这个符号象征着印杜教中婆逻门信仰的三尊大神,大梵天神、湿婆兽神、祠湿奴神。 时间距现在最近的一张照片还用血迹绘制出了一个地名,达兹卡。 如此看来,暗杀者必是仇视教会和帝国统治的印杜民族主义者或宗教狂热份子,达兹卡的帝国政府官员,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蒂芙尼看完后昂昂不动的道: “不过是愚蠢的报复行为,从照片来看,手法和隐蔽性上存在矛盾,暗杀者能绕过严密守卫的话,人数不可能有很多,而且大概率不是普通人。如果暗杀者人数只有个位数的话,凭他们又能改变什么?” “圣女所言极是,但也正因如此,达兹卡新任市长才迟迟不敢上任啊,您教父的意思是,让圣女去摆平这件事情。” 穆吉克仍是笑着说道。 “好吧,还请主教传出动静,就说新任市长已经上任,就在政府大楼里恭候,让暗杀者有胆就来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他的。” 言罢蒂芙尼又瘫坐回座位,腿随即又翘到桌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两只纤细的小手各自抓着另一条手臂,面无表情的闭上眼不再说话。 穆吉克看着表面无情无绪的蒂芙尼,知道她有些烦躁,就带上门从市长办公室出去了。 蒂芙尼确实有些心烦虑乱,她本不应该被印杜这些杂兵缠住,自己有更要紧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而且留给自己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更坏些的话就是甚至已经晚了。 自己没时间在印杜耗下去了,她现在只是迫切的想开启圣战,并打探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现在只能等待猎杀者送上门了,只希望他能快些来,如果几天不来磨没了自己的性子,自己哪怕忤逆教父也要直接向安东尼奥申请调令。 狩猎,是一个二元性举动,猎人可以猎杀猎物,但也可能反过来被猎物所杀,不过…… 究竟谁才是猎物呢? ………… 数日后,正午,蒂芙尼正睡眼惺忪的品着来自家乡克罗利父亲所珍藏的天朝茶珍——祁门红茶。 微啜细品后,叹其茶香,果真是带有一股悠远的群芳味,不亏是茶中英豪,果然胜印杜种植的复刻品一筹。 然而蒂芙尼正当沉醉在芬芳高雅,口感细致的天朝茶珍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振聋发聩的爆破声,蒂芙尼市长办公室的墙体轰然解体,残砖碎石瞬间飞散并击打到蒂芙尼的座椅上,紧接着一只钢铁般的拳头自蒂芙尼身后飞冲而来。 这刚猛的一拳尚未触到蒂芙尼所在的座椅,蒂芙尼就已经感受到了拳风所带起的气浪重重的压在了身后,蒂芙尼一头金色卷发都随之向前飞舞。 随着拳头驶入房间,方才显现出出拳的是一小麦色皮肤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的印杜青年,他头上和手上都缠着绷带,袒露着上身,浑身肌肉青筋暴起,身材虽然不如巴泽雷那般奔放魁梧,但也精悍无比。 其势随拳冲,轰如雷鸣,直锁蒂芙尼头部而来。 就当钢拳即将击碎蒂芙尼背靠座椅的刹那,蒂芙尼将茶杯一扔,右脚骤然抬起向上猛踢,将面前的巨大办公桌踢向身后,整个人借势后仰滑下座椅,躲开了势大力沉的这一拳。 飞向青年的办公桌和蒂芙尼身后的座椅则一并被青年的右拳贯穿。 青年眼看蒂芙尼躲开了这一击,略微有些讶异,待看清了面前敌人是一位韶颜似玉的少女时则更为惊讶。 不过这种惊讶也仅是一瞬即逝,旋即他另一只左手立马变拳为掌,直接将嵌入右拳的桌椅沿着手臂横向削断,解开束缚后继续挥拳向蒂芙尼追击过来。 看向青年的一双钢拳,蒂芙尼终于明白照片中墙壁上的大洞是怎么来的,以及被暗杀官员的头部为何都是残破不堪的了。 不过让蒂芙尼感到疑惑的是,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三楼靠楼体外侧的市长办公室,四周都是印杜贫民区普通的低矮房屋,没有邻近的楼房做跳板,他是怎么上来的,又是如何发力的呢。 蒂芙尼连续向后两个空翻,拉开一大段距离,左脚才刚刚着地,便又马上弹射而起,冲向那印杜青年,左右助跑后纵身侧跃,全身成一字,用魔力加持的双脚猛踢向闯入的敌人。 印杜青年毫不闪避,右脚后撤一步,脚尖向内,腰部发力随即右肩扭向左侧,直接一击平勾拳挥击出去,用手臂接下了来自蒂芙尼双脚的刺击。 蒂芙尼双脚银靴和青年赤倮的右臂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令人压抑的闷响。 力道抵消散去后,向后自由落体的蒂芙尼再次右手撑地,全身随着右手向右旋转了360度,加大魔力,再次使用回旋猛踢踢向敌人。 青年仍未躲闪,只是双拳交叉展开防御,蒂芙尼的双腿重重的劈向青年的胳膊,巨力的碰撞使得双腿都有些震痛和麻感。 然而承受了蒂芙尼魔力加持下的体术踢技后,印杜青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继续发起进攻。 蒂芙尼开始有些讶异了,她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看着不断冲向自己进攻的印杜青年,蒂芙尼不断后跳闪避,她打算验证自己的猜想。 当蒂芙尼闪到青年轰出的墙体大洞处时,突然全身不留继力的与印杜青年拉开距离跃向一旁,并大喝道: “梅林!巴泽雷!” 这时墙上空洞对面门口朝内开的两扇大门霎那被踹开,随即就是一阵猛烈而急促的枪声响起,正是巴泽雷和梅林两人分别抱着一架轻机枪对着印杜青年疯狂扫射。 按理说这等埋伏,正常人会瞬间被打成筛子。 然而印杜青年的身体和四肢,却突然扭曲成各种奇异的角度,胳膊和小腿如同被反向折断,脖子后仰接近180度,腰腹收缩像蛇一样不断扭动,将骤雨般射来的子弹悉数避开。 最终他身体形成了一个如同印杜教梵古文中的“卍”字,只不过这画面看起来实在不符合卍字原本的寓意:宁静、美好、祥和。 反而看起来十分畸形,诡异,青年此刻看起来倒是有些像印杜教中的抽象神像。 “魔法级别的魔力吗?” 蒂芙尼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手段,能够躲开未加入十字军前便有神枪手美誉的梅林的所有子弹,如果这是靠魔力做到的,那这已经绝不是普通人魔力能达到的范畴了。 这倒真的是超乎蒂芙尼意料之外了。 “巴泽雷,梅林使用魔导武器掩护。” 二人闻言,一个架起聚能术式魔导步枪聚精会神地开始瞄准,一个掏出魔导匕首上前近战。 印杜青年对冲向自己的二人嗤之以鼻,当即便要一拳轰碎挥刀劈向自己的巴泽雷的脑壳。 然而此时梅林对着自己的步枪枪口忽然亮起银色闪光,令他瞬间汗毛乍起,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一道银色光束自聚能术式魔导步枪中激射而出。 青年惊觉这不是一般的子弹,急忙再次施展开他那诡异的身法,身躯和四肢折断式的大幅向一侧扭动,勉强避开了银色光束,并靠着扭曲胳膊的推搡躲开了巴泽雷的劈砍。 银色光束在青年身后墙角炸裂,墙角上方相连的两片墙体当即断离整体并向楼下掉落,整个房间地板也受到牵连直接裂开来,光束直接击中的墙角中心处,更是产生了一个大洞,从大洞处能够清晰的直接看到下方二楼的会议室…… 猛劈未果的巴泽雷则是一个踉跄将匕首划到了地上桌椅的断木。桌椅当即被白色焰火燃烧成灰烬。 印杜青年身形顷刻恢复成正常的弧度,迅速后撤几步拉开了距离,而后看向房间中墙体和断木的惨状,双眼微眯。 回想起刚刚那危险的一幕,原本不屑一顾的心神此刻也凛然一惊,本来平淡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本以为会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猎杀掉帝国的鬼佬官员。 未曾想一时的大意,险些将原本的玩耍变成送命! 然则在他思索这些的须臾间,一道蓝色电弧瞬间自早已绕到侧面的蒂芙尼手掌劈出。 电弧速度极快,正击中青年身体,中招的青年大惊,立即向一旁翻滚躲闪。 但青年也只是略微惊愕了一瞬,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非但毫发无损,甚至还有一丝恢复的身体。 目光中带着疑惑转身看向左手搭在伸出右手上保持施法动作的蒂芙尼。 “我果然没有猜错,电击对你没有效果,你果真是电元素属性的魔法使用者!” 蒂芙尼对着面前的印杜青年断言道,随后不徐不疾的收起架势,端正对立。 对面的印杜青年闻言紧攥双拳,此时梅林和巴泽雷也撤到蒂芙尼左右,四人没有立即火拼,而是开始了一阵短暂而剑拔弩张的对峙…… 第十三章 迦狄尔 蒂芙尼看着面前紧握双拳的印杜青年,面无表情的漠然道: “你之所以能绕过守卫的来到这里,应该是用电元素魔力在双脚上产生静电似的能力以吸附墙壁。 之后只需在楼体上助力奔跑至三楼,再用盈满电元素魔力的拳头轰击墙壁产生爆炸,将厚实的墙壁炸开一个大洞,进而将房间中的人一击杀死,并一击即退。 至于那能将身体扭曲成诡异弧度的怪异瑜伽似的动作,其关键之处在于用魔力使具有电元素抗性的全身细胞通电,由此来减轻肌肉的强直、颤动,靠电元素魔力连接分本该分散断裂的细胞中的分子,赐予肌肉骨骼活性和韧性,凭借使全身电弧化,来避免血管破碎关节折断。 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尚未学会如何将魔力聚集并释放出去吧?” 印杜青年闻言,便知来者不善,面前身材娇小的蒂芙尼,此刻在他眼中却有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再看向少女左右的青年和壮汉手中的奇异步枪和时不时闪烁着危险白焰的匕首,便知道碰上硬茬了。 于是他心中有些打退堂鼓了,当即一个后翻便要从墙体空洞处跳下逃脱。 可后背接触到墙上的大洞,却好像撞上了一层空气墙,印杜青年后脑实实的磕了一下,如果不是电元素魔力大幅增强了他的体质,普通人这一下就要碰晕过去。 原来,蒂芙尼在巴泽雷和梅林上去缠斗的片刻,就早已开始吟唱,用魔法布置下了屏障。并当即用电元素魔法释放电弧,检验出了青年奇异的身体真相。 “这是什么?妖术吗?” 磕倒在地的青年迅速爬起,惊道。 “神圣魔法,和你体内的一样,属于圣拔赐予的七大天使之力。不过和你那电元素魔法略微不同的是,此为大天使长米勒迦所独有的神圣属性魔法,属天主亲赐。” 蒂芙尼抬起头俯视道。 “信口雌黄,我没有参加过你们鬼佬那所谓的圣拔!鬼佬们!我的咒力,乃是向迦璃女神祈祷得来的!” “世间有且只有一个至高的神,唯一全知全能的真神,我等圣堂教会所信仰的父——天主上帝!你身怀神赐的高等大天使之力,本应成为我等的同志,共同参加圣战,将天堂的洗礼、父的爱播撒人世!为何你要忤逆代表信仰的帝国和教会!栖身不毛和堕落!若你能幡然悔悟,加入侍奉主的队列,尚还有进入天国的机会。” 青年闻此言,顿时目眦欲裂,怒吼道: “臭丫头,你可真是大言不惭!侵占我们的祖国,杀戮婆逻门的教众!这就是你们鬼佬的信仰?这就是所谓的天父之爱? 什么屁天使之力!我不认识什么天主!我教诸大神自会庇佑我,赐予我咒力的正是迦璃女神!在婆罗门率领下雅丽安人必会将你们鬼佬赶出我们印杜!我所侍奉的只有婆逻门!恭喜你彻底激怒我了!我赌上煞帝利之名,也要在此将尔等送葬!” 青年话毕,将体内咒力(魔力)盈满全身,电属性魔力使全身的细胞活性化,力量得到极大增幅,浑身肌肉隆起,将头上和臂上的绷带尽皆震碎,露出了麦色的光头。 印杜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筋脉凸起的双手随着吸气分别提到下巴和鼻尖处握紧成拳。 待气呼出,伴随着倏然一声暴喝,青年腰身猛烈的右扭,左脚离地重心从左脚变到右脚,右脚蹬地,以不可思议的爆发力向前弹出,一发刚猛凶悍的直拳,直奔蒂芙尼而来。 青年轰击过来的壮硕右拳上,隐隐开始有雷鸣声响起,拳头上附满着翻腾的电浪,整个人像离弦的利剑,势不可当。 “魔力外放!魔法?” 看着青年的拳上电光舞曳,蒂芙尼一时惊异道。 “圣女小心!”梅林见状急忙腾挪步枪追踪着急速而来的印度青年,未及开枪。巴泽雷先一步一跃而上,双手反握着两双魔导匕首,刺向如列车般撞来的印杜青年右手。 印杜青年知道匕首的厉害,但此刻他不愿退去,直直的轰击上了魔导匕首,巴泽雷只是抵挡了一瞬,魔导匕首便断裂开来,带着余力的双拳即将自他的腹部擦过时,巴泽雷的腹部右侧突然亮起了银色光泽,这正是神圣魔法屏障的范围缩小版,更小面积更大密度带来了更强的防御力,所以从原来的大范围的透明色光墙,变成了清晰可见的银色光盾。 重炮一般的电拳轰击在银盾上,狂暴的电魔力不断的想绕过光盾,直接去撕裂巴泽雷的身体,但却尽皆被光盾抵消、吸收,同时被光盾吸收的还有未及燃遍青年全身、附着在其拳上的白色烈焰。 “啊!喝!”印杜青年暴喝一声,携力万钧的右拳终于击碎光盾,电力被抵消殆尽的肉拳还是轰击到了巴泽雷的腹部。 这一切说起来长,实际上尽在电光石火间。 巴泽雷的腹部瞬间扭曲成螺旋状,整个人被拳头撞飞出去,嵌入了办公室的另一侧墙壁,自口中猛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脑袋垂下,不知死活。 蒂芙尼面色顿时冷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凌冽。她没想到,这印杜青年竟然如此强大,一拳之威,竟能击破自己的光盾。 不过她也确定了,印杜青年并不能完全掌控他体内庞大的魔力,其拳上萦绕的电浪,并非是魔法施放,而是魔力量太过庞大,使用者全力催动所导致的溢出! 如果他能控制体内浑厚的魔力,刚才只需从手上施放出一丝电弧,巴泽雷便直接化为焦炭。可见他只会利用电魔力增幅身体强度,而不会挪作他用。 先天极其的天才,只是没有后天魔法的训练吗?真是可惜了。 这样倒也好对付了。 “冥顽不灵!异端!神赋予你如此强大的大天使之力,你不善加利用,却用来违抗天主,如此便死在罪孽的业火下吧!梅林,你且先退下!接下来的战斗就由我……” 蒂芙尼话音未落,印杜青年携雷霆万钧之力的拳头再次轰击过来,梅林闻言不再插手,急忙躲到一旁的门口走廊。 蒂芙尼左手一挥,只见地上那些断裂的墙壁碎石的好像活了过来,石块聚齐成团,将印杜青年的拳劲尽皆抵消。 “区区妖术!怎能挡我!” 印杜青年出拳的速度更快了。 但任凭青年的电拳如何加速轰击过来,蒂芙尼只是不断的挥动双手,地上被击成碎末的石块便总是又聚集一起,直到所有石块都被青年轰成齑粉。 于是蒂芙尼动用魔力加持上前以体术勉强抵挡住印杜青年惊涛骇浪般的拳击,梅林见圣女近身搏斗落入下风,便开枪连续射击青年。 然而两人速度太快,加上印杜青年能让肢体诡异扭动的奇特能力,数枪皆空,慢慢地梅林开始面色苍白,浑身无力。 他知道,这是魔力耗尽,无法继续使用魔导枪了,于是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二人缠斗许久,在蒂芙尼不断的闪避消耗中,魔力操控要逊色不少的印杜青年动作终于放慢了一些。 最终,蒂芙尼抓住了一个青年出拳动作后短暂僵直的破绽,两手一招,两串巨大的石刺,自青年脚下地板凭空显现,粗长的石刺向着青年的裆部猛地刺出,似是要将其全身贯穿。 青年反应已足够快,肢体再次奇异的扭动,但还是有一条左腿被直接刺穿,巨大的痛苦令青年面容扭曲,顿时大块的汗珠不断的自头上滴落。 然而蒂芙尼显然不会给印杜青年喘息的机会,又是一串石刺自其脚下而来。青年强忍住伤痛,右掌猛的劈碎刺入左腿的粗长石刺连接处。单腿屈膝发力,一跃而起,靠双脚的电流,附着于天花板上,躲过了这一刺。最终后劲不足而停下来的石刺离青年的额头仅仅只有数寸的距离。 此时青年左腿上的血肉伴着碎石不断掉落,青年全力催动电元素,不断的电击伤口,这才没使自己因剧痛昏死过去。 蒂芙尼看了看四周,已经没有足够的石块可供自己役使。自身储存的土元素魔力,也因为释放了两次土属性魔法——地刺,而消耗殆尽了。 “左腿没了,现在就算是轰碎墙壁也跑不了了。将死之人,告诉我你的名字,若你愿加入十字军,赎清你的罪过,慈悲的主或可饶你一死。” “爷爷乃是印杜贵族煞帝利战士迦狄尔!我所侍奉的只有婆逻门!让我侍奉鬼佬的教会?实在是痴心妄想!别惹你爷爷笑了,胜负尚且未分,不要以为你赢定了!受死吧!” 言罢迦狄尔仅靠剩下的右腿努力弯曲,随后猛蹬天花板再一次扑向蒂芙尼。 迦狄尔的双拳再次盈满电魔力,拳上激荡的电鸣声如同一千只鸟同时在尖啸,双拳以泰山压顶之势轰击了过来,其势虽还刚猛,可毕竟已是强弩之末。 看得出来这是他最后,也是全力一击了。 蒂芙尼看着冲向自己破釜沉舟的迦狄尔。 不禁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那番冠冕堂皇的劝降词是不可能让信仰印杜教的迦狄尔投降的。但那是自己作为教会圣女一定会说的话,场上还有梅林在。 她也知道大天使之力许是根本不存在,只有自己的神圣属性在这世间还算奇特。至于诸如,水火土电风、稀有的组合魔法(冰、炎、雷、岚元素等等)、生命系的治愈魔法等等,乃是这个世界自古便存在的基础魔力元素所构成的魔法,魔力众生皆有。 她也知道迦狄尔和自己一样,心怀崇高的使命感,有着自己的夙愿,但此刻确实是没有办法让眼前这个年龄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印杜天才魔法使用者活下去。 因为只要他还存在,对于教会来说就是异端,只要他这神奇的能力继续暴露在世间,而他又非天主信徒。这一事象——迦狄尔存在的本身,就会戳破教会那复活节天降七大天使之力的谎言,就会使世人对教会的信仰动摇,有碍神圣日曜帝国的统治。 只要自己还是圣女,只要自己还是所谓的大天使长米勒迦的神圣属性魔法使用者,只要自己还想统领神圣魔法骑士团,只要还想去完成自己深藏多年的夙愿……自己就不能让眼前教会的敌人活下去,纵使他是个为自己民族和信仰而战的人。 心怀怜悯的看了一眼拳头即将落向自己的迦狄尔,蒂芙尼无奈的闭上了眼,向上伸出右手。再睁开碧蓝色双眸时,目光已充满了决意,她猛然的将伸出的手攥紧。 随着蒂芙尼的动作,迦狄尔四周气温瞬间骤降,直至将他全身冻结成冰。 自迦狄尔从天花板冲向蒂芙尼,到他全身被冻成冰块,落到地上摔成两半,仅为一眨眼的功夫,然而这期间,蒂芙尼却是五味杂陈,感慨良多。 蒂芙尼看向上身和下身因被冻住而摔断分离的迦狄尔,心中唏嘘不已。 迦狄尔上身断裂处还未来得及有血液流出,在他身上附着的冰属性魔力,便已迅速开始将伤口冻结。 蒂芙尼默默看着地上这一切,她知道在完全冻结冰之前,血肉应该还是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和疼痛的,也就是说迦狄尔现在还是活着的。 蒂芙尼不忍的哀叹道: “高洁的志愿和人格不该被玷污,至少让你死于圣剑之下。” 于是她开始了吟唱: “生命在于此,光明在于此,不朽的荣耀亦在于此。以圣光驱逐吧,一切罪业!以烈火洗礼吧,一切污浊!显现吧!天国的圣灵,天使长米勒迦之剑!” 梅林只看到,自蒂芙尼面前,一束金色圣光亮起,逐渐扩大,最后似乎化作了门的形状,然后一团白色烈火自门处凭空燃起。其中心是一柄剑型的光束,梅林的肉眼实在看不清它的姿态和样貌,只感受到这剑仿佛是有灵魂的,并且这灵魂似是无比高洁,使得梅林忍不住要俯身顶礼膜拜。 紧接着,他看到圣女蒂芙尼伸出右手拿起这束光华,毫无墨迹的对着迦狄尔当胸刺下,胸口的冰元素魔力,还未触到这光华,便已尽皆消逝。 随后迦狄尔心脏的部位,被光华掠过,出现了一个大洞,且并没有血液自洞旁血肉流出,如此,迦狄尔便是死去了。 “愿地狱的业火,将你的灵魂伴着不洁和罪业一同燃尽,燃尽你的过往,燃尽你的痛苦,燃尽的你荣耀,燃尽你的一切,主从此便不再挂念你……” 祷告完毕,蒂芙尼又在心中默默祈祷道: “若有真正的天国,希望那里可以收容你的灵魂,供你得到真正的安息,如果真有永不朽坏的荣耀,其中定有一份,是属于你的……” 蒂芙尼从迦狄尔尸体中,找到了一块代表反抗军的勋章,只得又在心中哀叹了一声,将之默默收好,转身施展治愈魔法,救治昏死过去的巴泽雷。 至于门口的梅林,看着在残破不堪的办公室里,残垣断壁中,于印杜刺客迦狄尔身旁,俯着身子施展魔法为巴泽雷疗伤的圣女蒂芙尼,不由得傻愣住了,今天的一切见闻,奇幻的像是在做一场大梦…… 第十四章 无法治愈的伤 蒂芙尼施展魔法为巴泽雷疗伤后,站起来看向断壁外,此时楼下已经围满了士兵和一般市民。 从迦狄尔来袭到被自己毙杀,虽然仅是几分钟的事情,可奈何声势太大,难免招人耳目。 “通知穆吉克主教来善后吧,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带上巴泽雷,通知小队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印杜了。” “哦……是!” 门口愣住的梅林闻言,赶忙捡起地上的两挺轻机枪,将背后的枪袋反过来穿戴在胸前,并把机枪和魔导步枪一并装入袋中,然后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魔导匕首,摇了摇头。随后便十分吃力的将巴泽雷勉强背在身后。 梅林刚刚向前走了两步,便感觉双腿有些瘫软,膝盖一弯,当即便要摔向前方。 蒂芙尼见状横跨过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挡住了将要摔倒的梅林,并将他胸前挂着的魔导步枪取走,为他分担一些重量。 看着圣女轻轻一挡便承受住了包括自己和巴泽雷的所有重量,梅林略微有些尴尬地道: “多谢圣女,噢不,多谢长官,我许是魔力消耗太大了,再加上巴泽雷这家伙的重量,简直是比野牛还要重,我这小身板确实是背不动。” “未曾想你还背过野牛啊,那还真是难为你了。好了,今天确实辛苦你们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尽情的放松一下吧。” 蒂芙尼举起手拍了拍梅林的肩部,调侃道。 梅林听闻身旁圣女竟会罕见地开这种体贴下属的玩笑,耳根当即变得有些发热,脸一红,遂低下头不敢看向蒂芙尼。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蒂芙尼看着又呆在原地低着头的梅林,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呆呆傻傻的,莫不是脑子刚刚被碎石打坏了?随即又猛拍了他肩膀一下。 “哎!?啊啊——” 本就低着头的梅林顿时重心失衡,再次向前倾倒。 这次梅林是真的往前摔了一个踉跄,至于从他身上摔下来昏睡着的、脸着地的巴泽雷则是在本就伤痕累累的残破身躯上,又多了一项摔伤…… 蒂芙尼三人走出市政府大楼,街道上此时站满了人。 围观的人们都知道,达兹卡市的反抗军几天前被帝国军剿灭了,所以即便此刻自市政府大楼走出的金发少女在市民们看来是如此的美丽圣洁,也仍然不能使他们眼中的憎恨有丝毫减弱。 提前收到指示的门口守卫看向斜持步枪的少女和梅林背上浑身血迹的巴泽雷,便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向蒂芙尼行了个军礼,没敢多问就任其离开。 蒂芙尼走下台阶,刚刚向前走了几步,便有什么东西自她身后右侧丢了过来。 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危险气息的蒂芙尼被实实地击中了颈部,雪白的脖颈当即被划出一道口子,并缓缓流出鲜血,蒂芙尼有些愕然,愣了愣,然后看清楚了前面地上,是一块充满棱角的小石头。 这攻击实在是太弱,以至于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本能的去躲闪。 门口的守卫看见圣女受伤,顿时大惊,惊吓之余,目光四扫,寻找着人群中的袭击者,一边找还一边喊: “是谁敢袭击帝国军官!快站出来,不要命了吗!” “爸爸别拦我!就是她们杀了莫迪叔叔,我要给莫迪叔叔报仇!” 蒂芙尼一回头,看到一个目光含泪、对着自己张牙舞爪,头上还有一道深长裂痕的小男孩被他的父亲死死抱住,在他父亲的怀里不断挣扎呼喊着,似是要冲向自己。 随即蒂芙尼向父子二人走去,守卫们见状也上前用枪将二人围住,男孩看着两侧与杀死叔叔相同款式的枪,咬着牙,眼泪顿时止不住的流下来。 男孩的父亲见蒂芙尼走来,惊恐万分,立即跪在地下,并将儿子的头也强行按在地上,不停求饶道: “大人,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凡是加入反抗军的人我都早早的与之断绝了关系!我们一家都是良民,恳求您饶恕他的无礼,我回去后一定狠狠扇他几耳光。” 蒂芙尼双目如潭,仿佛没有听见男人的求饶,继续走近,并向男孩伸出左手。 男孩的父亲见状更加魂飞胆裂,头在地上直磕的砰砰响,直至磕出血来,哭嚎道: “求您了大人,有什么罪过和惩罚都由我来承担,他还只是个孩子!” 蒂芙尼没有理会男人,只是将左手放到此时同样有些害怕了的男孩头上,左手散发出银色光华。 “愿你叔叔的灵魂能得到真正的安息,从此远离天主,不再受尘世的叨扰,愿你不必再承受憎恶之苦,心神获得平静……” 随着蒂芙尼的祈祷,男孩头上深长的裂痕,竟然逐渐消失。 男孩父亲见到这神奇的一幕,先是惊奇,随后便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道: “感谢女神!感谢女神大人!” 男孩看着金发碧眼的蒂芙尼,幼小的心灵并没有得到治愈,反而是为自己刚才的胆怯感到无比屈辱,于是他抬脚狠狠地用力踢向蒂芙尼,男孩的父亲大惊,急忙拉住男孩,他将男孩拽倒在地,并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疯了,莫迪加入叛军,死有余辜,你也要步他的后尘?女神好心给你治伤,你这样是想遭天谴吗!” 男孩闻言擦干眼泪,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直直的刺向自己的头部,并猛地自上而下划下来,拉出来一道比先前还要长的大口子。对着蒂芙尼和周围的守卫怒嚎道: “帝国猪们!你们杀我叔叔,炸毁我们的房子!我以煞帝利之名起誓!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你们帝国人全杀光,这本来就是你们帝国人赐予的伤口,才不用你来假惺惺的治疗!来啊!来和我决斗啊!” 蒂芙尼闻言一惊,想起刚刚迦狄尔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男孩的父亲则是瞬间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就快要昏死过去。 “大胆!你这是找死!”一旁的守卫见状便欲开枪。 “住手!” 蒂芙尼急忙制止道,她看到男孩如此凄厉的自残,顿时十分惊惶,随有些不忍,欲要上前再为其治疗,却被梅林喊住: “算了吧,圣女,没用的。” 蒂芙尼一愣,将伸出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目光重新变得漠然,对着守卫说了一句: “放他们走吧,对帝国毫无威胁的孩童而已。” “是!” “走吧,梅林,去与队员们汇合,等穆吉克主教处理完这里的一切,我们就离开达兹卡,离开印杜……” 于是蒂芙尼三人在男孩的哭喊怒骂声中离去。 ………… 蒂芙尼走在达兹卡的街道上,面沉似水,她此时也回想起了,有一些伤痛,确实不是用魔法所能治愈的。 虽然印杜自被征服后,在帝国上百年的统治中,大部分印杜人对帝国都是感恩戴德的,因为之前的印杜,充满了森严的等级制度,出生时的种姓便决定了此人一生的地位,此前非帝国属的印杜,长期充满战乱。 而帝国统治印杜后,带来了更先进的文明和发展,帝国还带给了印杜一套完整的民主制度,带来了他们不曾拥有的工业,让印杜人得以接受和帝国人一样的教育。 甚至在乔治皇帝当政期间,还给了印杜省内议会可以选举几位本地印杜议员的权利。 但相对的,帝国将种姓制度废除,自然也就有人欢喜有人忧。所以这百年间,不乏诸如像男孩叔叔莫迪,这种出身高种姓煞帝利战士一族的反抗者出现。 甚至于有些低种姓的印杜民族主义者,都一并跻身反对帝国统治的反抗队列。 他们呼吁印杜人起义,反抗帝国的统治,试图建立起印杜人自己支配的独立政权。 但毫无疑问,和帝国军巨大的实力差距,使不同时代的起义者尽皆走向失败和灭亡。 而此间孕育的仇恨,自然也是日久弥深。 蒂芙尼知道,帝国的镇压只会激起新一轮的仇恨,而新燃起的仇恨之火,又将在帝国强力的镇压中再次熄灭。 这一切看似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在这个反复无休的过程中,有着不断持续的痛苦和死亡。 自己的立场如何和迦狄尔或是男孩的叔叔莫迪相同,估计也会做出一样的抗争吧。但此刻自己却没办法对这些人有过多的怜悯,她有着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她甚至可以背负这如山的仇恨和憎恶,也可以漠视无尽的痛苦和死亡…… 帝国历1914年7月28日,帝国属邦国茵大利罗玛,教廷圣梵帝纲城内圣彼德广场。 圣彼德广场坐落在圣彼得教堂前,以广场正面的这座城内最大教堂而得名。 圣彼德广场是罗玛最大的巴洛克式广场,广场恢宏雄伟,最多可同时容纳50万人,为教廷举行大型宗教仪式之所。 广场东邻圣主泉,圣主泉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喷泉,泉水自泉心向上喷涌,分上下两层,上层呈莲花状,水柱自花瓣处落下,于四周形成水帘,下层则为圆钵状,承接泉水并成细流外溢,潺潺有声。 广场前有一条由白色玉石铺成的边界线,线内为教廷属地,外则为罗玛市,圣梵帝纲四周皆是高大的银白色城墙,除圣彼得广场均以城墙为界。 广场为椭圆形,地面用布满各色纹饰五彩石砖铺成。两侧由两组半圆形的大理石柱廊环抱,这两组柱廊为圣梵帝纲的装饰性建筑,共由284根圆柱和88根方柱组合成四排,形成三个走廊。 石柱上雕刻着华美且极其夸张的浮雕,石柱本体宛如四人一列的队伍,列在广场两侧,柱高二十余米,三四人方能合抱。 朝广场一侧的每根石柱柱顶处,则各有一尊白玉石雕像,雕像所雕者尽皆为圣堂教会历史上的圣男圣女,雕像神态圣洁,栩栩如生。 而在这可谓集各个时代艺术精华大成的圣彼德广场正面的圣彼德教堂的阳台上,教皇圣保罗二世,此刻正注视着广场上,自帝国及其诸属国集结而来的,逾6万之众的魔导化十字军! 圣保罗二世看着广场上这些经过圣拔所拣选出的魔力佼佼者,此刻亦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他走向阳台围栏的边缘,检阅着脚下大军,即将开始他那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演讲! 蒂芙尼和安东尼奥此刻站在大军的最前列。 在安东尼奥身后,是另外九名教会的红衣大主教,再往后,则是诸位教区主教和神圣魔法骑士团!蒂芙尼一言不发的站在安东尼奥身旁。 蒂芙尼低着头,虽面如古井,然则,其心却早已燃起熊熊烈火,等待已久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第十五章 十字军和圣战 教皇圣保罗二世,立于教堂阳台上,看着脚下站满广场、自各地而来的十字军,顿感思潮腾涌,不由得对着身后的乔治皇帝欣喜道: “陛下您看,这是多么波澜壮阔的景象啊,您是否能感受到萦绕于大军上方的这奔涌的魔力,这受主指引聚集而来的力量,这正是我们的力量! 这力量将在我们手中开创全新的盛世!使帝国走向繁荣,使圣堂的光辉照耀整片苍穹!使生命会枯萎的地上亦变成供躯壳短暂停留的天国!” “恭喜冕下建成新军,这神之军队如今尽皆是冕下的,还请冕下尽情驱使,为帝国和教会带来荣耀。” 圣保罗二世身后坐着的神圣日曜帝国的皇帝——亚瑟·弗雷埃里克·乔治相比于喜形于表的保圣罗二世,倒是显得平静许多,淡淡的道。 教皇虽然和乔治皇帝搭着话,但却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尽量抑住将要溢出的亢奋,展开双手的对着阳台下的六万十字军开始演讲。 他的声音在魔力的包裹下,清晰的传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使人不能分辨这圣音来自地下还是天上。 “听从天启号召奔赴于教廷的诸君哟!请诸位静听我言,请聆听这来自上帝使者的恳辞忠言吧!今日你们聚集于此,这实在是主的旨意,你们即将投入继夺回圣地后的第十次伟大东征,这正是一场值得牺牲、并定将胜利的光荣圣战! 无论过去你们犯下过何等罪业,如何凶狠的因私事去和别人争夺!无论你是否做过劫匪,盗贼!只要从现在开始,去为主而战,去手刃那些不听劝阻的异教徒!去解放那些受撒旦支配的民族,诚如此,则无论你们是战死在陆地还是海上,你们的灵魂都必将获赐天国的永生! 我们生于信奉天主的国度,我们长在神的慈爱里,我们向往着高尚的人格和自由,但我们的使命告诫我们不该止步于此! 神数次降下启示提醒着我,这世界上还有数以亿计饱受压迫和屈辱的人!他们被迫接受贫困,饥饿和忧愁,他们和仁慈威严的天主间,被人为的、恶意的设置的隔膜。 尤其在远东,那片富饶的土地被浪费被践踏,他们那没有尊严的民族尚不知晓天国有一位欲爱他们的上帝,而主的光辉却无法照耀到那片不洁大地。 仁慈的主为此悲伤的流泪,他迫切的想让你们去拯救那些陷入无知和迫害的人民,将你们的自由和文明带去。 那些曾与自己袍泽兄弟争斗不休的人,那些终日为了微薄薪水而拼命的人,那些深受亵渎和罪业折磨的人。 今天你们能站到这里,便证明主已赐予你们诺亚的船票,无论昨天的你们是何等平凡和不果,但今天的你们,通过圣拔的你们!都已是身怀七大天使之力的神之战士! 你们必不会败给没有信仰、没有神赐予爱的民族!更何况站在你们身后的不仅有我圣保罗二世、乔治陛下,更是有着天父其本身!所以,去吧!让一切的争论和倾轧休止,去变得无畏吧! 去战斗!去死亡!让灵魂得到永生,去栖身永恒的安宁!去得到丰饶的的报酬,追逐不灭的荣耀,去享受天国无尽的富裕和快乐,向天主展现你们的力量吧!” 随着圣保罗二世的讲话,乔治陛下也缓缓走向前,站在了阳台之上,向圣彼德广场上的大军挥手致意。 看到帝国皇帝和教会教皇在教堂上并立,广场上的大部分十字军士兵们都顿感无上光荣,双目尽皆变得火热起来。 蒂芙尼见状,随施展出神圣魔法,一大片银色圣光出现将皇帝和教皇四周照亮,彰显出无上尊崇和神圣,然后单膝跪地,并将右手伏于左肩,带头高呼道: “愿将此身献于天父,愿为为教皇和皇帝献上真挚的忠诚,愿为自由和信仰踏上圣战的征程!” 听闻少女的玉石之音,众人亦纷纷效仿,单膝下跪,齐声呼喊: “愿献身天主!愿忠于皇帝、教皇,愿为天主身死殉教!” “诸君意志雄壮,士气可嘉!实在是世之大幸,如此,世间的堕落和不毛,终将得以获得拯救了,我相信魔导十字军必将所向披靡无往不克!好,那么下面有请尊贵的乔治陛下,宣下圣喻和发表致辞!” 略微平复了激动情绪的圣保罗二世如是说道。 神圣日曜帝国皇帝——亚瑟·弗雷埃里克·乔治陛下是一位年纪不到四十岁的英俊中年男子,他一头麦金色短发,头顶戴着镶满尽为世上无二的稀世宝石的帝国传世王冠,一袭挂满象征着各属国皇帝和领主勋章的黑色礼服。 他向前一步,将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搭在圣彼德教堂阳台的白玉栏杆上。 目光仅是巡视了一周,还尚未开口,广场上便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且欢呼万岁声雷动。 皇权的威严,此刻被显现的淋漓尽致。 一旁年龄足为皇帝两倍的教皇看向广场上人声鼎沸的大军,面色微沉,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但转瞬即恢复神圣和蔼之状。 “诸位天父的子民、帝国的臣民们,我乃神圣日曜帝国皇帝、帝国属印杜皇帝、德义志邦国国王、法兰希邦国国王、茵大利邦国国王、西斑牙邦国国王,匍桃牙邦国国王……——亚瑟·弗雷埃里克·乔治。” 乔治话毕,人群中再度响起掌声、欢呼声。 “乔治陛下万岁!” “帝国万岁!” 乔治轻抬右手,广场顿时安静。 “余亲爱的臣民们,英勇的战士们,当余得知你们将要在教廷的指引下,奔赴远东和北境为帝国参加圣战,余欣喜之余,也忧虑着你们的祸福和健康。 纵使如教皇冕下所言,你们已经获得了进入天国的许可,但余仍愿与你们在世间有更长久的欢聚。 因此余希望诸位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以最少的伤亡取得胜利,祝愿诸位早日凯旋而归!待诸位解放北境和远东归来之日,届时,我必用最名贵的美酒,最美味的珍馐,赐下金银珍宝,为各位晋爵庆功!” 众军士闻言,尽皆再次山呼万岁,不少人更是感激涕零,虽然众人也已经见识过奇妙的神迹,笃信了天国的存在,但比起诺亚的船票。 乔治陛下所允诺的——眼前摸得着看得见的美酒佳肴、功名财富、未来可期的前途和生命,亦颇具诱惑力。 “下面我宣布,魔导十字军军团总司令,由国防副总参谋长——安东尼奥主教担任!并赐予安东尼奥伯爵大十字勋章。” 言罢,教堂中出来一位皇室女仆,为安东尼奥献上勋章。 安东尼奥受爵并接过勋章,恭敬拜谢道: “臣谢过陛下,幸得陛下信任,臣深感荣幸,老朽必恪尽职守,臻于至善,必不辱教廷和陛下所赋之使命!” 乔治看了一眼安东尼奥,轻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高声道: “魔导十字军独立团——神圣魔法骑士团团长,由教廷圣女——天启·蒂芙尼·克罗利担任!所有各署一应事由、具体军务、编制副职将由十字军安东尼奥司令官和帝国皇家海军总指挥约翰·爱德华上将协同调派,余言尽于此,谨祝诸君武运昌隆!” 十字军众军士听闻皇帝提到圣女之名,知者尽皆敬畏,不知者皆觉神秘和疑惑。 随后乔治皇帝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喝彩声、欢呼声中,缓缓退出了阳台,坐回了自己在教堂二层礼拜堂原本所坐的位置。 事实上,乔治皇帝并没有教皇那么大的野望,他已经统治了大半个世界,帝国所属殖民地更是遍布于世界三分之二的土地上。 他现在惟愿守土,保境安民。 他知道,要想将整个世界纳入疆内,绝非两三代人可达成,既然如此何不依托帝国的当前各方面的优势继续发展,相信历经数辈人的努力,逐渐碾压蚕食他国,终会一统世界。 这种愿望某种意义上和天朝皇帝朱世靖的治国方针大同小异。 然而历史上始终不缺少野心家和政海弄潮者,这些野心家会出现在帝国的科学实验室里,军部和议会的首脑队列中,甚至出现在侍奉天主的教廷中,也不足为奇。 他们手段层出不穷,在各种激进的计划中充当推手,不断推波助澜,整个世界被他们制造的浪潮所牵引。 所以明白这一点的乔治皇帝,也知道以圣堂教会教廷主导发起的东征,已是大势所趋,就算自己不想劳民伤财、大耗国力的同时与沙皇的北境联邦和历史强邦天朝为敌,可也已经无力改变时代列车的倾轧。 就像多次工业变革一样,此为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即便在自己看来,同时与两大世界强国为敌,甚为不智。 除非自己打算站在帝国主战势力和整个圣堂教会的对立面。 可就算自己真的想去揭开教廷关于魔力和魔法的欺世谎言,帝国诸多急于建立功勋的野心家和教皇也会罗织出理由来,将自己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 既然横竖都是如此,乔治只得趁自己大权在握,全力的表示支持,使上下君臣同心,更何况万一称霸的美梦真的实现了呢? 此时仍立于阳台上的教皇心中所思却和乔治大相径庭。 他见乔治皇帝仅仅数语便引得自己的十字军中山呼海啸,喝彩颂扬乔治者无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虽然统领整个帝国和诸个邦国的乔治皇帝的确足以称得上是位大帝雄主。 该说真不愧是世俗的权利吗?看来“神迹”的影响力,还是不够醒目、不够深刻、不够彻底啊。 心中如此思量着,便在嘴上付诸行动: “天主麾下的战士们,我也一样如乔治皇帝那般所愿,希望十字军可以不必血刃,即可取胜。 但天国的荣耀肩负于尔等,此时不是计较现世躯壳荣华之时,主早已降下神旨,必要解放世间所有未被圣光照耀的土地。 何况主在复活节早有预言: 若我等十字军不去解放恶魔统治的土地,恶魔亦迟早会来虐杀主的子民。 因此我们为了长久的和平和净化这片土地。不得不去战斗,不得不取得胜利。 值得感到幸运的是,上帝不仅赐予了诸君七大天使的神力,并将天国的神之军队统领者其本尊赐予世间。 她便是大天使长米勒迦的化身: 可以使用所有天使的神力,并拥有最高位的天使之力,掌握神圣魔法的天启圣女,魔导十字军神圣魔法骑士团团长--天启·蒂芙尼·克罗利。 她毫无疑问正是米勒迦意志的化身,其本身代表着神圣和圣洁! 如同教皇生来注定要替上帝于世间牧人一样,米勒迦的化身--圣女蒂芙尼生来便注定要替主统领神之军队! 今日我便遵从上帝之喻,将象征着天主威严的教皇圣银法杖赐予圣女,愿其能贯彻上帝赋予的使命,遍播天启于世间!” 教皇圣保罗二世言罢,将杖身布满各式银色术式的法杖递与走上前来的一名修女。 修女走下楼,走到十字军首列的蒂芙尼面前,双膝跪地,恭敬地递上法杖。 蒂芙尼亦虔诚的接过圣银法杖,并再次单膝跪地,吟赞主之慈爱,并为了配合教皇的演说,释放出神圣属性的魔力。 这圣银法杖实际上是一件代表最高位圣冕阶魔导师的、其中封存各属性魔法术式的人造圣器。 法杖感应到蒂芙尼的魔力,立即做出回应,银色和金色的圣光瞬间弥漫并笼罩住整个圣彼得广场,所有十字军见状,无不惊奇的跪拜朝圣。 乔治眼见教皇连自己的圣银法杖都赐予了蒂芙尼。 他便知教皇势必要将神权压在皇权之上,利用蒂芙尼做宣传,将之作为天主于世间的代言人。 近年来教会行事,但凡有所提及,从来都是将帝国教会并列,甚至将教廷排在帝国前列,因此教皇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 圣保罗二世数次催促并着急对天朝宣战就是这一意图的最好证明。 对同样信仰天主但不受教廷节制的北境沙皇联邦,教廷尚且不放过,更何况皇权至上,神权无影的远东天朝? 在数代教廷教宗于背后充当幕后推手的国内高层不断地催战主张下,最后终于致使帝国和联邦在莫兹克前线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如今对魔力的科技研究、发展更是不断取得突破,技术层面达到了这一步。 终于硬生生的逼的自己没理由再去拒绝教廷发动战争的意图。 可越是迎合默许这一切的发生,教皇为首的教廷所掌握的神权,或者说实际点,教权,便一步步的高过皇权。 就算乔治皇帝有意徐图削之,可因教会的传统和历史问题,教廷始终掌握着魔法和神秘,拥有着一大批尖端魔法使用者的教廷,着实是无法撼动。 因此只能默默放权,任其势日盛而无力打压。 令乔治最为担忧的是往代教皇大都不贪恋世俗权利。而观圣保罗二世,其心其行,怕是早晚要越轨... 自己必须有所防备,可有什么势力能量能大过圣堂教会,供自己倚仗呢? 第十六章 圣战前夕 乔治思虑至此,只得心中暗叹了口气,旋即闭上双眼,双手搭在座椅上默默地听着身前教皇继续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说,任凭教皇检阅着广场上那六万十字军…… 圣保罗二世的战前演讲直至他感到口干舌燥、筋疲力竭后才结束,随后便是由军团总司令安东尼奥对十字军各师团进行部署调配,就这样,这场梵帝纲教廷对魔导十字军的集结动员会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才散场…… 将一切处理完毕的安东尼奥,走在夕阳照耀下圣梵帝纲城的街道上,蒂芙尼和穆吉克则一左一右的与之同行,三人没有留在教廷内,而是打算回到刚来罗玛寻觅到的酒店住处。 “教父,为何不让我部参与对天朝的进攻?” 蒂芙尼一边走路一边皱眉向身旁的安东尼奥问道。 “哦,蒂芙尼,帝国陆军的哈里斯元帅委托我军前往支援莫兹克前线,而教皇冕下的意思是仅派你部的骑士团去就足够了,因此我将你部派遣北境。 远东便由我亲自率领十字军各师团前往征讨,目前帝国海军已提前进军了,你这般发问……是有何异议吗?” “不敢,只是小女心系教父安危,欲常伴教父左右,护卫教父。且我部神圣魔法骑士团乃是魔导十字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那天朝历来便是独立于世的强邦,一直独霸东洲及其北国,教父此去凶险,因此还请教父带上我部,以增加胜机。” 安东尼奥闻蒂芙尼此言,顿感无比欣慰,高兴地道: “哈哈,幸得爱女如此挂怀,老夫纵使是征途漫漫,也足以心中常暖啊。其实为父何尝不想令你率骑士团一同前往,如此我们便可以父女常聚,彼此也好相互照应,但令你驰援莫兹克,乃是是教皇冕下亲自下的命令,我等只能遵从啊。” “可是,私以为莫兹克前线虽已僵持日久,但只需派遣装备先进魔导武器的一个十字军师团前去,便可打破平衡,又何必让魔力、战力最为强大的神圣魔法骑士团缺席圣战呢?还请教父向教皇冕下提出申请,让我部参加对天朝的圣战!” “哦?原来你是觉得屈才了啊,如果你真是为此感到委屈的话,那我可以跟你打包票,让你参与对北境联邦的战斗,绝对不是什么大材小用,相反,这正是圣战极为重要的一步。 冕下之所以将圣银法杖赐予你,就是将你留作后手,万一帝国海军和十字军失利,你这步棋便可发挥奇效,所以你的位置也是至关重要的。 虽然我觉得十字军对天朝的圣战落败是几乎不可能的。 但不得不说的是,据记载,七十年前和天朝首战出现的两位魔法师大能,其能力之强大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但当时他们便已经一百多岁,到了第二次的对天朝通商战争时,对方更是只出现了一位魔法使用者,如今那两位定是早已化做枯骨了。 更何况当时我们并没有如此发达的魔导科技,仅凭帝国的旧式海军舰队差点都将不遗余力抵抗的天朝击溃。 如今他们更是一位魔法师都没有了,想必十字军此去必是以石压卵,因此天朝不足为惧,听从安排吧。” “可是……”蒂芙尼明显有些焦急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现在不该再说可是,而是去做你该做的!” “是....” “这是教皇的决定,不是你我所能干预的,在这件事上容不得你任性,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准备动身吧。” 安东尼奥稍有些不耐烦了,言辞也略微变得激厉许多,摆了摆手示意蒂芙尼勿要再言,随即闭上眼继续往前走。 安东尼奥从未见过自小乖巧、服从一切安排的蒂芙尼在会在某件事情上变得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死缠烂打、一再请求,这实在是不像是神圣高贵的圣女应有的姿态。 这实在是不符合安东尼奥对蒂芙尼的期许,因此他心中有些不悦。(虽然年龄来说蒂芙尼确实只有十五岁,显然安东尼奥忽视了这一点。) 穆吉克见二人的对话开始变得有些不愉快,急忙开口道: “圣女殿下,大主教是教皇在帝国军政界的代言人,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兼任国防副总参谋长和一支军队的总司令官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首例,而这一切都是教皇冕下极力促成的。 因此教皇的话,大主教不可能去违逆,因此还请圣女殿下体谅大主教的难处,况且如果能够取得对北境联邦战争的胜利,也同样是莫大的殊勋啊。” 蒂芙尼闻言只得不再开口,可此刻胸中却是心曲怅然。 就这样一路无话,三人走出了圣梵帝纲城…… 待蒂芙尼回到罗玛市酒店住处的房间后,关上门,默默的坐到床边,拿起手中的圣银法杖,面色如霜,神思恍惚,低着头静静的看着,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了法杖许久。 直到到某一刻,蒂芙尼看着看着,忽然间,竟勃然变色,娇小的脸上泛着怒气,面露凶光,眼神逐渐阴冷并开始咬牙切齿,双手紧紧的攥着法杖,当蒂芙尼躁郁到极点时,终于抬起手狠狠地将法杖摔在地上。 发泄过后,蒂芙尼开始面露疲惫之色,双目无神,眸中似是含泪,整个人直直的向后瘫倒在床上,少倾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显得十分无助。 倘若有外人能看到这惹人怜惜的一幕,并知晓这柔弱茫然的少女竟是平日里圣洁高贵、不可向迩的圣女蒂芙尼的话,必是要惊掉了下巴…… 然而此刻在世界各处的海峡中,早在十字军集结检阅之前。屯于普兹摩尔斯基地的皇家海军舰队,就早已踏上征程。 帝国东征大军兵分四路,向天朝所在的东洲进军,已在行军路上的三路分别为: 第一路是来自帝国各邦国的陆军联军,搭乘舰队下英吉利亚海峡由西大洋通过直埠逻陀海峡入地中海,经地中海通过苏役势运河增兵于印杜。 欲从印杜边界直袭天朝藏南,领军者为帝国皇家海军准将——费舍尔。 第二路由海军上将、海军总指挥——约翰·爱德华亲自领军,经好妄角过印杜洋奔帝国属地澳大利亚尔与驻澳海军合兵一处,直袭天朝南海。 第三路则由海军少将——温斯顿·奥利维尔领军,直接向西大洋西渡,欲强行借道美洲国巴纳玛运河,越和平洋直入天朝东海。 还有一路尚未动的魔导十字军,负责隐入北境洋,避开联邦耳目,直袭天朝诸属国,并直插黄海,由国防副总参谋长、魔导十字军团总司令——安东尼奥领军。 如此四路再加上已在莫兹克前线鏖战许久的帝国国防委员会主席、国防总参谋长、陆军元帅——威廉·哈里斯所率领的帝国陆军。 浩浩荡荡的五路帝国大军,正将发启一场空前绝后的世界大战。 至于帝国辖区诸邦国和殖民地内,除战役部队增兵印杜外。 又新招募并编制了许多支陆军新军,增援中东域战场和西洲东部战场。 蒂芙尼率领的神圣魔法骑士团便即将投入帝国陆军位于西洲东部的前线战场——北境联邦首都莫兹克…… 天朝历乾熙四十一年,甲寅年七月十五(帝国历1914年9月4日),京城,中元节,夜 据说阎罗王会于每年七月初一,打开鬼门关,放出一批无人奉祀的孤魂野鬼到阳间来享受人们的供祭。 到了中元节这一天,则是阴气最重的一天,白天人们祭祖、祭祀亡者灵魂。 快到晚上的时候,百姓们在自家门口焚香,焚尽的香灰散落在门口,象征着五谷丰登,香灰越多则丰收俞甚,此举民间称之为“布田“。 且街道四处都放置着小木板,上扎一盏灯,用彩纸做成荷花状,谓之为“水旱灯”。此灯是为了给那些冤死鬼引路的,灯灭就如同把冤魂引过了奈何桥。 月升至高时,街上的店铺尽皆关门,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门口香灰也再无亮光,人们纷纷把街道让给鬼魂。 街道正中,每百步便摆有一香案,上有各种供品,用以布施饿鬼。 所以中元节入夜,街上本应空无一人。 然而此刻却自京城前门街角忽然闪出一个黑影。 黑影步伐迅捷,虽然步履匆匆,但其在夜深无人的巷子里速行却脚落地而无丝响,黑影行至有光亮处时,便飞跃墙角,踏瓦而行。 少倾,黑影停在一处装潢古朴大气的宅邸前,宅上书二字——张府,黑影未自门入,反而踏墙而上,数步即跃入府内。 “谁!” 黑衣人脚才落地,周围便四面亮起火把,一众家丁瞬间围了上来。 “都起开,看我的,何方宵小在此放肆啊?” 为首的大管带秦明喝退众人,提着一沉重的铁框似的手电筒,照向被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耀武扬威道。 “嘿,别说,这洋玩意是好使,我一个洋灯比你们一群火把还要亮,来让爷瞧瞧,是哪的飞贼这么不开眼,竟敢偷到张太师府上来,看爷我不……纪……纪纪……纪大人! 哟!是纪爷呀,纪爷快请进,您来怎么也不知会小人一声呢?这不是有正门吗,我这就去通报太师,请纪大人堂内奉茶,喽啰们都退下吧!纪大人来此之事勿要声张,否则老子我剥了他。”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张府大管带秦明看清了来人,先是一惊,急忙脖子一缩笑着恭迎来人,又想起向周围还有一众家丁,赶紧又挺胸抬头,喝退左右。 “是,大管带!” 于是众家丁退去,黑衣人对着秦明微微颔首道: “奉茶就不必了,有劳大管带速去通报太师,就说纪云有要事禀报……若是太师已然睡下,也请秦管带叫醒太师,纪云实在是有要紧事要报。” 秦明看着纪云眉头紧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于是立即应允: “欸,纪爷,我这就去,您就请好吧,我们家老爷这个点指定还没睡!请纪爷先入堂内等候。” 秦明将纪云引入堂内,请坐于琉璃茶几里侧。 堂内陈设虽亦如宅邸外观那般素雅古朴,然诸多如大理石制的浅浮雕题词屏风、铜镜台、红木制桌椅、金丝楠木制柜等注重神韵的天朝传统家具中,竟也混入有注重立体感、装饰性的诸如西洋的沙发,布满巴洛克浮夸雕饰图案的座钟,西洲夷人贵族常用的羊毛地毯等等这些夷国家具用品…… 纪云的脚才刚刚踩到铺置于紫檀木地板之上的羊毛地毯,便已闻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醇之气扑鼻而来。 纪云知道这是皇家御赐的养神涎香,闻此清气,他急躁的心神也略微平缓了一些…… 坐等片刻,一身便服的张鸿懿自直通内堂的园径中行至室内,大管带秦明也沏好了茶,放置于茶几后,带上了门便悄悄离开了。 纪云见张鸿懿入堂,急忙站起躬身道: “纪云拜见太师!” “纪云啊,你我之间,便无需多礼了,坐吧。 你深夜来此,并且这身乌黑打扮,所谓何事我大概已知十之七八了,是夷国之事吧,我们的人又传来消息了?” “是,太师……” 纪云闻张鸿懿前一句便又坐下,又闻后半句,复又离座站起,略显失措,开口欲言。 “坐下,习武为将者任何时候都不应慌乱,岂不闻吾皇常云:泰山崩兮面不改,樯橹覆灭谈笑生?不管有何事坐下再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张鸿懿轻瞥了纪云一眼,径自坐于对面,左手端起秦明沏好的茶,右手抬起紫砂茶杯盖,轻轻嗅了一口香气。 “嗯,今儿这茶味正,香气正好,秦明有所长进!” 言罢微酌一口。 “是,太师。” 纪云压抑住情绪,勉强坐下,双手紧抓着大腿道: “太师,据细作探报,夷人帝国并起四路大军欲犯我天朝,且其中一支便是太师日夜所虑的魔导化十字军。帝国和诸邦国海陆总兵力恐逾百万,其水师舰队仅大型主力战列舰和重巡洋舰就有数十艘,海陆用新型武器无可计数。另十字军及夷教教会中至少有真人十数位。 距细作探知敌进军之日至消息传来,已逾月半,夷人恐不日将至我朝领海。” “咳--咳咳!” 张鸿懿闻言,顿时被茶水呛到,杯中茶水洒了一地,连咳数声。 纪云已经尽量去压抑自己的声音,但快速说完这么一串话,到了最后几句,声音还是变得有些发颤。 “这次洋人可真是动真格了,只是未曾想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真可谓兵贵神速啊。” 张鸿懿言罢眉头紧锁,面露阴沉之色,一边不断思索,一边无意识的紧咬下唇,一只手还不断捋着胡须,本就皓首苍髯的他,此刻因愁容满面,更是愈显的苍老…… 第十七章 龙门关炮响 张鸿懿思量片刻后,面色略显急切地向纪云问道: “是如何的四路大军,具体从何而来,可有详报,你且细细说来。” 纪云见一向不动如山的文渊阁首辅大学士张太师此刻竟也是愁云萦面,急忙从胸口处掏出一个信封: “有,太师,这是细作带到的密信,内有自夷国探报的详细消息,并附有几张照片。” 张鸿懿闻言连忙接过并直接撕开了信封,取出信,双手紧攥信纸,眼珠自上而下的来回转动,待张鸿懿将信中内容一行一行的看完后,面容赫然扭曲,猛地一拍大腿,叹道: “危矣危矣,我朝危矣!此时任何准备恐怕都已为时已晚!此次我大明要伤筋断骨了!” 张太师一拍一叹令纪云一惊,急忙道: “太师!兴许还有时间,夷人若想来我大明,走印杜洋少说也得三个四月,就算直接北上少说也要五六十天。太师何不速速禀报皇上,这期间我们加紧备战,打洋人个措手不及!” 张太师面露难色,怅然道: “来不及了!你所言时日,参照的乃是洋人数十年前老式蒸汽战船的进军速度。 那洋人今日技术早已今非昔比,据我所知,洋人舰队如今尽皆是配备了新型柴油机制动的重巡洋舰,就算是蒸汽轮机制动的战列舰其功率也高我朝舰船数阶。 其舰船综合之火力、装甲、航速、吃水量更是远胜我大明水师舰船,夷船欲侵我朝,以其速仅需月余即可犯我南海,如我所料不错,恐怕那洋人,这会早已抵达我朝海域,此时正在某处蛰伏只待令下!” “我朝水师和洋人水师差距竟有如此之大?”纪云闻言十分惊愕,一脸的不敢相信。 “恐怕老夫所述还远不及实际之差距!洋人近十年来,举倾国之力钻研电气和所谓魔导技术,各个领域皆有重大突破,异术妙工、奇技淫巧数不胜数!譬如洋人近年新制之内燃机、改良的蒸汽轮机,我朝如今更是只闻其名,不知其理,更无论其无线电和魔导技术。 殊不知数十年前夷人惧我,皆因我朝尚存两位真人在世,仙术超凡,举世无匹。 而如今二位真人已接连故亡,陛下和众臣竟仍志得意满,见洋人数十年未来犯我,仍自诩天朝上邦。 我私下虽亦屡屡遣人设法自夷国带来数种洋物,可奈何两国隔绝多年,仅凭偷师学艺,所得素材信息之匮乏,难窥其核心奥妙,实在是无力改变大局。 如今我朝水师战船皆为洋人遗退数十年的老式蒸汽装甲舰,虽亦经能人巧匠改良增进,可仍未脱离其原本桎梏,未有大的突破,更何况尚有数十风帆战船服役于水师。 数十年来洋人韬光养晦,隐藏实力,陛下和众臣竟尽被蒙蔽,我数月前曾力谏陛下,趁洋人魔导大军未成,主动发兵,联北境以抗夷,如陛下当时能听我言,则是一良机兴,许能先发制人。 奈何奸臣当道,数次摇唇鼓舌,屡献谗言于陛下,陛下受其迷惑亦痴迷天朝威仪之说,未纳我言。 事到如今除非真人再世,否则恐怕无论我们再做什么都难以逆转颓势!唉,惜哉痛哉!” 张鸿懿言罢又连叹数声。 纪云不敢置信的道: “真人当真有这等逆天改命之力?那照太师之言,夷人帝国如今拥有十数位真人,情势如此严峻,那我朝岂不是必亡?” 张鸿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那倒也不是,不知为何,历来夷人的真人相较我朝真人,皆显得出奇的弱。 其仙术神通,皆不及我朝真人,据我多年的研究和猜测大抵是因夷国真人皆是浑然天成,十几岁觉醒,不及我朝苦修内力数十年甚至百年的真人法力浑厚。稍弱一些的真人,恐怕让你与其对上也能取胜。仅仅是真人,这绝非我所忧者,真正可虑者,乃是集结洋人魔导技术和电气科学为一身的帝国军队,夷国人言:战争是科技的催化剂。而夷人为了攻我天朝,为此催化了数十年!岂不可畏?” 纪云闻言,深感无力瘫坐到椅子上。 也发出和张鸿懿一样的叹息。 “唉~” 张鸿懿见状,当即伸出右手,用手背食指狠敲了纪云一下: “年轻人休学老朽唉声叹气!这些事情老夫留给自己发愁就罢,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还有事情要你做!” 纪云被打的一愣,随即立马站起来: “太师请吩咐!” “你速回你家王爷处,取其令牌。他是植隶总督,你持令牌去津地南站,去铁路司,找列车长,让他速速安排,送你去广洲府!” “我一个人?现在?去广洲府干什么?我骑马去吧,火车太慢了。我的金背宝马,可日行千里” “来,附耳过来……如此这般……” “是,纪云记下了。” 纪云牢记张鸿懿叮嘱后,径直走出大堂,在院内腾挪几步,跃入了宅邸外的街巷中。 见纪云已走,张鸿懿独自呢喃道: “真人……嘶……真人,除此之外果真没有办法了吗?天朝的气运这次果然还是要寄托在真人身上吗……但愿纪云此去能成事吧。” 低声语毕,张鸿懿将手中已经被攥的皱巴巴信纸,放在茶几上,目光却突然看向信封,想起纪云刚才所言,提到信封中有几张照片。刚才看信中所言情势太过紧急,一着急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他将信封中的照片倒了出来,几张照片分别是细作拍摄到的帝国普兹摩尔斯海军基地军舰照片、帝国艾丁堡造船厂远瞰图、帝国科学实验室等等机要建筑以及几位诸如海军上将约翰·爱德华这等帝国重要人物的照片等等。 张鸿懿仔细的将照片在茶几上摆成排并一一过目,最终他布满皱纹的眼角骤然张开,目光惊异的定格在照片中一位明眸皓齿的卷发少女的身上。 黑白照片看不出其眸色,自照片底写着细作对少女的介绍和名字:夷教圣女、疑为帝国真人——天启·蒂芙尼·克罗利。 张鸿懿眼神中充满疑惑的看着照片,照片中少女那如同镜面般澄澈的面容上,浮现出如同灰色刀剑一般的神情,少女双目冷冽,气质清冲,娇颜绝美。 其如潭的双目中,似有一股凌冽剑气,这般姿态和神情,张鸿懿观摩许久,总觉得似曾相识。 照片上的少女虽拒人千里,但她的气质却又给他一种熟悉感,莫不是因其仙术的影响?心想许是其能力和过去的两位真人有所相似所致吧…… 张鸿懿回到书房,看着挂在墙边明黄花梨龙首衣架上,纹着代表一品文官仙鹤的朝服,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可就算等到天亮早朝将军情报知皇帝,待得朝议出个论断,再传达命令到沿海各省各司,这来来回回至少也得十几天下去了,这期间实在难料海疆会发生些什么…… 天朝历乾熙四十一年,甲寅年七月廿一(帝国历1914年9月10日),南海,龙门关,晨 天朝的封疆大吏江南提督、广冬水师提督、身穿纹有武官一品麒麟官服的——徐天彰此刻正忧心忡忡的站在龙门关炮台的关墙上,左右踱步。 墙上甲士林立,军士身前的大炮皆已备好弹药,并且每门大炮已经装填好两发,每门玄武大炮更是装填了六发。 徐天彰从数日前便不断收到南海诸属国国王、岛国领主的求援信,夷人帝国打过来了!他已上奏朝廷,他知道,一向安泰平稳的海疆要变天了,他此刻立于关墙之上,对外借口说是来检阅行伍,整军待战。 然而他实则是为了避开那些不断请求觐见的各国使者,他也有心回应他们,欲率水师出战海上,但奈何朝廷文书迟迟未下,他也只得按兵不动。 此时水师副将黄启胜面色慌张的自关内石梯跑了上来: “徐军门!大事不妙,我朝属国吕宋已被夷人帝国攻陷占领,洋人舰队已至我朝南海东沙诸岛,推测不日将攻至我朝朱江口!” 徐天彰闻言大惊,这么快,他没想到连家门口的吕宋都被攻陷了,他此刻不知道福涧、浙疆和东海海防如何,但他知道南海已经告急,自己不能再继续观望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背上擅自出兵之过总好过丢关失地之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而乘之。 当即对黄启胜下令: “传令水师各部、各营各卫,集结兵勇,编队登船,整军出海,准备击敌!另外着水师左翼总兵关青列舰把守慧州府海关,并差人往沿海诸省诸府广发海警,令水师右翼总兵龚凡守海楠岛,本督亲领广冬水师主力,出朱江口,沿海布防阻敌!黄副将,命你随我一同出战!” “末将遵命!” 黄启胜见徐天彰只言片语间将大事已断,亦从容自信许多,脚步也重新坚如磐石,于是他走下石梯,准备部署军务并差人传令。 徐天彰传出命令,内心也开始坚定,已经决定发兵便没有了关于朝廷方面的顾虑,随即心中也没有了犹豫,当即要亲自去各营督促整军,然而他才挪脚准备转身,便听闻一声巨响不知自何处响起。 “轰——!!” “敌袭!!” 刚刚自关墙下去的黄启胜此刻又火急火燎的跑了上来,喊道: “军门!不好了,炮声似是在近处!洋人必是已到关前,此处已不安全,末将掩护军门撤退!请军门快快下关!” 徐天彰闻言怒斥: “混账!慌什么慌,许只是夷人先头部队,火速传令水师各营,立即登船,随我出战!” “是!” 黄启胜得令遂又下关墙…… 另一边,吕宋王宫内,帝国皇家海军海军总指挥、上将——约翰·爱德华正端坐于王座之上,王座两侧是吕宋国王的王妃和公主们在小心翼翼的端着果盘,拿着蒲扇伺候着这位外国侵略者首脑。 爱德华此时正在听着王座下一位少校的报告: “将军,梅凯里斯舰队已抵达敌国南海,进行侦查的七号轻型巡洋舰抵至敌国龙门关炮台处,于关外一处海崖发现敌人哨塔,未避免被发现,七号舰长果断下令击毁哨塔,现在,克劳德·梅凯里斯准将发来电报请示将军,他们下一步是否向龙门关炮台发动进攻。” 约翰·爱德华闻言大笑道: “哈哈哈,真是一帮蠢货,果然是许久不打仗,这帮驻澳海军在澳大利亚尔整天享福,都变成猪脑子了。他们击毁哨塔,敌人是看不到他们的行踪了,但巡洋舰的炮声怕是都要传到敌国京城里去了! 这不就是舰队都还没到,侦查船便急着提醒对面我们来了。其次,尚且不知道天朝无线电通信技术如何,梅凯里斯的舰队便打破了无线电静默的命令,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嘛,我想也无所谓,敌人毕竟只是一帮只会练武、尚未开化的蛮夷。 也罢,让驻澳舰队先试试天朝海军的实力吧,传令,令梅凯里斯舰队对龙门关炮台发动进攻,若他们能在我们皇家海军主力到来前先下敌人一城,我便给梅凯里斯舰队记首功!” “是!将军。” …… 回到天朝这边 “军门,哨骑探报,我军关前海崖烽火台被大炮击毁一座,其余各烽火台、瞭望塔没有异常,目前尚未发现敌影!” 水师副将黄启胜向立于水师龙头旗舰船首上的徐天彰如此报告道。 “吩咐各船随时戒备,仔细排查,令每三舰为一卫队,各卫队聚集出关,待出关后按序列分散布防,但有敌情,全军立即成合围之势剿敌!” 言罢徐天彰拿出长长的望远镜,观望着此刻这片虽即为宁静却暗藏凶险的大海,并时刻准备着战斗。 龙门关炮台,常驻有二百六十多艘舰船,两万八千余名水师兵勇,两万六千余名绿营兵勇。徐天彰所在的旗舰“龙门号”,便是广冬水师最大的一级风帆战舰,这艘战舰担任舰队的旗舰,有三层炮甲板,火炮左右各百门,船满载兵勇两千,排水量达2500-3500吨。因为这级军舰每艘造价高达60万两,所以广冬水师现役一共不足十艘,这种风帆战列舰高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 风帆战舰于现在虽不能作为主力,但在稍前数个世纪内,大明水师无敌于世界时,时人便有云:夷船自来矮小如我小苍船,故我大明战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因而斗船力而不在斗人力。 这种一级风帆战舰船型大、干舷高,在当时碾压世界各国舰船,适合冲撞、居高登船等接近战,但凡船侧大炮开炮,击中则敌船粉碎,不中敌人亦肝胆俱裂。 若与敌人靠近后,船上军士用火器火球等于船头居高掷下,击中则火发而贼船焚,不中则于海面起伏荡漾,亦可恐吓敌人之心胆耳,与中无异。 三四个世纪之前,火器开始广泛运用,天朝便有将领言: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以此足可见其历史之余辉。 至于水师其他舰船,除了十数艘九丈长的风帆战船,则大多是新式的天朝蒸汽装甲战列舰,舰炮则普遍采用螺旋膛线。锚泊系统、操纵舵系统、转动装甲炮塔系统、装填弹药、抽水系统等皆利用了蒸汽和天朝独有的阵法术式加以增强。 几艘作主力的蒸汽装甲战列舰,如“威光号”“腾飞号”“凌远号”等舰,排水量更是可以达到八千至九千吨,几艘主力战舰亦载满兵勇,各有水师兵勇千余人。 以夷人数值来计算,其推进功率可达到6000至8000匹马力,主甲板的中央轴线上和舰体两侧配置有天朝“玄武”序列的装甲炮塔,并可以做三百六十度全向旋转,风帆旗舰“龙门号”相对于这种主力水师战舰来说,更多的作用是其象征意义…… 此时广冬水师舰队各舰自得到水师提督徐天彰的命令后,便逐次分队聚集出关,没多久便全部驶出了龙门关炮台关外,出关后果真分散排列,自龙门水道驶向外海。 至此,徐天彰率广冬水师的所有舰船、全体兵勇直奔南海前的穿鼻洋而去。 于是,神圣日曜帝国和天朝大明帝国即将发生自20世纪以来两国的第一次碰撞,大战似乎就要爆发…… 第十八章 穿鼻洋海战 徐天彰的水师舰队出龙门水道,沿龙门关炮台周围的海崖、海岸线一路搜寻,皆未见敌影,徐天彰此时便开始有些焦虑,他很疑惑敌军的侦查船是如何绕过龙门关炮台外遍布海崖下的水雷网的…… 待水师驶入南海前的穿鼻洋海域之时,天色逐渐开始变暗。 “军门,是否派船继续向外排查?” 水师副将黄启胜问道。 “不,夜色将深,冒然远行,恐夷人水师会与我军擦肩而过。万一漏过,敌人直袭龙门关,那就得不偿失了。传令旗语兵,令各卫队各舰原地戒备,巡航范围需保持视野内至少能随时看到左右两支卫队!” “遵命!” 虽然迟迟没有发现敌人,可徐天彰的精神却依然时刻紧绷着,一丝也不敢马虎,他知道指不定下一刻什么时候,双方水师就会碰上,然后发生遭遇战,双方瞬间便会向敌舰倾泻最猛烈的炮火…… 然而,令徐天彰绝对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动向,早就已经被爱德华麾下的梅凯里斯战列舰队所洞悉。 梅凯里斯战列舰队:包含两个战列舰分队,一队全部由以帝国于1906年下水的“无畏号”战列舰为模板设计建造的“全重型火炮战列舰”组成。 特点为舰炮为单一大口径主炮、高功率蒸汽轮机动力制动、统一火控远程校射、舰身全部覆盖重装甲进行防护。 这些战舰分别是克劳德·梅凯里斯少将率领的: “帝邦·澳大利亚尔”号(旗舰)、“黑森林”号、“帝邦·莫沃尔”号; 以及席翁·菲尔斯大校指挥的“法老号”(旗舰)、“澳大利亚尔号”二号、“苏戈兰号”三号。 这些“全重型火炮战列舰”,负责提供火力支援,克劳德的分舰队除六艘有番号外,其余仍有数十艘皆为以数字为番号的护卫舰。 另一队包括驱逐舰和巡洋舰为主的侦察舰队: 由怀斯特·查尔斯准将指挥的“维多利娅女王”号(旗舰),“厄加特”号、“慕尼黑尔”号、“帝堡”号、“诛圣”号、“大公”号共六艘重巡洋舰。 以及携执行掩护任务、侦查任务的番号一至七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击毁龙门关炮台关外烽火台的就是其中的七号轻巡洋舰,这一分舰队,负责在克劳德·梅凯里斯的主力舰队前方排成警戒队形。 除此之外,舰队还配备有两艘新型海战利器——“黑鲨”号探测暗杀潜艇、“紫电”号反水雷潜艇,七号轻巡洋舰之所以能绕过天朝布置的水雷防线抵达龙门关炮台海崖,靠的就是紫电号潜艇的水下勘测。 今日早些时辰,下午: 17:00克劳德·梅凯里斯命令战列舰本队以18节航速转向北偏东60度与怀斯特·查尔斯所在的“维多利亚女王号”会合。 17:30克劳德·梅凯里斯收到“黑鲨”号潜艇的无线电报告,报告发现敌方风帆战列舰艘十艘以上,大型重蒸汽装甲战列舰三艘,其余上百艘各式轻型战舰从龙门关向东南行驶。 18:30克劳德接到“紫电”号潜艇的无线电报告——一艘巨型风帆战列舰在三艘蒸汽重装甲战列舰和至少两百艘以上排成一字的护卫舰的护航下正向我军方向运动,克劳德少将得报后,仍决定保持舰队航向不变。 20:00克劳德将梅凯里斯舰队主力保持在重巡洋舰分队后二十海里处,战列舰主力舰队除“诛圣”号、“大公”号、“帝堡”号以外的所有主力舰只都已完成部署。 然而到了晚上21:00时,“黑鲨”号潜艇和“紫电”号潜艇竟传来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黑鲨”号报告说敌人水师舰队主旗舰和三艘重蒸汽装甲战列舰由偏东北60度向我军驶来,“紫电号”却报告敌水师自西北偏60度向我军前来。 克劳德·梅凯里斯知道必定是有一方的情报失误了,自己是该保持航向,还是该略微偏移? 要知道,据潜艇报告的消息,敌人水师浩浩荡荡的排列了足有二十多海里,坐标稍微偏差一点,就会直接错过了敌方主力甚至整支舰队。 而倘若没有抓准敌人旗舰的位置,就无法歼灭或者俘获敌方大人物。 这模棱两可的情报令站在“帝邦·澳大利亚尔”号旗舰甲板上立功心切的克劳德·梅凯里斯少将一时陷入了两难,不禁骂道: “这帮蠢货,这也能失误,不怪爱德华将军骂,还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骂完随即拿出双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海面,左右观察了好一会,他发现,西北方向似乎被浓浓的大雾弥漫,在黑夜的笼罩下,一切更加难以看清楚。而东北方向海面是一片波光粼粼,远方更是月明星稀。 克劳德少将不禁疑惑了,今夜朔风大起,为何西北面会有这么大的雾气呢?想了片刻,他突然狠狠的将右拳锤向左掌,用力过大将左掌心都打红了,但是此刻的他却无暇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而是突然大声笑到: “哈哈!我明白了,敌军首脑必在西北面,传命主力舰船转舵,向西北航行,如发现敌舰,直接碾压!” 一旁的一名年轻少校不解的问道: “将军,您是怎么知道天朝旗舰坐标的呢?” “呵呵,这群东洲佬,他们驻龙门关海军最大的主力战舰是三艘蒸汽重装甲战列舰,此刻他们的海军统领的旗舰,必定在三艘重舰的护卫之中。 我猜想他们的舰船必定都是老式蒸汽机制动的蒸汽船,技术远远落后我们帝国,为了强行追求高功率,只能增大体型,增加排量,这西北方向异常的雾气,必定是他们主力战舰排出的大量蒸汽所形成的! 如果我所料无误,那么我们便可以先发制人,直接击溃敌军的指挥或主力!如此龙门关就唾手可得了!传令进军吧!” 少校闻言,欣喜的将右手手掌外翻,大大的行了一个军礼,遂跑去传令发报了…… 而实际也确如克劳德所料,徐天彰所在的“龙门号”旗舰,确实在梅凯里斯舰队主力分舰队的西北面。 “军门!各舰旗语兵传报,各舰瞭望台均未发现目标!请军门指示!” “嗯,好!继续仔细巡查,务必要做到……” 轰——! 话音未半,近处突然爆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只见前面三艘蒸汽重装甲战列舰的其中一艘——“威光号”。 “威光号”战列舰直接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炮弹击中了右舷,右侧舰身当即断裂出一个巨大的裂口,十几门重炮直接毁坏落入海里,被炸成片状的残肢断臂并着一些血液脏器碎块,溅射到正站在甲板正中间的舰长曹文襟的脸上。 事出突然,被巨响轰成耳鸣并愣住的曹文襟伸手将溅于脸上滚热的血肉碎块抹了一把,看着满手的血红,险些就要吐了出来,他忍住浑身的恶寒,大喊道: “敌袭——!警戒——!” 随即曹文襟的喊声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炮击声巨响淹没。 黄启胜急忙上前搀扶被炮声险些震倒的徐天彰,并扯着嗓子在徐天彰的耳边大喊道: “军门快撤!敌方舰炮射程极远火力极强,此刻尚不知在何处便已经打到军门脚下,请军门快撤!” 徐天彰使劲晃了晃脑袋,强忍着耳鸣和头痛,努力站直身体保持镇静,理清思路后,怒声道: “不可!洋人这一炮,便让我已知晓我朝军力和洋人之差距。但此刻退军,无异于刀俎上的鱼肉,任由敌方轰杀。 退则必乱,乱则必败,此刻虽无见敌影,不知敌舰所在,但敌人既然能将炮弹打到我们脚下,就说明距离起码不会太远,传令水师全舰! 给我全速向前进军,尽量能够接近敌舰!打登船战!” “好,如此请军门先撤,我领军和众舰各管带、将军向前进攻!” “不准,本督乃水师统帅,岂可临阵退敌,速传令随我出击!” 黄启胜闻言当即跪下,带着哭腔谏道: “军门乃我朝一柱,万不可失啊!还请军门纳末将忠言,换船回关,日后再从长计议!” 啪——!徐天彰猛力的扇了跪在地上的黄副将一巴掌,将其扇倒并斥道: “混账东西!我令已决,你岂敢纠缠!速去传命!” “是——!” 被打翻在地的黄启胜,只得连忙爬起来,虽不甘但亦无可奈何的将命令传达各舰。 另一边。 “帝邦·澳大利亚尔”号旗舰上的士兵尽皆在位于前主桅上的测距平台上测量距离,观测后将目标数据传送给火控平台,火控平台的军士再立即解算主炮的射击诸元,随后迅速传达到各主炮炮塔。 炮塔指挥官再根据射击诸元快速、精确的调整好火炮射击方向角度、仰俯角度,根据目标距离调整火炮并填充弹药。待得各级炮塔准备完毕,通知火控平台,即可开炮。 各战舰尽皆如此,因此梅凯里斯舰队对广冬水师的炮击得以源源不断,炮弹铺天盖地而去。 忽然,舰船上负责观测的士兵们,发现敌人舰队开始分散开来分前后数拨向前猛进,似是提高到了最大马力,航速极快并经常变化方位和速度。 敌方突变的行动使得炮击命中率和射击诸元准确性大大降低。 克劳德·梅凯里斯见天朝水师自杀式般的列队冲了过来,并没有打算让舰队拉开距离后撤,反而直接下令道: “哼!想鱼死网破,这正是我军歼敌的好机会,传令全舰!所有战舰不必退避,全部一字排列,务必在敌人接近我军前将之全部歼灭,待敌舰近时,采用近战炮直接瞄准射击,凡冲向前来的舰船,一律击沉!” 徐天彰此时昂然挺立于风帆战列舰“龙门号”的船桅杆前,拔出腰间宝刀,亲自上前督战,并厉声高喝: “夷人之炮射程极远且火力刚猛,因而其主炮必定口径极大,如此则必然极为笨重,我军必须急速前进,稍进则开炮相迎,再近则调整撞角直接撞击其舰!登船白刃战!近战那洋人必然不敌我天朝军士!因此所有人不可畏惧,但有后退者,斩!” 水师顶着炮火全速航行,可向前行驶许久,仍未能看到洋人舰队的踪影,每向前一海里,徐天彰的心就更加痛上一分,这炮击的距离恰恰说明天朝水师的确被洋人远远甩开了一大截。 就这样徐天彰的水师前进了足有十几海里,损失了数十护卫战船后,才终于能看到帝国的舰队了。 徐天彰此刻见到仇敌,顿时分外眼红!悲愤地呐喊道: “将士们!想我大明水师!自成帝时,郑郃祖师爷在世,便无敌于世界,威及海外,震慑寰宇,时万国皆有云: 天朝及临外邦,番王之不恭者,生擒之;蛮寇之侵掠者,剿灭之! 我天朝水师何曾受过今日之屈辱,被敌炮火洗面而不见敌影,未及开战!先损战船数十!未曾想洋人与我之差距,竟至于此! 众将士,夷贼犯我河山,杀我兵勇,今贼已至眼前! 将士们!与我杀敌!全舰开火,凡有击沉夷船者,赏千金!本督将亲奏陛下,为其封侯——!杀——!” 徐天彰之悲呼在其副将黄启胜内力的催使下,广传海上。 众水师将士闻言,无不激愤,各舰管带皆下令开足马力,全力冲锋,用协以火炮弥天,回击洋人。 克劳德·梅凯里斯少将见敌来势刹然变得凶猛,并有股破釜沉舟之势,连忙下令: “不要吝惜炮弹,给我击沉他们!不要让他们越过封锁!” 言罢,又对身边少校说道: “快,让我们的船后撤,撤到重巡洋舰后面,作为司令官,我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于是本来在最前列的“帝邦·澳大利亚尔”号帝国海军旗舰,开始与后排调换位置…… 随着双方指挥官命令已下,整片海域顿时被硝烟覆盖成黑色。 炮弹或像下雨一样,抛到天上,再撒到敌方舰船的甲板上,将船体轧裂摧毁,其爆炸的冲击力将士兵们撕成碎肉并击飞出去,沉入大海。 或像极速直行中突然出轨的列车一样,直直的猛然撞击出去,将敌方将士的头颅冲的肉沫飞溅后,继续穿透船体然后爆裂,爆炸引起的烈火灼烧着周围的士兵和船体,不一会,穿鼻洋便化为一片火海。 帝国海军的两艘重巡洋舰“厄加特”号、“慕尼黑尔”号的轮机舱和舰桥纷纷中弹并产生爆炸,舰长和副指挥当场被炸的四分五裂,舰船也失去动力,变成废铁,浮在原地任人宰割。 广冬水师主力之一的“威光号”的左侧舷副炮甲板又被打出数个大洞,虽已紧急灭火,但船是走不动了,其舰船管带曹文襟更是直接被轰的找不到哪怕一块肉眼能够辨认的残渣了。 双方舰队护卫舰爆炸后形成的烟雾和碎片也将躲闪不及的士兵们成片成片的杀死,或窒息,或被各种船上的碎片、尖锐的物体,割开肚肠...... 徐天彰不顾己方舰队处于劣势,下令继续靠近敌舰射击。 此时广冬水师的官兵士气依旧高涨,他们仍然试图摧毁梅凯里斯舰队。 双方舰队逐步的拉近距离,近到可以使用步枪相互射击了,随着距离的拉近,战斗也变得更血腥。 水师主力的另一艘“腾飞号”的两座主炮塔纷纷报废,但舰首的管带陈联晟仍下令船上兵勇不得后撤一步,全力射击,全力开炮,并全速猛冲。 顶在原本克劳德少将所在旗舰“帝邦·澳大利亚尔”号重型火炮战列舰原先位置的、由怀斯特·查尔斯准将指挥的重巡洋舰旗舰——“维多利娅女王”号被广冬水师三大主力之一---管带沈龙指挥的凌远号击中,发生弹药库爆炸,怀斯特·查尔斯和舰上千余名帝国士兵全部被炸成碎块并落入海中…… 终于,双方舰队最靠前列的舰船即将碰撞到一起了。 徐天彰得各舰旗语兵报告,知道己方两百六十余艘水师战舰,此刻仅剩不足百艘。 主力舰船算上自己的“龙门号”更是只有三艘,反观敌方重型战列舰,尚有近十艘,泣血愤慨之余,再次奋力嘶吼: “众将士,准备登船——!随我出战——!登船--!!” “杀——!” 激战至此,原本应该夜色如墨的海上,此刻确是: 上有硝烟遮月,中有火光冲天,下有血海奔腾! 要知道,双方伤亡多为舰船被炮击,从而沉入海中。 倘若枪炮所伤的有一人,那么被水和烟雾溺死的便有百人! 如此比例,按说负伤见红者远少于溺死窒息者,可纵使如此,这片作为交战之地的穿鼻洋,此刻还是化为了一片血色地狱…… 第十九章 拱汉将军 “众将士,准备登船!随我杀贼!杀——!” 随着徐天彰连续高声疾呼,位于水师队列最前排的战舰纷纷调整撞角,全速撞向敌舰,这其中也包括徐天彰所在的“龙门号”风帆战列旗舰。 由于天朝水师舰队舰船数量两倍于梅凯里斯舰队,并且此刻穿鼻洋这片海域中,仅仅只有梅凯里斯的主力舰队,因此虽然火力强悍无匹,但终究数量单薄。 且无畏级全重型火炮战列舰主炮多为大口径单一炮塔,一旦近身,调转困难,加上威力过大,近处使用难免伤及己方。 所以即使帝国军的舰炮远比广冬水师先进许多,炮火也在连绵不断的击毁水师战船,但面对这天朝水师悍不畏死的自杀式冲锋,还是有数十艘水师战舰突破了梅凯里斯全重型火炮战列舰的火力封锁,冲过了炮弹构成的防线。 一到近处,帝国舰队的大口径主炮便显得笨重了,只能靠舰首炮和步枪中距离近战。 但这样一来面对广冬水师便没有了优势,近战小型炮无法击沉天朝挡在前面的数艘巨大风帆战列舰,虽然帝国海军枪械仍优于天朝水师,可相较于双方战舰火力、装甲的巨大差距,这点优势就变得微乎其微了。 至此,徐天彰的水师在损失了上百艘舰船后,终于和梅凯里斯舰队在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数十艘小型的护卫船直接被前排水师战舰撞断,即使是重型巡洋舰猛烈的炮火也一时无法阻挡数艘水师战船的突击,总会有一个方位的天朝兵勇,即将能够登船。 即便是“无畏”型的全重型火炮战列舰上的帝国军士,面对即将撞击而来的天朝水师舰船,亦十分胆寒,有些士兵甚至害怕的丢下枪不再继续射击,而是开始抓紧甲板上的铁墙或舰桥外的栏杆,准备应对即将来临的巨大震动。 位于最前排的、数支桅杆早已残破不堪的“龙门号”风帆旗舰直接奔着了席翁·菲尔斯大校指挥的“法老”号重巡洋旗舰冲了过去,法老号此前已经被炮击的失去动力,浮在在海上。 徐天彰手下的兵勇前排皆持铁盾冲锋,后排兵勇则皆死命用步枪压制射击以使得帝国士兵来不及给侧舷装填炮弹,“法老号”的主炮更是因舱内中炮而失去动力,此刻连转动炮塔都无法做到。 龙门号在船首炮不断炮击和上千兵勇的连续射击下,密密麻麻的子弹压的法老号上的帝国军士抬不起头,两船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龙门号的撞角如剑一般轰然向法老号舰身刺去,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漫天水花冲天而起,水柱激荡并倾泻于两船撞击处。 然则法老号舰身却只是轻微的晃了一下,外层的钢铁装甲稍有微痕,而反观龙门号,撞角直接断裂,船身更是骤然后仰,船身两千名将士尽皆摔倒。 船首断裂的龙门号舰身侧斜,断层处最终搭在了法老号舰身上,徐天彰急忙爬起,看着残破的船首已经和敌船连接一处。 当即下令“龙门号”全舰兵勇登船,并率领亲兵一马当先向的着已后仰断裂而形成陡坡的龙门号船首冲去。 “法老号”众巡洋旗舰甲板上的席翁·菲尔斯眼见天朝水师兵勇就要登船,急忙道: “快!阻止他们!给我射击!” 然而“法老号”上的士兵此刻被龙门号上不断压来的火力逼的喘不开气,完全无力还击。 此刻邻近舰舱的士兵一个个躲在掩体铁墙后不敢露头,甲板上的士兵也大都匍匐卧倒,凡试图抬头开枪还击的士兵,都在眼睛还没能正视到敌军之前,就被打成了筛子。 他们连“龙门号”船首不断逼近的前排盾牌兵都处理不了,况且就算离开掩体,站起来拼死还击,也无法对近前来的敌人造成杀伤,己方战力反而在不断殆亡。 遑论盾牌兵后排还有着持步枪不断换列射击、逾千人众的水师兵勇。 帝国海军根本就没想到天朝水师会用这种自杀式的冲锋,未及杀伤敌人,自己的水师就先损失三分之二。这种战斗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他们也未配备有近战用的防弹盾牌,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想过会发生近战、白刃战。 此时龙门号逼近船首的前排上百名盾兵都摸向腰刀,准备登船拼杀。 后排的水师兵勇则都把刺刀上好,紧跟盾牌兵其后的、位于队列中间的徐天彰的亲兵们更是拔出清一色的柳叶刀,龙门号近两千兵勇,经炮火袭杀,此刻仍还有一千五百余人,他们尽皆摩拳擦掌,士气高涨,几秒后就将登上“法老号”! 而就在徐天彰的广冬水师和梅凯里斯舰队浴血拼杀之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龙门水道又驶出一叶小舟…… “杀——!” 天朝水师盾牌兵率先登上“法老号”旗舰,一个个冲向帝国士兵,纷纷将盾牌照面扔向敌人,紧接着拔出腰刀跃向甲板,对洋人当头猛劈。 一旦陷入近身拼杀、白刃肉搏,帝国士兵顷刻间便落入了下风。 水师副将黄启胜继盾兵之后,腾身一跃,落入“法老号”甲板,当即用绣春刀劈死一人,随后冲向敌军,左劈右砍。在一身雄浑内力的加持下,手中绣春刀所及之处,洋人头颅皆飞,于是黄启胜所到之处挥刀杀敌如切瓜砍菜。 徐天彰和其十数水师亲兵也毫不畏缩的冲向最前列,徐天彰的亲兵个个内力深厚,他们冲入帝国士兵窝中,瞬息便带走数十人命。 “法老号”旗舰舰长席翁·菲尔斯大校见势不妙,欲乘小艇奔逃。 眼疾的徐天彰恰好瞥见其行,遂扔出宝刀,当即命中,直插其胸,席翁应声倒地,当即死去。 “法老号”众帝国军士见舰长被杀,纷纷四散,慌不择路乃至跳入海里,留下应战的也不敌武艺高强的天朝水师兵勇。 两军之近战,却是一方碾压,其势如秋风扫落叶,“法老号”上帝国上千士兵顷刻间就要被屠戮殆尽。 此时周围尚未被碰撞或登船的其他梅凯里斯舰队各主力战舰,见局势逆转,慌忙后撤。 克劳德·梅凯里斯所在的“帝邦·澳大利亚尔”号,早先舰队一步提前逃到了主战场海域向南的十数海里以外。此刻收到溃逃战报,便欲阻止主力撤退: “跟他们说再坚持一会,援军分舰一会就到了,不要后撤,后撤只会溃败!坚持到援军到来!” 克劳德为了拔得头筹,未等全舰集结,自己便先行率领舰队主力直袭“龙门号”,然而未曾想敌军竟倾巢而出,并且如此悍不畏死,致使舰队主力溃败,此时克劳德少将的命令还未下达,他便看到海面上已经有数艘己方舰船驶向自己这边了。 “该死!” 克劳德知道大势已去,并且此时,通讯兵还突然报告说舰队副指挥怀斯特·查尔斯准将和其所率众巡洋旗舰“维多利娅女王号”全舰士兵全体殉舰了。 这使克劳德如遭晴天霹雳,遂大惊并下令舰队且御且退,只得待分散他处的分舰和援军到达,再做他议。 在“法老号”重巡洋旗舰上血战的徐天彰见对方败退欲逃,急忙鼓足气力大吼道: “黄启胜!” 血战正酣的黄副将闻声,立即全力催动内力,运劲于刀,将身旁两名帝梅凯里斯舰队的士兵劈成两半,随全力向徐天彰所在方向奔跑,边跑还边呐喊: “末将在!!军门无恙否!” 徐天彰亦大呼回应: “本督无恙!速传命凌远舰、腾飞舰追击敌人,务必赶尽杀绝,否则待彼整顿补给,我龙门关又危哉!” 黄启胜闻言不再去驰援徐天彰,他知徐天彰周围亲兵亦尽为猛士,遂不复挂怀。 扫视一周,察无有洋人有暇扰己,于是径自坐于原地,酝酿体内真气,猛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猛嚎道: “沈龙——!陈联晟——!徐军门命你二人率部追击、歼灭敌军,剩余所有水师舰船归你二人统率!务必做到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黄启胜声如雷霆,以气传声,全海皆闻。 已鏖战至数里外的二位管带听闻后,急忙驱使舰船,并调集身边舰只,各自锁定一艘重型战舰,前往追击…… 众人只知拼杀,竟没人注意天已经有些放亮了。 此时徐天彰及“龙门号”众将士已将“法老号”旗舰全帝国海军斩杀殆尽,但苦于“法老号”已经无法动弹,加上“龙门号”船体已千疮百孔,而其余水师各舰也都陷入鏖战,徐天彰等千余名水师官兵,竟一时被困于汪洋…… 正在徐天彰踌躇之际,身后却传来了呼喊声: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 徐天彰转身定睛一看,舰后是一从未见过的黑衣男子,男子立于一小舟之上,玉冠无髯,面容俊朗,长发袭肩,身后背着一柄长长的朴刀,腰间还挂着一把同样长且粗大的双管猎枪。 徐天彰讶异此人身份的同时,亦不知他是如何驾驶一小舟追上自己的,当即有些疑惑。 “提督大人,我乃汉亲王朱世凯之家臣,封拱汉将军纪云是也,此为王爷令牌,末将此来,乃是太师张鸿懿手谕,并请徐军门下令退军!” 纪云边说边扔下划船的竹竿,掏出汉亲王令牌。 “你便是大名鼎鼎的、曾任锦衣卫指挥使的纪云将军?纪将军幸会了,但恕我实难奉太师之命。 将军且看,我军历经奋战,浴血拼杀一夜,阵亡将士无数,损失战舰逾百方才得此惨胜。今我军胜机在望,我已下令歼敌,实不可退!” 纪云见舰上的徐天彰不从,当即皱眉劝道: “军门,穷寇不可追!不瞒军门,太师早已知洋人来犯,并念南海防务最为薄弱,因此早于数日前便差我星夜前来。 末将此行换乘宝马十数匹,骑死三匹,骑晕六匹,末将也已经三日未曾合眼,太师料军门如出兵接战则龙门关炮台必失。 我夜里才至关上,闻守军言军门已经出兵,便觉大事不妙,此行正是来阻止军门应战,未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幸得军门智勇超群,竟可大胜贼军,但洋人装备灵怪,多有蹊跷。如今趁我军水师尚未覆灭,在还请军门下令撤军,太师另有破敌之策相传。” 徐天彰闻言不悦,嗤声道: “娃娃,不用拿太师压我,虽说太师乃两朝元老,长我三十岁,但论品阶,我和太师相差无几,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刻我军即将大捷,安忍撤兵? 况且你可知洋人之船坚炮利?其舰炮射距极远,力极大。 此刻若放敌归去,待其重整旗鼓,复又袭来,直击我龙门关,待敌炮撒关内而无察其舰影,彼时才是为时已晚! 此次主动出击,已是大幸,至于撤军,休要复言,恕本督此刻无暇接待将军,待我军凯旋,再为纪将军接风洗尘吧!” “军门!若逐之可胜而歼之,那军门便追无妨,末将只恐追击徒劳,我水师反被敌歼啊! 军门有所不知,太师让我告知军门,夷国此次进军还藏有后手,其水师配有一种可伏于水下并投射水雷的‘铁鲸’(潜艇),彼若以此伏击,则我军必败啊!” 徐天彰闻言骤然一凛,若平常听到此说,他必嗤之以鼻。 但自己昨夜已经见识到了洋人舰队之强大,心中立即想起,夷军此前绕过水雷网击毁烽火台之事,莫不就是铁鲸所为? 若真如此,那凌远,腾飞二舰危矣!当即相信纪云所说,就要令黄启胜传令收兵。 谁想还未曾开言,一发巨型炮弹便由远处急速袭来,急速落向“法老号。” 这颗炮弹由已经拉开距离的克劳德·梅凯里斯少将指挥的“澳大利亚尔号”远程发射而来。 此正是通讯技术的差距带来的战机。 他收到前方舰船的无线电电报,知晓“法老号”已经破损并沦陷,当即下令,主炮轰击法老号,将己方军士和天朝兵勇,一并轰杀。 他知道敌方主帅此刻正在“法老号”上,且敌方主帅旗舰也已经失去机动能力,周围并无护卫舰,如此此炮必定建功! 只不过他未曾料到的是,天朝兵勇在他发炮之前,就已经将“法老号”上的士兵斩尽杀绝了,这倒帮了克劳德,使他不必遭受原本足有一千多士兵的恶鬼亡灵的憎恨。 黄启胜看巨型炮弹直奔“法老号”袭来,暗道完蛋,这炮弹是敌方最大口径的主炮发射而来,此刻“法老号”不能动弹,周围四面尽是火海,就算自己来得及跳入水中,处于甲板正中央的军门也来不及了。遂欲施展轻功抢先与炮弹同归于尽,以掩护军门。 然而一道黑影却抢在了他前面。 纪云在徐天彰尚在说话时,便注意到了袭来的炮弹。 当即双目一凝,屏息运气,纵身一跃至“法老号”,再跃即至空中。 右手摸向刃长四尺,柄长二尺八的朴刀,运劲震碎其上封布,封布尚未及散落,其便已单手挥刀前劈,其出刀动作极快且干脆利落,众人均不能看清其具体手势和刀法,只见刀落而炮弹分离,碎弹未及爆炸,便落入海中…… 这一整套连贯的动作仅在瞬息完成,切除掉眼前危机后,纪云自半空中落向“法老号”,施展如此斩击后,脚踏落在甲板上竟无一丝声响,面色平静的轻声道: “徐军门,还请下令让水师撤兵吧,至于如何守关退敌,太师另有处置。” 徐天彰尚来不及愕然,便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落入水中,传出巨响的炮弹,一时竟惊的说不出话来。 徐天彰周围的亲兵们也是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惊掉了下巴…… 第二十章 张太师和兮阴真人 徐天彰听纪云之言下令退兵,副将黄启胜再次提运内气音传千里,唤回了率军追击的二位管带。 于是“法老号”上的“龙门号”众将士,登上了沈龙的凌远舰。 众人登船后,“凌远号”的管带、水师校尉沈龙单膝跪地,向徐天彰抱拳道: “禀报军门,末将和陈联晟将军率军奋力追击许久,奈何那洋人舰船速度奇快,只有末将的‘凌远号’和陈将军的‘腾飞号’能够勉强望其舰影,其余各舰,均追赶不及,且腾飞号主炮、副炮俱已损坏,若强行追敌,末将恐孤军深入,反为敌所剿杀,因此即使军门不下令,末将也已有归还之意。” 徐天彰闻言黯然抚须道: “如此说来,此次倒多亏了洋人轻敌大意,若彼于我军冲锋时早退,依托炮距之远差,拉扯而战,我军早亡矣!” 言罢又看向纪云: “纪将军,如今洋人虽暂时败退,但其随时可以整军再犯,不似我军元气大伤,适才将军言太师有破敌之策,此话非戏言否?” “太师确有吩咐,但海上危险,不宜长谈,且先回关内,再容末将细细说来。” 纪云微微颔首道。 徐天彰只得微叹一声,遂下令道: “各营各卫收拾残军,清点兵丁,班师回关……” 龙门关炮台军营议事堂内。 “启禀军门,各营清点完毕,我军驻龙门关广冬水师,除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八绿营兵勇未出战外。其中战船二百六十六艘,包括主力“威光号”在内损毁一百六十九艘,今仅余九十七艘;水师兵勇二万八千四百九十九人,阵亡的将士包括“威光号”管带曹文襟将军在内,共计一万八千两百四十七人,尚余一万零二百五十二人!另外我军击沉包括四艘大型旗舰、主舰在内的敌舰约六十艘!” 坐于帅案的徐天彰听完堂下军士的报告,虎躯微微一震,神情露出一丝痛苦,缓缓闭上眼道: “知道了,下去吧。” 旋即他便甩开情绪,面色凝重向坐于案左首位的纪云问道: “纪将军,恕本督未及招待将军便升帐议事,然将军也亲眼看见了。关前战况万分惨烈,如今情势危急、乃至刻不容缓,因此当以国事为先;本来依本督度量,以我水师之船坚炮利,兵勇之训练有素,洋人必不能敌。 于是当我闻洋人已压境前时,为防夷军迫害我诸岛属民,因而率军主动击之,未曾想其舰炮之强,两军火力差距之大,竟致我军险些覆灭! 广冬乃我朝南洋重镇,龙门关炮台更是我朝南海门户,攸关社稷,万不容失。 前番我以为凭龙门关之关墙深厚,城高岸险,纵然守军和驻炮防备不及东海、北海,但亦非洋人所能破关的,然而如今见识到洋人舰炮射程之远,威力之大后,本督便心急如焚。 想来以敌炮射距之远,未能探见敌影,敌舰炮火便已经袭面,因而纵使龙门关城墙高深亦只能是一味挨打,如此龙门关终必为洋人所破。 纪将军既然是奉太师之命来传达破敌之计。那么还请将军快快将良策告知我等,以解我等之虑,救龙门关之急!” 纪云扫了一眼堂内尽皆一脸焦急的诸将,也不再避讳,直言道: “军门可知仙玄灵脉?” 徐天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仙玄灵脉人尽皆知,乃我大明前朝护国真人之一的——风泫真人风厌离坐化前散尽全身修为,将一身真气赋于山东玉皇山灵脉所化,乃天朝第一灵脉! 仙玄灵脉所在之玉皇山,时至今日,已完全化为仙玄灵矿。 我朝北海、东海诸省海防关墙、沿岸长城,便尽皆是由仙玄灵矿所产的玄晶石所筑。这种玄晶城墙,无论是枪刺斧劈,还是炮轰爆破,都不能伤其分毫,甚至于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并且我朝神机营的金龙大炮的炮身和弹药,也是由玄晶石中极品——玄晶仙石铸造而成。 我朝海防之所以属我南海最薄弱,其中一条便是因为龙门关关墙非玄晶石所筑,但这与如何退敌有何关联?倘若将军要说现在用玄晶石去打造一座玄晶关墙,那也根本是来不及了。” “那军门可知浅缘洞?” “知道,乃我朝另一位护国真人——兮阴真人姜墨坐化之地,其洞正是在本地广洲府。纪将军之问皆为常识,还请将军莫要卖关子了,这其中到底有何奥妙?” 纪云继续说道: “军门既知二真人,则也必知当朝一品大学士、文渊阁首辅张鸿懿张太师,年少时曾任五军总督,天朝兵马大元帅,并与二位真人之一的——兮阴真人姜墨共赴疆场抵御洋人之事。” 徐天彰闻言顿时心中一凛,当即想起了一些关于当朝太师张鸿懿的传说,这些轶事均发生在自己尚未未出生的年代。 据传六十年前神圣日曜帝国第二次来犯时,天朝的两位真人之一的风泫真人已经坐化(享年一百七十六岁),此时只有兮阴真人一位真人在世,且当时仙玄灵脉初成,还未能产出玄晶石,而神圣日曜帝国当时就已经有了各种新式船炮,天朝却仍然只有刀剑和能单发的老式火铳和威力甚小的红夷大炮。 那时节正是天朝有史以来最为危险的年月,正所谓乱世出英雄,烈火见真金。 张太师正是在那时横空出世,张鸿懿二十二岁便高中文科榜首,举状元及第入仕。二十四岁又中武举状元,是天朝有史以来继郑冠以后的第二位文武举双料状元。 洋人所谓的第二次“通商战争”爆发时,时任植隶总督的张鸿懿年仅二十五岁,在天朝军队节节败退之际,洋人即将攻到京城之时,张鸿懿挺身而出,私募兵勇入京勤王,利用对直隶周围的山川地势的熟悉施计以少胜多,皇帝因其救驾有功不追究其私自募兵之罪,反封其为中军左都督,因此他得以带兵御敌。 张鸿懿一经上任便连战连捷,接连受封,最终领五军总督,兵马元帅。 武状元出身且修为深厚的张鸿懿,却深知为将之道,初期小胜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他知晓洋人强大,他不在意一时之胜败,不逞匹夫之勇,他知道要想获得最终胜利,仅靠个人武力、将帅智谋,终难成事。 为扶大厦之将倾,他广布告示,创弘武堂,招贤纳士,并创立了北洋水师,他力排众议,击溃无数内敌外患、大兴洋务、广修铁路、大办新式工厂并引进各种夷人新式技术,任用各国能人异士。冒着风险提高赋税,厉兵秣马后,最终他亲率大军协同姜墨真人的无匹仙术,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帝国军队,使得近六十年洋人未敢来犯。 功成之后的张鸿懿极其精明的放弃了所有军权,将军队全部交付于前朝的皇帝,自己则退居文职,治学修书。先帝临终时称张鸿懿乃再造玄黄之人,并托孤于张鸿懿,因此张鸿懿又成了内阁首辅,位列三公,作为当朝太师,再次执掌乾坤。 也就是在这洋人未曾来犯的六十年内,天朝的工业、制造业、枪炮制作技艺大幅度进步。并在沿海筑造了玄晶长城这种绝对防御,并辅以玄武大炮,神机营的金龙大炮御敌,使得天朝固若金汤,军力跻身世界前列,并巩固住了世界强国的地位,所以,张鸿懿其人简直就代表了一个时代。 也正因其传奇的一生,使得新皇帝朱世靖坐视张鸿懿总揽朝纲数十年,任其独揽大权,纵使心中不悦也迟迟不敢动他。 直至今日,张太师已经八十四岁高龄,虽仍才思迅捷,内力深厚,但奈何其党羽,故属,亲信大臣陆续亡故;虽门生故吏仍满天下,但失去了主要势力的张太师,在朝堂上,这才刚刚开始日渐孤立了许多…… 传说兮阴真人姜墨与张鸿懿私交甚厚,甚至于有传闻说兮阴真人根本就是青睐、倾心于张鸿懿,然而年轻时的张鸿懿只知建功立业,一心匡扶天朝,唯一的红颜知己鸿叶又战死沙场,除了这种没有根据的传言,实际未能证实张鸿懿在红尘之事上与姜墨有什么瓜葛,如今张鸿懿已垂垂老矣,更是孤身一人,这种说法更是无从稽考了。 徐天彰思揣了一番,便明白了御敌之法的关键所在了,既然风泫真人遗留下的仙玄灵脉一处便护佑了北海、东海两处河山;这龙门关的退敌之法莫不就是正在张太师的故交、已经坐化的姜墨真人身上?于是他忙问道: “破敌之法可在兮阴真人的浅缘洞?” 纪云点点头: “正是,太师曾言,兮阴真人在坐化前,也曾想散尽一身修为。将真气封于灵脉护佑河山,之所以未曾施行,是张太师对真人说,有风泫真人的仙玄灵脉,百年内已经足够,张太师怕后人因庇护太多,只知道啃老本、不谋发展从而坐吃山空,因此劝阻了兮阴真人。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保全兮阴真人修为的完整,让其安稳辞世。可未曾想,兮阴在将要坐化前便失联了许久,一直待其坐化后,张太师才收到写有其遗言的一封信,信中说明了兮阴真人她还是将一身真气封存于一宝物中了。 她知张鸿懿心系家国并对待得日后社稷有变,可派人寻此宝物以退敌。如今夷国来犯,太师虽不情愿,亦别无他法,因此差末将前来请出宝物。” “原来如此!此宝物莫不是就在浅缘洞?”徐天彰恍然大悟的道。 纪云再次点了点头。 “我朝能得二位真人倾其所有,无私护佑,真乃大幸!如此我便差人带纪将军前去浅缘洞,还请纪将军前去设法请出宝物!” 徐天彰之所以说二位真人无私,是因为古往今来出现过的、即将坐化的几位真人,大都会将一身修为化作数枚宝丹,传于后人,后人吸收宝丹内真气,就算不能突破至真人,亦可延年益寿,增加功力。 姜墨也曾欲将一身真气化为宝丹,交付张鸿懿,如此张鸿懿便可增加寿命,甚至有机会直接突破真人,那样就可以再活上百年,维持青春样貌,但姜墨的愿望却被张鸿懿拒绝了。 张鸿懿不是不想延长寿命,他也更加地想成为一位真人,不只是为了法力无边。他知道即便是自己突破到真人,也仍无法以一人之力助天朝一统海内外。 张鸿懿是为了只要能多活一段时间,他就能继续带领天朝与列强斗争,靠自己的谋略和运营逐渐超越他国,从某种意义上,他也和教皇圣保罗二世一样,想着统一苍穹之下的每一片世界,如果天朝足够强大的话,张鸿懿绝不会像乔治皇帝和朱世靖皇帝那样只满足于保境守土。 张鸿懿之所以拒绝姜墨,只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在作怪,即便姜墨是个强大的真人,可在他眼里,姜墨也是一个似水般柔弱的女子,生在天朝这种等级森严的男权帝国,他即便再怎么发展洋务,可胸中多少还有些大男子主义,因此他不想靠一个女子的牺牲,去成就自己的大业。 他宁愿这一身精纯的修为继续留在姜墨体内,那样至少能让她多活些时日。 而姜墨虽是孤家寡人,风泫真人风厌离却是子孙满堂,且曾开宗立派,然而风泫真人却仍将修为化作灵脉,可见其为天朝是真的做到了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且死而不已。 “好,如此我便前往浅缘洞,这期间如果洋人来犯,还请军门万勿接战,只于关内炮击即可,我半日便回,想来即便洋人炮利,半日内应该也无法破关。这还多亏了军门和水师众将士提前击敌、奋力血战,还请军门遣人带我去浅缘洞。” “嗯,沈龙,你且随他去吧,你这次击毁洋人旗舰有功,我都看在眼里,待你和纪将军归来,我再设宴一并与你庆功。” “凌远号”的管带沈龙有些不情愿的道: “军门,我部乃水师主力,应该留下守关才对,怎可轻离?请军门差别人去吧。” 徐天彰闻言本就压抑的心情更差了,当即盛怒道: “泼才!让你一个人随纪将军去,没让你扛着水师舰船去!你不在本督便无法领军了吗?何况你和纪将军半日便回,你是道本督半日都守不住?本督所言,皆为军令,你只消执行,安敢生异议!” “末将不敢,末将遵命!”沈龙诚惶诚恐道。 徐天彰瞪了一眼不敢再说什么的沈龙,又看向纪云道: “纪将军,众将,你们且去吧,本督累了,本督愿一个人待一会。” “好,军门,末将告退” “我等告退——” 看着众将离开议事堂,早就压抑许久、凄入肝脾的徐天彰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他将双拳捶于帅案,伏首于案上恸哭。想起适才军士报告的伤亡,又想起昨日还伴自己左右的、同乡的曹文襟将军,一时竟涕泗纵横,悲不自胜。 一万八千两百四十七人啊,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这许是一万多个家庭的支柱,是一万多个家庭的丈夫、儿子、父亲……自己该如何向他们的父老乡亲交代?自己又有何颜面继续指挥剩下的兵勇作战?一想到这里,徐天彰就肝肠寸断,椎心泣血!想自己带兵多年何曾遭遇如此大挫,这一仗,实在胜的屈辱,胜的惨烈! 第二十一章 阴蚀覆水图 息阴山——位于广洲府北侧的一座孤山,与其说是山,莫不如说是座独峰,息阴山左右无丘无壑,四面环水,高而巍峨,因山上多云常阴而得名阴山。 后兮阴真人伏于此山躲避红尘,最终大限将至,坐化于山顶浅缘洞。 广洲府百姓祈愿兮阴真人长眠后可以永得安息,不再受世俗惊扰,故易名息阴山。 直至今日,息阴山这持续了长达数十年的安宁,恐怕要被未及拜帖、直接造访的纪云二人打破了。 息阴山四面皆为河流,一条通向兮阴山的陆路也没有,兮阴山就好像洪水中的断柱: 云覆其上,水弥其下,直插云霄,不见天日。 环绕于山的河流如同一道天然屏障,隔绝着息阴山和山外的世界,仿佛是刻意为了守护住兮阴山的孤寂,纪云沈龙二人驾舟而行,由山北上游的河岸逐渐飘向息阴山。 纪云看着这座茕茕独立、雾气弥漫,显得格外清冷阴沉的孤岭独峰,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抹悲意。 透过这座山,似乎能影射出兮阴真人坐化前的心境,许是孤寒,许是寂寥,许是厌倦了红尘…… 纪云沈龙二人行至山脚,或者说根本就是山崖下,因为息阴山极为陡峭,以致于根本没有上山之路。 息阴山在临近半山腰之前,都像一根粗大的石柱,直至快到山巅处,才恰似平丘。 兮阴山于常人自然是无法攀登,但纪云沈龙二人却非等闲之辈,二人于江海群舰之间尚能飞转腾挪,遑论一山。 于是二人当即施展轻功,攀岩踏壁而上,只消数刻,便抵达山巅。 浅缘洞便位于这山巅之上,不偏不倚,正在其中。 纪云径直走向洞口,却被沈龙叫住: “纪将军,此仙址乃真人坐化之地,玄妙重重,小心有机关。” “没事的。” 纪云转身随意笑道。 沈龙闻言,未再深劝,只是于袖中掷出一两寸飞箭,飞箭直射洞门,未及飞入,忽如遇水而力逝,随即便腐蚀液化,铁液遂落于洞前数丈地面。 然而飞箭虽被腐蚀成液状,其铁液落下流淌于地,地上山石却连孔洞都未曾留下。 沈龙没有去看地上铁水,而是看着纪云道: “纪将军,莫非你不知仙地之玄妙?前番徐军门遣末将随纪将军前来,末将之所以推脱,非是末将不愿跟随纪将军,实乃末将知晓末将来去与否皆于取宝无益。 末将实在是只能起到引路之用,试问谁不知兮阴山浅缘洞乃仙家遗址? 虽道常人无力攀登此峰,但数十年来总有一些能人异士得以登上山巅,然而这浅缘洞前,似乎有一层无形仙障,军门称之为水阴罩,此仙罩万物触之即化,惟兮阴山山石无恙。 众人虽皆知此地为仙家宝地,但无一人能入得了这浅缘洞,凡近洞门三丈者,全都是如遭腐蚀,尽皆化为脓水。因此凡能登此山巅者,无不望宝兴叹,宝地虽近在咫尺,众人亦望眼欲穿,但无计可施、力有未逮,能奈其何? 军门也曾数次遣人来此寻宝,结果自然是毫无所获,因为根本无人入浅缘洞,若非将军重提,言及其中宝物便是破敌之法,军门早就已经忘却这处宝地,末将还以为纪将军必有进入之法,但观将军行为,似乎欲坦荡直入?莫非将军不知浅缘洞之奥妙?” 纪云闻言顿觉恍然,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并陷入了思索: 浅缘洞如此玄妙,怪不得徐军门原话是说让自己去设法请出宝物,洞前竟然有此等仙障,真人果真是夺天地造化的存在,纵使仙逝亦能留下如此手段。 但此时实在不是惊叹个中奇妙之时。自己受太师重托,若不取出宝物,南海必危,且龙门关经耗不起洋人新一轮的进攻了。必须想出破解之法,不能在此踱步不前。可洞前仙障触之即死,自己又该如何取出其中宝物? 思虑至此,纪云神情渐渐显现出坚定之色。 张太师既然差自己来,且没有向自己说明洞前玄妙,这说明太师认为自己一定能进入其中,这破解之法,许就是在自己身上! 时间不多,自己跟徐军门约定半日便回,如今时限已逾过半,自己不能继续踌躇。 “拼了!” 纪云咬了咬牙,运转全身内力护体,旋即径直走向浅缘洞洞门。 “纪将军何为!?”沈龙大惊道。 “没时间了,我必须赌一把,沈将军不要过来,若我身死,请将军替我向太师致歉,就说纪云辜负了太师之厚望,纪云对不起太师了!我去也——!” 纪云一边快步走向洞口一边决然道。 “纪将军!万万不可啊!” 沈龙焦急的喊道,但奈何纪云脚步太快,眼看就要踏入那无形仙罩的领域,自己就是想上前拉他回来也来不及了,唉!沈龙心中哀叹之余,不忍去看即将发生的惨状,于是别过头去。 转头闭眼的沈龙知道马上会听到纪云被水阴罩腐蚀惨叫和化水落地的声音,当即便要在声音传出的瞬间捂上耳朵。 但沈龙等待许久,仍未听见自己幻想中滋滋的腐蚀声,于是转过头。 使他惊奇的是,他并没有看到纪云凄惨的景象,反看到纪云平安无事的立于洞口,一只脚已经踏入洞中,一副释然的样子。 沈龙未及疑惑他为何能免疫水阴罩腐蚀,反而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真猛士也!” 沈龙不是未见过生死的人,相反,他正是在血海尸山中摸爬滚打过来的,日前穿鼻洋的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也令他又对许久未来的血战和杀人渐渐习惯和麻木了,但战斗是为了生,绝非为了死。 去抵御外敌虽知必死,亦不会惧怕,那正是为了更多的有尊严的生而死。 但似纪云这等,知前路必死,死或许不得其所,而仍悍然前行,这实在是令他钦佩。 “虽幸得入浅缘洞,但洞内尚不知危机几何,还请纪将军小心呐!” 纪云回首一笑: “多谢将军挂怀!我已知洞中玄妙!请将军放心!” 于是纪云继续向洞内走去,在刚踏入水阴罩的前一刻,他的心神确实紧张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快要崩掉。 在他看来,那是无限接近死亡的一步,但是对张太师的忠义,还是促使他踏出了这一步。 然而就在接触到水阴罩的瞬间,他浑身经脉疯狂涌动的内力,忽然渐趋平和,整个人紧绷的状态,自然而然的被浅缘洞内一股奇特的气息抚平,身心顿觉亲切缓和。 于是纪云便明白了一切,太师早就知道自己不受浅缘洞的排斥,因此也就没有更多的吩咐,而直接让自己去取兮阴真人遗留的宝物,这莫不是张太师和兮阴真人几十年前便有的默契?可为何应在自己身上呢?莫非是因为自己乃风厌离的后人?所练功法由老祖风泫真人一脉相承? 纪云继续向洞内走着,虽然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可纪云也不算摸黑前行,他精纯的内力和常年锻炼的五感使得他不需用眼,也能辨识出洞内构造。 浅缘洞内通道狭长,似极深,无半点光亮,洞内有滴答不断的水声,不知洞内通往何处…… 纪云复行数十步,发觉前方空间似乎开始空旷起来,便加快步伐,然而这时,四周突然传来刷刷的声响,惊的纪云腾身而起一个后翻拔出身后朴刀,摆出架势准备御敌。 “呼——” 纪云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焰火,虽然四周洞壁凭空亮起蓝色的焰火很是诡异,但在纪云看来,这一切在真人遗址内再正常不过。 当即继续前行,终于行至一处空旷水源处,涓涓细流自墙壁数小口流下,流入壁下一圆潭中,其声潺潺,如银瓶泄水,空灵悦耳。 然而纪云此刻却无心去注意这洞中潭水声,而是骇然大惊的看向位于潭中石岛上的一竹椅,竹椅上正坐着一紫袍女子。 远处望去,其长发披散直至裹肩,似是带着面具,纵以纪云之目力竟亦看不清其面庞。但纪云却感受不到洞中有一丝生气,这着实是令人毛骨悚然。 纪云施展轻功,脚尖轻点潭面,潭有微波却声无细丝,数步即至谭中石岛,到了竹椅之前他却忽然沉默了。 只见随着纪云的落地,竹椅四周亦亮起幽蓝色焰火,在蓝火的照耀下,纪云看清了竹椅上的主人,这是一具骷髅,其骨如白玉晶莹,看不出逝世年岁;竹椅虽常年受洞内潮气侵蚀,竟也晶莹如玉,翠绿如新。 看着这些异象,纪云已知道竹椅上带着五彩琉璃面具的骷髅便是浅缘洞主人——兮阴真人姜墨。 姜墨保持着生前坐化时的最后一个姿势,她玉首微倾,右肘搭在竹椅上,右手托着下巴,刚好和面具一同挡住了整张面庞。 她右手大拇指抵在唇下,小拇指弯曲,另外三指间夹着两个纸卷。左手则平瘫在竹椅另一侧,并握着一副长卷。 随着纪云落地,焰火亮起,姜墨右手三指间夹着的纸卷其中一卷,竟直向纪云飞射而来。 纪云当即接住,卷封上书一个“风”字。他将纸卷打开,卷中寥寥两行字: 阴蚀覆水图,以内力催之,可成覆水阵,风家后人亲启——姜墨。 此时姜墨右手的画卷又飞向纪云,纪云连忙伸手接住。 画卷飞入纪云手中那一刻,整个浅缘洞,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纪云便感觉到,洞中那让自己感到亲切舒缓的气息没有了,整个浅缘洞的仙障似乎也消失了。 他看向姜墨三指间,位于食指和指间的另一卷纸卷,其卷封隐约能看到一个“张”字。 “唉……” 长叹一声,纪云便将一切都明白了,浅缘洞——除却太师张鸿懿与众生皆缘浅,因此才设水阴罩阻隔红尘。 其右的“张”字信卷大概便是为张太师准备的。 而“风”字信卷,大抵是料到张鸿懿可能不会来,万不得已由自己这样的风家后人来取,这也是自己为何能获准进这浅缘洞的原因吧。 兮阴真人姜墨所带之五彩琉璃面具和其右手遮面,大概是因为姜墨心中还是有一丝期许,万一是张鸿懿来,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已成枯骨…… 而那“张”字信卷中的内容,估计才是姜墨最想说的话,张太师也才是姜墨真正想见的人。 “让前辈失望了,但晚辈实在是没有资格代替张太师向您道歉,愿您能安息,风泫真人后人——纪云今日前来烦扰,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请前辈见谅。 纪云在此发誓,必不负此阴蚀覆水图,必不损兮阴真人之威名,必拼死保我家国万全!乞请前辈保佑!” 纪云没有去拿“张”字信卷,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插手张太师和兮阴真人的往事。 他知道,张太师没有亲自来,已是将一切已经了然于胸,张太师早就知道兮阴真人尸骨仍然驻在浅缘洞。 但他并没有来,这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大抵和姜墨遮面一样。张太师也同样无法面对逝世数十年的故人,见则空余悲憾,不如不见。 纪云言罢伏地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随后抱拳: “前辈,纪云走了,我会代前辈护张太师周全,保其余世!请前辈放心吧!打扰前辈之安宁,晚辈实羞惭至极!待纪云龙门关退敌后,必将前辈请入风家仙祠,世代香火供奉!” 纪云知道,没有了这阴蚀覆水图,浅缘洞便没有了屏障,如此便不能将兮阴真人的骨骸继续留在这里。为避免外人亵渎,只得日后将姜墨移出这浅缘洞。 纪云说完这最后一句,踏潭而出,激起叠浪层层…… 自纪云离开这潭处,蓝色灯火方才熄灭,且未有人能看到的,姜墨脸上所戴面具,在此刻,于黑暗中伴信卷一同落下,露出了其遮住的白玉骷髅…… “沈将军,大事已定,我们走吧!” 自浅缘洞口走出的纪云刚出来便对门口守着的沈龙道。 沈龙闻言欣喜道: “将军当真有所得获?太好了,如此真乃我南洋幸事!走,龙门关此刻许在激战!我等速去驰援,也好安心!” 沈龙言罢,随即便要去揽纪云肩膀,但刚上前两步,突然想起浅缘洞的仙障水阴罩,立即撤步,忌惮的看着洞口。 纪云看着面露畏惧的沈龙,道: “不必再怕了,水阴罩已经没了。” “当真?仙障没了,何去了?另外将军所得仙物在哪?或是破敌之法为何?” 沈龙将信将疑道。 纪云举起左手中的画卷,面露坚信之色,笃定泰山道: “尽在此图中!” 沈龙见他如此胸有成竹遂亦踌躇满志,于是二人复驾舟离去,直向龙门关…… 自此,息阴山巅仙障水阴罩不再有,浅缘洞却依然隔世长存…… 第二十二章 龙门仙阵 在徐天彰率领的广冬水师回守关内后,于穿鼻洋败逃的克劳德·梅凯里斯少将率领的主力舰队很快就和后面的援军、分舰队汇合到了一处。 克劳德确认海域内安全后,便开始清点战损,经过略微整军,他决定再次进攻龙门关。 此次的进攻务必要更加的小心谨慎,不再给敌人近前的机会。 他原本想只要舰队横列排开,形成十数海里的火力封锁,敌人无论如何也只能溃败。 但广冬水师的自杀式冲锋,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在克劳德看来,这只是一次试探和遭遇战罢了,试探的结果虽说令克劳德欣喜——敌人的观测系统连探察到己方舰船都做不到! 但克劳德确实是未曾想到敌人竟会在第一击就倾尽全力,不惜以损失近三分之二的水师舰船为代价,也要迎着己方的火力封锁前冲,也未曾想到还就真让徐天彰的水师直接突破了防线,并在己方长纵深的舰炮防线里,同时撕裂开数个口子。 以致于舰队损失了数十艘护卫舰,多艘主力战列舰、重巡洋舰,就连怀斯特·查尔斯准将指挥的“维多利娅女王号”旗舰都搭进去了。 当时事发突然,多点同时发生登船战斗,上一刻梅凯里斯舰队还沉浸在击溃广冬水师上百艘舰船的喜悦里,下一刻战况便开始发生逆转,谁知广冬水师这全身瘫痪性的牺牲,竟然是为了一只藏在背后、紧握利刃的手。 听说过断臂求生,可从未见过断头求生的,而以莫大代价作铺垫下的这一刺,正狠狠的刺入了梅凯里斯舰队的胸膛,使本该完胜的梅凯里斯舰队陷入劣势,最终损失惨重。 克劳德从未想过在二十世纪,己方主舰全部是装备新式大口径超远程主炮的重型战列舰且周围有数十轻、重巡洋舰队护卫的情况下,还会发生登船战,也未曾想到敌军单兵个体武力在登船战时竟能碾压帝国海军到如此程度。 种种意料之外的因素终于致使舰队被敌人以落后的风帆战列舰、蒸汽装甲战列舰打的元气大伤。 但克劳德在梅凯里斯主舰队和分舰队汇合并清点了战力后,得出一个结论: 穿鼻洋之战看上去是天朝广冬水师击败并击退帝国海军,成功的将梅凯里斯舰队挡在了龙门关之前,获得了战术胜利,但其实细想则不然,广冬水师为了这一惨胜,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个代价几乎是毁灭性的——广冬水师险些全灭并丧失战力。 而自己的梅凯里斯舰队,虽说也是损兵折将,包括两艘旗舰“维多利娅女王”号、“法老号”以及两艘重巡洋舰“厄加特”号、“慕尼黑尔”号这种大型主力战舰在内的数十艘战舰都被击毁、击沉。 但舰队主力仍有“帝邦·澳大利亚尔”号(旗舰)、“黑森林”号、“帝邦莫沃尔”号; 以及失去了指挥官的席翁·菲尔斯大校(于“法老号”上被徐天彰所杀)的“澳大利亚尔号”二号、“苏戈兰号”三号和失去了指挥官怀斯特·查尔斯准将(旗舰“维多利娅女王”号被沈龙统率的“凌远号”击中,怀斯特殉舰而亡)在内的、前来汇合的分舰队援军主力“诛圣”号、“大公”号、“帝堡”号。 除此之外,梅凯里斯舰队尚有轻重巡洋舰十余艘,驱逐舰、护卫舰各十余艘,战力仍十分强大,仍可一战。 反观广冬水师这边,干脆是直接连徐天彰的水师主旗舰风帆战列舰“龙门号”都已损毁了,水师三大主力蒸汽战列舰之一的“威光号”和其余十余艘巨型风帆战列舰,也全被都击沉,舰上兵勇与舰船共葬大海,所剩舰船亦不足百艘。 虽各有损失,然而梅凯里斯舰队的战损相较于广冬水师的惨状,却显得微不足道。 双方所剩战舰若仅看数量的话则差距不大,广冬水师舰船的剩余数量甚至还要略胜梅凯里斯舰队一筹。 但先前广冬水师的战船数量可是两倍于梅凯里斯舰队! 因此双方余下舰船虽然数量相差无几,但倘真对比起来,两军之间的实际战力确是天差地别,质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所以说,表面上穿鼻洋一役是徐天彰的水师打退并重创了梅凯里斯舰队,从而取得了战术胜利。 但战力仍然健存、使得广冬水师付出巨大伤亡和消耗、乃至动摇其根基,让徐天彰的水师直接残废瘫痪的梅凯里斯舰队其实并不算完败。 甚至于可以说是取得了战略性胜利,巨大的消耗使得广冬水师可能无法招架住梅凯里斯舰队的下一轮的进攻;剩下的战舰数量也根本不足以支撑广冬水师再来一次掩护冲锋,且克劳德自己也不再会给他们能够近战的机会。 克劳德心中想透了这一点,于是便在全舰队补给汇合完毕后,立即再次挥师北进。 舰队这次较前次倒是一路畅通无阻,海上并没有舰队在列阵守备了,看来这次广冬水师确实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出关迎战了,只能抱守关内,以大炮御敌。 但“帝邦·澳大利亚尔”号、“黑森林”号、“帝邦莫沃尔”号、“澳大利亚尔号”二号、“苏戈兰号”三号这几艘装备了大口径远射主炮的无畏级“全重型火炮战列舰”,远在龙门关炮台观测系统的观测距离外,甚至于大炮射程外就能对龙门关进行炮击。 克劳德只需待这几艘主舰将龙门关炮台的关墙轰塌,再下令全舰进军夺关即可。 “报告将军,据“黑鲨”号潜艇测得,龙门关已进入“黑森林”号、“苏戈兰号”三号、“大公”号主炮射程!是否下令炮击龙门关炮台关墙!” “不,等所有舰炮就位,再一齐发射,这次我要一轮进攻便拿下龙门关!” 克劳德·梅凯里斯这次进攻变得慎重了许多,上次失利已经令舰队失去了梅凯里斯舰队三位的指挥官之二的海军准将怀斯特和大校席翁。 他绝不允许再出现什么差错,他实在是无力承担如果再次战败并损兵折舰的责任…… 于是,待所有重舰均进入有效射程后,克劳德才下令攻关。 诸战列舰的炮塔指挥官收到指令后,立即调设好射击诸元、射击角度、仰俯角度,目标距离。 一切准备妥当后,指挥下令装填弹药。待得所有主炮炮塔全部装填完毕并完成所有配置后,由克劳德统一下令,各舰指挥同时将命令传达到火控平台,于是梅凯里斯舰队开启了第一轮的炮击。 “开炮——!” 随着轰——的一声,十数台炮塔上口径超800毫米的巨炮一齐发射出重达七吨的巨型穿甲弹。 若非是在重型战列舰上,仅仅是这巨型炮弹发射的后座力,便可以直接掀翻一座大楼! 数秒后,十数枚巨型炮弹压向龙门关各处关墙那一瞬,只消一经擦触关墙便立即被压得粉碎,作为地基的关外海崖更是直接断裂崩塌。 炮弹直击穿关墙碾入关内地下、海中,然后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力,似乎要将整片海岸翻扭过来。 关前海域中的海水直接被炮弹炸断并腾涌于关墙上空,直激升百余丈才落下,倾泻于龙门关内。 势大力沉的巨浪将无数关内离关墙稍远的、未被炸成齑粉的守关兵勇尽皆砸死、溺死。 一时间龙门关内外皆是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炮击引起的山崩海啸之余震,直传到广洲府城内! 此时远在关城内深处水师军营的徐天彰忽闻这惊天破云之响,且地面明显的在剧烈晃动,他惊心骇神之余便已知大事不妙。 当即提刀欲跨马奔向关前,奈何营内马匹尽皆战栗哀鸣,伏于地上屎尿横流。 他只得传令并率领绿营兵勇徒步前去,哪知刚出营门,便是洪水压天袭地而来,忙运转内力顶住巨力冲击,这才站稳。 待水驰入城中,冲劲稍散,被海水淹没半身、浑身湿漉的徐天彰这才有暇环视四周。 只见除了内力雄浑的十几位提督亲兵外,其余兵勇尽皆被冲的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被疾涛袭面,直接被击晕了过去。 “军门!大事不好了!军门!” 正处于懵然状态中的徐天彰被来人的疾呼惊醒,忙看清开来者。 正是自己派去守关的副将黄启胜。只见黄启胜趟着水向自己跑过来,到身前还不忘行礼下跪,水直没到他的脖子,黄启胜一见徐天彰便哀呼道: “军门!洋人炮轰我龙门关,西面沿岸关墙同其下海崖全部崩毁! 稍靠岸的地基薄弱处,连大地都被炮弹贯穿,爆炸和炮击引起地震的海啸,使我军西面守关数千将士全数阵亡!只有末将倚仗功力强盛,侥幸逃出!末将……” 黄启胜话音未落,东南面又是一阵振聋发聩的爆炸巨响响起。 被震得头痛耳鸣的徐天彰刹时怒不可遏,狠狠的咬了咬牙道: “这下怕是东面关墙也不保了!痛哉! 可怜了我军白白牺牲的守关将士!未曾想洋人大炮竟有此威力,不止远超我朝玄武大炮!简直直追神机营的金龙大炮!黄启胜!” “末将在!” 黄启胜闻声立即抱拳。 “令你率绿营兵勇,疏散广洲府百姓,传令不许携带太多金银细软,火速率百姓北逃,勿要迟缓!” “那军门你呢?” “我身为封疆大吏,今南洋既破,我自当留下死战,以身殉国,亲率水师各营击贼!” “如此,末将愿与军门同生共死,惟愿护军门周全,请军门差别人北逃吧!” 徐天彰见黄启胜再次忤逆自己,怒斥道: “尔真匹夫之勇!不堪大任!疏散百姓乃首要大事,你岂敢抗命!? 何况本督自有亲兵相随,何需你护卫?你年纪轻轻,功力已极深,你本当惜命,若你执意想随老夫战死,我也不管你。 待传令绿营后,你若愿北逃便自去矣,若愿战死你便自回,反正老夫的水师战船不会等你。” “是!末将稍后即回!” 黄启胜言罢自水中腾跃而起,踏沿街房顶奔城内绿营各部军营而去。 徐天彰任凭黄启胜离去,大喝道: “陈联晟何在!” 此时陈联晟于簇拥徐天彰的人群中窜出,同先前黄启胜那般单膝跪于水中道: “末将在!” 徐天彰看向跪在水中的陈联晟,又扫视一周身旁尽被海水浸湿的众兵勇,面露决绝之色,毅然道: “众将士,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国难已至,若不在此阻敌,夷贼上岸,必将屠戮我朝百姓,玷污我族妻女! 此刻正是我等丈夫为国捐躯之时,诸君,可愿随本督一同上路!” 众将士闻言尽皆视死如归,面露不拔之色,高呼道: “我等皆愿死战!” “我等皆愿死战,愿随军门一同杀贼!” 徐天彰闻言大呼: “好,壮哉我朝男儿!诸君皆为真豪杰也!有道是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我等纵使殉关身死,亦必为鬼雄! 陈联晟,本督命你率兵前去各港检阅船只健全否,传令各营水师兵勇,登船血战!为广洲府百姓争取时间!诸君,准备与我拼了!” “与夷贼拼了!” 徐天彰话毕,看着群情激奋,怒发冲冠的众将士,暗叹了口气,又看向北方,心中暗想: 龙门关炮台守军,今天怕是要尽数葬身于南洋了。 怕是等不到纪云和沈龙归来了,但自己至少要在敌人登陆前,务必再为纪将军多少拖延些时间。 片刻后。 陈联晟差人来报,各港虽遭炮击,但存仍有战船数十,于是驻龙门关水师各营兵勇各自登船,准备这最后也是最为惨烈的一场拼杀。 然而就在徐天彰刚刚踏上“凌远号”战列舰的舷梯之时,自身后满目疮痍的关墙残壁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声。 这呼喊声正来自凌远舰的管带沈龙,徐天彰闻声顿时如释重负,呢喃道: “你们可算赶上了……” 凌远舰甲板上。 纪云对着徐天彰恭然道: “末将参见军门。” 徐天彰摆了摆手: “此时不必虚礼了,纪将军此去可有所获?” 纪云坚定的点了点头道: “幸不辱命!” 言罢,遂自怀中掏出一长画卷,将手中长卷自左往右徐徐展开。 只见随着画卷的展开,画卷上面的图案竟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其上线条竟然开始扭曲转动,由原本一副四面环水的山势地形图,缓缓化作一副画卷中心尽是波涛滚动,上侧沿岸则全是碎石的海图。 纪云将浅缘洞中见闻稍作概述后,手指画卷对一旁满目不解的众人道: “此图名为阴蚀覆水图,据太师嘱咐,兮阴真人坐化前将毕生修为、真气封存于一宝物,此图既为兮阴真人所赐,太师所言宝物应就是指此物。” 徐天彰点了点头,遂问道: “既是封存真人毕生真气之仙物,其中蕴含的仙法之力定然是强大无匹,可是要如何才能使用此物呢?” “兮阴真人留下遗言,此图当以内力催之,可成覆水阵,末将猜测这覆水阵应当便是如息阴山水阴罩那般仙障。 末将于归途中亦尝试以内力灌输图中,可即便末将用尽体内大半内力,此图除了仅有一瞬曾亮出一丝光华,便再无动静。 想来应是纪云内力不足,无法催动此仙物,因此烦请军门召营内修为深厚的军士共御此图,以求成阵。” “原来如此,那我便遍召营内军士。除却阵亡的数千守关将士,水师兵勇尚有四千余人。绿营兵勇两万六千余人更是一人未动! 这其中内力精湛者少说也应该能有数千人,我这就传令拣选……不对,坏了! 我已差黄启胜率绿营兵勇准备护百姓北逃,快!沈龙,速去追回黄启胜!” “末将遵命。” 沈龙刚应下,纪云便赶紧道: “我去吧,我风家功法长于身法轻功,我去去便回!” 言罢腾身而起,竟踏水而去。 徐天彰则疑惑地呢喃道: “风家?” …… 正好此刻梅凯里斯舰队也已停下了炮火,其诸舰上观测平台的士兵观察到了龙门关已成废墟,沿岸皆是碎石和残垣断壁。 因此克劳德料关中天朝守军已无生者,且也未见海上有战船迎来。 于是下令舰队不再浪费炮弹,而是以护卫舰、轻巡洋舰在前,重型无畏级主舰在后,舰队全速向北航行,直赴龙门关而来。 终于,纪云唤回了黄启胜和众绿营将士,众人在凌远舰上经过快速拣选,在绿营和水师兵勇中共选出六千余精修于内力者。 于是众人一组一组的依次快速、并全力的向阴蚀覆水图灌输内力。 然而,即便输送内力的人数已达三千人次,阴蚀覆水图仍是纹丝未动,与寻常画卷无异。 一旁的副将黄启胜看着心里直发急,敌人可是近在咫尺了。于是招呼上十几位提督亲兵: “弟兄们,让我们来!” “我也一起!”纪云道。 “本督也来!” 徐天彰的亲兵们个个气运丹田,面沉如山,所有人都是左手两指搭在右臂经穴上,右手手掌触于阴蚀覆水图,不断的灌输着精纯内力。 在所有亲兵灌输完后,阴蚀覆水图终于闪烁出一丝蓝紫色光华。随后众亲兵便气力不支,面色潮红并浑身虚浮,纷纷瘫倒在地,并不断喘息。 黄启胜、徐天彰和纪云三人见状,亦走上前以内力灌输阴蚀覆水图。 黄启胜徐天彰二人也相继倒地,只有纪云仍在面红耳赤的输送内力,就这样持续了有足足半刻钟,纪云终于内力不支,向后瘫倒,沈龙连忙扶起。 终于,随着纪云右手离开阴蚀覆水图,卷中海图忽然蓝紫色光华大盛,明明是白日,其光华仍给人烛照天地之感。 这蓝紫色光华自阴蚀覆水图升空,并以凌远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遇海则无尽向南延伸,遇岸则止,仅留下一条紫蓝色线段,当真是可谓之“海岸线”。 光华一直向穿鼻洋以南扩散直至南海深处,最终这蓝紫色光华变得黯淡,只有沿岸紫蓝色海岸线仍旧荧光闪烁。 光华笼罩住了目光能及的全部海域,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漫无止境的光幕。 覆水阵成,这光幕便开始渐渐变成透明色。 随着光幕趋于平稳无色,纪云手中的海图,也不再继续放出光华。 众人见此仙迹无不为之惊叹称奇。 纪云从着紫蓝色光华中感受到一股如浅缘洞中那般令他觉得亲切平缓的气息,但他确定这紫蓝色光华形成的光罩,是否对其他人也一样无害,当即道: “此处港口离覆水阵太近,还请军门和众将士退至海岸线以北,以免发生意外。”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然后退居北岸龙门关废墟内。纪云则持此图独立于凌远舰上。 恰逢远处两艘准备登陆龙门关、梅凯里斯舰队中作先头部队的敌军轻巡洋舰正巧于此刻驶入了视野之中。 纪云见敌舰驶来,顿时心生敌意,当即便要拔枪击敌,然而未等纪云拔出腰间的双管猎枪,他忽然发现帝国军的轻巡洋舰便好像在逐渐下沉。 纪云察觉到是覆水阵产生了作用,于是便尝试用体内残存无几的内力再次催动覆水图,结果覆盖眼前海域中覆水阵已成透明色的光幕再次闪烁成紫蓝色。 只见敌舰竟然较刚才更加快速的下沉,其上军士也是惶恐不已,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纪云强行运转内力加强目力,终于看清了,原来敌舰不是在下沉,而是在自下而上的在不断地被腐蚀成铁水,直至舰船甲板上的最后一块钢板也被化成铁水并慢慢融入海中,眼见舰船上帝国士兵的脚也马上要触到海水了。 “啊——!!!这是什么!救命啊,好痛苦——” 士兵们的身体与这片领域的海水一经碰触便滋滋作响,白骨和血肉还来不及滴落便又被腐蚀成脓水。 舰上的帝国士兵们刹那间毛骨悚然,并大喊大叫,直至半身皆被腐蚀,有些士兵恐惧地大喊救命,有些则直接痛死,有些则双目无神,在无尽的绝望中静待死亡 “谁能杀了我!!啊!!快!给我个痛快!” 即便被腐蚀融化并完全溶于海水仅仅只过了数秒,然而在舰上被腐蚀的帝国士兵痛苦地走向死亡的这瞬息间的体验里,却是如同遭受了数个世纪的炙烤折磨般。 纪云见状恍然大悟,这覆水阵果真如同浅缘洞前的水阴罩一般! 纪云再次细细观摩手上阴蚀覆水图上的海图,发现图中偏上的一片海域较先前又亮起了紫蓝色光斑。 纪云顿时豁然开朗,这画中最上侧的沿岸碎石,莫不就是已成残垣断壁的龙门关北岸? 这海图上在自己内力的牵引下,所亮起的紫蓝色光斑,岂不就代表着敌舰所在的这片海域? 这光斑中还有一处细如蚊丝的红色光点,只见待得那海上轻巡洋舰协同舰上士兵完全被化为锈液和血水之时,这红色光点竟完全消失不见。 海图中稍往下一些或者说稍往南一些的海域上还浮有一串和光斑内一样的红色光点,且有些分散靠前的光点已经飘向临近海图的最上侧。 于是他试着继续催动覆水图,发现每让海图中亮起一处光斑,其上的红点就果真逐渐消失了,这其中果然有种奇妙的联系! 似乎通过内力去引导和控制导致海图变动可以影响到并操纵这覆盖大片南海的覆水阵? 若果真如此,纪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若是让整张阴蚀覆水图上的画中海全都亮起这种紫蓝色光斑……又当会如何? 第二十三章 覆水成阴 心中这么想着,纪云手上便这么操作了,内力轻轻于阴蚀覆水图上运转,画中海图遂于各处一齐亮起光华,随着纪云逐渐熟悉上手,甚至可以操纵图中海面发生变化了,此时阴蚀覆水图上的海面就好像沙盘一般被纪云拨弄来拨弄去。 然而随着纪云这边对海图不断地琢磨、实验。 梅凯里斯的舰队却着是遭了殃。 此时站在“帝邦·澳大利亚尔号”上的克劳德·梅凯里斯少将正在听身旁一位少校汇报,舰船的通讯室刚刚收到了位于舰队队列中部的、前方巡洋舰分队的“诛圣”号发来的无线电报告。 “报告将军,‘诛圣’号发来电报,我方‘黑鲨’号潜艇和‘紫电号’潜艇均已失联,先锋部队的驱逐舰和巡洋舰也联系不上了!” 克劳德闻言有些诧异,正当他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观测平台上的士兵忽然焦急地大喊道: “将军不好了!‘诛圣’号在……不,不止!我们前方的多艘战舰……战舰在……” “战舰怎么了?!” “在下沉!” “什么?!” 克劳德闻言大惊,遂快速冲向观测平台扶梯。 他几步便跨了上去,将观测士兵推开,自己低头趴向测距仪的镜头,一只眼眯着一只眼睁大看向前方海域。 他左右调整了一下镜头,最终将视角锁定到了“诛圣”号上。 只见“诛圣”上的船员正在不断挥动双手,似是在呼救,还有些士兵不断的往天上开枪,看上去十分慌张惊恐。 而“诛圣”号其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下沉。 且“诛圣”号此刻没有发来电报,只是浮在海上任凭舰体被水淹没,就说明其舰已经完全瘫痪失去了动力,电力系统也无法再继续运转。 克劳德心想,莫不是被炮弹击中了汽轮舱?但以“诛圣”号精巧的设计,纵使是舰身被轰的千疮百孔,也不该似这般肉眼可见的下沉啊。 克劳德继续转动测距仪,他看到四周海域所有的舰队船只,基本全部都是和“诛圣”号一个情况。 他甚至目睹到了一艘船沉没后,船员跌落海中,连扑腾都做不到,没有太多挣扎就向海底沉去,似乎是在溺水之前就已经殒命。 舰船上数百士兵竟然无一人试图游泳逃走,每个人看上去都好像直直的被大海拉了进去,一旦落入水中,就再也没有露头。 他甚至看到了有些士兵在落水前,拿出手枪放入自己的嘴中,毫不犹豫的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随着战舰上的士兵完全落入水中,其下那片海面竟完全变作血红色,看上去十分恐怖。 “这是什么!?海里有什么?” 克劳德·梅凯里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海面下就好像有一个恶魔或者说是死神在无情的吞噬海上着一切。 连残衣碎物或者哪怕一只装载货物的木桶也没有归还,再没有任何东西再浮上来,那片海域就好像无底深渊,又好似地狱之门,一旦踏入,再无归途。 就在克劳德惊惑于这恐怖的一幕时,负责在船尾瞭望后方海域的一名少尉惊惶的闯了上来,甚至没有自己的允许就直接冲到观测平台上。 “将军!不好了,我们的战列舰好像正在缓慢下沉,速度虽然并不快,但据靠底舱的士兵报告,我们舰船底部的球艏和通海阀在迅速老化,脱落的锈渣已经能在船尾看到了!” “这不可能!” 克劳德一把推开少尉忙冲下观测平台,直冲到船尾,而后一边大喘着粗气一边扒着船帮往下看。 他果真看到舰尾泛起的大片海浪中混杂着些许铜黄色。 克劳德又回想起刚才在观测平台所见,内心登时恐惧不已,忙大喊道: “快来人,传令驾驶舱,全速后撤,让通讯室发电报,凡是能联系上的舰船,一律让其加速后撤,快快快!快啊——!” 此时立于凌远舰的纪云正饶有兴致的琢磨手中仙物,没用多久他就大致掌握了操纵阴蚀覆水图的窍门。 凡是图中海画上亮起紫蓝色光斑,就代表着其所对应的海域化为了和笼罩浅缘洞洞前的具有相同腐蚀效果的水阴罩。 只是纪云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同时让海图上十分之一的海域亮起这种代表着水阴罩光幕的紫蓝色光斑,且只能让这覆水阵附着于海面,并不知道怎么让这仙障自海上升起,像浅缘洞洞口处那样覆盖住包括地面上空的整片领域。 纪云又摸索了一会,发现图上偏下亦或说偏南的红点的消亡速度和频率,与靠近图上方的碎石北岸处相比,明显要慢上不少。 这说明覆水阵效果强弱应该是取决于距离的远近,这说明越往远离阴蚀覆水图的南海边缘,覆水阵的腐蚀性和威能就会变得更弱,或是说以自己的内力尚且无法完全驭使这等仙物? 想到这里,纪云自语道: “这可不行,倘若真是如此,可怎么将夷贼全灭呢,我的胃口可不止这点被融化的军舰铁水,务必要设法将敌舰全灭!” 纪云越摆弄便越熟悉这阴蚀覆水图的使用方法,不一会便得心应手,到最后竟能使得图中海面卷起漩涡状的图纹…… 此时下令调转舰首,全速奔逃的克劳德少将,已是心神大乱。 这片海上有他未知的恐怖存在,他此刻不去想撤退后怎么去面对军部和爱德华总指挥的诘问。 他只知道继续留在这表面上平静实则处处都暗匿死亡危机的天朝南海,自己的小命就要没了,于是他只想着快些,再快些地逃离这无声地狱。 舰队才后撤了约有八九海里,“帝邦·澳大利亚尔”号舰尾就传来巨大声响,听起来像是哗哗的水声,又好似有狂风大作,如同暴瀑伴着雷鸣声在船后追赶,克劳德·梅凯里斯鼓起勇气回头去看,看见自己所在的“帝邦·澳大利亚尔”号后面不远处的“大公”号,那可承载上千人的舰体竟变得四分五裂,其分为数块主船体和千余军士在天上飞转——是海龙卷! “快!加快航速,最大马力!开到30节,不!想办法超负荷,快啊,恶魔要追上来了!” 惊恐万分的克劳德也不管身边的下属是谁、所任何职,只是急急忙忙慌乱地下令道。 此刻,近距离不断靠近的上接天上雷云,下栖海上旋涡的海龙卷将上千士兵席卷至天上,才终于使得克劳德看清了船员和战舰为何只是一味下沉且再无物上浮的真相,他们根本就是被腐蚀分解了,所以说不是没有东西浮上来,而是浮上来的只有铁液和血水! 只见再泛着紫蓝色光华的海龙卷一边翻腾揉搓着自“大公”号舰身上撕扯下来的金属块和士兵们的残肢断臂之时,其中飞转激荡的紫蓝色海水竟也在一边像强硫酸一样腐蚀分解着所有被吸于龙卷中的所有物质! “大公”号重巡洋舰坚硬的铁壁钢墙此刻竟然像豆腐一样不断的被蹂躏切割。 其上的军士就更加惨淡了,他们本来锻炼多年算得上强壮的躯体,此时肉块和躯骨却被水浪一经折叠便当即分离成点状、块状,像是中了腐烂数月尸体的尸毒一样糜软,紫蓝色海水混杂着血肉和铁水,不一会便被染成了腥黑色。 即便被海龙卷撕成碎块后的舰块、残骸有幸被甩出去,落到附近的海面,自海龙卷流下的黑色海水也会瞬间将其碎块分解、腐蚀的不成形状。 一切被海龙卷旋涡下的这黑水触摸到的物质,都像盐粒沾到了热水,瞬间即被溶解。 同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大公”号脚下的海域,在周围数艘护卫舰撤退的路上,皆突然出现了紫蓝色旋涡,旋涡都是在瞬息间便膨胀扩散,漩涡中心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避退不及的舰船全部倒霉的被吸入其中,旋涡吸入舰船后迅速飞转,一会便形成了一束新的海龙卷,并且其上海水翻搅一会,便伴着铁水和血肉逐渐也被染成令人恶心的腥黑色。 “呕——!” 自视也算见惯生死的克劳德此刻却是禁不住要呕吐出来,这萦绕四周不断飘散出的腐糜气味的绞肉机,令他头皮发麻,他生怕下一刻这些海龙卷追上自己,或者前面作为退路的海域中突然出现旋涡。 发自心底的恐惧令他不断嘶哑的吼着下令、要求船速快些,再快些,即便现在已经超负荷超越了这艘重型全重装甲重火炮战列旗舰的三十节,达到了三十九节!战舰发动机室因超负荷引起了大火,其黑烟都溢到了甲板上! 纪云这边则是继续闲情惬意的滑动手指,在海图上用内力指指点点,来回拨弄划转。 他观察到海图上大部分红点都已消逝,只有少数几个细不可闻的,肉眼难察的、如针尖似的孤点逃出了海图边缘。 但他并不在意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他已经足够满意,这覆水阵给他的震撼极大,其效果令他欣喜亢奋,这阴蚀覆水图当真是强力无匹。 其中蕴含的兮阴真人那至阴致寒的控水之仙力,不仅可生成水阴罩那般可腐蚀敌人的光幕,竟然还可以做到操纵浩瀚,远超人力所能及的御海而击敌! 为此阴蚀覆水图啧啧称奇的同时,纪云也不禁意识到,真人的能力有多么逆天,当真可谓是夺天地之造化,竟可大幅改变世间事象,连掌控世人无不畏惧的海洋都能做到。 也就不难怪连启动都需要耗费合数千人之众内力如此巨量的能量! 真人已经故亡,其遗留之物都尚且如此,若真人在世,以真人之仙躯运转仙法之力,由真人本尊去施展仙技,其威能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纪云不禁暗自咂舌叹服。 这次可真的是见世面了,他也明白了自己的路还长,进步的空间也如这瀚海,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平时在京城自恃武功无敌,自以为整个天朝也没有多少对手。可这次面对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仙迹,即使并未能亲眼见到所有敌人覆灭,但只是看图上那磅礴翻涌的海图变化,便也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自己恃傲的雄浑内力与能操纵瀚海汪洋的仙力比起来简直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此刻他才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思虑至此,纪云便一个后跃自凌远舰落于身后港口,双脚落地,竟险些身形不稳。 纪云这才稍觉疲乏,察觉到是内力使用过度了,整个人这才脱离了亢奋的状态。 而北岸坐观待敌的徐天彰众人,虽然没看见远处声势弥天,撕云搅海的海龙卷,也不知道梅凯里斯舰队基本已被全灭。 但他们看到了一开始靠近关前的那两艘轻巡洋舰的惨状。 知道浅缘洞前仙障之奇妙的徐天彰和黄启胜倒还稍显淡定,其余众人一个个惊奇之余,皆是击节叫好,鼓足振奋! 但在后面长达数刻里,纪云都只是一手持图,一手在其上撩转拨弄,让众人看的是一头雾水。 纪云走向关前废墟,向徐天彰抱拳道: “军门,夷贼已完全溃灭,得以逃出南海者,屈指可数。” 徐天彰闻言大惊且一头雾水,但即便纳闷的很,此刻也不好当着众将士详问,于是端着一副预料之内的神色道: “好!纪将军不负众望,得以保我海境,弹指间令夷贼灰飞烟灭。本督必表奏陛下,为将军赐土封爵!” 纪云闻言连忙道: “军门言重了,非我之功,实乃兮阴真人仙阵之利和太师之先见,若非太师提前预知,我也无法赶来支援。” 徐天彰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向着息阴山躬身道: “兮阴前辈忧国之丹心,纵即仙逝,余之仙韵仍履施护社稷,前辈之大德高义,晚辈和广洲府百姓必终身铭记。 晚辈姑且代广洲府幸免于贼手的千万百姓和众将士,向前辈施一恩礼,待晚辈重建龙门关后,必为前辈筑庙,供奉前辈享万世香火!” 言罢又作揖向北遥敬: “太师深谋远虑,救我南洋军民于水火,忠于家国之心可谓卓著,我徐天彰敬佩!” 纪云见状亦云: “太师虽智,兮阴真人仙宝虽利,但若非军门和众将士死命于海上击敌,损失逾两万水师兵勇,大败夷贼水师于穿鼻洋。 恐龙门关早失,倘真如此,则广洲府百姓遭殃,一切为时已晚,则纪云复来亦无益。” 徐天彰听到纪云提到阵亡的水师兵勇,不禁又有些黯然神伤。 未待徐天彰再要说些什么,纪云又开口道: “军门,太师急等回复,覆水图就留于军门处,末将这就准备告辞了。” 徐天彰闻言愕然,不解道: “将军莫不是在开玩笑,这才刚刚退敌便要离去,何况将军仅仅只来半天。 本督别说为将军庆功了,都还未曾为将军接风洗尘,再说将军劳累数日而来,又从息阴山至此早已疲惫不堪,尚未歇息,岂可轻言离去?” 纪云继续推辞道: “军门,此刻太师尚不知我军大捷,我需早回朝尽早报知太师,才好让其安心,太师年老,我恐他心急如焚,引动肝火,气疾伤身啊!” 徐天彰闻言伸手抱拳道: “将军真乃忠义之士也,太师和汉亲爷能得将军,真乃社稷之幸! 然将军虽急,但老夫也有本要奏予皇上,将军也知龙门关目前之光景。 我需留在这里主持战后事宜,不能随将军一同拜见太师并亲自面圣了,因此还请将军在府内歇息一晚,容本督设宴款待并书完奏章,且待明日再图动身如何?” 纪云环视一周四面的残垣断壁,此时又确实深感体力不支,加之徐天彰盛情难却,终于应道: “也罢,那便明日再走!” 第二十四章 朝议 就这样,纪云和徐天彰等人在关前缅怀哀悼了一番阵亡的守关将士和水师兵勇后,就离开了关墙废墟。 当天晚上徐天彰为了书写上呈皇帝的奏章直措辞到二更以后。 待写完奏章并交给纪云后,徐天彰又开始思虑战后抚恤、关墙重建等一系列军务,忙的是焦头烂额,因此他彻夜未眠。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稍有暇他顾,于是差沈龙前往去邀请纪云,欲摆宴招待。 结果待沈龙打开提督府纪云所在的客房门时,却发现房间早已空无一人,用手一摸被褥,早已冰凉,说明人早已经走了。 徐天彰得知后,也只得摇摇头,无奈一叹: “其为太师之使,我却终究未尽到待客之礼……” 就这样,纪云未及徐天彰为其接风洗尘,仅用两日便结束了南洋事务,结束了广洲之行,径自北上回京了…… 天朝历乾熙四十一年,甲寅年八月初五(帝国历1914年9月29日),京城,早朝,朝堂上 “朕,已接连半月连续收到各边疆、海关上报之表,所呈奏折皆是言夷人大举进攻侵犯我国边境。 其中我朝东海、北海诸省司皆筑有玄晶长城,守备自是无虞。但军报中藏南却已经告急,且南海至今尚无消息传来!众爱卿倒是说说,我朝该如何应对,如何御敌?” 天朝皇帝朱世靖被近日连番呈上的军机奏折压得喘不过气,此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由得面露焦急的问道。 一向主战的、位于百官首列最前张鸿懿此时却是只言不发,仅仅老神在在的默默站着,垂着头,眯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主战一派的官员,见张老太师未曾开口,一个个也是并持玉板,低着头默不作声。 而此时尚不知南海战况如何的、以太傅刘文博为首的、主张以守代战的保守派众大臣们无法判断情势,所以也不好冒然献计。 因此自朱世靖发问后,朝堂上竟然一时是鸦雀无声。 朱世靖见众臣皆缄口不言,且就连平时主张颇多,甚为强势的太师张鸿懿也是垂首不语。遂顿时大为不悦,竟起身自御座站起,拂袖直下玉阶,在众臣间来回踱步斥道: “哼!平日里诸位大臣但凡遇事,无论大小,皆各执一端,尔攻我讦,争论不休!朝堂上如市井集市般好不热闹! 怎地今日家国蒙难,大敌当前了,朕问计于诸位,尔等此时反倒变得如此团结一致,竟个个变成哑巴了!” 众臣见皇帝离座,龙颜近前且面露不悦,皆诚惶诚恐地跪下并齐声道: “臣等有罪,臣等罪该万死!臣等乞请吾皇降罪!” 此时群臣首列,群臣皆跪、惟其独立的太师张鸿懿,眼看火候到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便出列向前一步,正襟赫然道: “陛下,臣已得报南海战况,现有江南提督、广冬水师提督徐天彰亲呈的奏折,因信使言军情紧急,臣恐有所延误,故未及呈禀陛下,便差人接下并提前替陛下查阅了。” 朱世靖没有为张鸿懿越过自己先行审阅奏折而生气,毕竟从前朝起,便有不成文的规定,凡外官奏折大都先经过太师府先过滤一边,再交付奏事处,再由奏事太监过一遍,外臣奏章才轮到皇帝批阅。 “哦?如此便请张太师不必避讳,于朝堂上将奏章内容念于众臣听吧。” “是,老臣遵旨。” 于是张鸿懿将手中奏折徐徐展开: “外臣徐天彰今有军机奏章启奏吾皇,乞请吾皇恕臣徐天彰因军务缠缚未能亲觑龙颜之罪,臣遥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吾皇龙体安康: 臣于月前便多次收到我朝十数属国急书,其书皆为求援急报。 由此臣始闻西夷帝国来犯,然圣旨未到,臣不敢擅自发兵相救。 直至七月廿一日,臣乃闻西夷帝国已经征服吕宋国,正欲举大军伐我南洋。 臣恐请奏不及,迁延日久,会误了我朝军国大事,因此罪臣擅作主张,出兵击夷。 臣之驻龙门关广冬水师尽出海上,于穿鼻洋遭遇夷军,我军与夷贼激战了整整一个昼夜,侥幸惨胜,击退敌军。 因夷人舰炮之先进,实令人匪夷所思,因此我军于穿鼻洋之役损失水师战船共计一百六十九艘。 其中包括广冬水师主力之一的“威光号”战列舰,“威光号”管带水师参军校尉曹文襟将军和水师兵勇一万八千两百四十七人尽皆殉舰。 我军歼敌亦逾万人,破敌舰七十余艘。 夷军败退后整军又犯我南海门户龙门关炮台,因其舰炮威力极大极远,龙门关关墙为夷军尽破。 因此又损失水师战船三十六艘,阵亡守关将士八千九百六十七人。 幸得太师遣使设法引动兮阴真人遗留之仙物破敌全灭夷军水师,至此我军大胜。 此役臣虽侥幸战胜,但损失惨重,臣无颜面君,特以此表请罪,请圣上治臣擅自出战之罪,出战不利之罪。 “凌远号”战列舰管带水师校尉沈龙于穿鼻洋海战表现骁勇,其舰击沉夷军主力旗舰一艘,击沉护卫舰十数,请陛下按律为其加功晋爵。 另罪臣斗胆乞请陛下,在依法战后抚恤的基础上,再拨款给予阵亡家人以优待,为阵亡将士赐爵封号。 另外龙门关战后军务等等事宜……(此处省略一万字)……罪臣诚惶诚恐,再次乞请陛下圣裁! 广冬水师提督兼领江南提督、镇南候徐天彰跪启。” 张鸿懿念完后,复向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徐天彰及其所率水师,于此役表现可谓可嘉之至,加上军情紧急,其权变也理所应当,臣恳请陛下赦徐天彰越权之罪,并嘉奖其部诸将士!” 朱世靖点了点头: “好,如此便追曹文襟为威永候,谥号文忠,加授校尉沈龙为安远将军。 其余水师各部均论功并加二等行赏,阵亡将士每户皆赐银百两,至于徐天彰,朕赦其无罪,另赐五千金。” “陛下圣裁!臣带徐天彰部谢陛下圣恩。” 张鸿懿谢恩道。 “这些封赏自不在话下,太师既然上报军务,想是必有妙计,还请太师教朕,以解当务之急。” 朱世靖看向面显云淡风轻,似是胸中已有绵密的张鸿懿道。 张鸿懿确仍面沉似水,眉宇间难觅其所思。 朱世靖见张太师不为所动,又道: “哦,顺喜,拟旨加赐徐天彰部。” “喳——” “陛下万万不可!” 太傅刘文博突然出列,言辞激励地进言道: “徐天彰部水师兵勇合绿营军士足逾五万人,更是配有天朝大小强舰二百六十余艘! 以如此雄厚之师去击那区区夷贼,竟损失士卒几近三万,战船逾二百艘,所谓敌舰战力匪夷所思等等,我观之俱为妄言,此等败仗,岂能嘉奖,陛下当罚之!” 张鸿懿闻言不悦,剑眉微皱,星目含威,横瞥了刘文博一眼,并驳斥道: “呵,南洋乃我天朝最为薄弱之地,且夷军舰炮装备先进我广冬水师数倍,你既不知,自然话不投机,休要复论。 老夫上次说太傅小儿之见,实为过于抬举,汝之孤陋寡闻,实鲜有人能胜之。” “你……哼——!” 刘文博羞愤之余,并未与张鸿懿继续争论,而是面向朱世靖继续道: “陛下,徐天彰奏中言及张太师遣使襄助南洋,然而据臣知晓,此事太师从未上奏陛下。 且兮阴真人乃我前朝护国真人,其并未留下遗旨允许他人染指兮阴真人的仙法遗迹,臣以为太师此行实为亵渎仙逝的真人!” 刘文博此话终于精准地戳到了张鸿懿敏感的区域,令他当即勃然变色,他险些未控制住,体内内力激荡之余,竟外泄了一瞬,致使殿内一阵震颤。 “张太师何为!” 司礼太监顺喜忙喊道,殿旁的御龙卫也是心惊的向前一步,朱世靖则轻轻摆手示意无妨。 张鸿懿面色铁青,但也只是一瞬就扼住了情绪,并未发作。 刘文博却是依旧不依不饶: “陛下,据臣所知,张太师早就在私自培植地下势力,其耳目越过陛下遍及天朝乃至诸国。 有人亲眼目睹过前锦衣卫指挥使——纪云曾出入太师府,微臣怀疑纪云便在其麾下做事。 陛下曾明令解散锦衣卫,所有锦衣卫不得再为官任职,太师招纳纪云,明知故犯,试问是何居心?” 朱世靖刚要说些什么打圆场,张鸿懿倒先一步开口了: “不错,纪云现在是在我府上做幕宾,取姜墨仙物护国的正是纪云。 我已封其为拱汉将军,若无纪将军下南洋,此刻夷军只怕已经杀向江南了。 江南乃我朝钱粮赋税之国库府仓,如有失,这责任敢问是由只会狺狺狂吠的刘太傅来承担吗?” 刘文博闻言不惊不怒,继续道: “太师尽管于大殿之上摇唇鼓舌,我朝大臣皆知道太师身份尊崇,屡行僭越之事,代皇上行事。 我天朝皇帝宽忍,不与你计较罢了。 但你现在公然培植私人势力,太师自己也已供认不讳,微臣只怕是太师心怀不轨,终有一日会僭渎皇权!” 张鸿懿此时倒不是很在意刘文博说什么,但自己今天早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况且先前他便打算好,早晚都得有这进一步的摊牌。 和刘太傅争论什么都是虚的,握有的实权必须得到保障这才是实的。 于是张鸿懿抬首俯视朝堂一圈,眼神中闪过一瞬的蔑然,随后转身面向朱世靖持手板俯首漠然道: “陛下,恕臣冒犯直言,老臣实则早有定计,然非臣不言,实老臣恐陛下如前番那般不纳臣言,如此则老臣进言与否,尽皆无益,毕竟朝中早有大臣说老臣已是老糊涂了。 老臣承认虽已解甲多年不涉军务,却确实于暗中布置甚多。 不仅于此,老夫还私设情报机构,不止遍布天朝海内,更是远插各国,乃至夷国腹地。 老臣知道此种行径在我朝依法不容,就算以老臣亲定之法也实属亵渎朝纲,僭职越权之举。 但老臣之所为皆是出于忠于我朝,所行皆是为我朝利弊所想。 陛下若真愿听我言,则请像先帝那般完全信任老臣,再次委我为洋务大臣!容臣执掌兵机,抵御夷贼! 倘能如此,老臣就算豁上这把老骨头,也惟愿不负先帝重托,用残烛之年再辅佐陛下几年,殚精竭虑也要为朝廷大计再谋划一阵。 而若陛下不愿纳臣忠言,便请继续听信那阿谀之徒的谗言罢,就请朝上其他诸位大臣,为陛下出谋划策罢。 至于老朽,则也愿做一回老糊涂,这便解职归田,也好安度晚年,如若陛下执意纠察,不顾师生之情,怒老臣之罪,不愿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则要杀要剐,悉听圣意。” 满朝文武闻张鸿懿此言皆大惊失色,未曾想平时虽然一向强势,但好歹也算深藏韬晦,凡事必留退路的张太师,竟然会出此激烈进逼之辞。 不仅将众君臣虽然心知肚明的底牌全然托出,更是对陛下不恭不敬,言辞中充满了对陛下不愿完全放权于自己的不满。 而且其言语之中不乏对朝上某些大臣冷嘲暗讽。 张鸿懿直接伸手要权,这不但是不给陛下留退路,也是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 见此抨击张鸿懿的良机,刘文博当然不会错过,当即持玉板出列道: “陛下!微臣以为,张太师此言忤逆至极,当真是无君无父! 其言非但目无君臣之礼,更是暗藏拨弄是非之祸心,辱骂朝臣。 我朝臣子皆洁身自好,从未有献媚谄谀之辈,而如今听张太师此言,仿佛我满朝君臣,臣尽皆是佞臣,君则是不辨是非之昏君。 唯独他张鸿是忠臣君子懿,莲出淤泥而不染。能发此言,这若不是居心不臣,那岂不正是老糊涂了?” 通政使陈德忠也见缝插针的附和道: “是啊,陛下!张太师倚老卖老,狂傲猖獗,屡出放肆之言,藐视君臣于神圣之朝堂。 其常自诩为能臣,以为国家大事没他就不成了,这等弄权之人若陛下任其继续恃权放纵,臣恐怕其日后会生不臣之心,还请陛下惩戒张鸿懿,以儆效尤! 不过其罪虽恶,但念其终究为先帝重臣,毕竟为陛下先师,也确有一些陈年小勋。 加之陛下素以宽仁为怀,臣以为应准张天师归养天年之意,削去张太师爵位、官职,贬为庶民,逐于田野即可。” 未及皇帝朱世靖有所回应,左都御史徐逢春便又站出来为张鸿懿开护: “陈大人所言根本就是在颠倒黑白,陈大人是如何从张太师言语中听出不臣之心的? 堂堂当朝三品,竟如此曲解忠臣之言,一代首辅,两朝元辅,在陈大人嘴中,竟就成了篡逆乱臣,宵小之辈了! 更何况,张太师乃我朝栋梁,先帝在世时常谓之为中兴之臣,所立之不世功业在陈大人嘴中竟成了陈年小勋! 若先帝在世,闻陈大人此言,必赐下杖刑!” “徐大人所言差矣,谁也没有开口说过张太师乃佞臣宵小是吧? 只是若人人皆居功自傲,恃才放纵,乃至藐视朝纲,以权压人,甚至欺君,那将成何体统?试问如此皇室尊严何在?君臣尊卑何在?朝堂秩序何在?” 驳斥徐逢春的是和徐逢春同为督察院御史的右都御史曾国庆。 朱世靖看着满朝大臣,被张鸿懿一席话点燃,竟直接越过了平日里的剑拔弩张,直接各自施展唇枪舌剑展开了火拼。 眼瞅乱作一团的朝堂,身为皇帝的他也很想大喝一声:够了! 以展示自己皇权的威严,但此时他不能这样做。 他知道张鸿懿不止是在不满上次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去主动与沙皇合兵击夷,以致于现在陷入被动。 他更是向自己表明了态度,说明了自己的立场。 张鸿懿是在力求复出,重掌军机,此刻是在正等自己表态…… 第二十五章 弘武堂 朱世靖亲政多年,分别扶持数股势力,通过明暗制掣与平衡,自以为能把一碗水端平了,没想到只要朝中有张鸿懿这位两朝元辅在,党朋之争便终归难灭,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做出抉择。 身为人君,朝中存在一位身怀经天纬地之才的辅弼重臣,是幸也是不幸。 幸是国家社稷之幸,朱世靖有良臣伴左,总不会犯下太大的错误,凡事皆有张鸿懿提携把关。 不幸者乃是皇帝尚在冲龄时,便对张鸿懿执以师礼,由张太师教习经史纲常、皇室礼仪等所有科目的课程。 因先帝早逝,朱世靖自六岁登基开始便被张太师限制了自由,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随张鸿懿学习。 张鸿懿不仅亲自编订了讲章作为小皇帝的教科书,且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亲自讲授,至于由张鸿懿一手任命的几位侍读和各科讲课先生,只有在张太师忙于朝务时才有机会教导自己。 也正是和张鸿懿的这层师生关系,使得皇帝亲政前,凡事都需禀告首辅定夺,有任何要求和看法都要问过张鸿懿,处处受这位太师节制。 而理应辅佐教导自己的太保却是大权旁落,形同虚设。 即便是亲政后,这位皇帝也感觉处处皆没有身为人主的威严,因为张鸿懿还是是先帝故亡后深受皇太后——凝禧太后信任的摄政大臣。 朱世靖于十一岁时曾醉心音律与书法,潜心钻研书画琴艺,甚至曾邀母后及众王公大臣于文华殿设宴抚琴,众人闻陛下所奏婉转悦耳之琴声,皆痴醉不已,待小皇帝抚毕,无不喝彩。 但此事被务实的张鸿懿知悉后,第二天他就启奏皇帝谏言道: 陛下之琴艺已成就斐然,已经不宜在这上面花费过多的精力,因为于陛下而言,书画琴艺总是末节小技。 自古之圣君明主,皆是以德行治理天下,艺术精湛与否,对黎民苍生并无补益。 像汉橙帝、陈后主、隋羊帝和宋灰宗、宁宗等君王,他们都是大音乐家、画家、诗人和词人,只因为他们沉湎于艺术之中,以致朝政不修,令行不明,有的还因此身受亡国的惨祸。 朱世靖却知道张太师自己就是书画大家,不仅精通古乐,更是通晓西洋乐器。 然而张太师却不让自己钻研,朱世靖心里自然是不悦且十分不愿意,但是出于对张鸿懿的敬畏,使得朱世靖只能听从张鸿懿这忠心耿耿的谏言,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是一定的。 于是皇帝的日课之中就取消了音律甚至还有书法,而只留下了经史文学和自然科学。 张太师在物力财权的使用上也对宫内掌管甚严,按天朝数世纪历来的传统,每逢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各宫各院都有鳌山烟火和新样宫灯,装饰辉煌,夜同白昼。 然而又是在张鸿懿的提议之下,这一铺张浪费的项目于本朝被废止了。 朱世靖曾想为他母亲凝禧太后翻修寝宫,装潢各种珍奇宫宝,以表孝思。 张鸿懿却上奏说各官院已经足够富丽堂皇,各处都已经十分完美,毋须再加修饰了。 朱世靖十几岁时,开始关心宫内妇女,喜好奇珍异物。 张鸿懿遂又上奏指出: 为人主者,应以臣民百姓衣食丰足否、天下安泰否为重,而非醉心女色。且珠玉珍玩,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不值得皇帝亲垂关注,皇帝应节欲自制多花心思于军国大事。 类似这般种种事例,数不胜数,因此纵使皇帝知道张鸿懿的建议和安排都是正确的,但朱世靖还是不由得自小便对张鸿懿积怨甚深。 但不得不说,正是战后退居文职的张鸿懿担任摄政大臣的这数十年间,使得北境沙皇已不再发兵袭扰天朝,东南的属国叛乱也已绝迹,百事向苏,欣欣向荣。 如此承平日久,国家府库自然是日渐充实。 这些超出预计的成就,自是要归功于内阁首席大学士张鸿懿。 这也不难怪皇帝的母后凝禧太后对张太师也是言听计从。 凝禧太后是一个虔诚的信神奉佛的女人,她曾准备用自己的私蓄在京郊筑一座菩萨庙,后来听从了张太师的劝告,将这笔钱改用于修缮京城城外的铁路。 朱世靖曾患肺病,咳嗽不止,甚至咳出鲜血,凝禧太后数次求神拜天,从佛祖求到无量天尊,甚至连洋教的天主都求了。 后来不知是拜神起效了,还是太医用药得当,朱世靖总算是痊愈了。 凝禧太后本来打算在宫内设置祭坛拜谢各路大神的保佑,此事也是因张鸿懿的反对而作罢。 除此之外尚有数次,凝禧太后斥重金差人修建豪华行宫,以便于次年游江南时居住,但是张鸿懿坚持以为不可,太后又因此放弃这一意图。 在这些事例中,张太师的主张无疑都合乎道理,但是这些公正严明的安排和无私的处事态度,在日后也并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作为皇帝,在朱世靖的世界里没有人和他平等,除了皇太后,他所需要尊敬的人只有两个,一位是内阁首席大学士张鸿懿;另一个是伴自己时间比张鸿懿还要久,陪自己度过整个童年时期的“大伴”——当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恭。 而高恭却已经被张鸿懿以乱权、祸害朝纲之罪除掉了,并将向高恭直接负责的锦衣卫各府司合并一处并收归麾下,设锦衣卫指挥使,直到自己亲政达二十余年后,锦衣卫才被废除。 朱世靖亲政后,为了摆脱这种被张鸿懿之名笼罩遍及的朝政和生活,大力培植并任用了自己的亲信大臣,任由他们在朝堂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样多少可以削弱张鸿懿一手遮天的权势。 时至今日,经过自己的徐图削弱,加上朝中张鸿懿的故属亲信逐渐亡故,张鸿懿自己也垂垂老矣。 反观自己却正值壮年,再加上朝堂上党派林立,这才终于得以重掌朝纲。 但张鸿懿今日之问,倒又让自己陷入了两难,自己若应下张鸿懿,让其再次总领洋务,放其军权,自己岂不是又要大权旁落? 可若不应,目前大敌当前,各地军情报急,朝中可堪重任者且曾与洋人争斗过的,唯有张太师。 若真任其退隐田野间,则真可谓国失其柱,家断其梁。 且以各地军情来看,那夷人的神圣日曜帝国似乎确如张太师所言,军力较几十年前强盛许多。 刘文博此刻见陛下陷入了沉思,暗呼不妙。 于是他又同上次一样,当即跪于殿中,大呼道: “陛下,张太师其意在夺权,臣恐其心不忠啊!张太师若为洋务大臣,只会不顾国家安危,漠视百姓生死!其必只会为了自己的功名大业,不顾社稷的冒然与洋人拼杀呀! 其居心不良,昭然若揭!陛下万不可为张太师所惑!陛下今日如令其掌兵!老臣便撞死在这柱子上!” 张鸿懿对刘太傅此举嗤之以鼻,挺起躬住的身子,抬首对朱世靖淡然道: “哼!非是我要与洋人拼杀,敌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难道要我朝军民皆如刘太傅一般只会龟缩于殿内吗? 陛下,老臣不会行刘太傅那等以头抢地之举,以生死胁迫。 臣只会明言切行,以身证道,谁忠谁奸,谁在弄权逐势,还请陛下自己明察吧。” 跪在殿内刘文博闻言再度羞愤不已,恨得直咬牙,不断地在心中暗骂张鸿懿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容朕……容朕想想。” 身为皇帝的朱世靖此刻竟是背过大臣们,行上玉阶,惘然无措地将右手肘搭在左手背上起用手指慌乱地拨弄着自己的下巴处两寸有余胡须。 “陛下,来不及多虑了!若迁延日久!待那洋人破我城关,悔之莫及!” 张鸿懿看似无礼的一句疾喝,使得朱世靖心中一震,遂逐渐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曾国庆见皇帝似是欲应下张鸿懿,忙道: “太师莫要自视过高!我天朝人杰数不胜数,不是没有太师就无人能御敌了!” “朕……呼——” 朱世靖左右思虑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长舒了一口气,似是平静了下来,随即面色坚定然道: “朕愿纳张太师之请,委张鸿懿为洋务大臣,掌五军总督印,挂帅北洋,护佑我朝江山太平!” 朱世靖知道,张鸿懿虽曾独揽朝纲数十年,自己也一直是在他之盛名的阴影下成长的。 但是,朱世靖认为最起码张鸿懿对天朝是忠心的,他若想背叛自己篡取帝位,完全可以在六十年前的大战后,先帝逝世之时取而代之。 那时自己孤儿寡母,于朝堂上孤立无援,反观满朝文武,尽是张鸿懿的门生故吏。且张鸿懿当时正及壮年,那时都不曾生异心,何况如今八十有四? 自己不信一个行将入土之人,真能玷污自己一世清名。因此他虽然饱受张鸿懿管制,积怨多年,但他至少相信这位两朝元辅,执教自己多年的老师,是真正想为朝廷做事的人,而且他确实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陈德忠见势不妙,亦忙谏言道: “陛下不可啊,陛下!张太师虽然智勇,可毕竟年事已高,张太师劳苦功高!为其身体计,还是不宜挂帅远征,只可于朝堂运筹千里呀!” “朕意已决,勿要再言,朕相信张太师和众爱卿都是朝廷的忠臣和栋梁!但是此事朕已有定论,不得有异议。” 刘文博见大势已去,只得道: “陛下莫急应允,且听张太师有何破敌之策,若其策可行,则臣无话可说,若其策不通,则请另寻贤明,莫任太师为洋务大臣。” 朱世靖认为此话在理,点了点头道: “那便请老太师为朕详述破敌之法。” “臣遵旨。” 张鸿懿于是又躬身一揖,遂道: “夷贼虽势大,但也非无法扼制,拜风泫真人所赐,我朝北海、东海沿岸皆筑有玄晶长城,其牢不可破自不必论。 可陛下先前听刘太傅之言差人于沿海广造的碉楼与炮台,臣却以为无益,此举只是在徒耗钱粮罢了。” “哦?何出此言?” “据各地战报,凡夷人重型炮舰,俱装备有一种新式的超大口径主炮,其射程极远,威力无匹。 其炮虽是无法击毁玄晶石所筑之墙,但寻常关墙,即便是混杂提炼金刚石或刚玉所筑的关墙,面对其舰炮也是不堪一击。 其舰炮射程之远,使我朝北海、东海守军的炮手皆难觅其舰踪。 我朝的玄武大炮和神机营的金龙大炮射距应该足以炮击到敌舰。 但苦于观测系统落后,纵使射距足够,若难以观察到敌影,为之奈何? 所以臣提议令法兰希国出身的南怀义大人率他的天文台,研制新型测距仪,以便还击。 不然我朝边境就只能一味挨打,敌人若不近前,则永远无法对其造成杀伤。” “好!朕明白了,朕这就令沿海停止修筑碉楼及其工事和炮塔。 且令天文台研制新型测距仪。 工部侍郎南怀义听旨,炮台用测距仪的开发和研制,便交付你处了,一应事宜听从太师府安排。” “臣领旨。” 棕发碧眼的工部侍郎南怀义道。 张鸿懿看了一眼南怀义,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道: “至于南洋防务,有姜墨的覆水阵在,则亦不必虑。 先前我曾议于广冬操练一支水师新军,趁敌人措手不及,虚出水上实于陆路与沙皇合兵击夷。 如今看来已经为时已晚,错失良机。况且我水师与夷军水师战力差距过大,因此不宜再于水上与夷贼相争,只需待置办测距仪完备海防即可。 而后应当将注意力着重放在陆路上,夷贼进犯我朝陆路有二: 其一即为藏南,夷贼兵出旧天竺——印杜举大军数十万,浩荡而来。 然此路虽势大,其实并不足惧也,只需派大军压于藏北,再遣数营将士于藏南与夷贼大军游击阻扰,使敌不知我军虚实,难进半步。 藏南之地苦寒荒芜,且战线冗长,两军补给皆甚为困难,因此只需派兵据守与敌相峙,而不必主动击夷。 如此迁延时日,夷贼必陷进退失据之境地,日久则敌军必退。” 朱世靖闻言大喜,展颜赞叹道: “妙哉,张太师不愧为辅弼重臣,虽已久不上阵,仍将沙场之事了然于胸,当真无愧有辅国之能!是朕狭隘了!老太师于只言片语间便退四路大军,真神人也!” “陛下过誉了,此为老臣分内之事,身为阁臣之首,若不能胸怀韬晦其里,运筹帷幄于外,只会于朝堂上狂吠,恶意中伤于人,那岂不与匹夫无异?” “咳,咳……爱卿言过了。” 朱世靖看着自己扶持起来的刘文博等人此刻都是面色铁青,双目含怒,不禁打圆场道。 “爱卿继续说,这最后一路陆路,该如何破敌?” 张鸿懿听到朱世靖提及这最后一路,终于打起了精神,目睁生辉,郑重道: “这最后一路蒙古尔,倒是我朝唯一能够反转,甚至得以反逆为胜的胜机所在。 我军若想胜,仅靠真人遗留的福祉和仙物固守,则迟早会坐吃山空,这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改变不了根本态势。 我朝必须认清差距,必须主动出击,发兵驰援北境联邦! 而我朝最大的阻力,便在于敌军目前战力隐晦尚不可知的魔导化十字军。 如今虽尚不知其会兵出于哪一路,但臣估计若我朝大举发兵蒙古尔,则其作为主力必会来阻我军!倘如此我朝还需有足够应对十字军的对等力量。” “爱卿此话何意?” “臣有一举,此举若能施行,不说能完全抵挡夷贼魔导军,但多少或可与之抗衡,望陛下应允!” “何举?但说无妨。” 张鸿懿顿了顿,随后挺直身子,肃然道: “弘武堂。” “弘武堂!?” “弘武堂!??这!陛下万万不可啊。” 张鸿懿此言一出,群臣皆惊,朱世靖也是再度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六章 张太师和汉亲王 朱世靖虽说一口应下了张鸿懿之请,委其为洋务大臣,但听到“弘武堂”三字时,此刻却又属实有些后悔。 弘武堂,乃是张鸿懿于非常之时,采取的非常之法设立的非常之机构。 六十年前,神圣日曜帝国大军压境,张鸿懿临危受命,受任洋务大臣,总领一切对西洋的政务,军务,财务,掌管一切人力统筹调配,并有权建立一切相关的对夷组织和机构。 当年朝内虽尚有仙术举世无双的兮阴真人,但奈何帝国自古真人(先天性魔法使用者)数量便多于天朝。 其真人仙术和仙法之力虽远逊兮阴真人数阶,但架不住帝国由十数位真人分别率领装备新式枪炮的陆军、舰船从多个方位一齐进攻。 因此为了应对帝国军真人,张鸿懿提出并建立了弘武堂,以招揽并培养武学奇才或内力深厚的修真者。 弘武堂是由朝廷设立,但却是用来招纳非官方人才的机构。 弘武堂不是从军队行伍之间选拔人才,而是广下海贴,直接从整个天朝属内、五湖四海招幕能人异士。 招募条件唯才是举,且来者不拒。 无论贵贱,无论出身,无论你是名门正派,还是江湖左道,亦或曾为盗贼劫匪、响马绿林;不管你是白丁净户还是戴罪之身俱皆过往不究。 只要是身怀异能者,本领高强者,只要愿意保家卫国,愿意杀贼击夷者。则均可参加选拔——弘武大选。 弘武大选以擂比武斗选才,没有武举考试的弓马骑射环节,这种选拔方式虽俗套复古,但胜在简洁速效,受众性强,传播性广,效率出众。 通过大选的能力出众者,一律编入弘武堂,并赏千金封伯爵,幸得大选的第一名或者日后于沙场立功者更是可赐户封侯。 九州才俊数不数胜,四海诸属国,亦是能人异士辈出,因此建弘武堂,确实能收常规之法未有之奇效,确实可以广纳天下英豪。 此法虽为一妙措,但也存在着一个不可忽视的巨大弊端,也正是因这一弊端的存在,朝中多有大臣籍此来诘难张鸿懿及其属臣。 这弊端即为虽然可以据此来应对帝国的真人,但设弘武堂为了最大限度的取才任能,首先要能接纳江湖门派,甚至鸡鸣狗盗之辈,而这些帮派绿林之流,其组织存在的本身大多都属违禁犯法,其个人身上更是也多少沾染着人命和血案,所以此举无异于大赦天下。 这样就难免会有些为了逃避罪责的人去参加弘武大选,这也就意味着滥竽充数者将会数不胜数。 且于天下州郡,邻邦诸国聚集而来的大选参加者,可谓是龙蛇混杂,牛骥同皂。 如此泥沙俱下选拔出的人才,自然是良莠不齐。 穷凶极恶之辈、身染五毒犯下杀戒之人、修为雄厚为非作歹之人、出身名门妄自尊大之人、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所以说从管理统筹这一层面上来说,这从根本上就是一个巨大漏洞、一个巨大难题。 之前的弘武堂堂主便是张鸿懿本人,堂中全员直接对张鸿懿负责。 张鸿懿也是经过使用了一系列狠厉的手段和布置了奖罚严明的制度,这才慢慢降服弘武堂中大都是桀骜不驯、目高于顶的彪客们,且最终竟完全镇住了弘武堂中来自四海八方的所有堂众。 这种介于官方和非官方的机构,为张鸿懿提供了大量人才,他也藉由此培植了一大批势力,太师的私家军由此而生。 以致于弘武堂发展到后期,使得张太师在朝内朝外皆是乾纲独断,权势熏天。 弘武堂吸引来的人才的质量自然大多是温凉不等,但是往往正是在这些性格古怪各异、来自民间江湖中的奇异之士中,得以出现少数极其璀璨的异才,得入张鸿懿之眼,并成功驰骋于沙场,大放异彩乃至于建立不世之功勋。 甚至张鸿懿之前的副官,一位半步真人——鸿叶。 便是自弘武堂天下大选中摘得头魁,取得桂冠,从此被张鸿懿关注。 加上鸿叶本身便武德并举,才貌双绝,此后更是得到了张鸿懿的青睐。 鸿叶遂得以伴时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九州总兵的张鸿懿左右,屡建功勋,一路提拔升迁,终以女儿身受封骠骑将军。 然而功成名遂后的鸿叶,却并没有选择接受授土封侯,而是继续安于参军副官之职,继续追随张鸿懿。 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功成身退而隐,选择常伴张鸿懿左右,以致于后来跟随张鸿懿在海外收复属国失地时,二人终遭暗算。脱离了队伍遭遇围攻堵截——这是几近十位真人参与的暗杀猎头行动! 鸿叶虽为半步真人,修为深厚,可毕竟不是真正将内力完全提炼为仙法之力的真人,因此她只得献祭自己,燃尽神魂与帝国真人同归于尽,才得以护得张鸿懿逃脱。 鸿叶也正是在这一役香消玉殒,惜哉,一代巾帼佳人,终究是红颜薄命,于风华正盛时早夭…… 弘武堂堂众完全听命且只听命于张鸿懿一人,在第二次帝国进犯天朝的通商战争时,有一次敌人军舰的炮火都轰到了京师之右的植隶津地。 张鸿懿为保全皇室安危,进谏先帝携太后及宗室皇眷南逃避难,先帝不从,言誓与皇宫共存亡,绝不离开紫槿城半步。 谁知张鸿懿竟直接命令弘武堂堂众生拉硬拽,抗抱架挪,强行将皇室成员挟持到了山东避难。 就连皇家的御龙卫和神机营都被弘武堂堂众缴械并尽皆打伤。 至于先帝,则是由当时正值壮年的张鸿懿亲自架在肩上,一路抗到御驾之前。 直到金銮马车的车门被钉上时,先帝都还在大骂张鸿懿逆贼反臣。 事后张鸿懿虽率军退敌,但先帝仍是龙颜震怒,张鸿懿乃自缚请罪,长跪于太合殿外。 先帝有心重重地惩戒张鸿懿,但念其毕竟是护主心切,加上张鸿懿在朝内的势力根深蒂固,冒然轻动,恐怕只会引起动荡。 于是先帝遣时任司礼太监的高恭亲自为其松绑,并传旨张鸿懿功过相抵,既无封赏也不降爵,此事竟就这样不了了之。 但也正因如此,使先帝自此心中多有防备,并逐渐开始疏远张鸿懿。他看清了张鸿懿的权柄和势力,若其有反心,皇位顷刻便会易主。 也正因为上面所述,弘武堂存在如此之大益和大弊,所以自帝国所谓的二次通商战争后的几十年内,天朝就再也没复设立过这一机构。 就算是在当时,先帝也是想方设法才找到由头和机会,于战后不久解散了弘武堂,但直到今天过了几十年,太师由弘武堂而生的势力,才算是稍稍衰落。 如今张鸿懿企图旧制重建,这不仅是应对洋人之法的重启,也代表着张鸿懿的权势王朝又将复辟。 因此朱世靖自然是犹豫不决,即便是刚刚内心挣扎过,最后选择了去相信张鸿懿,并已经授权其为洋务大臣了。可涉及到弘武堂,自己多少还是难下决心。 长思无果后,朱世靖看着玉阶下长髯如瀑、皓首难觅一缕青丝,仅有双鬓还显花白的张鸿懿,又细细打量了一会这位八十四岁的老人。 他的面庞虽然尚还英武,但眼角和眉宇间却已满布深深的皱纹。 张鸿懿其神威严,其态端庄,其目仍深邃如潭,自己观摩了数十年也未曾勘透。 复观这片刻,又能察觉出什么呢? 朱世靖沉默半晌,终于闭上了眼,缓缓的摇了摇头,道: “唉,一切皆按太师所言,遂太师所愿,太师……先生,您放手去办吧。” 张鸿懿久违地又听到了先生二字,一时间竟全身微震,眼角微湿,嘴角微颤道: “老臣……遵旨,谢恩!” 太傅刘文博见状,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于是没有再继续进谏,只是暗自叹道: “张鸿懿掌朝,我朝数十年养息而来的民生将毁矣,我朝元气殆矣,百姓又要苦矣……” 两日后,天朝历乾熙四十一年,甲寅年八月十二(帝国历1914年10月1日),汉王府,大堂 “太师这是何必呢,本王听闻太师于朝堂之上,言辞颇为激励,使陛下和众臣尽皆十分难堪,本王只道是风闻,直到亲面太师确认,才敢相信,这可实在不像太师之行啊。” 说话的是一位面容英武、气宇轩昂且看上去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 他仪表非凡,身着即使在亲王、郡王中都属帝王特赐的五爪九蟒袍,他正是乾熙皇帝朱世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汉亲王朱世凯。 “除此之外……我等已别无他法,只得以退为进,逼迫陛下做出抉择,为江山计,老夫不得不如此啊。” 对坐的太师张鸿懿悠闲的酌了一口茶,缓缓道。 “可太师就不怕稍有差池,我等多年煞费苦心、来之不易的经营可就全都付之东流了啊。” “无妨,这番折腾下来,老夫反而觉得和陛下之间变得更为交心,彼此更为真实通透,再不必遮遮掩掩的,君臣相诚,挺好。 再者说……老夫向来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再说就算……” 言至于此,张鸿懿顿了顿将茶杯盖盖在杯子上,掩住外泄的茶香,而后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道: “再说了,就算陛下和群臣最终反对,我等的计划也还是要施行,不管是在暗处还是在明处,为了社稷,该做的还是要做。只是终归是不如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至少最终表面上朝堂一团和气。” “太师这话说的倒也是。”朱世凯闻言笑道。 “世凯,我思来想去,这弘武堂堂主,我还是做不得,老夫虽已领洋务大臣,但陛下和群臣终究是对我心怀忌惮和猜疑。 莫不如经你之手,由你来运作这个弘武堂,我打算明日早朝时,向陛下请奏,加授你为弘武堂堂主,与我一同携领洋务大臣。 如此布置陛下的疑虑之心方能减弱,于朝内朝外,也更为妥当,如此我们也有个退路。 毕竟陛下不知道你我的关系,也不知道前锦衣卫指挥使纪云是你府上的家臣。” 朱世凯闻言又轻笑着的点点头,啜了一口杯中温茶,道: “嗯~对味了,这才稍似张太师的风格嘛!” …… 就这样,第二天在张鸿懿上奏的极力要求下,朱世靖的胞弟朱世凯成了弘武堂堂主,携领洋务大臣。 朱世靖果真是放松许多,整个人于朝堂之上也是恢复了谈笑风生,其看向张鸿懿的眼神中更是夹杂着几分满意与感激。 再之后的一个月内,张鸿懿一边着南怀义监工新式测距仪的研制,一面亲自书写了英雄帖并协助朱世凯操办弘武大选,一面又派遣大军增援藏南与敌相持。 他嘱咐赴藏南诸将,不需与帝国军接战,只需固守,配以游击骚扰,日久敌人供给不足自会败退。 不出张鸿懿所料,帝国各邦国聚集到印度的陆军,不消半月,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先是藏南多雪地山川,道路崎岖,补给和运粮极其困难;再者即便是京城也已入秋,藏南更是冷风刺骨。 这些自各帝国属国、邦国而来的几十万杂牌陆军,大多还穿的是进军时的夏装。如今饥寒交迫,自然都开始萌生了退意。 针对此,张鸿懿向藏南驻军交代,多遣斥候,观察敌情,确定敌人确实要退后,拔大军掩杀,此时敌人饥冻疲乏,必然战力无几。 但不可深追,见好就收,勿要被敌所诱,要小心敌人设计埋伏。 …… 张太师之英雄帖一发,自然是引得天下震荡,先不说弘武堂之功利诱惑,单一条赦免罪责,就足令天下无数亡命之徒欢呼雀跃、亢奋不已。 再者很多人都是听着张鸿懿的传说长大的,如今听闻他还活着,而且还有机会通过选拔跟随张鸿懿和朱世凯麾下,加之只要能被选入弘武堂便可以赏千金领伯爵,日后更是可以拜将封侯,领万户。 此时自然是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无不趋之若鹜,于是四海英豪尽皆奔赴大选之地——植隶省津地府,津南区小站镇。 于是临近大选之日时,直隶省邻近津地府小站镇的数个府、县乃至乡镇农村的驿站客馆,皆因为各州各郡乃至各邦国纷至沓来的弘武大选参加者而人满为患。 白天,这些慕名而来的江湖彪客和门派子弟们都聚集在客栈和酒馆,分享并打听着消息,接收并散播着谣言。 晚上则栖身于灯红酒绿,风花雪月。 越是临近大选,人们的精神越是高度紧张激动和亢奋,人人都想拔得头筹,封候拜将,正因为这种状态和情绪,所以人的欲望在这种时刻就会变得强烈。 为了宣泄爆发出来,这些天不乏有人因只言片语,或一个眼神,一个擦肩便刀剑相向,打的头破血流着比比皆是,甚至有人还未及能参加弘武大选便永远倒在了追逐名利的路上。 同样的,为了安抚这种高度紧张的情绪和欲望,他们中有些人不好争斗的,只得以酒肉填腹,醉身温柔乡中。 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后,在万众期待下,弘武大选,无比令人瞩目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二十七章 弘武大选 天朝历乾熙四十一年,甲寅年九月廿一(1914年11月8日),植隶省津地府小站镇。 两列官兵护着一辆足有三十二个轿夫抗抬的内分卧室和客室的豪华坐轿,自镇外官道驶入了小站集市,这是官府的队列。 前排的官兵都高举上书退避肃静的红底黑字的虎头牌,队列仪仗排场浩大,气势煊赫,自人群中穿过,一路招摇过市。道旁百姓闻官府仪仗队前的铜锣声响,尽皆急忙避让。 百姓们都知道,这是本地藩王戚郡王的座驾,本次弘武大选的总鉴审便是戚郡王朱渐群,戚郡王不但负责大选最后的人员审核和排次,还亲自担任小站镇擂台的总评委,因此这仪仗的规格自然也是无比之高,百姓皆知“行路贱避贵”,因此都早早退居道路两旁,序然而列且自队列行过身前时默不作声。 按礼制,就连一些小官,若是冲撞了王爷的队列,都要被抓去打五十刑杖。 戚郡王总理弘武大选事宜这一点百姓们早早地便已经知晓了,这是在半月前擂台搭建完毕之时,官府就对外宣布公知的事情。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刻豪华坐轿的卧室内座上,除了戚郡王以外,还坐着身份更为尊贵的汉亲王朱世凯和当朝首辅、位列三公的太师张鸿懿。 弘武大选,并没有设置地方上的海选环节,而是越过府县乡各级,如科举进京赶考一般,直接在植隶省津地府内于各县各镇处处设置分擂台。 来自天朝全境乃至于诸多邻国、邦国的数万对自己有信心的高手和跃跃欲试的武道大家们,全都直接上擂,以武取胜。 然而虽是如此,大选也并没有明确规定胜负一定会影响到选拔结果。 大选分为初选和总选两个环节。初选擂台合有二十处,分设于津地府诸县各乡。 总选擂台则设于小站镇最显眼的东市广场处。 参加初选的每个人根据抽签序号,一天至多要进行三至五场擂比,待当日大选结束,择取一半胜场多者进入次日的复选,败两场以上或实力明显不济者则直接劝回。 如若是有两名好手在第一日的初选便抽签对上了,且二人于台上都表现俱佳,那么裁判和评审很可能判定胜者和败者一并都能晋级到第二日的复选或者直接进入最终总选。 能力特别突出的,保入总选环节的同时,甚至还能获得直接选入弘武堂的机会。 毕竟这不是开恩科殿试,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多分布于集市口搭建的分擂台不仅负责大选的比武选拔,更行使报名和海选的功能。 初步的筛选预计要耗费十数日,每日皆筛去约半数人,到大选最后一日,数万报名者便仅余不足百人。 经过进行这样第一轮的大选拔,能筛掉来参加大选的十之七八的报名者,并能将真正的人才根据其胜场和晋级次数划分出阶等。 最后各擂胜场排名前二十甲的优胜者将于初选结束半月后,集结于小站镇总擂进行最终总选。 至于二十甲之外的表现优异者,在之前数日的表现也会被记录审核,部分人同样有机会获得进入弘武堂的资格。 所以说胜负和胜场数虽然重要,但也不是决定性的,毕竟是弘武大选不是武举考试。 因此无论是否能够胜出,所有人都会拼尽全力,以展现出自己最强的实力,好让自己的评分能够高一些,以得到进去弘武堂的机会。 最终总选选拔人才的方式和初选类似,败者也不会被直接淘汰,而是根据表现同样会获得相应的关注甚至是封赏。 担任弘武大选总主持的、亦是本地植隶总督的汉亲王朱世凯,虽然早于前几日便已经亲自抵达到了小站,并接见了津地府的一众官员。 但今日津地府的总兵和知府还是率大小官员于小站总擂台前的东市门列阵相迎,以彰显王权之尊贵和庄严,并做足了形式给天下人看。 豪华坐轿行至提前搭建好的高大阅台台阶前落脚,然而最终张太师和汉亲王却并未下轿。 自豪华坐轿中走出的只有戚郡王一人,他径自走上了位于小站镇总擂台之北的观武阅台并安坐于首位。 在其旁边是弘武堂的管带纪云和其他几位等候多时的担任评审的朝中大臣。 这处擂台虽说是大选的主擂台,但今日也作分擂之用。虽然评审团是这些个达官贵人,但初选环节和其他擂台并没有什么特殊和不同。 戚郡王落座后,他的豪华坐轿却是继续向东市行去,直到坐轿行入一处无人的深巷队列才停下。 片刻后,自巷口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华服,腰系翡翠玉带身量修长的白发长须老者和一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着红袍,系黄玉玉带,手持挂有紫缨绳玉佩的折扇。二人风度翩翩地于谈笑风生中融入市井而去,丢下了仪仗队在原地…… 张鸿懿和朱世靖相中了一处门前可谓车水马龙的酒楼,直上三楼,斥重金从别人手中包了下一处靠窗的雅座,这里能直接望到楼下小站镇西市的一处分擂台。 其余较好的座位亦是早早客满,街上除官府管制的空荡处,也是站无虚席。 到了正午,各地擂台的选拔伴随着各处裁判的统一一致的喝声拉开了序幕: “吉时已到,开擂!请参加大选的壮士按对应抽签顺序登场!” 于是两名参加大选的选手自东西两个方位来到擂台下。 “弘武大选,意在选拔出豪杰俊才,报效国家。虽刀剑相抵,难免会出现伤残,但朝廷还是不想看到有人因此殒命。 因此还请诸位务必点到为止,如有一方投降而另一方仍蓄意伤害者,则取消参选资格,情节严重者更要按律处罚。” 虽说大选生死有命,且来参加大选的也不是律法能在其身上适用的普通人。 可朝廷这种体现仁义人道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张鸿懿二人所在酒楼下的擂台裁判话毕,转身向场外走去。 擂台宽大且设有围栏,裁判快步走了足有两分多钟才走下擂台。 裁判既已下台,两位抽到一号签的参加初选的武者则分别自擂台东西两旁的台阶走上台来。 擂台以西,即为近靠张鸿懿二人雅间窗下的靠左的这位,是一名看上去面目狰狞,粗犷凶悍,虎背熊腰的足有近两米高的高大汉子,壮汉手持一重达百斤的长足有七尺的长柄金顶狼牙棒。 擂台以东右侧的是一面露沉稳的男子,这位身材则乍看略显精瘦许多,块头也要比汉子小上许多,擂左壮汉的狼牙棒棒身都要有其腰身粗壮了。 但好在精瘦男子胜在气息沉稳,呼吸均匀许是内力精修的缘故。 其手持一把三尺短剑,神态自若,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二人悬殊的体型和武器的轻重。 二人各自通报姓名: “北海县周元浩。” 粗犷壮汉道。 “晋阳府王北霖。” 精瘦男子道。 随后二人拉开站位,裁判遂大喝: “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二人各自瞪大双眼冲向对手。 右侧的王北霖更为地眼疾手快,占得先机。 他在周元浩狼牙棒未及抡转过头顶便是一跃近前,手中三尺剑先发制人,一剑向周元浩当胸刺去。 周元浩见势只得双手反握狼牙棒上挑以拨开了这一刺,随后他欲再次抡转长柄金顶狼牙棒直碾精瘦的王北霖。 可奈何一旦被王北霖抢占了先手,好像就再也无法占据主动了。 这一刺被挑开后,未及周元浩摆开架势抬手进攻,王北霖便又是一剑照面劈了过来,周元浩只得再次上挑格挡。 王北霖见两击皆未得手,于是气沉丹田,运劲再次连刺数剑,招招狠辣,直锁命门要害,逼的周元浩只得不断抵挡。 然虽惊险,但周元浩靠着迅敏的反应也勉强尽数阻挡下来了。 周元浩有心反击,可奈何手中金顶狼牙棒重百斤,且柄长七尺有余,被王北霖欺身近战后实在是无法展开架势。 此刻他被王北霖进逼身前,虽招架有余,却实是反击不能,王北霖数次以刺击封住周元浩的武器,并携力上劈,十分粘人。 抵挡完剑刺的周元浩又只得上举狼牙棒顶住劈砍,他的胳膊和手腕则不断承受着来自金顶狼牙棒重量,与此同时同时还要承受来自男子短剑剑锋劈砍的力道。 王北霖自然也知道敌人武器的弱点,他知道金顶狼牙棒乃长柄武器,势大力沉,讲究一击破敌。其若得机蓄势抡起,携重力只一棒便可轰碎铁剑直碾肉身。 因此自己必须不断压制周元浩,一旦泄气,恐怕就是自己的末日。 于是王北霖运转全身内力加持在同样已经酸痛的手臂上,暴喝一声,连刺数剑。 他没有追求杀伤到敌人,而是将数剑皆刺击在长柄金顶狼牙棒的棒身下端处。果然,壮汉受力后,险些站立不稳,手中武器更是差点脱力落掉。 王北霖见机不再攻其左手左侧的棒身,而是凌空一跃劈向周元浩头顶,此时周元浩下盘尚且还处于被刚才那数击震的虚浮不稳的状态。 周元浩见敌剑复来,只得全力靠手肘发力,紧握长柄抬起狼牙棒再次阻挡这一剑。 未曾想王北霖竟然只是空劈虚处,一个下蹲再是一剑横着划过,周元浩刚刚用力举起狼牙棒挡剑的双手却已是余力不足,只得将长柄再次勉力纵竖过来下挡。 王北霖却正是在等待这一刻,跃起飞踢一脚,踢在周元浩握紧狼牙棒长柄的右手上,他本就已下盘不稳,小腿使不上劲。 举起狼牙棒上挡的那一下双手更是握的格外用力,以致于下拦王北霖横扫而来的这一剑时已经后继无力,但谁知这一剑竟也只是虚晃。 这一脚直接将他毫无防备的右手险些踢折,狼牙棒眼看是握不稳了。 百十斤于空中竖立的狼牙棒长柄失去一只右手的支撑,直接带着左手压落向一边,王北霖见机立马跃起挥剑向周元浩劈去。 在此危机时刻,周元浩做出了一个令王北霖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竟完全舍弃了武器,主动放手任由狼牙棒向后落于地上。 并迎向王北霖前冲,伸出双手一个熊抱,双手正好精准架在了王北霖的腋下,成功将其擒住。 忽然被制住,王北霖慌乱之余也是反手转动短剑,提剑欲刺向周元浩的脖颈,然而未及王北霖先动手,周元浩便已经施展巨力直接将王北霖向擂台边缘扔出。 未待王北霖落地,周元浩又迅速转身拾起地上的狼牙棒,一边快步跑向王北霖的方位,一边举起狼牙棒蓄力。 待距离足够,猛力下抡,直砸向王北霖的躯干。 身手矫健的王北霖见躲闪不及,右手撑地,快速向左侧翻滚,躲开了周元浩这一击,周元浩这一棒在擂台上砸出一个印坑,但并不太深,可见由官府搭建的擂台,即使是分擂,擂台的质量也非同一般。 周元浩见一击未果再抡一棒,王北霖忙弹身自地上跳起,一连两个后跳撤到另一边擂台的边缘。 虽说成功躲开了攻击,可距离也彻底被拉到对自己不利的位置了,自己若想再次近身以短剑刺劈压制,恐怕是不可能了。 周元浩适才被打的憋屈,有力使不出,如今抓到机会反击,自然不会放过,他一边用双手舞动狼牙棒蓄势,一边观察着不断于自己四周腾挪并伺机出剑的王北霖。 由此进攻方便转变了,如今的局势变成了周元浩掌握更多主动权,他只要是逮到一个好似能抡中王北霖的时机,便将舞动的狼牙棒翻转,锁定王北霖的位置直接压砸过去。 周元浩的狼牙棒携千斤之力自上而下抡砸,王北霖只能躲闪不敢硬接,他知道以自己短剑的剑锋,断然是招架不住对方这等七尺重器的。 周元浩见王北霖只知避让,于是抡的更加欢了,就这样在擂台上留下了一个个的印坑。 而速度和身法明显胜于周元浩的王北霖虽显狼狈,被狼牙棒赶得在擂台上窜来窜去,但好歹也是将重击尽数的躲过了。 周元浩见王北霖像个苍蝇似的围着自己乱转,遂有些不耐烦,随即挥棒更为用力,为了追求击中灵活的王北霖,改重击抡砸为挥棒横扫。 这样一来不但需要耗费的气力更大,横扫的威力相比压砸反而也要减弱不少。 但在周元浩看来,这样总好过打不到敌人,他双手猛力挥棒,不断卖力的左抡右劈。 周元浩心想只要能抡中王北霖一次,将他一棒打残打伤,他就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的躲闪了…… “败了,心浮气躁,真蠢材也。” 张鸿懿不再看下面擂台上那有来有回的打斗,而是闭着眼酌了一口清茶,淡淡的道。 “哦?太师何以得见?” 朱世凯笑着明知故问道。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这娃娃不能完全驾驭手中武器的重量。因此强行驭使,本就会使力量速度各方面皆不能做到微毫绝妙的操控。如此,既然兵刃不能得心应手,耍持久了只会气力和武器变得不协调。 而如今又未能冷静分析形势,不顾气力,择其险径,仓惶泻力,如此心急如焚,必败。反观其对手,身形虽略显狼狈,但避让矫捷,神色平稳有余,明显未至绝境……” “也是,这壮汉先前被欺身压制许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占据主动,本应沉着取胜,但看他如今这般心急,怕是要再落窘境了。” 虽说张鸿懿已经对场上的对决失去了兴趣,但非习武之人的亲王朱世凯此刻仍是饶有兴致的观看着下面二人的对擂…… 第二十八章 伍阳宗 果如张鸿懿所料,任由那擂台上的周元浩接连挥动金顶狼牙棒,王北霖就只是一味避退,很快周元浩便累的面红耳赤了,他总觉得每次都只是差一点就能削碎王北霖的脑瓜,可却总是被王北霖险之又险,巧之又巧的躲过,此时他越着急,进攻反而越发的不奏效。 渐渐地,王北霖发觉自己躲避周元浩的抡击时没有前番那么勉强和吃力了。 来自周元浩狼牙棒攻击的偏差也越来越大,他便开始放慢步伐,缩小身法躲避幅度,伺机寻找空挡反击。 周元浩见王北霖行动竟慢了下来,似是在故意等待,如此小视自己,顿时令他羞愤不已,气不打一处来,遂怒声暴喝道: “小厮安敢如此。” 而后他运转全身气力,较先前更加卖力的猛力挥动狼牙棒,不断快速地左右抡击使得空气都发出了呜呜的悲鸣声。 被狼牙棒碾的跑来跑去的王北霖,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并没有太过慌乱,他观察到,虽然周元浩的攻击来的更快更烈,可力度却属实也越来越轻,金顶狼牙棒抽打到空处的破空声也变得越来越小。 他知道,周元浩已是强弩之末,金顶狼牙棒虽杀伤性极大,周元浩固然也是牛高马大,但与之交手几轮后,王北霖虽深知自己无法正面硬捍携泰山之势压来的狼牙棒,但自己的身法轻功确是强其数倍。 利用敌人求胜焦急之心与之缠斗,正是取胜之法,于是王北霖于场上不断的纵身跃动腾挪,步履敏捷的不断和周元浩周旋,甚至于后面都主动闪出一些空门,以免周元浩停下攻击,主动露出破绽,不断巧妙而惊险的消耗着周元浩的体力。 就这样缠斗了数百回合后,周元浩从面红耳赤变成了满头大汗,王北霖心中暗自欣喜,他知道不断来回快速辗转身体,前翻后跃导致腰肢和脚筋的酸疼与磨损没有白费。 反击的时刻终于到了。 只见周元浩再一轮左斜抡右斜劈封锁了王北霖的走位之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将狼牙棒高高举过头顶,准备来一个重重的竖劈下压,若这一击能中,王北霖不死也将半残。 而这下却正是王北霖故意没有躲开,主动将自己陷身绝地,准备施展破釜沉舟的一击。 王北霖聚精会神,双目如电,双眼快速地自狼牙棒棒身寻索,终于在金顶狼牙棒砸下来的那一瞬,猛地扭转腰身单手出剑直直的刺向到狼牙棒棒身偏下的一点。 这右手的一刺自其全身猛甩而出,用力过于刚猛以致于未及顾忌左手因随剑势反向猛甩而出,导致左臂弯曲脱臼,这一刺剑势虽不磅礴,但胜在剑身稳而刚强坚韧,尤其是剑尖更是精准无比的冲贯棒身而去。 这一刺点在狼牙棒棒身上,如同百十精骑自百万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突破了万军防线,直袭敌军魁首大营,使得周元浩下压的一击纵有万钧之力,也未能施展出来。 周元浩体内此时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气尚未沉,力犹未尽,聚集而升的内力便在体内轰然溃散了,于是当即身形踉跄,虚浮不稳地后仰踏退数步,喉咙一甜,险些吐出鲜血。 未及其稳住身形,眼疾手快的王北霖见机身形快速前倾,单足支地挺如鹤立,手中短剑则如鹤首,直锁周元的浩喉咙扑飞而去。 短剑剑尖寒芒在周元浩的瞳孔中不断放大,已经失了架势的周元浩骤然恐惧无比,鸡皮疙瘩更是漫到了头皮。 不顾口中因气散后强行张口而喋出的鲜血,急忙惊恐的嘶喊道: “我认输——!好汉饶命——饶命啊——!!” 王北霖闻声将剑甩向一旁,收劲停势,收剑入鞘一气呵成。 这座分擂的裁判随即向王北霖点了点头,高声宣道: “北海县周元浩败,晋阳府王北霖胜……” “太师,此人沉着冷静,阴决狠厉,虽修为稍显薄弱,但只需稍加调教,日后大有可为啊,可收入弘武堂。” 擂台西侧酒楼上的朱世凯收回心神,转头对张鸿懿道。 张鸿懿淡淡的摇了摇头道: “不够啊,若参加大选的人仅仅都只是这种程度,那我弘武堂也没有开设的必要了……” 比试结束,张鸿懿这才又看向窗下。 来自晋阳府的王北霖成功取得一胜进入下一轮抽签,而周元浩则被评审认定实力尚可,没有直接劝退,而是再输一场就会面临淘汰的危险。 就这样这座小站的分擂又接连进行了数组比试,然而每次张鸿懿都是在看到选手登场站定后,便转过头去闭目品茶,不复观擂。 直到某刻,一名身着朱纹玄衣,手持金銮宝带刀鞘的中年男子,站上了张鸿懿所在酒楼下的擂台西侧,张鸿懿这才微微抬首,细细打量着这个男子。 中年男子迎面走来的是其对手,植隶省本地一大宗派——伍阳宗的四长老,这位长老白发白须白眉,未多加梳簪,修长的须眉随风飘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随着裁判和评审颔首示意,二人便通报姓名。 “广州府黄启胜。” 西侧中年男子道。 “河间府伍阳宗俞佰眉。” 东侧伍阳宗长老道。 随着二位互报姓名后,台下观赛者皆惊呼道: “竟是伍阳宗啊,名门大宗啊,这回可有的看了,可以开眼界了。” “伍阳宗?就是那个擅使纯阳真气炼气、炼体的伍阳宗?” “竟然是伍阳宗排行第四的俞佰眉大仙,对面那汉子这回可惨了!” 楼上雅间的张鸿懿却并未去看俞佰眉,而是问向一旁的朱世凯: “此子你可识得?是哪家军中干将?此人气息平和循矩,双目有神,内力必极其雄浑,其手中乃是御赐前锦衣卫卫官专配的绣春刀,此等人物我却从未耳闻,想必不是环京诸省司的人吧?” “哦,太师,此人乃是江南提督并广冬水师提督徐天彰的部将——黄启胜,乃广冬水师军中第一练气高手,长于内力和气功。所习功法正是国宗的御风仙法中的“纳”字诀。 其年仅三十九岁,便已任广冬水师副将,功力深厚,天资卓越,可谓潜力无限。 此次来弘武大选,盖因其徐天彰感念太师遣纪云援龙门关之情,故将此猛将相赠。 实不相瞒,黄启胜此次来津,是有徐天彰推荐信的,徐天彰知太师府四周耳目众多,因此信便到我处了。我本欲安排黄启胜直接进入总选,可被他拒绝了,说是要凭真本事入选……” 张鸿懿闻言点了点头道: “难怪了,竟是南洋军中豪杰,希望此次大选,像这等俊杰能再多些……最好是能出现能够比拟纪云这等人物的俊才……” “怕是难啊,太师,修为能出纪云右者恐怕是举世难觅,至少我天朝军中尚无有能与之比拟者。” 张鸿懿双眼微眯,又看向黄启胜对面的老者道: “这伍阳宗的四长老气息倒也沉稳,仅凭目力也不知其虚实,应亦是练气之人。 既然是伍阳宗人士,则若此人表现尚可,即便初选终被淘汰,也酌情给予总选资格,纳入弘武堂,练气高手,自然是多多益善,我留之日后有大用……” 朱世凯再点了点头,笑道: “这伍阳宗此次可算是倾巢而出了,其宗内大弟子、二弟子,三长老、四长老,以及诸多教众都来参加弘武大选了。 想必是伍阳宗宗主也知道他们这些年势力发展过快,教众基数过大,迟早要被削弱打压,此次能和朝廷搭上关系的弘武大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大力地把握住……”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擂台上的比试早已在裁判的喝声中开始。 黄启胜并未先动,而是斜抱绣春刀抱肩而立,等待俞佰眉先动手,俞佰眉见对手一副托大的样子,虽暗中嗤笑其年轻气盛,但手上却丝毫没有马虎和小视对手,并催动全身经脉雄浑的内力裹携真气,气运丹田而出,催注真气于四肢百穴,并聚最为精纯的细股真气自掌心灌注于手中四尺长剑。 伍阳宗纯阳炼气之法改自国宗御风门御风仙法“纳”字决,因此和黄启胜修习的功法多少有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功法主求练气炼体,内力的积累阔筑倒是次要。功法改“纳”字决通过吐纳风属性天地之力汲取风元素能量积累成内力,而变为吸收吐纳以火属性元素为主,通过功法修习不同的阶段以大小周天循环,取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气,练气炼体。 炼体至大成,可成金刚不坏之身。而练气至大成,可驭气灌注兵刃,从修习纯阳练气之法的修真者所使用的兵刃长短就能看出此人功法练气修习的造诣,从伍阳宗四长老俞佰眉手中四尺长剑来看,若其能将真气灌注至剑尖,其功法修为已是极高,几近大成。 凡是可称为仙门仙法的,至少门派或功法出过至少一位真人,显然,伍阳宗非伍阳仙宗,其纯阳练气之法虽刚猛,宗派势力虽强,却仍是从未出现过一位真人。 近半个世纪以来,伍阳宗蓬勃发展,宗内弟子遍布植隶乃至北方各省。 其宗内大弟子、体修大成的林浩然更是建宗数百年以来最有希望冲击真人的天才。 黄启胜对面的伍阳宗四长老俞佰眉,未曾炼体而是一心练气,此刻随着其持剑摆出架势,真气萦满全身,面庞更是变得通红,自经穴喷薄而出的气劲将袖子震得飞舞,周身气流飞转,气势当真是煊赫磅礴,颇有仙家风姿。 随着俞佰眉凝气运剑,对面的黄启胜却仍似是不为所动,周身不但没有异象,且双手仍环抱双肩,怀中刀仍未有出鞘的迹象。 饶是以四长老俞佰眉多年的见识和修养,见对面的黄启胜竟如此托大,也不禁有些怒火萦胸,当即斥道: “小子休要故弄玄虚,快快拔出武器,摆开架势,不然待会败了,勿要言老夫以大欺小。” “你且来便是,何必多言。” “哼!” 俞佰眉闻言彻底发作,当即提剑朝黄启胜当胸刺去。 其剑出如电,锋如烈火,携锐不可当之势欲撕开黄启胜的躯体,黄启胜却仍未有躲闪的迹象。 俞佰眉纵使纳闷,但仍心中暗揣,到了这个距离,对方就是有什么底牌也无法施展了,自己必胜了。 然而就在剑首快要刺到黄启胜的刹那。 黄启胜交叠于胸前的双手,轻轻挪动了一瞬,剑鞘稍稍偏移两寸许,竟直接挡住了这无比锋锐一剑。 俞佰眉见状大惊失色,大呼: “不可能!?!”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这灌注真气的一剑,足可破金碎石,剑头更是携带着修习伍阳宗功法多年练出的火阳真气,此剑非但锐利刚猛无比,剑锋更是炽热如火。 就算黄启胜气力了得,用了什么古怪的办法能够挡住这一剑,可自剑锋喷薄而出的炙热气浪竟然也没有将其灼伤,相对于俞佰眉的震惊失措,黄启胜倒是显得十分悠闲,游刃有余。 俞佰眉虽惊异非常,但也很快便调整状态,提剑复刺数剑,反观黄启胜仍没有要还击的架势。 且即便俞佰眉如何刺击出剑花,剑锋如何溅射出火焰气浪,无论是怎样激烈迅速的攻击黄启胜都只是挪动手臂耸肩,任由怀中剑鞘巧妙翻转,将来剑一一化解,扑面袭来的纯阳真气也被黄启胜的护体罡气一一抵消。 俞佰眉见数击未果,收手后撤,双手合于一处,左手大拇指与中指、无名指指尖交叠,食指并小拇指上指,右手则横于左手之下,手掌向内,单以大拇指点触中指,其余手指皆分开向左指结出一个莲花状手印。 “太师,他这是在做什么?” 酒楼上的朱世凯有些不解,向对座的张鸿懿问道。 张鸿懿闻言微微一笑,道: “他这是不相信黄启胜真能抵挡住自己的攻击,就算能够抵挡,也不该如此轻松。因此自然不相信眼前所见,以为敌人必是施展了什么幻术,故欲设法破解。 观其所结之印,为清莲定心印,此刻他必是在运转内力,默念心法,以求稳定心神,脱离幻境。此人的反应倒也算经验老道,不过,终究是眼界太过狭隘了……” 朱世凯点了点头恍然道: “原来如此……” 第二十九章 御风仙法 黄启胜见对面地俞佰眉竟径自避退开来并开始结印,不禁有些无奈,便道: “老人家,因你为年长者,故才让你先出手,如今数合已过,尔之诸法无用,数招皆未能伤我分毫,我劝你不必再苦苦支撑,还是早早投降吧。遇上本大爷,也算你实属点背,吾虽念你年老疲弱,不忍出手伤之,但此次来津,在下对大选头名可是志在必得。若阁下不退,我一旦出手,可就不像口中之言般节制礼让,怕是没个轻重,非死即伤。” 退于擂台东侧边缘一脸忌惮的俞佰眉闻言气的胡子都歪了,当即喝斥道: “小辈休狂,你虽幻术高明,颇有些奇技障眼之法,然任你如何口出妄言,我自已催动真气,驭使心法,老夫此刻已是清心明魂!我的一双火眼已能看破一切孽障,我已看穿你的一切把戏,休要再大放厥词,小辈看剑!” 话音未落便是两步踏前一剑刺出。 “如此便休怪我刀下无情了,且试接我这一刀!” 黄启胜见状也收起了玩心,没有继续用刀鞘去阻挡,而是手握弯月刀柄,迅速地拔出同样长逾四尺的金丝銮带绣春刀,直迎着俞佰眉刺击而来的剑锋劈去。 这一劈看似气劲平和,其刀势不徐不疾,甚至有些像随意的将绣春刀搭在了俞佰眉的长剑之上。 然而在刀剑相接的一瞬,却没并有迸发台下众看客期待的激烈对碰。 反倒是俞佰眉在兵刃碰撞的刹那,竟瞬间骤然后仰,如遭重击,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像射出的炮弹一般直接倒飞而出,手中长剑则在空中便好似已经被巨力震的脱手飞出。 俞佰眉身形如瓦崩,如断线风筝般极速倒飞后,侧身和右臂率先碾擦到了地上,横身滚动数圈,衣衫尽破。 纵使有真气护体,但他终究不是炼体出身,巨大的冲击力和接连的摩擦还是将俞佰眉的白袍染红了数片,长须长眉更是折断数缕,再无半分仙姿。 身受重伤的俞佰眉勉力自擂台上快速爬起,此刻他却是没有心神去顾及身上数处伤势,唯独看了一眼已经瘫废并悬于身侧的右臂。 看着这皮肉爆裂开来、鲜血直流的右手虎口,以及炸没了袖口露出鲜血淋淋、上有数道利刃切割般伤口的右臂,他终于发觉黄启胜适才并非故弄玄虚,这右臂之伤便并非蛮力所致,乃御气使然。 遂惊骇道: “国宗‘纳’字决练气大成!?” 黄启胜收刀笑道: “正是,老先生可还要继续?” 俞佰眉闻言长叹口气,当即收起紧绷的心神,散去架势,毫无防备地向前走了数步,仅剩的还能动弹的左手拾起了地上长剑,无奈道: “老朽甘拜下风,未曾想在这初选的第一日便能遇到阁下这等英豪,老夫自知不是对手,就此认输。” 俞佰眉言罢看向裁判,裁判遂向他点点头。 随后几位伍阳宗弟子急忙跃上擂台,将四长老搀扶下去…… 而擂台下原本准备看一场激斗的众看客们,见状则皆是一片哗然: “堂堂伍阳宗四长老,怎的才接了一招就败了?” “莫不是伍阳宗皆是徒有虚名之辈?” “非也,我看不是俞长老力弱,实乃其对手功力深不可测……” “这姓黄的汉子是何来历?怎地如此生猛……” ………… 走下擂台浑身血污的俞佰眉并未在意身旁众人的私议,而是被弟子搀扶着一边自人群中退去,一边不断思揣,他知道自己败相虽狼狈不堪,但却实在是败得理所应。交手虽仅仅一瞬,但他已深知对手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虽为伍阳宗宗内四长老,然而实际己的实力并不在伍阳宗前列,只是因自己辈分较高,加之经营管理能力出众,而得以居四长老之高位。 刚才对手这看似随意的一击,实则却夹杂着沉郁自己数倍的雄浑真气,观对方施展之轻松逸态,可知其内功何其深厚,功法已趋大成,细细回味,黄启胜这下还必定已是留手了。 否则,若这一刀携蕴的气劲完全爆开,自己恐怕当场就要殒命。 俞佰眉知道,面对如此高手,自己就算纠缠下去也是徒劳无益,徒增伤痕罢了,因此何必自讨苦吃?不如早降。 这等修习国宗御风门的普世性公开功法——御风仙法都能练气大成的绝世高手,自己竟从未耳闻,且不知其何门何派,如果是自习功法,那可就万分难得了。 看来弘武大选果真有召天下英才之奇效,此次大选的津地府当真是卧虎藏龙啊。要知道,所谓御风仙法,虽被称为仙法,且千百年来修炼御风仙法的修真者中也出过真人,比如创立国宗御风门,七十年前抵御洋人的风泫真人…… 但自古以来修习御风仙法真正将能体内内力和真气精炼并升华为仙法之力突破为真人者,其数量相比于修习其他各宗不传之法突破为真人者,则简直如溪流比汪洋,繁星比皓月。 御风仙法由上古时期御风仙门所创之镇宗之法,其宗门衰落后,宗内无长者立世,后人弟子竟将传世功法大宣于天下。 经过改朝换代,岁月蹉跎,御风仙法竟流传了下来,且经人修改版本众多驳杂,普及程度如同私塾中小儿所诵之三字经及传世经文史典一般。 然而数千年来修习御风仙法的人何止亿万计?真修成真人者却终不逾五指之数。且御风仙法修习入门虽简,但后期修习困难,功法小成者都是凤毛麟角,遑论黄启胜这种大成者? 也正因如此,世人渐渐认为御风仙法并不能助人得道,怀疑古时真人并非是修习此功法,怀疑御风“仙法”之说只是谣言,或者说即便仙法属实,但当世流传的功法根本就是错误残缺的。 这种情况直至18世纪初,约两百年前,风泫真人风厌离横空出世,于古稀之年终得以超凡脱俗,步入仙道成为兮阴真人得道前,当世唯一的真人。 化身真人的风厌离高调布告天下,言自己正是修习了御风仙法而得道,他结合自己修道之经验,统筹总结了千百年来流传于天下各个版本的御风仙法,将之整编归纳为三决: 御风仙法主功法--“风”字诀、御风练气之法--“纳”字诀、御风淬体之法--“疾”字诀。 由此风泫真人带起了一股长达数十年御风仙法热,并创立了御风门,先帝永政在位时,为了尚武强军,尊奉风厌离为天朝国师,御风门自此成为国宗,宗内功法对外开放,不需拜入师门即可修习,御风门更是国内军队人才进修和血液输送的一大重要组织。 然而即使经过风厌离这位货真价实的当朝真人修缮改良的御风仙法,仍然是极难修练,鲜有人能大成。而若仅仅小成则大大弱于其他功法,因此即便国宗功法如此普及,还是有很多人选择拜入其他门派。 且修习御风仙法稍微强些的武者大都直接被军队和御风门吸收,因此行走在江湖的修习国宗之人反而都成为了烂大街的货色,修习其他宗门其余属性的功法者倒成了门派争夺的香饽饽。 个中原因固然也是物以稀为贵,但更多程度上,是因为御风仙法一般人修习实在是太弱了,就算是强者也大都已成老朽,更别说很多人都是未至大成便已垂垂老矣。 即便是风泫真人风厌离,天资璀璨如他,那也是在古稀之年才修成仙法,其余亿万人则大都是一辈子修炼,却仅仅达到功法小成便行将就木了…… 这也是为何风泫真人的国宗御风门之名为何不称御风仙门的缘由之一,固然也是为了避讳上古宗门,除此之外,也正是因为风厌离深知修习仙法之坚难。 量自己年少风发意气之时修习,以天纵之资二十岁小成,四十岁大成,可修至大圆满半步真人之境,又足足用了三十年,能突破至真人,实无半分侥幸,以自己无双之天姿且终日勤勉不怠的修炼尚且如此勉强得道。 若换做芸芸众生,又如何指望仙门永驻呢?御风门想出第二位真人,恐怕是十世难觅,毕竟天朝数千年来修习御风仙法得道者不足一手之数,自己更是本朝第一位且唯一一位,若非自己留下经讲和改良之功法,御风门恐怕不适为国宗。 主张务实强军的张鸿懿便提出法案,欲赐予一些江湖势力合法地位,使千宗百派争鸣,并废除和军队息息相关的国宗御风门之地位,但最终被当时倚仗敬仰国师风厌离的先帝驳回。 因此风厌离留下仙旨,御风门不得自诩仙门,后代需虚怀若谷,勤勉修习,待宗门出现第二位修习御风仙法得道的真人,方可称御风仙门。 而如今黄启胜才四十来岁,且于三十九岁便已纳字决大成,可见其资质之强,实属媲美风泫真人的天纵之才。若只看其年龄和用功程度,黄启胜甚至有希望超越风厌离,以更年轻的年纪达到真人之境。 俞佰眉回头又看了一眼台上正向四周抱拳,享受众人喝彩、一脸自得的黄启胜,心想此等人物,恐怕只有宗主能与之一较高下,连大长老和大弟子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待踌躇满志的黄启胜下擂后,裁判遂念号,复又二人上擂,则擂比继续…… 酒楼上的张鸿懿和朱世凯见黄启胜的擂比结束,转头不复观看,二人分别以茶酒对酌,一轮饮罢,朱世凯向张鸿懿问道: “太师观此人如何?” 张鸿懿轻轻点头道: “嗯,功力尚可,但心性许还有些轻浮,不似纪云那般沉稳,完全可以一击取胜,非要戏弄于人,若不多加敲打,恐难堪大任。” 朱世凯闻言轻笑: “太师还真是青睐纪云呢,看来这黄启胜还要劳烦太师日后多多调教了。” 刚刚走下擂台的黄启胜若知当朝元辅和弘武堂堂主汉亲王刚刚在刚看这场擂比,恐怕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 怕是恨不得刚刚能一招将俞佰眉扫于场下,再干脆利落的跳下擂台,绝不会膨胀的玩弄显摆,说什么体恤老幼孱弱的屁话,更不会在逼迫别人认输后于场上四面拱手耀武扬威了。 “太师,我们何不去其他分擂,去看看能不能再碰上一场精彩的比斗。” 张鸿懿摆了摆手,推辞道: “罢了,这初选伊始实在枯躁的很,擂比乏善可陈,今日所观大都尽皆为庸碌之辈,鲜有强手,乏味至极。若有强手,前几日也理应会一路碾压,难观深浅。 至于两个势均力敌强手在第一轮就碰上的概率,以数万选众来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因此不看也罢。王爷若有闲逸,还请自便去就是,老夫却是乏了,今日便到这了。待初选过半,再来作陪。” 朱世凯闻言笑道: “太师言之有理,如此本王也一并回去吧……” 于是二人结伴穿行闹市,径自返回戚郡王王府…… 第三十章 虞柔 数日后,津地府小站镇总擂处。 弘武大选主擂,规模极其宏大,擂台长宽各百丈,擂台东西方连接着八尺高的台阶。 擂台按照京城神机营演武场规格搭设,由切割成块的青石和灰石层层搭建,表层和台阶则用一层玉皇山仙玄灵矿产出的玄晶严密包裹,其下内柱间皆设有抗压圆阵,可轻易承消万斤之力。 擂台之北,是一座高耸入阳的观武阅台,阅台之上有巨大圆盖遮顶,台身向北层层斜升,层、排座次错落间隔有致且并不拥挤,每排足可容纳百人。 此刻皇帝朱世靖之侄、担任大选总鉴审的戚郡王朱渐群正高坐于观武阅台中间一排,但他却并没有占据这排最中央的尊置。 中央尊位上,端坐着一位鹤发长须、仪姿绰约的老者,其右置一小几,上有一青玉圆盘,盘面摆有各种茶具香茗,其身旁左右则各有一人,一男一女,恭敬候立。 老者此刻正拨弄着手中茶杯和杯盖,不时放出一缕香气,闭目轻品,颇为悠然自惬。 戚郡王朱渐群坐其右,汉亲王朱世凯居其左。 二人虽不时打量着这位当朝首辅,但更多时候,还是将目光倾注于脚下的擂台之上的大选比斗。 面向四海的弘武大选开展至今日,初选进程已逾过半。 这座主擂台此时虽仍作分擂之用,但今日的观武阅台之上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冷清,仅仅只坐着寥寥数位评审和官员。而是自中间一排往下,坐满了评审和本地官员,阅台上面数排倒仍是空缺无人。 下方擂台上的比斗较前几日也更为地激烈,再无乏味的消耗战与市井打架般的械斗。 经过筛选留下不足半数的大选参加者之整体实力也明显更为强横。 张鸿懿一众人已经在阅台上观看了足一个上午,然今日的擂斗虽总体激烈,却也并无格外出彩拔群之战,基本上不是单方面碾压取胜,就是二者皆为平平无奇之辈。 且于擂斗中表现亮眼的佼佼者,基本上不是出自军中便是来自国宗御风门,来自江湖和宗门中强者是少之又少。 眼见台下的擂比又结束一场,且胜者又是东海一府的护城守备卫长。 张鸿懿身旁的朱渐群见状不禁叹惋道: “如今的江湖宗门,终究是无人能与军中强者相提并论吗……” 坐于中间的张鸿懿并未开口,坐于其左朱世凯先应声笑道: “贤侄勿急,这初选虽说已经逾半,但剩下一半仍尚有数万选拔者。且总擂处报名者多为近津地和京畿各府的守军将士,近水楼台嘛,民间强者此刻必是多分散聚于其他各处擂台,待再过数日,必有出采之俊杰。” 朱渐群闻言点了点头拱手道: “皇叔所言极是,是臣侄草率轻言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鸿懿此时忽然插言道: “世凯,各县各府守备布置如何?” 朱世凯闻言肃容答道: “太师放心,世凯深知大选之地津地府位于京畿之旁,如今聚集而来的天下异士更是何止数万,因此不敢有一丝马虎。 除却已经调令驻于植隶各府各县的北军绿营各营各卫的将士,世凯更是已经增派了府兵、亲兵前去拱卫王畿,协同御龙卫一同守备,皇城此刻必是安若泰山。 且北洋各省均已调兵把控严密,至于我等所在小站也有陛下钦点的神机营担作守卫,除此之外本王还抽调了植隶北洋水师万余精锐用以维持大选秩序,如此准备必是万无一失,还请太师毋多虑矣。” 张鸿懿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眉头轻皱道: “如此布置,大选虽万无一失,可如此一来沿海防务怕是多少会因此变的空虚,此处有纪云在,不需要神机营,传令将神机营调回京城吧,并遣五千水师精锐回防天沽炮台为适。” 朱渐群闻言不解道: “太师,天沽炮台所在之关墙,可是风泫真人的玄晶仙墙,坚不可摧,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过来,那洋人久击无果,已被我军的玄武大炮击退,且洋人此时并未来犯,有必要再增调兵勇吗?” 未及太师应答,朱世凯摆了摆手抢先答道: “贤侄无需多问,一切听从太师安排即可。” 遂又言: “太师,本王这就按太师吩咐安排人去布置调派……” 张鸿懿点了点头道: “嗯,如此自然甚好……但,老夫还是要再多叨扰一句。亲王为植隶总督,郡王为津地府封王,二位久掌植隶诸府司多年,对于军机县政的布控安排自然娴熟,此次安排也算是严谨缜密。 但二位王爷既为执掌府权军机之人,还需更加精明细致,万不可折于细节,万无一失固然令人安神,可若一时不察留有一处漏洞,那可就是一失万无了。 洋人舰炮之奇令人匪夷所思,多增兵勇布守北洋总是有所补益的,即使只是一人之力,也能更快的换一次弹药,打出一发炮弹,关键时刻可能就有奇效。 倘若津地出现暴乱我等可以随时镇压,纵这帮彪人悍客修为高深,但毕竟是无组织无秩序的一帮乌合之众,而北洋若有失,则迎接我们的是军武先进,训练有素的洋人,彼时国门大开,王畿危急,悔之晚矣。 六十年前我北洋水师也曾自诩防备天衣无缝,但敌人便是自这天沽炮台首先登陆,此乃老夫亲历难道还是诓言不成?因此还望二位王爷勿要大意轻敌,以免日后悔之已晚。 须知世无天衣,岂曰无缝?” 朱世凯闻言习惯的笑着点了点头,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张鸿懿说教了。 而戚郡王朱渐群的反应却无法像他的皇叔那般随意,他未曾想自己随意的无心之问,竟引出印象中孤言寡语的太师这么一大串说教的言语,他当即诚惶诚恐郑重道: “是渐群轻慢浅薄了,老太师之谆谆教诲,渐群日后必牢牢谨记。必不敢再对洋人有丝毫小视……” “嗯,如此甚好,戚郡王不必过于拘束,老夫不过仗着年迈随心直言罢了,我们且继续观看大选吧……” 朱渐群忙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继续观看大选。 自小站分擂擂比结束的黄启胜,也来到了东市广场的总擂台处,此刻他向北望去,一脸的憧憬。 若换做常人除非是站在擂台上,不然自然是无法看清高高的观武阅台上的状况的,更别说看清圆盖之下台上坐的是何人了。 但这铁则并不适用于修习御风仙法“纳”字决,内力雄厚且不断淬炼四肢百穴,目力惊人的的黄启胜。 他虽然没见过坐于中间的张鸿懿和其右朱渐群,但他来植隶后,曾去汉王府上拜帖,呈递徐天彰所托书信给汉亲王朱世凯。 如今饶以朱世凯之尊贵,尚且只能作陪左右,那老者的身份自然是昭然若揭了,必是当朝元辅张鸿懿无疑! 黄启胜激动的面庞有些发颤,未曾想今日便能一睹传说中的张太师之姿貌,一想到曾定国安邦的传奇天朝老将、大明柱石此刻近在咫尺,就在落座于自己头顶上的观武阅台,他就憧憬不已,无比欣喜。 他恨不得自己报名的擂台就是这处主擂,恨不得早点结束大选,即刻便跟随张太师鞍前马后…… 阅台中间的张鸿懿自是不知黄启胜心中所想,本地人大都从报纸上见过并认识戚郡王,甚至有人能辨认出汉亲王。 因此就算张鸿懿从来不上报纸,低调处世的让人都以为他已经逝世了,但就凭张鸿懿独坐尊位便使得台下投射而来的灼灼目光者何止千万,对张鸿懿眼珠冒火般的注视的当然就不止黄启胜一人。 张鸿懿自然就不会往下看,那种如火的目光看多了毕竟会瘆得慌。 他此时正专注地看着台上,又是新一轮参选者的登场,这一对看上去皆有些不凡,至少外表来看成功吸睛,使得这位眼刁的老太师也为之注目。 今日总擂的裁判由河间府的知府担任,众人今晨看到这位知府,起初皆讶然不已,看客们一直盯着河间知府李广英和阅台上的众人打量议论,指指点点。 不过随着一上午的大选擂比,众人的目光自然都被激烈的比斗吸引去了。 自西边玄晶台阶跃上一彪汉,此人身长九尺,披青面兽吞头环铠,手持一柄青钢月刃长戟,腰别斩马弯刀,脚踏钢靴。 相比于通身的全副武装,他却并未束发戴簪,披头散发,任由长发在脸上凌乱飘扬。 此刻他自台下一跃而上,直接跃过八尺高的玄晶长阶,钢靴砸落玄晶擂台之上,擂台微颤,震地有声。 其虽面无表情却给人不怒自威之感,整个人显得无比骁勇威猛,气场颇为霸道煊赫,他披甲而立,大手持戟,状若鬼神。 张鸿懿三人见此人威势凌云,观其气壮如山,都不禁为之颔首称赞。 自他登台后,东边的那位才刚自人群中向台阶走来,其所过之处,众人皆赶忙避让三尺。 这种避让非是因为来者体型彪硕,面目狰狞,致使众人畏惧而避退。 反而是因其风姿绰约,朱颜绝世而让人不忍临近亵渎玷污,因此众人皆避让出一条道路,于两旁并立,无论男女,皆痴醉观望。 汉亲王朱世靖看着台下人群中的骚动,诧异不已,于是他定睛往台下看,看到来人为一桃李年华、身着黑底朱纹旗袍的女子。 女子自东面人群中缓缓走出,首先映入朱世凯眼帘的是女子之面庞,其眉如弯月,气质轩雅,韶颜如雪,其嘴角翘杨似在轻笑,却仍给人面冷如霜之感,让人颦蹙莫知。 她之身姿修长,袅袅婷婷,腰肢摇曳间,便已走上台阶,双脚轻点于玄晶台阶上,如蜻蜓点水,蜂蝶附花。 其腰间系一玉带,上挂一红缨镶白玉翡翠玉佩,女子脚步于台阶上前后交叠,玉佩便随其裙裳舞动摇曳,旗袍下裳处开衩的长裙裙尾在其温润白皙的长腿上前后拍打,一遮一蔽间,引得众人无限遐想。 女子走上擂台,翻转纤纤玉手,自臀上腰间抽出一把别于玉带处的折叠长扇。其右手翻转,则扇面展开,竟为一铁扇,扇中无词无画,仅一虞字刻于其上。 女子并未看向对手,反而是转过头看向北面高台方向,在朱世凯看的痴呆之时,女子竟嫣然一笑,其目孕妩媚,眸中光影艳而不俗,配以铁扇半遮其面,当真是倾国倾城之色。 此时阅台上众官员无不惊之为天人,遂一个个骨酥神迷,如同失去形骸。 朱世凯看着这身姿曼妙之佳人的目光似是向自己投来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躲闪与否,恍惚间竟如隔世…… 第三十一章 乌伦巴托府府卫卫长 这绝色佳人自登上擂台伊始,众人的目光便再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就连担任裁判的河间知府李广英都因沉醉于欣赏其窈窕身姿而不可自拔,以至于都忘记了宣布擂比开始。 至于观武阅台上的戚郡王朱渐群则更是直接瞪大了双眼,目光肆无忌惮地自这人间尤物的躯体上下扫视,其面泛桃花,口舌干燥。 他的双掌更是不自觉地弯曲成爪状,双手前身横于胸前,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朱世凯倒不似其皇侄那般失态,但看到这女子之似水秋波送来,心中也是怦然而动,双目欲躲还迎,面露尴尬之色,只得不断用手左右轻捻着自己那两撮浓密的八字胡,聊以饰去窘态。 张鸿懿见身旁二位王爷与一众评审官员皆是一副痴态,尤其是朱渐群的肢体动作更是大失皇室之礼仪德纲,顿时面色铁青,于是当即重咳数声,众人闻声惊醒,一个个深觉羞惭,愧疚尴尬的同时,众人尽皆马上正襟肃容,端正而坐。 待观武阅台众人恢复常态后,唯有裁判李广英还在对女子转头向北之侧颜凝目长视。 张鸿懿见状微怒,遂以内力蕴气,轻哼一声,此声声响虽不大,却使得整个东市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听到这微怒之斥声,此声不似耳闻,低沉而富有磁性,却犹如惊雷自心底炸起,使得众人竟一时心无杂念,皆耳目一清。 众人虽心中皆啧啧称奇,但却一时不敢发出声响,不论是近处能看到擂台之景还是东市广场远处路过过路的人闻声都驻足惊异,原本有些聒噪烦杂的人群竟也寂静了一瞬。 朱世凯闻声也将视线收回,眼观鼻鼻观心,而后闭目静心。朱渐群则是羞愧不已的低下头,可刚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想再抬首去看那女子。 那台上女子见状顿感无趣,遂将目光自朱世凯身上收回,又向着张鸿懿露出婉然一笑,这一笑明明清纯,却显妩媚万千,仿佛有千般魅意向张鸿懿袭来。 张鸿懿却是不闪不避,如先前那般面沉似水,对之淡漠而视。 闻张鸿懿之声的李广英也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顿然间面色涨红,脸庞灼辣如火,忙宣道: “请……请参选者双方通报姓名!” 台上旗袍女子见张鸿懿不为所动,且自己竟然无法从张鸿懿深邃如墨的双目中探究到一丝一毫的情绪,遂暗啐一声,转过头去,收起玩心。 随后女子对擂台西面九尺披甲彪汉轻笑道: “小女子辽东州满真府虞柔,还请壮士手下留情。” 虞柔对过男子却仍是面无表情,低声道: “蒙古尔州乌伦巴托府府卫卫长——穆真铁。” 朱世凯闻名称奇道: “竟又是我军中豪杰,适才看其身着青黑铠甲,非我军制式,以为是江湖上的英豪。我军中铠甲除御龙卫和神机营官爵不论大小,甲胄大都为朱纹玄色,不过观其身长,至逾少九尺,这甲胄应该是乌伦巴托府为其量身而制道。” 此时擂台边缘的李广英大喝开始,随后慌不择路地逃也似的退出擂台,一边下台阶还一边暗骂: “这旗人女子好生诡异,举手投足妩媚天成,颦笑间竟魅惑众生,以本府之阅历都沉沦其中,莫不是修炼了什么惑人心神的邪功?” ……………… 穆真铁全身穿戴着合重三百余斤的青黑甲胄,然而他却在李广英话音刚刚落下之时,便直接低吼一声,发出似野兽般的嘶吼,全身甲胄隆起,头发掩盖下道面容急剧扭曲,而后长发被气劲震开自其首颈向后飞散,露出了黄铜色道刚毅面庞。 随后穆真铁竟然就没有助跑就这么自擂台的西侧直接跳起,一跃入阳,跃过五十丈,其刚靴如炮弹轰然砸地,巨响过后擂台表层的玄晶却仍丝毫无痕。 穆真铁落地瞬间,双腿又弯曲至蹲位,又一步腾空而起,这一跃竟直至虞柔头顶,其魁梧的身形和太阳重叠,让人难以看清其姿。 只见下一瞬,穆真铁骤然跃下,身后带起一片黑色残影,他挥戟劈砸而下,戟上月刃朝下,直斩虞柔项上之首。 穆真铁上一刻还身处数丈高空,此时戟上月刃离虞柔之项上人头却已经仅有三尺之距。 甚至于有些人都没有看清穆真铁第二次地落地腾空,在大部分人眼中,穆真铁都是只是原地一跃而后消失在天空中,又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虞柔头顶。 这一幕在众人眼中太过令人离奇玄幻,简直是惊世骇俗。 虽说有些人的脑子都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有人捕捉到了穆真铁的动作,除却观武阅台上的张鸿懿,台下更是有诸多高手都可以看清穆真铁的动作,这其中就有黄启胜和暗匿于东市广场入口的纪云。 纪云于东市入口处一阁楼中看向数里外的小站主擂,面如冠玉的脸上忽然露出欣慰之笑,自语道: “看来太师这次终要有所收获了,有意思,哈哈,真是有意思,真想自己也去参加一场大选啊!真想再体验一把狂荡忆少年的滋味!” 而观武阅台上的朱世凯此刻的心情却是和纪云大相庭径,他虽非习武之人,没看清穆真铁做了什么,但这长戟之侧月刃即将斩落于虞柔头顶之时,他顿感无限揪心,双手紧紧抓着座椅两边的扶手,激动地险些的快要站了起来。 穆真铁这个速度,在这种距离下,虞柔即便是喊投降都来不及了。 于是台下的诸多看客和怜香惜玉者,皆不忍看下去,纷纷转过头去,闭目不去看下一刻那佳人尸首分离的惨状。 “结束了,任那女子身法轻功再为精妙,也绝无可能躲过这一击,除此之外靠硬抗那就更不可能了。从此人速度和爆发力来看,其功法按国宗来说至少也是大成了。” 台下的黄启胜摇了摇头,如此轻叹道…… 第三十二章 体修之人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皆以为虞柔即将败亡,阅台上的目光紧锁场中二人的张鸿懿也是面色深沉,眸中光芒闪动,似是若有所思,有些困惑又似是有所期待。 张鸿懿此刻也的确是十分的疑惑不解,他快速地思考着虞柔究竟要如何才能接下这携带压顶之威的一击。 从穆真铁这在常人看来惊世骇俗的两跃,与其携无匹力量、速度和惯性的豪横一击来看。 穆真铁的修为和实力至少也是国宗大成之境,以这般碾压之势劈压而来的近距离一击,能挡下这一击的人怕是举世了了。 但即便如此,张鸿懿也不认为虞柔必是已束手待毙了。 因为他真切的看到,虞柔从穆真铁出手,到长戟袭面,自始至终她的眼神中都未曾出现过一丝的慌乱,即便劈斩而来的长戟离她的头顶仅余三尺,她却仍是单手持扇。俏立于擂台东侧。 观其面上神采,除了镇定和笑意,竟还有些许轻蔑。 且观其双目,打一开始她便随着穆真铁的动作而数次转睛,这至少说明了虞柔可以捕捉到穆真铁的动作,她至少绝非弱手。 既然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还以这般姿态应敌,除非她本来就彻彻底底的是个疯子,如若不然,则其必是有所凭依。 况且能通过半程的初选,逾数万人的筛选晋级到今日赛程的,就算不是高手,至少也不会是个傻子。 在这一刻众人之心思虽然各异,却尽皆都在电光石火之瞬间。 果不其然,在戟上月刃离虞柔仅两尺之距时,虞柔终于动了,她的动作不大,却也极快,快到扇面带出一道道幻影,她仅是用右手将半遮其面的铁扇向上轻抬,仿佛是想用这半片荷叶大小的薄扇去抵挡住这一戟。 这一瞬间,能够捕捉到这个动作的主场下诸位高手都愕然不已,张鸿懿也是各种心思涌上心头,除了惊诧之类的情绪,还有一丝期待和欣慰。 铁扇竟真的抵住了长戟月刃,兵刃交接之时,先是骤然迸发出如炮弹炸裂一般的巨响,而后便是铿锵刺耳之脆鸣弥天漫地。 细细观之,虞柔手的臂竟都未被下压寸许,手中铁扇纹丝未动,竟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接住了穆真铁这携疾风怒涛之势的一戟。 “这女子竟选择去硬抗??” “而且还挡住了?!” 在场的行家中,凡是目力能捕捉到二人动作者,见状皆发出惊呼。 “体修大圆满!!?” 台下黄启胜也不禁大惊失声。 唯有台上亲身面对虞柔的穆真铁表现的倒是不很讶异,反而似是早有预料般,他神态平和,见一击未果并未慌乱。 而是用双腿在空中不可思议的弯曲并用力下蹬,以双脚强行踏空挽住了落地之势,竟得以凝空一瞬。 随后他持戟的双手再次于空中猛劈向横来的铁扇。 这一击后虞柔终于被震击的稍稍后退了半步,而穆真铁也终于失去后劲,戟扇相交处被虞柔向上猛力一抬,穆真铁顺势一个后翻,欲着力落脚再战。 虞柔前脚将穆真铁掀开,便马上用铁扇再次凭空轻点数下,铁扇挥舞间竟叮当之声不断。 竟是穆真铁提戟复来,他落地瞬间便复起而追之,其身形疾速缥缈,瞬息即腾挪换位了数次。 穆真铁不但身法速度令人匪夷所思,且其出戟极快,戟影如风,以至于人们只能看到虞柔的铁扇凭空飞舞叮当作响,而不可察穆真铁之身形。 双方兵刃每次交接便如闷雷炸响,离擂台最近修为稍浅薄的看客们不得不捂上双耳以免被震得七窍流血。 穆真铁在虞柔四周腾挪百转,每次戟扇在一轮狠厉碰撞而迸发出火花后,穆真铁所在的原地便都会留下一道黑色残影,虞柔虽是难觅其身,但她以单手挥扇相抗,窈姿舞曳间竟也将穆真铁的攻击悉数抵挡。 二人一经交手便已入白热,阅台上的张鸿懿专注的看着擂台上这扇光戟影的激烈对碰,他双目散发出精芒,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较先前更为容光焕发,并忍不住评叹道: “这蒙古尔汉子不但肉躯刚猛,力大势沉,同时身如疾风,驭使长逾七尺半长重戟爆发出如此一击后,竟可不遵气力之理,再次发动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身体素质超出世间常理,必是体修者。 他既然是军中府卫卫长,想来他修习的应是御风仙法‘疾’字诀,且必已入大成之境。 再观这虞柔身形虽不及穆真铁迅疾,但力量面对他竟丝毫不落下风,适才她那随意一挡如若没有暗中蓄劲的话,则她必已臻临体修之大圆满之境。 而若其非是提早暗中蓄力,则她至少也是技法修正大圆满或是练气大成。” 朱世凯闻言一惊: “这小小府卫卫长竟是疾字诀大成?那岂不是和太师一样?” 张鸿懿没有回应汉亲王之惑,而是继续看着场中激斗,看着看着竟眉宇微皱,眼神飘忽游神,似是有所回忆。 天朝之习武修真者,所习功法大抵分为三大主类,并根据修习功法者先天的不同属性又衍生出无数种小类别(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者为主流常规的技法类修真功法,这类功法讲求积蓄内力,并将之不断的压缩凝炼并提纯,扩张经脉,探索体内世界,谋求在体内开辟并构建筑造出宙宇,最终将内力转换成仙法之力。 这类功法大多注重精习技击之法和内力的累积,以求延年益寿,洗髓伐骨,通筋括脉。 最终以得道蜕变为真人作为主要目的,技法和内力在修真者突破为真人后便升华为仙术和仙法之力。 比如天朝国宗御风仙法三诀之一的“风”字诀便是主流修真功法的典型。 二者为练气之法,侧重于汲取不同属性的天地之力修炼积累成内力,不再如技法类修真功法那般,注重全身筋脉与内在世界的开括。 炼气之法省去了体内宙宇的探索与筑造,而是仅自丹田处着重构造一真气槽,将真气于其中不断凝练压缩。取体内最为精纯之内力和属性精华,提炼出属性真气。 这类功法讲求驭气击敌,灌注真气于四肢百穴,佼佼者可将之灌注于兵刃。练成后可吐纳天地之气,举手投足可携带巨大能量,攻击动辄以属性真气席卷并压迫四周,以体内真气引动天地共鸣,大开大合。 例如黄启胜修习的国宗御风仙法“纳”字诀和伍阳宗的火阳练气之法便是典型的两种不同属性的练气之法。 上面说的两种修真之法,都有人曾修习并得道成真人,其中更以技法类修真功法最为主流、历史出过的真人最多也最强。 此类功法修习虽较为苛刻困难,但胜在修真基数广大,其中便尤以御风仙法最甚。 一般来说,虽然每个人生来不止携带一种先天属性,每个人都有所擅长,同时又有各所短。 天朝古时将各种属性谓之曰五行,后来经过各仙门大派研究证实,属性远不止有五指之数,而是多逾十数种,乃至数十种。 但天朝人却普遍都拥有着较为精纯的风属性内力,对风属性功法的相性也最为亲和,这也是自古以来御风仙法各个版本源远流传的缘故。 历史上偶尔也会出现个别其他属性先天适应性极强的稀有体质,这种被称之为极致之体。 例如擅长修炼火属性功法的纯阳之体,又比如擅长修习水属性功法的极阴之体等等。 除此之外,历史上更是出现过几位先天多属性完美的绝世体质,也就是多属性大圆满的极致之体。 这种体质对复数属性的天地之力的吸收都可达到饱和状态,有着最为亲和的相性,这种多属性极致体质的修真者自然是万年难遇。 一般来说单属性极致体质成为真人的几率便已经极高,若双属性皆为极致之体,则代表着得道的大道先天较他人多一条,至少有一条路能够走通。 而恰恰在六十年前的天朝,这种多属性极致体质的修真者,便足有两位,甚至有一位已经得道成真人了,这位便是兮阴真人姜墨,她正是水属性相性最高的极阴体质与神秘的腐蚀之体的双属性修真者。 另一位则是于二次通商之战与张鸿懿一同遭帝国魔法师袭杀,从而陨落的参军副将鸿叶,当时鸿叶二十几岁便已臻半步真人之境,且据说她掌握的极致属性比兮阴真人还要多。 若非其早亡,恐怕天朝今日就绝非如此局面了。 相较于真人辈出的主流技法类修真功法,修习炼气之法得道的自古便寥寥无几,但是练气之法较技法类修真功法修炼起来更为简易,成功率也更高,练成后中期更为强横,对军队等多人系统的杀伤力更强,范围也更大。 虽说自古也有几位练气真人得道,可历来技法真人最多,记载中练气真人也普遍弱于技法真人。 但实际上,自近代以来,天朝从未出现过一位练气真人,因而尚且不知同属性的练气真人与技法真人到底强弱几何。 这也就是为何修习的同是风属性功法御风仙法,修习“纳”字诀的黄启胜三十九岁便可大成,较天资更强、修习“风”字诀的风泫真人大成时间四十多岁要更早的原因。 而这第三种便是修炼最为困难,也最为痛苦苛刻的体修之法,这种修习之法,所汲取的属性内力既不用来筑建体内宙宇,也不用来构架真气槽,而是每日将吸收来的属性内力用来冲击四肢百穴,根据属性不同以不同的方法同样的性质去打磨躯体和体内脏器血脉。 像这样日日汲取淬炼躯体,待内力耗尽,次日则继续吸收属性内力,并加以驱使用以淬炼折磨躯体。 就这样不断循环,不断加大强度,通过内外双重属性磨砺来不断打磨锻造,增强着躯体强度。 伍阳宗的火阳炼体之法,便是用火属性内力内外双重灼炼肉体,不断灼烧,再不断恢复,反复磨炼生长,以求肉身不灭。 前番黄启胜的对手--修习火阳练气之法的俞佰眉便是因为体修太过痛苦,才选择了炼气之道。 而穆真铁修习的御风仙法“疾”字诀,便是通过昼夜汲取风属性内力,外以罡风淬炼铁拳和全身肌肉,内则以岚风磨擦骨髓,切割关节骨头,打磨血脉脏器。 体修之法大多修炼至小成便可以肉拳击穿顽石。 修炼至接近大成便可练成金刚不坏之体,到了那一地步,肉掌便能劈金断钢,开山破斧。 因为这种修习之法太过痛苦,练成需要极强的忍耐与钢铁般的决意。 寻常之人和意志不坚者修习多会影响心智,造成人格扭曲,因此极少有人去修炼,也极少有人能练成,至于真人那更是恒古未有。 像穆真铁这种体修大成之人,则需日日夜夜以罡风切割肉身,任狂风奔涌于血脉才可达到这种境界,获得这种超越人类的躯体之力。 张鸿懿此刻听闻朱世凯提起自己体修的过往,也是感慨良多。 实际上年少时的自己也是武状元出身,当年自己极其自负,且求成心切,技法修真需要漫长岁月,自己又非极致之体,因而自己走上了体修之路。 年少轻狂的张鸿懿自信能创造前所未有的记录,他欲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体修真人。 可修习了足有五六十载,张鸿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罡风锻体的境界。有传闻说他实在受不了狂风在血脉中奔流不息的剧痛,最终停在了体修半步大成之境。 且其终因常年飓风淬身,留下了终身的伤病……这也是他退居文职的一个原因。 然而传闻之外,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张鸿懿当年不止修习体修之法,而且闻所未闻的独创了一套双修之法——“风”字诀与“疾”字诀同修。 相对于接近但并未大成的体修之道,张鸿懿修习国宗“风”字诀所积累的雄厚内力,才是他当年领军倨傲的资本,但也正是因为他这种举世无双的修炼之法,最终险些走火入魔。 二法内力的操控冲突导致他体内宙宇通路闭塞,心神未控制住,又使体内狂风又伤及脏器,以至于他此后多年停步不前。 此时张鸿懿看着场中二人大抵皆为体修高手,且一人为大成,另一位若果真是体修,则有可能是大圆满。 他如何能不欣喜,如何能不激动,虽然仍年如古井,可他的心中却早已思虑万千…… 第三十三章 体修之战 擂台上,钢戟铁扇自穆真铁虞柔二人手中接连不断的快速碰撞抵击,发出铮铮之声。 二人的动作皆迅疾如风,尤其是穆真铁,其速度之快并没有随着交锋的回合数增多而变缓,脚步和身形也没有随气力的消耗而变慢,动作更是难以用肉眼觉察。 寻常看客大都仅仅只能观察到数道黑影在场中变换腾挪,却捕捉不到穆真铁具体的招式。 二人如同像事先排练好了一般,动作充满了巧合似的默契,无比惊险又无比巧妙地不断相互攻击和抵御。 不同的是穆真铁因其快到诡异的速度而占据了主动,他疾步奔行于虞柔周身,屡屡变换方位持续以长戟进攻。 而虞柔看上去却只是在原地苦苦支撑,手中铁扇如蝶翼流转,双目转动,身姿不断摇曳,搜寻并躲避着穆真铁的刁钻长戟。 这一幕虽显得绝美,可也险境环生,看得出虞柔能够跟上穆真铁出戟的速度,并瞬息反应防御便已是十分勉力了,更别说寻穆真铁之形迹发动还击了。 基本上戟尖被铁扇抵住而发出脆鸣的瞬间,穆真铁便已又横移到虞柔身侧或身后了。 因此二人交战之势,大抵呈为穆真铁以虞柔为中心,环绕四周以戟影覆盖,竟就如此以一人一戟之势包围住了虞柔。 高频率的兵刃急速碰撞,致使打铁声萦漫了整个东市广场,不绝于耳。 甚至于穆真铁在瞬息间数次劈砍斜刺的动作所带出的残影都快要遮覆住了中心的虞柔,让场外的众人难以看清虞柔的身形。 但饶是如此,虞柔却始终未被击退半步,脚下的动作始终局限于半尺之距。 因此明明局势虽险,但却始终没有一方失势崩溃,竟就如此稳定住了局面,足半刻之久未有任何变数。 仅仅是疾风怒涛般的猛烈进攻与看似惊险实则巧妙异常的防守反击之循环。 这种令人目不暇接的高强度狠斗就这样持续了近一刻钟。 “喂,你要这样欺负奴家多久哦?” 穆真铁闻言悚然一惊,挥舞长戟的手臂上骤然汗毛竖起。 那以纤手持铁扇不断划出道道残影,阻击自己携猛龙撞击之势长戟的虞柔,竟有暇分出心神和气力开口说话。 穆真铁遂惊异至极,自己分明已经倾力而对了!何以对手能如此悠然相侃,于是他竦然之下本能地极速后跃,竟直退至擂台西侧。 穆真铁站定,看了一眼手中枪头都已发红的长戟,将之挥舞一圈,戟尖和戟掣月刃发出一阵嗤嗤声,少顷平息。 随后穆真铁单手持戟,将戟横挎于腰后,长吸一口气,凝神紧盯虞柔,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官人真是好生歹毒,奴家乃一弱女子,小女子明明都乞求官人手下留情了,可官人还是步步紧逼,一出手便招招直奔要害,连一丝说话的时间都不给奴家留呢,官人此举,可真不像丈夫所为哟。” 穆真铁没有回应虞柔的调笑之言,而是调整长戟,以长戟尾部搭在肩头,双手分别掌心向上紧紧倒握住长柄,以戟尖而对,直指向虞柔的心脏。 他摆好架势而后躬身蓄势待发,像一只猎豹在瞄准锁定着猎物,目含危光,心神高度集中,缜细地寻觅着虞柔周身若有若无的破绽。 早在先前自虞柔刚登上擂台的那一刻起,穆真铁就下意识的感觉来者不善,他虽无法从虞柔身上辨识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也感受不到多么强大的气场。 但自女子登台伊始,他那日夜以狂风淬炼内外的刚猛肉躯,便竟本能颤栗了一瞬。 以自己对身体妙到绝巅的掌控力,这种反应绝非巧合。 于是,他在第一击便全力以赴,以超卓的爆发力直袭虞柔。 果然,首击无效,这就更使他坚信了自己的猜想,确定了来者的危险程度,遂继续压榨力气,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和更胜一筹的疾速,欲一鼓作气碾压,将虞柔拿下。 这也是为何虞柔以铁扇便轻易挡住他汹涌的一击后,众人皆惊,唯他独以为常的缘故。 穆真铁打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了劣势的一方考量,所以他才急于求胜,出招全无保留,招招狠辣致命。 然而饶是如此,对手竟将自己的攻击尽数抵挡,且未有丝毫狼狈之色,而是应对自如,不露疲态,竟还有暇调笑戏侃自己。 对此穆真铁却没有觉得屈耻,没有认为自己是被羞辱了。 而是愈发的冷静,刚毅冰冷的面庞上,双目却愈发的火热。 穆真铁遇强则强,况且此人可能是是自己一生未曾遇过的强敌,想到这,原本有些惊惧虞柔实力之深不可测的他就开始跃跃欲试,血液也开始逐渐沸腾起来,整个人变得有些亢奋。 虞柔看着目光火热的穆真铁,却顿时失了兴致,她明白这似火的目光不是因为穆真铁垂涎于自己的美貌,而是代表着穆真铁压根就是个武疯子。 于是她自语暗骂道: “呸,又是个不知好歹的痴人,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男儿模样。” 言语间穆真铁已提戟复来,瞬息间便已助跑十数丈,并纵身向前一跃,长戟猛然对虞柔当胸搠去。 收起玩心的虞柔却已是无意继续纠缠,当即挥扇而迎,扇面直击长戟枪头。 但这一次的兵刃相交,却再没有呈现势均力敌的态势,一扇挥去,竟将穆真铁震得长戟脱手,后仰倒飞,最后后背犁地数丈,铠甲都直接崩坏破损,碎片散落于擂台各处,肩部的肩甲更是已经完全碎落。 被击飞出去瘫倒在地的穆真铁,脑袋懵懵然的爬了起来,眼神中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马上燃起熊熊战火。 虞柔将地上长戟踢向穆真铁,穆真铁横掌而握,嘴角上扬,露出欣喜之意,对虞柔高声道: “你,很强,值得我倾力一战!” 言罢他遂挥舞长戟数圈,再次疾步冲向虞柔,长戟月刃横劈虞柔腰身,虞柔仍不躲闪,面露淡漠之色,以铁扇扇翼相击,这一击力道更甚,又将穆真铁掀翻并拍飞出去。 这次穆真铁紧紧握住了长戟,以长戟插地,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火花,最终身形止在了擂台西侧离长阶仅数寸之地。 复观那擂台表层的玄晶,仍是未有一丝痕迹,原来那火花全是由穆真铁长戟磨损所致。 果不其然,穆真铁看向手中月刃重戟,柄尾处系缨绳之用的小枝之环已有缺口。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七尺半的长戟竟被尺半的铁扇压制,且这铁扇也不似短刃那般寸短寸险,这般状况说出去恐怕无人信,然何以至此呢? 盖力压至甚,技法所不通也,二人竟就这样因力量的悬殊差距,导致世之常理已不能适用了。 再次受挫并再次站起来的穆真铁却更加亢奋了,感受着被震得麻木的虎口,他咧嘴露出张狂之笑,并大笑出声来,本就因狂风淬体而变得低沉的嗓音笑到嘶哑,状若疯癫。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哉,快哉!人生得此一战,夫复何求?” 交手数次,穆真铁已经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虞柔一比却是不值一提,他虽然不明白那娇小的身躯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知道,对手或许已经强大到不可战胜之境地了。 自己唯一的胜机,恐怕就在于自己略胜于对手的疾速了。 擂台以东的虞柔仍俏立原地,单手持扇,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穆真铁见状也不再大加戒备,大喇喇地扔掉血刃重戟,拔出腰后的斩马弯刀,褪去破损不堪的铠甲,甩去钢靴,仅留战裙,露出精壮的上身。 其脊背中心穴位处有一狼头纹饰,随着内力催动,狼头亮起,其周身竟狂风大作,随后穆真铁浑身肌肉隆起到一个夸张到可怕的程度。 “这还是人吗?难道是真人?” 台下未曾见过如此阵仗的看客如此议论道。 虞柔见状只是轻蔑一笑。 “和刚才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堪一击罢了,来吧。” 穆真铁面露狂狷之色,喝道: “且吃我一刀!” 言罢站立原地,双脚分离丈许,浑身巍然不动,双手紧握刀柄,刀背向下,刃尖向前。 “喝--!” 穆真铁大喝一声,人尚在原地未动,声却在虞柔周身炸响,虞柔霎时大惊失色,急忙莲足轻点,施展出一个疾速的后跃拉开好一段距离。 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原地。 紧接着只见下半秒,本在擂台西侧的穆真铁竟已在虞柔先前的位置了,且整个人双手持刀呈一个下劈的动作。 众人见此光景皆愕然不已,纷纷回头看向穆真铁前半秒所在的位置,果真无人了。 原来穆真铁自喝声出时,便已至虞柔身前,只是因过于疾速,导致其切实的影像上还留在原地,一时竟快过了行家的双眼。 “竟能如此之迅疾?这才是体修?这就是‘疾’字诀大成吗??” 台下的黄启胜目不转睛的同时也发出惊呼。 台上的虞柔此刻却没有心思去惊叹穆真铁的神速,她自躲开第一击后,便不断的做出连续后翻,后仰,附身前冲等闪避动作。 而自她的动作完成后,穆真铁的斩马长刀之刀刃就真的出现在了原地…… 第三十四章 四重燕返 这突如其来的两次转折使得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在台下众人看来,擂比最开始时,明明是穆真铁将虞柔压制的死死的,令其难以还击。 而自二人交手正酣时,虞柔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使得穆真铁忽然大惊而退。 二人自拉开距离对峙须臾后,再交手时,那刚猛的穆真铁竟变得不堪一击了。 两次气势无匹的突袭均被虞柔一扇拍飞。 连厚重的重铠都被一击震的破碎,先前攻势如狂风骤雨般的钢戟硬是没有捍过尺余长铁扇。 交手至今,穆真铁讨得浑身铠甲破损,而他却没有伤到虞柔分毫。 就在被场中一波三折的战斗惊呆了的众人刚刚理解了虞柔的恐怖程度,认为穆真铁必将被虞柔碾压之时,前一刻还稍显狼狈的穆真铁却又突然逆转了局面。 他以让人匪夷所思的身法,那瞬间移动般的攻势,顷刻间便将虞柔逼入绝境,他何以突然间提升至如此神速? 张鸿懿看着擂台西侧被穆真铁丢弃褪下的七尺半长的月刃钢戟和早已破损不堪的厚重铠甲与钢靴,便明白了一切。 果然,这硕大到异常的铠甲和钢靴,绝非是一般的制式铠甲,这根本就是穆真铁用来修炼和压抑自我的负重之物。 从穆真铁此刻爆发出的极速来看,这一身钢铁疙瘩加起来恐怕已逾千斤之重。 这一次,连黄启胜这等练气大成的强者,双眼都无法捕捉到穆真铁的动作了。 黄启胜见状,不禁在心中暗问,若是此刻作穆真铁对手的是自己,自己又能有几成胜算? 若论杀伤力和功法修为,内力之强盛,黄启胜自认为不会弱于穆真铁。 但此刻看着穆真铁爆发出的神疾之速,自己实在是没有自信能躲过哪怕任何一击。 穆真铁这等力速双绝的攻击,换作是自己,恐怕要来不及运气发功,便要被其一戟穿喉。 且就算有着旁观者效应和穆真铁那威风睥睨的九尺鬼神之躯的视觉影响。 可哪怕此刻站在台上的是自己,这也不仅仅是能不能捕捉的到穆真铁身影动作的程度。 即便自己依靠真气驭使气流,通过空间的波动能够感知到穆真铁的位置,恐怕也万万跟不上他的出招速度,更何况黄启胜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护体罡气能防御住一个体修大成修真者的全力一击。 穆真铁就已经这般强力了,那么其对手,以尺余之长的铁扇两次将肉躯如此刚猛迅疾的穆真铁拍飞的虞柔,又当如何? 虞柔虽说被卸甲后的穆真铁赶的颇为狼狈,且倘若其手足间的动作一个不甚就会败亡。 但好歹她也算是能招架过来,及时做出闪避以应对了,虽看似极为惊险,可终是还未落败。 这要换成自己,自己能躲开穆真铁瞬移般的攻击,哪怕第一下吗? 一想到这,原本连胜数日未尝一败的黄启胜就不禁有些泄气。 虞柔连番躲避中,也渐渐发现了穆真铁招式的精妙所在,并逐渐摸透了其出招的规律。 她发现穆真铁每次瞬身般的斩击后,都有接近半秒的停滞动作,这也就是穆真铁动作结束前残影消逝的时间。 因此只要能以铁扇挡住一击,趁其滞留蓄势的这半秒,毫无保留地施以巨力击之,则穆真铁必败。 可话虽如此,真正给虞柔反应的时间还不足零点一秒,察觉到穆真铁位移的大致方向并预判躲避开,已是极为不易,倘若想还击,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况且其速过于迅即,无法寻觅到穆真铁出刀的轨迹,又如何能够格挡住并施以还击呢?虞柔实在是无法预测到穆真铁的刀锋下一瞬到底会从何处劈砍而来,并砍向何处。 因此她最多只能做到靠身体之本能和敌人气息之变幻去感知,在敌人之气势和擂台上气流变动的瞬间预判出穆真铁大致会出现的身位,从而勉强地提前进行躲闪,而不能明察洞悉其具体招式与出手斩击的瞬间。 就在虞柔思虑间,穆真铁五尺余长的斩马长刀又出现在了虞柔面前。 刃光闪过,穆真铁高举长刀,三尺刀刃自虞柔右肩骤然斜劈而下,待刀刃疾劈至地面。 金石撞击之声过后,原地却仅留下一道一分即逝的残影,和空中一缕断落飘扬的青丝。 复观虞柔之身形,早已退于十数丈外。 此时自东市口默默融入人群中的纪云看着台上的比斗,忍不住赞叹道: “真是好身手,这种速度的斩击居然还能提前做出反应并躲开,这已不是目力和临境爆发所能达到的了。必是纯粹靠着身体本能在预判和感知,有这等反应者,当世合共也没有几人。倘若不是速度不及穆真铁,纯粹以力相拼,这虞柔应是可轻易碾压取胜的。” 穆真铁见数击仍未奏效,没有第一时间继续追击,反而是径自停留原地,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息,而后站立如松,长吸了一口气,然后竟紧闭上双目,屏气凝神,以双手持刀横于面颊。 虞柔见状并未轻动,一者她知道自己跟不上穆真铁的极速,骤然突击只会徒劳无功,反而会露出破绽为敌所乘。二者像穆真铁这等能以人类之躯施展出如此神速并将自己逼到这一步的男子,她亦是平生首见。因此她也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好斗之心,此时她并不着急结束战斗,反而还想看看这人还有何手段。 少顷,穆真铁周身竟响起了历历风声,先是阵阵低沉的阴风自擂台上汇聚,呼啸盘旋,发出妖魔般凄厉的悲鸣并远传四方。 紧接着,随着穆真铁的蓄势,以他为中心风势逐渐扩大,最终衍化为烈风狂作,颇有席卷之势。 只见随着穆真铁大喝一声,台上因其引动的狂风之呼啸嘶吼声竟汇聚一处,缠绕其周身,渐渐地似乎融入了他叮体内,然后烈风平息,呼啸静止,擂台上顿时一片寂静,随之融入寂静的还有场内气流之波动与穆真铁的呼吸和气场。 下一瞬,穆真铁的身形忽然开始在原地消散,这次却不似前番那般瞬间消失,而是如海市蜃影之景般飘渺,如泡沫般缓缓溶解。 虞柔见状大惊,转首四处顾盼,美目飞速流转,她竟完全捕捉不到穆真铁的气息了,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上下左右,身前、身后同时传来一股刺人寒意,这才使她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却也避退不及了。 她本能疾速跃起,身躯后仰,一条腿自旗袍裙摆遮盖中窜出,猛力上踢,露出一片雪白。 同时右手将手中铁扇上扔,一序列动作行云流水,瞬息完成。 在虞柔完成这一套在绝境中强行做出的临时反应动作后,台下的众人一个个皆状若木鸡,目瞪口呆,更有甚者,眼珠凸起好似快要飞射而出。他们非是在惊异虞柔反应之迅捷,动作之灵巧,而是看到了绝对匪夷所思的一幕,超越世间常理,以世俗之见所不能释的一幕: 台上竟出现了四个穆真铁,不似幻影,而是如同分身一般,形态动作各异,尤其是其手中长刀的刀刃更是宛若实质,锋利的刃上寒芒闪耀的真真切切。 四个穆真铁以不同的动作同时进行劈砍——一个突然出现在了虞柔身侧,双手间的长刀翻转,一个大弧度地俯身,而后自下而上斜斩虞柔双脚,被虞柔及时后仰跳跃躲过; 一个则自虞柔头顶跃下,长刀锁头怒劈,被虞柔扔至上空的铁扇所抵挡; 还有一个则自虞柔前方猛突欺身,长刀迎面竖劈,恰被虞柔的上踢长腿踢中刀柄而退; 最后一个,却略缓于其他三路,是自虞柔身后袭来,只见这个穆真铁双手将长刀轮转一周,携万钧之力欲将虞柔拦腰横斩。 虞柔这下是如何也躲不过了。 嗤—— 长刀砍至虞柔后腰,旗袍应声嗤啦断裂,紧接着,如同绑在急速行驶列车车头上的长刀刀锋继续压向白皙的腰肢,台下诸多看客不忍去看佳人肚肠血花即将飞溅的场景,再次纷纷面容扭曲的闭目转头。 叮———— 只见虞柔后背处的穆真铁以长刀刀斩肉身,却被阻于虞柔腰肢不能前进半步。观其握住刀柄的双手竟在不断的颤抖,像是被巨力震击所致,就好似长刀所劈的是山石一般,且其余三尊穆真铁的化身悄然消失了。 观武阅台上的张鸿懿见状终于坐不住了,他猛然自尊位坐起,起身过快以至于打翻了其平日里颇为珍视的茶具,骇然惊呼道: “真人!??” 第三十五章 真人? “真人??” 朱世凯闻言亦大惊,以他的平凡之躯,自然是没有纪云黄启胜等人的那般目力,能够看清先前穆真铁爆发超凡疾速后,擂台上于电光石火间所发生的战斗。 但穆真铁最后的分身斩击,他和场外众人还是都看见了的,即便分身存在只有瞬间,且在穆真铁的长刃砍到虞柔后腰处停滞不前时,分身便已刹然消逝。 眼前本就如梦如幻的一切,再加上身旁太师的惊起疾呼,也令得他加深了自己下意识间产生的场中女子是真人的念头,于是朱世凯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关于真人的传闻和思量,并不断与虞柔相关联比较,挥之不去…… 然而,纵使场外众人如何地感到惊奇与震惊,擂台上的对决却还仍没有结束。 穆真铁手中斩马长刀锋利无比的刀刃分明是疾速地斩在了虞柔的后腰上,却如同撞击上钢墙铁壁一般,先是发出刀剑相击之脆鸣,而后便爆发出一声如同共工击山般的轰隆巨响。 而旗袍早被泰山压顶般的斩击气浪瞬间崩断破碎,露出光滑后腰的虞柔,非但未被击飞出去,居然还毫发无伤,不为所动。 刀刃撞击肉身爆发出的足以将穆真铁这体修大成之躯震伤、虎口和掌心尽皆崩裂的巨力,竟未将虞柔震击击退,甚至于她的身体连哪怕一丝一毫前倾和踏步都没有。 且观其肉身与刀刃相交之处,竟仅仅是表层肌肤下陷寸许,连一丝印痕都没有,没有预想中的血液渗出,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外功金钟罩之流所能解释的了。 复观穆真铁手中长刀之刀身,丝丝蛛网般的裂纹不断绘于其上。 穆真铁感受着全身被巨力反震的震颤和疼痛苦麻,看向裂缝遍布的、有自己内力加持的精钢制长刀,又看向身前的虞柔,一脸的难以置信,并且于这一刻寒毛乍立,平生第一次深刻体验到了何为恐惧感与无力。 他惊骇的道了一句: “怪物……” 旗袍被斩击所携带的庞大气压崩的已经破烂不堪的虞柔,闻声这才刚刚反应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预判之外的第四道斩击的存在,似乎是为身后的穆真铁的言语所惊觉,而非感受到疼痛,被痛苦唤醒。 她慌乱中本能地不留余力地回身猛力一脚。 这一脚直踹在穆真铁的肚子上,本就刚刚施展完杀招,气力颇为虚浮且被巨力反噬全身震颤的穆真铁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刀兵脱手,身体如射出地炮弹一般倒飞而。 这一脚直接将穆真铁踹出场外,众人皆赶忙避让,穆真铁的体修大成之钢躯飞出玄晶擂台,又抛射出百丈远,最终摔于远处地面,钢躯砸落于地,砸出一个半径长逾数丈的巨大坑洞,穆真铁则是五体深深的嵌入大地,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观其通身,除了肚腹处有明显的凹陷,嘴角有血迹残留外,并无其他外伤,足见其体魄之强健…… 此时接头顶下落铁扇的虞柔方才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自己感觉凉飕飕的后腰与后臀。 只见自己所穿之旗袍自腰身以下竟全数被崩毁,裙摆已经被崩成粉末,只留下一件仅能包臀的亵裤。 再低头看看露在空气中的肚脐,前面也被气浪炸裂的好不到哪去,自腹部以下尽数展现于众,露出皙若百合的一片雪白。 虞柔慌乱之余,俏脸之上也顿时生出一片绯红,她当即气的银牙怒咬,自擂台一跃而起,跳出场外,直奔穆真铁摔落的方向,欲给摔在地上死活不知的穆真铁补上最后一击。 虞柔自己本来只当这擂比是作乐嬉戏,然而如今自己不但被人成功攻击到,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弄成这个样子,自然是羞愤难当。 场下的众多看客和江湖人士见虞柔来势汹汹的冲向自己这边的方向,皆赶忙退散,唯恐避让不及,可自退来后,又忍不住抬眼虞柔那暴露大半,令人惊心动魄的婀娜身躯。 观武阅台之上的张鸿懿也是死死地盯着虞柔,但他却并没有在意那旁人眼中的满园春色,他是在诧异虞柔的反应。 看她那一副惶愕气愤之态,先前应该没有刻意去释放什么防御招式,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看来纯粹是因为穆真铁的速度过快,虞柔压根没有跟上,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说来,虞柔竟是纯粹依靠身体的基础强度便毫发无伤的抵挡住了这明显是穆真铁一大杀招的绝命一击,亏自己还以为这超出常态的防御,必已经超出武学,和真人之仙术挂钩了。 可要真是这样,不更让人百思不解吗,若只是寻常武者寻常刀兵,哪怕是自己这般残躯老骨,也能凭借着接近体修大成的体魄,去发力挡住。 可对手换成是那个力速双绝,九尺之躯状如鬼神般的穆真铁的话,自己若受其全力一击,先不说速度能不能跟上,就是穆真铁从正面进攻,自己硬抗的话就算是持金刚石盾恐怕都会被震成重伤。 如此可度之,这虞柔那外表看上去袅袅动人的纤弱之躯,究竟匪夷所思到了何种程度。 满怀屈辱、怒火中烧的虞柔冲到穆真铁所在坑洞之前,右臂后扬,回肘蓄势将铁扇扔出,铁扇前端的铁刃在空中回旋成圆盘状,向坑洞下方嵌入中心的穆真铁飞射而去。 这一下若击中毫无防备、虚弱至极已经昏死的穆真铁,他是必死无疑。 然而,弘武堂是不可能让这种英豪以这种惨淡的结局收场,未在沙场发挥价值便白白地丧命。 阅台上短暂思虑后已经冷静下来的张鸿懿并未出声和设法阻止,而是缓缓的坐向座位坐了回去,显得不急不忙,仿佛成竹在胸。 果然,自铁扇即将射入坑洞中昏死的穆真铁之际,砰的一声轰响在铁扇上炸开,铁扇竟被弹飞出去。 众人的目光遂于场中四处寻觅,却鲜有人能看到阅台北侧一酒楼上端着双管猎枪,枪口冒着白烟,呈单膝蹲状射击的纪云。 “嘁……” 虞柔自然是察觉到了远处并未刻意隐瞒气息与身形的纪云。 虞柔见攻击被阻,遂腾身高高跃起,右肘为锋,右手以掌包拳,欲以肘击坠地,将穆真铁直接砸死。 纪云见状无奈一叹,将猎枪收入身后腰间枪袋,抽出长六尺八的朴刀,自酒楼飞身纵跃而下,也未见其腿脚间有何动作,瞬息间其身形便已变幻数次,腾挪百余丈。 竟就这般赶在了虞柔之肘击压砸到穆真铁之前,以攻击范围极广的朴刀释放出凌空飞斩,刀锋划出长余十数尺的圆弧状刀芒,封锁覆盖了虞柔前坠的方向。 虞柔这般感受到刀芒所附之寒意,竟心中一颤,感受到一丝危险,遂收力后仰,轻落于地。 虞柔看清来者,是一长发披肩,面容俊逸的黑袍男子,遂娇喝斥道: “来者何人,竟敢阻我?” 纪云将长刀插入坑洞碎石中,淡然轻声道: “这汉子已经伤重晕厥过去,失去竞争能力,姑娘既已取胜,自当收手,何必再赶尽杀绝?如此行径并不符合大选规矩,还望姑娘就此退去,毋要再出手相害。” 杀心已定的虞柔闻此言嗤之以鼻,蔑然笑道: “此人当众羞辱于我,罪该万死,汝岂敢多管闲事,休要废话,速速退去,再废话休怪我连你一道诛杀!” 虞柔刚落便是一掌向瘫在坑洞中的穆真铁袭去。 纪云只得又是无奈一叹,拔出石中朴刀,毫无花哨的一个上斩,刀芒激起漫天石浪,长锋切向虞柔,虞柔遂收起冲势,扭动腰肢,回旋一脚踢向纪云刀背。 这一击却并未像众人之所想那般,直接将纪云手中的朴刀击飞,而是如前般擂比穆真铁之刃之于虞柔之身那般,发出金石之声,便再无后话。 抵住这一脚的纪云将手中朴刀随手一挥,竟将虞柔扇退丈许,众人见状不无惊奇。 被击退的虞柔双脚着地,刚落实一瞬,便又是掌化锋状,直插纪云胸膛而去,纪云则又是一刀猛劈,弯刃在头顶划出一道巨大圆弧,压向虞柔袭来的手臂。 虞柔遂掌化推状,中指食指分开,双指快而精准的夹住了重而长的朴刀,纪云右手握着朴刀尾部之刀柄,右手手臂和朴刀形成了一道长长的直线。 纪云以这般难使上力气的姿态竟还可绷直手臂与朴刀使劲下压,二人僵立远处,指刃相交之处高频的颤抖,不盈三寸的交锋处竟不断发出哐啷哐啷的碰击声。 “果真神力也,亲自感受果然更加震撼。” 再难下压半寸的纪云出声叹道。 稳住身形的虞柔则冷笑讽道: “你就这点本事?不过如此耳,这点力量可伤不了我。” 纪云闻言也是微微一笑: “哦?” 铮———— 哧哧———— 一阵岚风切山之声呼啸而起,又如同数千只鸟声疾叫般的脆鸣响过后,虞柔夹住朴刀的手指间缝处竟激射出鲜血,手掌并手臂瞬间出现了数道被切割的血痕,一时间竟鲜血奔涌。 “内力外放化形?真人!?” 台下一些大宗名门中有见识的高手纷纷发出惊呼,适才纪云之刀分明被虞柔制住,朴刀却于其指掌控制见,自刀刃分裂激射出数道若隐若现、仅有气流轮廓的无形剑状风刃,这如剑气般自朴刀飞出的风刃利芒瞬间斩击了虞柔手臂和指掌多次,切割出数道细长的伤口。 端坐好的张鸿懿见状又忍不住赞道: “这女子体魄之强度果然恐怖,以纪宁那锐不可当的’风‘字诀剑气,竟也只能伤及其皮肉。” 虞柔的手掌与手臂感受到风刃斩击带来的刺痛,原本平行于肩膀,夹住刀刃的双指遂因疼痛而有了一瞬的泄力,被纪云的朴刀下压至胸口之下。 虞柔转睛看到自己手臂上密布的伤口,遂顿然一惊,双指猛力甩向一旁,将朴刀甩开,连退数步,谨慎且眼中孕有愤恨的瞪视着纪云。 纪云见虞柔退去,遂将长刀背于身后收起,露出轻笑道: “未曾想姑娘的血液竟也是红色的。” 虞柔闻言面色一冷,阴沉道: “阁下此话何意?” 纪云见对方终于停下攻势,能够对话了,遂打趣道: “没有什么特殊道意思,只是感慨姑娘如此神体神力,我还以为必是哪座深山中闭关修炼了无数载的珍奇异兽化形出世了呢……” 言罢纪云褪下了身上所穿的黑袍外衣,扔向虞柔…… 第三十六章 半步真人 “阁下何意?” 接过黑袍的虞柔如此问道。 纪云则答曰: “光天化日下,姑娘于市井众目间衣不蔽体,大声喧哗且欲行凶,何其狼狈不雅。未避免继续失节,还请姑娘先以衣物遮盖,以维风化。” 言罢竟还弯曲食指指了指虞柔的下半身。 被来人转移了注意力,从而稍稍忽略了自己此时身体状况的虞柔,闻言顿时面色羞红,这才将黑袍围在腰间系上,勉强代替裙摆遮住了大腿。 纪云见虞柔将衣物整好,似已无再战之意,遂将穆真铁抱起来,勉力抗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对虞柔道: “弘武选士虽以武至上,可我朝之民纲素来以仁为本,如今胜负已分,姑娘不宜相逼过甚,毕竟交手时刀剑无情,残肢断臂者尚且不在少数,伤及衣物也是在所难免情有可原,再说这汉子已身受重伤,无力抵抗。 况且于擂台上出现伤亡稍还情有可原,但既然擂斗胜负已定,且我等现在身处场外,若姑娘还要执意取其性命,则为触犯我朝律法之行径,因此还请姑娘细细酌量,冷静行事。” 将黑袍于腰间系好的虞柔此刻火确实已消了三分,再者有了片刻的交手,她也知道面前的男人绝非善类,遂语气缓了些,但仍是面覆冷霜地向纪云问道: “你是何人,他又是你什么人?为何多管闲事?” “我乃弘武堂管带纪云,纪某与此人倒是非亲非故,只是因惜其稀世之材故而救之,其与姑娘皆为修为盖世之人,不该因这等滑稽小事就如此窝囊的死去。 何况既然你们是自五湖四海千里迢迢的来此报名参加弘武大选,那么不说有一颗经国济世之心,起码也是有所图求,既如此便不该自相残杀,而是将你们的力量发挥在抵御外侮、保家卫国上,去沙场建功立业。 换言之,此刻若倒在地上的是姑娘,这穆姓汉子倘要加害,纪某也会倾力相救。” 虞柔闻言一愣,随后眼波流转,思虑了两息,于是前番还略显阴沉的面庞上随即竟露出一抹笑意: “未曾想竟然是管带大人,失敬失敬,既然是管带大人亲自开口为其求情,并说出这么一大堆冠冕堂皇之辞。小女子自然也不会不知进退,如此且恕此人无礼之死罪吧。 毕竟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入弘武堂后还要寄人篱下,为了日后不被大人欺负,给奴家小鞋穿,总不能不买管带大人的帐吧。” 纪云看着右臂仍在流血,却出此不世之侃言的虞柔,先是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去,行数步,又忽然顿足回首,目光较先前之淡然变换许多,看向虞柔道: “姑娘之言尚不精确,纪某此生还从未求过谁,又何来求情之说?适才纪某也只是在提出忠告,并宣告穆真铁的人身安全。 姑娘如能听从纪某的好言相劝,奉律守法,就此两相无事自然最好,但具体最后如何抉择还是全凭姑娘意愿。 如若姑娘心中实在觉得屈辱不服,仍可以跟上来,试试纪某之刀利否,我虽说不会真的伤到姑娘,但切磋一二倒也无甚不妥。” 虞柔见纪云话锋转锐,说出的话中竟透着挑衅之气,这般求战的姿态和先前那般和事佬似的出场判若两人,她诧异之余,瞥见了纪云双眼中升起的灼灼战意,当即明白了一切,心中暗笑道: 这人还真是不服输呢,像个小孩子一样,难道京畿附近的男子全都是这种吗? 遂又向纪云莞尔轻笑道: “管带大人修为深不可测,小女子自视不敌,怎敢不知好歹,继续无理取闹,还请大人自便就是。” 纪云看着娇颜灿出笑意的虞柔,知道自己自然是达成了救人的目的,可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只得点了点头,背着穆真铁弹身跃向街市旁的房屋屋顶,几息间便自东市广场中消失了踪影…… 虞柔却是捕捉到了纪云离去前目光中一闪而过的遗憾,遂深感无语,穆真铁纪云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皆灼热如火,仿佛要将自己吞掉,可这却非是出自男女之欲情,倒皆是因自己的实力而变得手痒,这让一向以美貌无双,自信能打动所有人的虞柔深觉无味与受挫。 她左手抱着血涌稍止的右臂,转头看向阅武观台中央尊位上的老者,眼神则更为复杂了,如果说纪云穆真铁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能探知到些许信息,那这位令自己颇为在意的老者却是如同一古井,任凭自己投去的目光如何观摩试探,皆如石入大海,铁入古井而无声,难觅其深浅。 那老者也察觉到虞柔射来的带着疑惑的目光,遂与之对视片刻,并向其微微颔首,虞柔见状便低下头,面色阴晴不定…… 台下的李广英见纪云离去,此刻才终于跑上擂台上,右臂指向擂台下街道坑洞中的虞柔,高声微颤道: “辽东州满真府虞柔胜!” 话音落则此战落幕,虞柔也在万众注视下,自胸前取出一丝纱,遮覆于面,缓缓消失在了人群中。 后来的一对参选者因此战过于震撼,观看入神而陷入呆滞,即便是裁判的高声宣号也没能将之唤醒,竟迟迟没有上擂。 一般的民众倒还好,看不懂,看不清,看不见……只知双方修为皆无比深奥,因此图观一乐…… 而实力越强的人,待此战观毕,回味起来越是深觉惊心动魄,匪夷所思…… 但饶是千斤巨石投于湖面,激起再过磅礴的漫天水花,也终有宁时,激荡止于下一组参选者上台互通姓名,并摆好架势,震撼寂声的人群才恢复了鼎沸的评议与喝论。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大选便又进行了数轮…… 北方高高的观武阅台上,此刻无人察觉地,多出了一道身影,他替代了张鸿懿身后一男一女中的男性侍者原先的位置,在张鸿懿身后负手而立。 “如何?” 张鸿懿抚着侍者送来的崭新茶具,看着场中擂比,忽然出声问道。 其后的纪云闻声也是双目盯着擂台,没有转头的回应道: “肋骨断了半数,腹部脏器大都破碎,但因其体魄异常强健,经脉韧性极强,竟没有受损,心肺功能竟靠着剩余的器官在正常运转。 众御医群诊过后均因其身体异于常人,无从下手。 末将已经差人去请薛神医了,想来应该有救,只是未曾想这虞柔一脚之力竟至于此。” “嗯,那便好。如此英杰,可万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对了,你可识得穆真铁那最后一招?” “启禀太师,纪云也不甚了解,不过早年我在东瀛洲国游历时,曾有类似见闻,我在东瀛周防府偶闻一当地颇负盛名的家族,号为岩流。 末将与之接触得知,岩流家族祖上为东瀛著名剑客,剑术天才——佐佐木次郎。 佐佐木次郎曾使三尺二寸名刀--物干焯,此刀其刃便长二尺四,佐佐木早年败于剑圣宫本武藏,暮年为修习武艺曾来我朝游历,临终前终于创出绝世之剑技--燕返。 秘剑技燕返,要求使用者的兵刃需极长,挥舞起来要求足够的力量,势大力沉,因剑圣宫本曾使用的名刀比佐佐木次郎的还要长逾一尺,因此佐佐木临终前也打造了一把长逾四尺二的长刀。 燕返之技便是依托于这种长度的长刀而创,并将长刀之利发挥的淋漓尽致。 所谓燕返者,即如其名,是佐佐木次郎雨后偶然于楼宇屋檐下观燕,遂试图以刀剑斩之,斩数次、过数燕而不中,佐佐木遂发现每次出剑,飞燕总可疾速折返,因此无从命中。 为求出剑可斩落空中飞燕,佐佐木开始换用长刀,常以尖尾雨燕这种日行数千里,时飞三百余里的飞燕练剑,日久终于练出神技,初时可于瞬间便出手两剑,瞬息使出两次范围极大孤型极广的斩击,可封锁住疾飞中飞燕折返的路径,故剑技名曰燕返。” 张鸿懿闻言一挑眉,道: “哦?东瀛竟有如此之技,那此技又和穆真铁四重分身之斩击有何关键呢?” 纪云继续说道: “末将也不全知,只是末将曾会见岩流当代家主,他曾向我施展过燕返之技,果真出剑迅疾,剑锋瞬间封锁左右,两剑犹如二人并立同时斩出,毫无间隔,刀身竟斩出形同分身般的实质幻影,如同一人身有四手两刀。 末将当即惊为神技,我虽亦能瞬间出刀数次,但却难像燕返那般,复数斩击如同同时脱手,攻击严丝无缝。” 张鸿懿点了点头,听纪云继续道: “传闻佐佐木次郎临终时已可于瞬息同时斩出三剑,剑锋如同拥有三道实质分身,第三道斩击如同自异次元扭曲而来,十分奇妙。 我观今日穆真铁所施展之绝技,倒与燕返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首先穆真铁弃戟后所用长刀长约五尺,远超佐佐木的四尺二寸,当然以他九尺之躯,驾驭起来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符合了燕返要求使用者长刀攻击范围极大,能够得心应手的驾驭,出剑还要迅疾的基础。 想来以穆真铁这亘古少有的‘疾’字诀体修大成者,施展出疾速,倒是可以突破燕返幻化分身于刀剑之桎梏,速度快到一定的境界,动作斩击于各个方位形成实质般的分身,道理大概与燕返相同。 但其第四道斩击明显颇为勉强,稍稍慢于前三道斩击,不是同时斩出,且第四击出手时,分身开始幻灭。 所以说穆真铁应该是达到了佐佐木秘剑之技三重燕返的层次,并以远超佐佐木的疾速和肉身,得以超越佐佐木的原地定点瞬息出剑三斩的程度,从而做到瞬息于不同方位的四次位移连斩,末将以为此技可称之为四重燕返。” 张鸿懿听完这番言论,点了点头,复问道: “嗯,倒是可以说得通,说一说你观虞柔如何?” “此女通身倒是没有任何强横的气息流露,以我修习‘风’字诀之念气感知,竟难以发现其体内有任何内力流动的迹象。 如果不是此人境界超越我太多,那么起码就证明了此人修习的功法绝非御风仙法,必不是‘疾’字诀这种风属性功法的体修者,倘若是同源,我必能有所感应,不过以其躯体之强度来看,除体修者其他无从解释,想来必是体修之人了,未曾想竟然以如此娇弱的女子之躯体修,当真不易,能有如此境界更是实属了得。” 说到这纪云顿了顿,沉吟片刻,又道: “但……即便她是修行别家法门的体修者,又实在感应不到一丝内力的存在,也不甚正常,只能猜想她大抵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异遮盖之法吧。 若谈起她的修为的话,起码绝非真人,起初穆真铁那一招过后,我也大为震惊,但与之交手后发现她并无阴蚀覆水阵蕴含的那种无匹仙法之力,且我的剑气能够伤到她,这就说明她远不是那种拥有移山填海之力的真人。 再者说了,若真是仙力超凡之真人,又何必来参加大选,如那般惺惺作态呢。不过其虽绝非真人之境,但以她的肉身强度也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体修大圆满,估计快接近半步真人了的程度了。” 纪云话毕,张鸿懿听面露赞许之色,但虽然张鸿懿听得纪云分析后不断点头,他仍然提出了一条建议: “半步真人已是颇为难得,这等人材一定要留住。还有啊,纪云,今日你可是将风刃剑气化形之技暴露了啊,这可是接近仙术之绝技啊,这等锋芒毕露,可不像你平日之所为啊。” 纪云闻言,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 “太师,非是末将有意暴露,实在是对手强劲,末将不敢托大啊,故而以技压之。” 张鸿懿闻声未再多言,道: “嗯,也罢,露出一枝半叶的也无妨,你且去吧。” 纪云遂向张鸿懿和朱世凯抱拳, “是,太师,王爷,属下告退了。” 言罢纪云遂匆匆离去,他适才所言,其实稍有托辞之意,冒然与虞柔交手,实在是因为虞柔实乃上好的陪练,一生未曾遇到几人敌手的他,何尝不想和这种举世难觅的对手大战一场,因而才一时没收住手,甚至于平息事端后还出言挑衅寻战……可惜的是,纪云终究未能遂愿…… 一旁听完纪云与张太师对话的朱世凯此时则是不禁暗叹道: 这突然冒出来的风华绝代的美艳女子虞柔,怕是要摘得这次弘武大选的桂冠,搏得头名了…… 第三十七章 北境战事 帝国历1914年11月17日,坐标——北境联邦首都莫兹克以西,永冻港——摩尔林斯克工业基地。 这里是一片冰雪皑皑的白色世界,值此入冬之时,位于辽阔的东西洲平原的摩尔林斯克早已是万里冰封,鹅毛雪覆,永冻港之名标志着该城已深入浮世星北极圈内400多千米。 摩尔林斯克地势低广,临近气候极为寒冷的北境洋,终年朔风萧索,不聚暖流,这里的冬季长而阴暗,一眼望去尽斯无穷无尽的白色地平线,连冷杉和云松也被冰雪附上了一层浓浓的白衣,全然一片冰天雪地之景色,极美也极令人深感窒息和压抑。 此时位于摩尔林斯克工业基地以东一百七十千米的帝国临时军营营外,一片风号雪舞,几名帝国军人娴熟的在帐外雪地里生起火来,围坐一旁,烤着一些泛着青霉的马铃薯。 火堆旁的雪地上,放着两个透明的酒瓶,瓶子里的酒都余不足半。几位士兵就这样分喝着这些许温热,待身体暖和起来后,几人谈笑起来,待稍有醉意口中便开始振振有词,侃侃而谈,眉飞色舞,颇为自得其乐。 他们在这里待了有不少年头了,每个人都已经对白茫茫的一切看的十分习惯了,学会了苦中作乐,当然也并非人人都能如此,那些适应不了这天寒地冻的白色世界的人,都早已被大自然和帝国抛弃,殆亡至尽,不是冻死,就是因水土不服或者营养不良染疾病死了。 距帝国皇家破冰舰队占领永冻港并在此驻军已逾六年之久,长期在这里拖长战线,难进半步非他们所愿,实在是因为双方战斗之纵长南北足逾两千多公里,加之联邦军守备力量十分顽强,反抗异常强烈,联邦军中士兵更是生于斯长于斯,天生生的高大耐寒,战斗英勇,军风民风皆极为彪悍。 反观帝国军这边的军士们,无不是在温暖的西洲温带的资本世界里,骄奢淫逸惯了,初来到北境,大部分都无法适应这种恶劣的气候,士兵们各个都像蔫了的茄子,加上天寒地冻的零下气候,方便贮藏的作物品种极少,实在是单一且匮乏。 营养不良之下,军士们皆终日无精打采,日久则军中惰怠轻慢者无数,最近帝国又新进派遣了大批精锐援军,因此这些兵痞烂人般的老兵们,又更无足轻重了,他们开始只负责提供体力,靠着筑造防御工事,全线缓缓向前推进,当然,如果联邦军激烈反击,这些修建防御工事和战壕的士兵,也是首当其冲的炮灰。 也正因为帝国这一大肆向前推进的决策和其切实付诸的稳健行径,双方之前阵地战的你今天占领我明日夺回、互相徒劳消耗的回合制游戏也自此结束了,帝国军的攻势变得激进,联邦高层们近日也在积极召开会议,商讨对策,试图作出相应的应对。 于是六年前便驻军在此的老兵里面,有像这般三五成群,聚股扎推的偷懒怠军者出现,也就并不足奇了,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日益变低,可有可无,更是对自己可能成为炮灰的命运有着深刻的理解,能够平安回家便是他们最大的奢求,而不载如当年帝国刚对北境联邦开战时那般热血,一心建立功勋…… 就在这几名士兵高谈阔论,谈笑正欢时,东边远处道路上一辆汽车悄悄地开了过来,待稍近帐篷,士兵们快要能够听到发动机声响时,汽车便熄了火,一名身着军官制式大衣,身形彪悍的棕色短发汉子从车上走了下来,并自几人小队的帐篷后面绕了过来,他怒气萦面,来势汹汹,大刺刺的冲向士兵中间,上前直接抬起结冰的靴子,一脚便踩灭了火堆,一名士兵当即就要发作,爆粗口道: “他妈的,谁活的不耐烦了,敢在爷爷……” 然而他话才说了一半,其身旁的另一位士兵便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这时他们才看清楚来人肩章,遂一个个赶忙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列成一排,整齐的行了个海军翻手礼,高声恭敬道: “见过中尉,长官好!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 那军官没有买账,直接打断了这几人小队中领头者提前编排好的借口,高声喝骂到: “你们这群老油子,真是一群滑头,一眼没人看着就溜了,整日就他妈只会偷懒,要不是老子有要事要回基地,还真让你们妥过去了,快给老子滚回阵地,每个人罚薪八百,马上滚去修建工事,今天还要向前推进三十里!晚上我会回去检查,我已经记住你们的脸了,日落前修不完,你们全营都不许吃饭,这责任就全记在你们几个人身上,快滚。” 随后他一人一脚将几人踢得仓惶而逃,一个个急忙向东面工事阵地跑去,他们倒不很在意扣一些薪资,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数字罢了,他们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回家,在这片荒无人烟的白色世界里,再有钱也没地方花,想挥霍也挥霍不了。 他们怕的是惹毛了长官被记下来,错过下一批老兵回乡的名额,那可就惨了。 汉子提了提裤腰,一边跨着八字步走向汽车的方向一边骂骂咧咧的抱怨道: “他妈的,这群懒鬼老兵,整天全他妈死气沉沉的,当年的海军舰队精锐哪去了,活下来的怎么全他妈是特么这样的一群废物!这一路开小灶和偷懒的老子都遇到三拨了,全都是老兵,还都给爷遇到了,真特么见鬼,总不能全拉去枪毙吧。” 棕发汉子打开车门,坐上汽车后座,点了根烟,嘬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并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自语道: “这群人就是他妈的不知足,身在这种世代,能够活在战场上,人生是何等的快意?能够亲历帝国的开疆扩土,身为开拓者,这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啊!这帮王八蛋又怎么会懂得战争的乐趣?真是不懂的把握良机,难怪司令部的老头子们就只让这群海军残兵负责修战壕,也是,除此之外这群王八羔子还能有什么用,能指望他们去打仗?” 言罢汉子又深嘬了一口,手中香烟直燃到滤嘴,他大口吐出烟雾,车子没有开窗户,因此烟雾全都飘向了前面开车的司机,呛的他猛烈的一阵咳嗽。 为了军用防弹,这辆帝国军用汽车的设计为靠副驾驶的单窗式,因此汉子看着前面开车的金色短发青年被呛的极为狼狈,看着他那单手开车,腾出另一只手去够副驾驶座位再往左的窗户摇把,却差一点怎么都够不着,还要不断左右顾盼看向前面道路开车的样子,显得十分的滑稽可笑,遂忍不住嘿嘿一笑,又打趣地说道: “你说爷说的对吧,梅林?” “嗯——呼!你指什么啊?” 负责开车的梅林终于打开了窗户,大换了一口气,脸憋的有些通红的道。 后座的短发汉子,正是其搭档,魔导十字军北境陆军司令部辖属,神圣魔法骑士团第二大队队长——巴泽雷·巴托洛米奥。 他用戴着结着冰碴的皮手套的手指将烟头掐灭,并将烟蒂随手装入自己军大衣的口袋,回应道: “战争啊,战争真美好啊,这个时代简直就是为爷亲身打造的,充满了快感和无限可能,你不这么觉得吗。” 梅林闻言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口道: “也许对吧……我不知道……” 后座的巴泽雷干脆仰头闭上了双眼,继续和梅林闲谈: “那你当初是因为什么入伍的,又是为何参加圣拔的?我是为了能打仗,原本我们所在的海军陆战队只负责海上的守备巡逻和演习,根本没机会上前线,所以爷参加了圣拔,你呢?你虽然年纪不大,可据我所知,早在教会和帝国所谓的圣拔开始前,你就已经入伍四年了。早在普兹摩尔斯,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你们旅部有名的神枪手,你不会真的是为了什么所谓永不朽坏的荣耀和诺亚的船票才参加圣拔的吧。” “大概是因为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吧……我从小就干啥干不行,吃啥啥不够,直到后来入伍,第一次摸到枪的时候,我就再也离不开它了,当时我就知道,我大概会一直在部队待下去,倒不如说如果部队不打仗了,不需要我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部队待得越久,我越能觉得我只有在握住枪的时候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活着……至于其他时候,从很久以前我就很迷茫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只需要听上司和圣女的就行了……” “切,居然是这种理由啊,那你还真的无趣呢,不过,好像某种程度上我俩参军的理由差不多?等等……那岂不是说本大爷我也挺无聊的?草!” “没有吧,至少我感觉巴泽雷你和我不同,你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我有主见多了,我大多时候却只会听上司的……”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那你以后可要多多听我的,我让你干啥你都干啥。” “凭啥,咱俩可是同阶。” “你不是说我比你有主见吗,以后啥事都听我的准没错,本大爷自然会罩着你!” “那岂不是成了你的小弟,我才不要……你肯定是想使唤我给你跑腿打杂什么的。” “你……你不傻啊……哼,梅林,还有多久才到工业基地?” “再有一个小时吧。” ……………… 第三十八章 陆军会议 巴泽雷梅林二人所乘的军车一路途经多处临时军营和哨卡,所到之处皆是通畅无阻,不用下车也不用检查,仅凭其车前代表着十字军军团的闪亮银色十字车标,检查站的士兵远远的望见,便都会升起哨卡或打开栏杆,直接放他们前行。 前线到永冻港城摩尔林斯克之间地势皆为低矮平原,沿路全都是冻土碎石与帝国步兵师团和装甲部队前进过后被废弃的战壕和阵地工事,有些地面甚至是才刚新近用沙土、石块草草掩埋的,根本不成道路,因此一路也是颇为颠簸。 汽车后座的巴泽雷早因旅途之枯燥而打了已经足有半个小时的呼噜,直到汽车驶过一处凹凸不平的矮丘时,本就睡的不踏实的他,被踮的整个人心头忽然咯噔一下,这才惊醒了过来,鼻子上老大的鼻涕泡也随之啵的一声破裂,军帽的帽沿则直戳过鼻子,覆盖住了全脸。 有些懵懵然的巴泽雷一把抓住即将掉落的十字军军帽,将之重新戴在头顶扶正,打了个哈欠,瞅着天色不对,又看了一下手表,随后身子前倾,脑袋探向驾驶前排,看向前方的路面,突然高声道: “喂,梅林,你小子不是说一个小时能到吗,这得有三个小时了吧,你没走错路吧,你丫在搞什么啊,会不会开车。” 梅林则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尴尬道: “额……我有说过吗?……咱这车回基地,本来就需要三四个小时啊,那可能我算错了吧,毕竟去了前线没回来过,具体路程我也忘了。”(实际上自己先前根本没认真听巴泽雷说话,所谓一个小时也只是随口回应。) “哼,胡说八道,换老子开早就到了,我最了解你了,你小子当了这么久的兵却还像个娘们一样,满脑子想着吟风弄月,赏花观雪的,必是你小子留恋沿途风景,走神绕路了……嗯,让爷看看,这……这沿路除了一片煞白啥都没有嘛。” 巴泽雷说完用手背给了转过头来的梅林后脑一巴掌,直将他的脑袋扇到另一边去,脑袋忽感吃痛的梅林本能的抬起手去捂住自己的头,一脸懵逼的回头大声喊道: “你干嘛突然打我?!疼啊!” 看着转过头来一脸委屈的梅林,巴泽雷则是一脸满足和坏笑的道: “嘿嘿……知道你疼,疼就对了,我这不是怕你疲劳驾驶睡着了,给你提提神吗,再说了……坡!坡——坡——啊!” 前番还贱兮兮的巴泽雷表情突然变得惊惧,快速连续地高声吼叫道。 “再说什么,什么坡?” 梅林继续用手揉揉头,仍是一脸幽怨的道,但到到巴泽雷的惊恐地表情和反常的反应,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己可是司机啊,他随即又去感应双手的所在,左手?嗯,在头上,右手?右手手里也没有方向盘! 想到这里他心头骤然咯噔一下,才刚猛地将头转回来,头上的双手便被惯性带带往上飞起,汽车则是刚刚越过了一处陡丘,正贴着差点近乎垂直直角悬崖般的超长下坡一路飞速下滑。 若不是这辆车的抓地力够强,通身的设计足够均匀,恐怕二人此时就不是下滑,而是向下坠落…… 啊——啊啊——啊—— 二人惊恐的呼喊声随即漫及旷野,回声远播…… 这一路的通行无阻直到二人缓缓驶入了东距摩尔林斯克城城外三十五里处的工业大道才结束,二人被拦在帝国陆军于道路后段的一座中央大桥前设置的检查站外。 梅林见站内哨岗处迟迟没有士兵出来撤去路障,且道路两旁荷枪实弹的士兵都于大道两旁成列严肃静立,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遂走下车,走到一名守备士兵面前行了一军礼并问话道: “你好,我们是魔导十字军—独立团—神圣魔法骑士团第一和第二小队的队长,奉前线第六装甲师二团团长霍华兹·雷克顿上校的命令,有急密军情呈述总部,还请通知检查站撤去路障放我们通行。” 士兵踏步踢脚抬手回了一礼,小跑入站,不一会便跑了回来站于先前的位置,与之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位身穿嵌有海军中尉军衔肩章的军服的大肚子军官,胖军官瞥了一眼梅林的肩章,见是同级,遂将原本平视的目光下移,脑袋也随之上扬四十五度,漠然道: “你好,请出示你的证件,车上是什么人,他也和你平级吗?” “是的,车上的人是我的同志,我们是一个团的,我们有要事要向司令部禀报,还请通融一下。” 梅林一边的快速地掏出证件,将证件递给胖军官,一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的回答道。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车子纵向滑下坡,途中控制失灵而导致他俊俏的面庞上磕碰出几块青紫,额头上更是鼓出了一个包的话,那么此刻露出无邪笑容的梅林,配上一头光亮与色泽不输蒂芙尼的金色短发,倒真有些阳光烂漫的青春少年意味。 可惜这对少女极具杀伤力的和善笑容似乎无法打动眼前的胖中尉。 他漫不经心的将梅林的证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手中左右摆弄一番最终才还给梅林,并说道: “你同伴的证件呢,让他下来也出示一下。” 梅林笑着的脸变得有些僵硬说到: “有这个必要吗。” 胖中尉闻言捋了下上翘的胡子,也笑眯眯的道: “当然有必要,他本人不下来和证件对比一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被敌人裹挟的,带着间谍潜入进来的奸细啊?” 梅林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虽然知道胖军官在故意找事,但也多没说什么,径自转身走向汽车,打开后车门,将情况告知了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的巴泽雷。 巴泽雷一听如此,额头上的青筋顿时暴起,面色狞恶的斥骂道: “这人在找死吧,他也就是看你细皮嫩肉的,看着好欺负,居然还敢欺负到爷的头上来了!喜欢对比是吧,老子这就让他和猪头对比一下,看看等会谁更圆!这帮海军残兵,除了混吃等死就只会闲的没事找事。骑士团的人也敢惹,我特么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言罢他竟直接抄起腰间的手枪上膛,并摸了摸腿间的匕首,起身就要过去教训那大肚子中尉,梅林见状急忙拦住,好言劝慰道: “大哥!千万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就依着他,他们应该也是职责所在。就照程序来,咱们把证件给他,下车给他看一看,赶紧完事走人就好了!正事要紧,你忘了我们还有重要的军务在身了,还是你又想被圣女处分了?……” 听到梅林提到圣女,巴泽雷回忆起一些不好的记忆,心头微颤这才罢手。 “哼,这次权当是给你面子,我可绝不是因为惧怕圣女。” 巴泽雷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一边一脸不情愿地将自己的军籍证件递给了梅林。 “知道,知道,我们的大队长巴泽雷这种两米粗的壮汉,怎么会怕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呢,即便再怎么被打的皮青脸肿,却一句狠话也不敢说,但那也是装的,都是让着她,爷们不和小丫头一般见识,对吧。” 梅林一边接过巴泽雷证件,还不忘打趣道。 “那是那是,本大爷可……等等,你小子变着法损我是吧!好好好,我可听见你管圣女叫小丫头片子了,你给我等着吧,还有,谁特么两米粗啊……” 检查站口路障前道大肚中尉看着几十米开外车门前二人似乎在嬉笑怒骂,也并没有不耐烦,反正他整日除了待着也是待着…… “给。” 梅林上前将巴泽雷的证件递给了胖子,巴泽雷则是倚在车门上抱肩等待。 胖中尉双指捏过证件,似是极为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又眯起眼看了一下远处的巴泽雷,对梅林道: “好像是本人,可我看不太清啊,让他近前来吧。” 梅林闻言心中有些忐忑,也只得转身向巴泽雷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本就极为不耐的巴泽雷此刻更是有些炸火,他几步走了过去,喊道: “死胖子,你他妈有完没完,过站检查整的像特么老太太排队买袜子一样,破事那么多。” 梅林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向那胖军官说道: “不好意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粗鲁无礼惯了,对谁都这样,说话比较没有遮拦,不是针对您,还请您不要介意。不过你们这里的环节也的确有些繁杂,我们来这之前的一路上都是通行无阻的,没有哪里不是直接放行的,也并没有遇到确认证件的情况,竟然确认完毕,如果证件无误的话,是否能让我们过去了?” 那胖中尉倒没有去理会巴泽雷,目光只是轻蔑的瞥了巴泽雷一眼,便从其身上掠过,继续同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金发青年说话: “哦,是这样,证件我看过了,是没问题。” “那我们能过去了吗?” 听到梅林问话,胖中尉这次直接背过手,一对小眼睛似乎直接是闭上了,他随意蹦出几个字道: “很遗憾,还是不可以。” 绕是以梅林温和的性子,此刻也有些恼火了,可他还是压住情绪道: “为什么?你不是都检查确认无误了吗?” “证件是没错,可是你们就是不能过去,我接到的命令是陆军司令部要在永冻港召开军事会议。 司令部下达严令,明日日出之前,任何车辆和人员都不许进出摩尔林斯克工业基地。 提醒一句,就算你们绕路过去也没用,自这座检查站起,往后每十里一道卡,数座军营直至工业基地乃至司令部,实行全境封锁管理,除非你们有哈里斯元帅本人的命令手书,不然我也是爱莫能助啊~真是遗憾啊~” 胖军官这番话说的义正严辞,脸上更是摆出了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之态,但观其眉宇间,却明显有几分得意之色。 “你明知道不能进!你早就知道!那你刚才还他妈检查什么证件!我看你他妈纯粹是在找死!” 梅林身后的巴泽雷闻言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发作,梅林赶紧伸出臂膀阻拦,可还是被巴泽雷直接撞开了…… 第三十九章 事端 梅林伸出手臂想阻拦一下,尚还试图挽回一下急转直下的局势,却直接被气急之下的巴泽雷径直以悍躯撞开,身形当即被碰的不稳,踉跄到了一侧。 而巴泽雷则是在胖中尉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注视下,抬起腿对着他的肚子便是一脚踹了过去。 长期在后勤赋闲的胖中尉哪里能躲过突如其来的这来自作战部队队长的巴泽雷的攻击,当即被一脚踹翻在地,屁股在地上擦了足够地远距离,最终他的大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大桥前边的铁制方形路障上…… 胖中尉遂顿时疼的面容扭曲,不断颤抖着,大张着嘴说不出来话,只是下巴和嘴角一直在抽搐,突如其来的剧痛使他的额头上瞬间汗珠密闭。 原本肥厚圆润的大肚子上,更是更是被巴泽雷一脚踹的凹陷进去了一大块肉,疼的是阵阵痉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断勉力痛苦的嘶哑喘息着,像是快要断气了一样。 大桥前大道两旁的士兵们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万万想不到有人敢在戒严时的检查站闹事,而且这人还是友军,于是一时皆有些不知所措,全部都愣住在原地。 胖中尉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方才有气力能发出其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副想吼却吼不出似的样子,声调始终低哑尖锐,凄惨怨毒的嘶叫出声道: “敌…………敌……敌袭——!” 喊完这一声后,他又艰难的长吁了一阵,攒了数息的气力,才终于面目狰狞地大喊道: “他们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抗拒搜查,袭击帝国军官,他们犯了间谍罪!给我抓住他们,快,开枪,就地格杀!” 胖中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嘶吼出几个罪名,确定了名目后就下令让手下士兵开枪。 原本守备于大道两旁的士兵们闻言也是骤然一懵,他们未曾想到长官竟会下达这种不经大脑的命令。 此刻虽说上级的军令如山,可对方毕竟是神圣魔法骑士团的人啊! 虽然作为十字军独立团编制的骑士团目前是受北境前线陆军司令部的节制,可是他们毕竟还是属于教皇和神之名号下的圣战部队,与之发生冲突终究会涉及到教权。 本就刻薄,一贯愚妄且存心找茬嚣张惯了的胖中尉此刻自然是怒气熏心,一切后果都不管不顾,可守备士兵们也不是傻子,于是众人都不敢冒然轻动。 不过,纵然越过逮捕这一层面,直接击毙二人是不现实的,但他们还是拿起了枪,将巴泽雷和梅林二人围了起来…… 巴泽雷观察了一下周身围住自己二人的士兵数量,约么有十数人,遂迅速测算了一下攻击距离,当即手掌就要摸向腿间的魔导匕首…… 梅林看见了他的动作,心中暗呼不妙,自己不能再允许他再继续惹是生非,扩大事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汽车的方向,只恨自己放在汽车副驾驶上的魔导步枪不在身前,咬了咬牙,心道: “只得如此了,希望能一击成功,千万不要再出岔子了……要失败了他估计会直接宰了我……” 随后梅林当即悄悄地拔出腰间的手枪,背在手后,并向后退后了半步。 于是本就处于巴泽雷身体斜侧后方的他,这一步后撤更使得其身形完全匿在了巴泽雷的背后,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倒握住的陆军制式手枪,快速的高举过头,迅捷的用枪托向着巴泽雷后脑勺猛力砸下。 还未待士兵们因梅林突然的动作被惊到并做出警戒的反应,巴泽雷便已经被梅林的偷袭砸晕并向前倾瘫,鼻子率先着陆,魁梧的身体应声倒地…… 梅林打完这一下后,马上把手枪扔掉,并急忙大喊道: “别开枪!我没要反抗!” 被梅林掏枪的动作惊到准备扣下扳机的士兵们,闻言瞬间紧绷的神经这才缓和下来,待巴泽雷倒下,他们才明白了过来。 “伙计们,冷静点,嘿!不要再用枪对着我,我们是友军! 你们都快要把我吓坏啦!没看到吗?我是在制止这个家伙!看我的手上,没有武器,我们投降! 呼~很抱歉……我的同胞他是个疯子,我们并不是有意要攻击贵官的,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愿意澄清误会,并接受一切的处分与排查,还请收起你们手中危险的家伙,冷静慎行……” 梅林举起双手,紧张之下强行露出和缓之态的轻声道。 士兵们闻言,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放松了不少,遂把瞄着二人头部的陆军制式步枪收起了一大半。 领头的士兵随即一招手,便是三五个士兵围了上去。 他们的身后则是仍有数人架着枪威慑…… 扔掉枪械双手空空,惊出一身冷汗梅林见状舒了一口气,这才洒脱的放下举起的双手,伸向前任由他们把自己拷上,并由三个人艰难的合力把巴泽雷抗了起来带走…… 胖中尉此时还是疼的直哆嗦,难以靠自己爬起来,于是两名士兵将他架了起来。 他有心命令士兵们将巴泽雷放下,自己想去狠狠地在这个杀千刀的混蛋脸上踩上两脚。 可却因肚腹的重伤痉挛,自己又实在使不上一丝力气,让别人代踩又不解气,将巴泽雷扛起来也不容易,于是只得作罢。 他下令将二人押回临时军营,并扣下了二人的汽车,打算等到傍晚换班时,自己从医务室出来,待恢复稍许体力,再做其他打算…… 就这样,梅林和巴泽雷被绑了起来,拴在了大桥检查站哨岗门前,足足绑到了傍晚,一直等到换班的士官和士兵到来,这才在新来官兵奇异目光的注视下,被扔在了军用卡车上,运向十几里外的海军破冰舰队营房…… 对于卡车上周围士兵投来的夹杂着各种不同情绪的目光,梅林都只是无奈的苦笑了笑。 巴泽雷则是仍处于昏厥状态,相信整个人醒来后,面对眼前漆黑的营房号子,也只会一片懵逼,除了头痛就是会以为自己喝断片了…… 第四十章 分歧 摩尔林斯克工业基地-永冻港城内-帝国北境前线陆军司令部-圆桌会议室中: 作战总指挥官、陆军总参谋、帝国陆军上将--摩根·索尔德高居首位之左。 摩根·索尔德一头棕黑色分头,两鬓和嘴角上一撮浓密的小胡子尚还是黑色的,摩根方才五十岁,便已身居要职,负责军略的主要制定和陆军绝大部分的军务裁决,在陆军中有着绝对的威望。 作为一个帝国最晚收服的、德义志邦国出身的人,能够以五十岁之龄便谋得仅次于哈里斯的至高权位,足已管中窥豹,其手段和能耐可见一斑。 与之相对的,战区副司令、永冻港破冰舰队的总指挥--帝国皇家海军中将雷巴曼居其首位之右。 雷巴曼是一名满头金发,胡子却已经花白的老将军,年逾六十有四,他身上的海军将衣随意的披挂在肩上,他双臂交叠,仰倚在座椅上,面容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分明,且下巴到脖颈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此时双目微眯,即使一副祥和之生态,眉宇间却仍颇有不怒自威之色。 摩根·索尔德之下的座位依次是十一位帝国和诸邦国将校军衔的陆军高级军官,其中有步军的各军长,装甲师团长皆为高军衔的要官。 末首的第十二位是编制暂划于陆军辖下魔导十字军的独立团,神圣魔法骑士团团长--天启·蒂芙尼·克罗利中校。 雷巴曼往下则依次是其属下和旧部,大都为帝国皇家海军破冰舰队六年前便远赴极寒,来此远征北境的诸多舰队元老,他们军衔最低者、未经提衔者有的或许还只是少校。 但是这支舰队的地位却远超其职衔。 无论是隶属皇家海军这种在乔治陛下心目中的肩负有特殊意义的部队的光环,还是资历和战斗年限的附加价值与他们日后回国律法将赐予的功勋,这都是刚刚登陆北境半载的帝国陆军所远不能及的,这也正是海军老兵们之所以日益骄横的原因。 此时除却圆桌首位以外的二十六座位皆座无虚席外,唯有那首位最高的绒皮座椅空缺出来,椅背前的圆桌凸出来的桌面上,倒是摆放有一面电话…… 电话随着会议的进行,偶尔会自其中传出一个低沉且浑厚的男中音的声音。 电话那头声音的来源,正是于教皇圣保罗二世昭告西洲世界,宣布组建魔导十字军的那天担任广播主持的帝国陆军元帅--威廉·哈里斯。 他此时正位于对北境战争的南部战区白愕尔罗斯的边境之城墨里尼郡通过远程通讯聆听陆军各战区、各部队、分区作战情报的汇总汇报,自墨里尼郡开始,东至北境联邦之首都的莫兹克,其中间横向四百余公里的辽阔平原区域,交战双方皆统称为莫兹克战场或莫兹克前线。 这里也是帝国实现统一世界美梦的中途站、转折点,只要攻下聚集了北境联邦和中洲陆军主力的莫兹克,整个北境就将沦陷。 若帝国拿下北境,天朝亦将唇亡齿寒,由天朝之北的北境中希勒伯利亚高原直下蒙古尔高原,籍此攻袭天朝,那么届时整个世界都将唾手可得…… 威廉哈里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那么,诸位请就刚才司令部汇总报告的目前局势,提出相关的看法和建议,望诸君能够踊跃献计,畅所欲言。” 其声落下,众人沉默数息,最终仍是由会议开始时主持分析战局、整合军情统一汇报的摩根·索尔德率先开口: “司令官阁下,我还是坚持本人一开始的看法和一贯的主张,我认为仍有必要保持全线阵地推进战的基本方针。 应该维持作战策略,靠着海军士兵和工程队,继续向前缓缓修筑工事,以步兵军团掩护装甲师团的前进。只要策略贯彻无误,在长纵深的战线里,维持信息战的主动主导地位,尽量阻断、蔽塞减缓敌人信息的传递速度,保持宏观的信息差。 像这样按计划安排妥当的话,只要敌人没有一个清晰迅速的全方位战略考量,必然不敢冒然同我军决战,我军便可靠着火力压制和武器领先,遇敌则局部小战,遇城关堡垒则聚集数支装甲师团于一点爆破,以炮轰碾压。 像这样稳步地向前推进,逐步占领工厂,公路、铁路乃至山林涧道,靠着灵活地去聚合、调动兵力并不断缩小包围圈,慢慢去蚕食对手的生存空间。并通过切断莫兹克周遭的补给线,最终完全剥夺聚集联邦主力的莫兹克运输权,隔断生产和补给。 如果我军能如此步步为营,保持以战养战,则只要敌人一日不敢发起决战,敌军便只会随着时间和进程的推移,日日徒劳消耗,不断退守陷入孤立,最终只能不得不放弃莫兹克。 像这样逐渐的蚕食,此消彼长下,敌人就算最后发觉,抱着退无可退之决心拼死一战,那也正是我军所愿看到的,终究只是为时已晚的困兽犹斗。 若联邦军果真于虚弱的情况下,向我军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发起反扑,这时我军只需要依托早已抵于莫兹克门口的阵地工事,据守防线而战。无论是步军还是坦克战,我军不论进退,都早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待敌人疲敝至极,毫无希望之时,我军甚至或可不战而胜。” 摩根说完后,电话那边也是静默了片刻,随后哈里斯的平淡且严肃的声音继续传来: “嗯,靠着军力差距保持原始战略,理论上也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策……可还是那个老问题,北境至中洲南北的超长战线长达两千余公里,全线一同推进的话……先不考虑耗时,需要耗费的军费也太过巨大,太过劳民伤财,要是因此消耗了大半的国库税粮,陛下必然不悦。 而且,我军靠切断敌人的补给线去蚕食联邦的方针,虽然从本质上固然是没有错的。可是在这超长的战线封锁中,倘如有一环出了岔子,被敌人钻了空洞,甚至只是让小股敌人绕到了我们后方已经占领下来的城市,煽动起义和打游击战,从而捣毁我们的工厂和基地,我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这对我们的补给来说也是一大致命的隐患。 届时进攻就不得停滞,平叛也是件困难的事情,敌人随时可以蛰伏暗处,待前线军士远去,他们再从后方发动叛乱,倘若因此加派军队驻守占领的城市,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更别说近日有谍报消息,说联邦正加紧将其国内先进的生物工程技术应用于军队了。 联邦政府早就在生命科学研究和生化药剂医学投入巨大,北境联邦数十年前便以此著称于世,虽说在电气、通讯和军武技术上联邦与我军的差距可达半个世纪,但在神奇的生物技术这一领域上,联邦科学家的造诣,甚至可能要远远领先于我国。 为了防止联邦将这方面的技术军事应用成功并继续有所突破,我军应求速胜,不该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所以,表面上这全线筑建工事阵地,推进“移动防线”包围圈一方针看似最为合理稳妥,可一旦出现纰漏,战局也会急转直下,全线封锁若因一两个点动摇,最终乃至全线工事都会陷入报废,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迁延日久,这一措施的风险和变数也是在不断的与日俱增,加之需要投入的军费本就耗费太大,终究难以久持,我们这一策略取得的成果已经足够丰硕,但继续维持这巨大的军力财力消耗,恐怕不甚现实…… 我们今日的会议的主要目的和问题也正是讨论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希图能够降低消耗,谋求速胜的替代方案,因此摩根将军还是不要旧议复提了。” 摩根·索尔德闻言顿时皱头大眉,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但整体还是比较镇静的道: “司令!打仗本来就是要有所消耗的,更何况以我们神圣日曜帝国之国力要是都耗不起,敌人就更加耗不起了,何况这个方法本就只有我帝国能够做到。 此法表面上虽最为愚笨,可终究还算是一劳永逸之策,打下北境,是多么硕大的万世功勋?怎可心疼损耗,和帝国统一整个浮世星的宏图相比,这点忍耐、消耗和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军略本就没有万无一失之策,缓胜蚕食有风险,难道速胜之法就没有风险了吗?我相信只要指挥调派得当充分利用现有战果,完全可以做到规避风险,以最低的伤亡代价打下联邦!” “摩根将军未免太过言负其实了吧!” 右首的雷巴曼这时竟突然插话道。 雷巴曼面露轻佻之色,眉宇间隐约有倨傲和不屑之态,他用不疾不徐的语气微笑着道: “虽说联邦军全都是一群穷酸的酒鬼和乡巴佬,可老头子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打仗真的算得是一把好手! 适才将军说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低估联邦军了,你未曾把一项重要的因素纳入考量——“战斗意志”。 联邦军的战斗意志和战斗力的顽强程度恐怕超乎你的想象,他们也是对天主有着虔诚信仰的教徒,并从这信仰中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严酷的极寒常年摧炼着他们的体肤,他们一个个高大粗壮,悍不畏死且信仰真切。 我的舰队自从攻下永冻港登陆以后,在此和这群乡巴佬拉锯了六年,也仍然是被阻挡在莫兹克之前难进半步,即便是半年前哈里斯元帅率大军亲自从陆路攻打北境,也只是占领了白愕尔罗斯,至于中洲之地大部分领土,仍然在沙皇的邦国军队手中,今天听摩根将军这话却反倒是一副胜卷在握的意思了。 退一步说,就算以你所言,想要蚕食对手,首要的一步便是要攻下中洲,而我军的装甲师如今都在西洲东北的莫兹克前线,而拿不下中洲又谈何缩小包围圈?只要中洲还在,就永远是我军心头的一根刺,你在北境前进的越深,中洲这颗毒瘤也就越大。 摩根总指挥、索尔德上将,你可曾考虑过这些?呵呵,恕老夫直言,将军之才干、能力自然是绝世,但恐怕终究还是经验太少,言谈充满了学院之作风。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因素就会改变整个战局,这里不是你的伦多尼亚军事学院,糊弄学生的那一套言论,在这儿可并不实用。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支持元帅速战的原则,要不是帝国迟迟没有增兵,把我们这帮老头子忘在这里六年,我们早就想和这群鬼佬决一死战了。” 摩根对雷巴曼中将的军人意气之言不置可否,他没有去和雷巴曼展开无意义的争执和反驳,而是静默不语,静待哈里斯的决断…… 第四十一章 圣堂之天启 威廉·哈里斯此时感到也是有些为难了,倒不是为策略是否需要更改而感到为难,他其实早就已确定了改变目前策略和基本目标的态度。 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在会议召开前他就已下定了发动更加猛烈的进攻的决心,所谓听取意见,实际上是想让各军官讨论具体如何攻伐的事宜。 可在静听完摩根和雷巴曼的发言之后,他还是有两个担心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一个担心是怕冒然改变现行军略会引起军内不睦。 摩根·索尔德说的话毕竟不无道理,自己不能直接否定摩根,不能让颇受帝国元老院和大臣们倚重的摩根将军太过难堪。 摩根在军中颇有声望,尤其是在高级官员中,摩根曾任伦多尼亚皇家军事学院的院长,陆军和海军军中一些少壮派军官都是他的门生和尊奉者。 再者说,如果摩根将军极力反对,自己若再强行为之则等于直接当着他主事的陆军司令部,打了他的脸,因此终究还是有所顾虑,不能直接以命令的方式下达,新的策略如何和平委婉且能够切实的施行下去才是至关重要的。 而如果一直将此事下压顺缓,不仅有违自己的初衷,颇受陛下器重的雷巴曼中将也不能满意,这事情未免会做的两头不答应。 雷巴曼其人可是皇家海军总指挥爱德华的左膀右臂,算得是皇家海军派的巨头之一,再加上他是陛下的皇亲,爵位和自己一样都是伯爵,自己就算以陆军元帅的身份和立场来说,也不能太过开罪,总要卖爱德华和皇室一个面子。 他的第二个担心,则是来自于教会,自己的战略之所以突然变得激进,也正是教会在背后撺掇,正是出自教皇的意思,自己制下的陆军高层集团和教会有所瓜葛来往甚密,其实陛下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 这也是为何教会要将主力十字军绕北境洋一圈,绕过联邦准备投入对天朝圣战,而只派了一个独立团来莫兹克战场的缘故。 因为海军毕竟不受教皇节制,为了获得战场指挥的部分主导权,只得由安东尼奥率领十字军主力加入东征。 而陆军和圣堂教会却早有暧昧,之间的来往早便不止是始于当下了。 陛下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不仅没有闭目不言,反而表现得十分宽容,不只是默许,而且主动的认可了一切既定事实的发生。 比方说近几十年间教会通过‘神迹’拣选出的魔法人才,在进入隐世魔法学院--教皇圣堂塔修习魔导术式和魔法应用前,都会按照不成文的规矩,送入首都皇家军事学院进修。 而首都皇家军事学院经过改制,其学校历任院长都是由陆军将军担任,所以又称帝国陆军军事学院。 就连教会的圣女,都是在首都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毕业时陛下甚至亲自去授衔授勋,当时这在首都军政界也是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再到后来,教会便不像之前那般只是培养尖端战力输送给军队,而是直接堂而皇之的组建军队,在明面上插手军务涉入军国大政,于是各方各界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个局势和结果在很大的程度上,和乔治的宽忍,现任教皇的激进野心都不无关系。 自从教会代帝国对天朝宣战后,对北境的征伐也变得更为的积极,因此对联邦战争的速胜也成了最为迫切也是夺取天朝之前最为基本的议题。 哈里斯此时的担心,也正是来自于教皇速胜的要求,以往雷巴曼的海军精锐和联邦鏖战六年,死伤大半,以至于出征时英气勃发,雄心壮志的海军残兵们到了今天都已经被白色冰雪世界和看不到尽头的战争磨地身心疲惫,开始懈战怠军了都没能向前再多占领一寸土地,终究没能突破永冻港摩尔林斯克工业基地的范畴。 哈里斯自己也已经在北境联邦掌握下的中洲战斗了半年,颇知敌军的战斗决心和军事水准,此时圣堂教会骤然之间要求大举进攻,如果不是教皇坚定的声称十字军有着绝对的军力保证,和将会对北境前线进行可靠的战力支援,那么按自己身为掌军之人的一贯谨慎,是决不会同意轻师冒进的。 要知道,威廉·哈里斯常年在炎洲平叛镇压、扫荡海外半殖民地抵抗势力,并亲身参与了帝国几近一统西洲后对外再扩张的进程。 哈里斯和学院派领袖、军事理论有余、实战经验匮乏的上将摩根·索尔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时年六十六的他,也曾上过前线。 哈里斯自一名前线战士伊始,靠积累无数切实的功勋,加上后天的努力,得以再保送进士官学校进修,并一步步层层攀升将军,最终坐上元帅宝位,几十年来自然指挥过大小战役无数,也是打过几场硬仗恶仗的,因此他是真正经过血雨拼杀的军人。 而直到据前线报告称,教皇所谓的绝对战力的保障,竟只是一支人数不超一千五百人的魔导步兵团。 一贯行军稳妥的哈里斯才真的感觉有点心里没底。 且这支所谓神圣魔法骑士团的指挥员,竟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若放在其他情况哈里斯必然会认为教皇是疯了。可以他对教会和教皇手腕的理解,以及见识过魔法的奇异,他虽然也是万分惊疑不解,也终究是还是相信了精细的一声的老教皇之决断。 但他实在想不通,魔法和新兴的魔导技术就算再能改变战争的格局,可以这区区千百人的军力,又如何能改变纵深长达两千余公里,双方军团兵力动辄逾数百万的宏大战场格局呢? 于是他此刻当真是陷入了踌躇的两难之境。 正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摩尔林斯克陆军司令部等待哈里斯的决断,而尽皆陷入沉默之时。 那全程在末位落座静听的金发少女,竟毫无征兆忽然站了起来,她转身单腿踢踏,右手掌心外翻而后下翻,对着电话行了一陆军军礼,随即身姿挺直站正,她向着电话高声道: “尊敬的哈里斯元帅,总司令官阁下!卑职天启·蒂芙尼·克罗利,现任十字军编制独立团神圣魔法骑士团团长。请准许卑职代表我部就作战方案向元帅提出在下的建议和看法。” 随着这如银铃般尖锐高亢的声音,自这英气勃发挺直站立的少女方向响起并在整个会议室回荡,在座的众位军师级将校顿时皆感极为惊讶。 至于右列的海军各部,更是因和国内消息闭塞,多数人人不知道少女的来历,顿时一头雾水。 甚至前排靠近雷巴曼的几位军长,这才突然注意到这身处末尾、一直默默无闻,绝美之娇颜一直被那相对她之小脸而略显宽大的帽沿遮住的蒂芙尼。 诸位军官的第一反应首先皆是为少女之容貌惊为天人,随后便是军人之骄傲,令他们心中涌起了不满与轻蔑之意。 先不说眼前的少女何德何能,能够跻身高层军官之列,单是在众位军衔高出其几何的诸多高官都尽皆静默,无人率先发声之时,蒂芙尼径自高声进言,于会议上展露头角,这就已经令他们颇为不悦。 就算知道蒂芙尼来历的各别陆军装甲师团的几位师长,此时心中也是非议纷纷,且无论她是否是来自首都军事学院的高材生,还是深受大主教安东尼奥喜爱的圣女,有着圣堂教会的特权,仅仅因她之年轻程度,就已经令众人深感自己受到了侮辱。 更不必说对坐的海军各部不知其来历的诸位老将了…… “哼!” 雷巴曼看到发言的是一位黄毛丫头,直接转过头发出蔑然之嗤鼻声,闭目瘫于座椅,仿佛欲不复参与会议。 电话里的白愕尔罗斯那边少顷便传来了回应: “噢,圣堂的天启吗,且说说你的看法,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们,你此刻代表的立场,是在传达圣堂教会的意思,还是纯粹是以个人之立场在发言?” 哈里斯这话明显是在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冲撞了众军官的蒂芙尼台阶下,就看这丫头知不知道接了…… 第四十二章 锋芒 电话那头的哈里斯问罢,蒂芙尼却仍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道: “禀报司令官阁下,教会自然是赋予了卑职在一定事件上可以代表教会宣言和传递神旨的资格,拥有适当地决断之权,但卑职此刻的发言是出于作为一名帝国军官基本的战略敏感和军事素养。 卑职判断,我接下来的发言将对我军的战略调整和胜负十分重要,因此务必要禀告元帅,并希望元帅能够切实采纳我的建议,对目前全军的作战方案做出修改。 但我接下来的汇报和建议,都仅仅是代表着我个人之立场,而并非教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摩根·索尔德望着眼前这位出自自己曾经任职校长并执教过军校优异的年轻毕业生,也是失望的摇了摇头,其干练的面庞上露出颇为无奈的神色,默默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唉,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啊。” 且不说蒂芙尼后来的言论是不是真的具有真知灼见。单凭她只是一个作战部队的团长,之前并未在司令部与众指挥员商榷军机过,此时却敢在一众高级军官都在沉默不语等待哈里斯乾纲独断时,突然插入三大首长的对话,并对元帅哈里斯的提问答出这番充满着迷之自信的言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无礼了。 更何况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从未没有对战局有个清晰的、纵观全局的考量,也不曾有人告知她各战区详细情报了解全线具体战况,她何以能如此自信?自信到自己的寥寥数语能够对整个北境战场的陆军战略产生影响? 再加上她那稚嫩的外表,实在是和其肩上扛的一皇冠和一四角星的、代表着帝国陆军中校军衔的肩章是那般不符不衬,其娇颜上的认真表情又和适才其颇为狂狷的强势发言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于是,此刻圆桌上的众官们,无论是陆军司令部的装甲师、步军的指挥官,还是参加会议的海军破冰舰队老将校们,无不对蒂芙尼那在他们看来自大可笑的行径和言论嗤之以鼻,议论纷纷。 雷巴曼更是对蒂芙尼的发言直接感到不快和厌烦,当即斥责道: “哼!狂悖不堪,区区一介幼女,小小校官,怎敢在此军机重会上大言不惭!老头子我倒要听听,你有何等妙计! 你且说来,若一言中地,不用元帅亲自开口,众军官们也自会依你!但是,如若言之不中,那我必究你个藐视行伍、轻慢浅薄之罪!” 蒂芙尼没有理会雷巴曼将军的呵斥,而且在等待哈里斯的许可。 电话的那头的哈里斯听到蒂芙尼此话,沉默了片刻,心中的犯难却是消减了许多。 哈里斯心中暗度: 果然教皇是不会诓自己的,看来这个有着圣堂教会赐予的天启之名的圣女果真是有特殊之处,她这等言行必是已早有定计! 于是哈里斯语气不含波澜的说道: “克罗利中校还真是自信呢,当真是年轻气壮,好,允许你说出你的看法和军略,你且试言之。” 哈里斯如此一反绝对权威常态的温和回应令众军官皆是十分惊讶且疑惑不已,不过这也使得众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挺直腰板站在末座座椅之前的金发少女。 蒂芙尼得到许可,便目不斜视的看向圆桌上电话后面的空座椅并开始她的论述: “是!司令官阁下! 目前我军各战区、各段战线的战况我诚然不甚了解,但是我基本上支持哈里斯元帅要求向速胜战略方针转变的决议。” 摩根·索尔德一听,顿时冷哼一声,面色变得阴沉不悦,他没想到出自本校的校官级毕业生会在这个时刻站出来跟自己唱反调。 雷巴曼则是因蒂芙尼一开口就表明了立场,因为和自己同一主张,也就略微收起了一丝不满,想要继续听她将要说些什么。 蒂芙尼继续说道: “虽然我基本赞成司令部想要速胜的主张,可在讨论具体方案和作战部署之前,我部的意愿是希望整个进攻态势能够以我部骑士团为主导,全线围绕并配合我部作战!”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如果说先前蒂芙尼一开口还只是让众将官感到惊讶,那么现在她的这番言论就已经使得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像看傻子一样。 由于太过突然和震惊,以至于全场一时变得静默,竟再没有人去诘责和驳斥…… 就在众人被蒂芙尼的荒诞之语惊的发懵之时,蒂芙尼竟自空缺的哈里斯座位上移开双目,转首向装甲师团的六位团长一一扫视了一眼。 认真的继续开口道: “届时,还请诸位贵官集中兵力配合我部突破,对敌人发动炮击和扫荡。” 坐在哈里斯电话右边的雷巴曼将军闻言,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和这等愚妄的黄毛丫头多同席一秒都让他觉得是一种羞耻。 这等疯言疯语,毫无军事常识与逻辑的言论,竟会出现在哈里斯为首、陆军司令部主导的两军高级作战会议上。 而且说出这等不着边际的妄言的无知之人,还是一名外表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少女,她究竟凭借什么能够在此耀武扬威?这将一众军官置于何地,如果不是哈里斯也在会中,雷巴曼都不禁觉得这实在是司令部对自己的海军各部的一大蔑视的表现。 当即站起来,对着门外大喝道: “警卫!把这黄毛小儿给老子扔出去,这里是陆军司令部高级会议,不是精神病院,岂能容得这等狂徒在此大放厥词!” 即便是听闻过蒂芙尼有所奇异之处的摩根·索尔德闻言也是觉得颇为可笑,遂也道: “狂妄自大,愚不可及。” 至于其余众官更是被蒂芙尼这简单的寥寥数语激的炸开了锅,纷纷觉得受到了这个军衔最低的少女军官的轻视和侮辱,除了碍于修养直接开骂以外,基本上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肃静--!” 威廉·哈里斯低沉的嗓音再次自电话中传来,其声不大,调不甚高,然其语出便如惊雷,直接寂静四座。 “克罗利中校,你此话未免有些过于浮夸了吧,你部仅仅千百余人,又如何能左右动辄几百万人的厮杀呢? 军中不可有戏言,说出你的具体措施和合理根据,如果你纯粹只是在玩笑戏弄众官,本帅自然会对你做出相应的处分。” 蒂芙尼面无波动地随即答道: “具体作战没什么特殊之处,只需要以我部为主导,装甲师团携力配合,两部集中一点向敌腹突破。 其余的海军步军只需守住各线现有的防御工事,待我部在由点至线,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剿灭守军主力打出一片空洞时,再向前推进,占领城池据点。 如果敌人集中主力愿意决战,则正可以一战定乾坤。 至于哈里斯元帅,则请继续率领陆军精锐和炮军在中洲拖住南部的敌人。就这样静待胜利即可。” “呵呵……荒诞不经,真是荒诞不经啊,可笑至极!” 摩根·索尔德闻言气急反笑,不禁嗤笑出声道: “克罗利中校,你这话就好像敌人是一碰就碎的豆腐一样,仿佛你所到之处,敌人不会有任何的挣扎和抵抗,就连逃跑游击都做不到似的?真是稚童之见,荒谬!真不知道你怎么从我曾执掌的军校里毕业的,哼!” 一向与摩根不对付的雷巴曼将军见克罗利说出这等毫无军事常识的话语,一时间竟也不那么觉得受到侮辱和气愤了,只当蒂芙尼是个小丑了,随后他竟也罕见的随声附和道: “不要那么较真嘛,摩根总指挥,童言无忌嘛,还请你对本校的学生进行再教育,就当额外授课了,师者宏心,诲人不倦嘛。” 摩根听到这种嘲讽之言,顿时觉得面上无光,脸色变得格外地阴沉。 哈里斯虽早有准备,但忽然听到这等惊世之语也是一愣,反应了一会,颇为疑惑的问道: “你何以如此自信呢,凭依为何,根据为何?你所言的基础,就好像你的骑士团所向无敌一样。 而且就算你的行动真能成立,那你怎么就能确保你这一千五百人能够充当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剑,剑锋所指,锐不可当并一路碾压呢? 中校,请拿出你的根据,亮出证明你说出这等自信话语的凭依和资本。” “是。” 蒂芙尼仍是面覆严肃之色的答到: “恕我直言,确实如摩根将军所言,在我看来敌人就只是一碰就碎的豆腐,我只是实事求是的将实力对比陈述出来罢了,事实就是,敌如黄油我如热刀,我部所至,敌军一触即化。” 如此狂傲的话语配以如此一本正经的语调,自然是引发众人所不满,如果不是司令部最大的三位首长都还在,海军那侧的军官有人都想站起来,离席而去。 “呵呵,满嘴的大话,真希望你不是在高视阔步、纸上谈兵。眼高手低者世间比比皆是,老头我早就看腻了,你又凭什么在此耀武扬威?” 雷巴曼语气相对和缓的讥问道。 摩根·索尔德也是不禁诘讽道: “就凭你和你那几个部下,会一些能够制造烟花焰火的所谓魔法?” 蒂芙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倨傲,随后她径自开始低吟些如祈祷般的话语,片刻后接话道: “对,就凭这点焰火。” 她伸出右手,一团不短摇曳的小火苗自其掌心骤然凭空而出,众人大多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奇异的景象,不禁视为奇观。 “可笑!就算你颇有些奇术,但就凭这种程度,用于圣诞表演和火鸡烹饪尚可,却还远不可能足以影响数百万人,几千公里的庞大战局,更何况你……你……你!” 摩根·索尔德话出未半,便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拉长了下巴,上唇处的那抹浓密小胡子也立了起来…… 只见在摩根只言片语之间,原本如烛火一般微小纤细的火苗,竟化作团扇大小,并在一呼一吸之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火势越来越大,火焰却非是不成形状,而是犹如一根根丝带一般,将圆桌包裹了起来,火焰尾部逐渐上升至房顶,屋外的警卫士兵看到屋内火光冲天,也急忙跑了进来,却只见一块被烧断横梁的屋顶厚重石板直接砸落下来,就要砸在他的脸上。 然而在士兵本能的闭上了眼横起胳膊,那一大块石板就要压在他的额头上之前,他却忽然感受到一团炙热的气浪在额头处升起,于是他瞬间便已经满头大汗。 再睁眼望时,他发现那石块不见了,然而除了士兵以外的其他将校们可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看的一清二楚,那石头在坠落途中,竟被飞来的火焰包裹,瞬间被化为黑烬,热灰还未落下,便已经随风飘散了…… 当众人的视线从警卫士兵身上离开时,再看向周围和原本还在的天花板,竟是一片朗朗夜空…… 除了连接其他建筑和走廊的两面残垣断壁还支撑着一扇房门,会议室所在的房间四面皆空空如也,就只有众人所在的圆桌和座椅还立在空地上,除了他们脚下的地板还安然无恙其他的地方和物品,似乎都化为了焦土和一地的灰烬…… 不,除此之外,还有哈里斯的电话线存活了下来…… 第四十三章 米勒迦的圣焰 位于白愕尔罗斯的哈里斯自然是无法看到发生在摩尔林斯克陆军司令部会议室的这一切,他只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地震般的震颤声,随后便是物体断裂的声音伴着哧啦哧啦的未知声响。 除了这些环境声响外,原本还在争论的几位军官却是哑然无声。 于是哈里斯急忙抄起电话话筒放在嘴上,不断大声问道: “发什么了什么?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快回答我?” 此时又是数位警卫闻声冲了过来,但看到除了圆桌下的地板还完整外,其余全部化作一片空地的会议室时也是顿然一懵,尤其是二十三位将校还安然无恙坐在各自的座椅上。 他们都看向手中掌持烈火源头的那名金发少女,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瞠目结舌。 而最先闯进来的警卫则是被这圣焰萦身的英姿深深吸引,痴呆地自语道: “神……神迹……” 蒂芙尼则淡淡地道: “诸位贵官,是否需要继续将这股力量继续释放扩大?这是大天使米勒迦所赋予的圣焰,其范围和力量远不止此,如若允许,我可以令之包裹住整个摩尔林斯克!” 雷巴曼闻言赶紧道: “不必了,不必了,还请圣女收起神力!” 于是蒂芙尼右手将白色火苗握住,席卷四周的白色圣焰亦随之消散幻灭。 “这是何等的伟力啊!不愧是上帝的恩赐!” 帝国陆军第六装甲师团的师团长简·乌兹也不禁感叹的说道,他向蒂芙尼脱帽颔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继续向蒂芙尼问道: “敢问十字军中似圣女这般,可释放神圣天国魔法的圣人还有几位?” 蒂芙尼也向他颔首点头,遂答道: “这虽是不该属陆军该过问的事情,但实事求是的说,受上帝赐福者多为教皇圣堂塔中之人,算上下官的教父安东尼奥在内,约有十数人。 新建十字军的圣拔,倒是没有选出具有魔法能力的人。不过受七大天使赐福的人倒是不计其数,他们的魔力值足以轻松使用聚能术式魔导武器,多人合力,也足以发挥出如下官这般受大天使长亲赐的力量。 其中较为强大的魔导广域聚焰炮,更是可抽空百人之力,一炮之威,可焚千里,圣焰附着的神圣之力,纵然钢铁石壁也不能幸免。” 简·乌兹闻言面露欣喜之色,当即道: “既然如此,我相信上帝的力量,我们第六装甲师愿协助神之军队,听从圣女的调遣!。” 陆军第二装甲师团的师团长莫雷·尼里斯和第五装甲师团师团长安朱尔也当即表态,支持协助蒂芙尼骑士团正面突破的决议。 其余几个师长和军长也都是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他们的总指挥,摩根上将身上。 摩根·索尔德见陆军主力的六大主力装甲师团其中之三装甲师团师团长都越过请示自己,直接应允了蒂芙尼的方案,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法说什么。 他也明白这三人是真的被神迹的力量所感召,听从信仰的呼唤,忙不跌的去向上帝靠拢,向教会表忠心。 可即便自己知道为了组建十字军而产生的所谓圣拔选举,其实不过是教会愚弄世人的把戏罢了,但在亲眼看到面前真是发生的超自然神奇能力——魔法的具现,自己也还是不禁为之惊叹,将那摇曳地白色圣焰的光辉视之为神迹! 雷巴曼的海军部属也是一个个延颈鹤望的看着蒂芙尼,一脸的跃跃欲试。 如果不是雷巴曼不怒自威的气场在那压着,加上克罗利中校说了她需要的只是装甲师团,他们一个个早就站起来争先恐后的踊跃簇拥上去了。 雷巴曼此时脑海中飘过一个想法,如果说十字军才是上帝所拣选的军队,自己这支几世纪以来也自诩身负神旨的帝国军队,又将置于何地,谁才是正规?如此说来,也不怪众人都急忙皈依教会了,这是否揭示着韬晦数世纪的教权日后势必要压皇权一头? 原本相对个人的能力和天赋,众人更相信这位少女中校是依靠安东尼奥的喜爱和教会的关系才得以进入军队高层。 所有人都想看蒂芙尼出丑,这样他们就可以撇撇嘴,以一脸蔑然而又一副无关紧要的姿态的随口说出: “果然,她只是个走圣堂教会后门的关系户,一个一无是处的稚童罢了。” 这种话张口就来,这远比接受一个受神眷顾,比他们年轻数倍的天资卓越者要容易的多。 但如今亲眼得见神奇,他们一个个都收起了先前的情绪,生怕得罪了这位上帝的使臣,并开始发自内心的为之前对蒂芙尼的态度和不屑在心中做祷告,默念忏悔之辞。 哈里斯却还处在一片迷惘中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还以为陆军指挥部遭到了攻击。 直到蒂芙尼收起了圣焰,他的喊声才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于是摩根对着电话,将现场的情况一一说明…… 哈里斯闻讯后大喜,皆连说好,他的声音传遍这片空地: “妙!妙啊!实在是妙。未曾想圣堂竟然有如此之手笔!有神之力的鼎力相助,我军再无忧愁了。 摩根,一切就按克罗利中校的意思去部署吧! 我以帝国陆军总指挥的身份,赋予克罗利中校战时除总司令员和总指挥以外的最高独立指挥权限,因其突出的能力,破格擢升天启·蒂芙尼·克罗利为上校。 并授予银十字勋章,委任状和本人的手令不日将至你处……好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大可继续讨论部署和方案,择日报知于我……嘟嘟嘟嘟……” 说完哈里斯就挂掉了电话,独自一人在白愕尔罗斯的指挥部办公室,前线军机有了着落,他心中也是颇为愉悦,右手抚了一圈下巴处苍白的国字胡,随后点了一根雪茄。 深深吸了一口,他慢慢地站起来看向身后的世界地图,眼神逐渐变得狂热,他知道,教皇和自己的宏愿,将在十字军和陆军的结合下,变得可以实现,如今第一次得知传闻中教会秘密培养出的圣女的真正力量,更是让他觉得,只要操控好了这柄剑,整个世界都将唾手可得。 心中这么想着,雪茄也在其宽大手指间转动飞舞,烟雾成丝,划出一圈圈杂乱飘渺…… 众军官闻言皆有些震愕,这等权限可是仅次于莫兹克前线北区战场总指挥摩根,连雷巴曼较之都要逊色一筹,不过众人这次较前番倒也还可以接受,因为圣女二字究竟是何意味,因何而冠,他们已经深深的铭记在心了。 于是蒂芙尼上校向众人询问了战线各处的主要状况,解决了一些实际的问题以后,她就具体作战适宜和众人商讨并交换了意见,最终确立了基本的进攻方向。 整个会议在空地的圆桌上继续进行,在寒风中持续到夜半,直到电灯也无法驱散周围逐渐加深的黑暗时,众人才纷纷散场…… 雷巴曼向蒂芙尼颔首示意后,带着右列部属按序离去,无论陆军海军,这次每个人走到左列末尾之时,都是或行军礼或施以祷告,蒂芙尼也是一一简单回应。 最终空地中只剩下了摩根·索尔德和蒂芙尼。 蒂芙尼也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摩根·索尔德叫住了。 “等一下!克罗利上校!” 蒂芙尼顿足,但并未回头,道: “将军何时?” “作为你同校的前辈和上级,我不忍你被人利用,在歧路越陷越深,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 “愿闻其详。” “你的毕业论文我曾经看过,在军事上也有自己的见解……,但……我从你的论文中,看到了太过激进的侵略性,我不知道这种风格是受什么影响,我也不知道你以十五岁的年龄走到今天,是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你的能力固然极为杰出,我不知道那神奇的力量究竟是不是源自天主……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被教会羁绊地太深了,圣堂从开始接管军校和组建军队开始,许就已经变味了。我知道教会远没有他的表面神圣纯洁,所以你还是最好给自己一些余地,否则你终会被你的天才其价值所伤…… 还有,不要太小视军中的权能,以及不要太过轻视你的对手!和北境是两个世纪以来第一次交战,暂且不论,但……” 说到这,摩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但那天朝,乃是极为奇异的国度,虽然对外极为保密,但我还是查阅到了六十年前的文献,我曾研究过关于对天朝战役的真实记载,以及拜访过一些还存活于世的老兵。我知道,天朝绝非教皇对外宣称的那般蛮族,他们有着自己灿烂的文化,与我们截然不同,却又别有韵味。 还有,我每每像老者询问道当年帝国是怎么被打退的,所有人都是闭口不言。我猜测,恐怕……恐怕当年帝国不是如对世人所说的那样,是和天朝打了平手,而是惨败! 而且我知道他们的科技却是极为落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们的国家或许……或许比帝国人,更精通魔法!” 摩根说这番话时,有些犹豫和吞吞吐吐,但说到后面,他还是十分坚定了一口气说完了。 蒂芙尼听到这番话,脸上才第一次出现惊讶的神色,她没想到一个只有五十岁左右的帝国将军,竟能将帝国和教皇当年高层有意隐瞒的真实情况猜测和研究到这种地步,不过她仍未转过身去。 “最后我还要说一句,你对上级太过狂狷不羁了!这里,毕竟是军队!” 蒂芙尼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说了句: “多谢将军……卑职谨记……” 说完遂离开空地,打开仍嵌断壁里的独门,绕到走廊离去…… 第四十四章 检查站 雷巴曼坐在他的专车上,看着窗外连雪白的大地都没法回馈出一丝光亮的漆黑寒夜,反复回想着在陆军司令部所亲历发生的一切。 这实在像是在做梦一样,尽管在五十年前,上一任皇帝爱德华七世就已经下令封锁两次通商战争的具体相关事宜的一切情报,继续向世人乃至官僚系统隐瞒魔法的神秘,就算是偶有曝料,对外也只称为神迹,一切交付教会料理。 但他身为海军一支重要舰队的总指挥,早就知道教会秉持着掌管世间一切神秘的权利,拥有可以使用魔法这种神奇能力的人才。 甚至于因为雷巴曼的级别和皇室近戚的关系足够接近权利中心,以至于他早就得以接触过所谓的神奇。 譬如催生出十字军的陆军军方和教会共同参与的名为“星辰十字”的秘密计划,便是一场将魔法与实验室中的科学技术相结合的一项将魔导科学进行军事应用的庞大计划。 在魔导武器和魔导工业设备尚还处于研究状态,在帝国将魔导器量化生产之前,雷巴曼就已经在爱丁堡工业基地参观过魔导聚能术式的铭刻过程,直至今日,由教会管理的爱丁堡工业基地,还在日夜不休的生产魔导武器…… 雷巴曼甚至还通过特殊的渠道得到过不包括学院派领袖、颇受元老院支持的新晋上将摩根在内的,只有陆军最高层和皇室成员加起来不超五指之数曾看过的录像拷贝。 录像的内容便是教会的大主教安东尼奥在亲自演示火属性魔法,他数次释放出火团,将军事打靶场中的数个人形靶子击中并焚烧成灰烬,但那明显不同于蒂芙尼所释放出的圣焰。 安东尼奥释放出的赤色火团,乃至记载中六十年前和天朝大战中的魔法师,所使用出的能量,无论是石火电冰,风水等起码都是自然界所存在的,诸如黑暗,光明和一些混合属性、生命属性就算极为稀有的了,可其极强的治愈力和对世间事象的影响,终究在现实世界中有迹可循,比如不少动物和虫类就都有极强的自愈性,黑夜和光明则更不在话下。 再看看蒂芙尼,那可瞬间焚尽石墙、烧融铁块的萦绕着银白光芒的圣焰,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如果说有一种属性可以为她的能力命名,雷巴曼想到的只有神圣二字。 回想起适才她那沐浴在圣焰之洁白光芒中的看似桀骜狂狷,实则于其颇为自然,淡泊冷静的身姿,雷巴曼绝对相信展现出这般姿态的蒂芙尼宣称的圣焰展开可覆盖整个摩尔林斯克的话,无他,就因为那刀剑般冰冷的眼神和圣洁的姿态,便足以令雷巴曼对这个自己一开始质疑的小辈深信不疑。 他已经不将她视为少女,起码不是人类少女。 蒂芙尼手中那具有可怕威力圣焰中心的火苗闪耀着的银白色光芒,就和她本身一样是那样的绝美又危险,她果真上帝的使者?大天使长米勒迦的化身?这等人物当真是存在于世间的?如果是,那圣女之名可太过恰当了。 这一切的奇异,都为这位克罗利上校蒙上了一层神秘,她那般强大的力量,真的是圣战天使的赋予?如若她不受帝国和教会的节制,又将会是如何,是会化身恶魔还是继续做天国的使者? 雷巴曼思虑至此,竟不知究竟该叫那白色炽炎为圣焰,还是地狱的业火?这一夜超出认知的见识以至于使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世俗追求,都产生了动摇……脑海中开始重新涌现出搁置已久的、年少时常诵的天主教义…… 与之有相同想法的,并不只他一人,与会的其余二十二位将校,此时在各自返途的路上,思想都进入了一种颇为奇异的如同冥想的状态……除了摩根…… 帝国历1914年11月18日,晨,北境联邦首都莫兹克以西,永冻港——摩尔林斯克工业基地以东三十五公里处,工业大道前的工业大桥处。 陆军指挥部所在的摩尔林斯城区到工业大道之前,这一路没有废弃的工事和冻土碎石,一辆黑色军车平缓稳当的行驶在道路上,蒂芙尼此时正在这辆专车后座上小憩。 忽然,她察觉到汽车好像停了下来,当即问道: “塔莎,发生了什么事?” 一头红发披肩,同样身着陆军军服的司机塔莎忙回头答道: “报告团长,是……是检查站!” “检查站?司令部会议早就已经结束了,沿路的所有检查站应该早在凌晨就已经接到了传信,见到外出车辆应该直接放行才对,怎么还会阻拦……走,我们下去看看。” 蒂芙尼将军帽帽沿压低,走到站内的哨岗内的一名士兵面前,递上证件,示意放行。 那名士兵看了一眼后,先是敬了一礼,随后伸出手掌,仍作出止步的手势: “对不起长官,我们的上级还没有下达命令,我们不敢私自放行!” 蒂芙尼闻言眉头微皱,其身后的塔莎则是冲上前来,叉着腰,气鼓鼓的斥问道: “你们难道没有收到传令吗,这位可是圣女大人,你们怎么敢阻拦!” 哨岗士兵仍是挺胸抬头道: “抱歉!凌晨是有士兵送来过信件,但我们上级现在不在,我们不敢私拆,上级命令我们在他出来之前一切照旧,我们不敢私自决断!请长官见谅!” “哎~我说你们长官谁呀?还真是令行禁止啊,这位可是我们十字军神圣魔法骑士团的团长克罗利上校,你们长官开罪的起吗!” “那我不知道,我是军人,我只会服从上级命令!而且我只接受海军指挥官的命令,还有刚刚那证件上写的明明是中校……” 塔莎听到这话,顿时气的咬牙切齿,一下跳起来抓住那大兵的领口,想要拽,却没拽动……那大兵连一步都未曾晃动。 “嘿,你小子还是个势利眼啊!敢抬杠,中校就管不住你啊?平常你们见到个中尉都得屁颠屁颠的吧?何况我们团长现在已经是上校了!等委任状一到,证件还不马上就换!” “塔莎,算了。” 蒂芙尼向前一步,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先是行了一军礼,那大兵先是近距离下为蒂芙尼那皎洁无暇的容貌而感到惊叹,随后便急忙回了一礼。 “你好,士兵,我是十字军魔法骑士团团长,天启·蒂芙尼·克罗利,我的部队现在也属于帝国陆军的编制,哈里斯元帅在昨夜赋予了我除元帅和总指挥以外的战时最高指挥权。 既然你们隶属海军,那么据我所知,现在破冰舰队也是在陆军辖下的,这其中包括舰队总指挥的雷巴曼中将。 虽然还没有正式文书,但我却是是有权对你部做任何的调动和指示的,而且我们确实是有公务缠身,急着赶回军营,还请让我们过去。” “这……” 那大兵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知虚实,当即就想放行,但一想到上级那张恶狠狠的胖脸,又只得说: “还请长官等我去营内和上级通报一声……” “既然没有确认到传令的通知,那么你们上级为何不在站内?他在做什么?还是我与你同去吧。” “这……恐怕不便吧……” 蒂芙尼被再三的阻挠弄的有些不耐烦,当即脸色冷了许多,肃声道: “这是命令。” “是,长官!” 于是塔莎得意洋洋的道: “嘿嘿,小子,前面带路!” …………………… 就这样,三人一同来到了位于大桥后五百米处的一座废弃小村庄里的临时军营。 那大兵敢走近营栏前,他的同伴便迎了上来,向他询问二人的来历。 在大兵详尽说明后,其同伴顿时脸色煞白,将他拉到一边道: “你疯了,怎么敢将骑士团的团长带过来?你不知道中尉今天下午刚刚抓了他们两个人,现在还在审讯室吗!你找死啊!” “啊?!我不知道啊,我傍晚巡逻完就直接换班了,我只听说抓了两个奸细,我哪知道抓的是什么人啊?” “快让她们走,那两个小子已经被折磨不成人形了,不知道这会儿弄死没有,本来随便失踪两个人怎么也都赖不到我们头上,现在倒好,你把人家团长请来了,快想办法打发走她们。” 那大兵只得回去通知在营门前等待的二人,示意她们上级已经下令放行了,可以离去了。 但蒂芙尼的面色却较先前显得极为的阴沉,脸色十分难看,她冰冷地道: “是吗,我倒是想见见你们中尉是怎么折磨我那两个部下的呢。” 大兵闻言大惊: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大兵当然不会理解,只是离开十几米说悄悄话,这种程度的窃窃私语,在魔力强盛的蒂芙尼的听力面前,实在是捂上耳朵不想听也能听见,蒂芙尼此刻不知道自己被抓的两位属下是何人,但能来到接近摩尔林斯克的工业大道,必是驾车前来的,说明必有要事。 “我不管我的两名属下犯了什么罪,又是否是被人污蔑为奸细,你们的中尉滥用私刑和擅离职守都是不合规矩的,触犯军法是板上钉钉了的。 况且就算我的部下他们真的做错了什么,也应该交由军事法庭审判,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海军处置!无论我下属做错了什么我都要亲自去确认一番,带我去审讯室! 我倒要去看看,你们的长官是何等人物,竟敢如此的放肆,带路!” 蒂芙尼这话语气冰冷,微含怒意,她此刻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他人侵占了感觉,当即下令那大兵带她去审讯室…… 第四十五章 教堂之下 那大兵一时被喝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低着头站到一旁。于是蒂芙尼直接饶过他,走向他的那名同伴,双目淡漠的质问道: “审讯室在哪?” 那士兵看到蒂芙尼的肩章顿时一凛,双目生出警惕敌视之意,但随后也是肃容站好,行礼回应道: “对不起,长官,我无权回答这个问题·······” 蒂芙尼没有继续看他,而是回头看向带他来的那位大兵,冷声道: “带我去审讯室!” 那大兵闻言没有轻动,只是继续在原地低着头,半晌后才也蹦出半句话: “我无权·····” “我再说最后一遍,带我去审讯室,这是命令!” 蒂芙尼这话语调并不激亢,反倒是以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却犹如一柄重逾千斤之沉的剧锤在大兵心底猛敲了一下,摄人心魄,使他浑身一震。 一时间,这大兵竟被这分明看起来格外小巧玲珑的身躯给骇住了心神。 于是他转身就要引蒂芙尼前往他提及的审讯室,他的同伴见状却连忙拦在面前,双手在腰间摸索,似乎是要掏枪,他焦急的大喊道: “你不要命了?赫翏金中尉可是赫尔德舰长的亲叔叔!我们不能放她们过去,你这样会······啊!” 这士兵话音未落竟突然凄厉的惨叫了一声,随后便突然摔向前面,却没有完全倒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或者说卡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膝盖处竟然长出来一道石刺,石刺的上端尖锐和石肉相连处,还挂着些许软骨和血肉组织···· 在他的脚后跟后约尺余距离处,是一根粗壮的石根与前端的石刺相连,石刺整体无比巨大,前端尖锐却也像那士兵的胳膊般粗壮,后端则更是比他的腰身还要粗上一圈。 不过这石刺与其说是刺,倒不如说是石牙,像一根只剩一半的弯月自地底穿刺出来,直插进那士兵的腿根并嵌入腘窝,末端弯刺则自膝盖而出,就算不计较骨头被戳碎到了什么程度,其大腿处反正是已经血肉纷翻,模糊稀烂了······ 那士兵看向眼前的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头皮发麻,惊恐万分,忙连续的大口换气,深呼吸以免被这视觉冲击和随视觉所至而来的巨大痛感,刺激的晕厥过去。 如果他真的以这种半瘫痪半镶嵌的状态晕死过去,面部恐怕就会直接跌到这弧度如狼牙般延伸到自己胸膛处的石刺上。 远处几名士兵听到惨叫声急忙赶了过来,一个个见状都是来不及惊奇,便警戒的拔出枪,搜索着眼前可能出现或成为的敌人。 先前的哨岗大兵急忙上前解释了一番,将后来的同伴拦住····· “我不想无端伤及无辜,取人性命,待我找到部下,确认他们生命无虞后,自会回来给他复原。” 蒂芙尼说完后撇了一眼前来的众人,没有继续去看那些士兵,而是目光直接从他们身上掠过,并对着带她们来这儿的哨岗大兵道: “带路!” 哨岗士兵咽了口唾沫,连忙走在前面,朝着审讯室所在的方向前进,他一边走不时转头看向那面目狰狞的,大张着嘴下巴不断痉挛且因痛苦而涕泪失控横流的同伴,狐悲之余,也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忤逆蒂芙尼······ 他虽然十分惧怕苛薄狠厉的赫翏金中尉,可此刻明显是眼见的少女更为可怕,他虽然不是虔诚的信徒,且远离国土多年,可他终究还是听说过七大天使之力的降临和那惊动西洲世界的圣拔,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有神迹和神奇存在的,他当然不会认为这石刺是邪恶的巫术,他知道这奇异的景象必是出自出身于十字军精锐的骑士团团长之手,是颇为圣洁的魔法····· 在二人离去后,原地剩下了一众士兵徒自围着那被石刺刺穿,一脸绝望、不断失血以至于浑身冰冷都快要死亡的同伴。 他们只是这样围着,看着石刺逐渐被染成了红色,虽内心焦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只得分出两个人去叫军医,试图设法减缓他的痛苦,希望截肢能够挽回他一条命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士兵再没有继续的大口喘息,面容也不再狰狞扭曲,毛孔和汗囊和器官似乎也因为神经系统的逐渐麻木而失去了控制,涕泪失禁般地自然流下并交融在一起,流向他的嘴里最终从下巴处淌下来。 他眼皮耷拉着,生命力的消散似乎可以用肉眼观察到······ 估计相对于大腿传来的剧痛,就算他能侥幸活下来,之前石刺将碎骨血肉戳烂,甚至有些碎肉都被戳破挑烂而飞出,直溅射到他的嘴角和脸上,这种视觉和精神的冲击对他造成的遗留伤害会更大··· 蒂芙尼三人来到了这座村庄中一座废弃的教堂,按理说教堂这里已经不属于扎营的营地范围和许可范围了,可是据大兵所说,审讯室就在这教堂地下,也只有这教堂会有地下室。将二人带到门口,大兵便匆忙离去了,蒂芙尼与塔莎于是便进入了这座破旧的教堂,刚踏进大门一步,二人便看到塔的尖顶内饰处,那印有象征着智慧天使纹路的琉璃瓦都已经破碎。 蒂芙尼自走进这门的第一步,便感受到了一股腐蚀阴暗的气息,一股令她极为嫌恶的气息,这种感觉不是源自一种味道,也不是声音和视觉,而是源自一股罪恶的滞留,几簇怨念的哀嚎和侵袭······ 于是她不禁呢喃道: “不洁,不毛,不净之地。” 塔莎虽然没有蒂芙尼那般惊人的感应力,但她自进入这座教堂,心里就始终有一股毛毛的感觉,浑身的不安和慌乱。 蒂芙尼一边向前走一边释放出纯净的神圣属性魔力,一片片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芒就这样驱散着一切令人不适的气息,顺便照亮了幽暗的环境,扫荡了一切阴影。一旁的塔莎近期一直与蒂芙尼随身相伴,自然也早就对这位圣女时常会突然展现出的神奇能力见怪不怪了。 蒂芙尼通过用魔力和大气中自然能量互通感应,察觉到了教堂下面确实有数股生气,且其中两股气息的魔力极为浓厚精纯,但其生气却已经飘忽不定,虚浮若无。 蒂芙尼察觉到这两股熟悉且变得无比虚弱的气息后,顿时眉头紧皱,道: “是梅林和巴泽雷。” 塔莎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惊呼道: “啊?他俩!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还被人当奸细抓了?” “必是有军情要传达,不然他俩是不会擅离职守的。” “团长,那我们要赶快救他们出来呀,我们快找出地下室入口吧。” 说完这话,塔莎便风风火火的跑向教堂内部,试图寻觅入口。 “不用这样寻找,回来吧塔莎,站到我身边来。” “哦。” 塔莎闻言马上缩了回来。 蒂芙尼看着跑了过来,远远的站在自己身后的塔莎,摇了摇头,又说: “不要离开我两步以外。” “哦哦。” 于是塔莎又马上两步蹦到了蒂芙尼身后,并径自用双手抱着蒂芙尼的胳膊····此刻,明明比蒂芙尼大五六岁的塔莎,却因这般姿态和矮蒂芙尼一头的身高,显得像个小女孩在依偎 着大人······ 蒂芙尼看了一眼被塔莎抱住的右手,撇了撇嘴。 随后她伸出左手伏于胸口,口中开始默念赞祷之词。在短暂的吟唱之后,蒂芙尼展开左手臂膀,左右挥指间,她们脚下的地板竟随之飞速地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然后随着蒂芙尼将左手握紧,冰晶开始发出咔咔声,不断地开始断裂。 当冰上的裂纹终于密布到某个极限程度时,这一层的一大片地板竟直接轰然倒塌,只有蒂芙尼和塔莎两人所在的一小块圆状地板还存留在原地。 这唯一的一小块落脚之地下方,竟是一顶粗厚且晶莹的冰柱在支撑着。 往下看时,竟有好几名士兵躺在地上,他们即便个个都佩戴了钢盔,可仍然是被砸伤或者砸晕。 “什么人?” 又是数名身穿海军制度头戴蓝色盔帽的士兵闻声赶来,他们刚才还在地下室的走廊过道处各自谈笑,却骤然被巨响惊动。 此刻不得不一个个提枪而来,受惊戒备之余,都暗叫倒霉。 被厚厚的大理石天花板砸的头破血流的士兵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大喊道: “敌袭!” 他们先前守在地下室中的一间普通营房之中。 喝酒打牌正煽欢的兴起,突然间却听到楼上传来了咔嚓咔嚓的的响声,正抬头望呢,未及多想,便是一堆断石毫无征兆的砸落了下来…… 谁又能想得到在这摩尔林斯克东逾几十公里郊外的无人小村庄中的废弃教堂里,在这废弃教堂的破旧地下室里,会忽然遭遇敌袭呢? 慌乱之余,几名海军士兵都急忙向声音的源头胡乱开枪射击,伤口的火光和崩飞的弹壳甚至遮蔽住了他们的视野。 直到众人都将步枪里的子弹打光了一梭子才罢手。 他们这才有暇去看那冰柱,士兵们看到这晶莹剔透的如同工艺品般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圆柱冰雕,都有些难以置信。 在圆柱上方有一圆盖,盖上是一朵冰气萦绕,莹光璀璨的大型莲状冰花。 这冰莲极厚,厚的像盾牌一样,不透光,令人难望其内里。 “团长,我冷……嘶……哈……” 忽然冰莲之中传来一女子哈气的声音声音。 众人大惊,未及抬起步枪扣动扳机,莲花霎时竟灿然绽放。 并甩出数道冰棱,冰棱击中几人,竟也在几人身上绽放冰花并逐渐冻结全身,最终这些人连人带枪都一同化作了冰雕…… 第四十六章 阴暗地牢 蒂芙尼快速的将几人冻住以后,又果断再次自手心凝结出一道冰锥,冰锥激射出去分散解体为数枚冰棱,冰棱极为精准分别射中了走廊中最先被石块石板砸伤正趴在地上在挣扎着,想要掏出手枪的海军制服士兵。 在击中后,冰棱果然又开始绽放扩散,不消两息,便将他们冻成了晶莹剔透,连惊恐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冰雕。 然后蒂芙尼将左边未被塔莎缚住的纤手微微压低,四指不断凭空地拨弄下划,脚下的冰柱竟随她的手势开始自下而上地分层融化,并缓缓下降。 于是二人如同坐电梯一般,乘着冰柱逐渐接近这层的房间,最终厚厚的军靴触地,从最后的冰层之上落入冰块融化后的水中,蒂芙尼从进教堂降落地下室开始,到海军士兵警戒猛烈枪击,最后蒂芙尼碾压式地解决掉这层的所有守备力量,整个过程仅仅发生于几十秒内…… 蒂芙尼纤手一招,周身的冰莲便开始消散,不过这做盾牌用的厚冰莲花倒并未像先前晶莹剔透的冰柱那般直接融化成水,而是化为肉眼依稀可见的冰蓝色光点,飞入蒂芙尼的掌心并被吸纳入其体内。 二人这才得以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下方的情境。 她们降落在这废弃教堂地下室中的位置正是一处走廊过道,过道两边是两排破旧的石屋,一共三间,被解决掉的负责把守的士兵再加上过道的守卫,合有十余人。 走廊的尽头,则是一片黑暗,未曾想表面上看起来显得平平无奇的破旧教堂,其地下室的过道倒是极为的狭长,似乎尽头的幽暗之处,别有一番世界。 二人走入那黑暗,试图寻找通路,这地下室的走廊极为地寂静,于是二人踩在这不知是黑暗的走廊中自带的水,还是蒂芙尼冰冻魔法残留的水上石,厚重军靴发出的嗒嗒声十分的清晰可闻,走了约有半刻,竟还未到头也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人有后续的回应,似乎刚才那一阵的猛烈的枪击声,没有惊动那大兵嘴里的胖中尉一样,这实在是诡异的很。 碍于这环境实在过于幽暗潮湿,且整个走廊越往后越变得低矮而下载地址,蒂芙尼只得再次施展出神圣魔力,掌心亮起一团银白色亮光,以她独有神圣属性魔力释放时附带圣光的璀璨光芒替代消耗更甚的大照明术。 二人继续往前走了会,找到了一处转折的楼梯,梅林和巴泽雷的魔力气息就在下面。 于是二人往下走,可走了许久,前方仍是没有一丝光亮,直到走到了一处一如既往的某阴暗处,塔莎刚要继续往前走,却被蒂芙尼一把揪住后领,一个踉跄险些就要向后摔倒。 “到了。” 蒂芙尼说着,弯腰将掌心的银白色光团放在腰部以下,照亮了前方脚下的黑暗,塔莎看清楚后,不由得出了一声冷汗。 原来前方竟是一无底深坑,以肉眼观之,高度难知几何。 怪不得之前的枪战都没有惊动到其他人,这深坑就算在蒂芙尼的圣光照耀下,那下面仍然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蒂芙尼只得再次释放出魔力,通过与空中气流中蕴含的魔力交互,大概测量了一下这深坑的距离,于是她不由得眉头微皱,这下面如果一直到底的话,竟然足有数十层楼那么高。 若以冰属性魔法像先前那般铸冰柱,或者做阶梯下去,恐怕自己所储存的冰属性魔力就将不足以支撑她们再上来了。但倘若以土元素魔法生成石块垫脚,则此地多为潮湿的松土,不是在坚硬石块石板冗余的地表和房屋内,实在是不利于土石魔法施展的稳固性,且她感知到下方许是多为钢铁建筑,则土元素魔力就更不足以取用了。 蒂芙尼沉吟片刻,很快便作出了决定,于是她收起了掌心的圣光,对身旁的塔莎说: “你抓紧我,不要放手。” “啊?噢……” 于是塔莎将抱住蒂芙尼的两只手抓的更用力了一些,蒂芙尼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塔莎的动作,顿时颇感无语道: “不是这样,需要更紧密些。” “哦……哦。” 于是塔莎抱住蒂芙尼的双手更用力了,拼命抓紧,将蒂芙尼整齐的军服都揉出一圈圈褶皱,蒂芙尼感觉到自己头都大了,自己为啥会带她出来……想想又觉得没有办法,骑士团里女兵会开车的好像就只有塔莎。 “从后面抱住我!” 蒂芙尼这次几乎是用喊的对塔莎命令道。 于是塔莎连忙后撤一步,跳起来用双手抱住蒂芙尼的脖子,并用双脚缠在蒂芙尼的细腰上。 蒂芙尼有心想说塔莎就不会用手抱住她的腰吗,但想到一旦开口她肯定又会下来,于是心想算了就这样吧…… “抓紧了!” “嗯嗯,是团长!” 蒂芙尼最后叮嘱完以后,开始了一段短暂的吟唱,在吟唱结束后,她竟骤然自深坑跃下,以面庞对地,一副无所畏惧地似的撞向底部,悍不畏死的样子仿佛是故意在以头抢地得以终余生。 塔莎的头发瞬间被惯性带的上扬竖起,下巴和天灵盖处传来的风压令她窒息了一瞬,她大脑一懵,但因为深坑的高度足够给她反应和惊恐的时间,于是当她反应过来时…… “啊!团长你干嘛啊,我不想死啊———啊———” 塔莎的喊叫声在长逾数十层楼的深坑中回响,这才终于惊动了深坑下底部某个暗室内正在极尽其所能的的折磨梅林和巴泽雷二人的赫翏金中尉。 于是赫翏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手中的刑具,摸了摸自己胖脸一侧浓密的卷胡,自语道: “是个女人的声音。谁能找到这里?难道暴露了?” “长官,不会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只会从里面进来,绝对不会从那个方向进来,那边可是……” “我知道。” 赫翏金又摸了摸下巴,最后露出一丝猥琐的邪笑,转身对右侧的副手道: “你说会不会是这两个人的上司顺藤摸瓜的寻摸过来了?听说骑士团的团长是位被尊为圣女的高等神职人员?” 未等其助手回答,赫翏金又转身对警卫道: “去,把六十七号放出去,给他用‘欢愉’。” “是……” 那警卫听到“欢愉”二字,浑身一激灵,遂转身离去。 他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银制的,走到一嵌在墙内的铁门前,仔细看能发现门上画着暗黑色的六芒星。 警卫打开门,自最里面的柜子那最高一排的架子上,取出一瓶绿色药剂,然后他锁上们,又走向一间门上用血红色墨迹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写着六十八号的小房间…… “啊——————。” 在塔莎惊声尖叫的时候,黑暗中蒂芙尼却是一脸平静,终于,在她们二人快要撞在似乎是由铁板缝合的地上时,蒂芙尼将双肘横于面前,胳膊肩肘和膝盖等各处竟都各自凭空覆盖上一层棕褐色石甲…… 轰————! 金石相撞,发出雷鸣之巨响。 再看看承受撞击的蒂芙尼,她身上的石甲只是生出一丝裂纹,且并未破碎,再加上她早用魔力暂时强化了全身,所以落地后竟然只是一个撑地起身,便安然无恙的站立在了原地…… 她已经开始着眼于不断打量分析着目前的环境,而全然未顾及被她落地后腾身甩落在身后,屁股摔在地上的塔莎…… 这下面的地表是一片片钢板由钢钉缝合拼接而成的,道路四通八达,且终于有了灯火,虽然是枯黄的油灯。 前面是一堆古怪的建筑,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墙体全是铜铁打造,全是铜墙铁壁,这所谓的地下室其实是个地下世界,这里简直就像个废弃的军事基地一般。 蒂芙尼拉起因蹦极似的坠落而心神失衡、惊魂未定的塔莎,开始向着之前感应到巴泽雷和梅林的方向走去,她看到沿途有不少铁质围栏和管道,管道上还有些蒸汽阀,每走几步还有一些古怪的像巨大漏斗一样的巨大钢铁器皿。 除却她们二人所行走的钢板道路之外,围栏外围则竟是一些不知名的液体在流动,不知道是地下水还是别的什么。 又走了几步,二人开始看到一些铁栏杆组合而成的牢房,牢房倒未使得二人如何惊异,在看到下面的空间竟然像个地下城一样,她们就已经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一处废弃的地牢了。 但牢里的事物倒是令塔莎惊的花容失色,铁牢里面大都有着数具白骨,再往前走几步,牢房内竟然还有未腐朽成白骨的人头和人皮尚且披挂在骨架上的。 二人所看到的景象,越往前是越瘆人,有断手断脚,有脏器胰肠…… 甚至于到后面都直接不是牢房,钢板外的栏杆上,焊着一根根电线杆似得粗壮铁质尖刺,直接竖立在错综的道路两旁,这次上面直接说挂着鲜血淋漓的动物和人体组织,它们或为半身,或为全部裸露,血肉外翻、红白参半的全身,有些比较令人反胃的,被剥开的头皮倒挂,眼睛里面尚还在往下滴血,似乎是刚死不久。 有些比较完整的还直接被自下而上穿成了串,那尖刺自下体中间直接穿过头顶,这些人和动物,要么缺睛少耳,要么分体剥皮的,总之是无比凄惨。 塔莎走到一半,实在是被沿路目睹的这血腥的一切刺激的不行,就算她曾经过部队的抗压训练也实在还是没忍住,不断的扶着栏杆向一旁的不知是流水还是河水的液池呕吐………… 但呕了一会,她看到两旁的水中竟然飘过数缕头发,当即吓得后撤跌坐,再瞪大双眼去看时,竟又看到了几个眼珠子漂浮在一块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人皮上…… 这生猛恶心的一幕又令塔莎更加猛烈的呕吐起来,呕吐的甚至有些头晕目眩……直到蒂芙尼展开圣光,用银白色光华包裹住塔莎,她的诸多生理和心理上不安和不适才略微缓解…… 蒂芙尼也是颇为疑惑地在思量,她实在是未曾想到这下方的世界竟是如此的开阔,不仅道路错综复杂,设施古怪齐备,且围栏、铁牢和高大铁墙堆砌的房屋颇多,俨然一副钢铁森林之景。 不过,这里却不是天朝诗情中那别有洞天的桃花源,反而却实实在在的是一片人间炼狱…… 第四十七章 渎神罪恶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地狱般的景象,除了人类的身体组织和以外,器官还有各种生物的整尸或残骸遍挂于尖刺之上,整片地下世界充满着罪恶,血腥恶臭之味弥漫,简直就如同一座生物屠宰场。 这也就不难怪为何蒂芙尼会一踏入教堂就感受到不详的气息了…… 再往前走了有一会儿,两旁铁牢和栏杆外伸出的铁质尖刺上所挂着的,除了死去的尸体和生物残骸,竟然还有着活物: 一只仅剩下上半身的北境熊从肚腹处被插在分出三道尖刺的铁柱子上,它雪白的皮毛已经被血迹全然浸染成了暗红色。 原本属于下半身和双腿的位置,被缝合上了一个合金的大圆盘,圆盘后面插满了各种管子,管子掠过作路口十字交叉的钢板和铁栏杆外的水面,与一开始她们看到的那漏斗型巨大钢铁器皿相连接。 那北境熊看起来颇为痛苦,在二人经过时,它似乎想要发出嘶吼声,但只是刚刚张起嘴,嘴巴连一丝呜声都发不出,就大喘息着垂下了头…… 被蒂芙尼的圣光所安抚,精神已经麻木,才终于稍稍适应了这环境的塔莎走到这里才第一次开口道: “团长,我好想快些离开这,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不行……我又想要吐,呕……” “那你在原地等我不要动,我找到梅林他们就回来。” 塔莎听完这话,看了下四周幽暗阴森的环境,想象着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她只是在脑海中稍微幻想了一下,浑身就寒毛乍起,感觉毛骨悚然。 于是她忙扯了一下蒂芙尼的袖子,哀求道: “不要,我还是要和团长在一起……” …… 复行片刻,还是发生了蒂芙尼假想中的事情,果然,这里被穿刺挂起来的“展览品”中,是有着活人的! 一个分辨不出性别的成年人类,被削去一半的鼻子耳朵和舌头,挖掉了眼睛,被倒着钉在了水中伸出的黑色十字架上。 偶尔能看到他失去了十指四肢抽搐一下,证明着他生命的存在…… 他的脊背处似乎也连接着一根管子,管子通向同样由钢铁缝合的天花板上吊着的营养皿,似乎是依靠其中的黄色液体在为其延续生命。 再后来,水中立起来的十字架或尖刺上,能看到形态各异的人体活标本挂着或者倒钉着,有的是被抽去了骨头,皮肉被系成一串串奇异符号,有的是被剔除了血肉,仅剩下躯干的肉身和裸露的四肢骨头…… 他们虽然惨状各异,但是毫无例外的,他们都无法发出声音,即便是生理结构最完整的活体,最多也就是能在被缝合的双眼处,分泌出眼泪。 许是这座地牢(或是实验室?)的掌控者已经对他们的惨叫听得腻烦了,于是统一地将他们的舌头尽数割掉了。 此时,即便是一向处世镇定,拥有着钢铁般决意的蒂芙尼也不忍去看这些惨象,她不禁悲叹道: “罪无可逭!真是一座亵渎世间伦理的活地狱!” 原本算活泼的塔莎,自从踏入这里以后,就精神恍惚,再没有开口说话,如果没有圣光神圣治愈之力的维持,恐怕她早已晕厥在这人间炼狱之中。 “救救我。” 突然,此时传来一声人类的求救声,说的竟然是联邦语。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好痛苦……呃……啊。” 触景生怜的蒂芙尼听到这声呼救仿佛大旱遇甘霖,忙快速地向前跑了几步,到前面铁壁拐角处转向,看到了远处一个人影在趴在地上。 离进再看,这是一位身形枯瘦不堪,下眼皮都快耷拉过鼻子的虚弱男子在趴在地上向前爬行。男人的手臂和腿脚都已经反方向扭曲弯折,看上去十分的凄厉恐怖,而且他的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却有着明显红色印痕和血痂,像是一部分头皮和头发被人家硬生生拽走了一般…… 塔莎的精神此时已经被见到的一切折磨的不堪重负了,她现在神情飘忽,双目无身,只知道本能地跟着蒂芙尼和圣光游走…… 于是蒂芙尼先行一步,上前试图与之交流,她用流利的联邦语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发生过什么事情,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或许可以拯救你们,让我来看看你情况,先给你治伤。” 那男子艰难的抬起头,用一只还残存有视力的眼睛看向蒂芙尼露出急切的玉颜…… 绝世之资貌映入其眼中,瞬间便深入他的脑海,这简直是他自与妻子和女儿分离数月以来,第一次见到的世间最美好事物。 那圣洁的仪表和充满关怀的碧蓝色瞳孔使他暂时忘却了身心的痛疾极苦,竟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幸福。 于是他艰难对着蒂芙尼呢喃道: “纯净的安琪儿,我的……天使!” 然而,下一刻…… 男子回想起自己沦落至此的境遇,自己现在的这番样貌,人类社会的一切和女儿和妻子的笑脸又自脑海中闪过。 于是他被这一瞬的幸福刺激的痛苦万分。万念俱灰的绝望中,他那已经黑白混杂,血丝紊乱的眼中却榨不出来哪怕一滴泪水。 “啊啊啊啊啊——!” 男子突然开始痛苦的嘶吼起来,那扭曲弯折到诡异角度、骨头都已暴露出来的胳膊,竟然有力气抬起来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那干枯的脸上,裂出痛苦至极的表情,他用双手不断抓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手指处裸露的指骨,不断在脸上划下来一块块的肉…… 他虚弱枯瘦到极限的身子竟也有气力抬了起来,露出他胸前白褂上的数字编号——67号。 “你怎么了?振作些!” 蒂芙尼见状大惊,她不知道男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于是她焦急的伸出双手,交叠在一起用掌心对着男子,并快速地吟唱道: “主哟,播撒您的慈爱,赐予我生命之仁爱,以世人之良心,天父之怜悯,去削减附着您子民孱弱之身的苦厄……” 蒂芙尼吟唱完术式启动赞祷词后,手心施展纯白色圣光,试图用神圣属性的治愈魔法救治这名男子。 然而任由蒂芙尼的治愈圣光再怎么去萦绕裹附那男子,男子的痛苦仍似乎是一丝也没有被削弱……反而他的哀嚎声却是愈来愈烈,愈来愈嘶哑痛苦。 “该死的,不管用!” 蒂芙尼回头看向塔莎,看到她的身形在左右摇晃,整个人似乎已经摇摇欲坠,于是她咬了咬牙,暗道: “豁出去了。” 于是她的额头开始产生变化,一朵银白色莲花自她眉心处骤然出现,然后几笔朱纹在莲花中间勾勒成剑,随后蒂芙尼的掌心亮起较先前色泽更为纯净的银白色光华。 而未有人察觉的,蒂芙尼身后处于晕晕乎乎状态中的塔莎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芒。 就在蒂芙尼要设法治愈这男人的一刻,她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敌意和危险。于是她收起了掌心这银光… “唉……” 蒂芙尼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男人的体内细胞在不可逆的发生变化,在进行着永久伤害级别的改造,甚至连神圣治愈魔法都没法逆转这一切。 那男子的身体竟开始隆起一块块的肿块,他的嘶吼声逐渐变得像野兽一样,似乎开始丧失理智。 然后他的皮肤和指甲竟然渐渐的开始硬化,变成了瘆人的青黑色。他的指甲和牙齿开始变得尖锐并延长数倍,他的瞳孔爆裂眼球翻转,像是被人用叉子搅拌了一番,且眼白最终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喂……” 蒂芙尼试探性的喊了那男子一声,谁知那男子的嘴巴直接裂开到脸颊,嘴巴大张露出了其中的尖牙,舌头也分裂成开来,自其中长出一条长满尖刺的肉条。 就在蒂芙尼惊异男人身上产生的变化时,他舌头中间的肉条前段竟然也伸出一条尖刺,且肉条竟直接喷射出来,射向蒂芙尼的面庞。 蒂芙尼上身快速后仰的同时伸手将塔莎给扯倒在地,躲开了这一击。 于是那肉刺射中了她们身后的铁墙上,嵌入进去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仅如此,那插入墙壁的肉舌头竟然还在扭动。 “吼--嗷--” 那原本虚弱至极,浑身关节断裂的男人跳了起来,挥舞着尖爪冲向了蒂芙尼,竟完全变成了不通人语,完全只知道啃咬厮杀的暴虐怪物。 蒂芙尼看着变得十分魁梧,凶恶丑陋,生理构造大改的人形怪物,看着它那獠牙和尖爪,以及变成了青黑色的皮肤。 她不禁怒气萦胸,释放出寒冰将怪物直接冻住,并愤恨的道: “不管是谁做的这一切,他都是在挑战教会的秩序,这里的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物和行为!都已经亵渎了神诋,破坏了上帝的美学,已为天理所不容!我必将替天父,扫除这里的一切不洁和罪恶!” 说完这些她又看了一眼那冰雕变成怪物的男子的血红色双眼,暗自叹息了一声: 原谅我…… 随后蒂芙尼再次吟唱咒语道: “生命在于此,光明在于此,不朽的荣耀亦在于此!以圣光驱逐吧,一切罪业!以烈火洗礼吧,一切污浊!显现吧,天国的圣灵,天使长米勒迦之剑!” ………… 第四十八章 净化 蒂芙尼吟唱完毕,一道满溢着金色光华,若隐若现的“门”在她身侧凭空出现并悬立于半空。 蒂芙尼将右手伸入门中,自其中拔出一道银白色光束,光束呈剑状,长而细直,表面被白色圣焰覆盖,看不到具体的外观,以寻常肉眼之目力不可细察其纹饰。 刚才还精神恍惚的塔莎看到这传说中的圣剑,也顿时来了精神,她睁大了双眼仔细观察着那束光团…… 蒂芙尼双手持剑,在原地站定伫立,将圣剑在头顶挥舞一圈,最后过右肩自上而下猛地斜劈了出去,剑身所附着的白色圣焰也随之飞斩出去。那被冻起来的怪物和冰块当即被一分为二,且在腰身分离的瞬间便一并被圣焰所席卷,烧却殆尽。 飞斩出去呈月牙状的圣焰在飞出之时,贪婪的吸收了圣剑剑身上绝大部分的白焰,当圣焰焰尾与剑身分离时,这道附着灼热焰浪的剑气斩击已经变得足有三个蒂芙尼那么高,而且还极为宽大。 月牙圣焰在吞噬了被冻住的怪物后,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是疾速向前飞去,且在短暂的飞行过程中不断膨胀,变得越来越大。 炽热的白焰焰尾在飞行中舞动摇曳,将其所掠过的空间和气流都灼烧的扭曲了。 最终这月牙圣焰撞上了远处的一排漏斗状的钢铁器皿,贯穿而入的同时,白焰开始吞噬着一切所触及的物质,不论是钢墙铁壁还是建筑房屋,所有的一切都被圣焰席卷,化为虚无。 圣焰燃尽一切,不断地滋养壮大自己,它左右侵袭的速度就像灯泡突然亮起那般迅速,瞬间便包围并吞噬了数座铁牢和铁牢下的地基钢板,器皿上的圣焰一直蔓延到器皿连接的天花板上,瞬间便被烧成了铁水,铁水也在下一息便被蒸发…… 塔莎看的呆住了,这已烧穿钢板,正在焚煮钢铁地基外河水的圣焰之威能,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样下去,这远处的所有建筑和地下的河水岂不是很快就要被全部焚尽? 她不知道圣焰的能量可以持续多久,当她相信,只要蒂芙尼愿意,这圣焰绝对可以在蒸干地下水后,继续焚穿大地! 很快,圣焰烧了一圈便开始从水面烧回她们这边,眼看就快要蔓延到她们脚下的钢板了,塔莎知道,只要有一丝圣焰的白色火苗沾上,瞬间就会吞噬她们的立足之地。 于是塔莎焦急的看向蒂芙尼: “团长!” 蒂芙尼闻声点了点头,握住圣剑的双手撒手,圣剑便凭空幻灭,化作星星点点飘散,随后她又开始了另一段术式的吟唱,吟唱罢,喝声道: “起!” 话音落,则栏杆外的河水开始汹涌奔腾,竟有一道巨浪骤然涌起,直接顶起了一块钢板,钢钉四散,迸射到蔓延过来的圣焰中,瞬息便化为虚无,连一丝黑烟都没有。 巨浪涌成叠梯,浪头在蒂芙尼精准的水属性魔法操控下,通过各个方位的压抬补力,稳当的将钢板托起并前进。 蒂芙尼突然将塔莎抱起,弯膝高高跳起,落于那块四方的钢板之上,靠巨浪涌动托运二人前行。 突然间,蒂芙尼闻到一股比岸上围栏内钢铁地基十字路旁的血肉还要刺鼻的腥臭味,于是她低头瞥向左右…… 她所看到的是被她的术式所驱动的、这泛着血污,被血肉和各种化学液体、营养液浸染成暗红色的地下河水,于是她极为不悦嫌恶的啐了一声: “污秽之物,不配被踩在脚下,连流入冥府资格都没有。” 言罢,蒂芙尼神情肃穆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她闭上双眼,微微低头,用右手的双指轻点向自己的额头,低吟道: “以纯白之圣焰,焚尽世间一切不洁,以大天使米勒迦之名,将此处净化!” 说到这里,蒂芙尼突然猛的睁开双眼,碧瞳化为黑色,厉喝道: “烈风,奔涌!” 随着“奔涌”二字在地下世界中远播回响,整座钢铁地牢,顷刻间狂风大作,那圣焰之火势也变得愈加欢腾,似乎是为这狂风所助,焰身拔高数尺,白光更盛,且圣焰向二人目光所不能及的远处蔓延的速度也变得更加迅疾,瞬间便吞没了视野内的所有建筑和所有器皿设备,包括她们先前立足的钢板,这所有的一切,连同她们一路看到过的尸体,血肉,半死不活、受苦受难的活体生物,这地下的所有罪恶和污秽都一并被燃烧,付之一炬。 除了她们二人所立的那块钢板所在的巨浪浪头,被蒂芙尼控制着浮到了更高的高度得以幸免,其余视野内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化作一片白色的火海,所有的异味和阴暗都被圣光和炽浪所替代,尤其是她们身后已经走过的路,甚至已经被烧出了延绵如倒丘一段段巨大坑洞。 就在蒂芙尼准备继续加大火势,将整个地牢自下而上直接焚成虚无之时,塔莎面色惊惶,忙焦急地大声喊道: “团长!不能再继续了呀!梅林和巴泽雷他们还在里面呢!” 蒂芙尼闻言心头一凛,这才收手,右手向右伸直延展,手臂自右向左横抚而过,圣焰自右向左瞬间熄灭。于是河水和石壁燃烧的嗤嗤声停下,且因枯黄的油灯已经伴着建筑被烧毁,圣焰消散过后,这方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你说的对,我被这罪恶导致的愤怒冲昏了头,险些把他们俩给忘了……” 于是蒂芙尼又在掌心释放出魔力,她手持银白色圣光照亮了前方数丈。 有了亮光,塔莎第一时间下意识的看向了蒂芙尼的脸庞,她细心的发现,蒂芙尼的面色较先前似乎变得苍白了许多,她不禁在心中感叹道: 圣女也是人啊,连续的大范围高强度地释放魔法,终究是消耗太巨大了啊…… 随后,巨浪像一头巨大的鲸鱼一样,背着二人,额头上还带着银白色亮光,向着地牢的更深处前行…… 第四十九章 阴翳 地牢最东侧某审讯室中…… 一名头发棕白色相间的瘦高老者推开了这间极其隐秘的暗室房门,他对着大模大样的坐在房间中的胖中尉赫翏金道: “赫翏金,你有没有觉得,这层的温度好像上升了许多?“ 赫翏金闻言撇了撇嘴,皱眉道: “是吗,华沙博士,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感觉,反正只要是待在这地下实验室,我就会一直感觉到烦躁,这儿实在是闷热的不行,而且太过潮湿了…… 温度是不是上升了对我来说都无足轻重,反正怎么样都是不舒服。“ 他以嫌弃的口吻说这话时,不悦的表情使他的皱纹和浓密的胡子拧在了一起,满面的横肉重叠成排,像一条牙被膏全部挤了出来,扭扭曲曲的堆在了脸上,显得十分地滑稽和丑陋…… 华沙博士瞧着他那一脸的惰怠相,摇了摇头道: “忍耐些,这毕竟是工作,我们的事业是崇高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逃离‘火湖’和究极的入世!” 然后他默默地从被用铁链和钢钉挂在墙上的梅林和巴泽雷身边走过,走进了一旁的玻璃隔间,在柜台上取出了若干装有各种颜色液体的试剂管子。 “博士您说的是,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要把西边的入口给封上,万一让士兵们看到那里,那我可没法在这混了。” 赫翏金点了点头,一边拿起锤子将一颗钉子钉入了早已被折磨的毫无声息的巴泽雷体内,一边道。 华沙博士摆了摆手道: “不用担心,那边是百丈深渊,没有电梯他们下不来的。 而且我们的实验室离试验场之间还隔着一条充满腐蚀性溶液的河流,因此也不用担心你的手下从西边过去。” “那可未必哦,博士。在您来之前,我刚才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呼喊声,是从西边传来的。这荒郊野外的除了帝国的军队不会有别人了,所以应该是有意寻过来的。 而且就算是不小心跌落,首先也得解决掉外面的守卫吧?” 华沙博士闻言诧异道: “女人?你们海军中可有女兵?” “有的,各部队基本都有,不过很少,基本都在后勤,她们是绝对不会找到这里的,不过……” 赫翏金说到这,顿了顿,随后笑道: “不过,博士您说过对魔力浓厚的人体十分感兴趣,正因为这两位是来自十字军中的精锐部队,那个神圣魔法骑士团的人,所以才会给您带过来。 骑士团的人,魔力可是出类拔萃啊,何况这两个人还是队长。所以我看到他们军阶证件后,就马上把他们抓到了这里,你说会不会是骑士团的人寻过来了?” 华沙博士听到这话有些不满,问道: “你一向抓捕实验体都是做人不知鬼不觉,怎么这次会留下印痕,被人寻到这里?我们的实验室和试验场极为重要,万万不能暴露。” 说完他沉吟片刻,又道 “嘶……莫不是十字军传说中的圣女找过来了,不应该啊,难道随便抓两个实验体,就能引得大人物?” 赫翏金摊开手,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回应道: “是,卑职也不知,外面的士兵就算有胆量泄密,她来的也不应该这么快。 不过嘛…… 硬要说的话,还是有可能的,那摩尔林斯克的陆军司令部正在开会,教会的圣女也极有可能就在其中。 究竟是不是她,一会就知道了。卑职已经派‘朝圣者’过去了,如果只是寻常女人,落下来就应该已经摔死了,让67号将她啃食了就行……可如果是久负盛名的圣女,肯定是拦她不住。 博士,恕我直言,如果真是她,那岂不是正好吗?圣女的魔力必然是当世绝顶啊,这正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材料啊!” 面露不悦的华沙博士听到这话也不禁心头一动,他目光有些飘忽,喃喃的道: “是啊,据说圣女一出生就带着神奇,出世那天便令整个村庄的枯树重生,百花绽放…… 还祛除了方圆几百里内所有动物身上的伤病,治愈万物,赋予一切以生机。 如果真的能把她抓起来好好研究一番的话,这将对我们的计划将会有极大的帮助,说不定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进展!” 看着华沙博士随着叙述和畅想逐渐变得痴醉的表情,赫翏金也是格外动心。 不过他没有说的是,他是故意让外面的守卫拦路,引那圣女入瓮的,他所动心者,也和华沙博士不同,虽然都来自这圣女,目的性却是天渊之别,实在不足同论。 赫翏金早就听闻圣女年仅15岁,却生的极美,其肤如凝脂,玉姿绝貌,且生来就携带着殊于常人的高贵气质。 圣女率领骑士团初来北境,受摩根检阅的那天他也在场,赫翏金看到的她第一眼,就被她那淡漠的眼神吸引住了,那清澈而冷的碧瞳,那绝妙的年纪、绝美的圣洁面庞实在是太合自己的胃口了。 如此绝世妙人,如能与之亲近,大肆地蹂躏亵玩一番,当是一种何等的享受? 想到这里,赫翏金的双目就因他那变态的想法变得凸起,身体也变得发热,他对蒂芙尼的欲望可以说是垂涎似渴,他迫不及待的即刻就把她收入囊中,将之囚于地牢,饲为性奴禁脔…… “可是……” 此时华沙博士的一句话,打断了赫翏金的臆想。 “可是,她既然能被称为圣堂教会的圣女。以圣堂的实力,此女也必然是极其精通魔法,魔力高深啊!因此我担心以我们的力量不但无法制服、捉不到她,反而会为其所害,暴露了这里啊。” 赫翏金闻言面露成竹在胸之色,凑近华沙博士,在他耳朵旁低声道: “何不请出希洛大人?” “希洛?” 华沙博士摇了摇头道: “怕是不妥啊,不到试验场毁灭的地步,我们是没有权限召唤希洛的。上面严令,不到万不得已的危机时刻,是万万不可以暴露希洛的!” 赫翏金继续诱导道: “卑职却以为,现在正是试验场的生死存亡之刻,如果真的是圣女下来看到了这里的一切,我们却把她放走了,那后果…… 况且,抓到圣堂的圣女,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华沙闻言浑身一震,沉吟半晌,有犹豫的看向赫翏金那张孕着邪笑的胖脸,面色阴晴不定,似乎是在艰难的抉择。 他又想到圣女的能力可能会对研究带来的变革,最终他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请!” 于是华沙博士利索的转身离去…… 留下的赫翏金则继续用钉锤和短刀在梅林和巴泽雷二人身上不断地穿刺、篆刻…… 忽然间,整个审讯室,或者说整片地牢突然开始摇晃了起来,像是发生地震一样,远处不断传来巨响,有噼里啪啦声,轰隆声,还有水生涛声,似乎还有建筑和石体倒塌的声响? 这些混杂的声音越往西越大。 赫翏金没有惊惶,而是眼神中露出无比的狂热,他欣喜道: “这阵仗,果然是圣女!我的蒂芙尼宝贝儿,你终于来了!” ………… 第五十章 极夜永恒 刚刚进入秘密实验室的华沙博士,此时也感受到了周遭的摇晃感,且这震动逐渐变得清晰,并越来越大。 感受到这一切的华沙大惊失色,心头不禁涌上了各种想法。 此时碎石和沙砾不断从房顶钢板的缝隙中落下,瞬间便弄得他灰头土脸。 他顿时为这足以撼动大地的力量而感到震撼,华沙知道这绝非自然的地壳活动所致。 试验场和实验室极其重要,事关重大,所以他们当初选址时,是经过严谨的甄选的,断然不会因为地理因素而造成损失。 他知道这震荡必是来自于那位圣女…… 地面和四面的墙壁剧烈地晃动了足有数十秒才停下来。待震动稍稍平息后,躲在实验台上的一副铁案底下、蜷缩着身子的华沙才颤颤巍巍的爬了出来,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从实验台上滚下来打翻在地的各种溶液和仪器,听着脚下由钢钉缝合,钢铁板凝筑而成的地板,此时因余波的震动还在不断地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声。 感受着因这金属声导致的耳鸣以及变的有些酸软的小腿,华沙博士不禁感到一丝惶恐。 他当即打消了派赫翏金手下的武装力量去抓捕蒂芙尼的想法,普通人以普通枪械对上这等超常识的力量根本就无济于事,去了也是白给。 一旦意识到问题的棘手,于是他连忙开始从散落一地的各种物品和器材中快速寻觅。 片刻后,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万幸,震动持续的时间不算太久,且地形、石体大批倒塌的震中离这里足够的远。 因此虽然实验室中的仪器设备和玻璃器皿都已经摔碎,但盛放档案资料和贵重隐秘物品的铁皮柜子还没有破损。 华沙看到这特制的柜子后,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欣喜,紧张得情绪也放松了许多。 他从腰间取出钥匙,将铁皮柜打开,拉开抽屉后,抽屉里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华沙却把手直接伸进了抽屉,从貌似虚无的漆黑中取出一个黑色石团。 这黑团周围没有一丝光华,不但用肉眼看不清其上的纹理,且石团随着离开抽屉的时间推移,而逐渐向四周蔓延满溢出那黑暗。 不一会儿,石团周围的一圈范围内已经扭曲如黑洞,华沙握住这黑团的手,已经被这黑暗吞没而隐隐不可见。 华沙注视着自己手中的这块将周围光影和气流都渐渐染成了乌黑色的黑色石头,不禁感叹道: “名为‘极夜永恒’的纳米级碳管黑体,联邦科学与魔法的最高杰作之一!智慧的结晶,终极的黑暗魔法介质!不愧是连目光、星光甚至恒星的光辉都可以完美吞噬的黑暗!真是令人窒息的虚无!” 华沙叹毕,将石块暂且放回了抽屉,他着眼于四周寻视了一番,想找些颜料,却发现地上只有被打翻的药剂。 于是他咬了咬牙,用地上的碎石将手掌割破,将手掌垂于身侧,并任血液流淌直至完全浸染了自己的手指。 然后他再度俯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断断续续的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 画成后,华沙瘫坐在地上,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极为苍白,他艰难的挪了两下身子,将‘极夜永恒’取出,将之随意的扔在在一旁的地板上…… 片刻后,地板开始被‘极夜永恒’的阴影完全覆盖住,就连地上的灯光都被这黑暗笼罩了大半。 然而那地上由血迹绘制而成的六芒星竟由红色变成了黑紫色,唯独它在这黑暗中有颜色,唯独它没有被黑暗所吞并…… 完成了这一切的华沙抱着手臂开始缓缓的站起来,躬着身子扶着墙,等待着黑紫色六芒星的回应…… “快点来吧,希洛,试验场现在需要你……” 第五十一章 黑魔法师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房间随着黑紫色六芒星术式的完成开始逐渐被染成黑色,不止地面,还有墙壁、华沙博士、天花板、实验室房间的铁门以及一切能附着光亮的事物。 就在华沙视野内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后,一片黑紫色的光芒自地上的六芒星图纹中突然升起并发出光华,也形成了一道六芒星状的黑紫色光纹。 其携带的光华并没有给周围带来光明,只是稍稍染亮了自己,六芒星光纹中的黑紫色线条如同一条条透明的粗厚灯管,给自身附上了色泽,却牢牢的的将光芒锁在体内,不向外显露出哪怕一丁点光亮,反而是集聚黯淡并贪婪的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华沙博士感觉自己除了眼睛无法看见,因被这黑暗笼罩光亮被尽皆吞噬而丧失能力的视觉被剥夺外,好像还有更多东西在慢慢消逝…… 除了双目再无半点回馈以外,他的双耳竟也无法再听到实验室外那挖出来的地下通道的土壁中渗水而滴落在钢板上的滴答声了,他的听觉好像消失了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他马上猛力的挥动那只伤了的手臂砸向地面,果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而且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这刚刚受伤流血的胳膊,此刻的猛击竟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 这一切实在是过于毛骨悚然,华沙恐惧到了极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此时不断上升且已经浮在了半空的黑紫六芒星光纹继续地缓缓升空,它一直投射到天花板,直到最终和地上的六芒星点血迹点线相连,两片六芒星纹的中间形成了一个萦漫着黑紫色光点的柱状圆幕。 两个六芒星之间的柱状空间里,开始产生强烈的气流震荡,圆幕中心的一小片空间开始扭曲,最终形成了一团黑紫色漩涡。 这漩涡一经成型就向外释放出强大的引力,开始吸引并吞噬着所有物质中的能量,空气中的魔力更是瞬间被抽空。 受引力触动,一些黑色的液体开始从柱中地板上原始的六芒星阵中渗出,他们先是覆盖住华沙的血迹并蠕动到上下两个平行的六芒星中央,最终合为一团不断向上扩大生长的漆黑溶液…… 漆黑的溶液逐渐变化,最终开始接近人形。不过华沙博士此时确是看不到这场景了…… 在漩涡出现后,随着溶液逐渐接近成型,他心中的恐惧和各种想法便也已经不见了,甚至于整个人身体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快要消失。 华沙被这房间中的黑暗所吞噬的,除了五感、意识、疼痛和情绪,还有生命力乃至灵魂…… “嗯?这里是……” 一声带着疑问情绪的低语突破了房间中黑暗所塑造的牢笼,撕开了扭曲的黑紫色漩涡的引力,传于整个房间。 随其声下,整个房间中的黑暗开始聚拢,缩而凝,最终被吸入了那黑暗所形成的人形之中…… 黑暗既逝,则光亮重新从实验室外面枯黄的油灯中钻了进来,房间内又重新拥有了暗淡的光和影。 至于房间中连通电源的灯泡,则是因先前的震荡已经破碎,不过就算电源设备能够存留下来,这一片区域的电力也已经被黑暗吞噬。 在这黑暗褪散后,由华沙血液所绘的六芒星阵阵中间的人形才显现出来。 这是一位看不出年纪,身着紫色贵族袍裙,仪态雍容、佩饰十分华贵的灰色盘发女子。 她头上由金色发饰连结披覆下来的一缕浅薄的纱巾并不能遮蔽其皎好的面容。 她手持一根泛着亮黑色光泽的细长法杖,静立在六芒星阵中心,身上的长袍坠地,将全身遮住。 待她向前行走,才露出白皙的脚踝。 这光脚的女子走向华沙博士,此时的华沙已是浑身冰凉,脸色煞白,和他周围的事物一样,被黑暗抽空和吞噬了一切,除了表面的苍白,内里已经是一片虚无,不带任何色彩。 女子看着华沙和他周围苍白的一切,撇了撇嘴道: “连基本的召唤术式都没摸清楚,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敢把我传送过来,这不是找死嘛……” 她俯下身子,将法杖放在地板上,用手拨弄了一阵华沙的衣衫,从他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铁质牌牌,由此确认了他的身份,而后眉头微皱,自语道: “这可不妙,这个人偏偏是不能死的……” 随后女子又叹了口气道: “不过……把已经据为己有的东西,再吐出的感觉,可真讨厌呢。” 言罢她将纤手搭在了华沙胸前,像是要试图做些什么,她闭上双目,神色开始变得虔诚,片刻后,竟开始了一段吟唱: “仁慈的父哟,无影则无以衬光,无恶则无以证善,请让天堂的光明暂且褪去,让黑暗笼罩大地,月和影也是您的子民! 主啊,请赋予万物以黑暗!……” 随着咒语的完成,女子的瞳孔由原先充满色彩和纹路的棕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她的掌心释放出黑紫色的光芒,将一股精纯的能量注入了华沙体内…… 随着这股能量的归位,华沙煞白的脸色开始迅速变得有了血色起来,被黑暗吸收了生机而变得纯白的头发也恢复了花白,头发中的棕发恢复了色泽。 只是他身上的温度还是因失血过多和连番的波折仍然冰冷无比,在这片寒冬之地的地下,可无法找到什么东西为之取暖。 瘫倒在墙角,陷入昏迷的华沙被身上恢复的生机和彻骨的寒意激醒,猛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接连大口呼吸。然而任由他如何贪婪的汲取空气,这潮湿不透气的实验室中物质的能量和空气却早已经被先前的漩涡所吞噬地近乎殆尽了。 华沙艰难的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却又在趔趔趄趄的摇晃中再次摔倒,他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看向眼前的女人,脑中努力挣扎地运转了起来,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后,他无力的喃喃道: “你……你是黑瞳·希洛?” “对,是我,华沙博士,你可知道传送术式需要准备庞大的能量和祭品? 幸亏这边的环境足够阴暗,不然你非但无法成功召唤我,而且还会被术式抽干一切而死! 这样可就没人能救你了,身为联邦重要的科学家,你怎么能如此冒险……” 希洛淡淡的道。 “你终于来了!快去西边……圣堂教会……圣女……” 华沙没有理会希洛的责问,而是自顾自的急切道。 原本希洛没有问华沙召唤她来这里什么事情,就是因为她一降临到这里就感受到一股令她不舒服的气息弥漫在地下,因此也大概知道有超出他们处理能力范畴的敌人发现这里了。 但此刻一听到圣堂教会四个字,她仍然是骤然一凛,再听到圣女,眼神中更是有着狂热之色…… “博士先生,你们的片区负责人在哪?” “帝国海军的赫翏金中尉,在试验场的审讯室,从这往西走,数七个房间,进入就是……” 希洛闻言,黑瞳中露出坚定和欣喜之色: “好!我们走!” 第五十二章 欢愉 希洛自打听到华沙话语中所提及的名称以后,情绪就开始变得让人从脸上就能够看出亢奋,其中夹杂着的感情未可知,仿佛是一种欲望又仿佛是一种狂喜,似乎她对圣堂教会或者圣女二字有着什么特殊的执念。 华沙曾听闻,有着夜雨黑瞳之名的联邦第一黑暗魔法使用者--大魔导师希洛,是一个冰颜厉色,少言而阴冷的角色,即使面对沙皇陛下也是如此。 然而亲见后,眼前的本尊和传说中的姿态实在是大相径庭,未曾想黑魔法师夜雨黑瞳竟是一女子,且此刻她溢于表面的那激动而兴奋的样子和传闻所说的简直判若两人。 华沙博士在这地下试验场中研究生物神经元和生化机制多年,他素知从双目中便可以窥视到生物的知性和思想,尤其从眼珠的转动和瞳孔中的神韵变化,可轻易观测出绝大部分人的情绪和精神状态。 但是希洛此时的样子竟根本和他的经验和研究结论完全不符,此时在希洛的瞳孔中,除了深邃无尽的虚无与黑暗,已经再无其他色彩或是别的任何东西,更别说什么眼波流转,神韵变幻了…… 如果不是希洛的嘴角的弧度实在是真切的在毫不掩饰的在上翘,加之她的身体明显正在因某种对兴奋的按耐和克制在不断颤抖,那么以正常情况来说,实在是难以从她这黑洞般的双目以及那白皙的没有一丝血色变化的面庞上,察觉出她的任何情绪变动。 但即使希洛表现的如此明显,她周身仍然给人一股充满死气的默然感,总之是没有半点神情或是说一丝作为“人”的精神波动流露出来,这实在是诡异的很。 希洛自然是没有在意华沙博士在想些什么。 毫无征兆的,她伸出手掌一把抓向了华沙博士,掌心处生成的黑色漩涡释放出强大的引力,瞬间便将华沙吸附了过来并强行使他浮空而立。 紧接着,希洛脚下的阴影中升起一股如先前阵中那般漆黑的溶液,未待华沙发出惊叫,那溶液就已经包裹住二人,随后再度钻入微光下的阴影,融入地面消失不见了…… 阴暗的审讯室中,赫翏金正癫狂的一边笑着,并一边将一颗颗手掌那么长的钢钉钉入被用铁链挂捆在墙上的巴泽雷的胳膊,大腿乃至胸部。 赫翏金此刻满脑子里都充满了把蒂芙尼占为己有之后那美妙情境的想法,以至于他必须依靠墙上二人的鲜血来稍稍压抑心中暂时满足不了的欲望。 只有看着手中钢钉扎进二人的皮肤后,被铁锤一下下,一寸寸嵌入血肉时,他躁动不已的心方才能得到一息的平静。 而如果这样还不能够安抚他那渴望得到圣女的癫狂到极致的贪婪与如火欲念的话,他便会突然用铁锤将一根更长的钢钉猛的夯入巴泽雷的肌肉中。 听着这噗嗤的钢钉撞击肉块的嵌入声,看着巴泽雷肌肉被砸瘪并又迅速青肿的鼓起来的一大块肩头肉,再看向那被钢钉堵住,连血液都无法流下的钉尾圆点,这些对赫翏金来说,这当真是无比的快感和享受! 尤其是数个钢钉钉入巴泽雷身体同一区域的那种从青紫变血红的肿胀,那种由肿胀到爆裂而后萎缩的视觉冲击,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就这样,赫翏金不断地在二人身上发泄,并不断地露痴狂般的狞笑…… 就在他折磨的正欢时,其身后墙角处的阴影中在悄悄发生一些细微变化。 初始阴影变得浓厚,然后变得漆黑并在其中渗出溶液,最终变得立体。 溶液退散,立于阴影中的正是惊魂未定的华沙和一袭紫袍的希洛…… 尚且处于懵圈状态的华沙博士看着赫翏金手中的动作,而后目光又掠过赫翏金看向他面前巴泽雷,华沙发现,巴泽雷身上的钢钉较他出去之前更多了,且要害周围都被钉上了许多粗大的钢钉,那巴泽雷的呼吸仿佛已经停止,看不出是死是活…… 至于梅林,或许是因为赫翏金因那一脚对巴泽雷更加的怨恨,导致他逃过一劫,身上只有四肢和关节上被钉了数个细长的铁钉。 “赫翏金!你可千万别把他们给弄死了!一点分寸都没有,这可是极为珍稀十分难得的实验对象!” 华沙忙焦急的斥责道。 赫翏金听到是华沙博士的声音,没有回头去看他二人,而是自顾自地面露邪笑道: “怕啥,弄死就死呗,有马上就要拥有圣女这种最高等的魔力试验体了,还要这俩人干嘛,干脆做成标本算了。” 说完他索性将钢钉瞄向了巴泽雷的脖子,准备一锤子下去…… 就在他右手的铁锤即将砸向巴泽雷喉结下摆好位置的钢钉钉身时,一道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在了钢钉与巴泽雷的脖颈之间。 那钉子直接被砸的没了进去,不过倒不是如赫翏金所想的那样,贯穿了巴泽雷的脖子,而是沉入了那片黑暗……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钢钉和竟然被牢牢吸附在钉尾铁锤往漩涡中心去,赫翏金惊于面前的变故,急忙撤出手,在他手离开铁锤的瞬间,那钉锤就已经消失于漩涡周围……竟难以辨别出是凭空消失了还是被吸附进了漩涡其中。 漆黑的漩涡中心就好像一个入海口,里面仿佛有着一片可包容万般事象的空间,一切与之接触者,都将跻身虚无,如同石沉大海。 “够了,这两人的魔力颇为浓厚,此时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奔这边来,我的黑暗魔法是栖身于阴影之术,无声无息,她是不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存在的。既然如此,她的目的就十分明显了,绝对是为的他们而来! 你若杀了这二人,那圣女许会直接折返,得不偿失的事情不要做,我需要他们作诱饵。 摩尔林斯克试验场的负责人,赫翏金是吧?带着你的手下,收拾好这里的一切贵重资料和档案,迅速撤走,这里马上将有一场大战,这不是你们世俗之人有能力参与的。” 漩涡的始作俑者希洛漠然道,其声低沉而无波澜,却自然而然道给人一种不刻意却极为冰冷阴暗的压抑感。 惊异于来者的能力和气场威势,赫翏金顿时明白了些什么,转身恭敬道: “您,您是……希……希洛大人!卑职遵命!” 赫翏金这才发觉到希洛的存在,听到女声已然是一诧,再看到黑魔法师希洛竟然是一美丽华贵的妇人样貌,他更是两眼放光,躬着地身子顶着的低着的头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地翻白眼往上看那白皙异常的面庞…… 畏于希洛之凶名,赫翏金强行稳住了心神,问道: “那这些实验体呢,杀了吗?” 华沙博士闻言一急,赶紧插话道: “不我要带走,这些都是我的心血。” 希洛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她此时满心只有圣堂和圣女二字……,于是她随口应道: “随你们处置。” 赫翏金闻言嘿嘿一笑,对着华沙博士道: “博士,虽然令人心疼,可你也知道,将所有的东西和试验体都带出去且隐秘的转移,是十分不现实的。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浪费了,不如就……?你意下如何……” 华沙自然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终于挣扎道: “唉,可惜至极啊! …………也罢,再最后发挥一次他们的价值吧…… 赫翏金,最后来一场药物适应性试验吧,赐他们以欢愉吧……” “哈哈,这才对嘛,稍等,我马上派人去准备,盛宴马上就来!” …………………… 第五十三章 光明和黑暗? 试验场隐于极深的百丈地下,有意避世地秘凿出了一方世界。 其中,那横跨岩石地基东西两岸,贯穿地牢隧道搭设于岩石上地下河水面上的、由钢板铺设而成的道路并没有因蒂芙尼的魔法而坍塌。 但自水中和钢板上拔起的钢铁建筑森林却已经倒塌大半,纷纷倒入水中或砸在土石上。 仍然屹立不倒的,也已经变得歪斜不堪,设备损坏了有七七八八,未被圣焰吞噬的营养液和各类器皿中的溶液与血肉一同融入水中。 就这样污泥,血水,各种不知名的溶液一同将河水染成了黑紫色,形成了一锅血腥而污浊的大杂烩。 更别说墙壁上挂着的油灯了,所有悬挂灯火或装有灯泡的的墙壁此时已经全部被先前的剧烈震动掀翻,仅有的丝缕枯黄而暗淡的光芒消逝了,于是整片地下重归于阴暗。 蒂芙尼二人依托着蒂芙尼掌心释放的出尺余长团状圣光,在黑暗中踏浪前行。 而在试验场的另一端,还未被蒂芙尼捣毁的、被地下河阻拦在靠东一侧的实验室区的情形要比试验场这边好上不少,只是电源被切断而已,并没有出现大范围地碾压倾轧似的建筑倒塌。 赫翏金派出的手下们正手持电灯向着东岸边赶来,他们这边情况和西侧完全不同,不仅建筑结构看起来终于更像是人居住的地方,而且血腥味也更淡薄,这边也是有着囚室,不过不像西侧的水上地牢,如屠宰场那般污秽,生物的器官与肢体被随意摆放…… 或许是赫翏金和华沙也知道西侧的试验场并不是能够让普通士兵看到并接受的场景之缘故吧。 这边关着的试验体倒没有其它生物,全是人类。 囚室中的人,他们的身体组织倒是相对的比较健全,除了都和67号一样虚弱的说不出话来,倒没有如先前的北境熊那样的半身试验体、生化人或是被戮皮剥骨做成活标本的。 赫翏金的手下们穿着清一色的海军制服,他们分组各自走向来并排着的几纵列的合有数十个的囚室前,各自从腰间取出一个圆肚子状的试管,随后将之从囚室那狭隘的小窗口处扔了进去。 那试管里的药剂摔碎在地,流出了一滩绿色的液体,然后就是一股刺啦啦的灼烧声响起,地面开始随声升起了浓浓的绿色烟雾,并带有一股刺鼻恶心的异味,这刺激性的气味扑鼻而来,似乎要撕开人的大脑。 但绕是如此,仍有些被折磨的早已经体残魄溃的、干渴难耐的人不管不顾,去饮鸩止渴,顺从口腹之欲,去癫狂的舔舐那地上的绿色液体,即便下一刻舌头便被腐蚀出数个窟窿。 士兵们掏出钥匙打开锁并线开牢门后,便逃命似的快速跑向东部的实验室区,领头的赫翏金的助手拉下了某处墙上的一处暗闸,随后囚室所在的钢铁地面,竟和海军士兵们所在的东岸土石层脱离。 囚室所在的钢铁缝合成的“岛屿”,被齿轮推动,又水中升起的弹簧般的机械吊机拉起,浮至地下河水上,并被连接岩石层的,从东岸地基处延伸并拉长出来的螺旋钢链推着向着西侧缓缓运动而去…… 钢板上的囚室中,那些的获释囚犯只有少数还有些许力气,他们艰难的爬了出来,他们穿着同样式的白褂,胸前有着黑色的数字编号,从零零几到数百不等…… 这些,以为得救的人,和双目空洞,陷入麻木的人,下一刻都将永久的堕入地狱,再也回不来…… 他们先是所剩无几的思想被绿色烟雾中的神奇而恐怖的力量侵蚀、扼杀,而后便是肢体回归本能,最后,他们的肉体被钻入体内的绿色雾气迅速腐蚀并改造…… 这个过程虽然最终要将他们推向死亡,然而却无法给他们一个痛快,躯体承受的痛苦没有减弱一丝反而是数倍剧增,尤其是在意识完全消散前,这种身体被扭曲变化,脏器被腐蚀改造的痛苦更是真切无比,摧心砺肝地疼痛感直冲上暂时还活着的大脑皮层! 他们中有些人低哑嘶吼着;有的被关押的时间稍晚的,还抱有出去的希望的人,最后在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尽情流泪着,哭喊着,宣泄着,感受着作为人的,最后的感觉;还有的人见识过接下来将会发生但一切,仅剩不多的潜意识里的极度恐惧唤醒了那麻木的情绪和心神,赶在灵魂堕入炼狱之前,便猛的用头撞向墙壁,或是借助物体折断自己的脖子,精神终于赶在和将要肉体一起受难之前,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们所有人,包括已经死去的、没有灵魂残存但还有生机的躯壳,身体都开始急速扭曲,扭曲的四肢开始复原,虚弱的动作消失不见,一个个变的肌肉虬扎,扭曲成结。 体型硕大一到两倍后,随之而来的是眼珠爆裂翻转,而后随着身体开始肿胀,皮肤变硬并变成青黑色后,他们从一开始的只是丧失理智,到最后,竟也变得和先前的67号一样,成了一个个嗜血暴虐的怪物,它们在嘶吼着寻觅血肉,似乎上生前的饥渴感被无限放大了…… 囚室中的数百人大部分都变成了怪物,只有一小部分或因烟雾侵蚀的不足,或者是才变化了一半,身体尚且改造未完,在人气和生机还未曾消散时,就被周围的獠牙尖爪的青黑色怪物们给分吃了。 嗷—— 青黑色怪物们不断的发出怪叫。它们暴怒的攻击墙壁,却并不相互攻击和吞吃…… 片刻后。 自西侧被巨浪驮来的蒂芙尼二人所在的钢板和不断被机械螺旋钢链条朝二人推进的满载怪物的岛屿,终于达到了同一区域,即将相遇。恰逢数油灯打落水上,油火相聚,并一时未灭…… 蒂芙尼此时已经能看到这漂浮而来的乘着数百怪物的一片钢铁岛屿,她和塔莎二人踏浪而至,闻嘶吼声,见其上窜吼的怪物们,先是一愣,又想到先前的那位胸前写着六十七号的联邦人,遂大怒。 “湮灭!” 只见一道带着璀璨的银光的烈风自蒂芙尼掌心飞出,风行疾速,状成扁刃,刃状风压所触及的一切尽数分割为二,那厚余数米钢铁地基与其后的螺旋机械钢链当即被斩断,于是整片满载着囚室的“岛屿”瞬间落入水中。 而成群的青黑色怪物们落入水中后,仍在挣扎的嘶吼,他们伸出双手,朝着蒂芙尼张牙舞爪的,似乎是在渴望着她的鲜嫩血肉。 这边的河水倒终于不像西侧地牢那样充满残肢碎肉,满是污浊血腥了,但自这不知名的青黑色怪物们下饺子似的落入水中并不断地扑腾后,这一切在蒂芙尼的眼中又成了极为污秽不堪的一幕。 她释放出体内储存的最后的冰属性魔力,全部释放出去,将怪物们和半径足有数百米的河面冻结成冰,而后右手手掌怒握。 随其掌心握紧,冰河竟伴着冻成冰块的怪物们砰的一声爆炸开来,纷纷碎裂成末,怪物们的血水未及炸裂飞溅,就似乎已经被封存于冰屑中也随之飘扬消散了…… 冰爆后,嚣杂声不再,万物寂静的同时也沾染了残余空气中的寒气…… “嚯?冰属性魔法师?” 一声低沉的疑问声破开寂静,令得蒂芙尼一惊,她竟然没有发现来者? 来人正是希洛,她倒立地站在高过蒂芙尼头顶数层楼的岩石墙壁上,靠着黑暗魔法,栖身如阴影,紫色袍子由双臂披挂,包裹着全身,灰色的盘发刘海和头巾垂直的落下,如果不是她自己主动开口说话的话,真像一只蝙蝠一样,无声无息。 希洛又看向螺旋钢链断裂处所附着的银光,皱了皱眉道: “不,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不对,你的主属性其实还是光明吧?副属性有冰、水和风?真是极为稀有啊!” 希洛露出袍中的左手,并伏在胸前,躬身行了一礼,抬头嘴角上扬道: “尊敬的圣女殿下,我是希……噢,对不起,差点忘了,在抓住你之前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将是你的对手,一位黑暗魔法的使用者。 老实说,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胜过圣堂之天启,呵呵,不过,可千万别以为你的光明魔法就一定能够克制我哦……” 希洛言罢,唰的落到了仍在向前推进的螺旋钢链上,站立其上,径自拿出了隐于袍中的泛着透亮黑光的细长法杖,将之指向蒂芙尼,希洛白皙的毫无血色面庞上有着一双除了漆黑再无他物的黑瞳,而蒂芙尼却好像能从其中看到希洛那不知因何而其的浓烈战意…… 蒂芙尼双眼微眯了一瞬,随后同样淡漠的脸上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微笑,道: “极致的黑暗吗……,怪不得无法察觉到……,不过,无妨,我会让你自己交代出这里的一切的……” ………………………… 第五十四章 神圣(一) 蒂芙尼释放出体内储存的最后一丝冰属性魔力,以此将塔莎脚下的钢板和其下奔涌的浪头一齐冻成冰柱,随后自己也一跃至希洛所在的钢链上。 蒂芙尼站毕,看向十数丈外的希洛,没有啰嗦,掌心再度升起罡风,风属性魔力在其掌心快速地挤压聚拢,最终凝聚成一团圆球并发出嘶嘶之鸣声。 “风属性魔法?刚才用的还是冰属性呢,不同属性的魔力切换和魔法释放竟然不需要二次吟唱?这是何等奇妙的能力啊,真不愧是圣女……” 希洛见状十分惊异,遂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蒂芙尼没有理会她,径自将右手掌心酝酿成团且压缩的越来越小、风压越来越大的旋转风球直接脱手扔向希洛。 高速旋转的风球一经脱手便爆出一声的巨响,这正是风球脱离了蒂芙尼魔力的束缚后,于前进途中撕开空气的炸裂声,被压抑的能量此刻开始肆无忌惮的狂舞开来。 那风球膨胀数倍能量不断地于飞行过程中外溢倾泻,由蒂芙尼掌中那原本极为规整的圆型逐渐变得充满棱角,不成形状。 风球的外部变得透明,但是其内部充斥的驳杂罡气与外部几道呼啸着的巨大弯月似的棱状风刃仍然清晰可见。 风球周身携带的气流与能量也逐渐狂暴起来,风球才刚飞至半空,还未接近希洛,其外围磅礴汹涌的风罡气流便已经将希洛席卷,她身上的长袍不断被刮的向后飞舞并猎猎作响。 希洛用宽大的袖袍掩面抵抗气流的同时,面露欣喜之色,她兴奋地笑道: “哈哈,圣女殿下真是心急呢,一出手就是如此大的阵仗!有趣有趣,多属性的魔力使用者,真是了不起啊,不过……” 希洛说到这,张开了裹于身上的紫色长袍,她的胸口处散发出紫芒,随后自其周身展开一圈漆黑的能量,能量光华凝聚于其身后最终成一股漩涡。 漩涡既成,那满载着狂暴能量、风刃激荡其上的风球,在即将侵袭到希洛所在的领域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住,似乎是被希洛身后漆黑漩涡之引力所牵引。 风球中的狂暴能量被引力解体分割并拖入漩涡之中,最终那风球只剩下气流之轮廓,向着希洛扑面而去,仅仅是将她的的黑色盘发吹散而已。 抵挡住这一击的希洛旋即笑道: “可以施展多属性魔法的天纵之才啊,你既知极致之黑暗,想必也知道极致之体的强大,在绝对的黑暗面前,一切属性的魔法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即便是与黑暗互克的光明魔法,我之极暗亦能将之吞噬。” “你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了?” “什么?” 嘭--嗤啦-- 希洛话音未落,便闻身后一声破空声想起,其后无形的漩涡上,竟出现了有型的裂痕,在那裂痕中激荡而出的,正式先前被吞噬,满载风压的风刃,希洛察觉到这一切以后,赶忙加大魔力的输出,控制漩涡将风刃扯住,但仍是被泄露出的一丝风压击中,整个人被斜向击飞出去,落向水中。 …… 第五十五章 神圣(二) 希洛受击而向两侧污浊的河水落去,她震惊之余,忙摧使魔力去调动仍悬于钢链上方半空处的漆黑漩涡,满溢着黑暗之力的漩涡才刚刚修复表面被蒂芙尼风刃撕出的裂纹,便马上释放出强大的引力,将希洛给牵引拖拽了回来。 希洛重新在地下河水面上那自东边不断延伸过来的钢链上站定,稳住了身形,她漆黑如墨的双瞳和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希洛苍白如雪的面庞上流露出浓浓的不甘之色和阴冷。 “极致之风?!你的主属性是风!你竟然也是极致之魔体!我当真是眼拙了……” 希洛毫不遮掩自己愤恨的情绪,怨毒之色溢之于表,语气冰冷的道。 希洛原本以为圣女只是送上门的猎物、供自己强大魔力的肥美养料,可未曾想对方竟也是极致之魔体的拥有者,掌握着极致而纯粹的风属性魔法。 希洛此时倒不是惧怕于蒂芙尼,相反,哪怕此刻蒂芙尼显现出的是极致之光--与自己的极致之暗互克的极致的光属性魔法,凭借着自己的天才和多年修炼积累出的黑暗魔力,也未必就会怯了她,也敢上去较量一二。 可是从蒂芙尼适才施展出那能够撕裂无形黑暗漩涡的强大的魔法攻击来看,必定是极致之风属性无疑了。 这不仅意味着,掌握着极致之风的蒂芙尼拥有着当世最顶尖最纯粹的风属性魔法攻击,也代表着无论蒂芙尼的体质如何,她都有着极致之风的轻灵加成,有着当世最超绝的速度天赋。 也就是说,只要是蒂芙尼想要逃,随时都能退走,自己就算是有着黑暗匿影的空间魔法,也绝无信心能留下一个极致之风的掌控者。 想到这里,希洛的内心便不甘到了极点,感觉就像是一块鲜美的肉明明已经入了口,却又在即将入喉之际,竟扎上了翅膀,还撬开了自己的嘴巴,展翅高飞而去了…… 希洛的面色阴晴不定,双瞳虽是一片漆黑、毫无神色且透着阴郁,可在不断地闪烁流转间也让人能察觉到她的急切,当然,前提是蒂芙尼能在这片阴暗的世界中看清希洛的脸的话。 希洛思索不定,脑中盘算着各种可能,她是该设法卖出破绽,诱敌深入而将蒂芙尼擒住,还是该直接祭出杀招,放手一搏将之打废,失去行动力而破敌制胜呢。 嗯!? 希洛忽然重咦出声,而后其面庞上竟流露出一抹阴冷而略显诡异的笑容,她的嘴角上扬成弯月状……仅靠着喉咙咯咯的笑出声来。 与之对峙的蒂芙尼见其面色之喜乐变化如疯癫,颇为不解,于是暗中调蓄魔力准备再次出手。 希洛不知道的是,蒂芙尼此刻的心思和她一样,也在为对方的脱身手段头疼,蒂芙尼想抓住希洛来好好的审讯一番,由此来知晓关于这里的一切,可是希洛的黑暗漩涡一样令她头疼不已…… 因此二人此刻皆是不求灭杀对手,而是在设法能够防止对手逃脱,打废对手并抓住对手。 “匿影!” 希洛率先喝出声来,打破了阴暗空间的沉寂。她将藏于宽大法袍中的法杖猛的向头顶方向高举,随即言出法随,漆黑漩涡受魔力牵引当即响应希洛的控制,再度释放出引力,将希洛吸入其中。 “休想逃!烈风·攒!” 蒂芙尼见希洛要逃,高声疾喝的同时,伸出右手,掌心向前再度激射出狂风所铸之风球。 携带数道旋转风刃的风球声势浩大,疾速奔袭而去,这次却落于空处,原处漆黑的漩涡将希洛吸收进去的一瞬,便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狂暴的能量在空气中奔流撕裂数息,并激起数道巨浪奔腾,一击无果,最终风球在紊乱的气流中解体,磅礴的魔力便白白散去。 蒂芙尼赶紧释放出魔力,并将笼罩全身的圣光向外延伸,不断在四周阴暗的空间里探测,却并没有找到希洛,这片空间除了河水的流动声,已再无它。 然而虽然无法探知到希洛遁形何处,但是空气中充斥的黑暗魔力确是丝毫未曾减弱…… 探索无果,蒂芙尼双手握紧,目宇微寒,双唇轻抿的挤出一个字: “嘁……” 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并掣制住敌人,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情况,尚还是蒂芙尼此世的头一遭。 这种预期之外的感觉属实是令蒂芙尼厌烦不已! 沉寂持续的时间仅须臾,却让人感觉极为漫长。 终于,某一瞬,蒂芙尼放出探测的魔力捕捉到了目标,在自己身后不远侧,有一大股魔力在凝聚并伴有空间的扭曲振荡。 “不好!” 蒂芙尼这才明白,希洛的目标竟是自己身后的塔莎。 越过自己对自己的下属出手,这实在是对她的一种莫大的轻蔑和侮辱,于是她的怒火自心中骤起。 蒂芙尼银牙怒咬,她知道作一般的反应或是凝聚魔力释放魔法攻击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迅速转身,转身的同时右手自腰后取出一把短杖。 蒂芙尼掏出短杖后直接将之向希洛出现的方向猛然一甩,这短杖随即伸长数倍,变得有蒂芙尼身高那么长。 此杖通身泛着银光,杖首堆砌着六色璀璨宝石,杖身铭刻满着魔法术式。 此物正是教皇赐予的圣器--圣银法杖。 法杖与蒂芙尼的神圣魔力一经接触,便银光大圣,播撒出丰硕广饶的洁白光华,瞬间便驱散了这方地下世界的黑暗。 整个空间变得亮堂堂的,连被罪恶沾染变得极其污浊的河水都被照的银光灿灿,波光粼粼。 法杖现世带来的不仅只有无尽的光亮,它散发出的神圣气息使得本就为光芒照耀而顿时颇感刺目的希洛又是一惊,使得她手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蒂芙尼趁机摧使手中的法杖,法杖前段的紫色宝石变得更加璀璨,随即杖身一条术式纹路亮起银光…… 希洛看蒂芙尼竟然能这么快锁定到自己也是一愣,但是看到蒂芙尼似乎是又要发动攻击,且感受到了她手中法杖的危险,忙回过神来。 原本处在黑暗中的希洛在法杖现世的刹那便被照得无所遁形,她此时上半身暴露在银光的照耀下,下半身则扎在自塔莎头顶空间出现的、半空中与其如影随形的漆黑漩涡中。 希洛手中持握着她那泛着黑光的细长法杖,她早已在使用匿影空间魔法传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法杖对准了塔莎。 就这样在塔莎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希洛的法杖顶端的六芒星杖尖发射出两团黑紫色光圈。 光圈命中塔莎,在她身上幻化出两条黑紫色光带,光带成绳索状,缠缚住塔莎。 就在此时蒂芙尼法杖释放出的攻击也到了。 那是一道紫色的雷电匹练,因其攻击之迅疾,当攻击到希洛身前,才刚有雷鸣声响起。 雷击迅猛,无可躲避。 希洛知道任何身法在雷电属性魔法面前都是毫无意义,更何况现在不是刚才的环境,先前处处黑暗,到处都是阴影,极其适合希洛沟通空间施展黑暗匿影魔法进影遁位移。 且就算没有圣银法杖的圣光普照,面对雷电魔法,希洛仍然连展开空间结界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她也算是反应极快,她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张开身后巨大的黑暗漩涡,全力运转魔力,从漩涡中召唤出六条漆黑水柱。 水柱所含溶液粘稠无比且色如墨汁,六柱于希洛身前相击,泵绽而溢涌成一竖状椭圆屏障。 屏障上浮现出和希洛身着的法袍上所绘一样式的紫黑色六芒星线条。竟就化成成一盾,此盾明明由液体般材质的能量构成,盾成后却有钢铁感。 这一切说起来冗长,实则只在一雷鸣声中尔。 雷声起,迅疾且短,声过则术成。 应声而击于六芒星盾,盾维持数息,龟裂碎成数块,而后能量飘散成破碎的黑紫色光点。 复观隐于盾后,盾灭而复现的希洛,其执法杖的手臂,面庞两侧乃至嘴角、双耳……已满是鲜血流涌…… 第五十六章 神圣(三) 希洛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过度的震惊使她无视了疼痛,她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的死死地看着蒂芙尼,惊声道: “极致之雷!不!这绝不可能!” 希洛的声音此刻仍受伤势影响,略显沙哑: “竟然能破我的暗黑六芒盾!你的主属性究竟是什么?” 蒂芙尼没有去理会她,而是直接单脚点地,整个人弹身跃起,猛地向希洛的方向跨越一大步,而后在不断向西面推进的螺旋钢链上飞踏疾行,直奔希洛身旁的塔莎而去。 处在震惊状态下的希洛见蒂芙尼冲自己飞奔而来,眼看不到十数步了,遂赶忙收回了心神,强忍着浑身被雷击的剧痛,强行迅速的抬起尚还在麻痹绷直状态,不断流血的手臂,她将手中细长的法杖在空中快速挥舞数圈,划出几道黑紫色的符文。 符文绘成圆形法阵,自其中释放出黑色匹练直向蒂芙尼索去,这正是先前捆缚住塔莎的的紫黑长绳! 蒂芙尼却是不避不退,仿佛没有看到希洛施法一样,冲势丝毫不减,只是单手举起圣银法杖,杖首的六色宝石中的紫色宝石再度亮起璀璨光华,杖身前方随即生成一道圆弧状紫色雷电光幕,恰逢此时希洛法杖激射而出的黑紫色能量匹练到了。 “什么?!” 接下来眼前的一幕,让希洛再度震惊出声。 本想自己的魔法攻击在那雷电光幕上,就算无法贯穿光幕,也能爆裂出强大的冲击气浪,阻挡乃至击退蒂芙尼片刻,为自己掳走塔莎并遁入漩涡创造一瞬之机。 然而现实却是: 黑紫色匹练与那光幕一经触碰,便被击为齑粉,盈满黑暗魔法的能量匹练化作漫天的粉末状光点,明明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撞上了雷电光幕,却连一丝碰撞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欺身压进来的蒂芙尼没有给希洛反应和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的时间,而是在助跑刹然而止的瞬间高抬起左腿,一跃至塔莎头顶,于是蒂芙尼的银靴在希洛一双黑瞳惊骇无比的注视下,慢慢放大,直至压向她的盘发。 轰! 这不可能!再度被击飞落向水去的希洛在心中狂呼道。 强烈的疑惑与惊异盖过了剧烈的肉体疼痛,希洛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也是极致之体,同为掌握极致单属性、使用最精纯魔力的魔法师,且自己的属性是足以包容万物,吞噬一切能量的稀有属性——与光明和生命属性同为圣阶魔法属性的极致黑暗!按理说并不会被雷电属性克制,可为何?为何双方魔法的效果和威力的差距会相差如此之大? 希洛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中,合理的就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对面在魔法术式造诣和术式精妙程度,远胜过自己。 她绝不认同这个可能性,自己精于黑暗魔法多年,修炼的黑暗魔法已经达到了魔法通神四阶中的第二阶段——掌控属性级,可以轻松做到使用体内魔力与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属性互动并大幅度影响周遭事象,并修炼出了可在体外积蓄魔力的黑暗漩涡,对黑暗魔法的使用完全可谓是得心应手了。 且自己所创的术式也已经达到了大繁至简的境地,可以做到消耗最少的魔力释放出最强大的攻击魔法,先前的黑紫色能量匹练虽然不是自己的最强招式,可是也已经达到了中阶魔法的最上级,在自己的控制下可绑缚、可刺穿敌人,因此面对蒂芙尼的防御魔法,怎么可能会连一丝涟漓都无法掀起? 若论体内魔力之浓厚度,以自己的天资希洛有信心自己是绝对不输当世任何人的,何况自己的年龄和修炼魔法的年限大大的远超面前敌人,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咳——” 这次实打实的落入水中湿透了的希洛,重新从水面浮出来,吐出一大口污浊的地下河水,她看向上方的蒂芙尼,疑惑的表情终于从她煞白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夸张的惊愕。 希洛变得杂乱湿漉的长发下,双目圆睁,一对黑瞳瞪大到不可思议的纵长,她死死的盯着蒂芙尼手中的银杖,这是她被蒂芙尼连番的攻击逼迫的颇为狼狈后,第一次抬眼仔细打量圣银法杖。 “圣器!难怪,难怪啊!呵呵,竟然是教会的圣器,难怪你可以释放出两种极致属性的魔法!刚才破盾的那下,恐怕已经超越了高阶魔法,达到了殿堂级的门槛了吧!未曾想我此生還有幸得以一见圣器,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惊愕后,浑身污水和血渍混杂的希洛竟在水中癫狂的大笑出声,浑身颤栗抖动,也不知她的兴奋时来源于发现自己在魔法上的造诣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被人超越许多,还是说如果能劫杀蒂芙尼便有希望得到圣器的意外收获呢,当然无论何种,都足以令得她无比释然,重新变得贪婪且愉悦。 希洛重新燃起了斗志,黑瞳中映着银杖上布满的魔法术式雕纹,她决心一定要把蒂芙尼留下来,不论是为了蒂芙尼一身精纯雄厚的魔力,还是为了眼前强大无比的圣器! 蒂芙尼刚刚用银杖将已然惊吓如木的塔莎身上所缠缚的黑紫光绳破坏掉,就听到希洛的笑声响彻河面,于是她再度双目冰冷似刀剑,面色十分不耐烦的随手指向水面,又将手臂反方向横着斜挥出去。 随着她的动作,只见其身下河中之水立即汹涌成涛,刚刚准备爬起来施法召唤漩涡的希洛躲避不及便被扑腾的东倒西歪,再度被猛灌了几大口污水,其所在之水面随后更是攀升起数层巨浪,如同一只大手,将她握住并拍甩出去,大力的猛砸向河水两边的石壁上。 被甩出去飞在空中的希洛再次被河水袭身,冷意直逼脑门,瞬间清醒了许多,她记起了蒂芙尼除了手中握有可以释放极致之雷的圣银法杖,其本身更是掌握着冰,水,光明,和极致之风四种属性,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下的对手…… 而蒂芙尼适才那抵挡自己攻击的极致雷属性魔法光幕释放时,法杖上只是前段的紫色宝石闪耀了一下,而那银杖上面足足镶有六颗各色宝石,自己大胆的假设一下,若一颗不同颜色的宝石代表一种极致属性的魔法,是不是就意味着蒂芙尼至少可以使用六种极致魔法?再看向银杖通身布满的术式雕纹,希洛又回想起了蒂芙尼祭出法杖前时,一出手便使出的那个风属性魔法,那团满载风刃气流的磅礴风球…… 一想到这些,希洛就不禁倒咽一口唾沫,残破不堪的身体似乎也开始疼痛了起来…… 希洛终究还是对手的强大稍微抑制了自己的贪婪…… 就在希洛快速思索的这不足一息之间,石壁上竟伸出一狼牙般的半月状石刺,正生在被巨浪拍打过来的希洛将要撞击的地方……